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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生活助理神
作者：李仲道

内容简介：
　　身体、精神力、意识、心，在这样的一个“十字体系”上，方天漫漫前行。
　　从魔法学徒，到法师，到大魔法师，到圣域，乃至于神域。前世的经历，渐渐化为今生的资粮，今生的努力，一点点走向那传说中的存在。
　　而当一切真相揭开，新生的位面之子，面临两个选择——
　　是飘然离去，还是担起这个业已濒临破灭的世界。


第一卷 初到贵境


第1章 史上最杯具穿越
　　太阳像一枚特大号的爆炎火球，挂在天空。
　　位于毛里球斯国南部的卡拉多山脉森林，此时正值中上午时分。
　　由于食物充足，且尽可以挑肥拣瘦，吃饱到撑的雄性喳喳鸟在树枝上蹦来跳去，用充沛的体力和响亮的歌喉，向异性邀宠，企图获得交配的权利。
　　但是大多数时候，这种行为纯属徒劳。高傲的雌性喳喳鸟向来只钟情于族群中最为优秀的那一些，而对其它的大多数，不屑一顾。
　　因此雄性喳喳鸟就有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一种是在雌性的包围中精尽人亡，不，是鸟亡，另一种则是寂寞而悲情地咏叹着——孤独的鸟是可耻的。为什么我的天空总是漂满泪水？
　　“我曹那个操，当我是死人啊！”五肢松散有气无力地仰卧在地上的未成年男子，看着正上方仅仅两米处站在树枝上旁若无人般歌唱的不知名贼鸟，怒了！
　　怒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该鸟刚刚玩了一把自由落体游戏，把一团身上排弃出的那啥……倾洒在他的脸上，离嘴，仅仅只有零点零零一米。
　　“如果我能动的话，我一定要把你抓到，扒你的毛，吃你的肉，再一下一下嚼干净你的骨头！”
　　大森林中，向来生机勃勃，同时也危机遍布，生活在这里的大小动物们都很敏感，喳喳鸟也不例外。——那些不敏感的，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死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只喳喳鸟停止歌唱，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结果一无发现！
　　“奇了怪了，怎么回事呢？”怎么观察也没发觉心底那毛骨悚然的感觉来自何处，喳喳鸟费解地摇摇头，却也不愿再在此地多留，轻蔑地看了一眼下方的不明垂死生物，喳喳鸟振翅一跃，轻灵地像箭一般飞走了。
　　像地下的这种东西，它可是见多了。那些食腐的臭家伙们，很快就又有美食了！
　　飞行中的喳喳鸟咂咂嘴，怎么也想不通死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我的品味可不一般！”这般想着，它又歌唱了！
　　方天的郁闷，已经超过了临界，是真正地郁闷欲死了。
　　在恢复意识后，仅仅不到三秒钟，他就用脚趾头思考出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球了，换句俗话说，他穿越了！
　　“人家穿的是衣服，哥穿的是位面。”方天泪流满面。
　　泪流满面不是因为穿了位面，而是因为，方天紧接着便发现，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要向大自然举行爱的奉献了！
　　这具小身体的胸口近心脏位置，不知被什么东西所伤，有一个不规则的复杂伤口，伤口的流血已经近乎停止。这不是说伤要好了，而是心脏的跳动正趋向于停止！
　　没有这么玩的吧？
　　穿越本来是好的，这可比什么出国考察之类的要时髦多了！
　　虽然穿越的机制不明，但地球上早就已经流传着关于穿越者的神话。作为穿越者，不管他们穿越之前是混得好还是混得矬，穿越之后，他们无一例外地都会雄起。
　　就算是女子，穿越到小三身上，最后也能把正妻斗垮！
　　不过，人家穿越是享受生命，创造生命，哥穿越却是享受死亡。
　　同样是穿越者，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在度过初始的无奈后，方天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焦灼。
　　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可惜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年轻轻轻的，似乎才十二三岁，就挂了，有点遗憾。
　　脑海中，身体原主人的意识还在翻滚不休，不过方天没有理会。
　　“小盆友，你就安心地去吧！事已至此，再瞎折腾也没什么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方天喃喃说道，他的意识，也开始慢慢低迷起来。
　　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
　　“佛经上说，一弹指间六十刹那，一刹那间九百生灭。这么说来，剩下的时间似乎还不少。”方天若有若无地想着，在论坛上，大家是说爱迪生是穿越者还是爱因斯坦是穿越者来着？
　　周围，是高低不一的虫鸟鸣叫，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大型动物的奔跑与嚎叫声。
　　不知名的花香，树木的清新，以及一些腐叶散发出的腥味，混杂在一起，构成大森林中特有的气息。
　　闻着这种气息，听着无数动物们的声音，垂死中，方天竟然迎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这种宁静，甚至超过了他以前静坐时的状态。
　　生命如此美好，我却要向你说再见，方天轻叹一声。
　　知道时间不多了，方天最后打量了一下周围，古木参天，不远处，那棵直径有两三米粗的，靠，眼还没花吧，那是沉香树？
　　在来时别说是沉香了，就是出产沉香的上品佳木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一克超过一万的沉香树？
　　这要是随便拖根树枝回去，该值多少钱啊！
　　方天有流口水的倾向。
　　不过，可惜了！
　　带着对生命的最后一丝眷恋，方天闭上眼，静静地迎接死亡。不过就在他闭上眼的时候，耳边缭绕的各种声音中，似乎传来了相当熟悉的一种。
　　那是……人走路的声音？
　　这荒无人烟的，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人经过？
　　刹那间，狂喜涌上心头。方天强行按捺住狂喜，艰难地提起心神，静静地倾听着，没错，确实是人走路的声音！离这里，好像只有四五十米。
　　不过，脚步声似乎正在远去？
　　“救命啊！”提聚起身体中残余的全部力量，用脑海中身体原主人所用的语言，方天声嘶力竭地嚎叫出了惟一的也是最后的三个字。
　　然后胸口伤处涌出的无尽疼痛，让他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团长，远处似乎有人在叫救命？”
　　森林里，一行十来个人的队伍中，一个头发短短却根根竖起的人忽然说道。
　　“剑猪，你听错了吧，这里怎么会有人叫救命。”另一个全身盔甲打扮的男子说道。
　　“什么方位？”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整个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
　　“就是这边。”那个被叫做剑猪的伸出左手，指了指身侧。
　　“大家去看看。”
　　队伍随即转向。
　　仅是片刻，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方天躺着的地方。
　　“铁翅鸟伤的，还有口气，不过也差不多了。”队伍中一个人稍微打量了一下方天，便即说道。
　　“还有没有救？”那个团长说道。
　　“难说。”那个人摇了下头。
　　“这小家伙好像还是魔法学徒呢。”一个瘦得跟竹竿差不多的家伙说道。
　　“这样吧，抬回去，就看他命大不大了。”那个团长考虑了会，下了决定。
　　几个人分别动手，劈枝砍叶，仅仅不过两三分钟，一副简易的担架便做好了。“真是人小胆大啊，一个人也敢深入到这里来。”
　　回返的路程中，其中的一个摇了摇头。


第2章 这里的饮食很糟糕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方天心中无尽喜悦。
　　能够醒过来，就说明，他得救了！
　　伤口处仍然泛着令人抽搐的疼痛，不过已经被包扎好，身体似乎也受到过治疗，那种虚弱得快要死去的感觉彻底远去。
　　方天慢慢打量一下。
　　他现在正躺在一张木床上，床上铺着的被褥僵硬得令人发指。离床头不远处，一个比床略高的小木桌上，一盏油灯闪烁着如豆的灯光，习惯了灯火辉煌的方天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这种相当黯淡的灯火。
　　床，是那种很简单的木头床，做工很差。
　　床上铺的垫子，里面填充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儿，应该不是棉花。
　　垫面上的布，很粗糙，近似于传说中的麻布。
　　油灯就不用说了。
　　房子，四壁是土，顶上是木板。
　　更离谱的是，这小房子，居然简单到连个房门都没有。
　　“我莫非，穿越到原始社会来了？”方天心中暗道。
　　其实穿到哪里真的无所谓。死过的人，不会在乎太多，能活着，就一切都好。当然，要是能够不和那些霸王龙之类的存在抢食，那就更好了！
　　这个房间一直没有人进来。
　　就在这黯淡的油灯下，方天静静地躺着，度过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不过他倒也不寂寞，身体原主人的意识，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很好玩，有好多有意思的玩意儿。然后倦意涌起，他又睡了过去。
　　等方天再次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贴得是如此之近，近到让方天愣不丁地吓了一跳。
　　“哈，这个小哥哥醒来了！”蹲在床边俯着打量方天的小女孩欢声说着，接着就一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是这个小女孩带头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另外几个小孩，再后面是几个大人。
　　“方天谢过救命之恩！”经过一夜，身体似乎已经奇迹般地大好，身体不再是僵直如死，方天吃力地提起双手，合拢在身前拱了一下。
　　这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礼节，不过现下的他只能以这种动作表示谢意。
　　“醒来就好。”一个大汉点了点头。
　　方天看这个大汉的气势，应该是几个人里面领头的，因为其他几个大汉在感觉上明显差了许多。
　　“小子，算你命大，这四十个金币的治疗费没有白花。”另一个人的话语就不太客气了，不过只是粗放，倒也没有恶意。
　　根据脑海中身体前主人的知识，方天换算了一下，四十个金币，大概相当于一万人民币左右。
　　“小兄弟，听瘦猴说，你是魔法学徒？”为首的大汉问道。
　　“是的，不过只有三级。”方天回道。
　　魔法学徒一共有九个级别，到了第九级才有机会晋升成为正式的魔法师。不过在这个世界，正式的魔法师非常珍贵，是国宝级的生物。
　　这身体的前主人资质相当不错，在十二三岁就能成为一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世所罕见。不过这也导致他的自信心空前高涨，为了抄近路，敢一个人深入卡拉多山脉森林，结果……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嘶！”
　　听了方天的这话，进来的五个大人中，有三个明显地抽了口冷气。
　　这么小就是三级的魔法学徒了？还“不过只有三级”？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团里的莫里希，已经四十来岁了，还在四级魔法学徒的位置上蹲着呢！真是货比货得扔啊！还好莫里希现在不在这里，不然就要撞墙了。
　　“小兄弟是外地路过这里的？”还是为首的那个大汉问道。
　　“本来是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你们应该是佣兵团吧？我想留在这里呢，不知大叔愿不愿意收留我？”根据身体原主人的一些记忆，方天慢慢说道。
　　“你要留在这里？”为首大汉明显一愣，而其他几人则是异口同声相当惊喜地叫道。
　　“是啊，想向几位大叔讨口饭吃。”方天扯了扯嘴角，微微笑着说道。
　　房间内顿时涌起一片小小的欢呼，大人们高兴，便是几个小孩也不知所以地跟着高兴地跳了起来。
　　作为穿越者，方天并不想与身体前主人的社会关系有所纠缠，好在这位小朋友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因此在报名的时候，方天直接就用了他在地球上的名字。这个名字放在这个世界，倒也不算怪异。
　　接下来的几天，方天身上的伤，以一种他难以想象的速度痊愈着。这种伤，要是在地球上，不躺上个几个月是绝对下不了床的。但是现在，才三四天过去，他就已经可以下地正常行走了。
　　虽然还不能活蹦乱跳，但是看情况也快了。
　　死亡过去，生命继续。
　　在方天看来，太阳是大大的，天是蓝蓝的，空气是清新的，这个佣兵团里的人虽然是粗鲁的，但也是好样的……似乎一切都是美好的。
　　直到方天伤势差不多全好，可以自己上桌吃饭时。
　　“这个，就是你们平常吃的东西？”方天有点无语地看着端上来的食物。这几天，他一直喝的是面汤一类的东西。
　　“有什么不对吗？”听了方天这话，饭桌上的气氛似乎有点冷场。
　　这个小魔法学徒，是在表示鄙视吗？
　　“这个，是面包吧？”方天拿起一块黑黑的砖头一样的东西，在他们围坐的长木桌上敲了敲，梆梆有声。
　　嗯，确实是营养丰富的无污染纯手工黑面包，世界健康协会乐意推荐的绿色食品，当板砖用绝对没问题，并且不会因为进入管制刀具行列从而被搜缴，是居家旅行随身必备的战略性武器。
　　“怎么，小兄弟，吃不惯这个？”那个为首的大汉说道。方天已经知道他叫欧文，这个佣兵团的团长。
　　“不是。第一次吃，不过我想味道应该不错。”方天有点歉意地笑笑，开始进餐。
　　桌上还是稍微有点冷场，不过这个小花絮很快过去，众人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一片狼吞虎咽，动作相当生猛。
　　方天细嚼慢咽，啃着面包，喝着肉汤。
　　不知是什么肉，带着不小的腥味。要是在方天来时的地球上，这样的所谓肉汤，怕是没多少人能提起胃口，闻一下都饱了。
　　而至于这原生态的黑面包么……
　　方天猜测，如果让地球上那些绿色协会的人每人啃一个面包，啃完后，估计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人会叛会，并且誓死永生永世远离绿色，远离原生态。
　　不过对方天来说，这是小儿科了。
　　能自由地呼吸已经是一种无上的美好了，能张开嘴巴吃饭，那更是一件让人泪流满面的事。至于食物美味不美味，真的不是很重要了。
　　不过，方天也承认，长期地吃这种东西，意志力会得到极大的提高。
　　“味道不错。这是我死了后又活过来的第一顿正式的饭。谢谢欧文大叔，谢谢大家。”方天站起身，用这个世界的礼节，郑重地躬身一礼。
　　“不过……”
　　“以前在学习魔法之余，我其实也是个厨子来着。所以呢，下顿饭，我希望由我来做，以报答团长和大家的收留之情。”
　　至于救命之恩么，那就不是什么一顿饭能报的了。


第3章 粉蒸肉
　　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彻底的宅，意识中除了魔法外，还是魔法，其它方面的知识几乎少得可怜，而至于平常每天吃什么之类的，更是全无印象。
　　方天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小Loli名叫艾薇，团长欧文的女儿。
　　方天从小艾薇那里知道，这里一天两顿饭，早饭大概在上午九点到十点左右，晚饭在晚上六点左右。至于中饭……
　　抱歉，这里没有中饭这个概念。
　　所以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方天的肚子已经空了。“小Loli，哦不，小艾薇，你们晚上平常吃什么？”佣兵团大院侧院里，一群从五六岁到十四五岁不等的小孩围绕在方天周围。
　　魔法学徒，在这些孩子眼中是非常神奇的存在，方天不费一言一语，就在他们中确立了领导地位。（笑）
　　“面包啊，还有肉汤。”小艾薇说道。
　　有几个小孩已经开始流口水了，站在小艾薇旁边的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开始吮吸自己的手指头。
　　“就是早上吃的那些么？”
　　“是啊。”这次不是小艾薇回答了。
　　方天叹气。其实黑面包加肉汤，在营养上还是能够保证的。但是那肉汤的味道，以及那黑面包的口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方天大哥，你还会做饭？”一个叫迪克的小胖子问道。
　　“是啊，大哥做饭的水平，比魔法的水平可要高级多了。”方天笑着说道，“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开始做饭，你们谁带我去厨房？”
　　做饭的地方是露天地，简易的几块石头搭起的灶架，然后上面架个大锅……这就是这里的厨房了。
　　方天又一次泪流满面。
　　几个妇人在远处的树荫边闲谈，看到他们，走了过来。
　　经过简单的一点交涉，方天取得了做晚饭的权利。
　　可用的食材简单到令人发指。首先，各种香料调料之类的一概没有，惟一的调味品就是盐，当然，既不是加碘加钙盐，也不是精制盐，而是那种很粗砺明显含有不少杂质的盐块。
　　根据传说，这种盐会含有苦味，甚至还可能会有一些微量的毒素。
　　谷物类中只有小麦、玉米和土豆。
　　小麦粉是黑的，嗯，是传说中的全麦粉，就是研磨的过程中没有去除麸皮的那种。除此之外，面粉还很粗，有的根本就是麦粒，没有磨开。
　　方天转首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在院子侧边上看到了一口石磨。
　　谷物类很少，肉倒是很多。除了猪肉外，还有好几种大小动物，包括野鸡野鸭野兔之类，还有其它一些方天说不出名字的。
　　看了盐，看了谷物，看了肉类，最后，方天诡异地发现，居然没有菜！什么大白菜小油菜生菜芹菜西红杮胡萝卜之类统统一概没有！
　　方天问其中一个叫罗琳的大婶，答案是菜吃不饱，也不好吃，所以大家不吃菜！
　　方天要崩溃了。
　　“你们就是天天吃面包喝肉汤？”方天问小艾薇。
　　几个小家伙一起用力地点头，然后其中一个补充道：“还有烤肉！”
　　方天彻底无语。
　　“方天哥哥，你要做什么吃啊？”倒是小艾薇兴致勃勃地问道。
　　能做什么吃？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方天这下总算是深刻体会了。不过，就算只有这些东西，也还是有得做的。比如说，粉蒸肉。
　　粉蒸肉是中国的一道传统名菜，做得好的话，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劲而不老，嫩而不糜。当然，要做到这种地步，需要在选材和火候上都有极精当的把握。
　　在此时此刻，在这种条件下，方天是绝不会有这种企图的。他也就只是借个粉蒸肉的架子罢了。
　　早上的肉汤腥的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所以方天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给肉去腥。
　　“罗琳大婶，有酒吧？”方天问道。
　　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
　　酒是装在坛子里的，方天启开，闻了下，应该是麦酒，度数不高，大概只有十度左右，这也在意料之中。在这种地方，酒的度数不可能高。就算在地球上，类似于“烧刀子”的那种玩意儿也不是全世界哪个地方都有的。
　　猪肉切块，投水中拨血，然后捞起来沥干。
　　放在大木盆里，倒酒，放盐，再把一些苹果拍烂，扔进去。
　　“迪克，你力气大，来，帮我搅拌它们。”方天做着示范，然后招呼小胖子。
　　被点名的小胖子深感荣幸，接过方天手中的面棒，卖力地搅拌起来。
　　“罗琳大婶，还有其它的空坛子吧？”方天托着倒空酒的坛子问道。
　　“嗯，有的。”
　　下面就简单了，把搅拌好的肉再次放在清水中浸泡一会，稍沥一会，一半扔到小麦粉里，一半扔到玉米粉里，尽量地翻滚，让小麦或者玉米粉末将肉块彻底地包围。
　　洗好的十来个坛子里，底下放上切好的土豆块，然后一层肉一层土豆块如此这般地往上码放着。
　　码放好后，放蒸笼里，上锅蒸就可以了。
　　不多时，院子里的几口大锅，一起动作起来。
　　“好吃吗？”小艾薇有点馋地舔舔嘴。
　　“很快你就知道了。”方天笑笑。
　　这样做粉蒸肉，其实并不地道。但是，对于天天喝早上的那种肉汤和啃那个黑面包的人来说……方天很期待他们的表现。
　　水开后，不多时，扑鼻的诱人香味渐渐在院子里弥漫开。
　　“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香？”隔着一道院墙，在正院里的欧文他们居然过来了，而至于一直在等待着的小艾薇他们，已经早就忍不住了，站在笼边，一个个两眼放光，像是饿狼一样地盯着蒸笼。
　　在方天的提示下，一直蒸了差不多整整两个小时。
　　到停火的时候，院子里早已经香味扑鼻。肉的浓香，和土豆、小麦、玉米的淡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无以形容的香味，极其勾人胃口。
　　“快点吃吧，快点吃吧！”几个小孩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待到把坛子搬上长木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陶醉了。
　　方天伸鼻子在坛子上方闻了一下，味道很醇厚，比预想中的要更好一些。或许是这个世界的食材比地球上他来的时候要好的缘故？
　　当用小勺子舀了一块肉入嘴的时候，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不粘不腻，松软中带着劲道，浓郁的香味和适中的口感，让味蕾得到极其充分的享受。
　　异界好啊！至少饮食上不会比地球上怎么差了。
　　闭上眼睛细细品尝了会，方天满足地叹息一声。这里的食材这般美味，待日后搜集各种材料，将地球上各种传世美食一样样做出来，又将是何等风味？
　　待方天睁开眼睛的时候，被桌上众人的表现惊呆了。
　　欧文团长他们，正在尽情地向他展示着什么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张开腮帮子，那叫一个猛吃；小艾薇那些小家伙们，则一个个吃得满嘴都是油渣；而罗琳大婶她们，吃饭的姿态要稍微好看一点，但是，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也不慢！
　　直到整个桌面上变成野火过尽，寸草不生。
　　“方天大哥，你太棒了！”小胖子迪克抹抹嘴，撑着明显鼓胀的肚皮大声赞道。
　　“就是，就是！”小家伙们一起点头，个个用闪着亮光的眼睛盯着方天，看来一顿饭就彻底把他们给收买了。
　　欧文他们一些人交流了下眼神，总算是知道早上方天拿面包往桌子上敲时，是啥意思了——和这顿的比起来，他们往常吃的那些，那就是猪食啊，不，猪都不吃！
　　“以后就照这个做吧。”欧文向罗琳大婶她们下了指示。
　　过了今晚之后，如果明天还是肉汤加面包，欧文毫不怀疑他会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第4章 三级魔法学徒方天
　　吃过晚饭没有多长时间，大概就一两个小时吧，天就黑了。方天所在的这个佣兵大院和外面的整个镇子，都慢慢地开始安静下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电灯，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来来往往的汽车。
　　没有什么娱乐的人们，惟一的选择就是早早上床睡觉。
　　小孩们睡得厚实，大人们有些则做着大人做的游戏，那些人品坚挺的自然威风八面，人品不坚挺的就不行了。
　　佣兵后院，是一排溜的房子。躺在床上，听着周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床上活动声，方天无奈地摇摇头。这地方，隔音效果不行啊！
　　像他这种食过髓知过味的人，听这种声音，很容易走火。
　　听了一会墙角，方天勉强定下神来，开始思考以后的事。
　　从目前来看，他很受佣兵团的礼遇。
　　这种礼遇，不是因为他会做什么好吃的，而是因为他是魔法学徒。毫无疑问的，魔法，也将是他以后的晋身之阶，或者退一步说，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才十三岁，但是已经杀过人，手上有着好几条人命。
　　这倒不是说这小孩凶猛什么的，而是这个世界极重武力，根本就没有地球上他来时所谓的法律什么的，街头巷尾，因为摩擦，各种各样的械斗经常发生，流血死亡，十分正常。
　　从身体原主人的意识中了解到这些，方天极其震惊！从和平年代过来的他，一时间还有点适应不了这样的环境。
　　当然，适应不了也要适应，并且要很快地适应。
　　至少，要有起码的自保的本钱。
　　而魔法，将是他最大的武器。
　　方天一边想着，一边检索着脑海中身体前主人留下的知识。
　　关于魔法的冥想和修炼，从魔法学徒的一级到九级为止。方天一边翻阅，一边学习。这些知识，既陌生，又熟悉。对方天来说，这些很陌生，但是对这具身体来说，虽然原主人的意识已经不在了，但是身体本身对于魔法的感受，却仍然是很清晰很深刻。
　　这给了方天极大的便利。
　　同时，作为一个来自知识大爆炸时代的穿越者，方天拥有着几乎是全面超越身体原主人的思考、分析和理解能力。还不到两个小时，关于魔法学徒的修炼晋级体系已经被他详尽地整理了一番。
　　而等到整理完毕的时候，方天又一次开始震惊了。
　　魔法师，通过冥想来凝聚和提升精神力，从一级魔法学徒开始，每提升一级，睡觉时间就可以减少一个小时！而当一个魔法学徒晋级成为正式魔法师后，差不多可以完全用冥想来代替睡觉。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成为正式的魔法师后，人的寿命将提升整整一倍。
　　诱惑啊！
　　这是真的吗？——应该是真的吧？——肯定是真的！
　　短短时间里，方天就在自己的脑海里进行了三步跳。
　　三步跳后的方天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起来盘坐在床上，用魔法学徒的一级冥想法则，开始静静冥想起来。
　　不知是因为他穿越的缘故，还是魔法的冥想本来就是这样，不大一会儿，方天就感到脑子中一片清明，像从乱糟糟的棉花团变成果冻一样，并且，精神越来越旺盛起来，而在他的身体周围，也有无数的若有若无的光光点点，在不停地晃来晃去。
　　这些就是魔法元素？
　　方天一阵惊奇，怎么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撒了荧光粉一样？
　　带着好奇地观看了一会，方天又开始埋头冥想起来。
　　从一开始的不熟悉，到渐渐得心应手，方天把冥想法则从一级切换到二级，运行了一会儿，然后，他就发现，凝聚在他身周的光点开始增多起来，有些小光点如入无物般地在他的身体中穿来透去。
　　又过了一会，等到感觉二级的冥想法则同样开始得心应手的时候，方天一鼓作气，把三级的冥想法则运行了起来。
　　这次，难度明显增大了很多，有点老汉推车或者高山爬坡的感觉。
　　方天定下心神，不急不躁，缓缓地推动着三级的冥想法则，不多大一会儿，便连身外的那些光点也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从心态上来说，方天要比身体的原主人要稳实很多。
　　就在这种无欲无求、不思不想中，一夜很快过去。
　　饱满，无以形容的饱满！
　　这就是第二天早上方天醒来时的感觉。
　　方天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坐着在床上度过了一夜，而精神，是前所未有的饱满和充实。一种从来没体会过的宁静出现在他的心头。
　　周围不停跃动的魔法元素，清晰可感，它们似乎变成了他的意识触角，在极大地扩展着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魔法，通过冥想法则凝聚提升精神力是第一步，通过精神力操控指挥魔法元素是第二步。
　　方天检视着身体原主人所会的魔法。
　　控火术
　　——通过凝聚火元素结成火球，小到点灯、照明，中到加热、烘干，大到利用炽热的高温喷溅杀伤敌人，其威力随着魔法师的等级提升而增长，拥有近乎于无限的提升能力。
　　——其作为基本元素魔法，对一个魔法师来说，完全可以做到瞬发，也就是一念之间，魔法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出来！是一切魔法师包括魔法学徒在内的基础防身克敌魔法。
　　控风术
　　——通过凝聚操控风元素而形成各种各样的效果。风元素是活跃性最强的元素，一个一级的魔法学徒就可以通过风元素感应察知到周围一百米之内的动静！
　　——通过风元素，可以引导、引偏敌人射过来的箭矢。不需要成为正式的魔法师，只要晋升到九级的魔法学徒，就完全可以做到万箭丛中过，一箭不沾身！
　　这是多么强大的能力啊！
　　方天至此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仅仅只是一个魔法学徒，就能拥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而一个正式的魔法师，完全就是地球上国防重武器一般的存在！
　　只有魔法师，才能对抗魔法师！
　　魔法师的地位，来自魔法师的实力！
　　仅仅才检视了两个最基础的基本元素魔法，方天便已经对魔法大生敬畏。如果要是在地球上，别说是正式的魔法师了，就算是一个一级的魔法学徒，也能对社会治安造成相当大的麻烦。
　　偷盗抢劫、杀人放火、探听消息、躲避追捕……还有什么是比魔法更便捷的手段么？
　　给我一百魔法学徒，我便可以搅乱天下！
　　方天至此也终于理解了这个世界为什么各种械斗经常发生了。一个社会中拥有十人敌、百人敌、千人敌、万人敌这样的存在，这要是不发生械斗，那才是极其不正常的事啊！
　　不需要太多，仅仅这两个基本元素魔法，就足以让方天在这一隅之地，安身立命了！
　　方天一念之间，床头边上不远处的油灯便被点燃，然后又是一念，一阵轻风吹过，油灯熄灭。
　　如臂指手，一念而已！
　　方天下得床来，走出房间。
　　天已经亮了，不过太阳还没有升起。初夏的早晨，外面的空气，清新中还带着一种逼人的冷冽。
　　方天深深呼吸了几口，感觉神清气爽。
　　从现在开始，他正式接收了身体原主人的一切，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三级魔法学徒！
　　——他是一个来自知识大爆炸时代的穿越者。
　　——他是一个拥有良好天赋与刻苦修炼的魔法学徒。
　　在这一刻，两个身份终于彻底地合二为一！
　　“你安心地走吧，你的身体我会好好保护的，你的小未婚妻，嗯，我估计人家已经不记得你了……”这一刻，三级魔法学徒方天先生心里这么想着。


第5章 沉香木？那东西不好卖，便宜！
　　前院西边，有各种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方天闻声慢步走了过去。
　　这个佣兵大院坐北朝南，占地极大——至少，对于前世习惯了寸土寸金的方天来说，这地方简直大得过分。大院大略划分为四个部分，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居住区，属于后院。
　　前院有两道墙隔开，东边的侧院就是做饭的地方，什么水井石磨之类，统统在那里。
　　西侧院么……
　　方天闻声走了过来，却见二十三个人正在场中练武，吐气开声，嘿哈一片。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练武场了。
　　似乎是练习得差不多了，欧文团长看到方天过来，便收了架式，走了过来，招呼道：“小兄弟，起来了？”
　　“团长，不必客气，直接就叫我方天吧。”方天点点头道：“团长，你们练的这是武技？天天早上都这么练习吗？”
　　“哈哈，吃饭的家伙，不练怎么行！怎么样？提提意见？可惜莫里希现在不在这里，他是我们团里的魔法师，不然让他来陪你，你和他应该有话说。”欧文伸出大手拍了拍方天的肩膀，带着他来到场侧边上的长木凳上坐下。
　　这木凳就是一块长木板加两条腿的那种，看到这个，方天不由想起了前世公园中的那种靠背椅。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地方似乎不缺木料，什么时候抽空搞些靠背椅出来，至少比这样光秃秃的要好看的多，就是坐在上面打个盹也不怕弄个倒栽葱。
　　方天小时候在长板椅上摔过几次，印象相当深刻。
　　“迪克他们这么小就开始练武了么？”
　　方天看到迪克那小胖子和几个小家伙打着赤膀，一板一眼地在那里练习，架式比较简单，但是大开大合，用力很大。还有一个小家伙大概才七八岁，居然在那里推着一个用大石头做成的石滚。
　　俺七八岁的时候在干啥呢？方天想啊想，想不起来。
　　“不小了，这些浑小子，最小的也八岁了，喏，就是那个，他叫奥加。”欧文指的正是那个推石磨的小孩。
　　方天点点头，一时无话。
　　看到这些大人和小家伙们都在练武，方天倒是想到了些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有用的东西。
　　方天前世父亲和祖父以至于祖祖父那几辈都是懂医的，不过档次不高。虽然不是只会卖狗皮膏药的那种，但确实还真就卖过狗皮膏药，在十里八乡倒也算是小有名气。
　　俗话说医武不分家，什么跌打药酒之类方天是绝不陌生的，小时候他还三天两头就被泡在药酒里。
　　方天自己没练过什么武，但是他父亲，他祖父都是会那么几招的，干翻七八十来个人不在话下。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就算不刻意去学，许多药方什么的方天也都是熟到不能再熟的。别的不说，就说小时候方天被祖父逼着练毛笔字的时候，写的就是药方！
　　那些药方并不多。在后来方天了解了一些中医的知识后，也知道那些药方走的恐怕不是什么正规的路子。但是，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它们的效果极其灵验，算是名副其实的验方。
　　不过不管它们再怎么有效，方天前世是没有机会用得上的。
　　长大后，他学的既不是中医，也不是西医，总而言之，和“医”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惟一从小继承下来的习惯是打坐，可是一连坐了二十年，别说成为什么武林高手了，便是连根毛都没见着！方天祖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朽木不可雕！”
　　而现在，到了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方天想，他前世小时候被祖父和父亲逼着学习的那些东西，或许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过，来日方长，这些可以慢慢考虑，目前还是先安定下来，熟悉环境为上。
　　到了吃饭的时候，方天发现今天的早饭果然不再是肉汤和黑面包，而是换成了粉蒸肉。
　　其实两者也就是一个蒸一个煮，再加一些搭配，改变并不大。但是它们的味道，确实是天差地远。
　　这也是习惯的问题。
　　对于方天来说，随便就地取材，就能做出一些至少称得上是可口的饭菜，但是对土生土长的罗琳大婶她们来说，她们既没有改变的能力，也没有改变的习惯——
　　大家都这样过，谁会想到去改变什么呢？
　　今天的早饭后，方天仍然迎来了一些小家伙们的歌功颂德，还有几个在问方天哥哥还会做些什么好吃的。
　　然后方天发现，这地方的孩子，很闲。
　　因为没有学堂可上。
　　他们不需要读书识字，这么小又还不能出去当佣兵，而且便连一些杂事之类的也轮不到他们去做。像迪克之类过了八岁的小男孩，早上还要练会武，而像艾薇这般的小女孩，整天就啥事也没有了。
　　好在小艾薇也在九岁。
　　其实别说是这些小孩了，就连作为佣兵的欧文团长他们，也不是天天都出任务的，而完全就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式的。——这并不是他们懒什么的，而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时间的利用效率本来就这么低。
　　大家都这样！
　　得知这些，方天感叹不已。这个世界，似乎很适合养老啊。
　　可他的这个身体现在才十三岁！
　　十三岁就开始养老，是不是稍微有些早了点？
　　方天找到欧文团长说想出去在小镇上逛逛，结果欧文团长决定亲自陪同。一方面是表示重视，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没事干！
　　于是，出去的时候，除了方天、欧文团长和团里的一个叫汉默的大汉，后面还跟了十来个小萝卜头。
　　在镇上一边逛悠，欧文团长一边给方天讲解镇上的一些东西。
　　于是方天又大开了眼界。看到的很多事物，让他饶是定力不错，也还是不感叹不行。
　　在屠宰卖肉的市场上——
　　问：这些猪肉多少钱一斤？
　　答：四个铜币！
　　方天换算了一下，大概是折合人民币一块钱。
　　问：这些猪骨头呢？多少钱一斤？
　　答：一个铜币！买多的话可以更便宜！
　　方天泪流满面，想起前世骨头贵到有时买一斤排骨的钱可以买两斤猪肉。
　　方天再问，这些内脏杂碎的怎么卖？
　　结果得到诧异的眼光和极其豪爽的答复：如果买猪肉的话，这些杂碎可以奉送，不要钱！
　　这其实还没有什么，让方天真正崩溃的是在木料市场——
　　问：这些木料怎么卖？
　　方天指着那些质地坚硬质量绝对是上上等的红杉类实木原材问道。
　　人家摊出一个大巴掌。
　　在方天不解的时候，欧文团长解释道，一买五，也就是一金五吨！
　　好吧，一个金币五吨。那么，换算成人民币是……一吨五十块钱？两千斤五十块钱？
　　这就是前世所谓的豆腐价？
　　不，豆腐比这个要贵多了！
　　然后方天在木料市场找了找，不负期望地找到了沉香木。方天有点按捺不住颤抖地问，这种木料怎么卖？
　　得到的答复是这种木料虽然有时也稍微有点香味，勉强算是香木，但是卖相不好，材质也比较粗，所以比较便宜，一金十吨，买的人还比较少！
　　这个答案彻底让方天崩溃了！
　　一个金币十吨啊！折算下来的话，那就是一块钱八十斤，也就是一块钱四万克！
　　这让前世那些花上万元人民币才能买个一克的人情何以堪？
　　在这一刻，方天彻底风中凌乱。
　　与此同时，他也对欧文他们为了救他而花的四十个金币有了新的理解。
　　在这样的物价环境下，四十个金币，无疑比他原先想象中的，要沉重得多。原来，一个魔法学徒，在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就能值得人家这样的对待！


第6章 了解筹谋
　　欠着人家的情，便总须要想着还。更何况，救命之恩还不是一般的情。
　　另外，方天目前也无处可去，至少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是要在这个佣兵团里度过了。至于会不会度过一生，不知道。
　　其实方天从和团里一些人的交谈中知道，当初他们救了他，还真没指望他能加入他们团里，更没想着他报答什么的。
　　——对他们来说，能搭救一个魔法学徒，并和这个魔法学徒保持关系，这本身就是一件相当荣幸的事情。如果这个魔法学徒以后能晋升到九级的话，那么随便说句话，都能让整个佣兵团受用不尽！
　　升到九级，这对于方天来说，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了。
　　现在，既然他决定留下来，留在这个佣兵团里，那么熟悉并且深入了解佣兵团的方方面面，找到他自己的位置，就成了一件必须的事。
　　这些其实并不复杂，甚至简单得让方天感到有点吃惊。
　　经过和团里一些大叔大哥们的攀谈，只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方天便把这个佣兵团了解得七七八八。而在了解的同时，方天就根据前世的知识，对整个佣兵团的运作进行了分析。
　　佣兵团可以分为几大块：
　　第一块是欧文团长这般的主力人员。他们通过接一些中低端市场上常见的需求任务来赚钱。
　　举例来说，在这个因镇外有一条红色岩石的山脉而得名红石镇的小镇上，常年驻扎着一批来来往往的皮货商人。那么到镇外的山脉森林中猎杀各种野兽就成了他们最常做的事。
　　可以把整只野兽出售，也可以把皮毛和肉拆卸开来分别出售。
　　这成了他们获利来源中的一大部分。
　　在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团里的小个子里森止不住地露出愤愤之色，说那些皮货商人太坑人，出价太低。
　　听到这话，方天微微一笑。
　　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别说是这个世界，这样的时代，就是他来时的地球上，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东北那些卖人参的参农，把人参像萝卜一样地装在麻袋里论麻袋卖，结果愣是把人参给卖成了萝卜价！
　　不管外地对于皮毛之类的需求怎么样，至少在这个盛产皮毛的小镇，皮毛的价格也绝对是菜根价的，被坑那是理所当然。
　　人家不坑你，怎么赚钱？
　　因此，除非佣兵团转行，专门搞行销，低买高卖，不然只能被一直坑下去。
　　但是方天随意问了问，发现这个地方行销这行水很深，行情非常复杂，像他们这样的主力人员只有三四十个人的中小型佣兵团，干不起这个，或者说，虽然勉强能干，但是风险很大。一旦哪里出了漏子，就全完了。
　　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皮毛全卖，但是肉只卖一部分。他们佣兵团在镇里拥有一家旅馆，可以吃进一些。团里的一些老人和妇人，便经营旅馆的方方面面。
　　这也是佣兵团的第二类成员——辅助经营。
　　除此之外，团里还有一些人是专门负责打探消息之类的。比如什么时候哪种木料走俏，哪家皮货商出货比较公道，或者哪些临时有需求的货品任务等等。
　　通过这些运作，佣兵团过得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称不上怎么拮据。当然，有待提高就是了。
　　方天了解了这些之后，心里倒也小小地赞了一声。
　　正所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小佣兵团虽然还没做到产销供一条龙，但也差不多了。
　　不过，对于来自经济白热化时代的方天来说，这里面可供挖掘的利润空间仍然很大，而且，不是一般的大。而现在，方天所要知道的是——
　　这个佣兵团在这个镇上的地位怎么样？
　　它到底能承担得了多大的利润获取？
　　简单来说就是，赚钱不难，难的是在可承受的风险范围内赚钱。
　　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法律保护，一切，都是在以武力为依托的潜规则中进行。如果利润大到武力承托不起，那不论发展经营得多红火，被人一下就给灭了也是应有的事。
　　一句话，就算是比尔盖茨到了这里，也要老老实实地交保护费，寻求武力依靠，然后把赚的钱中至少一半上交！至于剩下的那一半有没有机会留着享受，还是未知数。
　　这里没有什么合法经营。
　　你拳头大，你就是合法的。
　　你拳头不大，人家抢你生意算是对你仁慈，断你门路算是对你客气，杀你全家那才是正常状态！
　　等到彻底明白这一切之后，方天心中感叹，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如果武力不昌盛，那才是见鬼了呢。怪不得八岁小孩就开始推石滚。
　　在前世的地球上，扛不起一袋五十斤大米的成年男人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了解这些之后，方天就着重于镇上势力分布方面的询问。
　　这倒也简单，镇上一共有一百多个佣兵团，大的佣兵团主力人员有两三百人，这样的佣兵团镇上有两个。中间型的佣兵团主力人员从七八十到百十来个不等，这样的佣兵团有二十来个。
　　剩下的就是如欧文他们这样的佣兵团，有二三十号到四五十号主力人员。如果人员再少的话，就不太容易混下去了。
　　佣兵团之间一般不会发生矛盾，大家根据势力大小，各吃各饭，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发生矛盾，在程度上也有所节制，基本不会发生殊死冲突。
　　经常发生矛盾的，是佣兵团和那些跑单帮的武者。
　　镇里除佣兵团之外，还有数以千计的武者，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来源复杂，成分复杂，武力高低不等。
　　可想而知的，在这个没有法律约束的地方，彼此发生矛盾或者有了利益冲突或者谁看谁不顺眼的时候，你捅我一棍，我送你两刀，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除了武者之外，见缝插针的，混水摸鱼的，各种三教九流的人……当然，这个世界没有三教九流，但是，鱼龙混杂就是了。
　　全盘了解了镇上的方方面面之后，方天就一个感觉。
　　乱，不是一般的乱！
　　在这里，不拉帮结伙，还真不好混。
　　好在，他现在在的这个佣兵团虽然属于小型，但也总算在镇上的常规势力范围中占有一席之地。而在加入他这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之后，这个佣兵团的地位显然要上扬一些了。
　　了解了这些，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可以做，哪些东西可以拿出来，哪些东西不可以拿出来，方天算是心中有数了。


第7章 融入
　　前前后后十几天的时间，方天基本上和佣兵团里的大大小小混了个脸熟。而等到佣兵团里出任务的一行人回来之后，当天晚上，在佣兵大院里举办了一次较为正式的宴会。
　　妇人小孩没有上桌，只团里的所有主力人员和方天。
　　一方面，是例行为出任务顺利返回的人员接风，另一方面，则是正式把方天介绍给大家。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多了烤肉和酒，其它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当然，对刚返回的人来说，粉蒸肉超级华丽。
　　腥味较重的大块烤肉，和方天前世城市里烤肉摊上的那种烤肉，完全不是一回事。吃了几天粉蒸肉之后，佣兵团里不少人背叛了这本来应该是“美味”的烤肉。
　　酒桌上，欧文把团里刚回来的人一一向方天介绍。
　　被欧文团长和团里的一些人经常在方天耳边提起的四级魔法学徒莫里希，长得很憔悴，虽然他的级别比方天高，却对方天很是恭敬，甚至先行给方天行法师礼。
　　方天先是坦然受了，然后回了一礼。
　　他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而莫里希进展空间已经不是很大。如果他不受这个礼的话，莫里希反而会不自在。
　　而他受礼之后还礼，就是表示对前辈的尊重了。
　　这样一来，双方皆大欢喜。
　　其实方天不知道的是，莫里希这一礼还另有深意——经过他这么一来，以后团里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对待方天了。那就是，亲近可以，但不能因为对方年龄小，就表现出不尊重。恰恰相反，正因为方天年龄小，他们才要更加尊重。
　　才十三岁，就已经是三级的魔法学徒，那到了他二十三岁、三十三岁以至于四十三岁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一番情况？
　　这些曲曲歪歪，方天一时间倒是没有想到。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宴会过后，方天就算是正式加入了枫林佣兵团。
　　团里最高武力就是团长欧文，作为三级武者的他，稳稳当当地撑着这个佣兵团。
　　镇上规模最大的红石佣兵团，其团长也不过才是四级武者。
　　不过话说回来，三级武者和四级武者之间有道相当明确的分水线。三级算是好手，四级就算是不折不扣的高手了。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就像是一个九级魔法学徒和一个正式的魔法师之间的差别。
　　除了团长欧文是三级武者外，团里还有十五个二级武者，二十八个一级武者。至于魔法师方面，则是有四级魔法学徒莫里希，现在再加上三级魔法学徒方天。
　　整个佣兵团主力人员一共四十六号人，这便是目前为止枫林佣兵团拿得出手的全部武力。
　　莫里希是团中一宝，人长得不怎样，但很受尊重。因为出任务的时候，魔法学徒的作用很大。这地方，魔法学徒就相当于方天前世的监控卫星或者GPS什么的，当然，还要再加上飞毛腿导弹。
　　如果一个佣兵团没有随团法师，日子很难过，甚至说，基本就混不下去。
　　不过方天了解到，整个红石镇，竟无一个魔法师！嗯，这里说的是正式的魔法师。镇上级别最高的是红石佣兵团的魔法学徒克里奥，却也不过仅仅只是六级而已！
　　接风宴之后，枫林佣兵团新进了一个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的事很快在整个红石镇中传开。
　　没办法，红石镇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而在他们这些讨生活的人之间，各种消息更是传得比风还快。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枫林佣兵团大院比过节还要热闹，各方人马纷纷上门。
　　有魔法学徒上门攀交讨教的，有佣兵团上门对方天表示拉拢的，有几个以往与枫林佣兵团亲善的佣兵团来恭喜的，还有更多的平常只是点头之交的佣兵团来主动抛出友谊橄榄枝的。
　　方天对所有的拉拢一概明确表示了拒绝，而对上门攀交的各个同行，则既持着本身身为魔法新锐的立场，又相当有分寸，视对方的级别与态度，该温和的温和，该矜持的矜持。
　　这样的热闹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左右，以枫林佣兵团人缘大好名声上扬告终。
　　而少年天才魔法学徒方天之名，则在整个镇中轰传。基本上，在各路佣兵团之间，他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在此这程中，在各种势力之间，还有一些不为人知却不得不提的对话。
　　比如在红石佣兵团，这个红石镇最大的佣兵团——
　　“怎么样，能拉拢过来么？”说这话的，是红石佣兵团的团长，四级武者西德。
　　“很难。我的小同行态度很坚决。听说是欧文把他给救回来的，欧文那家伙真是好运气，一救就救了个三级的小天才。”镇上级别最高的魔法师，六级魔法学徒克里奥摇头不已，显然对欧文的运气很是感叹。
　　“你对这个小天才怎么看？”西德问道。
　　一个武者不是很容易看透另一个武者的深浅，除非双方级别相差太多。要真想比个高低，只有彼此真刀实枪干过一番。但是一个魔法师绝瞒不了另一个魔法师。
　　周围活动着的魔法元素在那儿明摆着呢！
　　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潜力不可限量！另外，背景可能很深。”克里奥沉吟了会，缓缓说道。
　　西德点点头。
　　潜力不可限量，这其实不算什么。潜力毕竟只是潜力，再高的潜力，一刀砍过去也就砍了，什么潜力都是废话。再天才的三级魔法学徒，也不过就是个三级魔法学徒。
　　红石镇里四级、五级的魔法学徒，多着呢，更别说，这里还有一个六级的。
　　三级，真的不够看。
　　但是背景可能很深，这个就要命了。
　　能教出一个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的，极有可能是一个准法师，也就是半只脚跨入正式法师行列的九级魔法学徒。这样的存在，轰杀整个红石镇上的全部武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整个镇里，根本就没有人能破得了九级魔法学徒的防。人家就算站着不动让你砍你都砍不到人家身边去，还谈什么其它？
　　当然，准法师算是低的。要是方天的老师是个正式法师，那就更不得了了。
　　不过，是准法师也罢，正式法师也罢，不管是哪一种，都绝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一旦得罪了，弄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有了这样的认识，那么对于方天是拉拢示好，还是打压以至于灭杀，那就很容易选择了。
　　就在这次谈话之后，克里奥几次三番亲自登门拜访方天，并回邀方天做客红石佣兵团，双方相处友好。
　　做出这样的举动的，红石佣兵团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不一一赘叙。总而言之，方天以其三级魔法学徒的身份和十三岁的年龄，轻而易举地融入了红石镇。
　　而至于有没有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欲灭之而后快的，那就不知道了。


第8章 开讲《西游记》
　　枫林佣兵团的四十多名主力人员，基本分成两班倒地出任务。当一半出任务的时候，另一半留守，就这样轮换着来。
　　而身为原先团里惟一的魔法师，莫里希就比较辛苦了，因为不论哪一半出任务，都离不了他。这倒霉孩子，人家是轮流换，他是一肩挑。
　　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枫林佣兵团在两班倒之间，还要间隔着休息那么三两天。如果遇上刮风下雨什么的，还要顺期延时。
　　由此可见，方天的加入，对这个佣兵团来说，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说是雪中送炭，是毫不为过的。
　　不过现在方天还出不了任务。
　　当方天要求出任务的时候被欧文拒绝了，理由一是他刚刚身受重伤，还没有彻底调养好，二是他现在年龄还小，不宜太过操劳。用欧文的原话来说，他现在安安稳稳地修炼魔法，提升等级，比出什么任务要重要的多了！
　　对这一点，方天倒也深以为然，于是便坦然地无所事事。
　　真的是无所事事。
　　魔法的修炼只需要在夜里进行就可以了，自从那一夜方天在冥想中坐着度过了一夜之后，他就一直用冥想来代替睡觉。
　　这是身体的原主人留下的习惯。
　　通常来说，要到晋升成为正式的魔法师之后，才可以不睡觉的。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刻苦，再加上良好的天赋，那小家伙才能在十三岁之龄迈入三级的位置。
　　这个好习惯，被方天全盘接收，不折不扣地执行。
　　不过再刻苦，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刻苦。有松有紧，一张一弛，才是正确的修炼之道。——顺便说一句，这里的一天是不是二十四小时，到目前为止，方天还不知道。
　　感觉上，似乎要稍微长一点。
　　于是白天的时候，方天除了吃饭，暂时便真的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可做了。
　　这里的人们，其生活在方天看来，极其单调。
　　当欧文他们不出任务的时候，也就是练练武技，交流一下心得什么的，除此之外就是聚在一起吹吹侃侃，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
　　罗琳大婶那般妇人，绝对没有八点档可看。
　　小艾薇小迪克他们，也没有摩天轮没有碰碰车没有幼儿园没有家教老师。
　　而至于方天现在，要想泡论坛挂QQ下影片玩游戏看小说逛淘宝，那就只有做梦，在梦里回味了！——可是他现在连觉都不睡，还能去哪里做梦呢？
　　所以方天觉得真是有点闲得蛋疼。
　　这一天，晚饭后，在被一些小家伙们围着转悠却实在无所事事之后，方天终于决定找点乐子，给他们讲故事！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方天就选择了《西游记》。
　　选择这本书是因为这是方天小时候所看的第一本“大部头”，印象无比深刻。在当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这本书啃完之后，方天差不多都能把它完全地背下来。至少，书里的每一个情节都是深深印在脑海里的。
　　除此之外，作为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确实当得上是一部奇书。
　　这“奇”，不仅表现在有人说它是一部宣扬道士的书，有人说它是一部赞颂和尚的书，还有人说他是一部既骂道士又骂和尚的书，至于其它许许多多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解读，更是层出不穷。
　　反正把岳武穆解读成阻碍民族进步把王莽解读成心怀共产主义，一向是方天来的那个时代人们的拿手好戏。至于另类解读一下四大名著什么的，就更是小儿科的事了，提都不值得提。
　　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解读，单纯说西游记的故事，就很好看，光怪陆离，无奇不有，老少咸宜。
　　至于故事中的人物，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这几个当家花旦就不说了，其它的各路人物，也都相当出彩。而方天现在给这些小家伙讲么，其实连故事人物的名字和背景都不必换，照搬完全可以。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在乎什么背景。
　　至于书里的和尚到底是什么东西？——管他呢！
　　随便安个身份，说是和魔法师类似的修炼者就可以了！
　　不过，方天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孙悟空换成魔法师。——谁让他现在的这个身份是魔法学徒呢？
　　于是在小艾薇这些小家伙们眼巴巴的期盼中，孙猴子他们穿越时空，跟着方天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方天一开始讲的当然就是《西游记》的第一回，原文的题目是“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讲的是花果山中，石猴出世，然后石猴显本事，猴中称王。在优哉游哉地当了一段时间的美猴王之后，却又心生不足，要寻求长生之道。然后跋山涉水，来到了“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了菩提老祖为师。
　　一回之中，故事便回环曲折，场景变换，而每一个场景，都相当动人。
　　可怜这些纯洁得像白纸一样的孩子，还没等方天讲到石猴出世呢，只一开始，就兴奋起来了。那是因为方天讲了“天地之间，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又分十二会，一会合一万八百岁。”
　　“十二万九千六百岁，嘿！”小胖子迪克竖了竖拳头，兴奋地道。也不知他兴奋个什么。
　　其他几个小孩也是叽叽喳喳，热闹不已。
　　接下来方天忽略了原书中盘古开天地什么的内容，直接讲，过了五千四百岁又五千四百岁又五千四百岁之后，他们现在的这个大陆分成四块，东大陆，西大陆，南大陆，北大陆。
　　毫无疑问，这三个五千四百岁又引起了一阵惊叹，一个叫马可的小家伙还在掰着指头想算五千四百岁是多少个一百年呢。
　　“方天哥哥，我们是在哪个大陆啊？”小艾薇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我们啊，我们应该是在西大陆。不过我讲的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事里讲的和我们现在的可能不大一样！”
　　一些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却说在东大陆，海外有一个国家，叫做傲来国，这个国家靠近大海……”
　　方天刚讲到这里，便又被打断了，“方天大哥，什么是大海啊？”一个小家伙问道。
　　“你们看过小河吧？大海就是很大很大很大的河，比一般的河要大千千万万倍！”方天解释道。
　　“哇！”
　　果不期然，这个解释又引起了一阵惊叹。
　　“这个海里有一座名山，名叫花果山。你们知道魔法元素吧？这个山就是全天下所有魔法元素的来源。”方天根据原书信口改编着，却不知这一句还没到故事正题的改编，在日后为他带来了极大的奇遇和变数！
　　这是此时的他绝没有想到的。
　　然后方天又把原书中“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这一段描写花果山的内容大说特说了一番，引来阵阵惊叹和向往。
　　接下来就是石猴出世了！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
　　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
　　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当然，在方天讲的时候，东胜神洲变成了“东大陆”，玉帝变成了“大光明神王”！
　　听到这里的时候，这些小听众们，已经开始沸腾了，一个个雀跃不已。
　　接下来就是原书这一章中最精彩的片断了，“今日芳名显，时来大运通。有缘居此地，天遣入仙宫。”石猴因缘巧合，在“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中，当起了美猴王。
　　或许，不论是哪个世界的小孩，心里都有着浓厚的奇遇情结吧。方天这一讲述，直把围在他身边听讲的小家伙们弄得个个兴奋不已，跳跳嚷嚷，恨不得自己就是美猴王。
　　美猴王逍遥快乐，引起一阵艳羡。
　　接下来，故事情节剧烈回转——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众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日日欢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王拘束，自由自在，乃无量之福，为何远虑而忧也？”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驻天人之内？”
　　理所当然的，在这里，阎王也被方天给换成了“冥神”！
　　或许是已经激动得不能再激动了，这次小艾薇他们到是没有中途插话询问什么的，只是一个个把眼睛睁得老大，耳朵竖得老高，聚精会神地听着。
　　然后方天讲到天地之间，有三等人超脱在外，一为神，二为佛，三为仙。
　　此时的方天仍然不知道，他的这个三等人超脱在外的说法，日后在这个世界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第9章 都上瘾了！
　　知晓那三种非凡存在之后，美猴王告别众猴，云游海角，远涉天涯，遇樵夫，得到指引，前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了菩提老祖，得赐名“孙悟空”。
　　“孙悟空！孙悟空！”这些小家伙们已经完全代入，听到这里，就像是自己被赐名一样，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激动地竖着拳头嚷嚷着。
　　“然后呢？”
　　“是啊，方天大哥，然后呢？”
　　却是讲到这里，方天停了下来。那些小家伙们以为方天是要停下来歇口气的，便都期盼地盯着他。哪想过了好半天，方天就是闭嘴不说。
　　这下，他们忍不住了，纷纷开口问道。
　　“然后啊……”方天在他们的期盼下哈哈一笑：“然后天黑了，你们要去睡觉了！”
　　“不啊，方天哥哥，你接着讲嘛！”小艾薇腻得不行，从小圆木凳上起身走过来趴在方天的肩膀上撒娇。
　　“是啊，方天大哥，再讲嘛！”众人闹着不依。
　　便连那个喜欢含手指的才四五岁的小Loli，也过来趴到方天腿上，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今天天已经晚了，明天再讲！”方天嘿嘿笑。
　　方天估计，今天这晚，这些小家伙们大概没有几个能睡安稳觉的了。
　　估计归估计，第二天早上，方天在冥想结束后睁开眼睛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好几个小家伙都围在他的床边，小艾薇甚至把小木凳都给搬了过来，在蹲着等！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照方天估计，这才早上大概六点还不到呢。
　　“怎么，你们不去晨练？”方天问小迪克他们。
　　“嘿嘿！”小胖子挠挠头，傻笑。
　　“这样可不行，听故事能比练武还重要？真是胡闹。”方天说道，却也不是沉下脸斥责什么的，而是笑眯眯地说的。
　　他们此时的心情，他太能理解了！
　　别说他们这些小孩，就是他这个成年人，在前世，看小说遇上精彩连载的时候，还不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有时更恨不得把作者给抓起来，用鞭子抽着，让他快点更，最好一天更新个百八十章的！
　　“去，赶紧练武去！”说完，方天也不理他们，径自去侧院洗涮之类的。
　　这地方，这年头，是没有“卫生间”这一说的。
　　方天所去的地方，在中国古代，被叫做“茅厕”。还好，这个世界也有草纸这种东西。要是进了茅厕之后遇到和TVB电视剧《寻秦记》中项少龙一样的遭遇，用木片瓦片来解决问题，那方天就真是不崩溃不行了。
　　解决完这件人生至关重要之事后，方天来到另一小侧院水井边，开始洗脸。
　　毛巾很粗糙，并且是好些人合用的，而且比较脏，方天很难忍心用这样的毛巾与自己的脸作亲密接触。所以他一般都是用两手掬水把脸洗干净后，直接把头甩甩，算是了事。
　　至于刷牙，那是不用想的，这里根本就没有牙刷这玩意儿，便连这具身体前主人的意识中也没刷牙这回事！
　　或许这个世界在上层贵族中还是有类似牙刷牙膏之类的东西的，不过暂时，方天是不用想了。
　　方天心中暗暗发狠，以后哥们一定要把牙刷给弄出来。刷毛用什么材料目前方天还没想好，但是刷柄的材料，方天早已经决定了，别的不用，就用极品沉香木！
　　哼！哼！我再哼！
　　高兴的话，到时还可以刷一把，扔一把，不，刷一把，扔两把！
　　带着还缠绕在他身边的小Loli们，方天来到了西侧院的练武场。
　　不出他所料，那些做练习的小家伙们，果然有几个很不专心。
　　方天向那边招招手。
　　那些小家伙一直在盯着这边的院门呢，看到方天过来，眼早就亮了。此刻看到他招手，便一下子呼啦啦地全都跑了过来。
　　“方天大哥，现在开讲么？”一个叫阿贝的小男孩问道。
　　“当然不是。我是看你们练习得很不专心。去，从头开始练习，认认真真地！如果还是不专心，那我今天晚上就不讲了。”方天作势威胁道。
　　“啊？还要到晚上？”
　　一听这话，众人不依了。艾薇和另一个Loli一左一右，拉着方天的胳膊直摇晃。
　　“好吧，好吧，我投降。”方天被晃得有点受不了了，更重要的是那边的大人们有几个一直在诡笑地看着这边。方天对那些要晨练的小男孩说道：“只要你们过去认认真真地练习，一会等早饭过后，我就开讲。”
　　他这一说，好了。
　　那些小男孩立刻跑回去，一个比一个认真地从头练习，没有一个再向他这边乱瞟。
　　方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一群小Loli的簇拥下来到练武场边上的长椅上坐着，一边看着众人练武，一边等着晒太阳。
　　“方天哥哥，要不你小声点，先给我们讲一些？”小艾薇凑在方天耳边偷偷说道。
　　“哈哈，哥哥现在肩膀有点酸，不想说。”
　　于是方天的肩膀立刻得到了两名小Loli的轻轻敲打和按摩。
　　可怜啊，想我曾经也是一个大好男儿来着，现在不但穿到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正太身上，还沦落到了来哄骗小Loli的地步。
　　方天一边美美地享受着，一边毫无诚意地自责。
　　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团长欧文就已经结束了练武，来到了方天身边。
　　还没等方天打招呼呢，这个一向给方天沉稳大气感觉的大汉便搓搓手，说出了令方天差点把下巴丢掉的话：“方天啊，那个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
　　正在方天愕然的时候，团里另一个有点自来熟的被叫做瘦猴的兄弟也结束了晨练，一溜烟地跑了过来，挤掉两小Loli的手，搂在方天的肩膀上说道：“我说小方天啊，快点告诉我，那只美猴王到底怎么样了？学到了本事没有？”
　　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个人，方天一阵无语。
　　这天的早饭后，方天彻底被大大小小的人给包围。
　　好家伙！团里没出任务的二十来个壮汉一个不落！当然，他们只能坐在外围，最靠近方天的还是那些小家伙们，而这些小家伙们的数量，比昨天晚上又多了一倍。
　　而罗琳大婶她们，显然同样是有好奇心的，也有意无意地跟了过来。
　　结果就是整个大院里的人似乎全聚集到这里来了。
　　——谁说没有互联网的社会信息传播慢来的？
　　被这么多人围着，方天当然无从抗拒，于是在简单地重述了一遍昨天所讲的内容之后，便开始了《西游记》第二回的讲述。


第10章 美猴王魅力无人能挡
　　《西游记》的第二回，回目叫做“悟彻菩提真妙理，断魔归本合元神”。
　　西游记这本书内容紧凑，绝对不像方天前世时网上连载的某些小说，就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这本书往往一回里面，就有无穷变化，信息丰富的很。
　　话说美猴王得了姓名，欢喜踊跃之后，跟着众师兄弟，学些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之类，如此这般，过了一日又一日，终于等来了老祖登坛高坐，开讲大道。
　　听到这里，众人一阵雀跃欣喜，团里叫瘦猴的那个甚至高兴得抓耳挠腮。
　　看到他的这个表现，方天忍着笑，正好接着往下讲——
　　孙悟空在旁闻讲，喜得他抓耳挠腮，眉花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忽被祖师看见，叫孙悟空道：“你在班中，怎么颠狂跃舞，不听我讲？”悟空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音处，喜不自胜，故不觉作此踊跃之状。望师父恕罪！”
　　众人听到这里，再看着瘦猴的举动，一阵轰然大笑，有个小Loli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祖师道：“你既识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少时了？”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知多少时节，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山后打柴，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祖师道：“那山唤名烂桃山。你既吃七次，想是七年了。”
　　“哇！”
　　听到这里，一些小家伙一阵惊叫，而且，似乎还不止于小家伙。
　　方天理解他们的惊叫。在《西游记》这本神魔小说里，时间，那根本不算时间，这才六七年，别处，还有随随便便就是几百年、几千年之类的呢。不过，对于这些听故事的人来说，闻道六七年的时间就这般一晃而过，足以让他们感到惊叹了。
　　祖师道：“你今要从我学些什么道？”悟空道：“但凭尊师教诲，只是有些道气儿，弟子便就学了。”
　　接下来祖师便说了种种法门。
　　而方天每讲一种法门，都会引起现场听众的惊叹以及询问。不过，惊叹和询问都是对那些小家伙们来说的，而对于欧文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惊叹，而是变成震惊了！
　　在方天讲到“术”字门的时候，有小家伙问：“真的有‘趋吉避凶’这个东西吗？”
　　在方天讲到“流”、“静”、“动”等门的时候，诸如“壁里安柱”、“窑头土坯”、“水中捞月”等等说法，个个都引得他们惊奇及高兴不已。
　　方天接着往下讲。但是他却没发现，欧文他们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先前还有人嘻嘻哈哈满不在乎地听着，但是现在，几乎个个都带着敬畏！
　　不少人都在心中想，“难道真的有长生不死这种东西？”
　　只有小艾薇他们，还能和先前一样，只是兴高采烈地听故事，但是估计他们一开始就认为方天讲的这些全都是真的。
　　真的有个东大陆，真的有个傲来国，真的有个花果山，真的有个水帘洞，真的有个美猴王……
　　却说祖师遍数几种法门。悟空道：“不学，不学！”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
　　“啊？”
　　听到这里，小艾薇小迪克他们全都惊叫，为美猴王担心起来。
　　欧文等一些人，则是若有所思。
　　然后就是美猴王领悟了老祖的暗示，夜里从后门一个人去见了老祖。
　　听到这里，一众小家伙们喜不自胜。
　　悟空道：“此间更无六耳，止只弟子一人，望师父大舍慈悲，传与我长生之道罢，永不忘恩！”祖师道：“你今有缘，我亦喜说。既识得盘中暗谜，你近前来，仔细听之，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于榻下。
　　祖师云：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天干脆把这段话给念了出来，当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小家伙们似懂非懂，但一个个屏息宁神，认真听了。而欧文他们听到这里，却是有的身躯一震，有的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但全都拼命地想把这段话给牢牢记着，也不知到底有几个人能记得。
　　接下来，祖师询问了一下悟空的进度，又对他说了“三灾利害”。
　　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鸹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叩头礼拜道：“万望老爷垂悯，传与躲避三灾之法，到底不敢忘恩。”
　　听得这些，小家伙们一阵哗然，欧文他们则是一阵凛然。
　　接下来悟空学了七十二般变化，又学了筋斗云。而筋斗云的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更是引得一众小家伙们激动兴奋不已。
　　然后悟空炫宝，在师兄弟面前表演七十二变，变成了一棵大松树，却被祖师发现，逐出门去。
　　祖师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道：“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
　　听到这里，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一阵唏嘘。


第11章 万人空巷
　　其实通观《西游记》整书，孙悟空拜师菩提老祖，不过就是一个引子，全书真正精彩的故事篇章，还没有开始呢，这一二回只能说是开胃小菜。
　　但就是这开胃小菜，便已经把听讲的大大小小迷了个神魂颠倒。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对这些听故事的大大小小来说。很快就快要到了饭时，该做饭的做饭去，方天也逮着空儿休息，嘴都说干了！
　　饭后，方天被逼无奈，只好又接着讲。
　　被菩提老祖撵走，孙悟空返回花果山之后，便开始了称雄花果山的历程。
　　刚一回到花果山，孙悟空就有了展露本事的机会，用刚学到的身外化身的本事，把混世魔王给劈了。
　　这一段，孙悟空拔一把毫毛就能变出几百个小猴的情节，可把听讲的那些小家伙们给谗坏了，一个个盯着自己的手臂，恨不得拨一些下来试试。
　　别说，那个喜欢含手指的小Loli还真的要拨自己的毫毛，方天赶紧抓住她的双手，把她抱过来，让她蹲到自己腿上。小Loli甜甜一笑，也就忘了要拨毫毛的事了。
　　看到方天的这番举动，那些小Loli们个个眼红不已，都往方天身边靠。腿上是没处蹲了，便有两个把头靠在方天的肩膀上。
　　在场的大人们都笑笑，也不阻止。
　　打了混世魔王之后，孙悟空操兵练卒，又给这些小兵兵们给搬了兵器，然后就嫌自己的兵器不合手。
　　美猴王正喜间，忽对众说道：“汝等弓弩熟谙，兵器精通，奈我这口刀着实榔槺，不遂我意，奈何？”四老猴上前启奏道：“大王乃是仙圣，凡兵是不堪用，但不知大王水里可能去得？”悟空道：“我自闻道之后，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那些儿去不得？”
　　方天讲到这里，孙悟空的种种威能，更是羡煞了大伙。
　　这些闻所未闻的神奇，听得他们目不暇接。什么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水不能溺、火不能焚之类，不止是那些小家伙们眼冒金光，便连欧文他们，也都是眼露异色，似乎是恨不得取而代之。
　　四猴道：“大王既有此神通，我们这铁板桥下，水通东海龙宫。大王若肯下去，寻着老龙王，问他要件什么兵器，却不趁心？”悟空闻言甚喜道：“等我去来。”
　　接下来就是倒霉的掉宝BOSS老龙王出场了。孙悟空在老龙王那里弄到了想长便长想短便短随心所欲的金箍棒，接下来又讨披挂盔甲之类的，被打了秋风的四海龙王向玉帝告状。
　　再然后就又是连环好戏出场。
　　方天每讲一次，到场的听众便几乎多了一倍。
　　等到三四天之后，方天再开讲的时候，整个佣兵大院前前后后差不多都围满了人，场景那叫一个壮观！直到连整个院墙上都骑满了人，院内的大树上都蹲满了人。甚至连枫林佣兵团大院外，都有不少人挤搡在那里。
　　这场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万人空巷！
　　为了照顾这些人，方天不得不利用风系魔法，把他的声音传远。
　　风系元素是魔法学徒最容易感知到的魔法元素。而一个三级的魔法学徒，元素感知范围是500米，元素操控范围是5米。
　　利用风系元素把声音传出去，并不需要做到精确操控。因此，基本上，方天可以把声音传到以他的自身为圆心，延伸半径为500米左右的范围里。
　　而且这种形式的声音传播，不论内外远近，各个点的声音大小都是差不多的，并不存在近处声音大、远处声音小这一弊端。
　　这种效果，在方天前世，他来时的地球，都还没有做到呢！
　　热闹的情形，本来应该是一直持续到《西游记》讲述完结的，但是讲着讲着，方天就发现了不对！
　　围听的人越来越多是意料中事，这本没有什么，但是，当方天发现听众中居然有越来越多的魔法学徒，而且当某一天他发现竟然有一个魔法学徒身边的魔法元素浩浩荡荡，其范围不可测度的时候，方天终于迟钝地知道，麻烦大了！
　　说实话，其实并不怪方天迟钝。
　　他不过就是因为一时无聊，给一群小Loli小正太们讲一部在前世时中国家喻户晓的神话小说。——不就是一个故事吗？
　　但是，现在，从许多听讲的魔法学徒们越来越敬畏莫名的神态中，方天极其震惊地发现，可能，可能他们并不仅仅把它当成是一个故事！
　　到了这一天为止，他的听众中竟然有了超过一百名的魔法学徒！
　　刻意与方天交好的镇上的六级魔法学徒克里奥也在其中。但是，这个往常镇上级别最高的魔法学徒，这一刻，完全黯然失色。
　　方天赫然发现有二十多个实力都比克里奥高的魔法学徒！
　　而刚才提到的那一位，其实力更是让方天望之油然而生敬畏！
　　天！
　　镇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魔法学徒？而且一个比一个高阶。难道说……难道说他们竟然是因为他的开讲《西游记》而来？
　　方天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他又不得不觉得，似乎实情就是如此！
　　看看周围里里外外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那些人里，那么多高级别的魔法学徒。魔法学徒是这样了，那么，武者呢？
　　是不是也有很多四级五级六级之类的武者在做他的听众？
　　在这个时候，方天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一句话，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就是那个要被摧的城！
　　想到这里，方天激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他疏忽了！
　　他忘了！
　　他忘了这里并不是那个有着神魔满天飞、妖怪遍地走小说的世界，而相应的，这里却是有着魔法师和武者的超现实世界！
　　他所讲的那些，这西游记的所述，在前世那个低武到无武的世界，没有多少人会当真。但是，在这个世界，又怎么不让人和现实联想起来？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那然后呢？
　　然后方天告诉他们这些其实纯属虚构？
　　那也得要有人信啊！
　　这一刻，方天真的脸都白了！
　　也是在这一刻，方天终于无比彻底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和前世，有着巨大的不一样！有许多，在前世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搬到这里来，都有可能会激起轩然大波！
　　而他之前虽然也对此有所认识，但是，无疑的，他的认识，远远远远不够！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谁能告诉他，下面他该怎么办啊？


第12章 惊喜，先惊后喜！
　　意识到一不小心可能已经惹了个无法想象的大麻烦之后，方天如坐针毡。
　　什么叫骑虎难下，他现在算是知道了。
　　更可怕的是，他骑的不是一只虎，而是几十上百只虎！而在这些老虎面前，他这个小小的三级魔法学徒就像是一只猴子，根本不够看。
　　虽然这么比喻有点伤感情，不，是伤自尊，但奈何事实如此。
　　“我只是随意扔了一个苹果，但不小心砸坏了太阳！”这就是方天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方天委屈得想哭，但无奈还得装着笑脸把今天的故事讲下去。
　　到了结束晚讲，众人散去，要睡觉的时候，欧文团长终于后知后觉地来找他，说最近镇上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听得方天直翻白眼。大哥，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黄花菜早就已经凉了！
　　欧文团长只是这么一说，却也没露出什么焦灼之类的，让方天好是奇怪。不过他也不方便问。——其实就算问也不知该怎么问。
　　难道说，“团长，我讲故事似乎讲出麻烦来了？”
　　一来，麻烦还没发生，也未必就真的会发生。二来，欧文团长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三级武者，同样不够看啊！
　　这一夜，方天罕见地无法进入冥想状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严重失眠！
　　第二天，看着里里外外黑压压的明显比昨天又多了一些的听众，方天终于下定决心，决定不管不顾，在今天，把故事太监掉，也就是强行结尾！
　　这个时候，他已经讲到了《西游记》的第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
　　唐僧见他言言语语，越添恼怒，滚鞍下马来，叫沙僧包袱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递于行者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如再与你相见，我就堕了阿鼻地狱！”行者连忙接了贬书道：“师父，不消发誓，老孙去罢。”他将书摺了，留在袖中，却又软款唐僧道：“师父，我也是跟你一场，又蒙菩萨指教，今日半途而废，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唐僧转回身不睬，口里唧唧哝哝的道：“我是个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礼！”大圣见他不睬，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了三个行者，连本身四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那长老左右躲不脱，好道也受了一拜。
　　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吩咐沙僧道：“贤弟，你是个好人，却只要留心防着八戒言语，途中更要仔细。倘一时有妖精拿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闻我的手段，不敢伤我师父。”唐僧道：“我是个好和尚，不题你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罢。”那大圣见长老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
　　大圣忍气别了师父，纵筋斗云，径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了。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大圣在那半空里看时，原来是东洋大海潮发的声响。一见了，又想起唐僧，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
　　方天讲到这里的时候，听众中已经有很多人跟着剧中人一起，止不住落下泪来。
　　一些人哄哄嚷嚷，有的骂妖怪狡诈，有的怪唐僧迂腐，却是都同情起了孙悟空，更想知道这之后孙悟空何去何从。还有的人指望等着唐僧倒霉呢。
　　不过他们等了半晌，却听到那个小天才说道：“谢谢大家这些天来的捧场！这个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下面没有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天其实心中担忧得不行，他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什么。
　　只见听了这话，众人一片大哗！
　　有闹着要方天接着往下讲的，有不客气地说下面肯定还有的，为什么不继续讲。
　　但不管他们说什么，方天态度都很坚决，而且基本上只有这么一句话：“下面已经没有了！”
　　其实众人的大哗方天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全部精神，都锁定在了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同行们身上，直到发现那个最深不可测的同行前辈默默不语，转身离去，而其他很多人也都选择慢慢离去的时候，方天终于松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大石。
　　是的，暂时。
　　他很怕夜里刚从冥想中醒来，就发现被人给绑架到了一个偏僻的山顶上，然后对他说道：“呔！小子！快点老老实实地，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不然的话，扒皮抽筋！”
　　这不是玩笑！是真的很有可能发生！
　　就在这种提心吊胆中，方天夜不能寐地度过了两天。
　　第三天上午，早饭后，枫林佣兵团大院外有人通报：“沙迦大人来访！”
　　是那个让方天感到深不可测的同行前辈。
　　这个叫沙迦的，气度端凝，为方天所仅见。——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但是此人气度虽然端凝，态度却是相当温和，温和得甚至让方天感到有点受宠若惊。两人试探性地交谈了一会之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魔法上面。
　　沙迦极其大方地指点了方天很多的知识！包括魔法的冥想，以及法术的应用。而且往往他的一言半语，都会给方天带来极大的启发。
　　仅仅大概是半个小时的交谈，就给方天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收获。
　　方天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虽然有着系统的从魔法学徒的一级到九级的传承，但在学习修炼的过程中，却是没有人指导他的。接收了身体原主人的知识后，方天原也觉得有没有老师指点并不要紧，但是此刻，得到这个叫沙迦的同行前辈的指点，方天才知他之前的想法，大错特错！
　　人家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或许就可以节省他的无以计数的时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此时的方天，就剩下这样一个感觉。
　　又交谈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沙迦终于笑眯眯地提出要求，问道方天能不能把他之前所讲的那个《西游记》，给他抄上一份？
　　方天能说不么？
　　当然不能！
　　如果拒绝的话，那就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滋味，方天一点也不想体会！
　　所以当下方天欣然接受对方的这个要求，并盛情邀请沙迦晚上留在这里吃饭。
　　沙迦微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自有沙迦的随从奉上纸和笔。
　　这也是方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纸和笔。
　　纸并不是什么羊皮纸之类的，而是和前世地球上所用的纸差不多，只不过质量上显然和前世的纸不能相提并论，但是让字迹清晰呈现，却也足够了。
　　那笔却是让方天大为惊奇，如果不是笔芯粗了很多，方天铁定认为这就是地球上的铅笔！
　　看到方天露出惊奇的神色，沙迦问道：“小友还没见过这种笔吧？”
　　说完也不待方天回答，便对身边的侍从道：“去，把我带来镇上的所有纸和笔都给小友送来。”接着转向方天说道：“小小礼物，聊表心意。”
　　方天点点头，倒也坦然接受。
　　三天后，沙迦满意地带着《西游记》的一至二十七回书稿离去。
　　这样的消息是隐瞒不过的。
　　有一便有二。沙迦刚刚离去的第二天早上，另一位高等级的魔法学徒来访。
　　这一次的流程仍然和前一次的差不多。或许是实力最深不可测的沙迦做出了表率，来者一样表现得很客气。送走了第二位客人后，红石佣兵团的相识克里奥来访。
　　克里奥的来意当然也是不言自明的。
　　预感到这样的客人可能还会有很多，方天当下和克里奥商量，给他一份西游记稿，然后一切求稿者，“转克里奥处”。
　　克里奥欣然答应，当即便在镇中通过红石佣兵团发布了声明。
　　至此，方天终于逃脱了把手腕给写到累断的悲剧，而开讲《西游记》一书所带来的轩然大波，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悄然回落。
　　至于是不是会有什么后续的影响，暂时还不知道。


第13章 满镇都传孙悟空
　　方天一直担忧和关注的都是那些高武力者的反应，此时，见到那些潜藏的汹涌暗流悄然散去，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松气的同时又不禁油然而生郁闷——
　　这真是何苦来哉！我招谁惹谁了？不就是讲了一个故事吗？
　　而这个时候，西游记所带来的影响，在整个镇上，却正盛况空前，并且有作为风暴中心，向周边城镇迅速扩散的趋势。
　　有人打了个铁棒，两头包金，扛在肩上，带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然后时不时有人大呼：“孙悟空！金箍棒！”
　　然后大街上金箍棒便多了起来。
　　这样做的除了普通人之外，甚至于一部分武者也把自己的武器给换成了金箍棒！
　　等到从团里的人口中得知这样的消息后，方天禁不住连连摇头。这种连自己吃饭的武器都能随便换的家伙，难道就不怕一时之间武器用不熟，被人给劈了？
　　最让方天哭笑不得的是没过几天，团里叫瘦猴的那兄弟手中同样多了根金箍棒。每天早晨在练武场上挥舞的时候，那叫一个神气！
　　这可把那些小家伙给馋坏了，一个个闹着不依。
　　于是不多久之后，这些小家伙们手中便人手一个小金箍棒，当然，两头不是包金的，而是包铜！甚至有的也不是铁的，而是木头的。
　　好在他们也不在乎这个，一个个高兴得笑歪了嘴。
　　有那些马戏团、杂技团，以往玩驯熊的、驯狮的、驯鸟的，现在通通改行了，改玩驯猴！不然根本没什么人捧场。
　　据说离红石镇最近的巨岩城，城里许多孩子的宠物都变成了猴子。
　　于是森林里的那些猴子可就走了霉运了。这些以往几乎是一钱不值的家伙，现在身价倍增！不过它们会不会为此而感到高兴就实在是很难说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方天倒是无意中为红石镇的各大小佣兵团开辟了一个新的赚钱通道。
　　有一家小旅馆的门前竖起了一个石像——石猴扛金箍棒。结果一时间内，客源倍增！
　　但这个生意没能做多久。没几天，这个小老板就杯具了，夜里被人找上门去，打成了猪头，旅馆门前的石像也被人给砸了。
　　然后红石镇上势力和红石佣兵团差不多大的狼牙佣兵团，在所开的镇里最大的旅馆门前，竖起了一座足有三丈多高的孙悟空石像，而在这个大的孙悟空下面，还站着、坐着、躺着十来个各式各样的孙悟空。
　　每天，本镇的、外镇的，甚至是巨岩城的，专门过来参观、住店的游客络绎不绝！
　　没过多久，狼牙佣兵团干脆变本加厉，高价请回了巨岩城里一位手艺高超的石匠老师傅，开始雕琢各种各式模样的孙悟空。
　　有魔法师孙悟空，有牧师孙悟空，有武师孙悟空……
　　有金钢怒目孙悟空，有慈眉善目孙悟空，有开怀大笑孙悟空，有低头垂泪孙悟空……
　　有正在打渔的孙悟空，有正在摘果子的孙悟空，有正在飞行的孙悟空，有正在翻跟头的孙悟空……
　　狼牙佣兵团甚至为此专门把放置孙悟空雕像的旅馆前面扩张成了一个铺石大广场，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孙悟空便琳琅满目地放置在那里。
　　红石佣兵团也不甘落后，据说正在镇外的红石山脉，开始兴建“花果山”！
　　让方天没有想到的是，狼牙佣兵团在把孙悟空广场扩建好后，居然找上门来，把旅馆的一成份子送给了枫林佣兵团！然后差不多同时，枫林佣兵团又得到了“花果山”的一成份子！
　　这样一来，枫林佣兵团算是和镇上势力最大的两个佣兵团搭上了关系，而且还是人家主动的。
　　为此，整个枫林佣兵团的上上下下，都是高兴不已。就连一向相当稳重的欧文团长，接连好多天，嘴都是歪的——笑的。
　　这个时候，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的种种言语，也成为镇里镇外的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方天在开讲《西游记》的时候，对书里的具体情节几乎一点没动，但是对书中人物的举止言行经常有所改编。尤其是在讲到唐僧的时候，方天嫌西游记原书中的唐僧形象不是那么可爱，而他本是给小艾薇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讲的嘛，于是就干脆把罗家英在大话西游里的唐僧形象给搬了过来。
　　于是唐僧的许多妙语风靡全镇：
　　喂喂喂！大家不要生气，生气会犯了嗔戒的！悟空你也太调皮了，我跟你说过叫你不要乱扔东西，你怎么又……你看我还没说完你又把棍子给扔掉了！金箍棒是宝物，你把它扔掉会污染环境，要是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
　　唉，那个金刚圈尺寸太差，前重后轻左宽右窄，他戴上之后很不舒服，整晚失眠，会连累我嘛！他虽然是个猴子，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对他，官府知道了会说我虐待动物的！说起那个金刚圈，去年我在陈家村认识了一位铁匠，他手工精美，价钱又公道，童叟无欺，干脆我介绍你再定做一个吧！
　　你想要啊？悟空，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
　　……
　　而至于周星弛的那句名言“我对你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方天自然也不会放过。
　　当然，“官府”、“黄河”之类，全都经过了方天适当的改编。
　　像这样的话，你能想象它们给这个世界这些没有大片没有八点档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小说可看的听众，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吗？
　　只能说，那种冲击是颠覆性的！
　　完全颠覆！
　　除了唐僧变成长舌男之外，同时，方天前世那些像杂草一样充斥在互联网上的种种大众妙语，也被方天挪移了过来，嫁接到了孙悟空猪八戒等人的头上。
　　于是，在方天所讲述的《西游记》中，经常会出现类似这样的情景——
　　孙悟空说：“我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左脚尖点右脚背，右脚尖点左脚背，嗒嗒嗒，嘟，就飞上天了！”
　　孙悟空对猪八戒说：“作为失败的典型，你其实很成功。”
　　沙和尚对唐僧说：“为什么二师兄每顿吃那么多，担子却都要我挑？我强烈要求退团！你不退我就哭给你看！”
　　猪八戒说：“其实我吃多不是因为我想吃，而是因为我寂寞！”
　　猪八戒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有一种爱，明明是深爱，却说不出来；有一种爱，明明想放弃，却无法释怀；有一种爱，明知是煎熬，却又躲不开；有一种爱，明知结果是伤痛，心却早已收不回来……高小姐，你现在也在和我一样，看着月亮吗？”
　　……
　　随便想想，就知道这些网络达人们的奇言妙语，带给这个世界人们的乐子，有多大了。
　　在这种情形下，西游记又怎能不轰传开来？


第14章 反响
　　“其实我吃多不是因为我想吃，而是因为我寂寞！……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这个猪八戒怎么这么逗啊？”
　　离方天所在的红石镇最近的城市，巨岩城，城主府附近，一座气势恢弘的府邸内，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用手不停地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她旁边，一个老者悠然端坐，望去有如巍巍山脉，又有如参天大树，其势凝而不发，却重若千钧，看上去，会让人生出一种窒息的感觉。
　　但是这个气势极其逼人的老者，现在眼里却满是笑意，极其溺爱地看着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的小女孩。
　　过了一会，他才收敛笑意，对站在身后的人说道：“你接触过他了，看出他的来历没有？”
　　“回老师，学生看不出。我和他交谈了一些，他的很多话甚至对学生都有着启发。至于这本叫做《西游记》的书，更是深不可测。我也曾多方打探，但始终打听不到他的确切来历，只知道他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红石镇外的卡多拉森林，被铁翅鸟重伤垂死，然后被镇里的一个小佣兵团救了回来。但是不管他的来历为何，大有背景是肯定的！学生猜测，他的老师可能也是一位魔法师。”
　　说这话的，正是方天结束开讲西游记后的第一个访客，沙迦！
　　这个实力让方天感到深深敬畏的同行前辈，现在却神态极其恭敬地垂手立在端坐老者的身体侧后方。
　　而他方才口中所说的“魔法师”，自然也不会是指一般的魔法修炼者，而是指超越魔法学徒之上的真正的魔法师！
　　“魔法师么？”老者沉吟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魔法师可能也不够看啊。”
　　“老师，您是说……”沙迦的脸上，忽然涌现出深深的憧憬和敬畏。
　　“你也是一只脚已经跨进门内的人了，又一直跟在我身边，魔法师有多少份量，你还不知道？可是这本书……”老者略现无奈地摇摇头：“不好说啊，不好说。”
　　巨岩城外，一个庄园边上，是一个相当阔大的露天练武场。此时，场中三三两两地聚集着大约三十来号人。
　　“听说老师已经闭关几天了？”一个小圈子里，其中一个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的男子说道。
　　“是啊，看了桑多带回来的那本西游记，老师说有了领悟，然后就马上开始闭关了！老师已经停在五级的位置很久了，师兄，你说老师这次会不会突破到六级啊？”
　　“这只有等老师出来才知道了，我也不敢乱猜。”风尘仆仆男子说道。
　　另一边，有个小伙却正在做着让人看起来极其好笑的举动。
　　“我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左脚尖点右脚背，右脚尖点左脚背，嗒嗒嗒，嘟，就飞上天了！……这不是扯吗？我怎么就飞不起来？”
　　一个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左脚尖点右脚背、右脚尖点左脚背，如此这般折腾了半晌，把自己的两只脚踩得生疼，却怎么也纵不上去的二十来岁小伙，叫苦着埋怨道。
　　“可是它看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啊！你看……”
　　另一个更小一点，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说完这句话，便纵身对着场中的一根木柱奔跑了过去，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很快就从那根大约五米多高的柱子底端奔到了顶部，然后相当漂亮的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回原地，脸不红气不跳，像什么事也没做一样地说道：“你看，有根木柱，换着脚就能上去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样才能不要柱子，也能这样纵上去？”
　　这可怜的娃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曾经有过一句相当有名的话——你永远也不能提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给拽起来。
　　“那个孙悟空是魔法师，他会不会是利用魔法元素，在空中做成支撑，起到像柱子一样的作用？说不定他左脚点右脚右脚点左脚的时候，点的不是自己的脚，而是点到魔法元素上面去了。”
　　一个矮矮壮壮猛一看像堵墙一样的三十左右汉子说道。
　　“四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很快就有人开始附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武者怎么办？我们可不能像他们魔法师一样利用魔法元素啊！”众人有点郁闷道。
　　其实看了西游记之后，他们都下意识地觉得孙悟空是和他们一样的武者，而不是什么魔法师。——这天底下，哪有魔法师是扛着根棒子在肩膀上，四处打人的？
　　这不是瞎扯么？
　　卡拉多山脉，无尽森林的深处，一个人类高阶武者有所听闻却从不为普通大众知晓的所在。
　　一个看起来有人类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赤发男子，同样是一脸恭敬地站在一个中年大汉的身前。中年大汉手持一册书卷，两手背在身后，眉头皱得老高。
　　“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有十二会，一会合一万八百岁？”
　　“花果山？整个天地间魔法元素的来源和中心？”
　　“三等人可以超脱在外？佛、仙、神？”
　　“大光明神王？冥神？生死薄，轮回道？”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这个棋，是什么东西？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这个《黄庭》又是什么？”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无远弗届，说出一个字，便能知之？将神魂贬下九幽，万劫不得翻身？”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不生不灭？与天同寿？什么样的大法师能不生不灭与天同寿？”
　　……
　　这中年大汉皱着眉头，一边转着圈踱步，一边喃喃着，既有骇异，又有不解。
　　“父亲，要不，我去把他抓来，你来问他？”那十六七岁的红发少年忽然说道。
　　“唔，”中年大汉似乎有点意动，不过，在斟酌了半晌后又道：“胡闹！这样的人是能乱抓的么？……不过，可能真会有一些不知深浅的东西。这样吧……”
　　说到这里，中年大汉不再踱步，转过身对那红发少年道：“你现在就下山，跟在他身边。不计一切代价，也要交好他！如果有人找麻烦，你悄悄帮他解决。”
　　“是，父亲，那孩儿现在就去！”那少年极是果决，闻言当即便转身离去。


第15章 低调和热闹
　　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方天所能知道的。他知道的是，这次的开讲《西游记》风波，似乎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不但如此，他还和好多的同行拉上了关系。
　　这对他日后的发展，应该是有利的。
　　不过，经此一事，方天也深切地体会到一个道理，那就是蚂蚁一百年的苦心经营，也未必能承受得住大象不经意的一个喷嚏。
　　在这个世界，他真正能够赖以安身立命的本钱，不是什么拉关系，不是什么经营，也不是依靠前世的那些知识来哗众取宠。他惟一能够依靠的，只有魔法，也只能是魔法！
　　什么长袖善舞，什么德高望重，在这里，全都是扯蛋。
　　当然，前世的那些知识，也并不是没有用。它们不但有用，而且用处还很大！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如果不是前世的知识，他怎么可能得到那位沙迦前辈的知识传授？
　　经过此事，方天已经极为敏感地认识到，妥善地利用前世的那些知识，将可能会给他带来许多极其巨大的便利。但这里却有一个最根本的关键，那就是，那些知识，只能作为杠杆，来放大他的力量，而不能作为力量来源的支点！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以撬动地球。”
　　若没有坚实而稳固的支点，其它的一切手段，都是白费。如果不能认识到这一点，最终的结果恐怕不会怎么美妙。
　　而方天的支点，就是魔法！
　　在西游记余波渐渐散去后，方天感到自己变了很多。
　　老实说，在此之前，他是带着一种俯视的姿态来看待这个世界的人和事的。
　　这里没有电冰箱，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在方天的眼中，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又怎能不让他生出俯视之感？
　　站在一个高级文明的山巅上，他完全有理由来俯视这个低级文明。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站在一个高级文明的山巅，并不表示他自己很高！况且，他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个山巅，来到了另外一个几乎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龙游浅水还会遭虾戏呢，他又算是老几？
　　方天想起前世网上的某些连载小说，小说里，主角一刀捅死了原本的命运之子，而那命运之子临死之际还一脸不可思议地惊呼道：“我可是命运之子啊，你怎么敢杀我！我的未来将是在万人之上，我怎么会死！我还要成神呢！我还要不朽呢！”
　　然后主角抽出刀，冷冷一笑：“死都死了，还哪这么多废话！”
　　杀了，也就杀了！
　　就算真的是命运之子，在没长成之前，也一样会死。
　　如同现在的方天，如果他还抱着过去的那些不放，还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来自高级文明的降临者，看不清自己在这个世界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级魔法学徒的事实，那么，被人一刀捅死的可能，大概也就不远了！
　　想明白这些，给方天带来的不但不是沮丧和低沉，反而是坦然和自信。
　　人，总是先要认清自己，然后才能走出最坚实的第一步！
　　枫林佣兵团的团宝莫里希任务归来，看过《西游记》之后，对方天简直是敬若神明。在其后的日子里，莫里希不但把他对魔法的所有领悟倾曩相授给方天，甚至在一举一动间，都有奉方天为首的意思。
　　已经决定要踏踏实实、低调做人的方天，当然不会托大。他也投桃报李，和莫里希交流了很多他自己的对于魔法的理解。
　　这个时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的威力，便呈现出来了。
　　往往方天的一句点拨，都能让莫里希茅塞顿开。尽管莫里希是四级魔法学徒，而方天只是三级魔法学徒！
　　这样的交流，也让莫里希对方天的恭敬倍增，到了后来，就真的有了几分师事方天的意思了。
　　决定低调的方天，也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都不做。相反，他不但决定要做，而且要大做特做。——不过只限于做那些丝毫不会涉及到这个世界高端力量的事！
　　比如说，做陀螺。
　　对，就是小孩子玩的那种陀螺。
　　《西游记》讲完了，小艾薇那些小家伙们在看向方天时一个个变成星星眼的同时，又缠着他讲新故事。
　　方天哪里还敢？
　　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天对讲故事实在有了几分恐惧。
　　这个世界的娱乐方式太缺乏了。讲故事？讲故事就要有被万众围观的觉悟。吃过一次这样的苦，方天哪里还敢轻易再碰这个？
　　不过满足小家伙们的要求却也容易。——哥会的，可不是只有讲故事啊！
　　于是陀螺便隆重登场了！
　　陀螺其实就是一个倒圆锥，把它放在地上用绳子抽，让它滴溜溜转，只有不停地转它才不会歪倒，它的原理和自行车差不多，都是只有动起来才能保持平衡。
　　这玩意虽然非常简单，但是在地球上曾经风靡过全世界。
　　于是在方天把第一个陀螺做出来并示范性地做出了玩法之后，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的老少爷们可有事做了。
　　这个方天本来为小家伙们准备的小玩具，居然也得到了团里一些大人的青睐。
　　就像现在，方天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看着院子里玩陀螺的一些小家伙之中，还夹杂着大家伙，不禁哑然失笑。
　　没大没小啊！
　　玩陀螺先要做陀螺。
　　做陀螺其实也是需要技巧的，看起来差不多的两个陀螺，可能其中一个就是比另一个更滑溜，或者更容易保持平衡。
　　作为三级武者，无疑的，欧文团长做陀螺的手艺也是最好的。
　　于是方天便经常会看到他被一些小家伙们围在中间，然后时不时地相当自得地大声吆喝一下：“小兔崽子们，又做好一个啦！”
　　似乎做一个陀螺比他打一场胜仗还要爽。
　　有时兴致上来，这位方天以前一直认为稳重的团长大人甚至还会赤膊上阵，操着鞭子，把陀螺甩得疯狂转。每每这时，往往也都会赢得许多大小观众们的一阵惊呼和崇拜。
　　没玩几天，方天就发现，他们玩出了创新，玩出了花样，玩出了技术，玩出了水平。
　　团里那个叫里森的大概只有一米六的小个子，做出了一个足有他身体一半高的巨大陀螺。这个陀螺抽起来，那叫一个拉风！顿时把欧文团长的光环，给抢了大半过去。
　　有了里森的这个例子，团里那个叫剑猪的，做出了一个两头小中间大的陀螺，抽的时候，只能抽在陀螺中间的那一条细线上，稍微抽得往下一点，或者往上一点，整个陀螺都会被抽飞。
　　受到他们的启发，团里一个叫莫肯的也不甘落后，做了个根本就是一边歪的陀螺。这个陀螺，必须不停地抽，让它保持极高的速度，才能转起来。只要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它就会轰然倒地。
　　这下大院里可就真的精彩了，时不时地看到一个人吃力地抽着一个巨大的陀螺，抽得吃奶的力气都要下来了，然后另一个人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手舞足蹈，以极快的速度把手中的鞭子不停地甩啊甩……


第16章 高手上门
　　陀螺这种玩意自然不可能只限于枫林佣兵团大院里，没过多久，它就风靡了整个红石镇。镇上甚至有一家旅馆设置了陀螺比赛，推出了好多规则玩法。比赛的胜出者，可以免费入住旅馆一天。
　　免费入住旅馆一天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奖励，但是它好玩不是？
　　于是这家旅馆靠着这一招顿时吸引了不少的来往顾客，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的。如果孩子得胜，那种“带着家人免费住旅馆”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而家长呢，往往这个时候比孩子更高兴，更得意。
　　不过陀螺虽然好玩，却不是一个很适合小Loli玩的玩具。
　　给小迪克他们找了乐子，方天自然也不会厚此薄彼，置小艾薇她们的撒娇于不顾。于是适合小女孩玩的毽子便闪亮登场了。
　　对毽子，宋朝高承的《事物记源》里有这样一段叙述：“今时小儿以铅锡为钱，装以鸡羽，呼为毽子，三四成群走踢，有里外廉、拖抢、耸膝、突肚、佛顶珠等各色。”
　　这段话，前面的部分就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毽子是怎么做的，“以铅锡为钱，装以鸡羽”，所以毽子通常也被称为鸡毛毽子。
　　鸡在方天前世的中国农村是很常见的家养动物，但在这里，方天却没发现有养鸡的。
　　不过这不要紧，森林里有羽毛的鸟多的是！
　　这样一样，在继开讲《西游记》坑害了猴子之后，方天又坑害了一种东西。
　　自从毽子在红石镇流传开后，森林里那些长着漂亮羽毛的鸟儿可就纷纷倒了霉了，难逃脱毛之灾。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天，却是悠闲地靠坐在长木椅上，看着前方一群粉嫩的小Loli们，扬起秀气的小腿踢毽子，那叫一个惬意啊！
　　前些天，方天终于把靠背椅给捣鼓了出来，包括长的和短的。
　　现在他坐的就是长的，像方天前世公园里的那样。而单人的两边有扶手的靠背椅，成了欧文团长的至爱——坐这个椅子，看起来就是比坐圆木凳要威风嘛！
　　于是没多久，这种靠背椅就成为红石镇各大小佣兵团团长坐椅的标准配制，让他们距离山大王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就在这种夜晚勤修苦炼、白天悠闲度日中，方天迎来了一位熟悉的访客。
　　就是那个实力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同行前辈沙迦。
　　自从上次拿了《西游记》回去后，这个人就被方天忘在了脑后。这次，沙迦来访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以一副忘年交的姿态，拉方天闲聊。
　　聊就聊吧，聊天谁不会？我就不信你这个土著比我这个挂过QQ并且最多同时开过十几个窗口的人还厉害！——方天是这样想的。
　　沙迦似乎也聊得很开心，往往十天里，这位大人倒是有五六天上门，而且往往还要顺带着再混顿晚饭。到了后来，这位大人干脆连晚上也不回旅馆了，直接把枫林佣兵团的大院当成了自己的家。
　　没人敢不欢迎不是？
　　再说了，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坐镇，团里的上上下下除了与有荣焉之外，倒是多了许多莫大的安定。——强者，这可是强者耶！
　　别人花千金万金上门去请，还都请不来呢！不信你试试看！
　　有了将近一个月下来，和沙迦聊得多了，方天就发现，两人说是闲聊，其实不是。
　　就像这一天，两人在聊了“毛里球斯国”这个有点怪异的名字是不是有辱国体之后，沙迦话题一转，看起来不经意地对方天说道：“对了，小友，看了你的西游记之后，我对那个第一回里面的一段话，非常喜欢。每次闲来无事阅读一番，心中都会升起舒爽快意之感。”
　　说完，沙迦还把那段话极有情调地吟诵了一遍。
　　沙迦吟诵的，正是《西游记》第一回里孙悟空在山中遇到樵夫时，樵夫所唱的那首歌：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这段话，书写的时候，方天是根据这个世界的文字翻译的。在表达上，自然不可能和原本一样精致，但是，七八分的韵味，还是有的。
　　还别说，沙迦此时的吟诵，还真的挺有感觉的。
　　方天觉得让他到地球上去参加诗歌朗诵会，估计拿个安慰奖得一袋洗衣粉回家没问题。
　　“只是，我有一处不怎么理解。小友，不知这句‘观棋柯烂’是什么意思？”吟诵完毕的时候，沙迦这样问道。
　　和黄粱一梦一样，观棋柯烂也是中国古代涉及到神仙玄异的相当美妙的小故事。
　　故事说的是，晋代有个叫王质的人，到一座山中砍柴，隐隐的听到有歌声，循着歌声寻去，然后看到有几个童子在执棋而歌。王质便上前观看，看了会，王质感觉肚子有点饿的时候，童子把一个形状像枣核一样的东西给王质，王质吞下了那东西以后，竟然不觉得饿了。又过了一会儿，童子对他说：“你为什么还不走呢？”王质这才起身，准备拿着斧头下山，却发现，那斧头的木柄已经完全腐烂了。而等他回到人间，才知道已经过了很多年，与他同时代的人，都早已逝去了。
　　品味这个故事，往往会让人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当方天把这个故事讲给沙迦听的时候，沙迦也听得入神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等沙迦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方天不等他再问，便主动把“棋”是什么告诉了他。
　　这个东西没法空口白话地解释，正好方天也觉得虽然帮小迪克小艾薇他们找到了乐子，他自己却仍然无聊着，便有着把围棋做出来的想法。
　　而陪他下棋的人，眼前这不就是么？
　　他现在才仅仅只是一个三级的小魔法学徒，而沙迦，是不是已经跨入正式魔法师的门槛了方天一直都在怀疑。在武力值方面，两人是没得比了。
　　但是，在棋盘上，把这个大高手杀得痛不欲生，欲仙欲死，应该也是一件很爽的事吧？


第17章 沉香木棋盘
　　方天带着沙迦来到练武场西侧的一个散放着木料和石头之类杂物的露天大偏院里。
　　方天发现，这个世界，或者说至少在这个红石镇上，土地那不是不值钱，而是根本不要钱。镇上当街的那些自然不是谁都能得到的，但是在其它地方，你就是一个人圈个山也没人理你。
　　这里山多着呢，你想一个人跑到山上凉快那就去吧！
　　所以方天和沙迦现在来到的这个枫林佣兵团的大偏院，与其说是大偏院，不如说就是一个露天的长着各种树木和杂草的荒地，只不过这荒地上散散落落地摆放着一些杂物东西。
　　石头堆得像小山那么高，木段则七七八八地按不同种类分放着。就这么大露天的，有的被水淹了，有的被虫蛀了，看得方天那叫一个蛋疼啊。
　　你看，这都是啥木料？这边是铁杉木，那边是红杨木，还有那边的那个，操，那不是沉香木是什么？
　　让你看到这一幕估计你也会蛋疼。
　　方天估摸着，要是让一个前世的木料商人穿到这里来，看到这一切的话，肯定会二话不说，直接操起家伙，和那些败家子的家伙拼了！
　　方天带沙迦到这里来，是做围棋。
　　第一步当然是先做棋盘。
　　这次，方天终于把自己的魔爪伸向了沉香木。
　　一段直径一米多粗却一直被枫林佣兵团弃之不用的沉香木料被方天翻了出来。话说前段时间给小迪克他们做陀螺的时候，方天在这里发现了沉香木的时候，那叫一个无语啊。
　　在方天看来，什么明珠投暗虎落平阳之类，都远远不足以形容沉香木在这个世界所受到的遭遇。
　　来自地球上的方天，做梦也没有想到，沉香木这种东西，而且是极品到不能再极品的沉香木，居然也会被人弃若敝履！这不是活生生的在他面前上演明珠不值石头价么？
　　怪不得前世许多做两地贸易的“倒爷”都发了财了。这要是在一个地方用石头的价格买钻石，在另一个地方用钻石的价格卖石头，那真是不发也不行啊！
　　空间差赚钱，时间差也赚钱。
　　方天更想到，如果一个人能活得足够长，就像《这个男人来自地球》那部电影里所说的那样，一直活下去，那什么事都不用做，也会越来越有钱。为什么？这还用问么？随便拿出一件两千年前自己用的东西，拿到拍卖行去，那都是稀世之宝。
　　今天卖碟子，明天卖碗，后天卖抹布，大后天卖垃圾筒，想卖啥卖啥。价格不上到百万、千万、亿的，咱还不乐意卖！
　　在这个世界，看到沉香木被闲置的时候，方天甚至有一个想法，有朝一日，他要打造这样的一个房子：
　　这个房子，四壁是沉香木做的，地板是沉香木做的，屋梁是沉香木做的，屋顶是沉香木做的，门是沉香木做的，窗户是沉香木做的。
　　这个房子里，桌子是沉香木做的，椅子是沉香木做的，喝水的杯子是沉香木做的，便连扔垃圾的垃圾筒也要是沉香木做的！
　　然后，房间里，再摆上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沉香木大圆床。
　　晚上，朝上面一躺，那叫一个爽……
　　这样的想法当时差点让方天陷入癫狂，然后不得不再想像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像传说中那些在自己的十根手指上全都套大戒指的人一样，有点，那个土气？这样想了之后，方天才把自己给降下温来。
　　想远了，还是回到做棋盘来。
　　木工师傅也不用找外人，大团长欧文先生便是顶好的木工师傅。
　　前些天此君做陀螺和做椅子做上瘾了，似乎有要改行当木匠的样子，而且有这种样子的，团里还不止一个。
　　当方天和沙迦过来的时候，欧文正领着团里的几个人，在这里忙活着呢。
　　做武者的人，就是不一样。
　　听了方天对棋盘的描述之后，三下五除二，没用多长时间，一个古朴雅致的沉香木棋盘，就被欧文他们制作了出来。
　　方天接过来，闻闻香，拈拈重，然后又在手上抛了抛。
　　那感觉，真叫一个美啊。
　　方天决定，今天晚上不冥想了，他就抱着这个沉香木棋盘睡觉！
　　棋盘由木匠做，棋子当然找石匠。
　　谁是石匠？
　　除了沙迦外，还有何人！
　　这个时候，方天终于见识到了沙迦那极其恐怖的实力。
　　在沙迦的操控下，风元素形成了千千万万道密密麻麻的风刃，向着被他悬卷在空中的石头击去，只一小会儿，数百枚棋子就做好了。然后风元素散去，水元素上场，细细研磨起来。
　　这一刻的情景，真是应了方天前世古书中的一句话，“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等到水元素同样散去的时候，棋子的加工终于彻底完成。
　　这个时候，院子里包括欧文在内的那些人，早就已经全都愣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又是羡慕又是敬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方天拈起其中的一枚棋子，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只见在这短短时间里，石质棋子已经被打磨得如同美玉一般，晶莹剔透，捏在手上，那种美妙的触感真是难以形容！
　　方天不自禁地轻轻感叹一声。
　　既为这棋子的漂亮，也为沙迦对魔法元素的那种妙到毫巅的精确操控。
　　这就是一个魔法师的表演！
　　——在赏心悦目的美中，是令人惊心动魄的强悍。
　　看着方才的情景，方天在想，有多少沙迦的敌人，就是在这样的一种赏心悦目和惊心动魄中，走向灰飞烟灰？
　　大丈夫，固当如是也！
　　有朝一日，我也当如是！
　　不过大高手沙迦，终究不是在哪个方面都是大高手。
　　在一边演示着一边为沙迦详细地解说了围棋的相关规则之后，两人坐在树荫下，开始了对弈。
　　惟一有点美中不足的是，棋子不是黑白，而是灰和白，这让看惯了黑与白的方天略微感到有点不和谐。
　　不过这不要紧。
　　在连续三把屠了沙迦的大龙之后，方天心中的快慰，简直难以形容。而反观沙迦的脸，则早就绿了！
　　又被屠了几把之后，这位大高手终于忍不住了。
　　“且容某暂时告辞，旬月之后，我们再来下过！”这位不可一世的大高手，竟然就这样抛下这句话，急匆匆地走了。方天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步伐有点狼狈。
　　沙迦走了之后。
　　“你这样做，不会显得过分吧？这位沙迦前辈，会不会生气？”欧文有点担忧地对方天说道。
　　其实在方天看来，欧文和沙迦应该差不多年岁。不过谁叫人家沙迦实力强悍呢，欧文称其一声前辈，倒也不嫌突兀。
　　“人家是大高手呢，总不会连这点器量都没有吧？”方天回道。
　　其实方天这样做，也只是顺带的一个小小的试探。


第18章 这不是棋盘，这是领域！
　　不过方天没有想到的是，两天后，巨岩城中，沙迦和一个老者对坐，而在两个人的中间，赫然又是一副围棋。
　　这个时候，沙迦正把从方天处得来的围棋规则一点一点地演示给老者看。
　　“老师，具体的规则就是这些了。”演示完后，沙迦恭声说道。
　　老者伸手拈起棋盘上的棋子，按照沙迦所讲的规则慢慢摆弄了片刻，然后竟然闭上双眼，就这么进入冥想中去了！沙迦也不以为异，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三天！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老者终于缓缓睁开眼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沙迦，口中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高人啊！”然后接着第二句话便说道：“沙迦，来，你来和我对下一盘。”
　　很快棋盘清空，两人一前一后，开始落子。
　　两人的动作都比较快，只不过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棋局便进入收官状态。
　　“老师，我输了。”沙迦说道。
　　老者也不应答，只是点点头，接着说道：“再来。”
　　于是又一局开始。
　　这一盘，老者轻轻松松，屠了沙迦的大龙。而在整个棋局的过程中，沙迦觉得自己仿佛就是案板上的肉，完全没有丝毫一点的反抗之力。
　　第三盘。
　　这一盘，老者的棋风又是大变。变得像是风一样，前突后进，左飞右旋，完全让沙迦摸不着头脑。
　　结果不知不觉中，沙迦的大龙又被杀了！
　　甚至直到被彻底杀死的那一刻，沙迦才看清整个棋盘。
　　“沙迦啊，你这样下，永远都是不可能赢的。”老者淡淡说道。
　　“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把西游记第十回里的那段话，给我念一遍。”
　　对达到两人这个层次的人来说，过目不忘什么的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听了老者这话，沙迦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便把那段话给一字一字慢慢念诵了出来：
　　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
　　法曰：
　　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势；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
　　沙迦诵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又接上了剩下的四句：“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
　　沙迦念完的时候，老者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沙迦，你有点让我失望啊。”老者也不看沙迦，只是注目着棋盘和棋子，缓缓说道。
　　“请老师指教！”
　　沙迦不敢再坐着了，站起身来，退后几步，如同一个刚刚入门的小学徒一般，恭恭敬敬地躬身聆听。
　　“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什么是腹？这个国家的国都就是腹！什么是角？巨岩城就是角！临海城就是角！什么是边？红石镇就是边！明月镇就是边！桑普镇就是边！”
　　“宁输一子，不失一先。——什么叫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就是下面的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
　　“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什么叫无事而独行？就是盲目地追求新奇的玩意。什么叫固之而自补？就是把你所会的每一个魔法，都挖掘利用到最高、最大、最强！”
　　“什么叫彼众我寡，先谋其生？就是先找到立足点，找到让你可以立定脚根的地方，然后才能因势谋胜，因胜而强！”
　　“什么叫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就是当你这个准法师想要去摧毁红石镇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急着动手，只要放出消息，他们自己就会分化，就会瓦解，就会崩溃掉了！”
　　……
　　老者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却像是惊雷一样，在沙迦的心中轰然炸响。
　　待一句一句讲述完了沙迦刚才所念诵的那段话，老者终于总结地说道：“这是什么？这不是玩戏，这是杀劫！这不是棋盘，这是领域！这是只属于强者的领域！”
　　沙迦心神剧震，不能自已。
　　只听得老者又接着说道：“我们是魔法师，魔法师的四大元素你可有时时刻刻印在心上？刚才和你下的时候，第一盘，我对你用了土系魔法，在棋盘上展示了‘缠’字，结果你茫然不觉。第二盘，我对你用了火系魔法，用棋盘施展了‘轰’字，你仍然不觉。第三盘，我对你用了风系魔法，为你演示着风系魔法的精髓，你还是不觉！难道你要让我把四大元素魔法都给你施展尽了，然后你再告诉我，从头到尾，你竟然都一无所觉？凭着这样的认知，你怎么去当魔法师！就算让你成了魔法师，我也可以用魔法学徒的力量，把你轰杀！”
　　沙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敢说话，只是把身体深深伏下，头点在地上。
　　“起来吧。”过了半晌，老者才缓缓说道。
　　待沙迦起身后，老者道：“其实我也不是怪你。能在三十年的时间里，修炼到一只脚踏进魔法师门槛的地步，沙迦，老师已经对你很满意了。但是！沙迦，今天，老师也要告诉你，我们既已身为魔法师，那么魔法就是一切！四大元素就是一切！反过来，这个世界的一切，也都是魔法！都是四大元素！”
　　沙迦心迷神醉，恭恭敬敬地听着。
　　这个时候，沙迦只感觉眼前的老师，变成了风，变成了云，变成了暴雨，变成了惊雷，变成了浑厚的大地，变成了苍澜的大海……
　　最后，变成了整个天地！
　　“老师，弟子一定不敢有负老师的教导！终此一生，弟子不敢期望能达到老师同样的地步，但也必定舍身而赴，尽力而为，总有一天，要让这片天地，要让这些元素，承认我的存在，奉行我的命令！”
　　听了这话，老者终于开颜，点头而笑，接着对沙迦说道：
　　“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此物果非凡间之物，不负烂柯之名。其精微玄奥，实是深不可言，参悟短短三日，我便从中获益巨大，甚至眼前道路，再无迷雾！二十年内，我将直入圣域。”
　　“沙迦，我在圣域等你！”


第19章 整编
　　接下来的几天，沙迦每天都和老者对局一盘。
　　直到五天后，一局下完，老者才终于露出满意之色，微微而笑：“很好！‘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到了现在，你才终于有了几分‘善败者不乱’的样子。‘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怎么个谋生法？就是遇上彼强我弱的时候，不求全局胜，但得一方天。再强的对手，也不可能做到在任何一个方面，都完美无缺，而只会是有主有次，有强有弱，有精心经营的地方，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那些对手照顾不到或者精力无法尽数贯注的地方，对你来说，就是机会，就是土壤，就是立足的根脚，就是取势谋胜、集胜而强的关键。沙迦，你须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不能变强的自己，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
　　“是的，老师，弟子已经明白了。”沙迦再次起身，后退几步，深深弯腰恭敬为礼。
　　“你在准法师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六年，是到了把那个‘准’字去掉的时候了。好了，这几天你就可以回去了，顺便把小丫头也给捎上。前些日子你在那边的时候，她一直嚷着要我带她过去看猴子，我看她不是想看猴子，是想看人。”老者微笑着说道。
　　“对了，这一去，你也须注意一下。我们的那位小天才，背景虽然深不可测，但是这个世界上，蠢货永远都是存在的。有人找麻烦的话，你帮他解决掉。”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一下，又道：“如果遇到你应付不了的人，就告诉他，方天是我的小友，让他找我来说话。”
　　“是，老师。”沙迦说道。
　　红石镇，枫林佣兵团大院。
　　在沙迦大败三把，狼狈而逃的第二天，方天又接待了几位同行访客。
　　前些天一直有沙迦坐镇，没人敢上门。现在，看到沙迦离开了红石镇，感觉顶在头上的大锅被移走了，所有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来访者大多其实也没什么意图，要说惟一的意图，也就是交好一下方天，就算暂时交好不了，也谋个脸熟，为以后的进一步交往打个底子。
　　而在这些天里，枫林佣兵团也招收了几个新成员。
　　其实想要加入枫林佣兵团的人有很多，有武者，也有魔法学徒，而且大都品级不低，甚至有几个三四级的武者和五六级的魔法学徒。
　　欧文过来找方天，主动地征求他的意见。
　　既然莫里希都已经有了几分师事方天的意思，欧文当然也不会再拿方天当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看，而是正式把方天摆在了镇团魔法师的位置上。
　　更不用说，这些想要加入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方天而来。
　　那么，方天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招还是不招，这是属于团长的权利。
　　方天不想也不会去侵占属于欧文的权利，哪怕这种侵占是对方愿意的。在方天看来，一个人如果真有本事，那么与其去侵占别人的权利，不如直接换个身份，成为那份权利的名正言顺的拥有者。
　　简单来说就是，要么你把对方推了，自己来做团长，或者自己去创建一个佣兵团，要么就守好你身为团员的本分。
　　不然的话，最终难免会伤了彼此情分。
　　因此对于欧文的问询，方天直接告诉他，这是你团长大叔的事，问我这小孩干什么？我只管白吃白喝，然后哄骗你的女儿艾薇，让她天天帮我捏肩膀。
　　欧文就笑，也就不再问。
　　欧文的笑，是那种豪爽的笑，方天很羡慕，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他学不来。
　　最后欧文接受了两个武者和两个魔法学徒的申请。
　　两个武者都是三级，两个魔法学徒，一个是五级，一个是六级。
　　经过这么一来，枫林佣兵团在高端武力上虽然还是没法和红石佣兵团和狼牙佣兵团相比，但是在三方近来联系日益密切的互动格局中，倒也不再是没有一点说话的权利了。
　　方天觉得很好。
　　这样一来，不至于把摊子一下子铺得太大，在内让欧文这个团长被喧宾夺主，在外引起红石佣兵团和狼牙佣兵团的反弹。
　　再好吃的东西，把自己吃到撑着了，消化不了，何必呢？何苦呢？
　　不过方天觉得很好没几天，就开始头疼。
　　因为团里新加入的三级武者中的那个红发小子，精力太过充沛，在学会了围棋之后，天天拉着方天下棋。让方天郁闷的地方在于，这家伙的棋臭不可闻，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并且不管怎么下，都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长进。
　　赢他的棋，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偏偏这人还一副你不和我下，我就在地上打滚的态度。
　　最后方天被逼无奈，拐骗团里叫箭猪的那位兄弟和他下，结果却发现他们居然棋逢敌手，将遇良材，下着下着，居然开始惺惺相惜起来。
　　不过在方天看来，也许用“猩猩相惜”来形容他们更恰当一点。
　　因为新加入了两位魔法学徒，枫林佣兵团的任务模式可以大大地改变一下了。
　　以前因为团里只有一个魔法师莫里希，而他又分身乏术，所以团里的武力人员大有闲置。现在精编了一下，把主力人员分成三队，一次出任务两队，任务效率大为提高。
　　经过精编后的枫林佣兵团，人员配制如下：
　　团长欧文兼任第一队队长，新进六级魔法学徒奥森任第一队随队法师，下辖二级武者六名，一级武者十一名。
　　新进三级武者安德森任第二队队长，原枫林佣兵团的惟一法师四级魔法学徒莫里希任第二队随队法师，下辖二级武者五名，一级武者十四名。
　　新进三级武者格罗特，也就是那个红发小子，任第三队队长，新进五级魔法学徒莱恩任第三队随队法师，下辖二级武者四名，一级武者，除团中原有的三个主力人员之外，又从一直有所合作的附属佣兵中借调了十二个，一共十五个。
　　也直到这个时候，枫林佣兵团下面才有了正式的分队和后备队，脱离了以前一堆扎的混乱状态。
　　而至于后备队，则自然就是方天小迪克这些家伙了。


第20章 前因后果
　　从方天被救，来到枫林佣兵团还不到两个月。但就是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给枫林佣兵团带来了很多的变化。
　　对枫林佣兵团的上上下下来说，这就是一个神迹——被神青睐的事迹。
　　为什么说这是一个神迹呢？
　　这还得从这一切发生的开头说起。
　　枫林佣兵团的团长欧文带队出任务，在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的情况下，让大部分人员带着收获回返，而他则和团里的剑猪瘦猴等几个好手一起，轻装上阵，往卡拉多山脉森林稍微深入一点的地方作些探索。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行为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当然，也不是只有枫林佣兵团才会这样做，红石镇的许多大小佣兵团都有这样的惯例。
　　所以这种事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很正常。
　　但是没有魔法师的队伍在森林里活动有些不方便，除了探索能力大大减弱之外，还很容易迷路。——至于随团法师莫里希为什么不跟上，这很简单。作为团宝，作为团里惟一的魔法师，他必须回去。他要休息，然后准备下一轮任务。所以附加探索之类不在他的任务范围之内。
　　在欧文他们深入的第二天，森林里起了小雾。等到云开雾散之后，他们就发现，迷路了。
　　对他们这些常年与森林打交道的人来说，迷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稍微多费点周折，就能确定回返的路。
　　不过一切，就发生在他们“多费点周折”的时候。
　　在这段过程中，便是方天获救。
　　作为佣兵，在森林里看到一个不认识的重伤的人，救还是不救？
　　这其实在两可之间。救也行，不救也行。
　　救未必是心好，不救也未必就是心地不好。
　　这种事，其实很多时候和心地好不好没关系。对于他们这些佣兵来说，讲心地，太奢侈。
　　很多时候，好心，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付出代价。
　　不是每一个被救的人都会承情的，忘恩负义还算是好的，引狼入室的事在红石镇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但发生过，而且发生过不止一次。
　　方天被救，可以归结为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他很小，才十二三岁。不管怎么说，一个小孩距离“狡诈凶恶”的可能要稍微远了点。
　　第二个原因，瘦猴判断他可能是一个魔法学徒，救了他，有可能给枫林佣兵团带来好处。
　　是的，救了他可能给枫林佣兵团带来好处。
　　就是这么现实。佣兵不算太过艰难但也绝对谈不上宽裕的生活，要求他们必须现实。不现实的，不是日子艰难，就是已经死于非命。
　　救了方天，欧文等人并没有指望带来什么直接的好处，而是当成一种远期投资。
　　至于这种投资会不会打了水漂，不在考虑之列。——吃饭还可能会被噎死呢，考虑那么多，就啥都别指望干了！
　　但是被救的人不一般，而且不是一般的不一般。
　　莫里希一见到这个小孩，就被吓了一跳，然后脸色难看，像是死了娘一样。
　　这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家伙，不但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学徒，而且已经是一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他莫里希，四十二岁了，还是个四级。这真是应了一句话，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莫里希不知道在这个小孩前世的世界，有一句话叫做“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但是那种心情，他体会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莫里希心地稍微那么一点……
　　那么方天肯定完蛋了。
　　好在，莫里希的心地似乎还不错。他在脸色难看了半晌之后，便说道：“救！不但要救，而且要尽可能地救！”
　　于是莫里希在给方天施展了一次水系治疗延缓他的伤势之后，欧文等人带着方天，远赴巨岩城，找了生命女神殿的牧师，花了四十个金币的巨额治疗费，救治了方天。
　　然后便是被救治过来的方天要求加入枫林佣兵团。
　　这真是意外之喜！
　　四十个金币和一个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等价吗？地球上的读者朋友们可能不太清楚，但是换用地球上的例子，一万人民币和一座蕴藏无限的钻石原矿，这样一比相信大家都清楚了。
　　接下来的事实说明，这可能并不是一座钻石原矿，而是一座无以形容的旷世宝藏！这旷世宝藏随随便便露了一点，一点点，就让他们这个小佣兵团一跃成为红石镇上最顶端的三大势力之一。不但其它两大佣兵团抛来了橄榄枝，而且自身，也有了与他们周旋的本钱。
　　这是大人们的认识。
　　对于小艾薇小迪克他们来说，又是另外的一番认识。
　　首先，方天大哥是魔法师！
　　方天大哥不但是魔法师，而且是个将来肯定比莫里希叔叔还要厉害的魔法师！比莫里希叔叔还要厉害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们不知道，但是只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其次，方天大哥会做好吃的。
　　从肉汤和黑面包到粉蒸肉，那就是从地狱到天堂——当然，这个世界并没有地狱和天堂一说。
　　再次，方天大哥会讲故事。
　　有比孙悟空还好听的故事吗？没有，绝对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以后除非方天大哥自己再讲。
　　每次到镇子那个孙悟空广场上，每次在镇子里看到肩上扛金箍棒的人，每次看到有人在旅馆里讲孙悟空，每次看到马戏团里耍猴的人……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把小胸脯挺得老高，神情特得意。——知道孙悟空是哪来的吗？是方天大哥讲出来的！是方天大哥专门讲给我们听的！
　　再再次，方天大哥会做陀螺，方天大哥会做毽子。
　　这些，仍然是方天大哥专门为他们做的！
　　方天大哥虽然不是什么都会，比如说，方天大哥不会打拳，但是，方天大哥会的，别人都不会！就连那些大人，也都没一个会的！
　　谁能比方天大哥还厉害？还有本事？
　　没有！
　　方天大哥就是最厉害的，最有本事的！


第21章 清音柔体小Loli
　　不管是欧文他们的看重，还是小艾薇小迪克他们那种看到一只萤火虫就以为是太阳的崇拜，对方天来说，其实都是浮云。到目前为止，虽然他搞出了一些小玩意儿，但他本人，还是没事可做。
　　一方面，他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十三岁小孩的身体，还进入不了欧文他们的活动。
　　另一方面，他拥有着一个成人的意识，这让他无法融入小艾薇小迪克他们的活动。
　　在这种情况之下，某天坐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时候，方天想啊想地就想起了前世某位先生那句相当有名的话：“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当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方天曾经奇怪那位先生为什么这么说。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对于单调或者沉闷的再形象不过的描写。
　　那不是什么修饰手法之类，只是单纯的写实罢了！
　　相反，正因为照实地不加任何修饰地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修饰手法。
　　当太阳从方天头顶移过，渐渐地把身后的影子越拉越短的时候，方天也终于情不自禁地诗情画意了一把，他扭头看着身坐的椅子，像是看着爱人，无比深情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在你的脚下有五棵小草，第一棵是绿色的，第二棵是绿色的，第三棵也是绿色的，第四棵还是绿色的，第五棵仍然是绿色的！”
　　还好这个时候小艾薇他们在远处玩耍，不然的话，会是认为他练魔法把脑子给练坏掉了，还是会把这种奇妙的说法当成宝贝到处模仿，实在难以预料。
　　不过从他们对方天的崇拜来说，后者的可能更多一些。
　　深情之后，方天终于无奈地发现，他似乎是寂寞了。——不是说寂寞是高手才会有的表现吗？人家都说高手寂寞，没听说有什么低手寂寞啊！
　　不管怎么样，他觉得必须找点事做做了。
　　确实，现在就开始养老，似乎是早了那么一点。
　　精致的沉香木棋盘被方天拿在手上把玩来把玩去，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下棋的对象。枫林佣兵团里也就莫里希能和他下下，别的，图新鲜学会的几个人，全都不是可以下棋的对手。
　　和他们下，方天会觉得自己很残忍。
　　不是他的水平有多高，而是他们的脑筋回路，嗯，在当初设计的时候可能被偷工减料了啥的。
　　就在方天这种异常沉静的竭斯底里中，然后……
　　然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在这一天晚上，坐在床上开始冥想之前，方天又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每个人只有一次。这仅有的一次生命应当怎样度过呢？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能够不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才能够说：“我的生命和全部的经历，都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事业而斗争。”
　　“我的生命虽然有了第二次，但也不能终生为了发呆事业而奋斗！”方天咬牙切齿。
　　第二天，在方天以为自己又要同太阳深情对望一天的时候，佳客上门。
　　正是阔别了十来天的沙迦先生是也！
　　方天简直是泪流满目，极其殷勤地迎上去：“啊！沙迦先生！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一天没有见到你，就像隔了三个秋季！这十几天没有见到你，我就像是过了一百年那么长。”
　　“一天，是三季，十几天，那不就是三十几年吗？怎么会是一百年？师兄，原来这个人是傻的！”沙迦还没应答呢，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Loli就先说话了，只是这话让方天听得差点摔倒在地。
　　沙迦似乎也同样有脚站不稳的样子，赶紧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对方天介绍道：“小友，这是我的小师妹。”又对小Loli道：“你不是嚷着要见见写西游记的人吗？这个就是了！”
　　“他？”小Loli睁大了眼睛，歪着头，对着方天左瞅右瞅。
　　“怎么，不像吗？”方天风骚地一抹头发，然后把两手背在身后，胸膛挺起，头高高昂起。
　　“嘻嘻，刚才不像，现在像了！”小Loli嘻嘻笑着说道，然后嘻嘻转为哈哈，趴在沙迦身上笑得直不起身来。
　　沙迦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果然是Loli妙，Loli好，清音柔体易推倒啊！看着面前小Loli的这番举动，听着那清脆的笑声，方天对前世论坛上总结出这句话的蜀中高手敬佩的五体投地。
　　当然，这个“蜀”不是蜀中唐门的那个蜀，而是怪蜀黍的蜀。
　　“喂！你告诉我，西游记还没写完，是不是？”笑了半晌，小Loli终于平静下来，然后似乎觉得在陌生人面前这么笑有点丢面子，把小脸一板，凶巴巴地说道。
　　“你要是叫我‘喂’呢，我就告诉你，西游记已经写完了。你要是叫我一声‘哥哥’，并且以后都这么叫我的话，我就告诉你，西游记还没写完，后面还有好长好长呢。”方天有意逗弄。
　　“哼！”小Loli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学着方天刚才的样子昂起了头，不过很快地，她就有点迟疑地道：“如果我叫你哥哥，就真的有西游记看？”
　　“我这个人从不骗人，不相信的话，你问你师兄。”方天把祸水东引。
　　“师兄，真的吗？”这小丫头有点憨，听了方天这话，果真转头向沙迦问道。
　　沙迦怎么可能知道是真是假，更不会加入到两个小家伙的交涉中，当下微笑着，也不接话，迈步就像侧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赶了这么远的路，我的腰有点酸，得赶紧去歇歇。”
　　他的腰酸？这才是开国际玩笑呢。
　　小Loli不满地跺跺脚，冲着沙迦的背影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迟疑了半晌，嘴里吱吱呜呜的好一会，才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闭上眼，叫了一声：“哥哥！”
　　叫完了这声哥哥，她才睁开眼来，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用火球烧你！”


第22章 你走一步，我走两步
　　方天和沙迦两人再会，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当然就是再续前缘了，哦不，再续前棋。
　　不过第一把的时候，方天就大吃一惊。
　　本来方天是想仍然屠一次龙，让沙迦开门见山出门见红的，但是没想到的是，居然差点屠龙不成反受其害，到最后多方腾挪，拼尽浑身解数，才总算是以微弱的二目优势取胜。
　　这太让方天震惊了。
　　沙迦的进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在方天的感觉中，就好像看到一个原始人几天前还用木棍绑着个石块来打猎，没想到，过几天再看，靠，居然已经用上精确制导导弹了！
　　这他妈什么进步速度？
　　难道他这些天一直在喝脑白金不成？看着沙迦那异常平静的神色，方天想着。
　　这一盘，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赢了，但其实是输了。
　　在方天的前世，到了他那个时候，围棋早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正是借助了前世那些经典的定式与案例，他才能在这一盘的重大失误中极其惊险地反败为胜，到了后面，两人完全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博弈。最后，沙迦是败了，但是，可以说，他不是败在方天手中，而是败在方天前世那些围棋大师们的经典智慧之下。
　　这怎么能不让方天感到吃惊和羞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个时候，方天忽然想起了这句话，并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说得是多么的正确！就如同前世网上某些连载的小说中，反角张狂大意，结果最后反而被蝼蚁一般的主角杀死，往往死的时候还要大喊着：“我真是恨啊！我要不是不小心，我……我……我……”然后就断气了。
　　难不成说，沙迦是主角，而我，才是反角？
　　方天深吸了一口气，撇去所有的胡思乱想，让脑海中一片清明，对沙迦说道：“我们再来！”
　　哪想沙迦居然摇了摇头，怎么看怎么有点故意地说道：“某从今以后，一天最多只下一盘！”说完，也不管方天反应，径自站起身来，背着手，施施然而去。
　　“啊啊啊！”方天快要抓狂了，却看到跟沙迦一起来的那小Loli在边上没心没肺地笑，便装出一副高手模样，抬起头侧目而视道：“你也懂这个？”
　　小Loli先是给了他一个老大白眼，然后才道：“爷爷说我暂时还不用学这个。”
　　“不用学啊？”方天无意义地重复着，却在想着她说的爷爷莫非就是沙迦的老师？沙迦已经是厉害得深不可测了，那他的老师又该是何等厉害？至少是正式的魔法师，这一点应该是肯定的了。
　　有个正式魔法师的老师，真是让人羡慕啊。不仅修炼起来有人指导，一点弯路也不用走，还可以当成大靠山，长八条腿在大街上横着走路都没问题。
　　就在方天的羡慕中，却听小Loli微微带着愤恨地对他说道：“哼！我一天要冥想三次，锻炼法术两次！到现在才是二级。你这么懒，却都已经是三级了，真是不公平！”
　　方天微笑不语，心道，要是你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才六岁的时候就不得不杀了一个人，然后凄惶无助地哭着昏倒在他母亲的坟墓前，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确实不公平。
　　这个世界上，有大树，也有小草。
　　有的人生来就注定要成长为大树，而有的人则生来就注定要成为小草，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若是不幸身为小草，那惟一所能做的就是活得坚强一点，然后尽力不放过身边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罢了。这种事，你这样的小丫头怎么可能会知道。
　　一个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岂是无因？
　　你虽然要一天冥想三次，锻炼法术两次，但是他所受的苦，要比你多一千倍，一万倍！再说，你流的只是汗，而他流的，不止是汗和泪，还有血。
　　方天心中想的这些，自然是无需说出来。
　　站在他面前的终究只是一个才十一二岁甚至可能更小的小Loli罢了，和他不一样。而且这个小Loli虽然傲气了点，但仍然还是非常可爱的。
　　于是方天便笑着道：“我们来下棋吧。围棋是复杂了点，不过没关系，哥哥来教你一个简单的玩法儿。”
　　小Loli显然对方天自称哥哥相当不满，又免费送了他一记卫生眼，却没反驳，在方天的对面坐了下来，说道：“怎么玩？”
　　“这种玩法很简单，你看，就这样……”
　　方天给她演示的，当然就是五子棋了。对局双方，在横竖交错的棋盘上，不论是横着，竖着，还是不横不竖斜着，只要能下出一色连续的五个棋子，就是赢了。
　　在前世，方天在北方上大学的时候，同寝的哥们买了一副围棋，结果围棋买来了，棋盘上绝大多数时候摆的，却都是五子棋。
　　寝室里的兄弟，没事的时候，就会杀上那么几盘。旁寝的兄弟过来，看到双方落子如飞，以为遇到围棋达人了，结果一句赞叹的话还没说完，仔细一看，靠，原来两人下的是五子棋！
　　五子棋的玩法显然很适合小Loli。看方天这么一解说，对面的小Loli果然兴致勃勃，道：“是好玩。不过我刚开始玩，你要让我一下！”
　　“好吧，怎么让？”方天问道。
　　“你每走一个棋子的时候，我要走两个！”小Loli理直气壮地说道。
　　“……”方天一阵无语。
　　世界上，不论是哪个世界，任何一个五子棋高手，不论他的水平高到什么地步，都绝无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下赢一个三岁小孩。
　　“方天……哥哥，怎么，敢不敢下？”小Loli把“哥哥”那两字拉得好长，然后得意地笑起来，两眼弯成可爱的月芽儿。
　　那小模样儿，让不是Loli控的方天也是心头热乎不已。
　　方天觉得他应该穿越回去，拍着那位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肩膀说上一声：“我觉得我有点理解你了。哥们，别人都骂你，我——挺你！”


第23章 小Loli练魔法
　　之前一段时间，沙迦不回旅店，晚上留在枫林佣兵团大院的时候，欧文也就是让人腾出一个房间，再抱上一床新被褥了事。
　　这倒不是团里对这位大人不重视，而是佣兵团上上下下都这样。
　　这次沙迦不但自己过来了，还带了个小公主过来。在小Loli和方天在侧院下棋的时候，枫林佣兵团当下留守的负责杂务的皮埃尔找到了沙迦问道：“大人，不知贵属是否在院里留宿？”
　　沙迦说是。
　　于是团里的人赶紧行动起来，开锯的开锯，刨光的刨光，忙活了差不多一个中午的时间，在沙迦住的小土屋边上给搭建了一个还算是周正的木屋。
　　木屋架好，一些崭新的床被褥之类的家具都准备好之后，皮埃尔过来请小Loli去看是否合意。方天也跟着过来了。
　　小Loli看了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就点了下头说：“行”。
　　看着这小姑娘的样子，方天不禁在想等小艾薇他们回来的时候，不知他们能否交谈得来？
　　今天镇里来了一班据说耍猴耍得特好的马戏团，小艾薇他们连早饭都没吃就全一窝蜂地跑去看杂耍去了。
　　他们本来是要拉着方天一起去的，但是经过开讲《西游记》一事，方天现在走在镇上的回头率相当高，万一这要是在看杂耍的时候被人给认出来的话，那人家是看猴还是看他就很难说了。
　　方天一点都不想去和猴子抢戏，所以断然拒绝了小艾薇他们的盛情邀请。
　　其实，要不是这事，他倒还真想去看看的。
　　没办法，无聊啊。
　　一直到了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小艾薇他们一行人才风风火火呼啦啦地回来。
　　本来兴高采烈的小艾薇看到方天身边居然跟着个小姑娘，而且这个小姑娘似乎比她好看多了，便觉得自己的方天哥哥要被人抢走了一样，径直跑到方天身边，挽起他的一只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甜甜地问道：“方天哥哥，这位小姐姐是谁？”
　　方天汗。
　　有点拿不准小女孩的心思，方天也没心思多想，便先后指着艾薇和一起过来的小迪克他们对小Loli介绍道：“他们是我的弟弟和妹妹。”又对小艾薇小迪克等人说道：“这位小姐姐是沙迦大人的师妹，她刚来到我们红石镇，并且要在我们院里住一段时间。”
　　介绍到这里的时候，方天一时间不知道下面该再怎么说，说“以后你们要好好亲近亲近？”
　　听到他的这个介绍，小迪克他们齐齐地哦了一声，再看着小Loli的眼光就全都变了。
　　沙迦大人的师妹？
　　沙迦大人是魔法师，那沙迦大人的师妹，就也是魔法师了？和方天哥哥一样的魔法师？
　　许多小心思内一时涌起各种滋味。
　　晚饭还是往常那样，清一色的粉蒸肉，不过在小Loli的面前多了一杯果酒和一份水果。
　　看着小Loli吃着粉蒸肉倒也吃得相当欢快的样子，方天对这个世界的饮食水平又有了一番认识。
　　小Loli的爷爷或者老师肯定是正式的魔法师，而正式的魔法师在这个国家，就算不是尖端力量，那也绝对是高端力量之一了，这样的人，其日常饮食，从小Loli的这番表现来看，似乎也美味不到哪里去。
　　这么看来，以后想吃什么好东西，还都只有自己做了。
　　今晚的粉蒸肉带着淡淡的酒香，味道十分甜美，却是比往常要好吃上一些。
　　话说自从方天弄出了这个粉蒸肉之后，罗琳大婶她们平常做的时候，别的工序不落，但独独用酒和苹果渣搅拌这一工序却是省了的。
　　原因倒也很简单。——舍不得用酒。
　　小迪克曾经还在方天面前绘声绘色地讲过罗琳大婶后来提起方天当初用酒搅拌一事：“看他把整整一坛酒就那么倒了下去，唉呀，我那个心疼啊！”
　　方天后来知道，就这些原始工艺下的劣质酒，价格倒是挺贵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贵。
　　这么说吧，一坛大概四五斤重的酒，居然卖到足足五个金币！
　　差不多一个金币一斤酒。
　　换到方天前世来说，也就是一瓶劣质酒要价250块！
　　而一个低级佣兵一年平均下来，一天能赚多少钱呢？很遗憾，只有25块左右（一个银币）。
　　知道这个世界的酒这么贵之后，方天曾经开玩笑地想到：“给我百度一篇酿酒大全，我就能在这个世界成为世界首富！”
　　当然，这确实只是开玩笑的了。
　　前面说过，就算是比尔盖茨到了这里，也要交保护费。
　　这个世界，一切商人，都只是渣。离开了背后的保护伞，他们将半步都踏不出去。因此现实的情况是，稍微上点规模和档次的生意，背后都站着力量者。
　　就以这个小小的红石镇来说，如果没有一个佣兵团在身后撑腰，你敢把旅馆开得大一点？你敢把客人招得多一点？
　　那是皮痒了，欠收拾。
　　当然，若你自己也是力量者，那自然不在话下。
　　吃过晚饭，方天正在院里四处闲逛准备待会就上床冥想的时候，远远的感觉到侧院杂物场那边有阵阵魔法元素的波动。
　　方天过去一看，果不其然，那小Loli正在练习法术呢，而沙迦则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观看。
　　方天和沙迦打了个招呼，然后定神观看，想看看这小Loli是怎么练习法术的。不想一看之下，方天却是大为惊奇，也倍觉新鲜。
　　只见一块足有二十斤大西瓜那么大的石头在小丫头的身前半空中或快或慢地穿梭着，作着一阵阵极其不规则的曲折转向运动。
　　而在石头每一次不规则的曲折转向时，方天都感到小丫头身边的魔法元素微现紊乱。
　　那是魔力运转到极限时操控极其吃紧的表现。
　　方天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后，小丫头才停止练习。
　　这么长时间的全力高紧张高负重练习，让小丫头的脸上汗津津的，脸色也是微现苍白，小身体更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倒地。
　　“这等会回去就是冥想？”方天轻声问道。
　　“嗯。”小丫头用鼻音回答。
　　这不是傲慢什么的，而是累到了极点的表现。


第24章 晋升四级
　　看着小姑娘微带蹒跚地在沙迦的搀扶下离去，方天一时沉默下来。
　　原来，大家都不容易。
　　就算是生来优裕，又有着大靠山，也还是需要自己尽情尽力日复一日地投入。毕竟，靠山终究只是靠山，而不是自己。
　　不必再看其它，只看小姑娘今天晚上这样的努力，方天就可以断言，她的将来，定然不凡。
　　那么，他自己呢？
　　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承载着那个世界的一些知识，其中有很多知识比这个世界先进。但是在那个世界，认真说来的话，他也只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难道，就凭这些，在这个世界，他就能成为一个超人一等的存在了？
　　看看他现在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枫林佣兵团的四级魔法学徒莫里希，此人奉他为师。
　　红石佣兵团的六级魔法学徒克里奥，此人与他平辈论交。
　　还有那实力深不可测背景也必然同样深不可测的同行前辈沙迦，再附带一个小公主式的二级魔法学徒，而这两者，前者称他为小友，后者他可以托大假称一声哥哥。
　　凭什么？
　　就凭他讲了一部《西游记》？
　　如果他不是穿越在目前的这个身体上，而是穿越到随便一个普通人的身上，他一样地讲出西游记，结果会如何呢？恐怕早就已经被人剥皮抽筋，压榨拷问的连渣都不剩了。
　　他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安稳、这么舒适地活着，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身份，加上《西游记》的神秘性，二者叠加在一起，给这个世界的人们造成一个美妙的误会罢了！
　　而这个误会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于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这是这个身体前任主人的功劳。
　　换句话说，他这个成人，正在贪着一个小孩之功。
　　可笑，这些天他还在叹着无聊呢！
　　小姑娘今晚的举动提醒了他，他没有资格叫嚣什么无聊。
　　人家有着背景，有着靠山，有着传承，有着教导，有着天赋，所在这些加在一起，然后再有着努力……
　　这样的人如果不傲视同侪，位于众人之上，那是没有天理。
　　而他呢？
　　这一辈子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躺在这个身体前任主人的荣光之下，舒舒服服地养老？然后当一个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二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三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一百零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
　　诚然，他也在冥想，他也在修炼。
　　但是，如果他不尽早尽快地潜下心来，努力地把自身的优势转化为前进力量的话，那他总有一天会被这个世界其他有天赋有传承有努力的人超过，然后超得越来越远，直到毫不留情地把他远远抛在身后。
　　那个时候，如果这具身体本身有知的话，大概会说：“求求你，请你放过我吧，别再糟蹋我了！与其被你这样占用着，我宁愿随着原主人而去，消亡在这个天地。”
　　这一晚，方天先是感慨，然后沉默，然后深思，然后坚定。
　　在他从杂物场转身回向自己房间的时候，微微月色下，小小的身影中，举手抬足间，和来时相比，已经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再次在床上坐下来，准备开始进入冥想的时候，方天的感觉与以前相当有所不同。
　　在坐下来的那一刻，方天忽然的就一下子明白了前世打坐时怎么也无法明白的一句话——身如磐石静，心随海浪空。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是醍醐灌顶，无师自通，又好像是经过了千百世的酝酿，终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水到渠成。
　　身如磐石静，心随海浪空。
　　这是方天祖上传下来的一句话，用于打坐。方天小的时候，就被祖父带着念会这句话，长大后，又被祖父逼着一天数十遍地用毛笔一笔一划地抄写这句话。
　　但是抄了二十年，也打坐了近乎二十年，方天却一直也没有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明白，但是他打坐的身体不明白。
　　结果打坐了二十年，也没打坐出个毛来。除了性子活泼些，沉稳些——嗯，这两者并不矛盾，再就是精力充沛，随便步行个几十里不觉得累之外，就没发现有其它的什么好处了，既没能让他飞檐走壁，也没能让他开发出什么特异功能。
　　而且，性子活泼些、沉稳些，还未必就是打坐的功劳。
　　小时候，他还天真地以为，靠这个打坐就能成为超人呢，结果等到社会上超男超女全都出来的时候，他也没能变成超人。
　　而且，身如磐石静，心随海浪空，这句话，不止是他不明白，他父亲也不明白，他祖父也不明白，据说，他祖父的父亲，祖父的祖父，也全都不明白。
　　而在这个时候，方天忽然有了领悟——
　　莫非，这句话原本就有缺失？要不，这句话，它其实只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打开某种东西的钥匙？
　　没有那种东西握在手里，这把钥匙自然也就无所用了。
　　可能，不是他笨，不是他父亲笨，不是他祖父笨，不是他祖父的父亲笨，不是他祖父的祖父笨……
　　只是他和他们，没有看到那种东西。
　　而一旦看到，就能明白了。
　　就像他现在……
　　坐下来的时候，由于心的沉静，身体自然安稳，然后整个意识，随着呼吸，渐渐地不知道怎么地就和活跃在身体周围的魔法元素成为了一体。
　　当意识和周围的魔法元素结合到一起成为了一体的时候，方天感到身体好像忽然间来到了波涛荡漾起伏的水面上。身体周围荡漾起伏的水让他觉得站立不稳，而且这些水越来越多，慢慢向周围扩散开，形成了大海……
　　站不稳，怎么办？
　　然后方天就忽然想到了那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那句被祖父逼着，几乎刻进了骨头里的话。
　　身如磐石静，心随海浪空。
　　接着他的身体就好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磐石，任凭海浪怎么冲击，都是岿然不动。
　　身体岿然不动，心呢？意识呢？方天不由自主地遵照着“心随海浪空”的指示，放开了所有的约束，任凭身体周围无边无际的元素浪潮，裹胁着意识，向着周围弥漫开，扩散开，荡漾开……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什么地方，既像是极近，又像是极远，传来了隐隐的“轰”的一声，好像周围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然后方天被动地从冥想中退了出来。
　　过了不久，枫林佣兵团大院，距离方天不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这叹息，既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遗憾着什么。


第25章 沙迦坐了顺风船
　　同一天晚上，让我们把目光放在那位让方天感到深不可测的沙迦身上。
　　魔法师都是要冥想的。作为一个魔法修炼者，最重要的修炼手段也就是冥想。那么，作为一个被称为是准法师的九级魔法学徒，冥想的光景是怎么样的呢？
　　这还得从头说起。
　　在这个世界，如果一个人具有魔法天赋，那么在其身边，会或多或少地活跃着一些魔法元素。这些活跃的魔法元素的多少，视其魔法天赋的高低而定。
　　那些天赋极高的，活跃在其身边的魔法元素也极多，这些人有的甚至可以不经过修炼就能直接调动围绕在其身边的魔法元素。——当然，最可能的情况是时灵时不灵，而且一般威力都很小，比如，只能用火元素点个火，或者用风元素卷动一片小树叶什么的。
　　而且，他们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的人，如果遇上老师指导进行修炼的话，将会成为令人瞩目的天才，而如果万一明珠投暗，也就投暗了。
　　当一个具有魔法天赋的人有了老师，或者得到传承，开始进行魔法的修炼时，第一步，就是感应魔法元素。
　　对他们来说，这一般比较简单，并不困难。
　　因为他们身边从小就有魔法元素的围绕。那些魔法天赋越高的，感应的速度就越快，甚至老师刚一讲述，讲述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感应到了。
　　感应到魔法元素，那下面就好办了。——进一步加深对魔法元素的感应，并学着控制它们。
　　一般来说，能够感应到魔法元素的人就可以称为魔法学徒——零级的。而当其成为一级魔法学徒的时候，对魔法元素的感应范围大概在100米左右，而能够操控的魔法元素的范围，则是1米。
　　然后随着等级的提升，感应和操控魔法元素的范围也随之扩大。
　　到了九级的时候，感知范围已经扩大到了50000米，也就是50公里。一个半径为50公里的圆，其涵盖面积是多少呢？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清不清楚，但至少看这本书的读者朋友们应该是清楚的。
　　那也就意味着，对于一个像沙迦这样的准法师来说，只要他在感应着，那么在这么大的一个区域里，任何一棵树倒了，他都会知道！
　　不过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最拿手的好戏并不是感应这个区域内有几棵树倒了，而是感应这个区域内的其他魔法师。
　　那真是张开巴掌数手指，要多清楚就有多清楚。
　　“丫头进步很快，感应范围已经快要达到300米了，看来再有三年，差不多也就能升到三级了。”感应了一下小师妹的状况，沙迦赞许地点点头。
　　虽然说是小师妹，但两人年龄相差太大，因此沙迦一向是把这小师妹当成女儿来看的，事实上两人的感情也确实和父女差不多。
　　赞许之后，沙迦把注意力放在方天那边。
　　沙迦是在西游记经过来往商贩之口传到巨岩城的时候，奉老师之命前来红石镇查看的。结果到了之后沙迦才发现，讲述西游记的人不仅真的如同那些商贩所传一样，只有十三岁，更重要的是，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就居然已经是个三级的魔法学徒！
　　小师妹天赋极高，为他平生所仅见，并且从小就由老师他亲自教导，到现在，十一岁，也不过才仅仅就是二级。再过两年，小师妹能升到三级吗？
　　很难。
　　再加个一两年，还差不多。
　　那这个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又是何许人物？背后是谁？
　　方天的背后是谁沙迦没有查到，但是方天的努力他却是看到了——这个才三级的魔法学徒，居然一冥想就是一整夜！
　　这已经真正是勤奋到了“刻苦”的地步。
　　不过这个少年白天看起来又极懒散，从没见过他练习过什么法术。要不是亲眼所见，沙迦甚至会怀疑，他夜晚和白天所看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来到红石镇，观察了几天后，沙迦直接登门，与之相交。而很快，沙迦就发现，这个少年非同等闲，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很难把他当成是一个仅仅只有十三岁的少年。
　　不过这倒也正常，才十三岁就三级，能等闲吗？沙迦随之释然。
　　这之后，沙迦几乎每一个晚上都要细细探察感应方天一番，然后却极其诧异地发现这小子虽然整夜整夜地冥想，但对魔法元素的感应范围却几乎没有任何增长！
　　一般来说，一个魔法学徒，正常修炼冥想的话，每一天的元素感应范围，都会有所增加，而具体增加的多少，由其天赋和努力程度而定。
　　天赋越高，努力程度越合适，每天的进步就越大。
　　举例来说，沙迦自己，在三级的时候，每天增加的魔法元素感应范围，差不多是在0.2米。而小师妹，现在仅仅才二级，每天增加的魔法元素感应范围，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0.3米。
　　这个才十三岁就已经三级的魔法学徒，天赋肯定不会比小师妹低，甚至高很多都是有可能的——尽管沙迦无法想象天赋比小师妹还要高会是个什么样子。
　　天赋有了，那么努力呢？
　　如果一冥想就是一整夜还不叫努力的话，那沙迦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努力了。
　　可是……
　　这超人的天赋和惊人的努力加在一起，怎么会让这个少年看起来似乎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呢？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这少年修炼魔法太刻苦反而留下了什么隐患？可是不可能啊，他的老师不会不知道这一点的，而且从这个少年的表现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么回事。
　　那又是为什么？
　　沙迦百思不得其解，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而且，这少年不管怎么修炼都一点进步都没有，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
　　这显然不可能，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那样沉得住气，丝毫不懈地天天努力，真是让人不赞叹不行啊！
　　沙迦还真赞叹错了——方天其实还真的不知道他拼死拼活的冥想居然他妈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些天，方天还一直沉浸在魔法的新奇的体会中呢，哪里会察觉到对魔法元素的感应范围有没有增加？说句不客气的话，到目前为止，他连自己准确的元素感应范围是多少还不知道呢！
　　要是他知道这些天一直都在白用功，那……
　　那会出现什么反应，真的不好说。
　　这些当然绝非沙迦所能知道，他所知道的是，一个少年身残志坚，哦不，身陷艰难的修炼无效期，居然数十天如一日无怨无悔无一日松懈地继续修炼着，所以他就感叹啊，赞叹啊，觉得真是碰到了一个心志极其坚毅的旷世之材。
　　比起方天的惊人天赋，沙迦觉得，他更欣赏方天这种令人刻骨铭心的隐忍和坚持。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包括那些所谓的天才在内，能在陷入修炼困境的时候只知道一如继往，不生出一丝一毫的沮丧，脸上反而挂着微笑？
　　他的轻松大家都知道，他的微笑大家都知道，但是他的困境大家不知道，他的努力大家不知道。
　　沙迦觉得，他有点被方天感动了。
　　因此在每日他对方天例行作着一番感应的时候，心底甚至都会在隐隐期待着：“增加吧，增加吧，他应该进步的。这样的人，他本就应该拥有超越所有人速度的进步！”
　　“还是和往常一样！”这一天晚上，感应到方天的困境一如既往，沙迦轻轻叹息了一声，有点替他这位小友难过。
　　不过就在下一刻，沙迦忽地愣住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了？
　　在沙迦的感应中，方天身边的魔法元素忽然兴奋了起来。——是的，看着魔法元素的那种表现，沙迦惟一所能想到的形容就是“兴奋”。
　　在前一刻，它们还一切如常。
　　但是忽然之间，它们兴奋着，它们跳跃着，它们激动着，就好像接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命令一般，它们潮水一般向着方天的周围扩散开，并且似乎一个个都在对着天地间无所不在的同伴们说道：“快来吧，快来吧，来加入我们吧！”
　　然后它们的队伍迅速扩大。
　　从一开始的600米——那是方天的感应范围，它们以一种令沙迦目瞪口呆的速度迅速变成700米、800米、900米、1000米……1500米……5000米……10000米……50000米……
　　当那个范围扩展到80000米的时候，沙迦完全失去了对天地间魔法元素的感应，就好像有一个魔法世界的帝王，解除了他对元素的感应！
　　也不对，情况稍微有点不一样。
　　因为那些魔法元素在弃他而去的时候，同时也殷勤地对他说道：“来吧，来吧，加入我们吧……”
　　魔法元素不会说谎，因为它们与魔法师息息相通，它们是魔法师承载一切托以性命的伙伴。这是老师在他才刚刚入门的时候，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沙迦一时间福至心灵，完全放开了对周围魔法元素的感应和控制，让意识跟随着兴奋激动的魔法元素，如同潮水一般向天地间扩散着。
　　80000米……100000米……200000米……500000米……1000000米……
　　到了1000000米的时候，沙迦好像听到了一个蛋壳的轻轻破裂声，然后紧接着，天地之间，一扇他一直憧憬不已的大门向他轰然打开！
　　这一刻，就这么毫无预料、毫无准备、毫无波折地，在沙迦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无意识地轻轻一抬脚，就跨入了古往今来无数九级魔法学徒终其一生都难以进入的大门。
　　这一刻，元素拜伏，天地在手。
　　然后也就在同一时间，沙迦意识跟随的元素潮水，如同先前忽然而来一般，又忽然而去，只是片刻之间，就再无半点踪迹。
　　同一时间，以红石镇为中心，半径两千公里的范围内，数名强者，不约而同地齐声而叹，有的惊疑，有的震惊，有的喜悦，有的郁闷……
　　——天地之间，从此之后，又多一位魔法师！
　　——我辈之中，又多一位强者！
　　而在巨岩城，有一老者，微微颔首，欣然而笑。


第26章 从学徒到法师
　　方天并不知道有人坐了他的顺风船，而且这个坐顺风船的人收获比他要大得多。
　　在这件事情中，就好像方天买了两张彩票，送了一张给沙迦，然后结果是方天自己中了一台大彩电，而沙迦中了特等奖两千万。
　　如果方天知道这个结果，不知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但是现在，方天坐在床上，慢慢地观察着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情况，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似乎升级了？
　　方天有点吃惊，也有点不可置信。——这怎么就升级了呢？魔法学徒的升级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明明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刚刚升到三级没多久嘛。
　　按照身体前主人那个修炼狂人的估计，最少也要再过个三年才能再升一级的，而现在，方天接收这具身体，才三个月不到呢！
　　难不成说，他方天是个比身体前主人这个天才还要天才十倍的人？
　　方天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那么剩下的惟一的可能，大概就是穿越的缘故吧！前世的某些小说上不都是说穿越后会多多少少得到一些福利的吗？
　　惊之后，方天心中就是喜。
　　这喜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升级了，还因为，这个升级，对他来说，意义极其重大！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升级，而不是身体原主人的遗泽。
　　他现在既然能从三级升到四级，那将来也必定可以从四级升到五级、六级……
　　尽管再次升级的时候可能不再像今天这样容易了，但是，只要“可以升级”成为一件确证无疑的事情，那么难度大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天不怕难，就怕前面没有路。只要有路，那么哪怕是一路上荆棘万丈，方天也有决心和信心，披荆斩棘，一步步踏出去！
　　说实在的，穿到这个世界以来，虽然逐步地开始接受现实，但是不论是魔法还是武技，对方天来说，都是一件相当陌生的东西。
　　尽管他全盘接收了身体前主人的知识，但是，他自己没有上手过啊！
　　而且，谁知道在穿越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方天最怕的一种情况就是，一年后，他是三级魔法学徒，十年后，他还是三级魔法学徒，二十年后，他仍然是三级魔法学徒！
　　那就是一件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这次有点突然的升级，给了方天一颗大大的定心丸。——从此以后，哥不怕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方天才真正地拥有了身为一名魔法学徒的底气。
　　即使是一向沉稳，方天这一刻仍然难以扼制自己心中的喜悦。他一下子跳下床来，鞋子也不穿，光着脚兴奋地在小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他的表现，和他现在的这个身体的年龄是相当的符合。
　　住在方天不远处的沙迦，全盘观看了方天的表现。
　　在这么点的距离下，通过魔法元素，沙迦几乎与站在方天面前没有任何区别。方天在房里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完全落入了他的视野。
　　看到方天喜不自禁的样子，看着他光着脚在房间里窜来窜去，沙迦不自觉地微微一叹，为方天感到高兴。
　　在沙迦看来，方天这一次的升级，虽然突然了点，但是，完全就是一点一滴地磨来的。
　　别人只会看到他的突然升级，又有几人会看到他在困境下的毫不放弃？
　　这一刻，沙迦甚至觉得方天的升级，比他自己的升级还要令人高兴。
　　“就算你在十年后成为正式的魔法师，我也毫不感到惊讶。因为，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沙迦喃喃自语。这个时候，他的心中暗自决定，方天这个小友，他是交定了！
　　世俗的人看人，往往只看高低。比自己高的，就陪笑脸，比自己低的，就扔白眼。
　　魔法师看人，不仅仅看高低，更多的时候，还是看信念。
　　作为魔法师，他们生来就受到魔法元素的青睐。但是，魔法的修炼又岂是易事？一天又一天的冥想，一天又一天的练习，快乐吗？
　　很难说得上快乐！
　　那些天赋好的，还能在对升级的期待中一步步向前，虽然觉得魔法的修炼不怎么快乐，但也不会感到怎么苦。
　　但是那些天赋不好的，升级遥遥无期，冥想，修炼，冥想，修炼，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在看不到希望的过程中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并不是什么未来的荣耀，而仅仅只是一种单纯的信念——
　　身为魔法师，我就要这么走下去！
　　哪怕一直都不能升级！
　　“没有这种信念的魔法师，不是一个合格的魔法师。”这是沙迦的老师对沙迦说过的话。这句话，此时自然地浮现出来，在沙迦的耳边回响。
　　于是看着方天的惊喜，看着方天的激动，沙迦也是心有戚戚，感同身受。
　　“就算没有老师的吩咐，从现在开始，谁想找你的麻烦，也都要过我这一关！”又含笑观察了半晌，沙迦收回心神，开始了对自身的观察。
　　尽管九级魔法学徒一向被世人称为准法师，但到底不是法师。
　　只有现在真正成为了法师，沙迦才知道，准法师和法师，差距到底有多远！根本就可以说，一“准”三千里。
　　就这一步的跨出，沙迦就可以断言，现在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轰杀三个身为九级魔法学徒时的他，而且，哪怕就是十个九级魔法学徒围攻，也无法对他造成大的伤害！
　　准法师和法师，根本就是两种存在！
　　去掉了这一个“准”字，他的魔法元素感应范围，比之前暴增了十倍！
　　而且，他对魔法元素的操控，也上了一个台阶。要说以前，他操控魔法元素算是得心应手的话，那现在，他操控魔法元素，根本就像是操控自己的手臂。
　　周围的魔法元素，亲密地环绕着他，几乎与他不分彼此。
　　这种完全超越了魔法学徒的元素亲和力，意味着，再对上魔法学徒的时候，哪怕是对上九级的魔法学徒，就算是不动手，也有了一份天然的威慑力了。
　　因为，身为正式的法师，他拥有了任何法师都拥有的专有能力。
　　“元素剥夺！”沙迦心念一动，这个属于正式魔法师的标志性能力，被他对着一个方向施展了出来。
　　那是一个八级的魔法学徒，刚到镇里来，这几天，一直关注着这里，每天早晚两次感应，毫不顾忌沙迦的存在。
　　“啊？啊！”
　　红石镇中，距离枫林佣兵团大院五公里外的一个院子里，一个坐在床上的魔法师大惊失色，刚刚感觉身前失重，下一刻就从床上栽了下来，并且直接在地上摔了个鼻青脸肿！
　　在这个过程中，什么元素感应，什么元素操控，全都失去了作用。
　　别说是一个八级的魔法学徒，就是在一个一级的魔法学徒身上，发生这种事也是不可想象的。
　　“魔法师！那个人他已经成为了魔法师！”
　　这个无限接近准法师的魔法学徒内心惊叫，面如土色，竟然连片刻也不敢再在镇里多待，直接就操控着魔法元素，不管不顾地向着背对枫林佣兵团的方向，向着红石镇外狼狈逃奔而去。
　　“哼，以为我只比你高一级，奈何不了你是么？”沙迦冷冷一笑，不再加以理会。
　　这个人虽然不放在沙迦眼里，但他背后的人却不是沙迦能得罪的，而且说不定还是老师的相识，所以沙迦也只是把此人赶跑了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到九级的魔法学徒，在正式的魔法师面前，连一丁点儿的还手之力都没有，一个元素剥夺，直接打入尘埃！


第二卷 安居乐业


第27章 大圣广场
　　兴奋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方天仍然是心旷神怡。
　　再看到小Loli的时候，方天便觉得这个本来就很可爱的小姑娘，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就是她昨天晚上的刻苦而又专心的练习，让他有了一个深刻的反思和调整。
　　然后，让他今天早上再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三级魔法学徒了！
　　方天一脸微笑，小Loli却是一脸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因为我比昨天又帅了一些嘛。”方天微笑着说道：“小妹，哥哥我有个缺点，就是每过一天，就比前一天要帅一些。这一点，令我觉得相当苦恼。”方天说着，还表示遗憾地摇摇头。
　　“呸，你好不要脸！”小Loli一点也不给面子。
　　方天哈哈一笑，又对站在一边的沙迦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了。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看到方天走了，小Loli转头问身边的沙迦。
　　“有啊，他自己不是说了么，他比昨天帅了一点。”
　　“师兄，你也来欺负我！”小Loli摇着沙迦的手臂不依。
　　“呵呵。”沙迦享受着这种嗔怪，乐在其中。
　　早上洗涮过后，小Loli仍然在露天偏院中开始练习魔法，方天还是在一边观看。
　　一旦开始了练习，小Loli便全神贯注，全力投入，对身边的两只苍蝇视而不见。观看了一会，方天转头对沙迦说道：“前辈，您好像也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因为我搭了你的车，多走了一段嘛。”沙迦注视着方天，微笑着说道。
　　“前辈，难道您也……”方天极为惊奇地说道，不过只说了半截，便被沙迦用手势打断了。
　　“小友，我没有看错你。”
　　沙迦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伸出手来，拍了拍方天的肩膀。
　　方天不以为意，却不知道这一拍，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同辈之间拍肩膀，一般表示亲近，而前辈拍后辈的肩膀，则基本上代表欣赏，而且是相当的欣赏。但是，在这个世界，武者之间拍肩膀的多，而魔法师之间拍肩膀的，不说绝无仅有，也是相当罕见。
　　那只有在极其亲近和认同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小Loli晨练过后就去冥想，早上的冥想时间相当短，大概只有半个小时左右。
　　冥想过后差不多才是早上八点左右吧，离早饭还有一两个小时呢，小Loli便缠着方天讲《西游记》：“你答应过我的！”
　　方天不想讲。开讲的话，小艾薇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肯定过来听，佣兵团没出任务的那些大家伙们肯定也会过来，然后整个大院的人，镇上附近的人……
　　又一次的众人围观肯定少不了。
　　方天又没有当猴子的喜好，所以打算换个法子。
　　于是方天便对小Loli说道：“小妹啊，你看，这大早上的，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风吹草绿，小鸟喳喳，白云飘飘，黑云滚滚……此处省略三百字。这大好的时光，用来讲故事和听故事，那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不如这样，我带你到镇上去逛一逛？”
　　听着方天这一大段的胡言乱语，小Loli想笑却又绷着脸，凶巴巴地道：“哼，你这里有什么好逛的，什么时候等你到我家那里，我带你逛十天城市，好多东西包你见都没见过！”
　　“话不能这么说。听说镇里有一个猴子旅馆，镇外还有一个花果山，难道你不想去看看？”方天说道，看到小Loli听到这话有点意动，便又加一把火：“至于西游记嘛，什么时候不可以听？而且，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一回，怎么样？这总行了吧？”
　　“一个月才一回？不行，最少一百回！”小Loli狮子大张口。
　　你狠！方天无语。
　　“不行，一百回太多！”
　　于是两人开始讨价还价，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方天无耻地运用了各种哄、欺、骗的手段，最终把这个数目定在了一个月三回。
　　“哼，走吧，你带路！”小Loli下巴一扬，手一挥，带着胜利的骄傲，像极了一位小公主。
　　“是！我的公主，请！”方天相当乐意配合，摆出仆从的姿态，弯腰伸手引领。
　　“嘻嘻。”小Loli满意且得意地笑，一马当先，开始出发。
　　“前辈，您也请。”方天直起身来，对沙迦说道：“红石镇虽然偏僻，但是应该也有一些特别风味的。”
　　小Loli出发，作为看护者的沙迦当然离不了。
　　而且，如果没有沙迦，方天还不大乐意出门呢。
　　第一次被欧文团长带着在镇里逛的时候，方天就有点不舒服，不舒服的原因很简单——镇里来来往往的武者，除了拿刀持枪之外，不少人身上还背着弓箭。
　　看到这一幕，方天当时就在想：“要是谁看我不顺眼背后给我一箭怎么办？那不是挂定了？”
　　带着远程攻击武器的人来来往往地在大街上行走，让来自低武和平年代的方天，心里极其不适应。虽然知道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开弓乱射，但只要这样的可能存在，方天就不可能安心。
　　要真正从心底适应这样的环境，还需要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所以自从那一次跟着欧文出门之后，这两个月来方天一直就是大门不出，窝在枫林佣兵团大院里。反正，出去也没啥事。
　　现在有沙迦这大高手护驾当然不一样了，方天也乐意出去透透气，虽然镇上应该没什么值得他看的。
　　三个人第一站便是狼牙旅馆。
　　摆着一大群孙悟空雕像的广场已经建立有一段时间了，来来往往的观众很多。这里已经成为了第一次来红石镇的人必定观看的地方。
　　小Loli根本不需要人指引，早早便兴冲冲地跑到了这里。
　　这些猴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每每观看几个，往往就有一个造型怪异的猴子引得她雀跃不已。而且做这些举动包括大呼小叫之类的，不止她一个。
　　做这雕刻的人手艺相当精湛，就连前世见过相当多石刻的方天也感到惊讶。更让方天注意的是，有些石像的气势，竟然相当不凡。
　　举个例说吧，其中的一个魔法师身份的孙悟空雕像，竟然让方天有一种看到了同行前辈的感觉！
　　这让方天甚至感到有些震惊。
　　一开始方天只是随意看看的，看着看着便也认真欣赏起来，同时心里也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想法。
　　观看了很久，小Loli仍然意犹未尽，但是方天肚子已经饿了，便对沙迦和小Loli说道：“我们先吃饭吧，到楼上去，一边吃一边看，在楼上还可以看到整个广场的。”
　　这猴子广场本来就是狼牙旅馆为了吸引客人才建的，广场后面就是酒馆，而且新建了三四家，都是木石结构的二层小楼，二楼没有墙壁，只是用木料横竖隔开作简单防护。
　　方天三人坐在二楼，找了个临窗位置，视角相当好。
　　“喂，跑堂的，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小Loli对旅馆侍者说道。
　　听到这话，那侍者郁闷了，心说我虽然是个跑堂的，但你也不要这么直接嘛！于是一脸幽怨地给三人介绍起来。
　　方天前世看的TVB电视剧《寻秦记》里面，项少龙到了秦朝，进了一个客栈，看到客栈墙上挂着一排写着菜式的木牌，项少龙看不懂那些古怪的字，随便点了一个，结果点了一盘大米饭。
　　其实那是编剧胡扯，也不考虑一下那个时候的识字率。
　　要是秦朝就有菜单的话，那秦始皇搞不好会有QQ号，李斯可能玩农场，赵高说不定玩网恋。


第28章 这里的酒馆有什么吃？
　　那伙计被小Loli一句话弄得心里郁闷，但仍然带着骄傲地为三人介绍道：“三位看样子是第一次到本镇来的吧？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早来了没有，晚来了就不新鲜了。喏，三位刚才是从大圣石雕前过来的，那你们知不知道，这孙大圣是从哪来的？”
　　这下轮到方天郁闷了，这位伙计真是火眼金睛啊，他怎么就得出他们三人是从外地来的结论的呢？俺已经潜伏了两个多月了，这看起来还像个外地人？
　　“哦，怎么来的？”沙迦不动声色地问。
　　“不知三位听说过西游记没有？”那伙计问道。
　　小Loli看看方天，又看看沙迦。然后三人一齐摇头。
　　“唉呀！那么好听的故事三位怎么能没听说呢？真是太可惜了！”那伙计一拍大腿，极为遗憾地摇头为他们表示可惜，一副没听过西游记简直就是人生一大损失的样子：“三位既然来到了我们红石镇，那就一定要抽空听一听西游记，呐，我们楼下每天晚上晚饭后准时开讲，你们可以过来听，不要钱的！”
　　方天倒！
　　这要是外地来的人到他们店里听讲，听到天黑还能再跑别的旅馆去？十之八九就在他们旅馆投宿了。如果一天讲一回，那些听连载听上瘾的莫不要在他们店里住上一个月？
　　听故事不要钱，那住店总要钱了吧。
　　方天心中感叹，这推销真是无处不在啊。没想到从地球到这里来，还能碰到推销的！
　　方天三人只听那伙计继续说道：“现在方圆千里，谁不知道我们红石镇？因为啥？就因为西游记啊。听说就连巨岩城里的贵人们也都喜欢的！嘿，等你们听了西游记，包你们走不动路！……那西游记正是我们红石镇的魔法小天才方天先生讲的……我们店里的这个菜呢，叫做粉蒸肉，也正是方天先生发明的！”
　　那伙计连说带夸，再加上动作表演，又兼职推销，转了一大圈，终于推出了他们店里的第一道菜——粉蒸肉。
　　方天三人又对望一眼，啼笑皆非，接着还是小Loli开口道：“那这个什么粉蒸肉，给我们来上一份吧！除了这个，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吃的？”
　　“好吃的那可多喽！鲜美的羊酪面包，烤牛排，烤小羊排，还有本店特有的烤山八珍，包您吃过一回还想吃第二回。还有蜜糖、蜜果，那可是用卡拉多山脉森林深处的野王蜂蜜做的……”
　　这伙计是个不错的推销员，放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听着伙计滔滔不绝的讲解，方天心中感叹。
　　最后他们点了烤山八珍，蜜果，方天又要了一杯麦酒，倒是引得沙迦和小Loli相当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喝酒？”小Loli问道。
　　魔法师——包括魔法学徒在内，一般都是不喝酒的。不管是麦酒还是葡萄酒，他们都会敬而远之。因为酒精会让意识产生晕眩和不规则的抖动，而这些不论对法师的冥想还是施法，都会造成不良的影响。
　　所以，魔法师不喝酒，这几乎是大陆上的常识，就好像方天前世时，和尚不结婚一样。所以，看到方天居然要了杯麦酒，两人会感到奇怪。
　　“喝酒好啊，酒喝多了脑子里就会什么也不想，那简直就是时时刻刻在冥想嘛！”方天微笑着说道。
　　这番话，自然又招来了小Loli的一个白眼。倒是沙迦，听了方天这话，居然露出思考的神情，估计方天不论说什么，在他听来都会“很有一些道理”吧。
　　这店里上菜速度倒是挺快的，方天估摸着大概也就十分钟左右吧，他们要的几样东西就全上来了，看来有些东西是先做好的。
　　方天先尝了尝粉蒸肉，味道确实不错，比罗琳大婶她们做得要好吃一些，而且还带着一些果香，看来在对于肉的处理上，他们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看到那盘烤山八珍，方天倒是新奇起来。
　　山八珍，顾名思义，应该是山中的八种东西，但是是哪八种东西，方天一样也没有尝出来。——这是正常的，他要是能尝出来才有鬼呢。
　　烤八珍的这个创意虽然不错，但是烤制的味道嘛，也就马马虎虎。小Loli尝了其中的两三样，便对这道菜失去了兴趣，转而对付起蜜果来。
　　这所谓的蜜果，在方天看来，和前世的蜜饯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差别，方天尝了下，感觉那伙计应该没有吹牛，确实是用蜂蜜浸的，而不是用白糖加水。
　　只不过这蜂蜜究竟是不是什么卡拉多山脉深处的野王蜂蜜，就难说了。——野王蜂有那么多么？
　　小Loli包了大部分蜜果，沙迦包了大部分粉蒸肉——这位大人似乎对这道食品情有独钟，于是方天便只剩下一个选择，一边喝着麦酒，一边嚼着那什么山八珍。
　　麦酒的味道其实挺不错的，虽然度数不高，但是方天前世就不是很喜欢高度酒，所以现在喝起麦酒来，倒也觉得相当惬意，于是方天便决定以后每天晚上冥想前喝上那么一杯。
　　“小妹，这个蜜果味道怎么样？”吃饭的间隙，方天问道。
　　“嗯，好吃。”小Loli被方天一直叫小妹叫得无奈，没有力气扔他白眼了。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一个月吧。”小Loli回答得有点惆怅，她好不容易缠得爷爷给了她一个月出来玩的时间。
　　“你以后要是一直都叫我哥哥的话，这一个月里，我每一天都给你做一样好吃的。”方天无耻地拿美食诱惑小Loli，最主要的是他决定以后自己开小灶了。
　　枫林佣兵团大院吃饭都是在一起吃的大锅饭，每天都吃差不多的东西方天实在是有点腻味了，而且更让方天郁闷的是这里居然一个月都吃不到一根菜！吃的东西里面惟一能勉强称得上是蔬菜的，也就是土豆泥了。
　　至于什么烩菜砂锅小炒之类，想都不用想。
　　也直到最近几天方天才弄明白，在这里居然菜就是饭，饭就是菜，两者根本就不分的！


第29章 这个地方，这些人
　　来这个红石镇中规模最大的旅馆吃饭的时候，方天还是抱着一些期待的，希望能碰到一些什么新奇的食物。
　　因为这里背靠山脉、森林，有山有水，有草有木，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应该是数不胜数、应有尽有的。
　　但是结果让他很是失望，而且不是一般的失望！
　　伙计极力推荐的一道食品居然就是他弄出来的粉蒸肉。还有这个烤山八珍，在烤制之前，明显也是用了酒、水果等来浸味的，这个做法，应该也是来自于他。
　　刚才伙计还提到一样东西，“鲜美的羊酪面包”，他们这桌没点，也幸亏没点。边上有一桌点的，隔着远远的，方天就闻到了羊奶的那种腥味，虽然不是很浓，但是绝对不容忽视。
　　这样的东西，也能算得上是“美味”？
　　再想起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的日常伙食，方天不禁想到，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们可以常年累月地就吃一样东西？
　　要说欧文他们档次不高，生活水平不算太过优裕，没有条件讲究饮食倒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是像沙迦以及小Loli，他们居然也是一样的表现，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美食”这种东西？
　　“你以后要是一直都叫我哥哥的话，这一个月里，我每一天都给你做一样好吃的。”
　　方天这话其实是惠而不费，属于纯粹地欺骗小Loli。因为就算小Loli不答应，他也还是会捣鼓出一些新奇的食物来的。
　　没办法，在没有娱乐的日子里，大把大把的时间，目前看来，只能花在弄些吃的上面了。不然——还能干嘛？天天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话，会得少年痴呆的。
　　可惜小Loli不知道方天心里的打算，歪着头思索，在好吃的和叫对面这个无耻的人哥哥之间做着艰难的选择，好一会之后，才傻傻弱弱地叫道：“哥哥。”
　　“好，小妹乖！”听了这声哥哥，方天那叫一个爽啊。
　　方天的这个回应毫不意外地又赢来了一个白眼。
　　吃完饭后，沙迦结账。
　　三人里面就他一个大人，没得选择。方天倒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呢，就怕由他结账的话是打这位大人的脸。
　　话说方天前些天刚拿到了上个月的薪水，十枚金币！
　　他虽然现在不干活，吃枫林佣兵团的，住枫林佣兵团的，而且典型的未成年小孩，但无奈他这个小孩是魔法学徒不是？就算是未成年的魔法学徒，也仍然是魔法学徒！
　　现在枫林佣兵团里加上方天一共是四位魔法学徒。出工的三位，四级的莫里希薪水是一个月二十个金币，五级的莱恩是三十个金币，而六级的奥森，则一个人独拿五十金。
　　身为团长的欧文，一个月也才二十个金币呢！
　　方天目前还弄不清团里一个月一共能收入多少金币，但奥森的一个月五十金对于团里总收入来说应该是相当不少的。不过就算是这样，奥森的薪水仍然有点低。
　　作为六级的魔法学徒，奥森要是在别的佣兵团，估计拿上八十金到一百金没有问题。
　　不过枫林佣兵团的情况有点特殊。
　　通常来说，六级的魔法学徒，他的价值不在于能为团里获取多少利益，而是在于能为团里撑起多大的利益空间。
　　举个例子来说吧，就比如沙迦，要是他加入了枫林佣兵团，那不论大事小事，什么事都不用他做，团里也会心甘情愿地奉上大把大把的金币给他。
　　为什么？
　　用方天前世一句装13的话来说，就是——因为他在这里！
　　他在这里，枫林佣兵团就没人敢惹。
　　他在这里，各大小佣兵团和零散佣兵就会相当殷勤地配合。
　　他在这里，枫林佣兵团的利益空间就会变得十分十分的大，而且不用担心金币烫手。
　　……
　　有了这些，还需要他这个大高手自己做什么吗？
　　完全不需要！
　　而在目前，枫林佣兵团里水平最低的方天，因为机缘巧合，却担当了枫林佣兵团镇团魔法师的这个角色。但是他的这个位子，坐得有点悬。
　　一句话，他是偶像派，而不是实力派。
　　不过，过两天，等他晋升四级的事传了开来，估计又要引起一番不小的动荡了。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让人惊艳，十三岁的四级魔法学徒，就让人不知怎么说好了。
　　但是有个大高手在身边，不管怎么动荡，也都是小意思了。
　　而方天所要做的就是，怎么样才能真正安稳地融入这里的魔法师群体。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方天也已经知道，欧文这些武者和莫里希这些魔法学徒，和他前世在小说中看到的那些佣兵不是一回事。
　　方天印象中的佣兵，要么出去探险，一走就是千里万里、十年八年，要么就是杀人夺宝，或者隔个一段时间。就来个火并团灭什么的。
　　但是在这里，佣兵更接近于工人。
　　他们练武，他们之间有争斗，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老老实实地干活、经营，他们有家有小。团体状态相当稳定，生活方式一代代相传，甚至好几百间年没有一点改变。
　　就拿枫林佣兵团来说吧。
　　枫林佣兵团存在多少年了？——两百年以上。
　　欧文为什么是团长？——因为他是团里武力最高的人，能够最大程度地撑起这个佣兵团。
　　欧文的武技从哪来的？——家传的，已经传了一代又一代，并且还要继续传下去。
　　莫里希的未来在哪里？——如果他能冲破六级的话，将可能有望得到某些魔法师的看重或者提携，但是如果一直就是保持在四五级这样的话，十有八九他是要在枫林佣兵团里养老了。
　　这是一个较为封闭的社会，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基本上没有“奇迹”的社会。
　　起点决定一切。
　　传承决定一切。
　　随着对这个世界的一步步了解，方天已经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魔法学徒，因为他的出现而躁动不安了。
　　这并非是他所愿，但也是他莫大的机会。


第30章 想要飞
　　结账的时候，方天吃了一小惊。
　　一份粉蒸肉，三个银币。一份烤山八珍，两个银币。一份蜜果，一个银币。一杯麦酒，一个银币。总共七个银币。
　　通过这份账单，方天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这里的店家相当淳朴，远远没有达到方天前世那些奸商的水平，要价要得太羞涩，远不够狠。
　　一份蜜果一个银币。——拜托，你都说了是卡拉多山脉深处的野王蜂蜜，一份才要这么点钱，这不是侮辱野王蜂么？还有烤山八珍，一个盘里烤了八种东西才要价两个银币，你们的劳务费就廉价到这种地步？
　　第二，一小杯麦酒要价居然高达一个银币，那些低级的佣兵估计是喝不起酒的，那种酗酒的人更是很少。——这地方的酒价格太贵，酗不起来啊。
　　就算是莫里希这样的四级魔法学徒，跻身于红石镇TOP100之内的人物，一个月薪水二十个金币，也不过才仅仅够两百杯麦酒！
　　通过这样的对比，方天大体明白这个世界的酿酒水平了。
　　前世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到这里，都可以奇货可居，哪怕其不会酿酒。——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凭着对酒的一星半点的认识，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酿酒大师不好说，酿酒大师的指导师还是可以的。
　　这里酒贵，盐贵，糖贵，除了这三贵之外，其它与吃相关的，似乎都很便宜。
　　要知道，这已经是红石镇档次最高的旅馆了，他们三人又点的是店里差不多最贵的东西，一顿下来总共也才七个银币，那也就是说，手持一个金币，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行走于红石镇里所有的旅馆。
　　下了楼来，小Loli又看了会孙悟空雕像，然后要方天带她去花果山玩。
　　方天哪知道花果山在东在西，便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沙迦。
　　沙迦果然不负两人之望，也没见他做什么动作，仅仅两三分钟之后，便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到了近前躬身一礼道：“大人，小姐，方天先生。”
　　“去花果山。”沙迦吩咐。
　　方天看得羡慕，不是羡慕他们有随从，而是羡慕沙迦这个魔法大高手，这简直就是远程遥控嘛，酷呆了。
　　花果山不在镇里，而在差不多二十里外的镇外。
　　“离镇子这么远，谁会来看啊？”行走的途中，方天说道。他觉得红石佣兵团搞这玩意似乎有点缺心眼儿。
　　“怎么会呢？才二十里，谁会嫌远？”那管家模样的人极其诧异地说道，就是沙迦和小Loli也都相当奇怪地转头看了方天一眼。
　　“二十里还不远？”方天无法理解。
　　这又没个自行车，更没个私家车什么的，难道红石佣兵团还打算以后在这条道上开个公交线路？
　　“当然不远了。方天先生您这样的魔法师就不说了，就是普通人，也不在乎这么点路啊。”那管家解释道，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是红石佣兵团的导游呢。
　　得，方天不说话了。
　　在这个问题上，他似乎和这个世界的人有着认识差距，而且这个差距，稍微有点大。
　　翻了一个坡，又翻了一个坡，再翻了一个坡，在小山脉上上上下下了四次，等到再上一个坡的时候，站在小山脉顶上，那管家朝前面伸手一指：“大人，小姐，方天先生，你们看，这就到了，前面那开工的地方就是。”
　　方天已经无语。
　　他被这管家的“这就到了”雷得外焦里嫩。
　　方天觉得等到以后红石佣兵团如果真要在这条路上开公交线的话，他打算把云霄飞车的创意告诉他们，应该会有搞头。——这么绝的路，不搞云霄飞车，那实在是一大损失啊。
　　方天还在感叹呢，小Loli已经欢呼一声，张着两只手臂像只小鸟一样欢快地飞奔了下去。看着她的动作，方天忽然想给她的两只小手臂安上翅膀。
　　这个想法一出现，竟然挥之不去，方天越想越觉得可以一试。
　　魔法师可以操控风元素，形成各种各样的效果。但是魔法学徒是不能飞的，原因很简单——人的身体太重，以魔法学徒的那种水平，承托不起自己。
　　而且这里面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承托力的问题，还有其它很多方面需要考虑，比如说怎么才能在浮空的情况下保持身体平衡，保持平衡之后，怎么才能让自己动起来。
　　或许有魔法学徒可以把自己托起来，但是想要“飞”，那难度就太大了，就算是八九级的魔法学徒玩这个，也属于超频，把自己烧掉的可能性很大。
　　就以方天来说，他目前所能做的也仅仅就是能给自己加个疾风术，在地上跑起来的时候能比拟前世地球上的猎豹而已。
　　方天在试过自己的速度之后，曾经想过如果让沙迦全力狂奔起来，不知能不能达到超音速。但是这个问题不好求证，只能留待他自己以后有机会验证了。
　　魔法学徒虽然不能飞，但是已经具备了飞的一些条件。如果加一些辅助工具的话，飞起来的难度应该不大！
　　方天头脑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弄两只大翅膀，这是最简单的了。
　　在前世中国古代，就有人这样尝试过。这一点也不难，不过就是模仿鸟而已。后来的天使形象以及降落伞之类，其实也都是起源于这里。
　　不过前世没有魔法这玩意，人们在自己身上装两只大翅膀也只能让自己扑腾几下罢了，像鸡一样，跳个矮墙没问题，飞是飞不起来的。
　　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两个翅膀再加上一个御风术，飞起来，似乎相当可行。
　　“前辈，有没有人这样玩过？”方天伸出两臂扑扇，问沙迦。
　　“怎么玩？”沙迦居然相当诧异。
　　我都这样了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意思？方天郁闷，“就是在天上飞啊！”
　　“怎么飞？飞不起来的。”沙迦摇摇头。
　　得，方天不再问了。
　　他决定，回去后就把大翅膀给做出来！


第31章 花果山
　　其实在红石镇中，向四周看去，会发现四面都是高耸，山脉纵横，林木苍翠。
　　这时，站在一个小山脉坡上朝前望去，方天发现有一道巨大的流泉飞瀑，从前面的那座山脉上浩荡而下，冲贯入山脉边上的一条巨大河流里，而在从山脉瀑布到山下河流的一路上，静水渗注出数十个大小不等的水潭，水潭之间，小溪纵横流淌，清澈的泉水，带出一路叮咚。
　　小Loli大张着双臂，像个疯丫头一样一路奔跑着，一路欢呼着，向着左侧方的那块鹅卵石浅溪地跑去。
　　那管家则取另一个方向，向着前方靠右边正在开工忙碌着的人群走去。
　　方天和沙迦慢慢悠悠，从山脉上走下来。
　　看山不远，走来不近。
　　明明就在眼角底下的山脉，方天两人硬是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不知那管家和红石佣兵团的人怎么交涉的，等方天和沙迦两人到了之后，红石佣兵团主持这里的副团长汉纳已经亲自在陪。
　　“沙迦大人，方天先生。”汉纳看到两人近前，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并首先就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方天先生，您能来这里太好了！团长早就有意想请您过来指点一下的，只是您一直在陪伴沙迦大人，我们不敢冒昧打搅。”
　　“你们打算怎么建花果山？”方天饶有兴趣地问。
　　前世就是有花果山的，并且不止一处。毕竟若能和《西游记》拉上关系，多多少少会提升一些名气。而在那些花果山中，最负盛名的，就是临港的那一个了，方天曾经去游玩过，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而在这个世界，因为特殊的高武性质，建立这样的一座山脉，倒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弄得好的话，应该会比前世的那些多出不少的奇幻色彩的。
　　“沙迦大人，方天先生，不如由我来给你们一一介绍一下？”汉纳指着山上说道。
　　沙迦似乎也挺感兴趣，嗯了一声，然后招呼不远处的小Loli过来，接着四个人在汉纳的带领下经由曲曲折折明显才草草开辟不久的山道向山上行走。
　　“方天先生，您在西游记中说花果山是海中山，四面环海，因此我们团长本来是打算引卡拉多河流环绕这座山脉的，但是这个太吓人了，真要这么做的话，就是一百年怕也完不成，所以我们就把重点放在了水帘洞上。你们看，这座山除了不在海中，简直就像是专门为花果山准备的。”
　　汉纳指着从遥远山顶奔腾下来的瀑布说道，“这瀑布流经的山脉边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峡谷，从上面看，两峰并峙，其间宽不过十米，山峰中间，是层层的云雾遮挡。但是如果从这两峰下去，就会发现穿过了云雾之后，下面的空间越来越大，直到形成一个巨大的山谷腹地。”
　　在崎岖曲折的山道上一边行进着，汉纳一边为方天他们介绍着，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吧，就来到了汉纳所说的两峰并峙之地。
　　说是两峰并峙，其实一峰比另一峰稍高，而他们现在所站的就是较矮的那一面。两峰之间确实相距很近，而在这种视野下，这点距离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说是两峰连在一起的也没有什么不妥。
　　方天抬头看看对面山峰，估摸着如果他是在对面的话，说不定可以一下子就跳到这里来。再低头下望，发现下面数十米深处果然有云雾流岚，遮挡了视线。
　　“你们有人在底下？”沙迦问道。
　　“是啊，沙迦大人您连这都可以听到？”汉纳一脸惊佩，“我们的人正在山底开工，打算把山腹的一面打空，你们看，就是这个方位。”
　　方天侧耳倾听，但是听不到底下有丝毫声响。
　　他现在的元素感应范围是1000米多一点，那也就是说，山谷至少也是在一公里以下。
　　汉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他说的方位，正是瀑布流经的方位。也就是说，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把山腹打空的话，打空的时候，出来迎面就是瀑布。
　　而如果在外面从瀑布中跳进去，也可以通过长长的山腹通道进入山谷。
　　“这工程量有点大吧？”方天有点咋舌。
　　这底下的山壁，怎么着也有几千米厚吧？打通几千米厚的山壁，这是人能干的活吗？
　　“工程量”是个新词，不过不妨碍理解，汉纳听得先是一愣，接着便笑着道：“确实，工程量不小，但都是团里的兄弟们在开工，倒也省得他们找别的方式练武了。”
　　方天听得晕倒。
　　敢情他们把这当成一个长期的工程来做了，而且还施工练武两不误，把这里当成新的练武场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山腹底凿一条通向这上面的通道，就叫做‘登天梯’？”方天随口说道。
　　在方天的前世，登天梯之类的是烂大街的玩意了，许多名山景点都有。但是如果在现在这个坛子型的山壁底开一条向上的通道，就只能曲折着绕着圈开了，就像是弹簧一样，从底下一圈一圈地绕上来。
　　“登天梯？”汉纳听得眼中一亮，不由自主地用手比划着。
　　越比划，汉纳越是激动，用手在身前绕圈绕了半晌，汉纳兴奋地道：“方天先生您真是……”
　　汉纳本想说方天真是“奇思妙想”的，但再想到连西游记这样的东西人家都想得出来，那想个登天梯也就不算是什么了，因此他接下来只是道：“听您这么一说，我都迫不急待地想马上看到这条通道了！啧，从那么深的底下一圈圈地绕着走上来，那该是……该是多么令人激动啊！”
　　说着说着，汉纳神往不已，似乎是已经走在了那条道上。
　　而听了方天的这个想法，其他几人的反应也是各有不同。那个管家和汉纳一样的心向往之，小Loli则是兴奋得两眼冒光，第一次靠在方天身边用小手紧攥着他的衣袖，而至于沙迦，则是神情微震，深有所思。
　　不知他又想到什么了！


第32章 以每秒40米的速度，狂奔！
　　当太阳升到头顶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到最小的时候，小Loli提出要冥想。
　　“中午还要冥想？”方天惊讶地问，这丫头也太用功了吧？
　　“我一定要超过你的！”小姑娘刚才虽然亲密地攥着方天的衣袖，但是此时盛气不减。
　　彪悍的Loli，方天笑笑。
　　沙迦摇头苦笑，可怜的小师妹，你别说超过他，就是赶上他，也难了。他就是站在原地不动，也够你追个七八年的。要是你知道他刚刚升到四级，不知还会不会这么有信心。
　　冥想的地方很好找。山上别的没有，石头那是遍地都是。就在一行人身边不远处，就有一脉清浅的仅能没足的小溪流从两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间流过，而大树底下以及附近，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些石头甚至连修剪都不用，就是极好的坐椅。
　　小Loli找了一块较大的一直处在阳光下的平坦石头盘坐下来，很快就进入了冥想。阳光打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呈现出一种微微透明的质感，让方天一时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词，眉目如画。
　　是的，就是眉目如画。
　　方天知道这个词，但是前世他很难将这个词真的和人联系起来。他所接触过的女性，不论大小，都很难用这个词来形容。她们有的漂亮，有的美丽，有的大气，有的妖娆，都是很好很好的，各有特色，但是，在漂亮和美丽之外，总让人觉得似乎少了那么一点什么。
　　沙迦此时也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而那管家则和汉纳走到不远处低声攀谈了起来。
　　打量了一会小Loli，方天把注意力放在四周的风景上面。
　　这个时候已经是五月初，天气算是开始一天天变热了，但是在这山脉上，如果一直站在阳光下倒还暖融融的，而只要离开阳光，身边马上变得清凉起来，甚至微微透着冷意。
　　方天漫步向山上走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是这座起伏山脉的第一个高峰，而越往前方，地势就开始越高起来。
　　这山脉上树木相当繁茂，那些粗得足有三四米直径的古木层出不穷，让方天看得暗暗咋舌。许多树下面的树干明明隔得远远的，到了上面却开始同气连枝起来，那些纵横的老枝新叶，根本看不出谁是谁的。还有的树横七竖八地倾斜着生长，长长的枝干一路贯穿交结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方天一路走过，不时看到各种攀缘类的动物在这里追逐打闹，它们有的像貂，有的像猴，甚至有的像熊，但大都和前世的森林动物形象有所差别。
　　当然，这也不奇怪。
　　走着走着，山势渐陡，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到这里几乎已经不能再前行了，方天不自觉地就施展出了控风术，以一种半跳跃的方式开始奔行起来。
　　这是一种他以前没有过的体会。但奇怪的是，这具身体很习惯这种动作。
　　显然，这身体的前主人经常这样做。
　　一开始提纵跳跃，方天还心有旁骛，流连风景，奔几步，停一会，但是随着控风术应用得越来越多，方天的兴致渐渐上来，更似乎是身体前主人的经验开始与他融合，方天不再关注风景，而是把对周围魔法元素的感应全数放开，然后，操控着风元素，或是借助树木，或是借助山石，以一种超越常人的速度向山上攀升。
　　若是把方天此时的景像拍下来，放到前世的网络上，必定会引起种种惊呼，方天也必定会被认为是山精鬼魅之类的东西。
　　如果你的奔跑速度超过40米/秒会怎么样？
　　方天以前从来不知道，仅仅是奔跑，就能让他“燃”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响，有时甚至引起刺叫，但是丝毫也作用不到他的身体上，在风元素的帮助下，他的身前仿佛是一片虚空，不，是真空，他可以用一种极快的完全超越了身体感受的速度狂奔。
　　他的身形忽起忽落，或左或右，有时可以连续奔行，有时则必须找准立足点，接二连三地跳跃。这个时候，眼睛、耳朵已经全数不管用了，管用的，只是魔法。
　　对魔法元素的感应。
　　对魔法元素的操控。
　　在全神贯注的感应下，周围一千米左右的环境及场景尽数映现在他的心底，而在全力的元素操控下，他的身周十米范围内，则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天下。
　　放弃了眼睛，放弃了耳朵，只是全神地感应着元素，只是全力地操控着元素，方天似乎感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燃烧起来。
　　山风呼啸，而他仿佛就像是一只小舟，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穿行，一下子冲上来，又一下子掉下去。身体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支持着他跳跃、飞奔。
　　就在这种看起来极其惊险的飞奔中，方天忘记了一切。
　　方天不知道，此时的沙迦，正满脸的不可思议，像是看着一只史前怪物一样的地看向他的这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围再无一棵树木，劈头盖脸的一片阳光普照，方天才从这种忘我的状态中回复了过来。然后立即的，方天就是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刚才全力奔跑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一停下来，方天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鼓荡，都在从头到脚地奔腾、沸腾，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就让他全身上下，汗出如浆。
　　方天用鼻子大片大片地呼吸，感觉身体里成了一片汪洋怒海，血液如同山洪，在冲刷着他身体的里里外外。
　　痛快淋漓！
　　不论是刚才的全力奔跑，还是此时的汗出如浆，都让方天感到一种无以形容的痛快淋漓。
　　这种感觉，是他前世今生，从来也没有体会到的。
　　方天四肢大张，仰躺在地，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以发泄心底的这种畅快，但是终于还是没有滚起来——他如果真滚的话，一不留神就要掉下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攀到了这个小小的顶峰。周围三五米外，就是万丈悬崖。


第33章 通向五级之路
　　过了好久，方天才从全身气血沸腾的状态中平静下来，身体里面好像被清洗了一遍，从里到外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爽。
　　但是与此同时，一种超极限运动过后的后遗症，也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不需要等到明天，方天就已经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种酸痛，而且这种酸痛，还会持续好多天！弄不好的话他还要待在床上扮一回木乃伊。
　　方天现在的这具身体，实在称不上是健壮。而实际上，也很难有任何一个魔法学徒的身体能够称得上健壮。
　　魔法师和武者不一样，武者着重的是自己的身体，而魔法师着重的是意识和精神。这种各有偏废的情况直到高阶之后才能有所缓解，但也仅仅只是缓解而已。
　　得尽快想办法把那些药水捣鼓出来，方天心中暗自决定。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方天一时无事，便坐起身，打量起四下的风光来。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山顶，并不是这座山脉最高的山峰，但是除了向前向后看看到的是更高的连云山脉之外，向下望去，红石镇的里里外外，一览无余。
　　这也是方天第一次有机会目睹红石镇的周边地理状况。
　　这一看，方天不得不叫一个“绝”字。
　　从他现在的这个方位看去，红石镇的前方，是莽莽苍苍的一片，并且一直延伸到无穷远处，从往日和欧文等人的闲谈中得知，那应该就是卡拉多山脉森林。
　　红石镇的左手方向，同样被卡拉多山脉的斜出余脉所包围。
　　红石镇的右手方向，首先是一条奔腾的大河，一路上延伸分岔出许多条支流，而在大河的更右边，则同样是起伏纵横的山脉——那是红石山脉，也就是方天现在所站的这个山脉。
　　也就是说，红石镇从总体来说，几乎是四面环山！
　　四面的山脉圈起来一座小平原，而红石镇就像是一块长长的大号土豆，镶嵌在这座平原上。
　　平原上，除了最显眼的红石镇之外，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村落以及庄园之类，不过它们都被纵横交错的河流，分割得七零八落。
　　看完了红石镇的整体之后，方天把注意力投在枫林佣兵团的方位。
　　这一观察，方天顿时心中大喜。
　　枫林佣兵团大院的侧边，也就是佣兵团堆放杂物的露天院落那边，是一片大大的丛林，而丛林再往外延伸，竟然是一片小山脉，小山脉之后，则是那条贯穿了整个平原的大河。
　　这片地方，似乎可以好好开发。
　　打量了半晌，方天暗暗在心里定下了一个“打造庄园”的计划。
　　收回目光，方天把视线向沙迦等人所在的方向投去，却正看到一只苍鹰，伸展着足有三四米宽的巨大双翼，在下方的一处涧壑间掠过。那矫健的姿态，和有时如同华丽绸缎铺展开一样的滑翔，让方天看得大为惊叹。
　　方天觉得，他似乎是找到了一种适合他的练习魔法的方法了。
　　小Loli的那种控制石块的练习魔法的方法是很好的。
　　但是太辛苦。
　　方天不是不可以辛苦，而是可以有比这种辛苦轻松许多效率也高许多的方法。
　　什么是练习魔法的最好的方法？那就是你根本不是在练习魔法，你只是想像箭一样地奔跑，想像鹰一般地飞翔，然后在奔跑中，在飞翔中，需要时不时地借助魔法的力量而已！
　　就在这种时时刻刻的借助中，魔法的哪一个方面的应用，不会被淋漓尽致地应用出来？
　　方天可以肯定，只要按照他方才设想的方法锻炼下去，一年之内，就必定可以让魔法的水平得到巨大的提升。这种提升，未必是级别的提升，但是，必定是全方位的，涉及到魔法的冥想和法术的各种综合性应用方面的提升。
　　这种提升，是对基础的锻打，是让魔法和身心全方位的融合。
　　这种锻打，这种融合，对方天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只有经过这种融合，他才能把自己从身体上，从意识上，从心灵上，真正地转变成为一个合格而强大的魔法师。
　　不像现在，他虽然已经是一个四级的魔法学徒，但是和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四级魔法学徒比起来，肯定有差距。
　　这种差距，不好形容，但是异常明显。
　　简单地说，他现在只能算是一个拥有四级魔法学徒水平的普通人，而不能说是一个四级的魔法学徒。或者说，他是一个手里拿着枪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合格的枪手。
　　锻打之后，融合之后，也必定是我再度升级之时！
　　方天心里忽然有着一种这样的预感。
　　不过相比起再度升级，方天更想看到的是，当真正蜕变为一个合格的魔法学徒之后，他会是何等模样！
　　小Loli是我的福星啊，方天心中感叹。
　　她来的第一天，他就从她那专心投入的刻苦练习中得到启发，然后一夜之间，从三级跃升到四级，并且彻底地转变了心态。而今天，只是她起意的出来闲逛一趟，居然就又让他找到了以后的努力方向。
　　并且这一次的认识和调整，注定将要对他未来的一生，产生无以形容的深远影响。
　　我的真正的魔法师之路，是从这一刻开始！
　　我期待！
　　这一刻，方天豪情满怀。
　　如果是欧文团长那种性格的人，估计在这个时候会仰天长啸，但是方天仅仅只是站起身来，大大地向蓝天伸出双臂。
　　然后他就杯具了。
　　两手才伸到一半，方天就已经腿一软，坐倒在地。
　　疲乏袭来。
　　酸软袭来。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虚弱，或者也有可能，是刚才的运动，太过超越身体的极限，以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所有的不良后果就已经迫不急待地开始呈现出来。
　　这一把玩大了！
　　方天摇头苦笑，却发现就连摇头这个动作都给他的脖颈带来阵阵酸痛。
　　靠，不用这么夸张吧？
　　这样还让我怎么下山去？


第34章 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方天感到全身像是被盐腌过一样，又像是被压路机轧过一样，总之，似乎有僵硬板结的趋势。这样子，别说下山了，现在就连站起来都难了，更别说，刚才没头没脑地一路狂奔，也不知道到底奔出来多远。
　　希望沙迦前辈等不到我下去能上来探看一下，不然就要喝西北风了。
　　沙迦比方天期待中来得更早。
　　其实当方天开始狂奔的时候，沙迦就愣住了。纵然是一向阅历颇多，并且已经跃登到了这个世界的“强者”之列，那一时的沙迦仍然禁不住目瞪口呆。
　　昨天晚上方天就在冥想中引动了元素的共鸣，从三级升到四级，并且他也跟着沾了大光。但沙迦同样也认为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说不定一个魔法师一生中就遇到这么一回。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眼花了吗？
　　沙迦的眼当然没花，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用眼在看，而是通过魔法元素的感应。而魔法元素的感应是不会错的，那也就是说，方天竟然在奔跑中，跑着跑着居然就这么的又与元素共鸣了起来，两者相互纠缠，相互配合，几乎不分彼此。
　　神啊！
　　别说一个小小的四级魔法学徒，就是他现在这个魔法师，也不能做到这一点啊！
　　而这位方天小友，他当与元素共鸣是每天早晚两次的吃粉蒸肉么？
　　沙迦实在无法接受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一幕。——有你这样的么？莫不是等你跑到山顶的时候再升一级？然后明天再升一级？后天再再升一级？
　　就算你是天才也不能这么玩吧！那还让别人怎么活？
　　还好，沙迦想到的事没有发生。——方天奔到山顶没有再次升级！沙迦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道声“还好”，然后他就看到刚刚结束冥想站起身来的小师妹。
　　小师妹才二级啊！
　　小师妹是连老师都赞为绝顶天才的人！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沙迦马上被自己刚才的那声“还好”给弄懵了，还好？还好个球！如果小师妹是绝顶天才，那这小家伙算是什么？
　　估计任何魔法师跟在他身边久了，都会忍不住去跳河吧！他的天赋，他的升级速度，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这么一想，沙迦顿时为自己感到郁闷起来。
　　这小家伙，他要多久就能成为魔法师呢？五年？十年？十五年？
　　至于说方天能不能升到魔法师，那根本不在沙迦的考虑之中。——这种人升魔法师，会比早上吃粉蒸肉更困难么？
　　“师兄，那小贼呢？”结束冥想的小Loli打量了四下，没发现方天，奇怪地问道。
　　沙迦被她这一问打断了沉思，待听清她的话一时间哭笑不得：“你不是答应叫他哥哥的吗？怎么又叫小贼了？”
　　“哼，我才不叫他哥哥呢！”
　　沙迦摇摇头，无声地为这傻丫头默哀，你要是能逃得了那“小贼”的手，我叫你师姐都行！
　　“丫头，你在这儿不要动，我上去一下，你那位哥哥在前面的山顶上下不来了，我去接他下来。”沙迦说完，便脚尖一点，向前飞掠而去。
　　“下不来？”小Loli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转了几圈，一丝慧黠便从脸上透了出来。
　　方天曾经想过沙迦狂奔的时候是否能达到超音速，现在沙迦就在狂奔。但是他的狂奔和刚才方天的狂奔明显不同。方天的狂奔既像是一支箭，又像是一只猎豹，充满了力量感，但是沙迦的狂奔，就像一片轻灵的树叶随风飘卷，看不出丝毫的力量，但是那速度，却比方天要快到天上去了。
　　如果把两人的狂奔景象录下来让方天自己看，方天估计会羞愧得以手掩面。
　　没错，方天的奔跑是充满力量，但是，你见过拖拉机么？拖拉机的奔跑就是轰隆隆充满力量感的！而沙迦么，是法拉利还是卫星运载火箭呢？
　　不太好形容。
　　或者更恰当的说法是UFO？
　　总之，沙迦就这么飘啊飘卷啊卷的，不带丝毫的烟火气，却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来到了方天身边，然后脸不红，气不喘，如同什么也没做一般地对方天说道：“小友，可要我背你下山？”
　　说着这句话时，沙迦嘴角隐隐挂着一丝笑意。
　　方天这个郁闷啊，老大不小的人了，这回可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不过，伏在沙迦背上后，方天却马上把郁闷扔在脑后，因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他了！
　　只见沙迦身体向前一跃，根本就不经来路，直接像一枚炮弹一样向山下弹射而去。
　　这……这……这样下山？
　　自由落体的加速度是多少来着？
　　还没等方天把这个数据想起来呢，沙迦已经背着他来到了先前的地方。快要到达地面时，速度渐渐由快变缓，然后如同一片落叶，翩然坠地。
　　“方天……哥哥，”小Loli此时的模样活像是一只小狐狸，又用她那长长的声调作着咏叹，“你这是怎么了呢？”
　　臭丫头，我怎么了你还看不出来？
　　“山上风大，我闪了腰。”方天郁闷。
　　“我对你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卡拉多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方天……哥哥，我真是太崇拜你了。哦也！”
　　哦也你个菜菜！
　　听到小Loli的这番话，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管家和汉纳满脸都是笑意，汉纳甚至竟然真的放声大笑起来。
　　“方天先生，我让团里的兄弟送您回去？”直到笑得差不多了，汉纳才收敛笑意地问道。
　　“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回去吧。”这却不是方天的回答，而是沙迦说道。
　　“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小Loli无比雀跃。
　　于是沙迦四人告别汉纳，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而在返回的路上，小Loli自然也不会放过机会。
　　“师兄，你千万不要乱扔东西，方天……哥哥是宝物，你把他扔掉会污染环境，要是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这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嘛。”小Loli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方天哥哥扔掉的。”沙迦故作平淡地说道，其实也是笑意隐藏不住。
　　方天充耳不闻，把自己当聋子，内心泪流满面。
　　哥一世英明，就这样毁了！


第35章 众人探望
　　方天一行人想要回到枫林佣兵团大院，几乎要穿过大半个红石镇。可想而知的，当四个人中只有三个走路的步入红石镇中，然后那个不走路的被有人认出是红石镇的小天才方天的时候，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基于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没有人上来围观，便连上前问询的人都没有，因此方天一行顺顺利利地走到了枫林佣兵团大院门口。
　　不过方天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说不定会得到极为隆重的病号待遇的。
　　离大院还远远的，佣兵团此次留守的安德森队长以及大管家皮埃尔便神色焦急地急匆匆迎了上来，皮埃尔神色不安地道：“沙迦大人，方天这是怎么了？”
　　“什么事也没有，就是累着了。”却是方天回道。
　　看到两人还是面带不解，仍然一副担忧的样子，方天不得不进一步说明：“真的没什么，今天出去的时候我忽然对魔法有了新的感悟，便试验了一下，用力过了，休息两三天就好。”
　　听了这话，两人转忧为喜，并且是惊喜，安德森大喜道：“小弟，你对魔法又有了新的感悟？”
　　为什么要说又呢？好像我以前没说过这话吧？你这又得没有道理啊。
　　方天郁闷。
　　至于安德森称呼方天“小弟”，则是现在团里不少人对方天的共同称呼。
　　现在在枫林佣兵团的主力人员之中，莫里希几乎不称方天的名，对方天说话的时候基本用“您”来代替。另两位魔法师则是称方天为“方天先生”，之所以这样称呼，一是双方感情还不够深厚，二是对方天比较尊重，不欺他小。
　　武者中，欧文团长和其他几个人还是叫他方天，另一些则如安德森这般叫方天“小弟”，其他一些人则称呼方天小天才什么的。
　　快要到院门口的时候，小艾薇他们围了上来，“方天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小艾薇跑过来抓着方天的衣袖问道，那个才四五岁的喜欢含手指的小丫头则在另一边用小手抓着方天的手。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着了，要在床上躺躺。”
　　“累，不怕，琪琪陪哥哥。”抓着方天手的小丫头嫩声嫩气地说道。
　　所以说方天喜欢和小Loli们在一起的呢，她们真的很可爱啊。方天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然后这叫琪琪的小丫头就一脸开心地笑了。
　　“好，琪琪陪哥哥，哥哥也陪琪琪。”方天温声道。
　　小艾薇有点吃味了，拽了两下方天的衣袖，等到方天把头转过来时，她就微嘟着嘴，却又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哈哈，哥哥也陪小艾薇！……明天吃过早饭你们都过来吧，我给你们讲故事。”
　　方天这一说，一群小家伙们哗地一下子全轰动了。
　　“方天大哥，是讲孙悟空二十八回么？”小迪克兴冲冲地问。
　　这时，不仅是这些小家伙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就是沙迦安德森等人，也都心中暗动。
　　“孙悟空已经回花果山去了，我们来讲新的故事。我给你们讲一个比孙悟空更好听的。”方天微笑着道。
　　他怎么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开讲《西游记》，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第一次开讲西游记是没注意两个世界间的巨大差异，闹出上百魔法学徒围观那还勉强算是情有可原，如果再次玩这一出，那不是嫌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安稳了么？
　　就算再次讲，那也得是以后，而不可能是现在。
　　不过，找个比孙悟空更好听的故事，这个还真有难度。——对这些小家伙们来说，还真不好说有什么样的人物是比孙悟空更吸引他们的。
　　方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金庸的武侠小说，可是在脑海里过滤了一下这十四部小说，方天却发现似乎没有哪一部是适合在这个世界讲的。
　　武侠小说应该不会在这个世界引起如西游记一般的大群修炼者兴奋，但也难说。
　　比如风清扬、岳不群之类的人物，在方天前世的人听来不过也就是个故事人物，但在这个世界的武者听来，说不定会受到一定的启发，尤其是独孤求败剑冢里关于一生武学经验的总结，更是深含哲理。
　　而且方天是有“前科”的人，他要是真的讲出了这些，这世界的武者，肯定不敢等闲视之。
　　不过这些问题不说，关键是方天检视了一下金庸的这十四部小说，发现它们几乎没有一部是适合在这里开讲的。——每一部小说里面的背景都和这个世界有大不一致的地方，不是不能讲，但是讲的话，必须要动手术，作些变动，而且是不小的变动。
　　在这一点上面，西游记这部充满着神话色彩的小说反而一点问题都没有。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了对比，方天才发现，原来神话居然可以跨越时空，可以完全适应不同的世界背景环境。
　　不过方天暂时是不必要头疼讲什么故事的了。
　　第二天早饭后，方天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如同木乃伊一般被人搬在了往常他坐着晒太阳的靠椅上，正准备给围在他身边的小家伙们讲故事的时候，一些交好佣兵团的魔法师来访。
　　不是一个，是一些。
　　他们似乎约好的似的，齐聚到枫林佣兵团大院里。
　　“方天先生，听说您身体小有不舒服，没有什么大碍吧？”双方先简单地问过好之后，红石佣兵团的魔法师古德首先开口问道。
　　克里奥应该是出任务去了，不然红石佣兵团的来人必定是与方天最为相熟的克里奥。至于古德，方天虽然见过两面，但是不熟。
　　不过这不要紧，只要枫林佣兵团和红石佣兵团相熟就可以了。
　　还没等方天回答，古德却是忽然惊愕了一下，先是惊愕，然后这惊愕转为不可置信，这个同样是六级的魔法师居然有点结结巴巴地道：“方天先生，您，您已经升到四级了？”
　　因为大高手沙迦在场，他周围活跃着的魔法元素完全覆盖了在场众人的感应，但是在这个近距离的面对面之下，仔细打量，还是能看出一些什么的。
　　尤其他们都是四五级以上的人物。
　　经古德这一说，来访众人不由自主地齐齐凝神打量方天，然后，全都不可置信地震惊起来。


第36章 神啊，劈死他吧！
　　四级魔法学徒，是个什么概念？
　　没什么概念。
　　虽然学习魔法需要天赋，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根本就无法学会魔法，因为这一点而导致大陆上的魔法师比较稀少，但是，那也仅仅只是“比较稀少”而已。比较，和谁比较？
　　和武者比较。
　　如果只是单纯地就魔法修炼者这个行业来说，四级的魔法学徒，真的不算什么。
　　别的不说，就一个小小的红石镇，四级以上的魔法学徒就有近百位呢！
　　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讲究！
　　那就是年龄！
　　枫林佣兵团的莫里希是四级的魔法学徒，他多大年龄？——42岁。
　　现在在场的就有八位四级的魔法学徒，他们多大年龄？——最小的也有31岁。
　　方天，方天小子，方天阁下，方天先生，方天他大爷的，他才多大？
　　13岁！
　　才13岁就已经四级了，那到了他31岁会是几级？九级？魔法师？大魔法师？
　　来访的所有人都感到有点窒息。眼前看到的事实，让他们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信。一时间，众人心思各陈。——神啊，打个雷下来把这家伙给劈死吧！有他在，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止是来访的人震惊，就是枫林佣兵团的人也是一样的震惊。留守的莫里希因为有事到明月镇去了，现在枫林佣兵团临休的主力人员中，没有魔法师。
　　而武者，基本是看不出魔法师深浅的。
　　所以听了古德的话后，好歹也是个三级武者的安德森，居然大张着嘴巴，像个傻子一样地问道：“什么？小弟，你居然已经是四级的魔法师了？”
　　然而在场众人中，最为震惊的，却既不是古德这些来访的魔法师，也不是安德森这几个团里的武者，而是小Loli。
　　“你已经是四级了？”小Loli一把抓住方天的衣袖，瞪圆了双眼，恶狠狠地道。
　　“小妹，我四级了难道很奇怪么？”方天靠在椅子上，懒懒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在场众人一阵无语。奇怪么？不奇怪，确实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他妈的你这样的存在，怎么能用“奇怪”这么低级的话来形容？
　　神啊，快点劈死他吧！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已、经、是、四、级、了！”小Loli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忽然大声地啊啊了两下，松开方天衣袖，把两手放在长椅的靠背上用力地拍：“混蛋啊！你怎么可以四级了！人家才两级啊！”
　　众人同样汗。您老人家好像也才十岁或者最多十一二岁吧？“才两级？”神啊，你来劈方天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也给一起捎上吧！
　　“别拍，别拍，手都拍红了。”方天把小Loli的两手抓过来，把在自己手里。
　　“我不管！”小Loli气呼呼地说道，然后又可怜兮兮地看着方天：“方天哥——哥，我也要四级！你会教我的，是不是？”
　　沙迦泪流满面，为自己的老师感到悲哀。堂堂大魔法师，在小丫头的心目中居然比不过一个四级的小学徒？
　　“好，好，我教你。”方天看着小Loli，认真说道。
　　前段时间开讲西游记，激起轩然大波之后，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安稳，是因为沙迦的缘故。如果没有沙迦，方天不知道情况会是怎么样，或许一点事都没有，或许……或许会很糟糕，甚至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而小Loli自己，刚到这里来，就帮了他的两个大忙。
　　第一个大忙，让他调整了心态，跃上了四级，终于能够定下心来开始全新的人生。第二个大忙，让他在不经意间找到了今后努力的方向。
　　这两个忙，无论用什么样隆重的形容，都不为过。
　　这样的情分，岂是等闲？
　　可以说，他们都是他的贵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沙迦，他已渐渐视之为师友，而小Loli，他就算真的将之视为自己的妹妹，又有何不可？
　　所以方天看着小Loli，很是认真地说道。
　　他的这认真，小Loli看到了，沙迦看到了，一众来访的魔法师看到了。
　　小Loli是高兴。
　　沙迦是心中一动。
　　而至于一众来访的魔法师，则是不约而同地相互交流了下目光，心中有惊有疑。——他不会是说真的吧？应该不会吧？难道他真的说的是真的？
　　然后所有人这个时候都想起了西游记，那前所未闻的西游记，那高深莫测的西游记，那无以形容的西游记！有了西游记在前，现在……
　　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有了这样的一个认识之后，众人的惊疑马上变成震惊。——他会怎么教？教什么？
　　“密切关注。”魔法师甲的心理活动。
　　“天天来访。”魔法师乙的心理活动。
　　“密切关注加天天来访！”魔法师丙的心理活动。
　　“天天来访加密切关注！”魔法师丁的心理活动。
　　……
　　不提来访众人心里的复杂感受和打算，单说方天，他的“我教你”这句话其实并不是空口白话。
　　没错，小丫头是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师。别说老师了，就她的沙迦这个师兄，也够方天追八条街的。在魔法修炼方面，他确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四级的小学徒。人家从手指缝里稍微露点东西，都够他受用不尽的。
　　但是！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怎么样更好地学习或者修炼，在方法理论方面，经过这段时间和众人的接触，方天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一句话——撇开具体的知识不谈，单就“修炼”这种行为本身来说，方天的认识，要比沙迦他们要高出八条街去！
　　前世的时候，老头子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练拳不练功，到头一场空。练功不练拳，犹如无舵船。”
　　在方天看来，小Loli的魔法修炼，就是练功不练拳。
　　练功是打基础，练拳是应用。
　　练功是绷紧，练拳是放松。
　　没有基础的应用，就是绿头苍蝇，瞎折腾，拿苍蝇拍一下就拍死了。但是，光有基础而没有应用，就是不折不扣的小肥羊——肉嫩味鲜真好吃。
　　小Loli的修炼，只有绷紧，没有放松，或者说，她的放松不是方天认为的理想状态的放松。
　　小Loli基础有了，并且扎实无比，那么只要稍微松一下，水平就上来了。
　　“小妹，叫我一声哥哥。”方天看着小Loli，说道。
　　“嗯！”小Loli定定地看了方天一会，然后说道：“哥哥！”
　　“再说一句，‘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哥哥是无所不能的？”小Loli歪着头，这次可不信了。
　　“是，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一个月后，我把你送上三级！”方天淡淡说道。
　　方天这话一出，简直是石破天惊！
　　沙迦傻了。
　　安德森他们傻了。
　　古德等人傻了。


第37章 不能平凡，那就走向璀璨！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不可预料的。
　　就在不久前，方天还打算低调来着……但是，这一次有点突然的晋升四级，彻底打碎了他的想法。
　　有一个魔法学徒，他不声不响地一下子就从三级升到了四级；有一个四级的魔法学徒，在别人大多都是三四十岁的时候，他才十三岁；然后，这个十三岁的四级魔法学徒，在不久前才刚刚讲了一个连大魔法师都叹为深不可测的故事。
　　——这也叫低调？
　　如果这样的人也能叫低调，那世界上还有不低调的人吗？
　　其实，从方才众人的神情表现中，方天意识到，他前段时间所谓的打算低调，一开始就想得幼稚了。
　　这说起来，还是受到前世的某些观念影响。
　　在前世的世界，如果一个亿万富翁想要低调的话，完全可以住筒子楼，开QQ车，穿一双两块钱的大拖鞋遍地跑，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有人时不时地跳出来惊叫：“哇，您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这么低调呢？”
　　——在那个世界，不高调的话，谁知道你是谁啊？
　　你以为你是奥特曼？就算你真的是奥特曼，走在大街上，别人也最多就会说：“哦，这个打扮倒也挺别致的，但是太老土，过时啦！哥们，我建议你还是去换个新的造型吧！”
　　换下了盛装，离开了特定的场合和背景，不论是高官巨富，还是平民百姓，除了高矮胖瘦不同，其它都一个样。——你说你气质好？你能好过犀利哥？
　　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极大地不一样。
　　别说魔法学徒了，就算从没经过正式修炼只是具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样，闪耀着光芒。你能瞒得了谁？
　　方天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还以为自己只要“低调”一点，大家就不会那么注目他了。
　　但是刚才，在众人打量他之后个个目瞪口呆的时候，方天知道，他错了。别说他已经一步踏错，讲了不该讲的西游记，就算没有这一出，他也一样低调不起来。
　　低调？拜托，你低给谁看啊？
　　方天又想起了周星驰影片里的一句话：“你以为躲起来就找不到你了吗？没有用的！像你这样出色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你那忧郁的眼神，稀嘘的胡喳子，神乎其神的刀法，和那杯DryMartine，都深深地迷住了我……”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四级的魔法学徒。而依照他的预料看，就是五级，也不会太远了！
　　低调？他已经彻底与低调无缘。除非他跑到山脉森林中去，永远地与世隔绝。
　　该怎样，就怎样。
　　没有那么一层可以用来隐藏的壳。扮猪吃老虎？你是老虎别人绝不会把你当猪，你是猪，怎么装也装不成老虎！——你的一切一切，都明摆着呢！就算一个瞎子，都看得到！
　　方天感慨。
　　他想，再次走到大街上的时候，看到那些背弓持箭的人，他应该不会感到不舒服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以一个十三岁的四级魔法学徒身份站在这个世界上，和前世的明星站在千千万万人围观的舞台上，没有任何差别。
　　他的前、后、左、右，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只要是想关注他的人，全都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得到。
　　哪怕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哪怕他连头带脚，窝在床上把自己紧裹在被子里。
　　既然这样，那么，畏畏缩缩，反而是徒惹人笑了。这个世界，自有这个世界的规则。前世，毕竟已经是前世了。前世的某些认识，某些行为方式，需要改变了。
　　入乡随俗。当了和尚就要敲钟，做了道士就要画符。这成为了魔法师么，就要挺起胸膛来，无畏无惧地站在这个世界，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走向五级，走向六级，走向七级，走向八级，走向九级，走向这个世界的强者，走上这个世界的巅峰。
　　因为，他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不是吗？
　　他能退到哪里去？
　　他的背后有谁？
　　不，从今以后，没有背后。——只有他自己，是他自己的依靠和支撑。
　　想明白了这一点，方天的心中有无奈，有惶惑，但他只让自己无奈惶惑了三分钟。三分钟后，方天将这些情绪尽数从心头卸下，只留下坚定，只留下骄傲。
　　既已注定与平淡无缘，那又何妨活得精彩？
　　不能平凡，那就大胆地走向璀璨！
　　“再说一句，‘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哥哥是无所不能的？”小Loli歪着头，这次可不信了。
　　“是，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一个月后，我把你送上三级！”方天淡淡说道。
　　沙迦傻了。
　　安德森他们傻了。
　　古德等人傻了。
　　安德森他们的傻，是没有想到，一直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小弟，居然会有这样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气魄。
　　古德等人的傻，是仿佛听到了神话，但这神话，此刻却没有人敢说是假的。方天的语气，没有强调，没有重复，但是却似乎诡异地不容置疑。他们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沙迦的傻，则是恍惚间竟似是看到老师当面。神！在这一刻他竟然从方天的身上看到了老师的影子！方天这一刻的语气，方天这一刻的神态，简直……
　　简直和老师一模一样！
　　可是，可是他仅仅只是一个才刚刚升到四级的小学徒啊！
　　然后沙迦不是恍惚地非常真切地看到了方天周围的魔法元素活跃方式蓦地有了改变，元素亲和力竟然就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之下，没有一路上升，而只是一跳，然后就跳到了另一个层面！
　　和他相比，竟似也不逊色多少！
　　这……这……沙迦在这一刻禁不住怀疑，站在他面前，不，坐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人吗？
　　方天真的不是神伪装的？


第38章 没有退路
　　不能低调并不就意味着要去刻意高调，而方天此时的举动，就是在刻意高调。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脑比较残的行为。
　　那他为什么要脑残这么一下呢？
　　答案很简单，为了他两年甚至一年后的晋升五级未雨绸缪。
　　从三级升到四级，是突然了点，但是大家总还是能够理解的，就算不理解他们也要强迫地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或许这位方天小先生晋升三级已经很久了呢？
　　当然，“晋升三级很久”放在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身上，是有点那么骇人，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嘛。为了合理地解释现在，以前的事，就不用那么较真了吧？说不定人家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了呢？
　　什么？你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但是，你不能说就不存在这样的一种可能是不？
　　对于众人可能的看法和猜测，方天大体上是可以看出来的。但是！不管众人此时怎么看，怎么强行说服他们自己，接受他已经升到四级的事实，一旦他真的在接下来用仅仅一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再次从四级升到五级，那这个盖子无论如何都再也盖不住。
　　到时，所有的疑虑，都会一下子翻出来。
　　他是什么人？他从哪里来？他的老师是谁？
　　他是怎么升到一级的？他是怎么升到二级的？他是怎么升到三级的？他是怎么升到四级的？
　　他用什么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四级升到五级的？
　　他升到六级会用多少时间？他升到七级会用多少时间？他升到八级会用多少时间？他升到九级会用多少时间？
　　接下来，他成为正式的魔法师会用多少时间？
　　……
　　然后，巨大的利益和诱惑将使几乎所有人都进入疯狂状态。他将会成为千夫所指，万目所集。
　　所有的势力，都会冒出来，把他压成齑粉。
　　而方天知道，到了那时，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因为他的身后，一无所有。
　　一个莫须有的背景或许可以震吓一部分人，甚至美好到震吓大部分人，但是，绝对震吓不了所有的人！
　　方天的前世有那么一句话是怎么说的？
　　“资本有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便活跃起来，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绞首的危险！”
　　而在他身上，可以获得多大的利润？百分之三千？百分之三万？百分之三百万？
　　他不死，没天理。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他废弃修炼，真正地开始养老，混吃混喝等死。——可是这是人能做的事吗？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吐口唾沫在地上把自己丢进去淹死。
　　其实就算自污如此，也还是不安全。——你以为你那么年轻地就升到四级，就没有人关心吗？
　　你要是一直往上走人家还担心你有背景，可是如果你停下来了，嘿，你停下来试试看？
　　所以究其实，方天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朝前走，向上走，走上五级，走上六级，走上七级，走上八级，走上九级，走上魔法师。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安全了。
　　已经耀眼了，那就只有一直耀眼下去，继续耀眼，更加耀眼，直到众人把你的这种耀眼当作平常，把你当作是一种理所当然耀眼的存在，那你就不耀眼了。
　　而方天所要做、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小心地做一个为自己负责的舵手，尽最大的力量多方斡旋，以避开那些可能的恶浪与暗礁，直到航行靠岸，走上坚实的大地。
　　这一天，方天言笑晏晏，与一众来访者攀谈。但是内心，却经历了一段惊心动魄百转千回的思量，这思量，让他彻底理清了目前的处境，以及未来的行为宗旨。
　　让一个懦夫变得勇敢的办法，就是斩断他所有的退路！让他无路可退！
　　就算强如一只老虎，面对群狼的时候，如果有路可走的话，它也会选择退避。但是哪怕是一只小白兔，如果无路可走，它也会选择冲上去！哪怕前面是群狼！
　　事到万难须放胆。
　　在这一天，方天把这句话理解得无比深刻。
　　到了傍晚的时候，来访众人一一怀着复杂莫名的心思离去。枫林佣兵团大院里，最不高兴的，就要数小艾薇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了。
　　方天大哥本来是要给他们讲故事的，可是这些人，好烦人！
　　毫无疑问的，古德等人，被他们划为了“恶客”。
　　至于说方天大哥升到四级了，哦。
　　哦。
　　升到四级了不起？方天大哥本来就了不起嘛，升到四级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
　　看到他们或者皱着眉或者嘟着嘴全都是一副不满的样子，方天暗暗好笑，这些小家伙们啊。不过看到他们的这副样子，他却一下子开心起来。
　　就算再次身为少年，他也不可能变的纯真，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种纯真。
　　“快要吃饭了，没有时间了啊。”方天转头看着天边的太阳，故意逗他们说道。
　　“叔叔们，坏，不好！”小琪琪连续用了两个词来形容古德他们，可见她的愤慨是多么强烈了，同时，用她的小手抓着方天的手，也不说什么，就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方天立马就投降了。
　　不过他还是想逗一逗：“琪琪啊，你看，这是剪刀，这是石头，这是布。”方天用手比划着这三个东西，“剪刀能剪布，布能裹石头，石头能砸剪刀。我们一人出一个……对，就是这样，”方天弄出个剪子，小琪琪弄了个小拳头，“要是这样的话，你就赢了。现在，我们正式开始比赛，琪琪要是赢了，我就给琪琪你们讲故事，琪琪要是输了呢，我们就等着吃饭啦。”
　　于是方天比划着，让两人一起出。
　　结果琪琪还是出了个小拳头，而方天把刚才的剪刀换成了布。
　　“布裹石头，琪琪你输啦。”方天呵呵笑着说道。


第39章 讲什么故事好呢？
　　“呜。”小琪琪扁着嘴，委屈地看着方天，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唉呀，怎么这样啊！”小胖子迪克一跺脚，郁闷地说道。他的这种行为，代表了在场所有小家伙们的心声。
　　“呵呵，琪琪啊，我们再来，再来两把，一共三把，三局两胜，下面两把你要是都赢了，那就算你赢了，你只要再输一把，那就是输了哦。”
　　听了这话，小琪琪把小拳头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紧张得不行。过了几秒钟，方天才说道：“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1……2……3，开！”
　　在场众人，甚至连沙迦和安德森这些人都相当关注地看着这一幕，至于一群小家伙们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把，小琪琪把拳头换成了剪刀。
　　沙迦等人汗。
　　不过，方天怎么可能还让她输呢？这个石头剪刀布的比赛就是一个小花样罢了，接下来的这两把，不论小琪琪出什么，她都是会赢的。
　　这一把，小琪琪的剪刀战胜了方天的布。
　　“唉呀，我怎么输了呢！”方天学着刚才小迪克的样子跺了下脚，哀叹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小家伙们都欢呼起来。
　　“琪琪好棒！”小艾薇等几人给小琪琪加油。
　　不过装模作样地一脚跺下去后，方天的假哀叹变成了真哀叹，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靠，这一脚跺下去全身上下简直像被千刀万剐一样地疼。
　　昨天不是简单的运动过量了，而是确实超极限了。
　　方天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琪琪啊，这把我可不出布了啊，我也要变一下，我要出……”方天一边说，一边盯着小琪琪那还没有收回去的小剪刀。
　　然后，牵动在场所有观众的第三把比赛开始。
　　结果，这一把，小琪琪把剪刀换成了布，战胜了方天的拳头，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啊！我们赢了！琪琪你好厉害！”一个小Loli高兴地尖叫起来。一众小家伙们也全都欢呼不已。
　　琪琪得意地笑了，学着方天曾经做过的姿态把两只小拳头握在背后，就那么微微扬着小下巴，俏生生地站在方天面前，一副“快夸奖我吧”的模样。
　　唉唉唉，莫非前一世不是Loli控的我这一世难道要晚节不保？看着小琪琪的样子，方天这么想到。
　　“两把都输了啊！琪琪你也不让让哥哥。”方天忧郁地看着小琪琪。
　　“哥哥乖，不哭。”小琪琪把两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靠到方天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安慰道。
　　“琪琪啊，你想听什么故事呢？”为了犒劳小琪琪的胜利，方天决定奖赏她。
　　“孙悟空！”小琪琪毫不犹豫地回答。
　　“除了孙悟空呢？琪琪还想听什么？”
　　“沙和尚！”
　　于是众人都笑了，然后全都期待地看着方天。
　　不过说实话，方天一时间还真没想到除了西游记之外，还有什么适合讲给这些小家伙们听得。太多的故事，不是与这个世界不协调，就是夹杂着大量少儿不宜的东西。
　　《红楼梦》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市场的。
　　《三国演义》是一部奇书，但是与这个世界的背景不符，里面的许多情节，只适合低武无武世界，放到这世界，简直就是渣。就说草船借箭吧，在前世的世界，这可是一个极其吸引人的桥段，但在这个世界，小小的雾就能糊弄人了？别扯了，当所有的魔法师都死光了啊？
　　《水浒传》的内容很危险，方天要是把这部书讲出来，估计他自己就要危险了。
　　好吧，四大名著全都排除。
　　金庸古龙全都排除。
　　至于黄易，方天难道能讲《大剑师传奇》么？《覆雨翻云》倒是有一部好骨架，但是要想放在这个世界的话，需要改动的地方太多，基于方天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相当少，目前尚无法胜任这份改编工作。
　　这个时候方天忽然想到了前世看到的一个笑话：
　　某男子走进书店道：“我想买一本书，里面要没有凶杀，没有爱情，没有侦探，没有百万富翁，也没有妙龄女郎。”
　　服务员把条件一一输入搜索，回车，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先生，只有一本书符合您的要求，《火车时刻表》。您要吗？”
　　排除了这些之后，方天把记忆转向其它的一些东西。
　　《封神榜》？这个太妖孽了，讲出来的话怕是比《西游记》还要轰动，属于绝对雷区，别说碰了，靠近一些都危险无比。除非他已经成为了正式的魔法师。
　　《葫芦娃》？这个倒是相当适合讲给这些小家伙们听，但是，葫芦七兄弟的本领会不会让这个世界的修炼者们产生一些不该有的猜测呢？
　　老大，力大无穷，并且可以随意变大变小。——这是圣武者？还是一个精通土系魔法的魔法师？
　　老二，千里眼顺风耳。——顺风耳就不用说了，那肯定是魔法师的风系技能啦！千里眼……准法师，九级魔法学徒的元素感应区域才一二百里呢。
　　老三，铜皮铁骨。——这个不用说，武者。
　　老四，控水。——天生水元素亲和力超高的魔法天才。
　　老五，控火。——同上。
　　老六，隐身。——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哪种修炼者是拥有这项能力的。
　　老七，宝葫芦，收东西。——这和方天前世后来一些小说里的储物戒指有什么两样？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纳须弥于芥子”的传说，一些小说里高武世界必备的储物戒指，方天没听说过这个世界有这种东西，嗯，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没听说过。
　　想到这里，方天不得不再次哀叹。没有互联网，甚至连书都稀罕得很的世界，一个人想要了解身边的世界，简直太难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跟欧文团长到镇上逛的时候，方天还想着能到书店里看看呢，比如说翻翻这个世界的历史书地理书什么的，详细地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后来才知道，他的这种想法，实在是痴人说梦。
　　好吧，这些都不说，究竟有什么好讲的呢？


第40章 葫芦娃应该没问题！
　　一时之间，方天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好讲的。
　　其实前世他看过的东西很多很杂，要是真有心慢慢整理的话，可以拿出来讲的东西，要说有一万个或许有点夸张，但如果说只有一千个，则明显不止。
　　不过许多东西，不是背景不适宜，就是少儿不适宜，或者两者都适宜的，但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需要花时间在脑海里慢慢慢慢地过滤，或者有个灵光一现。
　　方天的灵光这个时候终于没有现出来，于是他便决定，就把葫芦娃给讲了！
　　和西游记比起来，葫芦娃应该只能算是小儿科吧？方天从头到尾检视了一下葫芦娃，发现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太过刺激这个世界修炼者的地方。
　　“孙悟空回花果山去了，沙和尚吃饭去了，琪琪，我来给你们讲一个葫芦娃的故事好不好？”方天看着还在用手环着他脖子的小琪琪说道。
　　“好！”小琪琪脆声答道，放开方天脖子，紧靠着方天坐在长椅上。
　　看到她的这个举动，小艾薇赶紧跑过来，填补了方天另一边的空缺。
　　其他人挪凳子的挪凳子，搬板凳的搬板凳，很快地，方天身边便又围了一个小圈子。除了这些小家伙们之外，沙迦和安德森等人也都在场。
　　“方天哥——哥，葫芦是什么啊？”小Loli叫方天“哥哥”，以前是故意拉长声调，这一次则是稍显有点不自然。
　　这个世界有“芦”这个字，而“葫”，方天接收的身体主人的知识里没有，因此方天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葫芦这种东西，就算有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不过这无所谓，对故事一点影响都没有。听了小Loli的询问，再看到还有几个小家伙也都一副想知道的样子，方天就心念一动，在身前用水系魔法凝结出了一个小葫芦。
　　水系法术，其实并不是用水元素凝结成水，这是不可能的，水元素和水也不是一回事。水系法术是通过水元素感召周围空间中的水，凝聚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水元素只是起到一种引导和媒介的作用。其它三系的法术也是同样的道理。
　　魔法元素在空间中的分布密度是一样的，大沙漠中的水元素并不会比大海洋上的水元素少一点点，但是，由于大沙漠中水气的缺乏，在这里，通过水元素感召凝结水的效果就很差，甚至三级的水系法术可能还比不上河流附近一级法术的效果。
　　“好漂亮，哥哥，我要！”小琪琪看到这个只比她小手大一点的小葫芦，伸出手来，想要抓的样子。
　　“呵呵，琪琪，过几天我给你做个漂亮的，这个嘛，琪琪拿不起来的。”方天说着，散去了小葫芦，心里却在想着，要是在前世会这一手，简直无敌啊，水系魔法的最佳用途并不是用来凝结小葫芦，而是凝结玫瑰！
　　“方天哥哥，我也要。”小艾薇又不依了。
　　“呵呵，大家都有，想要多少有多少。”
　　“原来这个东西就是葫芦啊！”这个时候，安德森插嘴说道。
　　他这一说，沙迦等人都把目光转到他身上。看到众人的反应，安德森解释道：“我以前在一个山谷中看到这东西。小弟，这东西有什么用？是好东西？”
　　他这一说，团里的那些人全都兴奋起来，就连沙迦都隐有期待。
　　“一般的葫芦也没什么用，它里面是空的，也就能用来装装酒什么的。”方天说道。
　　“噢！”众人一阵失望。但是沙迦和安德森还有其他两三个人的目光则微有闪动。——“一般”的葫芦没什么用，那也就是说，还有“不一般”的葫芦？
　　这倒是冤枉方天了，他其实不过就是这么一说，哪里有什么其它的意思？
　　接下来，故事正式开始。
　　很显然，这个故事似乎比西游记更讨这些小家伙们的欢心。——西游记中孙悟空固然有魅力，但它终究不是一个专门针对小孩的故事，而且里面的许多东西，也并不是小孩能够理解的。
　　但是葫芦娃就不一样了。首先，葫芦兄弟都是小孩。这一点，很关键！听了西游记之后，这些小家伙们会喜欢孙悟空，但是听了葫芦娃之后，他们八成会把自己想象成葫芦娃！
　　其次，七兄弟各个本领都不一样，而且特征都很鲜明。再加上整个故事情节简单，节奏分明。因此，比孙悟空更讨他们喜欢一点也不奇怪。
　　在方天讲述的过程中，一些小家伙们不时有插嘴询问，方天一一解答。不过真的讲起来，方天才发现，这个故事看起来短，讲起来不短，很快就到吃饭时间了，他才仅仅只讲了一小半。
　　“我们明天再讲？”方天问道。
　　小家伙们全都听得聚精会神，间或叽叽喳喳地担忧或者兴奋不已，这个时候，听到要吃饭了，哪里肯舍？但又怕这个葫芦娃也是和西游记一样长长的，好多天都讲不完，所以又是不舍，又不好说要方天把它讲完。
　　“方天大哥，吃过晚饭再来讲吧？”小迪克说道，一众小家伙们猛点头。
　　方天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也想趁晚上把它讲完。明天？明天可能又没有空！
　　听到方天答应，一众小家伙们全都欢呼不已，只有小Loli一人幽怨地看着方天。——她吃过晚饭后还要练习魔法呢！
　　“小妹，我抽空再给你讲一遍。”看着她的样子，方天好笑地说道。
　　饭桌上，小家伙们吃饭的速度比谁都快，很快就吃好了。但是光他们快没用啊，方天还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呢。——不是他想慢，而是手臂酸疼得不像话。
　　明明运动的是腿，这手酸什么啊？方天心里诽谤不已。
　　方天忘了，没有人奔跑的时候手是不动的。如果把一个人的两手绑在身边或者腰后，就算是百米赛冠军，也很可能跑不过任何一所小学里的任何一个小学生。
　　在小家伙们眼巴巴的焦急等待中，方天也不好拖太长时间，甚至才吃了个半饱，就移驾练武场，再次开讲。
　　一看到方天吃完，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加快了，就连罗琳大婶她们也不例外。结果等方天在小艾薇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练武场的长椅上坐下来时，环顾一下，发现佣兵团大院里的人几乎已经一个不落！
　　当然，有两个例外，小Loli和沙迦。
　　不过这点距离对于沙迦来说，有和没有没什么两样吧。而至于小Loli，能不能定下心来练习魔法，方天并不怀疑。就算她一开始不专心，进入了往常熟悉的状态，也会慢慢地把其它所有事全都忘掉！
　　这一晚，方天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把葫芦娃讲完。
　　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在方天以为葫芦娃“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的情况下，沙迦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信。


第41章 沙迦的信
　　“回老师，弟子有事禀告。”
　　昏暗的油灯下，微黄的纸张上，墨鱼笔轻轻跃动。
　　墨鱼笔是临海城的特产。这种用海里一种会喷黑水的怪鱼黑囊制造的笔，近些年来受到贵族们的热烈追捧，每年都给临海城带来相当巨大的利润。
　　沙迦先是把葫芦娃的故事从头到尾大体地描述了一下，并附上了方天在开讲过程中的一些解释和说明，然后开始他的推测和疑问：
　　“四娃能喷水，五娃能喷火，这两个可以确定是来源于水系魔法和火系魔法无疑。”
　　“二娃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个同样很明显，是来自于风系魔法。并且，‘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两个说法，将风系元素的感应能力表述得十分深刻，弟子以前从来未曾闻过有这样的说法。”
　　“既然已经有了四系元素里的三个，那第四个应该也在其中。以弟子看来，大娃的力大无比，应该是通过土系元素的沟通将自身和大地连成一体，从而拥有强大的支配力。只是弟子见识浅陋，敢问老师，不知可有土系魔法能够做到这一点？”
　　“四兄弟每人操控一种元素，合成四大元素。”
　　“只是，为什么是七个兄弟，而不是四个？那其他的三个，代表着什么？弟子觉得这其中，应该另有奥秘，甚至是惊天之秘。”
　　“记得老师您以前曾说过，远古之时，就有人怀疑天地之间可能未必只有水、火、土、风这四种元素，还有可能有其它的未曾被人类发现的一些。”
　　“六娃可以隐身，这是一种特殊的技能，还是一种四元素之外的某种元素的法术运用？”
　　“三娃是铜头铁臂，这看起来似乎是说武者，但是七兄弟中可能有五位甚至六位都和魔法元素有关，而且方天是一个魔法修炼者，所以弟子大胆猜测，这不是武者，而仍然是在说魔法师！”
　　“只是，老师，我们法师也可以将身体变得如同高阶武者一样么？不知您是否听说过有涉足身体修炼的魔法师？”
　　“不过，在七兄弟中，最令弟子感到不解的是七娃，他拥有将任何东西都装进自己身体里的本领。这应该已经超出了元素应用的范畴。”
　　“不论是一开始的一株葫芦上的七兄弟，还是后来的七瓣莲，都明确地表述了他们一体同生的关系。弟子的疑问是，除了代表四大元素之外的其他三位，分别代表了什么？”
　　“而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凝合这七兄弟而成的七心药剂，代表着一种什么样的成就？是可以和西游记中所说的那种‘仙’相媲美的成就吗？”
　　“在这个七兄弟的故事里，一开始也是那种‘仙’镇压了两只魔兽。只是，老师，我们这个世界上真有可以变身成人的魔兽吗？”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开始的那位老先生，采取草木，可以制成药剂？弟子只听闻有些魔兽的血可以制取药剂的。”
　　讲完了这件沙迦以为最重要的事之后，沙迦才另取一份纸张，开始禀告自己晋升魔法师以及带小师妹过来这两天发生的事，尤其是方天所说的在一个月内可以让小师妹升到三级的事。
　　其实这两件事都是大事，其中的任何一件事，如果是沙迦一个人的话，他都是要立即返回巨岩城面见老师的，但是现在小师妹在身边，也就只有等到一个月后再说了。
　　“老师，弟子侥幸，于前日已晋升魔法师，此事想必老师业已知晓。一月之后，弟子当携小师妹回返，叩谢师恩。”
　　“老师可能不知的是，当日的元素潮汐，并非是由弟子晋升魔法师而引发，恰恰相反，是有了元素潮汐，弟子才受到牵引，不意间踏入魔法师。”
　　“而此元素潮汐，便是方天所引发。也幸我其时在场，不然此等事情，怕是立即就要轰动天下，后果如何，实不可知。”
　　“元素潮汐之后，方天也从三级晋升到四级。”
　　“一个十三岁的四级魔法学徒，便是弟子此时提笔写来，犹自觉得惊心以及不可置信。”
　　接下来，沙迦继续无有遗漏地讲述了方天和他以及小师妹去观看石猴、到饭馆吃饭以及其后前往花果山的事：
　　“方天此子甚是亲善，非但与弟子性情相投，便是小师妹也甚乐意与其往来。就在小师妹到达当日，方天便以西游记后续为蜜果，诱小师妹叫其‘哥哥’。”
　　“此子与小师妹年龄相当，以弟子看来，实堪为小师妹玩伴，是以弟子并未加以影响及阻止，任由他们相互胡闹。”
　　“西游记当有后续。”
　　“方天又在围棋棋盘上教了小师妹一种简单的棋路玩法，便是双方相互落子，以其中一方在棋盘上形成不拘横斜一色连续的五个棋子为胜，他称之为‘五子棋’。此当为围棋简版，虽童稚可玩，但以弟子今日之能，竟窥之不透，思之逾久，觉其奥秘逾深。”
　　“红石镇中势力为首者为红石佣兵团和狼牙佣兵团，狼牙佣兵团在其所开旅馆前辟一方地，置百十形态身份各异的孙悟空石雕以招徕客商，此是小事，本不值一提，但是红石佣兵团在镇外红石山脉开辟了一山，名为‘花果山’，以弟子看来，日后恐有纷争，而此纷争非红石佣兵团所能抗。”
　　“因红石镇甚为僻陋，兼其四面环山，往来不便，实无关注必要，是以二团皆无背景，只手可灭。不知老师以为该作何处置？是否需要放线或先行收编？”
　　“前往花果山途中，方天以两臂为翅作飞翔状，并问弟子是否有人试过。弟子当时觉其胡闹，回来后反复思及，莫非两臂加以羽毛，人类也能飞行？此法对我魔法师来说，关系甚大，弟子认为老师可着人一试。”
　　“方天对红石佣兵团言道可于山中谷底沿壁开凿一条向上通路，名为‘登天梯’，此名甚有奥秘。”
　　“花果山上，方天在向山上奔跑中，运用元素操控，竟又一次与元素形成共鸣。此子天资，实是令人骇异。老师曾言弟子资质尚可，但以弟子观之，此子资质，在弟子十倍以上。”
　　“另有一件关于小师妹之事，方天说道，可令小师妹在一月之内，晋升三级。弟子甚惊，不知该作何处置？”
　　“以上种种，待老师定夺。”


第42章 美食计划第一步：工具准备！
　　写完之后，从头到尾检视了一下，发现别无遗漏，沙迦搁下笔，将纸张合拢，装入到一个和方天前世的大信封差不多的袋子中。只是这袋子非纸非皮，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制的。沙迦把纸张放入进去后，袋子自动合拢，并且封口处的痕迹渐渐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开过口子一样。
　　接下来也不见沙迦有什么动作，这封信便自动凌空飞起，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一样，飘飘悠悠地飞进了镇中距离枫林佣兵团大院不远的一个小旅馆里。
　　信直接飘到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面前。这个男子的气质看上去与欧文以及红石佣兵团团长西德等人类似，但是要凌厉许多。
　　要是西德在这里的话，根据他们这一行敏锐的嗅觉，怕是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个男子，至少是一个五级以上的武者！
　　“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到巨岩城。”仿佛说话者就在对面一样的声音在这名武者的耳边响起。
　　这男子也不以为异，穿上鞋子，连门也不走，直接从旅馆房间的后窗户一跃而出，向着巨岩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个五级以上的武者居然充当起了信使！要是让欧文和西德等人看到这一情景，不知会作何想。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之后，小Loli向方天提出她的要求：
　　第一，请方天哥哥给她讲葫芦娃后来怎么样了。
　　第二，请方天哥哥兑现前天答应她的要每天为她做一样好吃东西的承诺。
　　第三，请方天哥哥兑现更早的承诺，将每月三回的西游记第一回交付给她。
　　“小妹，为了让你叫一声哥哥，我这付出的代价可真是有点大啊！”方天摇摇头，一副叹息不已的样子，“你是不是要在叫我哥哥之外，另外给我一些补偿，比如说，过来抱抱我？”
　　“哼，你休想！”小Loli骄傲地翘着下巴，“你答应过我的！”
　　“好，好，我答应过你的。不过，我今天嘴有点干，葫芦娃后面的故事，不如你让小艾薇他们讲给你听？”方天有意想让小Loli和小艾薇他们亲近一下。
　　小Loli到了这里之后，基本上只和方天一个人说话，和小艾薇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几乎两相不犯，很有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样子。
　　小Loli不会去找小艾薇他们，小艾薇他们同样也和小Loli保持距离。
　　方天之前想象的小Loli和小艾薇他们可能玩成一片的事根本没有发生，似乎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而事实上，或许也确实如此。
　　如果没有方天，估计小Loli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到枫林佣兵团大院这样的地方来吧！
　　因此虽然现在她在枫林佣兵团大院，但是和大院里的其他人，毫不相干。
　　不管是小Loli还是小艾薇他们，对彼此间的保持距离似乎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对这一点，方天有点无奈，但也不会想要去强行扭合他们——没有这个必要，他们的圈子本来就不一样。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方天也想顺便敲敲边鼓，让他们相互之间至少可以说说话，不必那么陌生。
　　听了方天的话，小Loli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却相当干脆地道：“行！那我晚上找艾薇妹妹。”
　　这个反应倒是颇出方天的意料，他其实只是顺便那么一说，没指望真的一下子就让他们亲近起来。
　　不过这样甚好。
　　“不过，方天哥哥，今天你要做什么好吃的给我？”小Loli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接着问道。
　　“做什么好吃的啊？”方天想了一下，道：“从明天开始，今天不算。今天要作一些准备，我做的许多东西，都需要先有所准备的，要买一些东西，要打造一些东西。不过，小妹，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手能提脚不能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啊。”
　　方天的脚倒也没到不能动的地步，但走路必须有人扶着却也是真的。在院子里做三点一线的挪移还可以，想四处溜达，暂时还真不行。
　　“买什么东西？”小Loli兴冲冲地问道。
　　别说她了，就连坐在不远处树荫下的沙迦听到这里都竖起耳朵，显得很有兴趣。
　　“你去我房间里，把桌子上的笔和纸拿来。”
　　小Loli把笔和纸拿来之后，方天开始画图。
　　在第一张纸上方天画了一个锅，然后方天用手给小Loli比划道：“要这么大的，记得了？”方天比划的是一个小锅，小锅最上面的直径是三十厘米左右大小。
　　枫林佣兵团大院里平常做饭用的锅上沿直径都是超过一米的，甚至有一个两米多的，方天当然用不来这种锅。这种锅也不适合用来做小吃小炒之类的。
　　“嗯！”小Loli点头。
　　在第二张纸上方天画的还是一个锅，不过这个锅是平底的。这种锅大体的作用如果让方天前世的人看到估计都会很清楚。
　　但是小Loli不清楚，她奇怪地问道：“方天哥哥，还有这种锅啊？”
　　方天不答，画了第三幅图，这却是画的一把铁锹，方天用来挖地，准备建个菜园子的！前天在花果山他就看到有很多东西可以移植过来，而且其实也不必跑花果山那儿去，枫林佣兵团大院侧边远处同样是一片山林草野。
　　接着，方天又画了第四幅图，这是一个木捣臼。方天准备用来在以后捣一些小东西，比如把土豆片捣成土豆泥啊什么的，有这么个小捣臼，会方便许多。
　　最后的一幅图，方天画了两根细细的小木棍。
　　“这个是什么？”小Loli问道。铁锹和捣臼她虽然没见过，但是一看也就知道它们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这两根小木棍……这能用来做什么？
　　“这个啊，是天下第一神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方天故意吊小Loli胃口。
　　然后方天又一一比试着大小，把这五张纸交给小Loli，“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管了，交给你了啊。”


第43章 洛贝尔来访
　　师兄出马，万事不愁。
　　小Loli走过去把方天画着图的五张纸往沙迦手里一塞，就当问题解决了，然后背着手一蹦一跳地来到方天面前：“方天哥哥……”
　　“干什么？”方天懒懒地问道。
　　“我的西游记呢？”小Loli摊开一只手掌伸到方天面前来，白嫩嫩，肉嘟嘟的。
　　小Loli人看不出胖，小手倒是似乎有点婴儿肥。
　　纤手皓腕玲珑绿，肥肥嘟嘟一串红。看到小Loli这样的小手，方天觉得要是弄一件红翡珠串戴在小Loli腕上应该会挺好看的，当然，沉香珠串也可以。
　　“西游记啊，”方天沉吟着，过了一会才道：“小妹，我要是这么早就把西游记二十八回给了你，这下面的十来天你不是没得看了？不如等到这十来天的最后一两天，我再把西游记给你？”
　　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方天也渐渐弄明白，这里一天大概有前世的二十八个小时左右，而一个月则足足有四十二天。
　　方天约定一个月给小Loli三回西游记，摊开来划到十四天一回，所以方天才这么说。
　　方天刚才的话纯属胡扯，但是他之所以这么扯，是因为忽然想到了前世的那个叫做“朝三暮四”的故事，便想逗逗小Loli。
　　有一个养猴子的老人，养了一群猴子。家里粮食不够了，他不得不限制猴子的伙食，就对猴子说：“我给你们橡粟，早上三颗，晚上四颗，这样够吗？”猴子们一听很生气，都跳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给你们橡粟，早上四颗，晚上三颗，这样行吗？”猴子们听后就变得开心了。
　　小Loli要是知道方天这个时候把她当猴子骗，估计会扑上来，两拳齐上，非把他打成猪头不可。
　　但是这傻丫头听了方天的话，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可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居然真的点头同意了。
　　坐在另一边大树下的沙迦摇摇头，差点以手抚额。
　　这笨丫头！
　　看不下去了，沙迦身子一跃，从靠背大椅上站了起来，向侧院门走去：“我去给你们准备东西去。”
　　西游记交涉之后，小Loli又伸出手。刚才是左手，现在是右手。
　　“又干什么？”方天这下倒真的奇怪了。
　　“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在一个月里升到三级的！”小Loli每次在说到“你答应过我”的时候，气势都相当足。
　　相反，方天的气势就不足了。这才两三天，他就已经对“你答应过我的”这句话产生了过敏症。
　　“这个啊，我来想想。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事情，我要花两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想，仔细地想想，你觉得对不对？”
　　小Loli显然觉得这话很对，于是这个问题就又被延后了！
　　待这个问题之后，小Loli才反应过来，讲葫芦娃、做好吃的、写西游记、让她升到三级，一二三四，这一共四个问题，居然全都被方天往后给拖了！
　　小Loli蹙着眉头，不满地瞪着方天。
　　“呵呵，小妹啊，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此处再次省略三百字，请读者朋友们自行发挥想象……不如我们来玩玩五子棋？”
　　“你下不过我！”小Loli这话说得相当有劲。
　　事实是当天经过方天和小Loli的反复交涉，最终把“你走一个棋子的时候，我要走两个”变成“每下五个棋子，我要补一个。”
　　这样一来方天还是吃不消，赢少输多，往往十把里要输七八把。
　　不过今天两人的五子棋还是没有下成，正当方天准备再次欺骗小Loli想把下棋规则改成“每下十个棋子，你才能补一个”的时候，又有客人来访。
　　这次来访的人不是一群，而是一个，烈火佣兵团的洛贝尔，五级魔法学徒。
　　小Loli对两人的会面不感兴趣，对方天道：“我去找艾薇妹妹。”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洛贝尔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一下方天的身体状况，得到方天“没事，休息两三天就好”的回答后，开始将谈话拉入正题。
　　洛贝尔是向方天讨教魔法修炼而来。
　　一个五级的魔法学徒向一个才刚刚升到四级的魔法学徒讨教，怎么说都是一件相当怪异的事情。但是现在，不论是洛贝尔，还是方天，全都没觉得怪异。
　　对洛贝尔来说，方天才十三岁就能升到四级，这就说明不论方天的老师是谁，方天本身都是一个令人仰望的天才。这个天才的年龄越小，就越值得尊重。
　　而对方天来说，他也想交结一些魔法学徒。
　　这两三个月来他已经和不少的同行交流过，虽然交流之间没有人问他的老师是谁——在这个世界，问对方的老师或者修炼传承是一种大忌。但是通过他们的字里话外，方天还是可以知道，他们全都认为他身后有一个了不起而且是非常了不起的老师。
　　方天自己知道自家事，他哪有什么老师？
　　一旦他修炼到九级的魔法学徒，前路就断了，下一步不知该要往什么地方走。那到时怎么办？
　　总不能是凉拌。
　　所以方天也想借着和这些同行们交流的机会，能从中获得一些什么。当然，这是一种相当不靠谱的事情。不过，总是有那么一丝半点可能的，不是么？
　　这也是他目前惟一能想到的办法。
　　不过，暂时也不必太急。他现在才四级，而且是刚刚才升到四级。不论这后面的路走得多么顺畅，起码十年之内，他应该是不必为这个问题烦恼的。
　　而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那太遥远了。也许用不了十年，他就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也说不定呢。一个西游记就能招来一个很可能是魔法师的沙迦——他也不是一无所有嘛。
　　他现在要做的除了修炼之外，也就是认真地选择身边的魔法学徒哪些可以交，哪些不必交。
　　那些只想从他这里占些便宜的人就算了，这些人来访，他也照样接待，照样交流。只是，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当他前世的QQ是白挂的么？
　　而那些比较有诚意的，真正地想进行一些修炼探讨的人，他就会认真对待了。


第44章 冥想低效期的探讨
　　洛贝尔就是一个让方天觉得可以认真对待的人。
　　这是一个有点冷情的人，拙于口舌，也或者是懒得花心思在这个东西上面。因此他和方天交谈的时候，如果只有他们两人，经常会出现冷场。
　　有时一连十几分钟都没有人说话。
　　不过冷场是一回事，交流效果显著又是另一回事。用方天前世的说法，就是两人你来我往，所说的全都是干货，几乎没有一点废话。
　　这样的交流方天很喜欢。
　　经过几次试探性的交流之后，洛贝尔似乎也把方天当成了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因此在指点起方天某些疑问的时候相当实诚，而方天自然也投桃报李，把自己不少的关于对冥想等方面的思考告诉洛贝尔，而他的许多话，都会让洛贝尔出现长考，以致于两人的交谈倒像是变成了下围棋一样，而且是那种超慢棋手的下围棋。
　　今天两人探讨的是冥想时的状态不佳问题。
　　魔法师的主要成就来自于冥想，可以说，冥想就是一个魔法师修炼的基石。说得明白点，冥想就是赚钱，而其它的法术施展之类的，不过就是花钱罢了。
　　用钱砸人是很爽，但是怎么赚钱，就不是那么爽了。
　　对于魔法师来说，更是如此。
　　身为魔法师，就意味着必须每天都要冥想。
　　而人的状态是不定的，或许你今天出门不小心踩阴沟里去了，更或许你正心情舒畅地背着手踱步，结果听到背后有人在说你傻逼，又或者你只是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结果不小心被卷进了一场械斗……
　　如此之类，都会让人的心情变得很差。
　　心情差了，冥想状态能好？那是见鬼了！而就算没有碰到这些倒霉摧的事，人的心情有时也会莫名其妙地低落，而且这种低落很平常，很司空见惯，却也很让人伤脑筋。
　　洛贝尔给方天的数据是，在一个月的四十二天时间里，他平均只有三天左右能进入高度冥想状态，五天左右能进入良好冥想状态，十天左右能进入一般冥想状态，而剩下的那二十三四天，完全就是垃圾时间，冥想的效果微乎其微，和没有冥想简直没有什么差别，有时甚至是变得更差！
　　提出这个问题，洛贝尔其实也没指望方天能给他个什么好的回答，他只不过是想知道，方天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对待的。
　　但是，方天还真的没有这种困扰！
　　前世，他从小就被老头子逼着打坐，一直到后来，连续打坐了二十年之久，也没打坐出个什么效果来。可以说，到了后来，打坐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就好像有人习惯抽烟一样，又好像有人习惯时不时地摸鼻子一样。
　　到了后来，方天已经完全不报期待能从打坐中获得什么好处。在这种心态下，打坐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沮丧？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低落？
　　到了这个世界，打坐冥想不再是一种无效的行为，哪怕是一个月只有一天有效，方天也会欣喜不已。——有进步了嘛！
　　他哪里还会去计较什么高效、低效和无效？
　　对他来说，高效也罢，低效也罢，甚至是无效也罢，全都是一种美好。
　　但是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向洛贝尔说。告诉洛贝尔他没有冥想无效期？那是瞎扯。说他不在乎冥想无效期，心理状态极其稳定？——那不是打洛贝尔的脸么。
　　不过嘛，对洛贝尔的这个问题，方天还真能解答。
　　相信只要是从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过去的，有许多人同样也可以解答。
　　这个时候，另一个文明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方天摆出一副我是砖家叫兽的样子，极其蛋定地用一种在前世被称为装逼式的微笑对洛贝尔说道：“前辈，你有没有试过把每次冥想高效的时间、冥想低效或者无效的时间，分别记录下来？”
　　“你的意思是说？”洛贝尔眼中一亮，大有受到启发和震动的样子。
　　“你先记录两个月吧，到时我们再来交流这个问题。”方天说道。和这些人说话无须说得太多，只要一点提示，他们就会明白许多东西。
　　洛贝尔带着相当急切的心情离去。方天一时间，终于生出了有些高手寂寞的感觉。
　　不过他这个伪高手注定是寂寞不起来的，洛贝尔才走了不到五分钟左右，沙迦就回来了，两个侍从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方天要的东西。
　　得到沙迦回来的消息，很快地小Loli也跑了过来，而小艾薇小迪克几个也都跟着过来了。不过小家伙们这次过来的人数有点少，一共才六个。
　　这也正常，他们大多数时候也并不都是一窝蜂地聚在一起，而是各有各的玩处，有不少都是早饭后出门，疯一整天，晚上饭时才回院里。
　　“方天大哥，下面怎么办？”小迪克搓着手一副迫不急待的样子问道。
　　听说方天要弄好吃的，他们这些人可是馋坏了，至于馋坏的程度，谁只要连续一天三顿吃一个月的方便面谁就能体会。
　　仅仅只是一道粉蒸肉，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无上的美味，现在听说方天大哥要一天弄一样好吃的，啊，小艾薇小迪克他们真是高兴得快要疯了。
　　方天甚至发现就连沙迦都隐隐地眼冒绿光。
　　莫非此君居然还是一个美食爱好者？
　　“好办，找地方搭个小灶就是。”方天对小迪克也是对沙迦等人说道。因为小迪克问了之后，他们全都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个最简单的灶，就是两块或者三块石头分开放在地上，把锅架上去就是了。不过既然以后要用一段时间，方天自然不会这么简省。
　　当下方天叫小迪克去找皮埃尔，商量一下弄个小厨房的事。
　　不过还没等小迪克去叫，皮埃尔自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帮工杂佣，他们都是出身于团里但是不适合成为主力人员的人。
　　“方天，我把人都给你带过来了，要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第45章 家园计划
　　在一个一穷二白的空白地方要建一个小厨间，总共需要做些什么事呢？方天想了下，结合现在身边的情况，大体拟定了一下步骤：
　　第一，找地方。一个宽阔并且开阔的能容纳下他一系列计划的地方。
　　第二，垒灶台。
　　第三，建一个水井。虽然大院里已经有了一个水井，不用那么麻烦，但是方天另有打算，这个水井不仅仅是用来做饭。
　　第四，开辟一个菜园。没有菜吃的痛苦，方天已经受够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没必要让自己这么委屈。
　　其它的零零碎碎还有很多，但是基本上，都只是围绕这些了。
　　搞清思路之后，方天让小艾薇扶他站起来，搀着他向这个侧院西边的小门走去。
　　枫林佣兵团大院大体来说是坐北朝南格局，不过稍微有点错位。南方就是卡拉多山脉森林，因此方天等人算是典型的出门见山。其实红石镇四面都环山，大门开在哪一边都是出门见山。——当然，就算不出门，朝四边望也还是山。不过这是废话了。
　　这个偏院一东一西开两个门，东门通向的就是练武场，练武场再东就是枫林佣兵团正院，也就是一进大门就会看到的那个院子。
　　而从西门出去就是露天的杂物间，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片荒野。
　　一行人都跟着方天过去，皮埃尔自己也跟着。
　　虽然说是作为枫林佣兵团大院的大管家，但他这个大管家其实并没有多少事。具体的杂事比如采买接待之类的都有人做呢，一般时候他只要统筹调度一下就可以了，需要他亲自出马的情况并不多。所以这个时候有闲跟在方天后面看热闹。
　　大体的地方方天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是具体的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前天他在红石山脉上眺望，将红石镇所在的整个平原情况都看了个七七八八，而枫林佣兵团的周围情况，更在他的重点关注方向。
　　枫林佣兵团的西边，也就是他们现在去的地方，就是荒野，没有人烟。越往西去，草木大树之类的就越多，而且一些小型的山脉啊河流啊之类的层出不穷，而到了最西面，过了几座颇有规模的绵长山脉，就是分割了平原谷地的巨大河流，卡拉多河。
　　这片地域，这样的场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司空见惯，没有什么稀奇的，平常望都不会去望一眼，就连小迪克他们一般都不到那边玩。
　　但是对于方天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当然，目前来说还只能算是天堂的底版，他的整个家园计划会在这个底版上慢慢实施，直到将这里变成他想象中的模样。
　　方天现在虽然年龄小，但是在枫林佣兵团里的地位已经非常高。而地位高的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他是一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不，现在是四级了。团长欧文目前出任务了，要是回来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第二，他的到来几乎将枫林佣兵团彻底地大变了模样，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在镇里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现在已经隐隐是镇里第一序列的势力存在了，虽然目前来说还只是这个序列里的小老弟，与红石狼牙等佣兵团相比各方面都有很大的不足。但是，方天到来才有多少时间？还不到三个月！
　　第三，虽然目前枫林佣兵团除了莫里希之外，又新加入了莱恩和奥森两个魔法师，并且一个高达五级，一个高达六级，但是两人都算是外来者，在未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可依靠程度远不如莫里希。而莫里希是几乎以方天为老师的，虽然两人名义上没有也不可能有师生的关系，但实际上，莫里希却已是对方天执着一种弟子礼的。
　　在这种情况下，甚至不需要等到将来，就现在，方天就已经是枫林佣兵团的第一魔法师！——第一魔法师是什么？
　　是一个佣兵团的标识。其重要性更在团长之上。原因很简单，一个佣兵团可以没有团长，但不可以没有魔法师。而佣兵团魔法师的等级，直接决定这个佣兵团的规模。
　　所以虽然方天现在什么事都不管，并且就算是将来也基本轮不到他管——用方天前世的话来说，大家分工不一样。但他对团里资源的调度力不需要怀疑。
　　用一个极端点的形容，那就是只要他的要求不危害到枫林佣兵团的生死存亡，不让大家的日子过不下去，那他的所有要求，都会得到无条件的满足。
　　也正因为有了这一点，方天才会起了给自己打造一个“理想家园”的想法。这个家园，将是他以后生活、修炼的中心。现在的美味居计划，只不过是其中的第一步，而且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方天哥哥，到这里来干什么啊？”一个人出了侧院向西走了差不多有五百米后，小艾薇忍不住问道。
　　“呵呵，差不多，就这里了。”方天说道。
　　方天打量了一下现在脚下的这片环境。
　　现在是五月，地上的草早就长疯了，除了大部分的小草和趴地草之外，几乎每隔两三米就有一小片半人到一人多高的杂草和灌木丛，而放眼四望，几乎每个长十米宽十米的小方格里，就有三到五棵树，这些树有的一人合抱，但更多的都是两人以上才能合抱过来的。
　　“皮埃尔大叔，要麻烦你了。”方天对皮埃尔说道。
　　皮埃尔点点头。方天不是客人，所以不需要怎么再客气。真要太客气的话，反倒是见外了。
　　“找些人来，帮我在这里建一个水井吧。”方天示意了一下脚下的地，说道，“至于其它的事，我们一些小家伙们自己来。”
　　方天本意是想让皮埃尔再多找几个团里帮佣的人过来的，但没想到等皮埃尔回去又过来之后，和他一起来的不是帮佣，而是安德森等人。
　　好家伙，团里轮休的那些主力人员全都过来了。方天数了数，一个不落！
　　“你们来干什么？”方天奇怪地问道。
　　“怎么，我们就不能来么？”一个叫柱子的二十五六岁的小伙一把搂住方天的肩膀：“我说，小弟，你要做好吃的怎么不给我们说，太不够意思了吧？”
　　看到柱子的这举动，安德森用眼瞪瞪他，柱子讪笑着松开了方天。
　　一般来说，一个魔法师的肩膀是不能随便搂的。——这个世界，魔法师的地位毕竟要高过武者不少。
　　柱子能搂方天的肩膀，一来是因为方天年纪还小，二来也是方天从来不拿架子。
　　对方天来说，枫林佣兵团是他的恩人，如果没有他们，他早就挂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去对团里的人拿架子？
　　这样一来，反倒弄得团里不少年龄在二十四五到三十四五之间的人喜欢没事就搂他肩膀一下，剑猪有一次稍微带着感叹的话大体表现了他们的心情：“现在不搂，很快就没机会搂了。”
　　是啊，只要方天一到十六，就算是成年了。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亲厚，也是不能再随便搂的了。
　　不过安德森在拿眼瞪了柱子让柱子松开方天之后，他自己倒是搂过来：“小弟，想怎么建水井？你说话。我来给你弄，他们都不许动手！”


第46章 魔法师的处女秀——挖坑！
　　在方天的前世，随着人类文明的进展，“井”这种曾经在人类生活中扮演过极重要角色的东西，渐渐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到了他来的那个时候，别说是城市里的居民，就算是从小出生在农村的孩子，也越来越多地不知道井是何物了。
　　毕竟，《辘轳、女人和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被人类文明的列车，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什么是井？
　　做井就是挖坑。在地上挖一个坑，让地下的水慢慢地从这坑里渗出来，形成一个小水潭，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井。不过，有的地方比较悲剧，就算往底下挖20米，也是只见坑不见水，人跳进去只能听到一声惨叫，而不能听见一声扑通。
　　但是像红石镇这种地方，几乎用脚跺个坑，都能跺出水来。不过，这么说稍微有点夸张就是了。
　　“没什么特别要求，就是像……”方天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说“就是像院里那样的就行了”，但是看到有沙迦这个大高手在场，想起了前世的深水井，方天忽然改变了主意。
　　方天转头对沙迦说道：“前辈，你能不能观察这地下500米深度的情况？”
　　如果把一个魔法师放到方天前世的世界，可以用来干什么？答案有很多，但是其中一个是很有趣的，那就是用来挖宝。
　　一个魔法师对地面以下的感应完全不是问题！
　　只要有魔法元素的地方，就是魔法师的耳目所及之地！而魔法元素在天地间的分布是平均的，不分高山还是平原，不分空气中还是水中，以及地下的泥土中。
　　也就是说，向前看，向后看，向天上看，向地下看，对一个魔法师来说，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
　　不过魔法元素虽然分布平均，但是不同环境下元素的活跃性是不一样的。而这一点，会对魔法师的感应区间造成影响。
　　举例来说，方天目前是四级的魔法学徒，他现在，元素感应范围是1000米左右。
　　他可以通过魔法元素“感应”到1000米内有什么动静。然后可以“看”到100米内有什么，最后，可以“做”到对10米内的东西形成操控或者打击。
　　这是对身体周围也就是空气中来说的。
　　如果是在水中，这个区域范围要大受影响。基本上，到了水里，他的能力范围要骤缩十倍左右。而如果是他往地面以下感应呢？
　　那就很悲剧了，他的能力被衰减了五十倍不止。
　　也就是说，以方天现在的能力，全力以赴的话，最多能感应到地下20米深处的动静，看到2米深处的情况，然后可以操控土元素在地面上形成一个0.2米左右深度的坑。
　　这个坑能用来干什么？直观点说，能放进一个篮球！
　　当然，他要是把这个坑一直挖下去的话，还是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往地下打个2米深的洞的。——可是，拿把铲子挖也比这个效率高啊！
　　“前辈，你能不能观察这地下500米深度的情况？”方天对沙迦问道。
　　沙迦点点头。
　　方天本来只是微微抱着一丝希望地询问，但是现在得到沙迦这样的回答，方天心里大惊，第一次对沙迦的实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衡量。
　　往地下感应500米啊！
　　那就是说，一念之间，在地面造成一个直径100米、深50米的圆柱形深坑没有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
　　靠，这他妈简直就是人型核弹啊！
　　这是在地面下，而要是在地面上，如果他愿意，只要一念间，直径五十公里的范围内，都将再无活物！
　　再看向沙迦那温温和和似乎纯然无害的外表，方天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敬畏。这敬畏不是害怕什么的，而仅仅只是对这种超凡实力的仰望。
　　一身可毁百万师，一身可摧一万城！这个时候，方天心里忽然冒出了这句话。
　　这些时间里，和沙迦相处融洽，言笑无忌，方天都差点忘了，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是一个实力深厚到这种程度的人！
　　这种人，和凡人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存在！
　　他不是人，他是核弹！一旦爆发……
　　方天还真不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一副场景。
　　在场的只有方天一个人从沙迦刚才的这句话里看到了那令人可怖可畏的惊人实力。安德森等人虽然知道沙迦肯定厉害得不得了，但是不会如方天这般有这么直观的感受，而小Loli虽然也是魔法学徒，但从她那恍然不觉的表情来看，显然也不是很清楚这里面意味着什么。
　　所以听了沙迦这话，在场众人都很淡定。
　　只有方天一个人不淡定。
　　方天勉力平静了一下心神，对沙迦说道：“前辈，地下最宽的那个水层有多深？”
　　“下面，水层？”
　　安德森等人一阵惊愕。——这地下有水层？
　　不过，想到了院里的那个水井，他们又都很快恍然。
　　听到方天的询问，沙迦这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在原地默默感应着，显然，观察地面以下的情况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沙迦才说道：“大概有300米吧。”
　　“这个……”方天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道：“前辈，不知你能不能帮个忙？”
　　“嗯？”
　　“我想让前辈帮我挖个井，这个……也不需要太深，就300米吧。不知行不行？”方天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需要太深，就300米？
　　300米深的井？
　　安德森等人听到方天这话，全都傻了。他们没听错吧？小方天是说，要挖一个300米深的井？
　　“小弟，你没搞错吧，要这么深干什么？”安德森说道。他怕方天不知轻重，触怒了沙迦大人。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是，就怕万一呀！
　　好在沙迦及时说话了：“怎么挖？”


第47章 异界深水井？
　　“怎么挖？”沙迦问道。
　　方天还真不知该怎么挖，毕竟他前世又不是挖坑的人，没搞过这个。弄深水井，不是直接挖，一直挖下去就行的。这里面涉及到地下结构的问题。
　　天上下雨了，这雨通过地表或者河流之类的，会渗入地下，使地面以下从几米到几十米的地带形成一个湿润的蓄水层。在这个蓄水层的范围里，只要挖一个坑，过一段时间，水就会慢慢从坑里渗出来。
　　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现在用的那个大约有八米深的水井，就是属于这一类。
　　不过可想而知的，这样的水，里面含有不少的杂质。而且很受天气影响，说不定一下雨，井水就会变浑浊。
　　那如果顺着这个蓄水层一直往下挖呢？
　　恭喜你，挖着挖着，你就会听到叮咚一声。——不是你中奖了，而是你可能掉进了海里。
　　海里？
　　没错，就是海里。地下的海，或者说是地中海也可以。
　　站在这个海面上，往上看，你看到的将不是天空，而是大地。这个大地上也许奇迹般地向下倒垂生长着一些植物，有的植物可能把它们的枝叶一直向下伸到海水里。
　　你撑一只小舟，在这个海面上航行。如果你带着防水防震又仿真的山寨版GPS并且GPS在这里也能用的话，你可以顺着这个海环游世界。有时游着游着你会发现上面的大地向下延伸——把这里的“天空”占满了，这时你也不用怕，长长地吸一口气，然后闭上呼吸，在心里给自己叫一声“冲啊”，就冲进海水里去，游啊游，说不定游了一百天之后你就发现，又出来了，又可以呼吸了！
　　然后你不小心地抬头一看，靠，怎么又回到地面上来了？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红红的太阳绿绿的树。原来，你已经来到了内陆的一个大湖里。
　　而关于这个大湖，当地的人们有一个美妙的传说。传说，这个湖的湖底某个地方一直通向龙宫，每隔一百年，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都会有龙女们从龙宫出来，在湖中戏水嬉戏。如果你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在这个时候被她们看到了，嘿嘿……
　　现在，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你顺着来路回去，又回到了抬头只能看到大地的地下海面，这次你不环游了，你开始潜水，向下潜。潜啊潜，10米，20米，30米，100米，200米，你发现头一痛，潜到水底了。
　　你咬着牙，脸皮厚得像城墙，头颅硬得像钻石，继续往下钻。钻啊钻，你昏头昏脑地也不知道到底钻了多少米，你发现，这个壳被你钻透了。
　　你透过这个壳往下一看，不由自主地开始感叹：“骏马啊，你四条腿，大海啊，你全是水。”
　　没错，在这个厚厚的壳的下面，又都是水。
　　正在你看到水的那0.000000000001秒，你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冲贯着顺来路而上，冲过刚才的那个壳，冲过壳上的那个地中海，冲过那个地中海上方厚厚的大地，冲过大地上方的大气层，冲破地球对你的吸引力，再然后，你极其惊喜地发现，你已经成了太阳系的第十三颗行星。
　　这个把你冲上去，让你得到生命升华的那个水层，就叫做深水层。而深水井，就是从地面上一直延伸到这里取水的井。
　　现在，你该明白方天为什么迟疑了？
　　从地面上一直钻到这里不难，难的是，在这中间，还有空隙，还有其他的水。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建造一个封闭的长达300米的圆型中空管道呢？
　　有问题，问高手。
　　于是方天问沙迦：“前辈，你能不能通过火系魔法直接在地下把泥土烧结？让它们比岩石还坚固？”
　　方天自己也可以把泥土烧结，但经他烧结过的泥土，禁不住一个拳头。而他能烧结的大小，前面我们也说过了，有篮球那么大。
　　“可以。”沙迦点点头。
　　“前辈你看到这下面的第一个海了吧？”
　　沙迦又点点头。
　　其他人则听得雾刹刹的，只有听，没有懂。
　　“那，前辈你能不能调动土系元素从这个海的上下两面直接抽取泥土，形成一个稳固的中空的管道，然后再调动火系元素把它们烧结？”
　　“这个管道要多厚？”沙迦没说可不可以，直接这样问道。
　　“尽前辈所能，越厚越好。”
　　“中间的口子留多大呢？”
　　“如果可以的话，只要这么大就可以了。”方天伸出右手在身前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个圆。
　　沙迦点点头，不再说话，然后干脆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凝神状态。
　　过了很长时间，沙迦也没睁开眼。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地屏息静气，不敢弄出一点声响，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至少四十分钟吧，沙迦才睁开眼睛，微笑着道：“可以了。”
　　“接下来弄上面的这段？”似乎是玩出兴趣来了，沙迦主动地问道。
　　“嗯。”方天点点头。
　　显然，对沙迦来说，这一段很容易。刚才那段用了四十分钟，而这一段连三分钟也没有，众人便见脚下站立的土地开始变化，从看起来很松散的黄褐色一步步凝实，变成青灰色，而越到沙迦脚下，颜色越淡，转而变成一种隐隐的结晶状。
　　方天差点被吓死。
　　他的操控能力不行，但是感应能力还是不错的。在他的感应中，以众人所在地为圆心向外延伸，在半径整整400米的范围里，在从地面往下方天能感应到的20米的深度中，他的感应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感应能力越来越弱，直到，再也一丝一毫也透不进地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地下的泥土被沙迦通过元素操控从周围抽取压缩凝结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再然后，是方天无法理解的高强度灼烧。直到把脚下的这片土地，变成了方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特质。
　　而在这个过程中，方天包括众人竟连一丁点儿的感觉都没有，没有感觉到土地有移动，没有感觉到土地被灼烧。这种真正算是妙到毫巅的控制力，让方天仰望不已。
　　十分钟后，沙迦脚下不远处的地面，隐隐泛着晶莹光质的最中心地方，透出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孔洞。
　　“下面的那段呢，也是这样弄吗？”沙迦的脸上竟然有一丝兴奋，也有一丝期待。他真的很想看到，方天会弄出什么东西来。


第48章 第一道彩虹
　　其实，从方天提出这个要求开始，到刚才两人一步步的问答，沙迦面上止水不惊，心里却早就震惊到极点了。
　　——方天怎么会想到要挖这么深的井？
　　——方天怎么会知道底下有个海？
　　——方天怎么会知道海下面还有个海？
　　——那里的水，和这上面的水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么小的洞，怎么把木桶放下去打水？
　　方天是个才刚刚升到四级的魔法学徒，他不可能知道地下那么深的地方是什么情况。但是现在他偏偏知道，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方天从他老师那里知道这一切的。
　　那么，这么做，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在沙迦心中一连串的猜测和想法中，方天说道：“前辈，下面的那一截，嗯，前辈你从上往下，一步一步慢慢地来，直到把上面都加固好了，再打通最后的开口。”
　　沙迦点点头，又开始凝神起来。
　　在方天想来，这应该是三次工程中难度最大的一次。但是结果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仅仅过了半小时不到，就看到沙迦睁开眼来。
　　沙迦刚刚想对方天说什么，忽然间，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脸色大变，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在场众人便发觉自己在一瞬间已经身体移位，这么多人，被沙迦一齐挪移到了500米之外，来到了枫林佣兵团大院放置杂物的地方！
　　这就是魔法师的伟力！方天心中震惊。
　　但奇怪的是，在场的其他那么多人，包括小艾薇小迪克等小家伙在内，竟然都没对沙迦这种能力表现出什么震惊，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些小家伙们发现自己回到了侧院边，抬头看看熟悉的四周，然后仅仅是发出几声欢呼而已！
　　安德森倒是说了一句话，不过他的话和震惊什么的没有关系。他说道：“沙迦大人，怎么了？”
　　其实已经不需要沙迦说什么了。
　　众人接下来全都听到了刚才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这声音迅速从隐隐约约变得真真切切，然后，就在众人的惊疑不定中，那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刺叫。
　　安德森等人听出，那似乎像是风的呼啸。
　　只是，哪来的风呢？而且，他们也从来没有听过，风声可以尖锐成这个样子。
　　“小友，这是怎么回事？”沙迦这时似乎才心神回归，转头向方天问道。
　　“前辈，请看。”方天将手臂一伸，指向了那个发出尖锐刺叫的方向：“您已经创造了历史！红石镇将会永远地记住您，这个大陆也将会永远地记住您！”
　　沙迦和众人一起，向方天手臂所指的，也就是刚才众人所站的地方看去。
　　只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刚才那尖锐的风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晶莹透明的水柱，不，在这么远的地方看去，更像是一道细细的水线。水线从地下贯出，冲天而起，在天地之间形成了一道竖直向上的高达近百米的喷泉！
　　在这喷泉的顶端，下落的水被风吹拂，向西南方向形成了一个流线型的拱。
　　阳光打在这拱上，使得其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绚丽。
　　于是在此刻众人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水，而是一座七彩的桥！这桥，从近百米高的地方拱下，经过一个长长的跨度，一直垂落到地面。
　　“啊啊！太美了，太美了！”小Loli和众人一样，傻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忽然蹦跳着欢呼起来，然后跑到方天身边，一把抱着他的胳膊，连声问道：“方天哥哥，方天哥哥，这是什么？”
　　经过她这么一来，众人都回过神来，接着，数十道目光，齐齐汇聚到方天身上。
　　小艾薇也跑了过来，有样学样，抱住了方天的另一只胳膊，扬起了小脸，用高兴、激动和崇拜的目光，看着方天。
　　“前辈，安德森大叔，大家，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到跟前看，放心，什么事也没有的。”方天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这个时候，他是主角。
　　便连沙迦都跟在他身后，一群人，拱着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着喷泉的方向走去。
　　而这个时候，整个枫林佣兵团大院，整个红石镇，全都沸腾了。
　　神！
　　他们看到了什么啊？
　　那是神迹么？
　　许许多多的人，全都兴奋着，好奇着，敬畏着，向着枫林佣兵团的方向拥簇聚集而来，然后，绝大多数人停止在了枫林佣兵团大院前方街道的空地上。而一些和枫林佣兵团相熟的人，则进入大院，然后通过练武场，通过侧院，向着喷泉的方向而来。
　　结果，等到方天等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喷泉的下方，距离喷泉大约十来米的地方站定时，身后，早已围拢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此刻，他们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他们面前向天冲贯而起的喷泉。
　　喷泉的水从天而落，向背离着众人的西南方向流去，在漫过了一片荒野之后，寻得了一个较低的地势，慢慢地汇聚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小溪，向着前方蜿蜒而去。
　　喷泉的水，由于形成了一个长长的跨拱从天落下，到地面时居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仅仅像是在下着一场雨。要说起来，只有这个拱桥的底部，喷泉从天斜落与地面直接交接的地方，轰响较大。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众人，包括一直就在的沙迦等人，包括后来闻声赶来的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的人，包括红石镇中其他围聚过来的人，全都悄无声息地看着眼前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神迹一般的场景。
　　直到很久之后，沙迦才走到方天身边，对他说道：“小友，这就是你想要挖的井？”
　　沙迦的声音并不大，而且此时还有不远处喷泉的声音干扰，但是此刻围拢过来的，大多数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实力比起沙迦来说固然是不值一提，但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如果居然听不到说话的声音，那全都可以抹脖子了。
　　除非沙迦说话的时候刻意地不想让他们听到。
　　不过此时沙迦没有。
　　所以听了沙迦的这话，他们在刚才的目瞪口呆之余，又一次目瞪口呆。——这东西，是井？
　　“当然是井。为什么不是呢？”方天微笑着道。


第49章 冷泉
　　“我真是一个不适合低调的人啊。”方天心里喟然长叹。
　　不是他想高调，而是他前世带过来的知识，再加上这个世界强者的实施，这两者叠加起来，实在是太容易创造奇迹了。
　　对这个世界来说，如果只有沙迦而没有他，眼前的这幕不会发生。如果只有他而没有沙迦，眼前的这一幕也同样不会发生。
　　方天先前对沙迦说的没错，沙迦已经创造了历史，将会永远地成为红石镇的传说，将会永远地留名在大陆的历史上。
　　这个世界上的喷泉也许不止一处，许多自然喷泉景象可能比眼前的这个更绚丽，更漂亮，但是，这应该是大陆历史上第一个人造深水喷泉。从这一天开始，沙迦的名字将会和这个喷泉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方天知道这个井可能会形成喷泉，但其实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壮观。在他原先的想法里，还是觉得这个井可能会是在地上冒出个小水汪，呈“汩汩流淌”的那个样子的。现在么……
　　方天用元素感应了一下，确定了这个喷泉的精确高度是98米！
　　看着这么高的喷泉，方天其实心里也有点无语。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就不知这个黑锅到底是轮到他背还是沙迦背了，也许两人谁也跑不掉，全都有份。
　　不过喷泉这么高，说明什么呢？如果是专家在场的话，稍加勘探，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片地域的地下及地上环境，然后再综合这些，甚至可以根据这些东西直接推算出这个地球的半径之类的。
　　可惜他不是学这个的。在这个世界，他懂得许多人们不知道的东西，但是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他也就一文盲。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有所谓的是眼前的这喷泉能用来干什么。
　　方天弄出深水井来当然不是为了作观赏，他还没有吃饱撑着到这种程度。话说，他先前过这边来是干什么来着的？弄个水井，砌个小灶，再把新锅处理一下，打算明天弄些美食的？
　　而现在，显然他又一次“被”计划没有变化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估计这里都清净不下来。那好吧，就让你们尽情地围观吧。
　　方天看着这个喷泉，在心里罗列着它的用途。首先，自来水是有了，那么，建个浴室，弄个莲花喷头？想到浴室，方天忽然想到了温泉浴。也许，在不远处建一个大大的浴池，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这里，方天让小艾薇和小Loli搀着他向西南角喷泉形成的小水潭走去。——这两丫头一直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呢。方天想试试这个喷泉的温度。
　　一般来说，深层水温度都不会太低的。
　　不过这喷泉没有形成雾气，显然不算是温泉，那么温度应该在40度甚至是30度以下，当然，也不会太低了，估计就30度左右。
　　沙迦等一些人跟在方天身后，看着他在两小姑娘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那小水潭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试了试。然后……
　　靠啊！
　　纵然此时身体不便，方天也猛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喝道：“手别动！”却是方天此时看到两小丫头也学他的举动，要把手伸到水里。小Loli的手都快要触到水了，此时听到他这声大喝，手一抖，接着便沉到了水里。
　　完了！方天不忍心地闭上眼，心里替小Loli默哀。
　　他刚才伸进水里的手，此刻在不自禁地轻轻颤抖着。接着他便听到小Loli呜哇一声大叫，用贼快贼块的速度把手抽了出来，在地上跳着，一边跳，一边不停地甩着手。
　　“怎么回事？”沙迦有点发愣，然后他也过来，把手伸到水里。
　　大叔，你知不知道森林里的猪是怎么死的？是学着猴子爬树摔死的！你以为你是魔法师就了不起么？看到沙迦的举动，方天摇头。
　　果然，下一刻，方天看到沙迦同样忙不迭地把手从水里伸出来，眉头不自禁地轻轻皱着。
　　这不但不是温泉，反而是冷泉！
　　冷泉也罢了，就算是冰水，温度也不过是零度，所以方天刚才才直接把手伸进水里，想用手试一下水的温度。靠，哪知道这水他妈的那么冷！
　　是的，冷，不是冰冷——像冰一样的冷，而是彻骨的冷。
　　刚才方天把手一伸到水里，就像是触了电一样，无以形容的冷就像是一条条小蛇一样，以飞快的速度钻进了他的骨头里，把他的整个手臂都冻僵了！
　　这没道理啊！
　　方天左歪歪头，右歪歪头，硬是想不通，这水连冰都没有结，怎么可能冷到这种程度呢？
　　“小友，这个水……怎么这么冷？”沙迦问道。
　　方天想学小Loli一样翻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这个。”方天迟疑着，虽然他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作一些简单的猜测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水没结冰，那么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在零度以下，除非这水与一般的水性质不一样，不过这一点可能性很小。
　　那就是另外一个可能……这种可能他无法解释，但他确实在前世见到过，只是程度比起这个逊色了很多。
　　“前辈，”方天对沙迦说道：“不一样的水，总是有不一样的神奇的。如果前辈受得住的话，今天晚上，就到这个小水潭里冥想吧，明天早上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方天想坑沙迦一把。
　　当然，不是真的坑，而只是小小地恶作剧一下。
　　这种水，他真的见过。虽然冷的程度不一样，但这种冷让人接触后的感受却是一样的，那就是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渗透”感。而前世的时候，用这种水种植出来的东西比如莲藕，鲜嫩，甘脆，清甜，入口即化，其滋味美妙到难以形容。
　　“在这里，在这水里？冥想？”纵然以沙迦的一贯从容，此刻听了方天的这话，也惊愕得无以复加。
　　“是啊，这水里，冥想。”方天笑眯眯地说道。
　　沙迦是高手，大高手耶，应该不会冻坏吧？
　　经过挖井的事，方天已经确定，沙迦是魔法师无疑。方天真想看看，这个魔法师，这个超级大高手，被他骗到在这个冷泉里浸一夜，第二天会是什么感受。
　　其实如果方天自己能受得住的话，他也想到水里泡一泡，甚至天天在里面泡一次。
　　通过其滋养植物的表现，这种水对人的身体同样也有好处是肯定的。
　　但问题是，把这种水加热后，它的效果就会完全失去，变得和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似乎在加热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被蒸发掉了。


第50章 最快乐的事
　　“小弟，在这个水里泡有什么好处吗？”安德森也跟在方天后面过来的，此时，看到方天想把沙迦往这水坑里推，开口问道。
　　“你用手摸摸就知道了。”方天淡然说道。
　　听到他这话，沙迦淡然地笑。
　　听到他这话，小Loli淡然地看着安德森，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无声的鼓励：“你快去试试吧！”
　　听到他这话，小艾薇还傻傻地蹲下身来想把手继续伸进去，完成刚才没有完成的事业，被方天一把扯住。
　　听到他这话，安德森做出了和沙迦一样的选择——走过来，把手伸进去。
　　“嘶！”安德森像被蛇咬了一口，蹦了起来。
　　“老大，怎么回事？”
　　“老大，怎么了？”
　　几个团里的兄弟纷纷问道。
　　“这感觉……太好了！”安德森嘶了半天，才转头对他的那些兄弟们说道：“你们都过来试一试，这感觉……啧……”安德森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似乎像是在赞叹回味刚才的那感觉一样。
　　于是，这些把脑袋长在脚趾上的家伙们开始一个一个接二连三地把手伸进水潭里，然后有的嘶叫，有的甩手，有的变身成猴子蹦蹦跳跳。
　　“真他妈痛快啊！”其中的一个兄弟仰天大呼，极为快意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喷泉边几乎所有的人，他们开始拥簇着走过来，先是给沙迦问好，然后给安德森问好，再然后给方天问好。最后，开始问道：“这水，有什么奇怪吗？”
　　这毕竟是人家的东西，而且人家现在在场。没打过招呼，他们也不好直接把手伸进去看一看。所以这一问显然就是为伸手试水做准备了。
　　“你们都听过西游记吧？”方天问道。
　　废话，没听过西游记那还是红石镇人么？众人纷纷点头。
　　“那西游记里面三千年一熟的桃树还记得吧？”方天继续问道。他已经打算坑人坑到底了，这么多人送上门来，不坑一下，方天实在是于心不安。
　　“小天才，难道你是说……”听到方天这话，人群里有人惊叫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错，那三千年一熟的桃树，就是用这个水浇灌的。这个水，用手浸一下，包你精神十足。要是喝上一口，有病治病，没病强身。要是在里面洗个澡呢，可以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嘶……嘶……嘶……
　　哇……哇……哇……
　　听了方天这话，所有人都开始沸腾了，“小天才，你不是说真的吧？”人群中，一个声音粗豪的大汉高声问道。
　　这个时候，就连沙迦都不知道方天说的是真是假，也一样在期待着方天的回答。而围观的其他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所有人的视线都一下子汇聚到了方天的身上。
　　“当然是……”
　　听到方天说“当然是”的时候，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没办法，不能怪他们不淡定，而是眼前的这个小孩，实在是让他们没法淡定。
　　不说那个西游记了，就说这位小天才自己，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哦，不，三级魔法学徒那已经是过时的消息了。就在几天前，这位小天才已经升到了四级！
　　当前在场的平均年龄在35岁左右的所有四级魔法学徒们都表示，他们无法淡定。
　　“假的！”方天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接下来的两个字，然后耸了耸肩膀。
　　“假的？当然是……假的？”
　　这种在方天前世被人玩到烂大街的手段，显然，在这个世界，还是非常新鲜。
　　不但新鲜，还很生猛。听到他这话，满怀期待的众人像是头上被敲了闷棍，全都蒙了。
　　“假的？”
　　一时间，无数人风中凌乱。
　　方天不再说话，让小艾薇和小Loli扶他回去。
　　“小妹，你说他们听我说是假的，还会不会把手伸进去试一下？会不会想办法装一点回家？会不会想到这里来洗个澡？”
　　离开了众人的所在，快要到大院练武场的时候，方天轻声问挂在他左臂的小Loli。
　　“嗯……”小Loli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极其肯定地说道：“会！”
　　“小艾薇，你说呢？”方天又把头转向右边，问道。
　　“方天哥哥，那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孙悟空吃的桃子真的是这个水浇的吗？”
　　很显然，她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
　　不止是她和小Loli在期待着方天的回答，就是沙迦和安德森甚至皮埃尔等人都神往不已的样子。看了皮埃尔等人的神情，方天暗自摇头。
　　怪不得前世的网络上那么多人喜欢挖坑呢，原来挖坑真的是其乐无穷啊。
　　挖坑的滋味，不挖坑的人，实在难以体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孔子这话说得太他妈经典了。
　　方天敢用皮埃尔的眼眉毛打赌，迟早有一天——要么是今天，要么是明天，他一定会到那个小水潭边进行手试、嘴喝、身洗这三连环的。
　　当然，后两项肯定是要把那水盛回去，或者烧开，或者放太阳下晒，然后再进行的。
　　“假作真时真也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对于小艾薇的疑问，方天给了这么一个回答。当然的，这个回答不是给小艾薇的。至于给谁嘛……
　　听到这话，沙迦的神色微不可觉地一怔。
　　听到这话，安德森愣了半晌，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能听得懂但怎么听怎么怪异的话，重复了好几遍，然后道：“小弟，你这句话，它到底是说真还是说假啊？”
　　“你说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你说是假的，那它就是假的。安德森大叔，那你说，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看着安德森，方天很有神棍气质地微微一笑。
　　真的？假的？假的？真的？安德森挠挠头，然后很苦恼地开始揪自己的头发。
　　让我们再把目光放到刚才的喷泉那边吧。
　　看着方天一行人慢慢离去，那些围拢过来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看慢慢离去的方天等人，又看看脚下的小水潭。
　　“小天才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有人问了。
　　很显然，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疑问。
　　于是接下来的那一幕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冷嘶声，怪叫声，层出不穷。蹦跳的，甩手的，一直在继续。
　　方天并不和道，他的这一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真假的说法，慢慢地成为了红石镇新的传说。随后，这传说又从往来客商的口中，一圈圈地扩散出去……
　　到红石镇，看冷泉，然后手试、嘴喝、身子泡。
　　这样的行为，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成为了这片大陆上的十大逸事之一。


第51章 安德森的那一声惨叫
　　前面我们说过，这是一个没有电灯的时代。
　　对于红石镇这样的地方来说，绝大多数人更是在天黑之后，就要上床睡觉——天黑了还不睡觉，那就要点灯。
　　而点灯，是要浪费油的。
　　那么既然晚上没什么事，为什么不早点睡觉，然后第二天早上早点起来？
　　因此到了晚上的时候，围观喷泉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了一整天的枫林佣兵团大院也开始回复宁静。枫林佣兵团的众人上床睡觉，而方天和小Loli也都进入了冥想。
　　从大院往西，一里之外。
　　喷泉边。
　　沙迦背着手，围着喷泉慢慢地踱着步。喷泉落下的水当然不会溅到他身上，而是在他走近的时候自动弹开数尺，这甚至都不用沙迦自己去管，而是活跃的魔法元素自动地把他身体周边一米左右的范围内划为了禁区，没有沙迦本人的刻意允许，任何东西都不能进入这禁区范围内。
　　这就是一个魔法师的威能。其实这种元素自动保护的情况，已经有了那么一点“领域”的意思了。
　　刚晋入魔法师时间不长，但是沙迦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来熟悉成为魔法师后能力的变化——长期跟在老师身边，他早已学会了淡然对待自己的能力，哪怕是成为了大陆上人人尊崇无比的魔法师。能力摆在那儿，总是跑不掉的，慢慢来，不必急。
　　现在沙迦心里在想的是：“小友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这水自然是好东西，而且不是一般的好东西。可是——谁见过有把好东西这么浪费的？
　　沙迦凝神看着不远处今天才刚刚形成的小水潭，以及那向西南方向蜿蜒延伸而去的小溪，哑然无语。但若说是假的吧？却也不像。
　　沙迦自己是试过那水的，他其实比方天更知道这水的怪异。
　　白天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沙迦当时吓得差点面上失色。
　　没错，是吓得。
　　因为当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不仅仅是手臂，全身，在那一瞬间都差点被冻僵了。他已经是魔法师——魔法师会被水冻着，这不是天下奇闻吗？
　　更何况，这水连冰都没有结！
　　有古怪，非常有古怪。沙迦当时心里就是这样的想法。现在，他在迟疑的是，到底要不要像方天说的那样，下到小水潭里面去冥想呢？
　　一想起白天那种彻骨的无以形容的冷，沙迦就是心中一跳。
　　“下去试试！”又绕了半天圈子，沙迦终于决定听从方天的建议，试一下，反正——应该——冻不坏吧？
　　沙迦难得地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盘坐在地，下一刻，直接把自己挪移到了小水潭里面，只露出个头。
　　在这个小水潭的西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安德森同样在这条冷泉汇聚成的小溪边徘徊，心中迟疑不定。他也想下去试试，但白天的那个感受，真的是太可怕了。
　　“到底要不要像小弟说的那样用这水洗个澡呢？”安德森搓搓手，最后终于牙一咬：“我就下去打个滚，从这边滚到那边就行！”
　　安德森站的这个地方，那条刚形成的小溪只有三米左右宽，至于深度么，有的地方甚至才刚刚没足，就是最深处也不超过半米。
　　安德森把自己身子一拧，然后从站立的姿势变成了平行于地面的姿势，旋转着滚进了这条小溪里。
　　“嗷！”
　　下一瞬间，大半个红石镇的人都听到了一声仿佛来自那传说中冥界深处的嚎叫，这嚎叫之中的凄厉，直接让许多睡梦中的武者从床上暴跳而起，让冥想中的魔法师身体剧震，让许多寻常人心中惊悸、惶惶不安。
　　而和这些人比起来，那些正在做俯卧撑的伙计就悲剧多了。在听到这声凄厉惨叫的那一瞬间，不少人的第五肢直接缩小两倍，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功能性障碍实在不好说。
　　于是，下一刻，整个红石镇沸腾了。
　　“操他奶奶个熊的，这是谁在嚎叫啊！要是知道是谁，我非他妈把他大卸八块不可！”这是身心两方面都遭受到严重摧残的群众。
　　“啥，狼群入侵红石镇了？”这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不明真相的群众。
　　“果然有傻子跳下去了！”这是不少一直在关注着喷泉方向的武者和魔法师。——他们迟迟不肯睡觉，就在等着这一刻呢。“傻子兄你好，傻子兄保重。”这是这些人中不少人的心声。
　　同一时间，红石镇中不少佣兵团大院。
　　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大院或者练武场之类的地方，没有睡觉，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是尼尔跳下去了么？”红石佣兵团，听到这声凄厉得简直不像是人发出的嚎叫，留守的一些人面面相觑，队长菲林开口问道。
　　“希望罗西不要被冻坏。”狼牙佣兵团，一个四十左右的武者满面忧虑地望着惨叫传出的方向。
　　“可怜的杰克，谁让你把团长的酒给偷喝了呢。这不，有好事一下子就轮到你了吧？”疾风佣兵团，一个小眼睛的胖子嘿嘿直乐。
　　……
　　而在另一些佣兵团，则有另外一种形式的对话。
　　“那水真有那么冷？”猛虎佣兵团，一个赤着上身的肌肉男面露怀疑地说道。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听到他这话，另一个大汉说道。
　　“什么赌？”
　　“我明天去舀一勺水过来，倒在你肚子上，然后不管你做什么，这枚铜板都是你的了。”大汉在自己身上掏了半天，然后掏出了一枚黑不溜丢的铜板。
　　“滚你娘蛋的，我杰森就值一个铜板么？”肌肉男极为愤怒地说道，“最少要十个！”
　　“好！就十个。”大汉相当爽快地拍板，然后转向在场的其他人：“其余的九个，你们谁想出？”
　　“我。”
　　“这儿有一个。”
　　“妈的，杰森，便宜你了，我出两个！”
　　众人纷纷响应，才一转眼，那大汉的手中就多了一大把铜板，别说十个了，连二十个也不止。
　　看着这些老兄弟们的表现，肌肉男终于察觉有些不对，不过话已经说出口，再加上……这么一大把的铜币啊。
　　于是肌肉男一把抓过大汉的手，把他手上的铜板全都抖到自己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房子走去，众人只听到他咕哝着的声音：“哼，难道我杰森还怕一舀子水么？”


第52章 小麦玉米能不能做豆腐？
　　接下来的几天那大汉有没有舀水往杰森肚子上倒，肌肉男杰森又是什么反应，这都只是喷泉系列事件中微不足道的一朵小浪花而已。他们只是群众演员，连配角也不是，出过一次场也就行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胶卷放到他们身上。现在让我们把镜头再次转到枫林佣兵团大院。
　　第二天。
　　早饭的时候，沙迦缺席。
　　安德森倒是到场了，但是拿勺子的手一直在抖，仿佛得了帕金森综合症，有一次把粉蒸肉往嘴里送的时候更是啪塔一下把勺子给砸到了鼻尖上，然后众人马上听到了一声非人的惨叫。
　　在场的一些小家伙们被吓得一抖，有几个直接怪叫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老大，你怎么了？”团里的几个兄弟问道。
　　安德森也不说话，只是拿幽怨的眼神瞟向方天。
　　方天被他瞟得全身发麻，赶紧打了个哈哈：“安德森大叔，身体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啊？柱子大哥，大叔的手臂似乎有点麻，你不如帮他蹂蹂？”
　　坐在安德森旁边的柱子听了方天的话，还傻傻地真想关心一下老大，结果刚把手伸出来往安德森身边靠，就被安德森用要吃人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小弟，你够狠！”安德森再次幽幽地看了方天半晌，才叹着气说道，怎么听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小妹，你师兄呢？怎么不来吃饭？”方天转头对小Loli问道。
　　在饭桌上，小Loli理所当然地坐在方天身边。平常时候，她的另一边坐着沙迦，现在，那个位置空空的。
　　“我也不知道呢，师兄今天早上好奇怪，脸色好像绿绿的。方天哥哥，师兄的脸怎么会变绿呢？我问他，他又说没什么。”小Loli微微带着担忧地说道。
　　“放心，你师兄是大高手，怎么会有什么呢。我估计是你师兄对魔法又有了什么新的体会，正在练习新的法术呢，这才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们不管他们，这些大人有时候总是奇奇怪怪的。”方天悠闲地用勺子挖了一勺土豆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完了才对小Loli说道。
　　“也对！”听了方天这话，小Loli居然大表同意地点头，显然很是赞同方天的看法。
　　安德森这时候的表情非常精彩，如果有人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他的脸照过去，会发现他的脸上正赤橙黄绿青蓝紫地七色变幻，堪称人间绝技。
　　饭后，病号方天又一次在小Loli和小艾薇两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偏院的靠背长椅上坐下。这两丫头都快成了他的专职护士了。
　　方天身体还是很酸痛，全身都像是生了锈的废铁一样。如果想依靠自己走路的话，必须换个行走方式，比如说，再加两条腿。
　　“方天哥哥……”
　　过了一会，小Loli糯糯地对方天说道。
　　听到小Loli这样的语气和腔调，方天不是感到享受，而是全身一颤，像是被远古霸王龙盯上一样，警惕性大起地问道：“什么事？”
　　“方天哥哥……”小Loli又一次试图麻醉方天，重复了一遍“方天哥哥”，这才说道：“你说要一天给我做一样好吃的，这都一、二、三，第三天了。你说过的，一天不见，就像隔了三个秋天。我数数……方天哥哥，你欠我1134样好吃的。”
　　方天还真被她这算法吓了一跳，我滴那个天也，人家高利贷也不过才是九出十三归，你这利滚得，也太狠了吧？
　　“小妹啊，在‘一天不见，就像隔了三个秋天’这句话后面，我还有一句话没说，你要不要听听？不如，我们来把它补全？”方天语重心长地对小Loli说道。
　　“不好，方天哥哥。”小艾薇这时插嘴了：“方天哥哥，你说过的，男子汉大豆腐，说话算话，说一句就要顶一句……对了，方天哥哥，大豆腐是什么啊？”
　　“大豆腐是一种好吃的东西，传说吃了这种东西的人，三个月都不想吃别的东西。这个东西，那真是太好吃了，啧！”方天似乎在回味性地咂嘴，然后极为可惜似地摇摇头。
　　“比粉蒸肉还好吃吗？”小艾薇问道。
　　“当然，要比粉蒸肉好吃一百倍。不过我是不会把这个做给你们吃的，谁叫你们欺负我呢？”方天板着脸道。
　　三个人的谈话就这样不着调地继续着。经过艰难的迂回曲折，最终方天把小Loli的“1134样好吃的”一笔勾销，并且让小Loli和小艾薇答应这以后的一个月每天都要为他捶肩膀，小Loli负责左边，小艾薇负责右边。
　　不过说起豆腐，方天还真有点馋了。
　　这馋不是因为豆腐有多好吃，而是想起了前世曾经的一段豆浆油条豆腐脑蟹黄包水煎包过桥米线的早餐日子。可惜来到这个世界……
　　方天没发现这里有豆类这种东西。
　　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中除了魔法之外，其它方面几乎一穷二白，并没能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有多少了解。而这种时代，想要了解整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那种难度，或许比他晋升成为正式魔法师的难度还要大。
　　这个世界也许有豆类，并且可能各种各样的豆子都有，但是，这年代，地域性的隔断效果太强大了。一点也不夸张地说，也许一百里外的镇子就出产黄豆，但他极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没有多少书籍的时代，在方天看来，这里的许多人，包括沙迦在内，统统都可以打入文盲这一类。
　　他们的所知所闻，甚至就连前世的一个小学生都不如。小学生还知道ILOVEYOU呢，他们知道么？
　　方天在想，或许可以试着用玉米、小麦、土豆这三种东西混和着配比做豆腐？
　　它们也有蛋白质嘛！
　　不过方天前世没玩过这东西。就是黄豆做豆腐他也没自己亲手做过，用玉米小麦土豆什么的来搞的话，最终会弄出什么东西实在难以预料。


第53章 安德森和沙迦的声讨
　　到了中午的时候，小Loli例行冥想去了，小艾薇也开始坐不住，被方天赶到喷泉那边玩去。
　　大院里的人几乎全在那边，包括小迪克小琪琪这些小家伙们，包括罗琳大婶这些妇人们，包括柱子等轮休的佣兵团主力人员们，包括皮埃尔这些杂务管事们。
　　这种轰动和长脸的事，他们怎么可以不在呢？
　　不止是今天，方天甚至可以想到，今天以后最少半个月的时间里，喷泉那边都将是他们的主要活动场所。当然，镇里的其它许多人也一样。
　　没办法，那将近百米高的喷泉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他们哪见过这个？
　　光是水为什么会自动从地上喷出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加上那喷出来的水奇怪地冷，又被方天刻意地炒作了一把，不轰动全镇才怪呢。
　　甚至在他们相互谈论流传的过程中，方天会不会被安上一个“神子”的背景都不好说。
　　在方天一个人靠在长椅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安德森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坐在方天旁边的时候，他的嘴角明显咧了一下，嘶嘶地抽冷气，看起来，他的样子似乎比方天更像病号。
　　“安德森大叔，你怎么不去看喷泉呢？那边好像好热闹。要不是我自己动弹不了，我都想去。”方天两臂摊开架在长椅的靠背上，头也不转地仰望着天上的太阳说道。
　　“你动弹不了？”安德森拉长声调地怪叫，“你动弹不了那就是太好了，大叔我来帮你动弹一下。”
　　说时迟做时快，话还没有说完，安德森就伸出一个巴掌，在方天大腿上稍稍用力地一拍。
　　“哇！”方天立马像僵尸一样地蹦了起来，这下轮到他受不了了：“安德森大叔，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做人不是像你这样做的。”
　　“臭小子，要不是看你这两天动弹不了，不然的话，就算你是魔法师，我哪怕扛也要把你扛到那个小水潭边，扔下去。”安德森向方天吹胡子瞪眼，接着才一脸郁闷地道：“小弟，你这次可把我给害惨了。而且你害的也不是我一个，沙迦大人同样被你给害死了，他好像冻得比我还惨。你不知道，那个滋味真的不是人能受的。小弟，我给你说，大叔我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想受那种罪。”
　　“没有这么夸张吧？”这次方天倒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有点奇怪地问道，“你们一个是武者，一个是魔法师，连个没上冻的冷水都受不了？”
　　听了这话，安德森终于出离愤怒了：“小弟，你弄出来的那东西是冷水么！你要是敢到那里面浸一会，你让我在镇子里面爬一遭都行！”
　　“这个……嘿嘿，安德森大叔你是我崇拜的人，我怎么能让你在大家面前爬呢，那多不好看啊，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方天打着哈哈，然后话题一转，问道：“大叔，我问你啊，你昨天在那里面泡了多长时间？今天你真的没发现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肯定是有的！昨天我是三级武者，今天就是一个小丫头也能把我放倒。小弟，你说这变化大不大？”安德森怨气冲天，都快要赶得上不远处那眼喷泉了。
　　“除了这个，就没有其它的一些变化了吗？比如说，内劲比昨天长了一些，又或者，反应比昨天快了一些？”
　　“这……真没发现。”听到方天这么一问，安德森狐疑满面，“小弟，难道你说的是真的？那水真的有你说的那什么神奇的作用？”
　　“安德森大叔，我来问你，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水吗？”方天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个叫做“卖拐”的小品，决定学习一下。
　　“没有。”
　　“那水上冻了没有？”方天又问。
　　“没有。”
　　“那它为什么那么冷？”方天一步步撒饵，就等着安德森自己靠上来。
　　是啊，没上冻，那它为什么那么冷？里面有古怪！安德森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对方天说道：“小弟，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其实啊，我也不知道。”方天头靠在长椅背上，仰首看着天，语气变得苍茫起来，“只是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安德森大叔，你想不想听一听？”
　　靠，你倒是快点说啊！安德森此时有把面前的这小家伙拎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似乎察觉了安德森的急切，方天悠悠道：“大叔，别急，除了你之外，还有个人可能也想听一听。”
　　谁啊？
　　安德森转头四望，在他把头转过去又转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长椅上在方天的另一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安德森差点被唬了一跳，接着才发现是沙迦。
　　“沙迦大人，我正在教训他！这小家伙一点轻重都不懂，就会乱骗人。”安德森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但是很隆重地向沙迦弯了弯腰行礼。
　　教训他？你也配么。沙迦淡淡地看了下安德森。其实安德森这么说的用意沙迦当然清楚不过，安德森就是怕他生方天的气么，所以才早早地站出来维护。
　　这番用心倒是好的，只是我沙迦的小友，也是你能教训的？哪怕就是嘴上说说也不行！
　　不过，此人怎么说总也算是在维护小家伙，沙迦倒也不必让他下不了台，因此淡淡地点了下头。但是说实话，他的心情此时和安德森也是一样的，很有一种想把方天暴打一顿的冲动。
　　昨天晚上的经历，让沙迦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抖。不，就算不想，现在身体里也还在微微发抖呢。只是他的控制力比安德森要强很多，再加上魔法师本来就不是很在意身体的情况怎么样，只要能指挥动魔法元素就行了。而以他如今的能力，就算全身瘫痪，也可以闲庭散步。——这个世界上，魔法师指挥不动的东西还真不多，通过元素指挥自己的身体，那真的是比自己移动要轻快得多。魔法师用腿来走路只是兴趣，通过元素来搬运自己才是正常情况。
　　当然，像小家伙这样才四级的小学徒就算了。
　　“你最好再身体不能动个几天，要是在我身体好之前，你能动了，我一定要让你尝尝什么叫一个魔法师的愤怒，一天不帮你练上三次魔法，打到你人头猪脑，我以后倒着走路！”沙迦心里也在暗自诽谤。
　　“说吧，什么故事？我也想听一听。”瞥了眼方天，沙迦淡淡说道。


第54章 好大两只小白鼠
　　沙迦表情淡淡，心中其实却一点也不淡淡。方天接下来会讲什么故事？这个时候，沙迦想到了西游记，想到了葫芦娃。
　　方天这次要讲的其实不是故事，而是想要给这两位土著扫扫盲。当然，扫盲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忽悠。
　　“安德森大叔，你能不能站起来朝前走十步？走出一条线来。”方天转头对安德森说道。
　　“干什么？”安德森相当不满。臭小子，你没见大叔我是伤残人士？就我这一只腿疼一只腿酸的，能走出一条线么？
　　“你走了再说。”
　　小子，算你狠，我走！我走完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我跟你没完！
　　伤残人士安德森心中愤愤，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地一步一步向前走了十步。还别说，这三级武者就是牛，连摇摇摆摆都能走出一条直线。
　　方天嘴里大赞一声，然后竖一下大拇指：“安德森大叔，你真是好样的。”
　　安德森板着脸，走回来。不过在他转过身坐回椅子上的时候，却是一愣。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地上十个大大的脚印。那是他刚才朝前走十步的脚印，被方天用土系魔法给清晰地凸显在了地上。
　　“安德森大叔，我看过你的走路。你走路时，迈开的步子每一步几乎都差不多一样大，而且一步差不多正好是一米。你看，你这十步，就比十米多那么一点点，如果要求不是太严格的话，几乎直接可以当十米。”方天对正向他怒目而视的安德森说道，“你再看一下你的手臂，你会发现你的手臂和你那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几乎一点不差。”
　　听了方天这话，沙迦和安德森两人同时都是一愣，然后也都不约而同地打量着，看看那脚印，又看看手臂。当然，安德森看的是自己的手臂，而沙迦看的是安德森的手臂。
　　“小弟，你也站起来走十步给我看看。”安德森眼中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这样对方天说道。
　　方天向他翻了个白眼：“大叔，我也想走路呢，连做梦都想，可那也得能走得动啊……不过，大叔啊，我告诉你，你要是能在平常走路的时候，自自然然地把十步迈得和十米一丁点儿都不差，我估计，做到这一点的时候，你离四级也就不远了。”
　　听了这话，安德森忽然之间呆住了，然后虎躯一震，再震，三震，狂震。
　　甚至就连身为魔法师的沙迦，听了方天这话，都心中一惊，脸上露出极为深思的神色。
　　“这里面的道理我只是大概明白，却也不是很清楚。这话我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觉得说得不错，但是我又不是武者，用不上这个，所以刚才偶尔想起来，我就说给大叔你听听。到底对不对，你要自己去试。”方天悠悠说道。
　　“小弟，大叔要是能升上四级……”安德森定定地看了方天一会，伸手按在方天肩上，下面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
　　这个世界，武者和魔法师的等级划分不一样。
　　魔法师在一般情况下通指魔法学徒和正式魔法师，但是武者，却没有武者学徒或者武师什么的，武者就是武者。而武者级别间的划分，大概以三级为一个重量级的关口。
　　这么说吧，二级的武者和三级的武者差距虽然很大，但是两者碰面，二级的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然而要是三级的武者和四级的武者，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武者从三级到四级，又或者从六级到七级，就像是魔法师从九级学徒到正式法师，都属于鲤鱼跳龙门。
　　跳过去，就是另一重天地。
　　但是现实很遗憾，能跳过去的，永远只是极少数。而那绝大多数，一辈子都被隔在了龙门外。而最悲剧的地方在于，那些被隔在外面的，并不是一定就跳不过龙门，而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龙门在哪里。
　　如果知道的话，也许只要转个身，或者提个脚，然后哗啦一下就过去了。
　　而现在，方天刚才的那句话，就隐隐给安德森提示了那个门的方向。
　　这个方向到底对不对，暂时安德森还不能肯定。但是，凭着武者的直觉，和已经停在三级好久的酝酿，安德森觉得方天所说的，应该是对的！
　　如果真是对的，那……
　　安德森的心中有如惊涛骇浪。小弟的这话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三级武者估计都会发疯吧！
　　不过提醒安德森只是小事，方天本来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只不过是忽然想起这事，便顺口说了一句。——这个事实要是让安德森知道的话，估计会泪流满面吧。
　　“前辈，大叔，你们看，这距离的远近，可以用多少米来算。那要是一碗水，冷水和开水，这冷和热，又该用什么来算呢？”方天向左边转头看了看沙迦，又向右边转头看了看安德森，说道。
　　“小友，你是说……”听了方天这话，沙迦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是说，我们也可以像一米、两米、三米那样，来准确一点地分辨水的冷和热，而不仅仅只是用冷水、温水和开水这样简单的划分。”
　　方天暂时还没想要搞个温度计出来，但是想要让沙迦和安德森彻底明白那水怪异在哪里，必须先把温度这个概念给他们普及一下。
　　事实上，那水并不冷。
　　是的，如果用温度计去量的话，会发现，那水其实一点都不冷！
　　说它冷，完全就是人的“感觉”。也就是说，实际上，不论在那水里待多长时间，人都是不可能被“冻”坏的。——就算坏，也是其它原因坏，比如，神经麻痹。
　　“你是说，那水其实是温水？不但不冷，还比我们的井水要热？”
　　听方天七七八八地把这里面的道道讲清楚之后，不论是安德森，还是沙迦，都极其讶异地惊呼出声。沙迦不由自主地对方天这样问道。
　　“是这样的！”方天确定不疑地点点头。
　　昨天试水结束之后，方天想用左手去暖和一下被冻得受不了的右手，但是，当他的左手覆盖到右手上时，感受到的并不是寒冷，而是温热，只不过那点温热也不太明显。
　　这个现象当时被方天忽略掉了，晚上的时候想起这个情况，方天又和前世的一些经历对照，最终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冷泉”实际上是“温泉”！
　　“那，温水为什么会冷？”听了方天的解释后，沙迦和安德森两人傻愣愣了好久，才由安德森开口问道。
　　“这就是我想对你们说的。前辈，大叔，以后你们还是每天都下水泡一次吧，等什么时候你们不感到冷了，我们再来慢慢寻找里面的原因。说不定，那个时候你们已经知道原因了呢。”
　　方天尽情地蛊惑两位先驱者要有大无畏精神。
　　这样做当然不全是恶作剧，而是方天真的想看看，那水到底对人有什么作用。——反正也冻不坏他们的。至于一点小小的痛苦……
　　痛的又不是他，不是么？


第55章 两个故事
　　沙迦和安德森这两位先生并没有身为小白鼠的自觉，因此也就兴致勃勃地听着方天的胡吹乱侃。
　　方天在给他们灌输了诸如“高手就是要敢为天下先”等等脑残思想并得到了他们的初步认可和肯定后，又给他们讲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说传说在一个叫做黄泉的地方，有一个深潭，里面的水叫做幽冥之水。潭中生长了一种植物，叫做九幽之莲。这种莲每一千年只有一朵花开，花开九瓣，结子九颗。莲子成熟后，一个零级的魔法学徒吃下，吃一粒莲子等级可以提高一级，连吃九颗，就能一路升到九级。然后再挖下莲茎一节吃下，立马晋升为魔法师。整个过程，只要三天。
　　沙迦听了这个故事后，眼睛瞪得比圆规画的圆还要圆。
　　然后方天悠悠说道：“据说这种水，和你们洗澡的那个水……”
　　方天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
　　“和我们洗澡的那个水怎么啦？”却是安德森忍不住说道，此时他的脖子伸得长长的，都快能赶得上长颈鹿了。
　　如果我没得小年痴呆的话，刚才我说的是魔法师耶，又没说你们武者，你急什么啊？方天云淡风轻地看了安德森一眼，悠悠叹道：“除了刚才那个外，我还听过另外一个故事。”
　　啥？
　　沙迦和安德森两人也顾不上问话了，立即进入高度凝神状态。
　　“你们武者是分九级的，是吧？”方天先向安德森询问道。
　　“没错。”安德森点头。
　　“那你们九级之上是什么？”方天又问道。说这话的时候，方天心里甚至闪过一丝不忍。——我这样忽悠两个土著，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神啊，饶恕我吧，我只是一个纯洁的孩子。
　　“九级之上是什么？”安德森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方天：“小弟，你没睡醒吧？大陆上已经很久没听说谁升到九级过了。”
　　“唉！”方天悲天悯人一般地摇摇头，“我们大院用的井里有一个青蛙，这个青蛙天天看着上面在想，这天怎么就这么点大呢？还没有这个井大。要是出去的话，我一天都能跳三个来回，还是待在井里，不出去了吧。大叔啊，你知道这个小故事叫什么名字吗？它的名字就叫做‘坐井观天’。”
　　坐井观天？
　　这一刻，不论是沙迦，还是安德森，都是心中剧震。
　　他们一方面为坐井观天这个故事本身而惊叹，另一方面，方天说安德森坐井观天是什么意思？
　　记得方天刚才是问，九级之上是什么，然后安德森回答说是大陆已经很久没有人升到九级，是吧？
　　没错吧？
　　两人再三回忆刚才方天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直到确定无疑后，实力差距极大的两人此时却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沙迦神情凝重地道：“小友，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方天摇了摇头，“前辈，大叔，我还是继续给你们讲这第二个故事吧。”
　　有什么故事是适用于武者的呢？那自然非金大侠的小说莫属。李寻欢的小李他妈的飞刀实在是太过彪悍了，不适用这个世界，那么，独孤求败童鞋，请你配合一下吧，这里有个镜头，需要你来出演一下。
　　方天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定了定神，再把身体坐得周正点，用一种淡淡的语气，开始讲述：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四级的武者，在战斗的时候，一不小心左手手臂被人家给砍掉了。虽然伤的不是右手，右手还能拿剑，还能战斗，但是……
　　这个武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臂，惨然一笑道：‘人人都说我是天才，我自己也以为总有一天，我会一步一步走上九级的巅峰之阶的，可是现在，我的左臂居然就这样没有了。自古以来，有谁看到一个独臂的九级武者么？没有！我已经完了！’
　　未来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一直奋斗的目标，一下子消失。
　　这个四级武者把两眼一闭，接着就从万丈的悬崖边上跳了下去……”
　　方天讲到这里，刻意顿了一下。
　　从没听说过有“主角不死定律”这种东西的沙迦和安德森两人一齐紧声问道：“后来怎么了？”
　　不过虽然没听说过主角不死定律，但他们也知道，方天所讲的这个故事肯定还有下文，而且，下文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所在。
　　“后来啊……”方天抬起头，望着天边飘过的一大片白云，语气也变得像那白云一样飘忽地说道：“这个家伙命大，居然连这样也摔不死他。悬崖的半山腰有一个千年的老松树，挂住了他，使他没有掉下去。”
　　这人确实他妈的命大！
　　这是沙迦和安德森两人此时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然后第二个想法就是，如果以后碰到敌人，就算打到他跳崖了，也一定要补上一刀！不然不保险！
　　其实他们不知道，就是补上一刀，碰上主角的话也不管用。主角要么是心脏天生就比一般人歪一点，要么身上穿着一件从女友那里骗来的金缕衣，更要么是腰带上挂着个花一个铜板从地摊上淘来的连摊主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不知名小物件……
　　“这个四级的武者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没死，一时之间也不想再跳第二次崖了，就靠在大松树上歇息，准备歇息好再跳。但是刚刚坐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山崖边上侧出了一块，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重点来了！
　　沙迦和安德森全都把耳朵竖得老高。
　　“这个断臂的四级武者走过去，却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墓。墓前有块碑，碑上没有名字，只是刻了一行字。”说到这里，方天又停了一下。
　　沙迦和安德森的注意力又提高了一点。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方天喃喃地念着这句话，同时在心里把金庸大侠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56章 牛在天上飞
　　什么是气场？这就是气场！一句话，短短二三十个字，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王八之气扑面，实乃装13者典范。这是方天对这句话的感想。
　　而对沙迦和安德森两人来说，就太不得了了。
　　啥？
　　刚才他们听到了啥？
　　“剑魔独孤求败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剑魔？
　　独孤求败，独孤……求败？靠他大爷的，不用牛成这样吧？
　　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这……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层次？
　　沙迦和安德森，两人一个是魔法师，一个是武者，他们对高手的定义自然各有不同，想必其心目中也各有一个或者一些高手的形象。但是这个时候，畅想着方天刚才所说的这句话，他们竟然痴了。
　　横绝天下，众生伏首。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风采？
　　方天特意留了一小段的时间让他们来品味这句话，直到他们从震惊和畅想中回过神来，将目光再次投到他的身上时，他才又慢悠悠地接着说道：“这个四级的断臂武者上前，用了三拳十八脚，把这个墓给劈开。他本以为墓中会有墓主人生前的一些武学书稿或者练武笔记之类东西的，但是没有，于是他感到很失望。”
　　沙迦和安德森听到这里，也一样失望。
　　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一个魔法师和高阶武者都有弟子的。他们有的是单人惯了，不愿意找个弟子来拖后腿，有的是没有时间收，还有的虽然收有弟子，但是弟子太不成材。因此在他们觉得自己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往往会把自己一生的传承或者经验留存在某个地方，以待后来者。
　　这样的故事并不是频繁发生，但也是时有所闻。
　　刚才两人听到方天讲到这里的时候，也一样觉得那墓里面应该会有份传承或者笔记之类的，此时听说没有，自然会有一定的心理落差。
　　看到他们的一愣神，方天心中暗觉好笑，心说如果就这样完了，我还怎么会给你们讲这个。刚才的那句话只是餐前小点心，用来润口开胃的，现在大菜才正式开始上呢。
　　方天悠悠一叹道：“这个家伙看到没有什么便宜好占，心中失望，就想转身继续跳崖。但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墓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尘土盖住了，他就把上衣脱下来当扫帚，用力地扫啊扫，然后在泥土下面，发现了几把剑。”
　　难道那几把剑是神兵利器？
　　听到这里，沙迦和安德森都这样想道。
　　“在那几把剑的前面，还有着一些字。”
　　啥？
　　什么字？
　　沙迦和安德森的心神又提起来了。
　　“他拿起最左面的第一把剑，那是一把青光闪闪的剑，极其锋利。”方天说道，“然后他看向那柄剑前刻着的字，字不多，只有短短一小行，‘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二十前以之与域内群雄争锋。’”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
　　沙迦心中一动，安德森若有所思。
　　“他再看向第二个位置，却只看到一行字，字边上没有剑。那字是，‘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友人不祥，乃弃之深谷。’”
　　软剑？
　　沙迦和安德森同时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方天。
　　“软剑是一种剑身很软可以来回左右弯曲的剑。使用起来可以让对手感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而且剑身极其灵活，就像是蛇一样，所以又有一个名目，叫做‘灵蛇剑’。这种剑用的时候既可以直用，也可以曲用。它的剑鞘也很特别，不是一整截，而是由一小段一小段拼合连接在一起的。把剑收入这种鞘后，可以把鞘当成腰带，首尾交接缠在腰身中间。”方天解释道，他甚至当即用水系魔法给他们摸拟了一下这种剑从拔出剑鞘到曲直使用到收入剑鞘到首尾交缠成圆的整个过程。
　　还有这种剑？
　　沙迦一愣，安德森则是眼中一亮，见猎心喜。
　　“接下来他又看向第三个位置，那里有一把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剑。这个武者用手拿去，但是手中立即一沉，剑竟然脱手掉到地上，差点把他的脚趾头给切了。他心里有了准备，用力在手，终于把那把极其沉重的剑给拿了起来。”
　　方天没说这剑到底有多重，他也不知道对这个世界的武者来说，多重的剑才算是重剑，就让他们自行发挥想象吧，“他再看向这把剑边上的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听到这话，沙迦和安德森同时身躯一震。沙迦身边的魔法元素陡地一阵翻覆，安德森则不自觉地手中用力，一下子把他握着的长椅靠背捏成了粉碎，手上青筋暴露，力道非常，而他本人则浑然不觉。
　　方天波澜不惊，淡淡地看了一下这两位土著。
　　这次没留给他们慢慢品味的时间，方天紧接着道：“他又看向第四个位置。这次他心里有了准备，用足了力气，拿向最右面也是最后的一把剑。但没想到的是这把剑极轻，而他用的力又极大，一下子把他的鼻子给砸歪了。他心中大骂一声，这墓主人真是坑死人不偿命。他忍痛仔细打量这把剑，却发现它竟然是一柄木剑。由于时间过得太久，这木剑已经开始腐朽了。”
　　木剑？
　　沙迦和安德森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但此时不得不跟着方天的进度走。
　　“他低头看向了最后的一行字。”说到这里，方天终于长长地顿了一下。
　　最后的一道菜嘛，总是要稍微慢点上的。
　　方天想慢，可沙迦和安德森在眼巴巴地等着呢，沙迦的目光亮亮，像是闪电，而安德森的目光充满力量，像是雷霆。似乎他再不说，就闪电雷霆一起上，把他给灰灰了。
　　“最后的那行字是，‘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这话一出，天崩地裂。
　　是的，天崩地裂。如果说刚才沙迦和安德森两人还只是心中震撼的话，那么此时两人心中，简直就是天翻地覆。——哦滴那个妈妈滴神啊，这是什么东西？
　　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无剑胜有剑之境？
　　这说的到底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啊？一个拥有魔法师甚至是大魔法师能力的武者？一个横跨了武者与魔法师两个领域的超绝强者？


第57章 征服
　　太阳在悠悠地照，白云在慢慢地飘。轻风吹拂，暖意透人。四周，不论是近是远，都是一片青苍绿意，生机勃勃。但是沙迦和安德森两人，此时却仿佛掉进了一个让他们感到室息的地方。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二十前以之与域内群雄争锋。”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友人不祥，乃弃之深谷。”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听了这四句话之后，没有人能形容得出沙迦和安德森两人此时的感觉，就是他们自己也不能。
　　对沙迦来说，这四句话是水火土风。
　　对安德森来说，这四句话是金光大道。
　　沙迦感到自己被一种无以形容的窒息包围。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围棋，想到了围棋棋盘上一粒棋子周围的四个落子空间。而现在，在他的感觉中，他就好像化身成了那枚可怜的棋子，而在其周围，前后左右，都已经被重重包围。
　　已经是彻底的死棋，被四面陷死，没有突围的可能。真想突围，那也只有一个办法、惟一的办法，那就是砸碎这个棋盘，脱离这个棋盘。
　　可是，这个棋盘能砸得碎吗？
　　凌厉刚猛，那是火，那是暴炎，那是一身锐气，一心杀伐，一意贯注，一往无前。
　　紫薇软剑，那是迅捷如风，那是轻灵如水，而风水齐集，就是暴雨狂风，就是惊涛骇浪，能轻而易举地撕扯断裂被卷入其中的一切。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那是土，那是大气浩然，那是一步踏出，天地震颤，那是一拳挥出，非人即我，势不两立。
　　而到了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那已是四系元素的完美交缠。那是什么层次？圣域？那么最后的无剑胜有剑呢？又是什么层次？
　　晋升成为魔法师之后，沙迦自觉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强者。天地之间，虽然比他强大的存在还有很多，但是……但是，他总也是个可以傲然一方的强者了吧？
　　然而，这个时候，沙迦发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他刚刚被老师收为弟子，晋升成为一级魔法学徒的那段时间。
　　是的，在这四句话面前，沙迦感到自己就是一个一级的小学徒，除了震骇，就只有仰望。
　　沙迦是魔法师，安德森是武者。而这四句话，本来就是说的武者的。——沙迦这个魔法师有这样的感受，那么安德森这个武者呢？
　　听完这第四句话，然后将这四句话连贯到一起的时候，安德森好像在一瞬之间被万道雷霆击中，粉身碎骨，只有一缕精神，飘飘悠悠，不知己在何方。
　　在这之前不久，方天让他走了十步，让他知道有个说法叫做“坐井观天”。
　　直到这个时候，安德森才知道，什么坐井观天，都远远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这个时候，他感到自己比那井里的青蛙还要渺小，渺小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他有过“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时候吗？没有。
　　因为底气不足。
　　他有的只是持重谨慎，小心前行。
　　在以往，安德森以为这是优点，也是他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无地自容。持重？持什么重？持“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那样的重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谨慎？谨的又是什么慎？不过是小人物的畏畏缩缩罢了。
　　安德森这个时候，忽地又想到了前天下午方天说的那句话。
　　方天对沙迦大人的小师妹说道：“是，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一个月后，我把你送上三级！”
　　那个时候，小弟的语气是淡淡的。
　　但是那淡淡的语气，在这个时候，在此时的安德森的心中，转身一变，变成了凌厉刚猛，变成了无坚不摧。
　　小弟能照他所说的，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沙迦大人的小师妹送上三级吗？
　　在这之前，安德森是将信将疑的。他无法相信，不能相信，但是又不敢轻易地说不能。毕竟，小弟的神奇之处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安德森心中再无任何怀疑。
　　小弟能，一定能！他一定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沙迦大人的小师妹送上三级。这连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不需要！
　　“紫薇软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无剑胜有剑”，这些，安德森没有再细想下去。
　　因为安德森发现那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了，太过高深了。
　　紫薇软剑，那是什么层次？四到六级？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呢？七到九级？
　　安德森摇摇头。他在脑海里想象着认识的几个四级武者的样子，发现他们远远没有达到紫薇软剑所能够代表的那种层次，甚至就连凌厉刚猛，无坚不摧都没有。
　　这四句话，任何一句话，都是一种无上宝贵的经验。而当这四句话合到一起，组成一个整体的时候，它们就不再是经验，而是传承！
　　一套完整的武者传承！
　　一套惊世骇俗、横绝天下的武者传承！
　　如果知道有这套传承的存在，哪怕就是最强大的帝国，也会不惜一切，倾其所有，来获取，来获得！而他安德森，何德何能，竟然有这般天大的幸运，就这么地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山砸中？
　　再看向方天那懒懒的样子，安德森忽然觉得，小弟真是很彪悍，很彪悍，无与伦比的彪悍。而小弟的懒散，将他的无与伦比的彪悍，凝结成了一种让他安德森甘愿拜服的厚重。
　　安德森以前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他会对一个才仅仅十三岁的少年，生出此生从没有过的尊敬、仰望与拜服之心。
　　如果小弟仅仅只有那种凌厉，那种无坚不摧，安德森想，他大概会佩服这个少年，并敬畏这个少年的实力。
　　如果小弟仅仅只有懒散，安德森想，由于小弟的性子，他大概会亲近这个少年，但是亲近的同时，心里估计也会不由自主地有些轻视吧。
　　但是当小弟将那种凌厉和这种懒散集于一身的时候，安德森在领悟到这一点的忽然之间，甘愿拜服，甘愿追随。
　　他是高傲的人。
　　但是他此时发觉，若能够追随在小弟这样的人身边，并不丝毫有损于他的高傲，反而……
　　那是一种无上的荣光呵。


第58章 喷泉边成了集会
　　如果这样的人是敌人，那么必须倾尽所有，不惜任何代价，第一时间杀了他。让他多活一天，都可能是一种难以估量的灾难。但是如果这样的人是朋友……
　　沙迦觉得，他似乎有必要再写封信给老师。以小友这般玩下去，他这个魔法师快要罩不住了。
　　安德森的心思则较为简单。
　　从此以后，就跟在小弟身边吧。小弟虽然天才的不得了，但毕竟年纪还小，有些东西，可能想得不是那么周全，或者有些事情不是很方便他自己去做，那么，这些就由我来代劳吧。
　　至于追随的事，现在却也不必说出来，免得吓着了小弟。反正将来的日子有的是，时候到了，我安德森厚着脸凑上去，想来小弟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心念转动间，安德森转了转脖子，感觉刚才被吓傻了，脖子有点僵，他对方天说道：“小弟，你这个东西……”
　　他想说小弟你这个东西以后千万不要乱说的，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来。但是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向方天解释麻烦的具体来由。——小弟毕竟是个才十三岁的孩子啊，连少年都不算。
　　“放心，这种东西我只说给你们听就行了，不会乱说的。”方天微微笑了笑，“而且只有沙迦前辈在的时候才会说。想来，有前辈在，应该不会被别人听去吧？”
　　说到这里，方天转向沙迦说道。
　　“哼，那可难说的很！”沙迦脸色不是很好看，“我要是你的话，以后就把嘴巴闭上，只管吃饭，什么话都不说！”
　　“那多难受啊。”方天随意地手向后伸想把两只手肘后托在长椅靠背上，一直垂在身边感觉有点酸。
　　不想长椅靠背刚才被安德森以不人道的方式给摧残了，一半以上已经支离破碎，结果方天手肘这一靠，身子失去支撑，差点向后摔倒在地。安德森虽然坐得近，但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再加上刚才震惊过度，一时之间，扶持不及，还是沙迦心念一动，把方天给稳住，免了他的一顿皮肉之苦。
　　以方天现在的这副衰样，要是真倒下去，啧……
　　想到这里，再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受的罪，沙迦忽然觉得有点后悔，他不该出手的！就该让这小家伙栽一下，免得有精力四处害人。
　　“再说了，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呢，前辈，难道你就不想再听吗？”方天先是转头幽怨地看了安德森一眼，靠，我培养了这么多天感情的这张长椅，就让你给这么糟蹋了。然后他又转头对沙迦说道。
　　“方天哥哥，你还有什么故事啊？我要听！”还没等沙迦说话呢，就有个声音蹦了过来。
　　不是小Loli还能是谁？
　　小Loli连蹦带跳地走了过来，然后就朝沙迦和方天之间一挤，坐了下来，一手挽着两人的一只胳膊，“师兄，方天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方天哥哥，你刚才在讲故事吗？”
　　另一边的安德森老兄则被她华丽地忽视了。
　　“当然不是。小妹你没在我怎么会讲故事，最好听的故事只有小妹你来了我才会讲。”不顾小Loli听到这话的眉开眼笑，方天接着道：“小妹，我们刚才是说要到喷泉那边看看去，你不想再过去看看吗？哥哥不能动，就等你来呢。”
　　“那好啊！我们走吧！”小Loli听到方天这话，像只小云雀一般轻灵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心地扶起方天，对他道：“方天哥哥，你身上还疼吗？什么时候才能好？”
　　接着两人就慢慢地转身向着侧院西门喷泉的方向走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沙迦悲凉地摇摇头，这才几天呐，这师兄就已经不要了！方天小贼，我跟你拼了！
　　等四人到了喷泉边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多。
　　喷泉现在的位置属于荒野，到这里来并不需要经过枫林佣兵团大院，从前从后都可以到这里来。而现在的情况是，不止是那些佣兵团的人和零散佣兵，就连镇上的普通人，以及往来的客商，有许许多多的都过来了。
　　喷泉周围四处还摆了不少摊子，摊主用种种怪异的口音大声叫卖，然后方天居然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杂戏团！耍戏的，看戏的，热闹得一塌糊涂。
　　方天当即在心中靠的一声。
　　靠，他们竟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集会场所！
　　这是俺给自己做的小厨房，你们知道不？
　　这都是些啥人啊，方天心中极度无语。
　　不过一行四人走来，倒也不是没人理他们。随着他们走入人群，远远近近，不时有许多人微微躬身行礼，那大多数是镇里各大小佣兵团的人，偶尔也有一些零散佣兵。
　　至于那些普通人及寻常客商，则完全无视他们。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方天他们是谁。方天虽然知名度甚大，在红石镇中提起小天才方天那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能当面认出他的人还真不多。
　　前两个月方天开讲西游记的时候固然是听者云集，但更多的还是在枫林佣兵团大院外听的，而能够在院内的，则基本上没有什么普通人。
　　“方……哥哥，这里好热闹啊！”小Loli看到这么多人，有点兴奋。不过在叫“方天哥哥”的时候，她似乎也意识到在这里这么叫可能有点不妥，就改了口，把方天两字却掉了。
　　“是啊，好热闹啊。”方天泪流满面。
　　敢情哥穿越到异界，是为了做雷锋来着的。
　　“前辈，请和我去前面看看，把一路上的泉流稍微疏导一下？”方天对沙迦说道。
　　沙迦点点头。
　　四人来到距喷泉中心400米外西南方向的小水潭边。一夜过来，这个小水潭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三十平米那么宽广了，而最深处，也已经超过了一米。
　　除了被喷泉直接注水的那一块儿，小水潭内其它地方的水极清澈，极透明，在水下那些茎叶微微飘摇的绿草的映照下，更是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清丽，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喜爱，想要蹲下身去用手亲近一番。
　　而这么做的人确实有。
　　不但有，而且大有人在。
　　那么他们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明明看到身边一个个碰了水的人都怪叫怪跳，但没接触过的人很少有忍住只看不触的。
　　于是，这里成了野生动物园。
　　呲牙咧嘴的，上蹦下跳的，尖声怪叫的，这种种组合起来，比那边耍杂戏的还要好看。


第59章 勘查地形
　　方天对沙迦说要把喷泉一路上漫延出去的泉流疏导一下，其实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疏导，而是构建。
　　方天本来只想弄出个普通的水井出来，喷泉而且是这么亮眼的喷泉实不在预料之中。不过这无所谓，没有人会为去超市买洗衣粉结果路上捡到一万块钱而郁闷。
　　既然这么拉风的喷泉出来了，不好好地利用一下，那实在是暴殄天物，会被天打雷劈的。因此喷泉将会成为他的家园计划中相当重要的一环，而由喷泉形成的泉流，将一路贯穿他的整个家园。
　　这是第一道溪流。
　　然后方天打算从西边卡拉多河分脉处引水东来，与喷泉形成的溪流在家园内呈总体的背向交错而行。这样一来，整个微型的水域便趋向完整了。
　　而这次出行，就是勘查一下地形。
　　现在是中午，附近人多眼杂，也不方便让沙迦就地施工。这位大人的能力太过彪悍了，如果让他动作的话，不仅是那些普通人会感到惊骇，就是佣兵团中那些武者及魔法师们也都会感到匪夷所思。
　　知道其实力高深是一回事，看到其实力高深成啥样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方天四人只是顺着溪水慢慢向西南方向一路缓行。
　　普通人不会注意他们，注意他们的那些人又不会也不敢趋上前来，所以才前行了两里不到，周围就已经空了，所有的喧嚣，都被甩在了身后，入耳的，只余下虫鸣鸟叫。
　　行到此处，泉流一路向南流去。方天并不再顺着泉流的方向，而是取道正西方，引领几个人曲折徐行。
　　说实在的，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并不好走。现在正是五月，初夏时分，各种大树小树灌木杂草纷纷拼了命一般地花枝招展，将丛林地面以上一两米高的地方完全霸占。再加上时不时地有湖泊小山乱石横在路上，以致于人与自然的会晤并不是那么美好。
　　更不用说，方天一行四人中，还有两个残废。
　　不过，沙迦是谁啊？那就是一人型推土机，而且不知要比推土机功能强劲了多少倍，更何况，沙迦牌推土机还可以指哪推哪，任意转向。
　　真想把他抓来当管家啊！如果有这样的一个管家，我的生活会比现在美妙一万倍，就是夜里做梦都会笑醒。
　　看着沙迦一路上不动声色地给众人开道，方天望着沙迦的眼神极富渴望。
　　“哥哥，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啊？”在众人又翻过了一个小山坡之后，小Loli忍不住问道。自从刚才在喷泉那里把“方天”两个字省略之后，叫了几次，小Loli开始自然地叫起了方天“哥哥”。
　　把这个变化看在眼里的沙迦，自然又是免不了心中流泪。
　　沙迦已经在想什么时候可以有机会教训一下方天了。这小家伙看起来好像越来越碍眼了，看到他笑的时候，沙迦都想一拳砸过去，让他从无耻变成无齿。
　　“这里啊……小妹，十天以后，我会把这里变成一个你只要看上一眼就再也不想离开的地方。”方天微笑着说道。
　　看了一眼就不想离开？
　　方天这话引得沙迦和安德森两人侧目。就这破烂地方？
　　很显然，认为这地方属于破烂地方的并不仅仅是沙迦和安德森两人，就连小Loli都是一脸怀疑地道：“哥哥，这里有什么好的？丑死了。”
　　“呐，看到了吧，前面那是什么？”方天指着几人前方不远处一大片的把整个一座小山坡上上下下全都围起来的绿色植株说道。
　　“那是什么？身上还长着一个一个疤的，不好看。”小Loli显然并不认识竹子，并且对初次会面的竹子下了这样一个评语。
　　听到小Loli这话，方天泪流满面。
　　这人和人之间的审美差距，咋就那么大的呢？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鸟渡寒潭，鸟去而潭不留影。小妹啊，你要学会欣赏。我们的周围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方天开始毒害小Loli。
　　不过说完这句话后方天不自禁地咂咂嘴。——这话怎么那么怪怪的呢？怎么把一个“雁”字换成了“鸟”字，整句话就似乎完全变味了，听起来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经他这么一改，好像是桃花源变成了桃花团，肯德鸡变成了肯德鸭，香雪海变成了香水湖，你是风儿我是沙变成了你是疯儿我是傻。
　　倒是沙迦听了这句话，眼中大是一亮，开口赞道：“妙啊！‘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鸟渡寒潭，鸟去而潭不留影。’小友，你这话说得真是妙不可言啊！”
　　确实是妙不可言。你要是知道它原来是啥样的话，估计你会泪流满面的。
　　方天摇摇头。
　　喵的，它们明明就是一回事嘛。怎么人家写得，我就改不得？
　　“我们的周围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小Loli美目闪动，对方天刚才所说的后面这句话情有独钟。她在嘴里念念着这句话之后，眨巴着大眼睛对方天说道：“哥哥，你说得太好了，我真是太崇拜你了！”
　　小丫头这次没向上次说“我对你的敬仰之情……”那样全是噱笑，这次在夸张中，倒是还真有几分赞美。
　　“哪里哪里，哥哥的优点很多，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方天淡然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样的称赞。
　　“哼，哥哥，你又来了！”小Loli再次给了方天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她这个动作，方天忽然又想起了关于瞍睛的一句话。当下便对小Loli道：“小妹，我还有一句很好的话，你想不想听一听？”
　　听他这一说，在场的三个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方天慢慢说道。
　　听了这话，安德森心中震动，竟被这句话引起了旧时往日的回忆。
　　听了这话，沙迦先是听得一愣，细细品味一番，然后心中大为激赞，几乎拍案而起。只是这里没有案让他拍，而且他一直是起的。
　　只是很遗憾，这句话并没能引起小Loli的共鸣。她向方天嘟了嘟嘴，表示这句话并不好听。
　　“那好吧，咱们来把它改一下，‘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翻白眼’。这样一来，好听多了吧？”


第60章 竹海
　　小Loli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下，两手放在方天的胳膊上，又捶又叫又笑的，乐不可支。
　　“唉哟，你轻点，我快要被你捶得散架了。”这下方天吃不消了，凄惨地发出哀嚎。
　　沙迦和安德森两人则又不经意中对望了一眼，然后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哭笑不得。
　　这个世界人的眼睛颜色大多也是棕色系，比如小Loli，她的眼睛就是深棕色的，和前世大多数中国人的眼睛差不多，一眼看去黑白分明。而沙迦和安德森两人的眼睛颜色就比较浅一些，但也还是能和方天刚才的那句话对得上。
　　倒是方天自己，眼睛的颜色就很浅，如果硬要说是黑色的话那也明显就是假冒伪劣产品。方天估计这具小身体的原主人应该是个杂色人种。
　　这样的一双眼睛虽然看起来有些玻璃种的透明感，视觉效果相当不错，但还是让方天有些失落。靠的，咱再也不能黑白分明了呀。
　　“哥哥，那是什么东西？好奇怪，身上还穿着裙子呢。”小Loli偎在方天身边笑闹了一会之后，开始四处打量，却发现前方那片奇怪的树之下，散散落落着一些更奇怪的小白点儿。
　　“那个啊……”方天顺着小Loli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小Loli所说的东西，不由眼中一亮，道：“小妹，那可是好东西。走，我们过去看看。”
　　这是一种方天叫不上名来的竹子，竹身如利箭般笔挺，直直刺向天空，姿态极为清爽幽雅。
　　此时正是初夏时分，竹叶还未完全长开。在一些翠绿的成叶之外，更多的是一片片一簇簇的嫩绿，那是柔柔的小嫩芽儿在争先恐后地妆点着竹枝。
　　而在老竹之外，那些新长出的竹子更是将竹林的这种“嫩”诠释得十分喜人。
　　一行几人跟着方天漫步进入了竹林，微风吹来，竹梢晃动，竹叶沙沙，顿时，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弥漫在几人心间。
　　方天深深吸了口气，让竹林中特有的那种清新充溢整个心胸，然后心情轻松得都快要把身上的酸痛给忘记了。
　　小Loli刚才说竹子丑，现在真正进入了竹林，与这片竹海亲密接触之后，却一下子喜欢上了这里。她丢下方天，左跑跑，右跳跳，一个人在竹林中玩起了花样穿梭，清脆的笑声不断。
　　感受着她的这种活泼，方天顿时觉得身上又开始疼起来。
　　方天游目四望，找了个不远处的碎石处，手扶竹子，慢慢地走了过去，在碎石边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小友，我也很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沙迦跟在方天身边，此时指着他脚边不远的小白裙问道。
　　安德森也学方天一样坐了下来，听到沙迦的这一问，同感好奇地望着方天。
　　“前辈不知道这东西还好说，安德森大叔，连你也不知道？”方天奇怪地问安德森。
　　“我应该知道吗？”安德森被他问得满头雾水。
　　得。
　　方天摇摇头，不再问了。
　　“小妹，过来。”方天扬声对在竹林中四处撒欢的小Loli喊道。
　　“哥哥，什么事？”小Loli应声如飞而至，看来她对风系元素的操控能力相当不错。
　　看着她此时的欢快，方天心中忽地一动，对如何帮她突破到三级，有了第一个项目主意了。
　　“小妹，你刚才不是问我这是什么东西么？”方天指着地上的那些小白点儿，“我不是说要每天给你做一样好吃的吗？这就是了。”
　　“这个，能吃？”小Loli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
　　沙迦和安德森也是一脸吃惊。
　　“当然，包你吃过一回，还要嚷着吃第二回。不过我们还需要准备些东西，明天早上再过来，我给你做一顿好吃的。到时如果你说不好吃，可以不算数。”
　　方天说着，同时通过元素微微感应了一下地面。这魔法真是个好东西，有这玩意儿，挖笋可太方便了，想挖老的挖老的，想挖娕的挖嫩的，想挖粗的挖粗的，想挖细的挖细的，真是随心所欲，胜过一切经验丰富的山农。
　　“好啊，哥哥，你要准备什么东西？”小Loli已经是迫不急待了。
　　“呵呵，这个不用你管，回去再说。”方天说道。
　　看到这片竹林，方天已有了打道回府的打算了。第一是发现了个好吃的可以来稍稍安慰下小Loli，第二是他这两天一直为小Loli盘算的东西终于有一个可以落实了。
　　至于这片地带的勘探，还是一天一天慢慢来吧，一天探索一点，倒也算别有趣味。真当成任务来做，那也太累人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人残志短，迈不动路。
　　这么想着，方天还是有点羡慕，羡慕沙迦。靠的，如果我也是魔法师，一念之间，这整片地域的所有情况还不是尽数入眼啊，比卫星还要方便。
　　可惜，四级的魔法学徒就是个渣。说着好听，其实啥也不能干。
　　当然，这只是方天的观点。如果让莫里希知道，会撞墙的。
　　当下几人顺着来路回返，回到大院后发现院内还是没什么人。方天抬头看看还老高的太阳，无奈摇头。那些家伙估计不到傍晚是不回来了。
　　“前辈，你想办法弄上一百个这样的东西，给小妹准备的，我明天要用。”方天拿着画好的一幅图纸交给沙迦。
　　“哥哥，这是什么啊？”小Loli歪着头问道。
　　“荡索？”看着图上画着的东西，沙迦一愣。
　　“嗯。”方天点头。
　　所谓的荡索，也就是秋千。方天没见大院里的孩子玩过，还以为这个世界没这东西呢。不过再想想，这东西连猴子都会玩，没道理人不会。
　　只是，看小Loli的表现，她应该也没玩过。
　　沙迦没再问，拿着图纸就要出去。
　　“前辈，再等一下，还有一个呢。”方天又画了一幅图纸。
　　“小弟，这个是什么？”安德森问道。
　　一人问，三人好奇。
　　“保密。”方天把画着烤炉、烤架以及烤盒的图纸交给沙迦，“前辈。这个只要一副就可以了。”
　　靠，待会还要想办法把盐给提纯一些，明天若是用那种粗盐玩这个，太伤感情。
　　方天咂咂嘴，仿佛还能咂出一丝淡淡的苦味与涩味。


第61章 魔法师提盐法
　　每次吃饭之后方天总感觉嘴里有点苦，而且同时伴有一种涩涩的样子。
　　方天一开始以为是水的问题。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的水井提上来的水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清澈甘甜”，而是明显地含有一些杂质。这杂质并不是说有很多的泥沙什么的，而是方天怀疑，这里的土层不好，水的成份复杂，各种类型的水渗透在地下，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看似澄清但是味道极逊的水。就好像把雨水雪水河水山泉水混杂在一起一样。
　　这种水要是生喝的话，会让人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身体再好的人，喝下这样的一碗水，也会在半小时之后体会到啥叫亚健康。具体找的话找不到哪里有不对劲，但是感觉上哪里都不对劲。
　　因此方天曾一度以为嘴里的那种淡淡的苦和涩来自于水。
　　但是后来才发现不是，而是来自盐。至于发现的过程也很简单，那是有一天方天老吃粉蒸肉吃腻味了，让罗琳大婶特意给他蒸了几个土豆，他就用土豆蘸盐吃（寒），结果这一吃，就发现元凶了。
　　所以方天就想把盐稍微提纯一些，明天用。因为用量不大，所以工作量也不大。
　　在沙迦出门忙活之后，方天让小Loli当起了助手，帮他忙活。安德森闲着没事干，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大院平常做饭的偏院里。
　　“小妹，烧水。”方天坐在椅子上大模大样地吩咐道，就差翘着二郎腿了。不是不想翘，而是腿不争气，翘不起来。
　　“哦。”小Loli此时乖乖地扮演小丫鬟。
　　只是这小丫鬟有点彪悍。只见她用手一指，啪塔一声，灶下的那堆木柴就被她给轰着了。嗯，是“轰”着了，四边着火，全面开花，声势极其不凡。
　　“小妹，你真棒。”方天泪流满面地拍手。
　　小Loli向他摆摆手，表示小意思，不值一提。
　　“哥哥，烧水干什么啊？”又把一大堆木柴拖到灶边，塞下去，把灶都快要撑得离开灶架了，小Loli才回来坐下，问方天道。
　　“我把盐给处理一下，这个盐，味道不好吃。”方天给安德森和小Loli两人解释道。
　　“处理盐？怎么处理？”一个声音忽然幽灵般地冒出来。先是声音到了，然后人才开始出现，而且一出现就已经坐在了方天身边。
　　虽然先一步从声音中听出是沙迦，但是方天还是被吓了一跳，抱怨道：“前辈，你以后别这样玩，会吓死人的。”
　　魔法师都这么诡异么？不去当杀手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方天却不知道沙迦正是被他害的，才不得不尽量使用魔法来搬运自己。
　　抱怨完之后，方天才道：“很简单，水烧开后，再把盐放进去，化开。”
　　“水烧开？哪有这么麻烦。”沙迦不以为然。接着方天就看到那锅里的水全部空了，抬头一看，却是被沙迦摄在空中，火元素一罩，马上全部变成了水汽。
　　“下面呢？”沙迦接着问道。
　　安德森不以为异，方天却早已经看得傻了。我说，你们两师兄妹别都这么彪悍行不？
　　方天苦笑着摇摇头，让小Loli拿来两大块盐，直接扔在那团水汽中。“前辈，把它们化开。”
　　“再做什么？”沙迦大人的效率那不是一般的高。几乎在方天说完，此君就已经高额高效完成任务。
　　既然有个魔法师要当帮手，那不用白不用。“前辈，你再找个看起来干净点的石头，切成大碗的样子，然后你再想办法把这些水从碗里渗过去，记着，是渗过去，再把得到的水蒸干，就行了。”
　　你不是牛吗？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牛。
　　事实证明，牛就是牛，异界的牛也还是牛。沙迦这个时候成了一个极品的魔术大师，不，魔术是啥玩意儿，人家是魔法大师。
　　一块大青石凌空飘来，然后唰唰唰六边各被切了一截变成了长方体，再然后长方体变成两个，中间再被切空，水汽灌进去，两个长方体空心石头再合并成一个，然后再唰地一下石头发出一声尖叫消失在空气中，再接着……
　　“下面呢？”
　　沙迦把一小团半晶不白的粉粒混合物凌空展示在方天面前，让他尽情观看。
　　“下面啊……”
　　方天真的要泪流满面了，“小妹，找个干净的木碗来，把这个放进去就行了……前辈，把它磨细吧，越细越好，我知道，你行的。”
　　方天终于忍不住以手掩面。
　　确实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方天前世的时候，精盐当道。
　　但是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一些品质好的粗盐不仅在营养成份上完胜精盐，就连在味道上也比精盐好很多。方天认识的一个有名的烧烤大师，他的秘诀之一就是“只用粗盐”，而对那些各种五花八门的精制盐不屑一顿。
　　据方天所知，那些好品质的粗盐也一直是供不应求，被这个行当里的许多大厨所青睐。
　　用粗盐和用精制盐，做出来的菜在味觉享受上有不小的差异。
　　当然，这是说的那些产处好的粗盐，还有些粗盐含有一些不适宜被人体吸收的成分，吃多还有可能吃中毒的。
　　方天没想过要提纯出NaCl，只是把盐块里的那些不溶性或微溶性杂质滤掉而已。
　　用石头渗水作过滤是方天在此时想到的惟一的办法。如果没有沙迦的话，只需把石头弄得薄薄的，渗水很快的。
　　大院里平常用的盐块颜色带点青又带点黄，除此之外，还有其它一些不是很明显的杂色。
　　从味道上来分辨，方天估计这盐既不是海盐，也不是岩盐，而很有可能是附近哪个盐湖的盐，而且是小盐湖。这种小杂盐品质最他妈恶劣了，在野外连档次稍微高一点的兽类都对这种盐不屑一顿，只有那些品味低俗的家伙比如野猪又或者实力差劲的家伙比如兔子，才会到这种地方补充盐分。


第62章 沙迦老师的回信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沙迦收到了巨岩城的回信。
　　两千年前，一位大魔法师通过信件给其弟子传授重要传承，但是这封信居然丢失了，并没有如期交到其弟子的手上。
　　丢失的原因很简单，这位大魔法师派去送信的追随者原来是另一位魔法师的追随者，用方天前世的话来说，也就是卧底。而卧底的任务，就是伺机窃取相关传承。
　　这件事在当时闹出了极大的风波，几乎传遍了整个大陆。后来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自那以后，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武者，都没有人敢再在信件中递送重要信息。哪怕是一点经验的传授，就算是两地相隔，会晤不便，也必须当面传授。
　　直到这件事发生的一千年后，一位叫做雷尔萨斯的大魔法师横空出世，发明了元素封禁法阵，才彻底地解决这个问题。
　　沙迦先是默默凝神静定，过了好半晌之后，才轻轻开启了信封，神态极其恭敬地取出信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老师那熟悉的字迹：
　　“沙迦，阅你来信，我甚震惊。”
　　“有些事，因你之前未入法师，我未曾告你。今便述于你听。”
　　“天地之间，确实只有四系元素。水、火、土、风，化合万物，为师昔日不敢确定，而今圣域在即，对此方面，已无疑虑。”
　　“方天小友所述之葫芦七娃，内中确有隐秘，而此隐秘，远超你之所能想象。便是为师，也是推定良久，方握其脉络，洞其根底。”
　　“下面数言，深关我魔法师一门道路秘要，你当记之，如为师当面。”
　　“我辈魔法师，毕生性命所注，惟水火土风。”
　　“四元素中，风系最活，水系最亲，火系最烈，土系最拙。是以世之魔法师，大抵皆以风、水、火、土之顺序渐次修炼，直至由学徒累升至法师。”
　　“此种顺序，世所相传，众皆袭之。”
　　“然方天小友之所述，与之大不类。我初见你信中所言，也甚惑然。思之不解，便索性弃绝旧路，依你信中所言，由大娃、二娃、三娃、四娃、五娃、六娃、七娃一路推之，点点推定，终得惊天秘要。”
　　“七兄弟中，大娃始出。脚踏大地，而生诸力。与世之魔法师修炼顺序，恰作相反。为师初时甚为疑惑。——修炼之人，为何在其初始，便弃易取难？若依此修炼，他人五级，我尚一级未过。便天纵之才，逢得此事，也当堕而失去信念。”
　　“若未窥圣域，我当斥之为谬，一笑置之。”
　　“正因窥得圣域，我方知其缘由。”
　　“缘由甚简，即四系元素之中，土系主生。以土系元素与我缠摩，有生身之效。此效得之甚慢，惟其得时，其效也将不可思议。土系既得，其它三系，悉皆相从。”
　　“以土系元素入手，五年、十年甚或二十年方得升至一级，然一级之后，十年之中，当可狂飙突进。他人尚在四级、五级、六级苦苦累积，而我可以一路直上，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轻松如闲庭散步。”
　　“如我所料未差，方天小友便是以此修炼者。若果如此，一年之后，你当见他升至五级。”
　　“大娃为土，二娃为风。”
　　“最拙之后，继以最活。便如人负重重担，一朝卸下，身心轻松，难以形容。借此轻松，当可轻而易举，晋升二、三级。然后最拙与最活交相缠摩，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直待轻重缓急操控转换自如之时，便是四、五、六级。”
　　“在此期间，方天小友，一心当在土、风元素之间。你来信言其振翅欲飞，便是明证。”
　　“此时，身拙如土，心动如风。便是葫芦之三娃。”
　　“三娃之后，四娃出场。四娃所修炼者，为水系元素。”
　　“为何是水而不是火？缘于水系主润。以风推水，润及全身。润之日久，便是七、八、九级。”
　　“此时土能生身，水能润身，风能活身，一身内外，俱得荣养。身内状态之佳，远超寻常学徒。此时继之以火，便是五娃出场。”
　　“火有灼烧摧毁净化之能，以火系元素，灌入土水风身，灼烧熔炼。在此期间，身如土，心如风，行如水，意如火，当主其人有杀伐事。”
　　“如我所料不差，方天小友值此之时，当有远游，当有杀伐。”
　　“在杀伐中提升，在提升中熔炼，待熔炼通透，便是一跃而身登法师。”
　　“法师之后，六娃出场。”
　　“六娃其能力为隐身。”
　　“隐身之说，为喻也。实非身隐，而是身化。此时四大元素与身相融，与身相化。身化为风，瞬息千里。身化为火，洞穿一切。身化为水，四海翻腾。身化为土，藏身幽冥。”
　　“沙迦，你道此是何层次？”
　　“为师今便与你言，此便是圣域！”
　　“圣域之后，七娃出场。”
　　“推至此时，便是为师，也是心惊。执笔写此之时，尚犹如身坐千重浪中，上下翻腾，不能自己。”
　　“七娃之能力为置万物于身中。此是何等层次？”
　　“若非为师传承久远，略闻一些上古隐秘，也当不知。惟此中关系甚大，以你今之能，不便述于你听，免得心神失守。”
　　“还记得方天小友所述西游记中一段么？”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为师只与你言，当得那时，便是不生不灭，便是与天同寿，便是全气全神，便是历劫明心。”
　　“大娃、二娃、三娃、四娃、五娃、六娃、七娃，一体同生，到了此时，你当知其为何了？从一到七，便是我辈修炼者从初始到最后，一路披露无隐。方天小友言有‘登天梯’，何为‘登天梯’？此便是登天之梯。”
　　“此等惊天之秘，便是倾此大陆，其价也难抵其万一。然此秘虽甚惊天，你却也不必忧虑。因大陆之中，能如为师这般洞其根底者，屈指可数。而此可数之人，也当不敢为难方天小友。”
　　“至于你小师妹之事，当可随之。方天小友既能说出此话，你小师妹，一月之后，必定晋升三级。若果如此，其时丫头若不愿返，可以听之。”
　　“在此期间，法师之下，如有敢犯方天小友者，不论何方何人，你可当即格杀，其它无虑，自有为师。”
　　“至于红石镇之事，你今既已身为法师，则一应诸事，悉由你决，不必再问询于我。”
　　“最后，你晋升法师，为师甚为心慰，在此遥为一祝。”


第63章 夜话
　　沙迦的老师在信里说，他犹如身坐千重浪中。而对此时的沙迦来说，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了。上次听到那个叫做独孤求败的四句话，他就已经震惊得不能自己，但是那四句话，和老师在这封信里所说的东西比起来，只是小魔法学徒碰见大魔法师罢了。
　　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晋升至一级，然后十年之中，狂飙突进，直上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
　　现在方天小友已经是四级，而他才十三岁，这么说来的话，难道他竟然连二十都不要，就能晋升成为魔法师？
　　沙迦被这个结论吓倒了。
　　大陆上自古至今，最最天才的，最最早成为魔法师的，是谁？
　　那是两千五百年前的传奇人物尼古拉斯。他是什么时候成为魔法师的？——33岁！
　　33岁！
　　而方天小友……
　　想到几年之后，这个大陆上即将可能出现一个不到20岁的魔法师……
　　沙迦摇了摇头，决定不让自己再想下去，那会让他感到崩溃。
　　圣域的事虽然惊人，但是离他还遥远。连老师都在大魔法师的层次上停留了三十年呢，沙迦不认为自己会比老师用的时间更短，说不定到时需要一百年都不止。反正大魔法师寿有三百，多花几十年的时间也无所谓。
　　而至于圣域后面的事，那更不是现在的他需要考虑的。
　　他还是先成为初级法师再说吧。
　　沙迦定了定神，将被震撼得不知所以的意识勉力收拾一下，把注意力回到手中的信上。沙迦再次地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保一字一句皆深深铭记在心中，才心念一动，看着手中的信件，化为飞灰，然后直到连这飞灰也被化为粉碎，送入地下。
　　做完了这些之后，沙迦起身下得床上，整整衣襟，神态庄重地向着巨岩城的方向，深深弯腰恭敬一礼，久久才直起身来。
　　这一夜沙迦却无心再度冥想了，他心念一动，就把自己给搬运到了离大院500米外的喷泉边。
　　才搬运了几次，沙迦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行走方式。其实到了法师之后，如果需要走长路的话，魔法师一般都是用魔法来搬运自己，这比用腿来走实在是太方便了。
　　用腿走需要一步一步挪，而用魔法来搬运，一念之间，就是千百米。
　　白天喷泉边的人早就全都已经散了。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距，到了晚上，如果不是经过主人的同意或者允许，还停留在人家的地方，那就一般会被别人视为图谋不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好说。
　　到了喷泉边，沙迦才又开始背着手，慢慢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把注意力放在大院那边，微微感应了一下小师妹和方天的情况。
　　丫头比前天又略有进步，但是这点进步，在沙迦得知几年后方天就有可能晋升魔法师后，变得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方天小友那边呢？
　　嗯？他在干什么？
　　沙迦往方天那儿感应的时候，却发现方天居然起身下床，然后操控元素前往他的房间扫荡，在发现他的房间没人之后，又把元素感应放开。
　　“找我干什么？”下一刻，沙迦直接把方天摄到了自己身边，冷冷地问道。
　　从老师的信里知道方天的背景比自己之前所设想的要更高深莫测而且高深莫测很多之后，沙迦觉得自己是要对方天保持一点尊敬和敬畏的。
　　但是这样的想法在看到方天的时候就烟消云散。
　　没别的理由，就是方天脸上那淡淡的微笑和懒懒的表情，在沙迦看来，实在是太欠揍了。再加上，这个地方算是他的伤心之地，昨天晚上，他在这里的狼狈实在是不足为第二人道。所以一时之间，沙迦对方天实在是没有好气。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前辈聊聊。只是没想到前辈居然是个高雅之人，踏月散步，雅兴不浅啊。”方天用风系法术把地上一大块地方吹得干干净净，坐了下来，对沙迦说道。
　　小子，你这说的是人话么？“没想到我居然是个高雅之人”，“没想到”，还“居然”？所以说，此子实在非常可恨的呢。
　　“你想聊什么？”沙迦对方天没有好气色。
　　“白天请前辈做的东西做好了么？”自从见识了沙迦的不可思议之能后，方天就直接把此君的所有能力全部MAX化，所以也不管距离他交待的时间才过了小半天，就这样问道。
　　“嗯。”沙迦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我想和前辈聊聊小妹的情况。”
　　哦？
　　这下沙迦不得不收起他的不满来了，他也坐下来，坐在方天对面不远的地方，“小友，你说。”沙迦也很想知道方天到底有什么办法能令小师妹在一个月里就晋升三级。
　　这太不可思议了，就是老师，怕是也不敢说这话。
　　“我先给前辈讲个故事。”方天脸上泛起回忆之色，悠悠说道。
　　又讲故事？
　　沙迦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就像方天对小Loli的“你答应过我的”那句话过敏一样，现在沙迦对方天的“我讲个故事”这句话同样也是非常过敏。一听到这句话，他就会全方位进入超频状态，心神120%地运转。
　　“我学围棋的时候，刚刚知道了关于围棋的规则，就开始天天找人下棋。因为我自觉自己很聪明，所以虽然才刚刚学会围棋，和别人下的时候倒也有输有赢。赢的时候高兴，高兴完了就了事。输的时候沮丧，只想着再赢回来。”说到这里，方天长叹了一口气，才道：“就这样，下了一年多，几乎连一点长进都没有，结果被老头子骂成是垃圾。”
　　老头子？是那位……那位存在么？
　　沙迦心中凛然，注意力更加提了起来。
　　“然后老头子不准我再找人下，只是让我把围棋的围、堵、掠、杀等种种手段一遍又一遍地推敲……也就是研究。”
　　听到这里，沙迦心中更是凛然，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当日对他不也是这样么？
　　“研究了整整一年之后，我都快要忘记和人家对战是什么滋味了，老头子才允我和人下棋。并且规定，一天不许超过三盘。”
　　“又过了半年，老头子忽然不让我研究了。他找人来和我下棋，找许多不同的人，但是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下棋很快。和他们下，我也必须快，下棋过程中不允许思考，没有时间来思考，双方几乎是声音不断地在棋盘上落子。”
　　“就这样，一天一百盘，下了一个月，我筋疲力尽。每天连饭都不想吃，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躺在床上，一次睡它个十天八天。”
　　“但是一个月后，真到了我可以放心睡大觉的时候，才仅仅睡了大半天，我就醒了。我想争点气继续睡，那么多天都没睡好，那么多天的无数次的渴望，这次至少也要睡上一天来作补偿吧？但是没办法，拼死也睡不着了。”
　　“然后呢？”沙迦忍不住问道。
　　“然后啊……然后的事情很简单。我的围棋水平忽然突飞猛进。之前和我下的有输有赢的那些人，差不多全都不是我的对手了。我和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


第64章 两个都要硬
　　沙迦听得心中震动。
　　他看着方天的脸，在方天说到“我和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时候，方天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是淡淡的，仿佛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难道，这才是一个天才的真实面目吗？
　　沙迦心中转念着，却听着方天在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我还听到一个关于武者的说法，叫做‘不站十年桩，总是很受伤。’……嗯，站桩就是两腿与肩同宽或者宽一些，然后蹲下来，小腿与地面竖着，大腿与地面平着，就那样像个傻子一样傻愣愣地站着，一站就是半天。”
　　方天看沙迦听到“站桩”的时候面露不解之色，给他解释道，并通过水系法术模拟给他看。
　　枫林佣兵团里的欧文安德森等人练武主要是练气力，练招式，方天没见他们站桩过。或许这个世界的武者不玩这一套的？
　　“站桩也就是打基础。不把基础打好打牢，就算招式练得再滑溜，甚至滑溜到能让一些好手吃亏，但是遇上真正的硬家子，人家一拳，就把你放倒了，在人家面前，你再怎么上蹿下跳也都是渣。这就是‘不站十年桩，总是很受伤’的意思。”
　　听到这里，沙迦露出深思的神色。下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了，这个叫做站桩的修炼方法以及那独孤求败的四句话，有必要让大兄知道。
　　至于老师，对于已经窥得圣域之奥的老师来说，这样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了。除了小友之处，或许整个大陆，也都没有什么老师需要的东西了。
　　虽然老师说过大陆上比他强的人还有不少，但在沙迦心中，老师就是大陆最强。
　　“但是只打基础，不练招式，不和人一起摔打跌爬，也是不行的。在刚才的那句话之后，还有一句话，叫做‘只会傻站桩，一样会受伤。’”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天不自禁地想到了“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就算自宫，未必成功”、“如不自宫，也可成功”，嘴角便又挂上了一丝微笑，接着道：“我当时的只会了点围棋规则就找人瞎战，那就是‘不站十年桩，总是很受伤’，如果一直那样下去，再怎么战，也上不了大场合。但是如果只一心研究而不与人对站的话，同样也不行，不经过疯狂的对战，没日没夜的对战，不把所有的能力全部调动起来，挖掘出来，对规则的点点滴滴的研究和心得就无法融汇贯通起来。这样的话，研究时间再长，也只能在一些小点滴上有所进步，而无法真正地在整体层次上上一个台阶。”
　　听到这里，沙迦心中很受震动。
　　小友现在说的这话，就是对他，对已经晋升为魔法师的他，都仍然有用，而且很有用，真的很有用！沙迦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赞赏之色。
　　然后他就听到方天的总结：“这叫做两个蛋蛋都要硬，少了任何一个，都生不出好孩子。”
　　这……这……
　　沙迦的一脸赞赏，在听到这话后，立马变成了哭笑不得。
　　“小友，你……”
　　沙迦这个时候又想起了西游记中的那些话，那个唐僧说的什么金钢圈左宽右窄之类的，就连他在当初看到后都差点暴笑出来。小友的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怪话，到底都是从哪学的啊？总不可能是那位，那位存在说给他听的吧？
　　“呵呵，前辈，你现在该知道，小妹的修炼过程中缺少什么了吧？”方天说道。
　　“嗯。”沙迦点点头，有点明白了。但他仍然不知道，方天要那些荡索干什么。
　　“小妹是女孩子，或许前辈的师尊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狠狠地训练她，因此她的修炼过程，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都很，”很什么呢，方天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形容词，“都很文静。那怎么才能让她不文静一把呢？这个荡索就是其中的一环。前辈，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那片竹林吧。”方天想了想，说道。
　　这好办。
　　沙迦牌万能机随时候命。
　　方天被沙迦带着接连几个瞬移，就来到了白天他们所待的那片竹林之中。
　　真的是瞬移啊，方天感觉沙迦的这玩法实在是太拉风了，比前世看的许多小说里的瞬移还要爽。当然，那个时候是看，现在是亲身体会。
　　靠，就为了这个瞬移，我也要早点成为魔法师！
　　到时，我一天绕这个地球跑八圈！早四圈，晚四圈，天天跑，身体好。
　　就在方天立下这个宏伟到不可能实现的志向之后，他就看到那些秋千，像是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里银子在半空穿梭的那一幕，慢慢地从远处红石镇的方向滑移到了这里。
　　“您老人家，真是神仙啊。”方天心里对沙迦赞叹不能。“前辈，小妹现在的元素操控范围是多远？”方天对沙迦问道。
　　“三米多一些。”
　　“这样吧，前辈，你先挂两个荡索，要让第一个荡索在荡起来之后，站在上面的小妹可以轻而易举地跳到第二个荡索上。”方天对沙迦说到。
　　沙迦眼中一亮，他知道方天要做什么了！
　　果然，接下来，方天又说道：“接下来，在前面设置第三个荡索，距离比前两个之间的要拉大一些。然后，一路下去，两个荡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直到小妹在跳离一个之后，在力将要尽的时候必须同时操控前面的荡索向这边靠过来，才能跳上去。”
　　“当然，这是总体的规划。我之所以请前辈做这么多的荡索，就是要让玩的方式多样化。荡索不能一直这么平板无趣地安排下去，而是要设置得离地面有时一路从低到高，有时一路从高到低，有时则忽高忽低。另外，在方向上要有时一路向左，有时一路向右，有时则忽左忽右，甚至转圈子之类的。同样，有时从这一个到下一个只有一个荡索可以跳，有时则有不同的荡索可以选择，甚至有的时候还需要小妹在中间借助竹子的帮助才能飞跃到另一个上面……总之，就是这一百个荡索的安排，要让小妹能摸索出一百种甚至一千种以上的走法。而且这些走法中，有的轻松，有的困难。”
　　“如果前辈你安排巧妙的话，我相信小妹有时还有可能会自己专门挑着困难的上。”
　　说到最后，方天又给沙迦砸了个大帽子。
　　这句话反过来也就是说，要是沙迦安排得不巧妙，嘿……


第65章 出行
　　沙迦果然很伤脑筋，像个傻瓜一样待着，一会眼中发亮，一个大皱眉头，进入了长考状态。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方天大打呵欠，揉揉眼睛道：“前辈，大侠，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把我送回去吧。”沙迦闻言瞪了他一眼，不知是瞪方天打乱了他的思路，还是瞪方天这不知所谓的话，但此时他显然无心计较这个，二话没说，心中动念，直接把方天给送回去了。
　　然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知此君抱着什么心思，让方天虚悬着从床的上方掉了下来。也不高，就二十厘米。
　　二十厘米本来是小意思，但是对现在的方天来说，那就……
　　好男儿方天一声都没吭。——他开始翻白眼了！
　　一个大老爷们，心眼这么小，实在是要不得啊。
　　这一摔，方天的瞌睡也被摔得没影儿了，当下坐起身来，冥想！方天决定等什么时候成为魔法师，并且比沙迦强悍的时候，把他关小黑屋！这么一想，果然冥想的动力十足。
　　这一冥想，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得很快。
　　等方天冥想结束后悠悠觉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初亮，而前方的练武场中，也已经隐约传来了嘿哈声。
　　这些早睡早起的家伙果然精力旺盛啊。方天无意义地感叹一声，起床洗涮后来到练武场看着他们练武。
　　经过了一夜，安德森的情况大好，挥胳膊抬腿之间已经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了。
　　方天坐在长椅上等太阳等了半个多小时，太阳还没等到，安德森就结束了晨练，出现在方天面前，一边用从挂绳上取过的毛巾擦着汗，一边问道：“小弟，今天什么时候出发？”
　　步入初夏，方天还没感觉到热，但对这些练武的人来说，一场晨练就是大汗淋漓了。
　　过几天抽空把浴室弄出来吧，顺着喷泉一排溜地，让你们一人一间都行！看着几个小家伙也结束了晨练，跑到了这边，方天一边盘算着一边对安德森道：“再等会吧，等小妹冥想后我们就出发。”
　　事实是不用等，方天这边刚说着，还没到三两分钟呢，那边小Loli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沙迦背着手遥遥跟在她后面，看起来气色相当不错。
　　“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吗？”到了方天身边，小Loli很自然地坐在他边上，挽着他的胳膊问道。
　　“嗯。”方天应了一声，对一边早就在眼巴巴地等着的小迪克几个道：“去把你们的姐姐妹妹叫起来吧，今天我们一起去外边玩，顺便弄好吃的。”
　　小艾薇她们因为不需要晨练什么的，一般都起来得比较晚。
　　其实也不晚，只是不像他们这一些人一般，早上大概四五点就起来而已，今天方天起来的还算是晚的了。
　　方天看看天色，到了现在，大概也不过才六七点吧。
　　方天这么一说，小迪克他们就兴奋地呼啦一声，没影儿了。没一会儿，后院就传来阵阵的大呼小叫声。
　　“安德森大叔，今天我们要在外面待个大半天，你归拢下一共要带些什么东西？这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我就拜托给你了。”方天对安德森说道。
　　安德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挺MAN地道：“没问题！”然后就手一挥，招呼场中的几个兄弟们，去准备了。
　　又没有牙刷，你的牙咋这么好涅？方天心中狐疑着，决定以后制一个野猪牌牙刷送给安德森。
　　没多大一会儿，整个枫林佣兵团大院就熙熙攘攘起来。要到野外聚餐这事可把一群小家伙们都给高兴坏了，一个个兴奋不已，像猴子一样四处乱窜。就连留守的主力队员们都有的摩拳擦掌的，只是他们有一些注定要悲剧了，这毕竟只是一次小小的野外活动，不可能真的一班人马全过去，那也太夸张了。
　　于是安德森用从方天这里学来的法子，让他们用剪刀石头布捉对厮杀，不管谁找谁，反正最后只去三分之一的人而已。
　　这些人可不像方天和小琪琪当时那般文明比赛，一个个偷奸耍滑的，或者一比一不算要来个三比二的，然后五比三的，弄到最后，还是拳头定胜负！
　　结果，赢的几个喜笑颜开，输的十几个则咬牙切齿。
　　最后出行的人员，计有方天、沙迦、小Loli三位，安德森汉克等六位，小迪克小艾薇等二十二位，然后皮埃尔大管家也以帮掇两把的理由跟上了，这样一来，总计就是32位，中心是方天，重心则是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
　　当然，方天也是小家伙。
　　至于随带的物品，像面包啊土豆啊各种荦肉啊什么的，锅啊碗啊碟子什么的，林林总总一大堆。方天定制的烤架之类也由沙迦让人送了过来。最后，所有东西一起，装满了一个大车。
　　这里的车和方天前世的马车差不多。
　　只不过轱辘是用木条弯曲的，外围削圆了，又裹着好像是什么兽皮之类的东西，效果比起方天前世的也不差到哪里。
　　到竹林那边去也不需要再经过喷泉那里，一行人由枫林佣兵团大院正门出门，一直向西向南择路而行去了。
　　小琪琪等几个小不点儿手拉着手，跟在方天身边一路叽叽喳喳。从这里到竹林那里也不算太远，取大致直线的话一共也就五六里吧，方天倒也不怕把她们怎么累着，这里的小孩就算是小琪琪这么点儿的，也不是他前世的那些小孩可比的，一路走个十来里，不算啥事。
　　这让前天从安德森处听到这个信息的方天惊愕不已。
　　小孩都这样，估计对安德森这些大家伙来说，偶尔散个步说不定都能散个百来里？
　　一路上小迪克他们也没闲着，几个人拿着小弓，一路乱射，类似于方天前世小麻雀之类的许多小鸟都悲剧地被他们给摧残了。
　　有时经过水塘以及地形像个塘但是实际没有水的长满毛竹芦苇类草木的洼地的时候，这些小家伙们就一窝蜂地跑过去，像土匪进村一样，一阵开弓乱射，把人家搅得集体狂奔，然后他们连杀带拿，抱着猎物和鸟蛋什么的得兴而归。
　　方天看得那个汗啊，心里又有点羡慕。


第66章 傍竹三珍
　　能够这么多人一起出来玩，对这些小家伙们来说，本来就是一件相当兴奋的事，更何况，还是和方天大哥一起出来。
　　小艾薇小琪琪这些平常就喜欢粘着方天的就不说了，她们这一路上一直都跟在方天身边。兰德、奥加等那些平常玩得比较野白天不常在大院里的小家伙们，也都三不五时地兴冲冲跑过来，把自己的打猎收获给方天看。
　　几个年岁和方天差不多大的，平常可能不太好意思像小艾薇一样跟在方天身边，现在，每每得到方天的一句称赞，也全都开心不已。
　　对这些小家伙们，方天自然不吝于称赞。
　　而很显然，他的称赞，对这些小家伙们来说，相当有分量，或许比他们父母的称赞还要让他们来得高兴。
　　安德森他们，兴致同样不浅。他们中的两三个也带着弓，不是玩具弓，而是真正的具有较强远程杀伤力的弓，不过方天没见他们开过。或许，带着是为了防身吧。
　　让方天感到惊异的是，皮埃尔这个大管家不知怎么居然和沙迦搭上了线，两人看起来气氛相当友好地在交谈着什么。方天一听，皮埃尔此时正在向沙迦讨教巨岩城有什么好酒卖，然后问沙迦大人能不能给枫林佣兵团介绍个进货的路子……
　　方天不由哑然失笑。向魔法师问有什么好酒，这和向爱基斯摩人问哪种品牌的冰箱比较好有什么两样？
　　这一路上算是标准的野外，沟沟坎坎的并不好走，不过推车的两个兄弟比较给力，遇上不算太大的沟沟，他们连嘿啊一声都不用，两臂两腿一发力，一个小冲刺，直接就过去了。
　　而遇上大坎什么的，不用他们说，沙迦直接就帮他们解决了。
　　就这样，在方天这个伤残者都没怎么感到累的情况下，一行人就已经赶到了那片竹林。
　　此时太阳初出不久，竹林中还有丝丝缕缕的晨雾没有彻底散去，让竹林看上去像是生了一层轻烟，再加上点点滴滴的晨露，仿佛像是人间仙境，极能给人一种清雅的感觉。
　　不过来者一点都不清雅。
　　安德森和他的几个兄弟当先一马奔进竹林，找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又是砍竹又是清理地面又是搬石头什么的，没多大一会儿，就搞出来一个百来平米的干干净净的空间。
　　地上的腐叶浮土之类的全被除去，露出了清清爽爽的结实泥土地面。那些翻过的土被堆在远远的一个角落。
　　这些俗人啊！方天鄙视了他们一下，用已经勉强能动的手臂扩了扩胸，深深吸了口气。
　　竹子在方天的前世号称是负离子制造机，经常居住在城市的人到了野生的竹林竹海中，往往都能爽得要飞起来。和大片竹林里的空气环境比起来，一切人造空气都是渣，更不用说那些天天呼吸废气的人们了。
　　清理好了地面之后，安德森他们把车上的东西卸下，然后离开这片竹林，出去砍柴火。
　　野生竹林很有“洁癖”，它们生长的地方，一般不允许其它大型草木生长，就连灌木之类的东西也不被它们欢迎。它们用高高的身躯和密密的联锁，把绝大部分直射阳光都留在它们上方，让其它所有企图在这里插足的家伙，全都营养不良，郁郁而终，最后变成它们的养料。
　　“小妹，小艾薇，哦，还有琪琪，还有你们，你们过来，我来给你们派任务。”方天向一群小Loli们招呼着，“呐，看到这个了吧？”
　　方天折了一根竹枝，走到被安德森等人清理的地面边上，在一枝新竹根下附近几下拨拉，弄出一个小坑，然后，挖出个竹笋，“你们就负责挖这个东西，我用它来给你们弄好吃的。”
　　“哥哥，好吃嘛？”小琪琪又想要吮手指。
　　“等会琪琪就知道了。”方天把她的手拿下来，笑着道。
　　挖笋的工具很简单，方天自然是请动尊敬的沙迦大人出手，弄了一些竹片，这些竹片被沙迦直接处理过，自然不会有什么棱角尖刺什么的，被方天一人一个发放到小Loli们手中。
　　“方天大哥，我们干什么？”小迪克几个围过来问道。
　　“你们啊……看，”方天感应了一下，然后带着小迪克他们走到了一个小洞穴边，用风系魔法在深仅三十厘米左右的洞穴里掏出一只肥肥的小竹鼠。这东西看起来很可爱，当然，在方天眼中，吃起来就更可爱了，“看到这个洞穴了么？看到我手里的这个东西了么？你们就找这样的洞穴，挖这个东西。”
　　“方天大哥，挖这个干什么啊？”小奥加问道。
　　“当然是吃啦。”方天嘿嘿笑。
　　“这个东西，能吃？”不止是一些小家伙们吃惊，就连沙迦和皮埃尔都在那边瞪着大眼。——吃这个东西？我的妈妈呀，这个东西也能吃么？
　　不过小家伙们接受能力超强，方天这么一说，他们吃惊过后，就呼啦一下全都兴奋地开工了，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前辈，帮我照看一下，别让他们有什么危险。”方天对沙迦说道。
　　沙迦点点头。
　　方天则盘算着，等下做什么。
　　对美食家来说，竹林有三珍——竹笋、竹荪、竹鼠。
　　这三样东西傍竹而生，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竹笋就不说了，它就是竹的幼株。春笋嫩，冬笋肥，各有风味，各擅胜场。
　　竹荪就是昨天小Loli说的身上穿着白裙子的奇怪的小东西。这就是一种蘑菇，不过只是傍竹而生罢了，其味极鲜其质极嫩，与肉同调，烹出来的汤能让许多老饕都掉舌头。
　　竹鼠则是竹林中不多的一种寄居小动物，它们就把洞打在竹根底下，以竹根嫩茎、竹笋以及嫩竹等东西为食，往往吃得痴肥痴肥，其肉质鲜美得不可思议。
　　方天前世吃过一次这竹三鲜宴，美味的食材，再加上大厨的高超手艺，烹出来的那顿饭菜，让他吃过一次后，真的有三日不想吃别的东西的感觉。
　　就连用竹筒煮的米饭，那种清香，都让他经常在日后想起来的时候，回味不已。


第67章 小花篮
　　其实不必让沙迦来动手，就是方天自己，通过他那垃圾的魔法操控能力，也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采集到众人所需的所有东西。
　　毕竟，四级魔法学徒再垃圾，那也是相对沙迦这样的魔法师来说的。四级学徒的感应范围好歹也有个1000米左右呢，而直接操控范围，更是远达10米左右。
　　而这里的竹鼠洞才有多深呢？方天感应了一下，大多数只不过是在1米左右。
　　因此四级魔法学徒方天先生若要存心肆虐鼠洞，那真是威风八面，所向披靡。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一切鼠辈，皆无所遁形。比他在前世挖这东西不知要方便到哪里去。
　　人们常说胆小鼠辈，其实这话大错特错。
　　老鼠这玩意儿，胆子大得很。方天前世有一次宿在某私家式的山村旅店，晚上吃过饭之后，老鼠集体活动，一共十几只老鼠，在他投宿的房间里大开狂欢舞会。它们三三两两地，有的来回追逐，有的一个衔一个尾巴地串起来吊在屋梁上玩荡秋千，有的则叽叽叽地头靠头身挤身地磨在一起窃窃私语。
　　当时方天心中大怒，靠的，你们他妈的也太目中无人了吧？简直是欺人太甚！当我不存在吗？
　　于是他就暴跳起来，一阵轰赶。
　　老鼠不满地向他磨磨牙，如风四散，房间恢复安静。结果方天得意洋洋地重新躺回床上还没过三分钟，靠的，那些老鼠就居然又出来了，更离谱的是，玩追逐打闹的几只老鼠居然一只连着一只地从他的肚子上跑了过去。
　　一向自诩淡定从容的某人这下再也淡定不了了，方天当时几乎是逃奔而出，梆梆梆地敲出店主：“靠了，怎么回事啊，你们这里的老鼠也太猖狂了吧？”
　　店主睡态惺松，揉揉眼睛，一脸波澜不惊地道：“老鼠？它们都这样的。你只要不惹它们，它们闹一会就会去作息的，它们也要睡觉的嘛！”
　　听到店主的这话，方天崩溃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那我要是惹了它们呢？”
　　店主有点可怜地看着他，摇摇头说道：“那就不好说了，说不定它们会闹你到半夜。唉，我先前不是跟你们说了房间里有老鼠的吗？”
　　那一次的经历让方天简直是刻骨铭心，自那以后他终于试了下美食圈好友一直向他推荐但他从来没想过去吃的竹鼠，结果一吃之下，大为倾心。
　　从此竹鼠就在他的美食单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话说现在。
　　此地的竹鼠在没有人迹没有天敌的情况下，就把这个竹海当成了它们的家园。不止是洞打得浅，白天也会大摇大摆地招摇活动，这不，不多大一会儿，方天就感应到远处有几只肥得不行的竹鼠爬出洞来在啃啮嫩竹根呢。
　　不论是小迪克他们，还是小艾薇她们，都玩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当然这里面不得不提的是小Loli，拥有魔法感应能力的她，在挖竹笋活动中轻而易举地遥遥领先。
　　“哥哥，我挖到一个！”不远处的小琪琪脸上微有汗迹，把竹锹放下，两手合抱着个胖胖的大竹笋兴冲冲地跑过来向方天邀功。
　　“琪琪最厉害了，来，坐下来歇歇，哥哥做一个东西奖励给你。”方天拉过她来在身边的石头上坐下。
　　“哥哥，你要做什么啊？”小琪琪仰着头，又高兴又得意又期待地望着方天说道。
　　“做一个让琪琪能把笋放进去的东西啊。”
　　小琪琪此时两手抱着个大笋的样子实在是可爱了，方天真想给她摄个影，可是这里没有照相机啊。
　　这一次终于可以不用再请沙迦帮忙了，方天自己动手，不，动念，从身后的竹林中用风刃砍出一根根竹枝，然后又把它们开劈成一根根只有小手指一半粗的小细竹条，然后密密麻麻的风刃在其中上下左右前后地来回梳理，把它们清整得光光滑滑，然后再用水系魔法来回冲刷、火系魔法前后微烘。
　　几乎是从方天动念到行动结束，这一切全都在距方天5米身外的空中完成。大概只有三四分钟吧，一大排的小细竹条就全数处理准备好了。
　　沙迦当然不会对方天的这一手表示出赞叹，事实是他不仅没有赞叹，还皱了皱眉头。——这小子的魔法操控能力太差劲了。
　　其实不是方天差劲，而是沙迦不知不觉地就把方天看得很高，现在再看其四级学徒水平的魔法操控能力，啧，那真是太逊了啊！
　　就像是驾UFO玩过小星际航行的人来看开拖拉机的人，就算拖拉机奔到一百码，在其眼中也还是慢到不能忍受。
　　小琪琪就不一样了，一路看着，她的小嘴微张，眼睛也变成了星星眼，等方天处理完，把这些竹条移到身边时，她把头转向方天，崇拜地道：“哥哥，你好厉害呀！”
　　“嘿嘿，哥哥厉害，琪琪也厉害，咱们都厉害！”方天向她咧嘴一笑。
　　于是小琪琪也笑，开心得不得了。
　　方天拿起竹枝，开始在手上摆弄起来。
　　沙迦和小琪琪全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却见方天左摆弄右摆弄，两手像是花一样地来回摆，就在他们的注视下，短短的片刻时间里，一个看起来相当小巧可爱的小竹蓝就被他给摆出来了。
　　“这个是给琪琪用来往里面装花的，好不好看？”方天伸手把小琪琪抱着的大胖笋给拿了过来，然后把小竹篮递给她。
　　“谢谢哥哥！”小琪琪先是甜甜地给方天道了声，然后喜不滋滋地把小竹篮在手里来回把玩着。
　　这是一个只有小琪琪两只小拳头那么大的小竹篮，确实是如方天刚才所说，给她用来装花的。来时的路上，方天看到这群小Loli喜欢摘花，不过摘了一把后没地方放，拿着拿着就扔了。
　　“琪琪啊，回去的时候，你把花摘下来放到这个小篮子里面，一样花摘两三朵，晚上这个小篮子还可以放在你床头，那就一夜都香香的，夜里琪琪会做个好梦的。”


第68章 竹中宝、方天美味谱
　　在小琪琪把玩着小竹篮喜笑颜开的时候，小Loli和小艾薇等几个小姑娘也都跑过来了。其实是小Loli先过来的，然后小艾薇她们几个朝这边望，看到这边的动静，也就都跑过来了。
　　“哥哥，我也要！”小Loli眨巴着大眼睛，对方天说道。她的元素感应范围也不小，三百多米呢。方天刚才伐竹枝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只是在那边奇怪方天弄这竹枝干什么而已。
　　“你要多大的？”方天问道。
　　小Loli还没回答呢，小姑娘们就熙攘开了，像小艾薇这般和方天很熟的就摇着方天的胳膊闹着也要一个，那些和方天不是太熟的就只是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别摇别摇。”方天对小艾薇说道，“大家都有。你们谁要多大的，都用手比划给我。谁想学着编的，就过来，我一个一个教你们。”
　　这下好了，他这话一说，小姑娘们全都叽叽喳喳地过来，要他教给她们编。
　　编这个东西其实不难，只要有人在旁边一步一步示范着的话，几乎所有人都能立马学会，只不过有的手要巧一些，有的则笨拙一些。但是就算再笨拙的，完整地编出一个来也不是问题。
　　甚至就连一边的沙迦也起了兴趣，开始有样学样。不多大一会儿，在小姑娘们每每为编好一个而欣喜欢叫的时候，此君就已经自伐竹枝，编制成了一排溜的竹篮，从大到小，十七八个。
　　最大的一个都可以把方天给装进去。更离谱的是，方天感应了一下，发现有几个竹篮被他给编整得密不透风，当然，也不透水，用来打水完全没问题。
　　竹篮打水一场空，放在这位前辈身上好像不管用啊。方天嘀咕着，然后决定自己也试着编一个这样的！
　　皮埃尔也有兴趣地手上拨弄，结果编出来的篮子歪歪扭扭，土得掉渣。于是老脸发红，趁众人不注意，又给拆了。
　　就在这个时候，安德森几人带着柴薪回来了，方天一看，便不由心里叹气。
　　这些败家子啊！
　　他们砍伐的，不是松木，就是什么其它的硬木油木之类，而且都是很有年头的那种，带过来的也都是主干劈成的木料，估计那些碎枝碎枝什么的他们是看不上眼的。
　　就做个野炊，说不定就被你们损毁了N多颗的百年老木，而且取其最精华的地方来烧火，你们……
　　方天欲语不能。
　　几个大木段被他们抬过来放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下，安德森对方天道：“小弟，这些该够了吧？不够就把那些都解了。”
　　方天能说什么呢？只能对他们道：“够了，够了，太够了！”
　　堆卸下木料后，安德森几人就去竹林中找水。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啥问题，一片丛林中有没有水，什么位置会有水，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常识。
　　他们带着早上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打的那些野兔啊野鸡啊野鸟啊什么的过去，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东西就处理好了，同时带着两个大木桶的清水回来。
　　这个时候，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有一些跑过来了，手里拎着三三两两的竹鼠。这些竹鼠有的很小，只有巴掌长，有的却很大，看起来像一只小猫，大多数都在他们抓获的时候被打死了，有一些却在他们手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安德森几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迪克他们兴高采烈地把这些东西放到方天刚从沙迦那拿过的一个大竹篮里，并给每人计数。
　　“小弟，这是什么？是老鼠吗？”安德森问道。
　　竹鼠大体形态上像老鼠，但具体的体形上，差别不小。肥乎乎的竹鼠看起来更像是长着小尾巴的灰土豆。
　　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就好办了，我将拥有竹鼠在这个世界的命名权，“它叫竹中宝，位列天上地下百味奇珍之一。也就是说，在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能吃的东西中，它是一百种最美味的里面的一个。”方天微笑着向他们解释道。
　　“竹中宝？”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
　　“一百种最美味东西里面的一个？”
　　方天说的这句话里面，有很多对他们来说都很新鲜的东西。而一些小家伙们，已经在吞口水了。“小友，你说的一百种最美味的东西，是什么？”沙迦忍不住开口问道。
　　方天没有发现的是，沙迦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贼亮贼亮的。
　　“那个，很多很多啊，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反正这片区域这么大，以后有空我们就过来探索吧。就像这次的这个竹中宝，要不是看到这片竹林，我也不大想得起来。”方天说道。
　　方天这话有假有真。
　　假的是，他不可能一样也想不起来。真的是，一时之间，他确实想不全，而且，前世的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有没有，以及有没有变型，他也不知道。
　　更何况，这什么一百种最美味的东西，本就是他随口胡说的。反正，在他前世的那个时候，各行各业的什么“八大XX”、“十大XX”、“一百种XX”之类的说法那是铺天盖地。他随口这么说甚至都不能说是假的，因为真的有类似这样的说法。
　　而就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方天脑海里也闪过一个想法。
　　古龙，百晓生，兵器谱。
　　人家百晓生能弄个兵器谱，以后闲着没事的时候，咱也来弄个美味谱？不如就叫《方天美味谱》好了！
　　这一刻，方天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决定，为了这个美味谱，以后有机会的话，要研究纸，研究笔，研究怎么在这个世界搞出摄像的东西来了。美味谱怎么可以没有图像呢？
　　当然，到最后，把套版印刷搞出来也是必不可少。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有人会仅仅为了吃一串糖葫芦而去研究竹串加工，研究山楂加工，研究糖加工，然后一直研究到物种起源吗？
　　只能说，方天的胸怀，真的是好伟大，好伟大，太伟大了，伟大得让人泪流满面。


第69章 上林鲜
　　“小弟，这个东西怎么弄？还有，这些树根是用来干什么的，烧火吗？”安德森问道。
　　树根？
　　方天抬起头，顺着安德森的手看了半晌，才醒悟到他说的是竹笋。这是树根？方天想捂着额头晕一会。安德森把竹笋当成是树根的说法让他晕，但是更让他晕的是，安德森说得还没错。
　　没错，竹笋它确实就是树根！
　　不能怪这个世界的人保守，要知道，西红柿炒鸡蛋这个菜中的西红柿，就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人们当成是一种有毒的只能用来观赏的植物。
　　更何况，方天还是来自地球上那个向来有怪物之称的中国。在那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被编入菜谱的。
　　树根？
　　树干、树皮、树枝、树叶、树花、树果、树果的核，什么不能吃？
　　“这个竹中宝和那些野兔小鸟什么的一样处理，这个树根呢，我来弄，不用过水。”方天说道，然后把盛着竹鼠的篮子递给了安德森，安德森又顺手递给了他的一个小弟。
　　那兄弟随手扯了一个两人一起返身去刚才的溪水处处理竹鼠去了，安德森和余下几个兄弟则搬石头挖坑，把锅给架起来。
　　安德森不但把方天前天让沙迦弄的两口锅给带来了，还另外带了两口大锅过来。
　　两口小锅也都被处理过，使用起来没有问题。
　　然后烤架也被放好。
　　做好这些之后，安德森道：“小弟，你来说，怎么弄？”
　　“前辈，再请你帮个忙了。”方天转向沙迦道：“帮我把刚才我们路上过来时一个河塘边上的那种有点红的泥土给弄一些过来。”
　　“是这个？”沙迦微微凝神，然后摄了一小块还带着水的粘土给方天看。
　　“对，就是这个。”方天点头。
　　于是，下一刻，大概有两个立方的湿润粘土被沙迦给弄了过来，放在一边的空地上。“小友，你要这个干什么？”沙迦极其奇怪，他怎么也想不通方天这个时候要泥土干什么，而且是专门要这种有点怪的泥土。
　　其实这种泥土方天小时候经常玩。
　　这玩意儿搓成小球，晒干，用弹弓射出去，那就是人间凶器，打麻雀一打一个中。
　　不过方天这个时候当然不是要用它来做小球。至于用它来做什么，相信不少兄弟姐妹们看到这里已经猜到了。
　　没有多大时间，那两个兄弟回来了，把处理好的竹鼠放在方天面前。
　　方天先把盐给这些竹鼠码上，然后开始收拾那些小姑娘们挖出来的笋。这些笋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嫩有的老，方天挑出一些合意的，准备取用。
　　有些厨师做野味的时候对笋有讲究，讲究“四不”——不可去壳，不可用刀，不可水洗，不可见风。也就是说笋在做好之前，要完完整整不透风不透水的。
　　不论是去壳还是刀削，不论是水洗还是见风，都会让嫩笋变老，无法做出那种极新嫩的笋味来。
　　外人听起来会觉得太苛刻，但是其实这些要求并非没有道理。
　　当然，一般厨师的精度还精确不到这种程度，甚至许多食客的要求也要求不到这个程度，就好像人们日常生活许多时候并不需要把时间精确到秒一样。
　　但对许多老饕来说，他们要的就是那种最巅峰的体验。差一点，往往就是差一个档次。而差一个档次，则往往许多对常人来说极其了不得的美味，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前世的方天在美食方面还没有进化到这种程度，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饕，而且是那种要求不是很高的小饕。而至于这一世的方天……
　　接连吃了两个多月粉蒸肉的方天表示泪流满面，表示只要不是太糟糕，啥都可以接受。
　　方天用风系魔法形成细细小小的风刃从竹笋的根部开始，把笋节去掉，然后每处理一个，就找一个相应大小的竹鼠从这些竹笋根部塞进去，然后再把最外面的笋节合上。
　　接着，他用风刃切起一层粘土，把这个里面装有竹鼠的带壳笋给团团包裹起来。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处理了五六十个，笋还剩下不少，竹鼠则只留下两个。
　　“小弟，这个……这是干什么的啊？”安德森等人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天搞这个，直待他处理好了这些，安德森才极其不解地问道。
　　“做吃的啊。”方天笑着道，然后叫安德森往烤架里填木柴，升火。
　　带水的鲜木柴也是可以烧的，只要火大。当然，现在有沙迦牌万能机在，自然不用这么费事了。根本就没见沙迦有什么动作，这些木柴就被他弄干了水份，干得不能再干，就差自燃了。
　　然后火起。
　　方天把被他裹成圆柱型的泥棒一个接一个地排在烤架上。
　　“这个就这样了，我们不用管了。”方天拍拍手道，“安德森大叔，用一个大锅烧水，水开后，把这些树根去壳放进去烫一会，然后把那些野兔肉什么的和这些树根跺成小块，放在大锅里，添一半水，用小火慢慢煮。”
　　安德森一脸狐疑，不过还是照方天的吩咐去做了。
　　“小友，这些树根，也能吃？”沙迦实在忍不住了，问方天。
　　“很快前辈就知道了。”
　　粉蒸肉你都吃得津津有味的，要是这些“树根”炖肉反倒不合你的口味，那才是怪了。等会你不把舌头咬掉，算你有定力！
　　再接下来就是方天自己用小锅做东西了，算是专门给小Loli准备的。当然，东西做好后每人也都有份，不过只限于尝一尝了。
　　“小妹，你去把那边竹林里地上那些穿裙子的东西给采一些过来。”方天向小Loli吩咐道。
　　“也是吃的吗？”小Loli从刚才就一直瞪着大眼睛看着方天的动作，她实在是好奇死了。不论是那些地老鼠，还是树根，还是用泥裹，都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当然，哥哥给你做三鲜汤。”


第70章 三鲜汤
　　饮食和美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虽然两者同样都是在讲一个“吃”，但吃和吃的目的不一样。
　　就拿枫林佣兵团众人以前天天吃的肉汤和黑面包来说吧，天天吃，顿顿吃，长年到头地这样吃，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因为它的营养比较均衡，而且全面。
　　这是一种合格的饮食，不但合格，而且比方天前世的许多人吃得要更合格。
　　这里的小麦粉由于加工方法原始，是那种不去麸皮和胚芽的粗黑面粉。但是，这样的面粉除了在美观方面比不上方天前世的精制白麦粉之外，单论营养，要在那些精白面粉的两倍以上。不但如此，它的很多对身体有好处的成分，还是精白面粉里所没有的。
　　而这里的猪肉和常吃的一些野味，虽然腥味大，但是论营养的话，那是方天前世的那些鉰料猪能比的么？
　　但是从美食的角度来评价，不论是黑面包，还是肉汤，显然就都不太合格了。
　　就拿面包来说吧。
　　不说人了，就说猴子，你拿一块这里的黑面包和一块方天前世的白面包同时扔给猴子，就是猴子也会选择白面包，而对黑面包不屑一顿，然后把它当成砖头扔给你。——
　　猴子也是爱美的嘛！
　　美食讲究的，主要方面不是营养，而是口味，再进一步是色香味，再更进一步，那就是全方面的用餐器具、环境配合了。
　　方天现在要做的“三鲜汤”就是可以划为美食的一道食品。
　　三鲜，在这里，顾名思义就是指竹鼠、竹荪、竹笋。
　　这道菜里，竹鼠是主料，竹荪是配料，竹笋则是第三者。而吃这道菜，有的人会爱上主料，有的人会爱上配料，也有的人则主配都不爱，独爱第三者。
　　三样东西中，竹鼠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到时切丝切条即可。
　　竹荪和竹笋则都需要方天亲自来弄。小姑娘们弄的那些笋，在一般菜里能用，但是在这道菜里，味就不太正了。
　　“小妹，扶我过去。”方天对小Loli说道。
　　小Loli一手扶着方天，一手提着个竹篮，和方天一起往竹林中走去。
　　一些小家伙们有的在烤炉前好奇地等待着，有的在安德森等人操持的大锅边鼓着腮，还有几个则跟在方天和小Loli身边进入了竹林。
　　笋有几种，一种是出土笋，一种是破土笋，还有一种是埋土笋。
　　出土笋，就是竹林中露出地面一截的笋。笋长到这个地步，上下皆老，已经大失笋的新嫩了。在方天前世，远离山区的超市或者菜市场里卖的，很多都是这种笋。而且，笋这东西，放在空气中超过一天，新嫩就要打个对折。买这种笋，吃也就是吃个念想罢了。
　　破土笋，就是那种笋尖已经开始抵达或者即将抵达地面，很快就要破土而出的笋。这种笋，笋尖开始变绿，笋中积蓄的各种养分已经被消耗了不少，使得味道有所走失。
　　埋土笋，就是那种还深深埋在土里，不见光不见空气的笋。这种笋，由于初长不久，是真正的“竹之萌”，未曾长开，所有有很多看起来就像个蜗牛壳。
　　方天现在所要的，也就是这种埋土笋。
　　有了地下探测能力，挖笋果然方便很多。方天左几步，右几步，很快就采集了十来个蜗牛壳，这就差不多了。然后方天心念一动，二十来个竹荪被他收入小Loli提着的竹篮中，放在竹篮的另一边。
　　“走吧，三鲜汤开始！”
　　三鲜汤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材料的选择，材料选好之后其它就很简单了。
　　方天用风刃把竹鼠肉切成两种条形，一种像是过桥米线那么粗，另一种则像筷子那么粗。
　　竹荪也作两种处理。
　　去头去尾洗净后，一种全柄，把细的竹鼠肉填进去，前世这么做还需要工具辅助，而这一世，他这个魔法师来做这个工作，那实在是太方便不过了。另一种则是把柄拆开，与筷子那么粗的竹鼠肉相互打结，打成一个十字纽，这同样是全程魔法操控，相当酷。
　　这个时候，小锅里的水也已经开始冒小白泡了，方天把这两种东西放到水里，盖上木板做的锅盖，然后剥蜗牛壳。
　　那边的大锅中已经开始冒出香味，对安德森他们来说前所未闻的香味，害得他们大大小小不停地吸鼻子。
　　肉笋同炖，笋不仅有去荦腥的效果，更有提鲜增香的效果。单纯的炖肉，与笋和肉一起炖相比，味道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锅里散发的浓郁的香味越来越浓，那些小家伙们渐渐地忍不住了，不停地围着锅边打转，然后又大锅小锅两处来回跑。
　　反正也就是三五步。
　　跑到那边，伸鼻子嗅嗅，跑到这边，伸鼻子嗅嗅。
　　甚至就连沙迦都学着他们，这边望望，那边望望。
　　“小弟，你看，好了吗？”直到大水翻开，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安德森转过头来扬声道。
　　“应该差不多了吧，不过再炖一会更好一些。”方天说道，然后揭开这边的锅盖，把已经被剥好并削成片的嫩笋加进去。
　　那边的大大小小自动忽略了他的“再炖一会更好一些”这句话，只听得说“差不多了”，便呼啦啦地开始往外面盛了。——那些小家伙们，早就拿着小木碗围在边上等着呢。
　　盛到碗里之后，一些小的捧着碗直吹气，一些大的，如迪克这些小家伙，在吃了一片肉后，眼睛一亮，然后再试探地吃了一片笋后，眼睛更是一亮。接着笋啊肉啊的也不分了，直接用勺子往嘴里扒。
　　沙迦把两个盛满一半的小碗递给方天和小Loli之后，就学安德森那些人埋头大吃了。他也是先吃肉后才吃笋，并且吃第一口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但是只要第一片笋入口，不论是安德森皮埃尔等人，还是沙迦，全都顾不得其它了，个个埋头大吃。
　　金圣叹临终前留下遗言：“花生米与豆干同嚼，大有火腿之滋味。”
　　肉与笋同嚼，是什么滋味呢？
　　现在正埋头猛吃的大大小小是没时间来回答这个问题了，而正待学他们一样开吃的小Loli却被方天阻住了，方天把小Loli的碗朝自己碗上一盖，然后道：“这个也好了，小妹，你还是先来尝尝这个吧。”


第71章 美食初体验
　　方天缓缓移开锅盖。锅内，水正翻滚。
　　而随着这锅盖移开，水汽蒸腾，一种难以形容的鲜香味，渐渐由近到远地弥漫开来。这种鲜香，和那边大锅里的那种香，味道截然不同，它是淡淡的，却是极其勾人。
　　就连那边正在甩开腮帮大吃的一帮人，也全都不由自主地抽抽鼻子。
　　沙迦闻到这种味道，脸上泛起了一种奇怪的表情，端着碗来到了近前。小艾薇几个小家伙，同样拥了过来。
　　小锅内，这个时候看上去，其实更像是一种艺术。
　　细细的竹荪段，洁白如玉，像是一根根白玉条。采集竹荪的时候，方天特意找那些才抽不久的，极其新嫩窈小的那些来选取的。
　　分解的竹荪和竹鼠条打成的十字纽，这个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朵绽放的小花。
　　而一片片约有三分之一麻将块大小的笋片，在小锅中沉沉浮浮，妆点着小花和白玉条。
　　“这……这是用来吃的吗？是用来看的吧？”就连随在沙迦其后过来的安德森这个粗人，心里都泛起了这样的一个怪怪的想法。
　　但它确实是用来吃的，这一点不用怀疑。
　　安德森抽抽鼻子，难以抵御这种不是很浓但却似乎能钻到人胃里的那种鲜香。而小艾薇小琪琪她们，则一个个馋涎欲滴，就连小锅里的笋和肉都忘了吃。
　　“小妹，来，尝尝吧，这是我给你做的第一道菜。”方天用魔法操控着向锅内洒入了一点细盐，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拿过一个干净的小木碗，装得大半满，递给了小Loli。
　　小Loli先是小小啜了一口汤。
　　不过这口汤刚一喝下去，她就立马瞪大了眼睛，然后，慢慢地啜了第二口，再然后，干脆放下小木勺，直接仰起小碗，猛地大喝了第三口。
　　喝完了这三口，还没动碗中的那三鲜呢，小Loli就放下碗，一把抱着了方天的胳膊，兴奋难抑地道：“哥哥，我好喜欢你哦！”
　　然后就坐下来，低下头，别事不管，专心致志地喝她的汤去了。
　　“哥哥，我也要！”小琪琪第一个吃完了碗里的东西，把小碗给方天递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碗里的东西本来就最少，现在也是第一个吃完。至于小迪克等几个吃的猛的，都是用的大碗，现在还没吃完一半呢。
　　“好滴！”方天给小琪琪也盛了一半，把小碗递给了她。
　　小琪琪接过来，也是先喝了口汤，接着和小Loli的反应完全一样，那就是顾不上吃那三鲜，直接就咕噜咕噜地喝汤了。
　　“这是啥反应？”沙迦愣了，安德森等几个愣了，皮埃尔愣了，就连一些小家伙们也愣了。
　　怎么不吃干的，只喝汤的呢？
　　方天看着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第一道美食的两个小品尝者，又看看一脸惊诧的大伙，嘴角漾起一丝笑容。
　　饮食吃“饱”，美食吃“味”。
　　小Loli和小艾薇在喝了一口汤后就置那三鲜于不顾，是对这道菜的最好的表扬。
　　这道菜，既然名为“三鲜汤”，顾名思义，它的全部奥义，就在一个“鲜”字上。
　　竹鼠肉细腻滑嫩，要是油锅爆炒的话，香味扑鼻到爆，算是小攻。
　　竹荪既鲜脆，又清爽，但它本身无味，必须借荦以成味。算是经典的小受。
　　这两个一攻一受，配合到一起，就是天造地设，完美无双。
　　然后再来一个第三者竹笋。
　　新鲜的嫩竹笋则是典型的可主可配，既攻又受。正所谓，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笑）。这三种东西，味道相互交缠，相互渗透，然后渗透到汤里，就成了一道天上少有地上难逢的鲜汤美味。
　　“真的那么好喝？”沙迦终于等到小Loli把那碗汤给喝完了，开口问道。
　　“嗯！”小Loli猛点头，然后几乎是和小琪琪一起，齐伸小手，把小碗递给方天。
　　这时，小艾薇也终于把碗里的竹笋炖肉给吃完了，同样把小碗递给方天。
　　这下方天也不用勺子盛了，魔法出场，一念之中，三个小碗全部满上。“前辈，你也来尝一尝？”方天看沙迦的碗也空了，说道。
　　“给我来一点就行。”沙迦还有点不好意思。小锅里的东西并不多，显然，这是方天专门做给小Loli或者几个小家伙吃的，本来就没准备他们这些大人的份嘛！
　　方天微微一笑，也不敢在沙迦面前耍魔法，接过他的碗，给他盛了两根白玉条，两朵十字花，四个白玉版，然后一加了一勺汤。
　　沙迦和两个小姑娘不一样，先用小勺子舀了一根白玉条，试探性地放入嘴里，轻轻地咀嚼了下。
　　下一刻，他的表情，让方天一直遗憾这里没有照相机。不然，抓拍下来的话，将是这个大陆最搞笑的一个魔法师的图片，与方天前世地球上发明相对论的那位先生伸舌头的照片实是有得一比。
　　吃完了这根白玉条之后，沙迦竟然好半天没有动作，过了好半晌之后，才像是对着最心爱的宝贝，把剩下的那几片三鲜一片一片地送入嘴中，再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汤。
　　只是，那些汤本来就少，哪里经得起他的几啜？啜着啜着，沙迦就发现碗已经空了。
　　看看空了的碗，再看看小锅里已经去了一小半的汤，沙迦摇摇头，恋恋不舍地把碗放下。然后，他的眼睛放大，不是变成星星眼，而是变成恶狼眼，一闪一闪地冒着绿光：“小友，你先前说，这是百味奇珍中的一个，那其它的那些，都是哪些？这个地方还会有什么？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找？”
　　说着，就想伸过手来拎方天。
　　方天身体向后一歪，躲过他的狼爪，微微失笑道：“前辈，风度！风度！您老稍安毋躁，面包会有的，肉汤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然后小琪琪把她的小碗又伸给了方天，“哥哥，我还要一碗！”
　　再然后，十三四只大碗小碗一齐伸向方天。
　　而最终的结果是，这锅汤，在场的人每人都尝过那么一些，独独掌勺的方天漏了。
　　众人尝过，等全都放下了碗之后，表现各各不同。
　　小琪琪不住地舔嘴。
　　小Loli和小艾薇一人抱着方天的一只胳膊，也不说话，就是瞪大眼睛看着他。
　　小迪克他们跑进竹林里面又去捉竹鼠或者挖竹笋去了。
　　安德森用大手摸着下巴，望着空了的小锅，不知在想什么。他的那些兄弟们，则在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刚才的这道汤。
　　皮埃尔两眼冒着和沙迦刚才差不多的光。
　　而沙迦现在，则一个人坐在了烤架前，神情极为专注地看着那些被架在火上烤着的“泥块”。——那些小家伙们没有记性，早把这些不声不响的泥块给忘记了！


第72章 大力水手
　　方天这个时候，才有空端着小碗，尝着这个世界的竹笋炖肉是个什么味道。
　　味道是相当不错的。极其简陋的加工下，是相当令人愉悦的品尝感觉。哪怕这道菜除了盐之外，没有其它任何调料。
　　这就是原料的胜利啊。方天心里感叹一声。
　　一道菜，厨师的功劳只能占三成，原料却要占足了六成。至于调料……勉强占了那余下的一成吧。
　　其实越高级的厨师，烹调过程中所用的调料越少。调料少，原料本身的味才能被表现出来。
　　方天前世听到有这么一种说法：
　　烹调过程中只用盐的，是一流厨师。
　　烹调过程中除了盐之外，只用基本的酸甜苦辣作调配的，是二流厨师。
　　烹调过程中，十三香十八味什么的全上的，是三流厨师。
　　烹调过程中，除了十三香十八味什么的之外，还要再用上味精等之类的东西增味的，那是不入流的厨师。
　　当然，这个说法很有偏颇，有些只及一点，不顾其它。不过它要表达的意思，却是很明白的。
　　不过咱现在是除了盐之外，想用其它的东西都没有啊，哪怕是不入流的味精！
　　方天摇摇头，艰难地迈着太空步，挪移到了沙迦身边。他现在还是不能走，但是“挪动”个三五步，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沙迦坐在烤架面前，长长地吸气、呼气，做着深呼吸。
　　“前辈，你在干什么呢？冥想么？”方天好奇地问道。
　　沙迦转过头来，横了他一眼，不理他，又转过头去深呼吸去了。
　　不是吧？他不会是在闻烤竹鼠的味吧？
　　厚厚的粘土块封着，又没烤多长时间，味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散发出来的。
　　方天在沙迦边上的长石条上坐下，也学着沙迦对着烤架深呼吸了一会，结果什么也没有闻到。
　　这个时候，一个平常不怎么说话的叫西娅的小姑娘跑过来，对方天道：“方天大哥，给！”
　　方天一看，晕了。
　　一只小竹鼠被她的小虎爪给紧紧抓着，连身带脖子的，被勒得直翻白眼。
　　这世界的小姑娘都这么彪悍么？还好可爱的小琪琪不是这样，不然……
　　不然怎样方天还没想好，然后……
　　“琪琪，你在干什么啊！”方天悲愤地发出一声哀嚎。
　　小琪琪此时正从竹林中向他这边小跑过来，两只粉嫩粉嫩的小手中一左一右倒提着两只呲着大板牙不停地吱吱乱叫的小竹鼠，每当小竹鼠想向上翻身的时候，她就把两只小手用力一抖，结果可怜的小竹鼠就又被她给抖下去了。
　　我的天呐！
　　方天感到天有点旋地有点转。
　　“哥哥，给你！琪琪厉害吧？”小琪琪把两只小竹鼠举到方天面前，带着炫耀带着得意带着期待地看着他。
　　“厉害，厉害！我们的琪琪最厉害了！”方天面带笑容阳光灿烂地夸奖着，心里已经泪流满面。“琪琪啊，来。这里还有好吃的呢，你忘了吗？”
　　方天赶紧用风系魔法把那两只可怜的小竹鼠给打晕，扔到一边的竹篮中，接着放下碗，一把拉过小琪琪，又招呼了西娅一声，一起坐在长石条上。
　　“哥哥，这也是好吃的吗？”小琪琪紧紧地靠着方天坐着，偎在他身边，看看烤架，看看方天，然后问道。
　　“当然了，你见过哥哥做过不好吃的东西吗？”
　　小琪琪想了想，用力点头。
　　小西娅也点头。
　　这点头当然不是说方天“做过不好吃的东西”，而是一致相信，面前的这个烤泥块，也会是好吃的。
　　于是她们就学沙迦一样，一起盯着面前的烤架。
　　过了一小段时间，那些大大小小也都从竹林中过来了，安德森身后两个兄弟抬着两个大篮子，一个篮子里装满竹笋，另一个稍小一点的篮子里，则密密麻麻地堆着竹鼠。
　　“你们还没吃饱吗？”方天奇怪地问道。
　　刚才那边可是煮了一个大锅呢。
　　“带回去，晚上吃。”安德森嘿嘿道。
　　方天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院里的伙食，估计是要从天天粉蒸肉变成天天竹笋肉了。
　　大大小小聚在一起，开始闲谈。大人的兴致不错，小孩的兴致更高。这一天，对他们来说，是难以忘怀的一天。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一种扑鼻的奇香，开始散发出来。
　　“怎么这么香？”皮埃尔大管家猛地一抽鼻子，然后走到烤架面前，上看看，下看看，似乎是在试图找出香味这么扑鼻的原因。
　　但是很显然，作为土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注定一无所获。
　　“方天大哥，好了吗？”几个小家伙磨拳擦掌的，馋不可耐，小迪克向方天问道。
　　“是差不多了。前辈，帮个忙把火熄掉吧。”方天用元素感应，发现确实差不多了，便对沙迦说道。
　　其实他也可以做到把火给熄掉的，但是通过元素无声无息地直接熄火，暂时他还办不到。
　　所以说，四级的魔法学徒，真的就是个渣的呢。
　　沙迦点点头，于是下一刻，烤架上烧得正旺的火，没有任何征兆地熄灭了，熄灭得彻彻底底。
　　但是很显然，这个时候，在场的大大小小，没有一个把任何一丝的注意力投在这个上面。似乎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不值一提的事情了。
　　“方天大哥，可以吃了么？”小迪克搓搓手，急不可待地问道。
　　“这道菜呢，叫‘大力水手’。看到这边的水了吗？来，小妹，小艾薇，小迪克，哦，还有我们最最可爱的小琪琪，来，大家一起来。”方天一一招呼在场的所有小家伙们，“你们用水把手湿了，然后一人拿起一个这个泥块，用力把它向石头上、树段上或者树上砸去，记着，谁用的力气最大，谁的东西就最香。”
　　方天微笑着说道。他已经把烤架上的这些泥块用风系法术细细密密地吹过，表面的那一层温度大降，确保不会烫伤他们的。而且，泥块里面的一些地方，也都被他开了口，只要用力一摔……
　　小家伙们听他这一说，全都兴奋起来。
　　就连安德森他们，也都用水蘸湿了手，然后一人捡了一个被烤得坚硬地泥块。
　　“一、二、三，来，扔！”方天数着数，然后一声大喝。
　　接下来的一瞬间，地上、树上、石头上，一阵啪啪啪的乱响声。
　　下一刻，就在众人的期待中，一股浓郁到能撞歪鼻子的奇香，在这个小范围中，猛地爆发出来。


第73章 秋千
　　在煎薰溜煮烧烘炒、蒸炸涮闷烤烹煲等种种烹调方式中，最容易产生浓郁香味的是烤。而能够产生浓郁香味并且那香味属于“沉香”的只有一种，那就是用泥封的烤。
　　用泥尤其是方天现在所用的这种粘土封住后，热量可以进去，却出不来。于是整个烤制的过程中热量就在里面来回穿梭，实际上是起到了方天前世的高压锅的那种作用。
　　但是性质不一样。
　　不过这里就不多说了。只见在众人一齐把那些泥块摔裂之后，浓郁的香味扑鼻到爆，在场大大小小全都不自禁地深呼吸，动作和沙迦刚才的一模一样。
　　不论是小琪琪小迪克等小家伙，还是安德森等人，全都手快，找到了刚才自己摔的那一个，拿起来，烫手，却又舍不得扔下，于是，大大小小不停地将手中碎成N多块的泥块抛啊抛。
　　“就这样了，你们把泥块全都敲掉，然后把靠泥的外面的那老壳剥掉，就可以吃了。”方天招呼着小琪琪，帮她把她的那个泥块拿过来，给她处理。
　　泥块去掉，笋的老壳被一层一层剥下，而在这个过程中，香气也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扑鼻。
　　竹鼠肉的浓香渗透到竹笋里，竹笋的鲜香渗透到竹鼠肉里。然后两者的水分被慢慢地一点一滴地烘烤蒸干，待水分被蒸干到只留下两成左右，这个“大力水手”的味道也达到了巅峰，与此同时，在口感上，软中有韧，韧中有软，不干不湿，不粘不腻，一口咬下去……
　　下一刻，方天的眼前就上演了一幕穷凶极恶的百鬼狂噬图。
　　这其中的场景，就不细细描述了。
　　总之，百鬼狂噬的结果就是，就连小Loli都撑着了，小肚子明显大了一圈。而沙迦大人，则犹自拿着粘土块，在沉醉不已。
　　此君倒也颇有雅兴。要是一拳把你的鼻子打歪，估计你就成楚留香了，方天心道。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方天慢慢地在沙迦身上发现了些楚留香的影子，当然，就是那么一丝。
　　方天决定过一段时间把楚留香给讲出来，看看沙迦的反应。他要是没反应，那就让楚留香活蹦乱跳到底，他要是喜欢呢，那就在最后把楚留香给挂了！
　　其实烤制后脱落的粘土块，确实很香，甚至比食物本身还要香。如果把里面的那一层刮下来磨成粉，让沙迦此君找一片森林迎风飘洒下去的话，绝对会酿成一幕人间惨剧。
　　百兽狂奔，相互践踏，一点也不夸张。弄不好到最后百兽甚至会变成万兽，那就真的是万兽无缰了。
　　人吃得太饱总是会昏昏欲睡的，小孩更是这样。
　　没多大一会儿，小琪琪就歪在方天怀里眯着眼要睡着了，小艾薇等小姑娘有好几个也是泛困的样子。这好办，出来时安德森已有所准备。
　　碗口粗的竹子砍伐了一些，在山坡下阳光处横着排成一排，然后再竖着用手指头粗细的细竹密密地在粗竹上铺排着，再上面，把足有几十平米的油毡布一铺，马上就是一个大通铺，睡多少人都够。
　　所以说方天把出行所需的一切东西交给安德森负责是个相当英明的决定的呢，要是他自己，就绝对想不到要带油毡布这种东西。
　　有事交给专家办，这话果然是金玉良言啊。
　　小家伙们大多都跑去睡觉了，不睡觉的也跑到竹林中玩去了。安德森和皮埃尔等几人则一起到了山坡下，坐着躺着在那大通铺上，惬意地闲聊着晒太阳。
　　于是竹林内被清整出来的空地中，就剩下了方天、沙迦和小Loli。这其实也是安德森他们特意留空间给这三人。
　　“小妹，今天怎么不冥想？”方天觉得时间也差不多到小Loli往日冥想的时候了，却看不到她的动作，有点奇怪地问道。
　　小Loli不满地嘟着嘴，又有点羞羞地看着他，然后用手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呵呵，其实吃饱也是可以冥想的。不过我们现在不说这个。小妹，来，既然不冥想那我们就来活动一下吧……前辈？”说到后面，方天转头到沙迦说道。
　　沙迦点了点头，接着也不用走的，带着两人又来了次瞬移，直接带两人进入了不知距刚才有多远的竹林深处。三人停下来时，脚下前方不远是一个极幽静澄清的小水潭。
　　“哥哥，师兄，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啊？”小Loli问道，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秋千，“啊，哥哥，那个东西你是放在这儿的？”
　　“现在，小妹，我们来玩这个。会不会玩？”方天说道。
　　小Loli摇摇头。
　　“很简单的，你坐上去，两手扶在那个荡索两边上，然后用脚蹬着地面，前后来回晃就行了。去试试，看好不好玩？”方天此时就像一个拿棒棒糖引诱小Loli的怪蜀叔。
　　“嗯。”小Loli点点头，走上前去。
　　这个秋千被沙迦挂得很低，秋千板就像平常坐的板凳那么高。
　　方天画图的时候，特意把秋千的挂索弄得很长，足足有五米。这造成的结果是，只要晃起来，就可以上下荡得老高。——这本来就不止是一个玩具嘛。
　　小Loli很快就上了手。
　　然后，从小小的惊呼，变成了惊喜，再然后，用脚蹬着蹬着，没多长时间，小Loli就嫌这样玩不过瘾，开始用风系魔法推动秋千大幅度地前后摆动起来。
　　看到她的这个表现，沙迦与方天对望一眼，会心而笑。
　　长长的摆索，带着小Loli，像是风一样地在半空中来回滑翔。
　　每当秋千向最高处荡去时，她就闭上眼，既欢快又带着一点畏怯地惊叫，然后秋千快速下落的时候，她就再睁开眼，同时咯咯地笑。
　　这个时候，小丫头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丛林里的小精灵。
　　看到她玩得相当熟稔的时候，方天扬声道：“小妹，你看到你前面的那一个荡索了么？在荡到最前面的时候，松开手，跳过去，换到那个荡索上。想不想飞？跟着感觉走，让风元素带着你在这里飞翔吧！”


第74章 莫里希归来
　　早上，就在方天等人出门前往竹林的时候，另一边，向着红石镇方向的山道上，缓缓走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枫林佣兵团的前惟一魔法师，数日前前往明月镇的四级魔法学徒莫里希。而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则是个年岁看起来比他稍微小一点的瘦削中年男子。
　　“老友，我再跟你说一遍，见到方天阁下后，你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尊敬，你千万不要因为他的年龄尚小……”莫里希像个大妈一样地啰嗦着。
　　“行了，莫里希。”被莫里希称做帕特的瘦削中年男子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地道：“我一定要对方天阁下保持足够的尊敬。我绝不能因为他是三级，我是五级，他是小孩，我是大人，就在心里存有哪怕一点点的轻慢之心。我对他的亲切，要像是对着弟子，我对他的尊重，要像是对着老师……这话一路上你已经给我说了不下十遍了。我就是一头猪，也该把你的话记得清清楚楚了。”
　　接着，这个男子微现低沉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莫里希，你还以为我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帕特吗？那个人人交口称赞的天才魔法学徒帕特？说实话，这些年过去，我都差不多已经忘记，我在以前曾经被人称为天才过了。这些年来，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就算真的是天才，在关键的地方没有人拉一把，拉到天上去，也就只能待在地上，做只草鸡罢了。我现在，早已经不是什么天才魔法学徒，我就是一只草鸡。”
　　听他这么一说，莫里希也是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行进中的两人，全都变得有些落寞。
　　很快，红石镇在望。
　　“老友，你看，我现在就在……”当转过一个山头，远远的红石镇已经入眼的时候，莫里希把手指向枫林佣兵团大院所在的大概方向，想给帕特指说一下他现在安身的地方，但是才刚刚开了个头，他忽然间就愣了。
　　不止是他愣了，帕特也愣了。
　　“那是什么？”
　　两人一起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山下那一道冲天而起的白色水线。
　　“那就是枫林佣兵团的地方！”莫里希的语气变得有点急切，转头对帕特道：“老友，我们快点过去，我怀疑团里出了什么事。”
　　莫里希这一说，帕特的心也跟着变得紧了起来，两人一起操起风系法术，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这一奔，当真是风驰电掣。
　　只用了不到顿饭时间，两人就进入了红石镇。就算是进了镇中，两人的速度也没降下来，还是一路狂奔，向着枫林佣兵团的方向而去。
　　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就连寻常人也没感到奇怪，看到两人奔过，该做啥做啥，就是最好奇的人也不过就是望上一眼。——这种情况，在红石镇实在是太司空见惯了。哪天没有人当街狂奔？
　　就这样，两人一路奔到了枫林佣兵团大院门口。
　　大院一片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团里的一帮兄弟，正懒洋洋地聚在门前不远处的一片树荫下乱七八糟胡扯。
　　看到他们，莫里希的心瞬间定了下来，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弗兰克，巴图，那是怎么回事？”他用目光示意着那边喷泉的方向。
　　“莫里希大人，你回来了！”这几个轮休的现在和莫里希一队的兄弟全都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先给莫里希问好，然后也不待莫里希介绍，便都抱拳对跟着莫里希来的帕特道：“见过阁下。”
　　帕特微笑着点点头。
　　莫里希给两方做介绍：“老友，他们是团里的兄弟，现在和我一队，这里弗兰克，这是巴图，这是肯……”莫里希一一介绍着，然后又对弗兰克等人道：“这是我的挚友和兄长，五级魔法师帕特。”
　　“见过帕特先生！”弗兰克几人整齐划一地再次抱拳行礼。
　　这次帕特不再是点头，而是把左手置在胸前，微笑着微微躬了一下身。
　　这是魔法师的通用礼，专用于比自己稍微低阶一些的武者，表示亲近，表示和善，表示彼此间不需要太过见外。这是一种略微高位者向下方主动释放善意的动作。
　　帕特这个礼后，双方感觉上一下子便亲近了不少。
　　这个时候，刚才被莫里希问话的弗兰克才有空对莫里希说道：“大人你问的是那个啊，嘿，那是小弟弄出来的，可神了，水在地底下自动跑出来，一天到晚一点都不带停的。这几天整个镇上都传疯了……要不，大人，帕特先生，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莫里希转头看向帕特，帕特向喷泉方向伸了伸手道：“到这里，我就听你的，一切都由你摆布。”
　　莫里希笑了笑，对弗兰克几人道：“那我们过去吧。”
　　几人进了大院，穿过练武场，穿过侧院，然后一直来到了喷泉边。
　　喷泉周围仍然很热闹，比街市还要热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摆摊的耍戏的人群，莫里希也是有点发呆，一路呆看着半晌才对弗兰克道：“小弟他弄这个干什么啊？”
　　听到他这一问，弗兰克等人全都笑了，巴图笑着道：“小弟说，这是他弄的井，和我们大院里一样的井，吃水用的。”
　　井？
　　不论是莫里希，还是帕特，都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看，又低下头看看，实在无法把眼前的这冲到天上百来米的东西，和井联系起来。
　　井，不就是在地上挖个大窟隆，然后在里面四周用石头围起来么？
　　这个，这往天上喷的，这是啥玩意儿？
　　两人先是看的往天上喷的水，然后才看的地面。——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而这一看地面，不论是莫里希，还是帕特，全都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这就是准法师的手笔吗？
　　两人感应着周围500米内几乎被变成了元素禁绝之处的地面，久久无语。
　　“是你说的那位大人？”帕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着。
　　“嗯。”莫里希点了点头。


第75章 引见
　　魔法学徒的九个级别之间，也是三级为一槛。这个槛虽然不像武者的那么大，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跨过去的。
　　对于莫里希和帕特这种四五级的魔法学徒来说，不需要太高，七级的魔法学徒，就足以让他们仰望了。至于九级的魔法学徒，那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所以此时，踏着脚下的土地，他们有如见证神迹。
　　莫里希是对那位大人的实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而帕特则在心中描绘着方天的形象。那个能被准法师折节下交的人物，那个据莫里希说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当是什么样的一番模样？
　　“莫里希，你回来了？”这个时候，一个人从人群中向他们这边走来。来人正是红石佣兵团的六级魔法师克里奥，对莫里希说话的同时，他也对帕特点了点头。
　　帕特赶紧微微躬身行礼。
　　莫里希也是先行了个礼，才道：“见过克里奥大人。”
　　莫里希和克里奥两人虽然同为魔法师，同在一个镇上，但在以往并无交集。作为六级的魔法师，克里奥是红石镇之星。而四级的莫里希，不过是泛泛的角色罢了，并不值得克里奥多看一眼。
　　不过，势易时移，今时不同往日了。克里奥心里喟然一叹，妈的，果然是不同人不同命啊。
　　刚刚返回的莫里希并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变成当红炸子鸡了，只见克里奥蔼然一笑，道：“莫里希，你刚回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的红石镇天才，已经在几天前晋升四级了。”
　　“克里奥大人，你说什么？”听到克里奥这话的莫里希，仿佛被一道炸雷轰过，几乎是遍体颤栗，“你说，小殿下他已经升到四级了？”
　　方天并不知道，他在莫里希的对外称呼中变成了“小殿下”，要是知道的话，不知会作何想。
　　“你没有听错，我们的那位小殿下，确实已经是四级法师了。莫里希，我真的有点羡慕你啊，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克里奥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莫里希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莫里希没有顾及克里奥这个有些显得唐突的举动，他已经彻底呆了，“小弟他晋升到四级了？”
　　这个消息，对莫里希来说，太过震撼。
　　虽然知道方天总有一天会升到四级，而且这个“总有一天”，不会太过那么遥远。但是，但是这也太不遥远了吧？
　　四级？和他一样了？
　　站在一边的帕特，也是一样的震惊。只有行内人才知道，一个魔法学徒，从三级到四级，意味着什么。而就是行内人，也不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四级魔法学徒，意味着什么。
　　这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
　　小殿下？
　　帕特在心里同意了莫里希的这个称呼。也许，在亲近和尊敬之外，我还要保持足够的敬畏？帕特这一刻在心里想道。
　　方天一行人返回的时候，已是薄暮时分。
　　他们是在竹林山上吃了晚饭才回来的，而至于晚饭，自然还是竹笋炖肉和“大力水手”，不但如此，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回来的时候还一人拿着抱着一个“大力水手”。
　　看到莫里希归来，方天自然欣喜。
　　莫里希是他在团里处得最投契的人物。这倒不是说他和欧文等人不投契，而是隔行如隔山，谈话许多时候无法深入。
　　并且只有方天自己知道，莫里希对他在魔法理解上的帮助，着实甚大。正是莫里希，帮助他理解了很多对魔法学徒来说再基础不过的“常识”，让他快速地完成了对魔法的全方位的初步理解。
　　没有莫里希，许多魔法方面的“常识”，方天怕是永远都不知道。
　　莫里希听闻方天晋升至四级的震惊已经被强行压下，他和帕特两人给沙迦见了礼之后，莫里希向方天引见了帕特。
　　方天以为帕特是莫里希邀请来枫林佣兵团作客一段时间的，也没有在意，微笑地打了招呼。很累的方天，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在莫里希引见的时候，帕特向他行的是弟子礼。
　　方天今天有点累，想要早点休息。
　　不过却是没有早休息成。
　　晚上，莫里希找来。
　　“莫里希，你有什么事？”方天奇怪地问道。
　　方天一开始是称呼莫里希为“前辈”的，但是这个称呼从一开始莫里希就没有接受，到了后来，莫里希敬执方天的时候，方天将称呼一改再改，最终莫里希执意要求方天就称他为“莫里希”，方天无可奈何，也只得应了，反正也就是一个称呼。
　　莫里希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向方天深深地躬下身，也不起来。
　　“晕，莫里希，怎么回事？你快起身，你自己坐下来吧，椅子床随你坐，我现在下床不方便。”方天赶紧伸手虚虚相扶。
　　“您能听我说个故事吗？”又躬着身沉默了一会，莫里希才直起身来，眼含肯切地望着方天。
　　“莫里希，你是我的朋友。”方天也望着莫里希，微微沉着声说道。
　　他这一沉声，莫里希反而笑了，在又微微躬了下身之后，莫里希才在椅子上坐下，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向您说说我的过去，可以吗？”
　　方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已经看出了莫里希此番前来，必有要事。
　　“也许您不知道，二十年前，我曾经很落魄，那个时候，我连杂戏团里的猴子都不如。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却是我的弟弟。而我的父亲，就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弟弟折辱我，千方百计地打击我，却连哪怕是一句面上的劝阻的话都没有说过。”
　　“直到后来，我离开家族，并发誓永生永世再也不踏进家族范围内一步，情况才稍好一点。”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并且万念俱灰。直到我遇到了帕特。因为一件偶然的事，我们成了朋友。帕特像是大哥一样地开导我，并且带着我，在一个佣兵团里生活了下来。可是不久，噩运再次降临了，我的弟弟，仍然没有想要放过我。我已经一无所有，无可失去，可是那一次，我却连累帕特失去了老师，让他从一个前途无限的天才，变成了一个被斥逐者。”
　　“我也因为那件事，再也无脸面对帕特，于是离开了明月镇。我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没想到，我在这里遇到了您。”
　　“莫里希是庸材之人，不敢妄求。可是，帕特他真的是一个天才，他仅仅靠着三级的传承，就自己走到了五级。您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吗？他真的只是需要一点点，就一点点。”
　　说到这里，莫里希站起身，走上前来，向着方天深深地弯下腰，然后两手拿着一个书册一样的东西，向前高高托着，递到方天的面前。
　　“这是帕特对魔法的理解，您……您可以抽时间看一看吗？”


第76章 悍心还在否？
　　当莫里希退去后，方天怔然失神。
　　手里薄薄的小册子，仿佛重如千钧。那里面，或许承载着的是一个人的全部希望？而到底是希望还是破灭，由他一言而决。
　　方天甚至都不知道，刚才他是要摇一下头的话，莫里希会有什么反应。
　　心丧若死？
　　失魂落魄？
　　一个人如果一直处在失望中还没有什么，就好像方天前世的那句“吐啊吐啊，就习惯了。”失望也是一样。失望得久了，那就是已经最失望，没有更失望。
　　但是，若是在漫长的失望后，忽然看到了希望，然后又眼睁睁地看到这个希望在眼前破灭，或许精神会就此一下子垮掉。
　　从情从理，方天说不出拒绝。
　　可是，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货色他自己不清楚？指导而非指点一个五级的魔法学徒，变相地收其为弟子——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装逼者遭雷劈。这个时候，方天想起了前世的这句话。
　　摇摇头，方天低下头来，开始仔细地观看着帕特对魔法的理解。还是先看了这个，再说吧。
　　结果这一看，方天就一路震惊到底。
　　这是一个有天份的人。这是方天的第一个感觉。
　　这是一个有钻研的人，这是方天的第二个感觉。
　　这是一个有绣花精神的人，这是方天的第三个感觉。
　　“五级以下博物馆！”这是方天最后给帕特下的结论。好像从石雕群走进了微雕群，好像从手工小作坊走进了精密加工厂，帕特对每一个魔法应用方面的探索与思考让方天感觉自己就他妈一神农架野人。
　　帕特的天才不仅表现在对具体的魔法的理解上，更让方天震撼的是他对于冥想法则的推演上。没有老师指点，根据一、二、三级冥想法则的异同自行推演出四级、五级的冥想法则，这……
　　这还是人吗？
　　方天觉得他确实是碰到天才了。
　　那种真正的天才，而不是他这种水货。
　　“他当初的老师，就他妈的是个渣。”这是方天这一刻的真实想法。浪费这样一个或许是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他的老师就算是被虐杀一万遍都不够。
　　再天才的人，也抵挡不了时间的侵蚀。
　　莫里希称帕特为大哥，那么帕特应该比莫里希年长，就算不年长，也该是相当。莫里希今年四十二岁，那么帕特的年龄大体是可以圈定在四十到五十之间的，或许四十五是个比较接近的数字。
　　可是一个普通人的寿命，也不过就是六十到七十五岁左右。
　　帕特的黄金岁月，已经过去了。
　　他的身体老了。
　　然后，他的心老了没有？
　　帕特这样的人，方天前世见过，而且不止一个。
　　都是天才，都是中途殒落——要么是错过了一生中可能是惟一的机会，要么是受到了重大的难以回复的打击。然后。几经沉浮，慢慢习惯了在底下觅食。再然后，慢慢地走到了四十岁、五十岁，走到了中国古人说的“知天命”的年龄。
　　所谓“知天命”，就是知道自己在时间上的资本已经不多，已经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来作大的冲刺和拼搏了。
　　这样的人，纵然心还在，念想还在，但是那股“气”，却已经散了。就是给他机会，他也不可能像年轻时那样，直冲向前了。
　　这个时候，方天心中闪过帕特的面容。
　　先前见面的时候，方天并没有怎么注意帕特。这时细细回想起来，方天才发现，帕特的脸上，分明写着一种叫做“沧桑”的东西。
　　他的眼神，既没有深邃，也没有威严，而是明显地表现出一种混浊。
　　那是岁月的风沙。
　　这种风沙，厚厚地裹住了他的身心。裹得时间长了，就让他的整个身心都与这风沙变成了一体，再也难分彼此，因此也就谈不上什么祛除。
　　方天再看向手中的小册子。小册子中，字里行间，没有怨愤，有的只是一种英雄迟暮，给人一种苍凉老迈的感觉。
　　这样的人，让他走进六级并不太难，让他冲上七级、八级、九级……
　　方天摇了摇头。
　　帮还是不帮，这不需要选择。
　　帮到什么程度，却有着一说了。
　　莫里希并不知道，帕特现在最需要的，其实已经不是什么传承。二十年前，帕特需要传承。但是在二十年的时间过后，帕特首先要做的是把自己从沉沦中拔出脚来。
　　莫里希只记得他的这个兄长是个天才，但是却忘记了这个天才已经被耽误了二十年的时间。
　　方天凝神想了想，然后用魔法摄起了床头不远处桌子上的笔，在小册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道：
　　莽人一怒，流血五步。飞蛾扑火，触灯而亡。前者为报小害而损全身，后者因见小利而忘大义。这两者，都可以称为有勇而无智，都是脑残。
　　但是我向来以为，勇在智之上，勇在智之前。
　　因为智可以学，而勇不可以学。智只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增加，勇却只会随着年岁的增加而减少。
　　无勇之人，可以营旧，不可以开新，可以悠游度岁，不可以横舟中流。
　　苍鹰折翅，失去飞翔的资格，虽令人惋叹，但世所不乏，并非是只有你一人。
　　折翅之后，有的人放弃，那固然是堕落。有的人坚持，却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沉沦。
　　阁下，我且问你一句：悍心还在否？
　　如果不在，还能重聚否？用你的身，用你的意，用你的血，用你的骨头。
　　写完了之后，方天又出着神，想了一会，才向外微微扬声说道：“莫里希，过来吧。”
　　莫里希一直在前面的大院中徘徊，并没有应方天之前所说去休息。这时听到方天的话，浑身一颤，然后快步地走了过来，走到方天的房子前时，却又不自觉地缓了步子，最后几步，更是迟迟地迈不出去。过了几个呼吸，他才暗地里一咬牙，走进了方天的房间。
　　“最后一页里，我留了话，你把它给帕特看。”方天合上手中的小册子，递给莫里希。
　　在方天开口说话的时候，莫里希的一颗心，几乎是悬了起来。这时听完，却不知方天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接过册子，只是又一躬身，便急急地退了回去。


第77章 伤疤和痛
　　在枫林佣兵团大院中，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沙迦。
　　从准法师晋升入法师后，沙迦的元素感应能力一下子暴增近十倍，周身附近如同是沸腾一般的元素海洋让他有一种仿佛挥手之间就可以号令天地的感觉。如果是一般人，这个时候，早就被元素海洋冲击得飘飘然了。不过上三年五载，甚至是十年八载，难以恢复正常的行为状态。
　　但是沙迦是何等人物？
　　跟在老师身边几十年的他，甚至连一夜的时间都没用，就收敛了那种浩荡，那种恣意。
　　但是，感觉可以收敛，实实在在的元素感应却无法尽快地收敛。
　　溢满的元素感应，使得在他彻底地稳定法师层次之前，像红石镇这么大点的地方，哪怕是一只蚂蚁在地上爬的动静，都无法逃过他的察知。
　　那么，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的动静，对他来说，更直接就是历历在目。
　　于是，这位大人又一次震惊了。
　　沙迦一直以为他已经见识了方天太多太多的神奇，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了。——连葫芦娃的故事他都已经听过了，还有什么是能比那个更……
　　更让人不知所以的东西吗？
　　但是沙迦现在发现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在方天翻阅着帕特的那个小册子的时候，沙迦也一样为帕特感到丝丝赞叹和可惜。这确实是一个天才，但是，已经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岁月了。
　　这个时候，其实沙迦也饶有趣味地看着方天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是的，饶有趣味。——帕特的悲剧，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值得微微叹息一声的小事而已。
　　莫说已经过了二十年的时间，就是没过，帕特能天才过小师妹？能天才过……能天才过小友这种小怪物？就算不拿他们比，比沙迦自己，沙迦同样也认为，帕特这个人，也就一般罢了。也许在庸人中，他是天才，但是在天才中，他其实并不算什么。
　　身为魔法师，并不是只有头脑就行的。
　　然后，沙迦就看到了方天拿起笔开始写字。
　　而等方天写完的时候，沙迦也彻底地陷入了呆滞状态。——就是老师在此，也不过如此吧？“悍心还在否？如果不在，还能重聚否？用你的身，用你的意，用你的血，用你的骨头。”
　　沙迦承认，他被这句话震撼了。
　　这句话里面，裹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
　　沙迦这个时候想起了大兄。他在想，要是他把这句话给大兄看，不知大兄会有什么反应？
　　这句话是小友写来给帕特看的，那么小友自己呢？他自己的心中是秉持着一种什么样的信念？沙迦想到了方天前段时间的冥想无效期，想到了方天夜晚的坚忍与白天的笑容。
　　“你才是天才。和你比起来，帕特就是一只蚂蚁。就算是我，也要在这一点上面，向你礼拜。”沙迦一厢情愿地给方天套上了这顶高高的帽子。
　　如果方天知道的话，估计会直接被压死。
　　却说莫里希拿着小册子，一路急匆匆地回到了他的房间。他不知道方天在小册子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是拒绝还是同意？还是其它的一些什么？
　　莫里希既想知道，又怕知道。
　　帕特一直等在莫里希的房间，看到莫里希几乎是小操着元素迈了进来，他不自觉地带着颤抖地问道：“小殿下，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他在这后面留了话，让我交给你。”莫里希牙一咬，直接把小册子递给了帕特。
　　不管是什么结果，总是，总是要面对的。
　　他已经逃避了二十年，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让他再逃了。
　　帕特迟疑着，接过小册，一路翻开，翻到最后，然后，看到了方天写的那段话。
　　莫里希把小册子交给帕特之后，就一直屏着息在等待着结果。
　　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在帕特看了小册上的话之后，莫里希就看到他全身都颤抖起来，并且，这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连身子都有站不稳的样子。而在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的，不停地来回变换，同时，他的喘息也变得粗重起来，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像是喝醉酒的莽汉。
　　“小殿下，他到底在册子上写了什么？”莫里希心中大惊。
　　怎么帕特像是受到了一种极大的打击似的？
　　眼看着帕特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莫里希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一把抢过帕特手中的小册，快速地翻到了最后一页，低头看去。然后……
　　然后莫里希如中雷殛。
　　方天所留的那段话，就像是一把把大刀，劈头盖脸地向他砍来，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把他砍得遍体鳞伤。
　　这么多年过来，这是莫里希第一次再次感受到那种锥心的痛。
　　过去的许多事，他以为他已经忘了的，但是他现在才发现，没有！一点都没有！它们就像是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心里，慢慢地噬着他，咬着他，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让他一步步走向麻木，走向……
　　走向小殿下所说的堕落。
　　原来，我不是忘了，我是堕落了啊？
　　莫里希并不知道，他现在的反应和帕特如出一辙，全身颤抖，脸色变幻。然后，颤抖着颤抖着，他忽然神经质一般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夹带着哭泣地道：“原来，我是个懦夫，我他妈的是个懦夫啊！”
　　“兄长，我对不起你！”莫里希忽然跪下来，咚咚咚地向着帕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直磕得额上血迹渗出，然后拉着帕特，也不管帕特什么反应，直接扯着他几乎是踉跄着奔进了方天的房里。
　　到了方天房里，莫里希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莫里希恳求殿下收留，莫里希恳求殿下，帮一把我的兄长。如果殿下答应的话，莫里希宁愿一辈子，就这样跪在殿下面前，帮殿下，濯土扫尘。”
　　莫里希说完，就这样，以头触地，伏跪在方天床前。


第78章 忘川
　　在另一边全程观看的沙迦，将一切音声，全部封锁在只有四个人能听到的限域内。
　　方天看看跪在床前的莫里希，又看看似乎已经魂魄离体的帕特，一时间微微有点发愣。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可没想到你会有这一出啊。
　　至于殿下什么的称呼，方天此时全没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莫里希的举动给牵扯了。
　　你不知道，“被人跪，减十岁”的么？方天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过自己撒下的摊子终究要自己收拾，道：“莫里希，你先起来吧。”
　　“殿下，你是答应了？”莫里希从地上抬起头来，仍然是颤着声地问道。
　　这个时候方天倒是注意到了“殿下”这个称呼，可是此时，他哪还顾得上这个？心里仍然是苦笑一下，道：“莫里希，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对帕特先生说。”
　　莫里希带着不解，但仍然是依言退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没有什么可做的，更不须再做什么姿态，一切，就都交给殿下决断吧。
　　而这个时候，帕特也像是稍微有点回过魂来了，听到方天的话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两手合拢在身前，长躬向地。
　　方天仍然是凝思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帕特先生，莫里希是我的朋友。你是莫里希的兄长，那也便是我的兄长。但在今晚的这件事上，既然莫里希不顾颜面为你相求，那么我想暂时我也有必要抛开彼此的这个身份，来对你说一些话。你可愿听？”
　　“殿下请说。”帕特恭声说道。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我现在就把六级、七级、八级、九级的冥想法则全部给你。你也不需感激我，那是莫里希刚才为你那一跪换来的。然后我们大家一起把今天晚上的这件事全都忘掉，到了明天，莫里希仍然是我的朋友，你也仍然是我的兄长。”
　　说到这里，方天停了下来。
　　帕特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长身躬立着。
　　过了大概有盏茶时分，帕特依然如此。方天才又缓缓说道：“第二个选择，你现在，向着你来时的方向，跪下！”
　　听到这里，帕特才愕然地抬起头来看了方天一眼，然后仍然是默默地，两腿一屈，向着东面，重重地跪倒在地。
　　“东方啊？真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东方，那是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地方。”方天吁了口气，轻轻说道：“我以前，认识一位朋友，一位很成功的朋友。但是很不幸，就在他继续迈向更辉煌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厄运降临到他的头上。他不但两腿残废，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更要命的是，他的两眼完全失明，此生之后，将再也没有希望看到任何东西。”
　　“有一次，我去探望他。那个时候，正是早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对着太阳的窗口，深深地吸呼着，然后仰着头，陶醉地说道：‘多好的阳光啊！’”
　　听到这里，帕特全身一震。
　　方天继续缓着声说道：“我看到他在用全副的身心，在沐浴着阳光。我怕打搅了他的享受，便静静地走到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向着窗外望去。可是，我看到的只是一片阴霾的天空。——那天早上，天际阴沉，根本就看不到太阳！”
　　帕特的身体忽然一阵剧烈的颤抖。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看的不是天上的太阳，而是心中的太阳。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苍鹰纵然是折了翅膀，不得不和草鸡一样，用笨拙的爪子在地上走动，但是在它的心里，也从来都不会忘记天空对它的召唤。”
　　侧对着方天的方向，帕特已然是泪流满面。
　　“我要讲的故事讲完了，下面，我们来说说你的事。”又顿了会，方天敛声说道。
　　帕特谛听。
　　而另一边的一位听众，也在凝神静听。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传说。传说在我们死后，会去到一个叫做冥界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条河，它浩浩荡荡地流淌着，贯穿了人间和冥界的交界。人死后，人的灵魂会游着这条河，从人间进入冥界。人的灵魂进到了这水里，会感受到一种被撕扯的痛苦。”
　　听到这里，那位旁听的听众心中大震，只听得方天继续说道：
　　“撕扯不仅带来痛苦，更带来虚弱。虚弱的灵魂不得不通过喝这条河里的水来恢复自己，不然的话，它们就会彻底地灰飞烟灭。于是，灵魂就这样在这条河中，一边喝着水，一边向前游着。可是它们不知道，每当它们喝下这条河里的一口水，就会把生前的事忘掉一件。”
　　“这条河，叫做忘川河。这条忘川河里的水，就叫做忘川水。”
　　“忘川河浩浩荡荡，没有边际，没有尽头。灵魂就这样在里面游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地，它们就喝下了许多许多许多的水。然后，也就在不知不觉中，生前的，亲人忘记了，朋友忘记了，敌人忘记了；快乐的事忘记了，悲伤的事忘记了，幸福的事忘记了，痛苦的事忘记了。一切的人、事和物，全都忘记了。”
　　“灵魂一片空白，然后，它们就自动飘飞着离开了忘川河，又来到了人间，成为新的生命，一切从新开始。”
　　“帕特，你来的时候，看到500米外的那个喷泉了吧？”讲到这里，方天问道。
　　帕特点了点头，而另一个听众，则差点震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那个喷泉形成的河流，我把它叫做小忘川。人跳进去，会感到一种穿心透骨般的痛苦，当然，它不能使人忘掉前事。我想让你，从明天开始，每天跳进去游溯一段。”
　　“这样做，你会有两种结果。”
　　“一种，你会在日复一日的穿心透骨的痛苦中，从身到心，彻底地废掉。另一种，则是在难以忍受的煎熬中，把你的身，把你的心，把你的意，把你念，把你的势，如同料入炉中，捶打锻炼，身心意念势，统统合一，合成一把可以穿刺一切的利剑。”
　　“这把剑不是要带你走进六级，走进七级，走进八级，走进九级，而是要斩去你所有的前尘和牵绊。等到什么时候此剑已成，你觉得可以拔出它来，先斩万物后斩天的时候，你再来找我。”


第79章 移泉，搬树
　　装逼真的是好累啊！
　　看着帕特退出，然后大院前面隐隐地传来莫里希对帕特的询问，方天却是无心听了，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的这一出，实非他事先所能想象得到。
　　说实话，在五级以下的魔法应用上，方天自觉他就是给帕特提鞋都不配。但是他同样有着帕特难以企及的地方。不仅仅是完整的一到九级的魔法传承，更重要的是，他来自地球。
　　来自一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
　　那个时代的许多人们也很难想象，一个像是他现在所在世界的地方，知识的封锁是多么严重。嗯，或许说“封锁”并不太恰当，而应该说是“保守”。
　　别说是修炼体系的传承了，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弄出来的粉蒸肉，如果他现在是在一个小家族什么的话，那这个做粉蒸肉的方法甚至可以成为家族的秘传，代代流传下去。家族中人如有胆敢妄泄者，死！
　　夸张吗？
　　你如果觉得夸张，那就对了！
　　这样的世界，对一切知识、传承、经验什么的，就是这样的保守。
　　所以就算是帕特这样的天才，在被老师逐出之后，也不得不黯然地寥落着。而黯然地寥落地结果就是，他迷失了，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这与帕特是否天才无关，这是时代的局限。
　　而方天的“不局限”也就表现在这里。他可以一眼看出帕特被困在什么地方，因此他可以轻易地抛出一根绳子给帕特，指引他走出目前的困境。
　　当然，他只能给帕特一个方向，而帕特能不能从困境中走出来，还要看他自己能不能聚敛出足够的力量。
　　在这个上面，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方天脑海中闪现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浮思杂绪，然后，一回神的时候，就发现沙迦瞪大着眼睛，站在他的床前。
　　“前辈，到了晚上您还有串门的爱好吗？”方天苦笑着说道。他自是知道，刚才的一切都瞒不过这位大人。
　　“妈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沙迦极不符合身份形象地爆了句粗口，然后伸出巴掌，狠狠地一拍方天的肩膀。
　　方天被他拍得简直是要死去活来，一咧嘴，然后仍然是面带苦笑地说道：“这位老大，你不是沙迦前辈吧？说吧，你是谁冒充的，你把沙迦前辈怎么样了？捆起来塞床底了吗？”
　　听着面前这个小家伙的装疯卖傻，沙迦的嘴角一阵抽搐。他定定地看着方天一会，才郑重地对方天说道：“小友，除了老师之外，我平生未曾佩服过第二个人。现在，你就是那第二个人。”
　　说完之后，沙迦后退了几步，竟然是给方天微微行了一礼。
　　这个礼方天可受不了，他想伸手相扶，然后还礼，但是心念一动之后才发现，他居然动不了！
　　好整以暇地行礼完毕，沙迦才微笑着在离方天床边不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同时放开对方天的束缚，道：“小友，你刚才说的忘川河，是真的吗？”
　　“前辈以为是真是假呢？”方天反问道。他既不好说是真，也不好说是假，便只有这么反问了。
　　不想沙迦却只是一提就算，轻轻地放过了这个问题，然后道：“那你刚才说的小忘川，我和安德森，也可以下去……溯游？”
　　“当然，以后我也会下去的，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必要。对了，既然现在提到这个，前辈，你再带我过去看看？我想请你帮忙把前面的一段给疏通一下。”方天说道。
　　沙迦点了点头，然后这次动作相当轻拿轻放地把方天摄到了喷泉形成的水潭旁边。
　　水潭又扩大了不少，快有一百平米了，如果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怕是就不能再叫潭，而要改叫小湖了。
　　“前辈，从这里开始，到竹林的地方为止，根据地势的高低起伏，你帮忙引导着泉流，向那边行去吧。小溪的宽度三到五米就可以了，两边可以很浅，最中心的地方自然向深到可以划一只小船。前辈，可以么？”
　　沙迦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微微阖目，凝神默立。
　　这一次，方天有所感应。
　　他感应到的情况是，在他能够察知的范围内，大量的土元素被调动起来，然后慢慢地形成了一条像是弯弯曲曲的蛇，这条蛇，蛇尾是脚下的这个小水潭，而蛇头么，方天虽然感应不到，但很明显地是在竹林那里。
　　大概三五分钟左右吧，沙迦睁开眼来，微笑着道：“小友，你来看看？我帮你。”
　　随着沙迦的这话，方天就感到周边的元素突然活跃起来，然后他这个四级魔法学徒的元素感应范围从1000米一路狂升，很快地暴增了一百倍！
　　更庞大的感知，更清晰的魔法“视觉”。
　　在这个视觉下，小溪如带，从脚下向竹林一路蜿蜒过去，路经八个小河塘，三个小山坡。而在经过第二个小山坡之后，小溪一分为三，然后穿过第三个小山坡，在三个不同的点上围绕着竹山林地流注，再次形成一条小溪，汇入竹林之中。
　　而那片竹林，也比方天原本想象的要大，一路向西向南延伸数十里。
　　“怎么样？”沙迦微笑着道。
　　“前辈，我现在除了感应之外，也可以操控么？”方天好奇地问道。
　　沙迦伸手身前，准确地传达了悉从尊便的意思。
　　方天试探着，聚集土元素移动地面，不远处的一棵数人合抱大树果然应他心念，向这边移了过来，仿佛一整块的地面，变成了传送带，如同流沙一般地自由移动，而那大树，依然深深扎根土里，并不影响分毫。
　　“爽啊！”方天心中畅快，一时间，忽生想法，将感应在脚下和竹林这一块放开，然后集中心念，移动着一路上的大树，以十米或者二十米为一间距，在距离小溪一米到五米的范围里，参差错落，围绕着这条小溪形成了一条曲曲折折的绿化带。


第80章 友邦惊诧
　　难怪前世论坛上有那么多人嚷着“求合体”呢，这合体技果然是强大啊。
　　把那些树集体搬了个家之后，方天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元素操控，然后示意沙迦收回了元素加成。
　　元素加成撤下后，方天感觉自己从一个头伸到天外脚插在地心的巨人一下子又变成了侏儒，不，是小蚂蚁。只有变身了一次巨人之后，才能体会到这小蚂蚁是多么让人伤自尊。
　　我心伤悲，我心伤悲啊！
　　方天摇摇头。
　　那种似乎可以开天裂地的感觉真是让人心中眷恋，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他现在还是小牛拉破车，一步三晃地慢慢朝前摇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摇到沙迦现在的层次。
　　方天决定明天起就找地方开始种树，纯用魔法操控，不假手工地，先从小树开始，一天种一棵，一直种到九级！
　　鸿钧BOSS，女娲娘娘，青帝大人，宙斯老兄，耶和华先生……你们啥时实在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统统来赐伟力给我吧！我要九级，我要九级，我要九级！
　　方天仰首向天，心中呐喊，一时间变身成一纯傻逼。
　　臆想之后，沙迦走沙迦的阳关道——这位大人雅兴确实非浅，顺着才开辟的小溪，顺着方天营造的绿化带，后背着手悠悠地漫步去了。方天则是过方天的独木桥——让沙迦送回小屋后，他勉力平静下心神，然后开始老老实实地冥想。
　　这就是做人的差距呐！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早上，正在方天如往常一般坐在练武场的长椅上看安德森等人卖弄肌肉的时候，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的小琪琪手里攥着小花篮，兴冲冲地跑过来，贴坐在方天身边，小脸上漾着得意地道：“哥哥，我做梦了，我真的做梦了！”
　　“哦？琪琪做什么梦？”方天侧过身来，笑着问道。
　　“哥哥给我戴花呢！”小琪琪一脸高兴，然后又带着一丝希翼。
　　“戴花？”方天呵呵笑，伸过拿过小琪琪手中的小花篮，“哥哥不止在梦里给琪琪戴花，也要在这里给琪琪戴。琪琪，你说好不好？”
　　“好！”小琪琪甜甜一笑，脆声说道，然后闭上眼，把小脸扬起给方天。
　　方天这一刻的心情如潺潺流淌的小溪水般轻快，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小花篮里的小花。
　　一夜过去，很多小花变得蔫蔫的，有的则干脆已经脱水枯萎，但也还有一些精致的小花，仍然精神得很。
　　方天拈起一朵精神的小黄花，轻轻插在小琪琪左额上方近耳朵边的头发上，然后一时兴起，甚至操控着元素把插花处的小小小缕头发打了两处紧紧的结。这样的话，就算小琪琪跑啊跳的，这小花也不会掉下来了。
　　“琪琪，好了，来，站起来给哥哥看看。”
　　小琪琪应声睁开眼，下了椅子，然后背着手，扬着小脸，站在方天面前，笑嘻嘻地道：“哥哥，好看吗？”
　　方天没说话，只是伸出两只手，左边一个大拇指，右边一个大拇指。
　　小琪琪笑得把眼都眯得不见了，道：“我也给哥哥戴！”
　　方天点点头，于是不一会之后他的头上也多了一朵小花，蓝色的。
　　这两兄妹在这里笑闹且不多提，话说这天早上，喷泉那边，却又引起了轰动。
　　这几天来，喷泉一直是红石镇众人的热点话题和关注中心。
　　对那些红石镇的势力格局中人来说，他们除了深深敬畏着这喷泉事件中那位大人表现出来的超凡实力外，也在好奇着他们的小天才弄出这玩意儿来究竟是要干什么的。
　　至于派出团里的一些倒霉鬼去“试水”，那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需多说。不过派不同的人试了几次后，发现枫林佣兵团的人也没有啥动静，便都暂时放下了这件事，只是保持着密切关注。
　　而对生活在红石镇的那些常人来说，喷泉就更让他们谈论不休了。——不谈论这个，平常也没啥可以谈的嘛。而且，这喷泉不但本身拉风无比，还是他们的小天才弄出来的东西。
　　那能平凡得了吗？
　　于是，除了伸手试试水沾点神气然后吡牙咧嘴一回外，每天有空就过去遛达遛达也成了他们新的活动。大人、老人、小孩，全都往这里挤，人越多，越热闹，越热闹，人就越多。
　　遍数整个红石镇，怕是没来过喷泉这里的都不多。
　　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来的时间当然也不可能一样。有的是上午过来，有的是中午过来，有的是下午过来，那有没有发神经的一大早就过来的呢？
　　答案是，有！
　　不但有，而且不少。
　　于是，当他们这天早上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友邦惊诧了。
　　为啥惊诧，很简单，一夜之间，这里就彻底地大变样了嘛！
　　被方天移动的那些树，一棵两棵不起眼，但是三棵五棵，十棵八棵，然后一路延伸下去，那就很起眼了。——这世界的人啥时候见过行道树了？
　　见了这个绿化带，那下面怎么办？
　　有人说过，是猴子，看到秋千，就会去荡；是兔子，看到萝卜，就会去拔；是乌龟，看到绿豆，就会去瞪眼。这叫不荡不拔不瞪眼就不舒服斯基。
　　于是这么多斯基们就开动着自己的两条腿，一路顺着小溪，顺着绿化带，司机去了。
　　有的人也是如沙迦大爷一般背着手踱着步的，遗憾的是这个世界挺着大肚子的人比较少，踱起步来就难免少了那么一些威风。——君子不重则不威，这话说得实在是他妈得有道理啊。
　　还有一些瘦竹竿则连背手都背不起来，背手的效果太搞笑，于是就在前面袖着手，一二三缓步走。
　　还有一些武者嫌走太慢，开始沿着这条小溪朝前跑。
　　但不论是背着手走的，还是袖着手走的，抑或是跑着走的，他们的目的完全一样，那就是，一直走，走下去，看这玩意儿到底通向哪里！
　　方天并不知道，他一时兴起玩的这个“绿化带”，又惹出麻烦来了。
　　这个绿化带，在日后慢慢成为了暴走带。——不少佣兵武者，经过今天这一跑，跑出了兴趣，跑出了情趣，跑出了感情，跑出了激情，以致于日后在早上练武之后，往往喜欢沿着这个绿化带狂奔一个来回，然后像是做了什么极快意的事一样，心情畅快。
　　而这种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的行为，迅速在红石镇中传染开来。


第81章 独木船
　　喷泉只在大院一里之外，完全笼罩在方天的感应之内。所以早上那些人的惊诧和顺着小溪玩探索，他是知道的。待发现他弄的绿化带又成为了招蜂引蝶的东西后，方天还是忍不住靠了一声。
　　哥们就是个惹事精啊。
　　不过他却也没什么自律的想法。编一本“穿越者异界行为手册”这样的东西出来约束自己事事循规蹈矩也不是不行，但未免活得太累。
　　何苦呢？
　　这一辈子，他只求过得快意。
　　那么，只要把魔法的提升作为根本，其它的，一切随心随缘罢了。
　　小迪克等几个小家伙晨练之后，摸出昨天的“大力水手”想要啃，但是摔了几次都没摔碎，最后还是叫安德森这个三级武者施展天马流星拳给轰碎，但是代价是小迪克的东西被此人强行分走一半。
　　小迪克双目喷火，但是无可奈何，他的小拳头单从大小上来说都和人家没得比。
　　其他的几个小家伙们则抱着被摔开的“大力水手”一哄而散，离开了练武场。这个时候不走才是傻子呢，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变得像迪克那么倒霉？
　　安德森拿着半截泥块嘿嘿直乐，坐到方天的那个长木椅上。
　　“安德森大叔，我崇拜你。你做人已经达到了一种令我不得不仰望的层次。”方天向他竖大拇指。
　　安德森嘿嘿笑，不管他。
　　像这种烤制得水分去掉大半的东西，冷吃的话，和趁热吃各有风味，各有绝妙。安德森啃了两口就双目放亮，接着速度加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那半块“大力水手”。
　　“小弟，我们今天再过去？”安德森向方天发出提议。
　　不能说他没个正形。因为他们这些人，轮休的话，其实一整天的啥事都没有。练武又不能一直练，因此白天他们大多数的时候要不就是去各相好的佣兵团串门，要不就是聚在一起聊些废话。
　　野炊不止对那些小家伙们有吸引力，对他们也一样有。
　　“嗯，是要过去。不过我们今天换一个方式过去。而这个，就要请英俊挺拔魁伟不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安德森大叔你来帮个忙了。”方天还是把两臂撑成一字形放在长椅靠背上说道。
　　“英俊挺拔魁伟不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和安德森一起过来的几个兄弟中一个叫巴图的凑过来，“小弟，我们老大是英俊挺拔魁伟不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呢？”
　　“巴图大叔你啊？”方天眯着眼打量着他，打量了半晌悠悠说道：“巴图大叔你比安德森大叔看起来要有型，而且更为威猛，远看像狼，中看像熊，近了再看，居然是人！”
　　“……”巴图刹那无语，小弟说的，这……这应该是夸奖吧？没错，小弟确实是在夸奖我来的！他说我像狼和熊一样威猛！
　　正在巴图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的几个兄弟一阵暴笑，“远看像狼，中看像熊，近了再看，居然是人！……近了再看，居然是人！哈哈，真他妈笑死我了，巴图，你居然是人啊！”弗兰克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眼泪都快要笑得流出来了。
　　“小弟，那我呢？”肯笑得没那么夸张，但也忍俊不禁，走过来，站在方天面前，伸大腿竖手臂的，极力表现他的英武。
　　“大叔你啊，等会你要是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绝对比安德森大叔和巴图大叔他们两人的要拉风。”方天摇摇头。他又不是傻瓜式自动命名机，脑子里一时间哪那么多评语？前世网络上各种神语火星语多固然是多，但这东西看过就忘了，除非印象特别深刻的，不然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什么事？小弟，你说！”肯把胸膛拍得巴巴响，向众人展示他的一身好排骨。
　　“大叔们，你们今天有空的话帮忙做一些独木船吧。昨天晚上我请沙迦前辈出手，把那个喷泉改道向了我们昨天去的那片竹林，做好小独木船的话，我们今天就顺着那个小溪过去。”方天说道。
　　“没问题！”在场几位大侠的兴致都很高，当下就想去办，不过被方天叫等等。
　　方天还是请安德森跑到他房里一趟拿了笔和一些纸过来，开始画独木船的图纸。
　　独木船，顾名思义，这玩意儿就是一根木头做的船。
　　最简单的独木船，就是在一根木段上挖个洞，人能坐进去就行了，放到水里，照样起航。但是这样的独木船航着航着就很容易变成潜水艇。——船还在上面航着，人已经潜到水下面去了。
　　所以怎么才能让独木船不三分钟翻一次身五分钟换一次头尾其实也还是有点讲究的。这是一点讲究，方天画这个图时还有一个讲究，那就是独木船的外表。
　　他做这个船其实是给小Loli小艾薇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乘的，那么理所当然的，不会仅仅弄成个呆板的木段形，而是要多采多姿，让他们一看起来就要觉得有意思。
　　方天画了几个图。有的是长条型的，有的是扁圆型的，还有的是立方型的。
　　扁圆型的独木船图样中，莲花就占了三个，一个是完全绽开的莲花，一个是含苞待放的莲花，还有一个则是半开不绽的莲花。
　　这些图样需要用大木段来做，不过反正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头，那些百木老木在这里完全就是小豆芽菜。
　　长条型的图样中，方天还画了一个双舟型的，就是两个小独木船并联起来，看起来像是一双大号的老虎鞋，而且还是左右脚分明的。
　　既然鞋的样式都可以拿出来，那么其它的一些东西自然也可以拿出来，比如刀枪剑戟，比如平板或者半翻着盖的手机。
　　而立方型的，方天则主要是采用了前世的一些Q版动物形象。
　　当然，既然是Q版动物形象，那么挺着个大肚子的小企鹅自然是不能幸免的，其它像是吡牙咧嘴的兔子、两手高举向天的暴熊之类的，也都纷纷上场。


第82章 三个问题
　　在前世的时候，方天知道有“Q版”这类东西的存在，但说实在的，他其实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凡是与“Q版”这两个字沾边的，全都走的是夸张、可爱、小巧之类的路线就是了。
　　知道这一点，再有了前世的一些耳闻目睹，所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这话在方天前世的时候其实已经需要倒过来说了，总之，他手拿着笔，在纸上画起图来大脑是连转弯都不用的，手脑高速刷刷刷，不大一会儿就把所有他一时想到的形象全都给画了出来。
　　然后数了数，一共三十二幅。
　　在方天要画图的时候，安德森他们全都是不以为然的。
　　弄个小独木舟还要画图？这不是把他们当猪头看么？但是当方天一幅接一幅地画，直到三十二幅全部画好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连猪头都是当不起的。
　　小弟画的那些图里面正好有一张猪头的。——
　　但是，真他妈怪了，这猪头怎么也可以那么……那么有意思的呢？
　　巴图拿着那张画着猪头型独木舟的纸，左看，右看，越看越发呆。妈的，要是猪都长得这么好看的话，那不是侮辱人么？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刚才方天对他的那个“远看像狼，中看像熊，近了再看，居然是人！”的评价，一时间，心中灰暗，只觉倍受打击。
　　奶奶个熊的，猪都长得比我好看？
　　除了这位心灵大受打击的悲剧人士之外，在场的其他那些团里的兄弟，对这玩意儿却都是相当喜欢的，有几个已经在嚷嚷着抢夺开了。
　　然后他们就把方天给抛下，全都奔到外间的杂物院去了。
　　小Loli果然也对昨天的出游恋恋不忘。
　　早上晨练并结束冥想后，她便兴冲冲地跑到练武场这边，方天早上一直在这里几乎已经成了定例。“哥哥，我们今天还去玩好不好？”小Loli站在方天的靠椅背后，用小拳头轻轻给他敲肩头。
　　沙迦此君自然是寸步不离小Loli身边的，此时见得此景，不免心中又是辛酸落泪。丫头啊，什么时候你也能过来给我敲敲肩头？
　　唉，昨天晚上拍这小子肩膀拍得太轻了。就应该一下拍他个重度伤残，卧床不起！
　　就在沙迦心里的碎碎念中，方天享受地眯着眼说道：“今天再去玩？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出三个问题考考你，你答对了我才和你去，你要是答错了，那还是请沙迦前辈和你去吧，我老人家两腿不便，就不陪公主你了。”
　　“哥哥你才比我大两岁，你只能算小人家。”小Loli很快地挑出方天这句话里面的毛病，给他做出纠正。
　　“好吧，小人家就小人家。现在小人家问小公主，小公主你听好了，‘有一头和我现在坐着的一个方向的牛，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半，然后又在地上打了八个滚，这个时候，它的尾巴朝着东西南北哪个方向？’”
　　打八个滚是蒙人的，可以去掉。左转三圈也是蒙人的，还是可以去掉。右转两圈半，实际上也就是半圈。这小子现在坐朝东方，从东方转半圈，那就是西方，头朝西方尾巴自然是朝……
　　东方！
　　这不是小Loli的回答，而是旁听者沙迦心里的答案。
　　“南方！”小Loli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半晌，在沙迦心里的答案出来大概一分钟之后，给出了回答。
　　“恭喜你，答对了！小公主你真是聪明。唉，看来我要出个难一点的了。”方天皱眉哀叹道。
　　南方？答对了？
　　沙迦心中一愣，怎么可能是南方？这没道理啊？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一时没看出来的古怪？正在沙迦心中纠结着反复审视这个该死的牛尾巴的问题时，只听得方天慢悠悠地说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妹，你猜你师兄是左边的眉毛多还是右边的眉毛多？或者是两边一样多？”
　　咦，这是什么问题？
　　小Loli和沙迦都是听得心中一愣。
　　不过一愣之后，沙迦就通过元素感应自己两边的眉毛。左边，195根。右边，184根。——左边多。这次总没有问题了吧？我自己数的！
　　小Loli现在是二级，想把感应精细到这种程度还有点困难，不过，哪边多哪边少还是能模糊感觉出来的。她用方天前世所谓的看标本一般的目光打量着沙迦，看了半天，一直到把沙迦看得心中发毛后，才终于下定结论：“左边多！”
　　“恭喜你，小妹你又答对了！唉，你怎么就可以这么聪明呢？都快要赶得上我的一半了。”
　　听了方天这话，小Loli又翻了个白眼，然后眉梢嘴角却是得意地微翘。
　　沙迦的心中却是更纠结了。第一个问题，他错在哪呢？
　　“小妹你听好了，我来说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我今天吃一个土豆，明天吃两个土豆，后天吃四个土豆，就这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吃一倍。一个月过后，我一共吃了几个土豆？’”
　　“哥哥你一共吃了……”小Loli快速地在心里算着，这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问题，傻哥哥，这回你可是要输了！可是算着算着，她的嘴巴就张开了，越张越大，张到最后都可以塞一个土豆进去了。
　　沙迦倒是没张嘴，但是算着算着，他的眼睛瞪大了！
　　这个……
　　这个问题……
　　有古怪。
　　非常有古怪！
　　这两师兄妹同时皱着眉头。
　　在小Loli还在脑海中苦苦计算着的时候，沙迦已经把这个答案算了出来。可是……
　　可是这个计算出来的答案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沙迦第一次对他的计算能力有了怀疑。——莫非是我一不小心算错了？于是他又一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没错！确实是这个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
　　沙迦的眉毛在这一瞬间紧皱成了山川形。


第83章 分舟
　　二级的小魔法学徒，大脑的计算能力虽然要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但是，除非是那种天生大脑就可以当计算机用的人，否则，不管是谁来计算这个问题，都绝对是会造成神经短路的。
　　小Loli的嘴巴张大，眼睛溜圆，骨碌碌地左转，右转，快转，慢转，转着转着就转不动了。于是她就干脆不转了，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向方天给出了她的答案：“哥哥你吃不了那么多土豆！”
　　你这个回答实在是太油菜了！你这才叫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此答一出，谁与争锋！方天在心里给她加十分，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唉，我确实是吃不了那么多土豆……好吧，小妹，算你过关了！哥哥今天舍命陪公主，陪你去看那青青的山，陪你去看那绿绿的树。”
　　“哦也！”小Loli高兴地跳起来，然后在后面两只手臂环着方天的脖子，靠在他肩膀道：“哥哥你真好！”
　　小Loli在欢呼，沙迦却仍然在纠结着，并且越纠结越厉害。
　　这是平生第一次，他洞彻了某件事情的所有过程，却仍然无法相信最终的结果。哪怕这个结果再明白无误地摆在他的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沙迦觉得，他似乎是又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奥秘。这个奥秘中隐藏着的某种力量，让他感到深深的畏惧和惊心。——哪怕他已经是一个法师，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强者。
　　不提沙迦的纠结，接下来，方天却让小Loli扶着他向安德森等人所在的杂物院走去。
　　当方天和小Loli还有紧皱着眉头远远跟在后面的沙迦到了杂物院的时候，已经有几只小独木舟被做出来了。
　　小迪克和两个小家伙正在那里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咦？”看到那几个做好的小独木舟，小Loli惊诧了一声，然后立马两眼放亮，对方天道：“哥哥，他们……他们在做什么啊？”
　　“我刚才不是答应陪你出去玩么？小妹，这就是我们今天出去时乘的工具。怎么样，喜不喜欢？”方天微笑着道。
　　这些二三级的武者天生就是做木工的料，方天甚至都觉得让他们做佣兵那是浪费人才，做木工多好？看，这手艺！看，这速度！
　　“哥哥，我可以随便挑吗？”小Loli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欢喜得不得了。
　　“当然，小妹你是第一，谁都不许和你抢，就是我也不行！”方天又变身成怪蜀叔了。
　　“啊？哥哥，我真是喜欢死你了！”小Loli紧紧抱着方天的胳膊欢声道，然后忘形之下不顾伤残者的感受，拖着方天快速地朝那边小跑去，到了地方时把方天抛下，两眼放光地打量那些做好的和还没做好的独木舟了。
　　你果然是喜欢“死”我了！方天泪流满面。
　　一个人的痛苦，许多时候，总会是另一个人的欢乐。看了这个伤残者的痛苦，沙迦就很欢乐，连一直紧皱着的眉头都暂时松开了。
　　小子，你也会有这一遭？
　　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过沙迦心中快慰之后，同样也被那些小独木舟给吸引了，背着手上前查看。看到他过来，安德森等人要放下手中工具行礼，被他给止住了，用手示意他们继续，不用管他。
　　等到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小艾薇她们也差不多全都起来了，前前后后地和其他那些小家伙们全都跑到了杂物院这里，然后，也就全都移不开眼了。
　　小艾薇站在莲花上，左转转，右转转。
　　小琪琪摸着那个大猪头，前转转，后转转，似乎对猪头情有独钟。
　　小Loli则较多地把目光放在那个两手夸张高高向天举着的暴熊上面。方天看得贼惊诧，莫非这丫头还有暴力倾向？
　　其他的几个小女孩也大都围着这些Q版造型的独木舟转。
　　小迪克他们的喜好与这些小女孩们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几个会三不五时地瞟着那些猪头什么的，但是在选择上面，他们显然更倾向于那些长条形的剑啊，刀啊，枪啊什么的。
　　安德森他们的动作相当快，已经做好二十五六个了。
　　围观了半晌之后，小家伙们纷纷向方天这边挤过来。“方天大哥，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啊？”小迪克指着那些小独木舟问道。
　　小船他们是见过的，但是这个样子的小船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
　　还有，这些……它们是小船吧？
　　而至于过来问方天，则更简单。这些小家伙们虽然年纪小，却没一个傻的。就安德森他们那些傻了吧唧的，能弄出这些好玩得不得了的东西么？
　　想都不用想，这自然是方天大哥的功劳！
　　安德森他们要是知道在这些小家伙的心目中，他们全都被打入了“傻了吧唧”的行列，不知心里会有什么想法，估计会连把这些小家伙拎过来掐死的心都有。
　　“这些，这些是小船啊，送给你们的，喜不喜欢？”方天微笑着道。
　　“方天大哥，你太棒了！”小迪克他们听方天这一说，高兴得不行，大声地嚷嚷。小琪琪则过来拉着方天的手，缠着他，指着那个猪头道：“哥哥，我要那个！”
　　“好的，琪琪要猪头，我记住了。”方天说着，转向小Loli道：“小妹，你要什么？”
　　果不其然，小Loli伸手一指，指向了那个两臂向天的暴熊。
　　然后小家伙们一一挑选，有好几个看中同一个的，那很好办，在剪刀石头布之下，统统解决。最后大家皆大欢喜。就连那些没得到自己最喜欢的，也都小郁闷了一会就过去了，开始兴高采烈地围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独木舟转。
　　小琪琪爬到了猪头里，眼睛都笑得不见了。
　　方天又一次惋惜没有照相机。靠的，在这个世界能不能把照相机给捣敲出来呢？方天这个时候为他前世是一个文盲而痛苦。
　　要是我在前世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就好了。那样的话，对照相机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研究的吧？
　　方天这一刻这样想着。
　　他却不知道，类似这样的想法，将贯穿着他以后的很久很久。
　　“要是我在前世是一个XXX就好了。”这句话，在以后，几乎已经可以成为他的一句座右铭。


第84章 泛舟青溪
　　安德森他们的速度真的是飞快，没过多长时间，由方天画图做样的三十二只独木舟，就全都做好了。
　　这个时候，不仅是小家伙们围在这里，就是大院里的其他人，比如皮埃尔等几个管事的，罗琳大婶等一些妇人，也全都在这里看热闹。
　　这一大堆奇形怪状的独木舟不仅让小家伙们欢呼雀跃，爱如珍宝，就是对这些大人来说，也是极新奇的玩意儿。
　　小舟他们是见过，但是这样的小舟……
　　昨天出行的大大小小人数一共是32位。刚才画图的时候，方天只是依头脑里一时能想起来的比较有趣的样式画图，并没想到今天可能出行的人数，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他画的图不多不少，正好32个。
　　不过既然独木舟只有32个，那今天出行的人也就只能是这么多了。
　　小艾薇小迪克等22个小家伙是一个不漏的，余下的，方天、小Loli、沙迦和安德森四人先占了四个名额，皮埃尔大管家今天还想再去凑一回热闹，想认领一个独木舟的时候，差点被肯他们给抬起来当成沙袋扔出去。
　　剩下的六个名额，就还是团里的兄弟争了。
　　昨天出去过的人今天还想去，而且，坐着这些小船不知比昨天要拉风多少，但是，其他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同意？于是场中一片哄哄闹闹，争吵不休。
　　安德森这个队长也不管，反正不管怎么哄闹，他们自己最后决出六个名额就是了。
　　昨天刚刚出行过，今天自然省事，什么东西都不用收拾，直接从车上再搬到舟上就行了。方天画的那两只大老虎鞋双舟，承重一千五百斤完全没问题，放那些东西足足有余。
　　既然舟做好了，那人也就可以出行了。
　　在一众大大小小的哄哄闹闹中，小独木舟全都被搬到了喷泉后面的水潭边。
　　可想而知的，这些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怪模怪样的玩意儿，一下子点燃起了所有喷泉边观众的好奇之火。
　　而当看到小迪克小艾薇等小家伙们一个一个地爬到那些小舟里坐下，在场的所有其他那些小孩们，全都眼红极了，一个个或好奇或艳羡地跑了过来，有些是远远地站在外围看着，而有些和小迪克他们认识的，就围了上来。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下水！
　　安德森等人也会搞怪，在小艾薇他们坐好之后，掌握好力道和方向，推着小舟一阵冲刺，在一个一个小家伙们既惊又喜的尖叫声中，把他们连舟带人冲推进了小潭中，激溅起阵阵浪花。
　　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小家伙们早知道潭里的水是碰不得的。——当然，他们也全都好奇地试过。此时，见到阵阵浪花溅起，便又都是一片尖叫。
　　但其实他们的尖叫是多余的，小艾薇她们那些的Q版立式舟就不用说了，就是小迪克他们的箭形舟，也绝对不用担心水会溅到他们的身上。
　　被溅起来的水都是朝四面飞散，怎么可能往中间他们的身上飞溅呢？
　　在沙迦安德森等人也全都上舟之后，整个队伍就开始起航了。
　　32只船，却只有11只船有桨。安德森他们七个人七支桨，还有小迪克等几个大的小男孩也被分发了桨。而至于小姑娘们，小正太们，以及方天、沙迦和小Loli，那自然就是特殊照顾了。
　　风翔术，起！
　　不见大风吹，只见舟飞奔。这个时候，方天这个废柴四级小学徒可终于派上用场了，根本不用沙迦这尊大神出手，他这个小学徒心念一动，就推着21只小舟全数狂奔起来，很快就把安德森小迪克他们抛在身后。
　　小迪克他们怎么会让？学着安德森等人的动作，开始飞快地划起桨来。
　　岸上的许多小家伙们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此时看到他们起航，便在两岸跟着他们连走带跑了起来。除了小家伙们，便连不少大人也都参予其中。
　　大大小小中，有给小迪克他们加油的，也有故意找他们搭话的。而对小迪克几个小家伙们来说，这正是他们露脸的机会，有问怎么可能不答？往往人家问一句，他们要答上个三四句。
　　那炫耀及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而安德森等人，则是和岸上几个相熟的佣兵们在大声谈笑，看他们的那神采飞扬的劲儿，比小迪克他们的炫耀半分也不少！
　　推动了小独木舟飞奔了一会，在享受着一群小姑娘小正太们的尖叫和欢呼之后，方天便放缓了速度，有时甚至只凭泉流自动带着小舟朝前荡漾。
　　这只是出来玩嘛，又不是玩划船比赛。
　　方天这几天身体不便，前两天出来时也没太多心思游目骋怀，而这个时候，就不一样了。
　　坐在小舟里，看溪水清浅，碧波荡漾，而夹岸则尽是绿树红花，感受自是与拖着两条腿艰难地在地上挪移不同，完全地不同。
　　说来惭愧，到了这个地方已经好几个月了，方天仍然还是没有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是属于热带还是亚热带，甚至是温带。在他这个文盲的眼中，有的东西像是热带的，有的东西像是温带的，更让他叫娘的是，有的东西竟然似乎很像是寒带的！
　　此时是五月上旬时分。放眼望去，岸边的小草有一些嫩芽初绽，有一些则早已长得郁郁葱葱，或者开得绚绚烂烂。那些白的、黄的、红的、粉的、蓝的、紫的等各种颜色的小花儿在轻风中摇摇曳曳，实是美不胜收。
　　而至于那些树，则大多都是苍苍绿树。至于果树花树之类的，则相当稀少，这不免让方天感到略有些遗憾。看着两岸被他昨天晚上弄出来的“绿化带”，方天又生出来了一些想法。
　　这小溪两岸，要是遍植花树，比如说，桃花，那该多好啊！
　　到时，一溪清水碧，十里桃花开，而身为此间之主，兴趣起时，便乘舟往返，或者干脆于岸上踏花而行。那种感觉，应该是相当相当的不错吧？


第85章 过溪思味
　　看着安德森等几个大汉大声说话然后时不时夹带着哈哈大笑的样子，方天看得暗暗好笑。
　　其实有许多事往往是人们有条件做，却未必会去做的。从安德森等人的表现来看，像现在这种形式的踏青应该就属于其中之一。
　　这地方，山殊水胜，环境绝佳。但是方天估计他们应该还没有“旅游”这个概念。在现在这种社会环境下，类似于方天前世古代徐霞客那样跑出去玩还骚包地写个啥游记的，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另类和非主流。
　　就是红石佣兵团在镇外搞的那个花果山，方天相信，他们也只是看到了《西游记》的价值，而不是看到了山水本身的价值。
　　而至于更进一步，摄山水于庭园，蕴天工于小巧，那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还太过超前了一点。方天觉得他甚至连别的啥都不用考虑，直接把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搬到这里来，就足以让沙迦这个似乎有点小资倾向的老年大叔惊为天人，膜拜不能。
　　我要是把前世的那些南北名园全都搬过来，结果会是如何呢？
　　方天这么想着，心头竟真的有了那么一丝冲动。
　　小艾薇他们则在小舟上左瞧瞧，右瞧瞧，看看远处的山，看看近处的树，看看岸边的人，看看舟下的水，再看看他们彼此，都是新奇不已，兴奋不已，有的看着看着就咯咯笑了起来。
　　坐着小舟，在水中滑行，却是比昨天他们徒步而行要快一些的，而且更轻松。在这样的情况下，十里八里的，在感觉中一晃而过，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这条小溪是沙迦照着方天所说的“依地势的高低起伏”自然而成的，只在某些关键节点做了牵引，因此一路行来，水势高低缓急以及溪宽各有不同。
　　有的窄处只两米不到，堪堪可供方天所画的那个虎头鞋双舟穿行，有的则宽达十余米，看起来，就像是一方水镜。有的地方水势较缓，水流至此甚至需要缓缓地蓄势而上，而有的地方则水势甚急，小舟行到这里时，便陡然加速。
　　在几次自然加速的时候，小艾薇的莲花舟被打得团团转，而小琪琪的猪头则开始左右前后不等地跳舞，其它各Q版的立式舟也都各有表现，不用说也知道，这自然又是引起他们的一阵尖叫。
　　当然，尖叫过后，就是欢呼。
　　于是就这样，一路行来，落下一路惊叫及欢笑。对小家伙们来说，这一趟的行程，将注定难忘。
　　其实这条小溪才刚刚造就，在方天眼中，它还殊少趣味。若等过一段时间，随着溪水的自然流注与倾泻，一路上，溪流左右会形成相当多的积水小潭的。而等再过得一两年、两三年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静水或者缓水小潭再形成各自不同的景观，那时，一路乘舟而过，才是真正的触目皆是生趣。
　　要是再在那些大小深浅不等的溪、潭或者水沼中植上菱，植上荇，植上藕，植上荸荠……那时，就不仅是一路适眼，还是一路适口了。
　　而这些，只要稍微多花点心思和工夫就可以做到，难度则完全没有。
　　坐在小舟上一路行来，方天已是打定了主意。
　　从喷泉到竹林一路，共经有三个绵延错落的小山，而小溪在这些地方，则往往在山坡与山坡的衔接交错处横斜而过，这些地方，小溪或左或右，或缓或急，往往在不到一里路的一小段里，就是左右十八扭什么的，小独木舟在这些地方穿行，最是有趣。
　　在过了第二个小山坡后，小溪一分为三。正在他们要择一而过的时候，方天扭头一看，在后方刚才穿过的不远处的山坡上，发现了一样他异常熟悉的东西，也是他目前正需要的东西。
　　“就在这里停下来，我们到那个小山坡上弄早饭吧，吃过了再去竹林。”方天扬声对大伙说道。
　　他这一说，大家自是无有不可。
　　这次是小Loli操纵着这些小舟，倒行回去，然后在靠岸处时，安德森等人下来，把小独木舟全都拖岸上去。
　　上了岸后，安德森等人在山坡底下不远处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又开始清理地面、取石架锅什么的。不论是找地方还是处理这些东西，他们都是最拿手的。
　　然后方天看着离小溪不远处的一个自然河塘，又通过元素感应了一下其中的动静后，对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说道：“小迪克，你们会不会采蜂蜜？”
　　他这一问有点侮辱人了。
　　一个叫伯格的小男孩拍着小胸膛道：“方天大哥你说啥？采蜂蜜？这个谁不会！迪克、阿贝、小猪，你们几个跟我走！”
　　经他这么一吆喝，那几个大一点的小家伙们全都跟着他往山坡上那边跑去了。
　　“安德森大叔，这里没有什么大家伙吧？”方天朝山坡上指着手，扬声对不远处的安德森等人说道。
　　“这杂坷坳子，哪里会有什么大家伙。小弟，放心吧！在这里他们可是比你要玩得溜。”却是正在搬着一块大石头的弗兰克扬声回答道。
　　方天点点头，不过还是向沙迦微微示意了一下。
　　沙迦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小艾薇则是跑到方天身边，很自然地搀着他，问道：“哥哥，我们今天吃什么？吃蜂蜜吗？”
　　小琪琪等几个小女孩舔嘴。
　　方天呵呵笑，“蜂蜜有什么好吃的，哥哥今天给你们做比蜂蜜要好吃好多好多的东西。”
　　“比昨天的那个还好吃？”问这句话的，不是小Loli，不是小艾薇，更不会是小琪琪，也不是其他的那些小家伙们，而是……而是沙迦这位大侠。
　　“不好说吧。昨天的那个三鲜汤算是美食，今天的这个，只能算是好吃一点的食物。”方天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过甭管是不是比昨天的那个好吃，听他这一说，小家伙们已经全都开始馋起来了。
　　“哥哥，我要两份！”小琪琪过来拉着方天的手，开始预订。一路上，惊叫欢喜，她现在小脸上红扑扑的，还有些点点汗迹，看起来真的煞是可爱。
　　“呵呵，只要你能吃得下，不止两份，三份、四份都行！”


第86章 桐花蜂蜜鱼
　　蜂蜜这东西在方天前世时可是许多女生的珍爱，不过她们买来大多数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敷。
　　把蜂蜜和蛋清调和，晚上睡觉前净脸后敷在脸上，第二天起来保证小脸光滑，比一切护肤品都好，而且绝无任何副作用。除此之外，洗澡前、洗澡时，或者洗澡后，用蜂蜜在身上任何不太光洁的地方涂抹，然后细细揉搓，也是许多都市女孩保持身体完美的秘诀之一。
　　不过方天来的那个时候，造假横行，蜂蜜这玩意儿也不能幸免。在一般超市的柜列上，十个品牌的蜂蜜中，至少有一半是假货。
　　方天让在这个地方停下来，是要挖一样东西。但是现在，还是首先要给这些大大小小整一顿吃的。他让小迪克他们去弄蜂蜜，也正是为此。
　　方天在小Loli和小艾薇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来到离小溪不远处侧卧在小山坡底下的一个河塘边。
　　河塘的水不杂，但也不是太清。
　　而这也正是方天希望看到的河塘，这正是鱼能够长得好的地方。
　　那种什么河水极清澈的地方其实是养不了鱼的。鱼的生长需要不少水草和微生物做养料，而拥有这些东西的河塘，水不会太清。不过这和污染什么的绝对是两回事。像方天前世那种许多河水受到污染的地方，鱼倒是能长，但是长出来的鱼不能吃。
　　而水到底受没受污染，很好辨别。抓条鱼，一剖开就知道了。
　　方天来到河塘边自然是想要抓鱼，但是他这个四级的小学徒在水中的有效操控范围仅仅只有1米多一点，而在这范围内，估计只能逮一些呆头鱼。
　　方天是不想要这些呆头鱼的，真吃了这些鱼，弄不好自己会变得比它们更呆。
　　又到了需要求合体的时候了啊。
　　方天干脆地向沙迦借力。
　　抓鱼还是要他亲自来。让沙迦抓鱼么……天知道他会弄些什么鱼上来。
　　当沙迦力量降临于身的时候，方天又一次感到自己力拔山兮气盖世。不过他既不拔山也不盖世，只是用来抓鱼罢了。
　　感应了一下，整个河塘尽入眼底。
　　这个河塘不大，也就十来亩方圆吧，里面的鱼类倒是相当之不少，几十种那是往少了说。
　　然后方天心中一跳，他看到了好几种有毒的鱼！
　　靠，这个塘不简单。
　　怪不得里面的鱼这么多的呢，原来还有不少武装战士。
　　为了谨慎起见，方天只找了两种认识的鱼。那些不认识或者仅仅是与前世认识的鱼类相似或者按道理来说“应该无毒”的鱼，他一概没取。
　　他不是鱼类专家，在这一点上，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尽管他知道，里面95%以上的鱼都是无毒的。
　　我前世要是一个钓鱼爱好者就好了啊，那样的话，对许多内陆环境里的鱼类都该是门儿清吧。
　　看着塘里那么多活蹦乱跳的鱼，方天望鱼兴叹。
　　估算着在场大大小小的饭量，方天弄出了一些昂刺和草鱼。
　　昂刺一被抓的时候背上的硬刺就会昂起来，不过起不了什么作用。这小东西一般长不大，肉质相当细腻，基本可以划入美食料单中。
　　而草鱼，肉质就很一般了，除了勉强算是鲜嫩之外，其它一无是处。不过它的好处就是长得快，长得大，刺好挑。
　　方天把几条近米长的大草鱼和一堆小昂刺直接摄着扔到了小溪里，待它们在小溪里游了好长一段后，才又把它们摄着扔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看着它们的表现，方天确认喷泉水的那种寒意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全都消逝了。如果没消逝的话，这些鱼倒不会像人一样冻得全身发抖，但是它们会兴奋得跳起来，像是吃兴奋剂一般地在水里四处撒欢。
　　弄好灶架之类的安德森几人过来，便自动接过了处理鱼的任务。在他们要把鱼再弄到河塘那边处理的时候，方天向他们指了指身后的小溪。
　　“小弟，这个水……”安德森奇怪地问道。
　　方天让他伸手下水试试。
　　安德森心中仍有余悸，伸手入水时就像是奔赴刑场的犯人一样，不过，他的脸上很快表现出疑惑，然后，把手放在手中左拨，右拨，拨了半天，才奇怪地发觉，这里的水已经与平常的水没什么两样了！
　　在安德森他们处理鱼的时候，刚才去采蜂蜜的几个小家伙也回来了。他们应该是端掉了几窝蜜蜂，收获不小，但是仍然还是不够方天所需。
　　在沙迦的伟力加成下，方天放开元素感应，一会儿，果然发现了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株花期将过的白花梧桐树。
　　那些洁白的风铃似的花朵地上洒着一些，树上挂着一些，空中还三三两两地飘落一些，看起来颇为梦幻。不过方天不是梦幻来的，他操控着密密麻麻的小风刃很快地将一树的风铃收割大半。
　　然后直接在空中水冲水洗，等那些梧桐花飘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花柄部分里面外面已经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了。
　　方天操控着这些桐花，飘入了一个他们带来的大竹篮中。
　　“小友，你弄这个东西是……”沙迦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果然，方天回道：“吃！”
　　待安德森他们把那些鱼处理好后，方天再次操控风刃把那几条大草鱼两面细细纵向片开，然后在一个个片口处抹上少一些的蜂蜜，填入多多的梧桐花。
　　再然后，再在河塘里取一些大叶的水草，放小溪中洗净后开始一层层地把这些大草鱼裹卷起来，之后还是故技重施，取了些粘土把这些裹好的鱼再次泥封起来。
　　然后他转向安德森道：“大叔，下面怎么做该不用我再说了吧？”
　　当然不用再说，下面该怎么做，不但安德森他们懂，沙迦小Loli懂，就是小迪克小艾薇他们也都懂——还不就是架在火上烤呗！
　　只不过，这个处理方法……
　　安德森摇摇头，他实在无法想象，小弟这是从哪学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就是烤个鱼嘛，这又是蜂蜜又是树花又是水草又是泥土的，这是啥子个吃法哟。
　　不过，想归想，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吞咽起来了。
　　昨天和早上的“大力水手”的味道仿佛还没有散去，那么，今天的这个烤鱼，又会是什么滋味呢？


第87章 采药
　　在方天前世，他来的那个时候，相信很多人都熟悉一句话，那就是“酸酸甜甜就是我”。而在烹饪食物的过程中，能用来作主调味的，也就是两派，一是咸，一是甜。
　　然后，咸和辣，甜和酸，这是两种应用得最为广泛的搭配。
　　这次要是在锅里用来油煎的话，那做糖醋草鱼也不错——野菜中能用来作酸味剂的东西太多了。不过只是烤的话，那只需一味甜就足够了。
　　在把草鱼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安德森他们又在方天的指示下把那些昂刺用来炖汤。其实炖鱼汤的时候能有豆腐加进去就更好了，可惜……
　　这实在是个一穷二白的地方啊。
　　再说了，豆腐那鬼玩意儿据说是中国古代什么炼丹家搞出来的，方天实在难以想象，除了中国人之外，还有其它哪个地方的人会发神经到把黄豆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到一起煮，然后煮出豆腐来。
　　在安德森等人烹鱼的时候，方天让小Loli和小艾薇扶着他到不远处的山坡上去，采集他要的东西——天麻。
　　天麻是他要弄的目前需要的汤剂中的三主十一副之中的那一“主”。
　　野生天麻长得稀疏，往往就算是盛产天麻的地方，一亩地的范围内也不过就是那么几窝。不过方天刚才感应了一下，这片山坡上的那一些，就足已够他用好长时间的了。
　　“小友，你挖这个是……”跟在他们身后过来的沙迦看到方天像是土拨鼠一样地挖东西，开口问道。
　　“就是用来做药剂的啊。”方天微微一笑，他讲葫芦娃的时候一开头讲的就是一个采药老人，“待我把这副药剂做出来，像我现在这个样子，到那里面一泡，第二天就彻底好了。”
　　“小友，此话当真？”听了方天这话，沙迦神情竟是微有急切地问道。
　　你是魔法师，又用不着这个，你激动个啥？
　　方天不解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道：“嗯。不过还需要十几样材料呢。”
　　“那在这附近能找齐吗？”沙迦问道。
　　就等着你这一问呢。方天微微一笑：“那就需要请前辈帮忙了，带着我在这片山陵丘地四处细细查找。”
　　沙迦就算借力给他，也只能将他的能力放大一百倍。再多，不是沙迦不可以，而是方天这个废柴的精神力只能操纵那么多，超过一百倍，就要数据溢出了。
　　然后爆机。
　　然后本书OVER。
　　沙迦点点头，让小Loli和小艾薇回安德森那边，就直接摄着方天飞走了。接下来，四级魔法学徒方天变成了方天牌扫描仪。
　　那十几样药材并不难找，只是它们生长环境不一样，需要多换几个地方而已。
　　其实方天所知道的所有方子，用的也全都是常见的野生药材。当然，前世常见，这个世界未必常见。
　　不过，还好，一切顺利。
　　仅仅只是挪移了大概七八个地方吧，方天就把这一次所需的所有药材全都找齐了，并一一向沙迦做了说明。其后的事自然好办，一切交给沙迦就是。
　　对沙迦来说，这整个地域，都是他的后花园。一念之间，无所不至。
　　找齐了药材之后，方天也是心中欣喜。
　　这些药材，它们的药效未必和前世一样，有的可能强劲很多，有的也可能衰跌不少，但这也就是多费点事罢了，只要多试个几番，最终的配比就可以确定了。
　　从明天开始，他不但可以告别残废，而且下一步的计划也可以开始实行了。
　　如果没有这种药剂，像现在这样一次剧烈运动后就全身残废几天，那简直就是噩梦。以这种速度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开始锻炼，等到效果出来的时候，估计头发都已经白了。
　　既然该办的事办了，那接下来自然是回去等着吃饭。
　　吃饭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早上那些跟着他们一路过来的人，一路上被他们甩开了，这个时候也已经来到了这里。有几个和安德森他们相熟的大汉以及几个和小迪克他们相熟的小家伙们，在闻到香味之后，走不动路了，接下来理所当然地蹭了一顿饭。
　　桐花蜂蜜烤鱼，对已经有过一次美味体验的小迪克小艾薇他们来说，虽然仍旧美味无比，但毕竟先入为主，反应没有那么夸张。而对那些平常可能同样是吃着黑面包肉汤的小家伙们来说，震撼无以形容。
　　用餐之后，众人收拾东西，再度登舟启航，向竹林行去。
　　这次去竹林，却是方天想让小迪克小艾薇等小家伙们和小Loli一起玩秋千。虽然他们的玩法都不可能和小Loli一样，但好歹总是个伴儿，对提高小Loli的积极性大有帮助。而对小迪克他们来说，竹林也可以成为他们的一片新天地。
　　现在有了小舟，以后他们时时可以乘舟往返，却是不必再要方天和安德森他们跟随的了。
　　反正只要沙迦在这片地域一天，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事。
　　接下来，方天要好好地锻炼自己和小Loli了，像现在这样的出来一玩就是一整天，最多只能偶一为之了。
　　这一天，不用说，大大小小自是又一次兴尽而返。而在他们返回的时候，方天便极其愕然地发现，对面的小溪中，同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独木舟三三两两地从喷泉那边出发，一路驶了过来。
　　划舟的，有大人，也有小孩。
　　那些独木舟相对来说都很粗糙，绝大多数都是最为简陋的那种舟形，不过也有几个，明显地是仿照了方天他们的这些舟的。
　　这异界人民的效仿能力，真的是很强悍啊。
　　方天感叹。
　　回到了枫林佣兵团大院，方天还是早早地上床，静静地坐在床上，冥想了一会之后，开始计划着明天以后的锻炼安排。而在另一个房间，沙迦魔法师大人则铺出纸，执起笔，又开始写信。
　　然后这天晚上，这封信，从枫林佣兵团大院飘出，再次经由那个五级武者，奔赴向了巨岩城。


第88章 BOSS级的会话
　　在沙迦将信送出，三天后，巨岩城。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城中不少七、八、九级的魔法学徒以及一些低级法师，在冥想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这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闪而过，很快就无影无踪。
　　那些不知内情的，莫名所以，还以为自己是感觉错了。尽管，到了他们的层次，已经很少有“感觉错了”这回事。
　　而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则都心中敬畏。——城中的那位，出手了。
　　无形的波浪，以微弱的元素潮汐的方式，以巨岩城为中心，向四周铺天盖地地扩散，一公里，十公里，一百公里，一千公里……
　　在这种潮汐下，元素悉听用，众生皆可杀。
　　所有层次到了一定高度的有感者，莫不敬畏伏首。
　　元素潮汐经过之时。
　　红石镇，正在冥想的沙迦退出冥想，向着巨岩城的方向微微一躬身。同一时间，镇中三位二级、四级、五级的魔法学徒和两位三级的武者身体莫名崩溃，化为飞灰。
　　临海城，一灰衣老者眉头紧皱，悻悻地呸了一声。
　　沧澜城，一身上花花绿绿穿得像是杂技团小丑般的肥胖老者惊咦了一声，歪着头，面露不解。
　　圣剑城，一气质凌厉的老者如沙迦一般，向着巨岩城的方向微一躬身。
　　卡拉多山脉深处，一中年男子凝神片刻，似赞似叹。
　　在元素潮汐绵延约三分钟左右的时候，三千公里外的加洛多斯岛，一波同样的元素潮汐扩散开来。当两个潮汐相遇的时候，无声相融，两两叠加，然后，一个跨域的元素领域宣告形成。
　　“老怪物，说吧！找我什么事？我跟你说过的，我很忙。就是不忙，我也不想见你。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么？”加洛多斯岛一个奇怪的建筑中，一个身形瘦削但是精神异常矍铄的老者语气中带着深深不满地说道。
　　“老朋友，你这么说我很伤心。我决定明天早上到你那里散散步。”巨岩城中，老者手敲一枚棋子，微微笑着说道。
　　“别，别！我叫你老大还不行么？我这里地方小，招待不起你。”瘦削老者一脸推拒，“说吧，什么事？我知道的，你找我准没好事。这次是想破我财还是送我灾？”
　　“这次真是好事。”
　　“你的好事我受不起。你还是送给那个快要入土的老家伙吧。”
　　“这个东西，叫做围棋。”
　　一副元素虚拟出的棋盘应声出现在加洛多斯岛老者面前，然后，黑白两色棋子从无到有，快速地演示着关于围棋的所有规则。而在巨岩城这边，老者身前的棋盘上，棋子作着同样的变动。
　　“我们来下一盘吧。如果你输了，只要赔我金币就行了，也不多，第一个格子里一个金币，第二个格子里两个金币，第三个格子里四个金币，第四个格子里八个金币，依此类推，放满这个棋盘里所有的格子就行了。怎么样？”巨岩城中，老者提议道。
　　“老怪物，你穷疯了吧，这点金币你也看得上眼？我白送你也……”
　　瘦削老者的话说到这里时愕然中止，就像一只呱呱叫的鸭子忽然间被人捏断了脖子一样，“也”了半天，然后再也没有下文了。
　　巨岩城这边，老者也不急，只是慢慢等待着。
　　大概顿饭时间，那边才有回应，而一回应，就是相当急切的回应：“老怪物，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瘦削老者面上隐现激动。
　　“怎么回事我是不知道。我只问你，对此情景，你是否有想到一些什么？”
　　“我是否有想到一些什么？”瘦削老者闻得此言，神情愕然，然后，开始凝神想了起来，却始终毫无头绪，正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头忽地一跳。
　　然后其脸上竟是出奇地一白。
　　“老怪物，你不会是说……”加洛多斯岛上的这个瘦削老者，此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脸上的神情极其怪异。说到这里时，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向天上点了一下。
　　巨岩城这边，老者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慎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瘦削老者连连抽气，欲语无言。
　　“你对这个上面有所研究，所以我找你。我希望你能通过这个数，揭开那段迷雾。我很想看看，那迷雾后面，到底藏的是什么。”
　　“老友，我会的。”瘦削老者这次神态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称呼也从“老怪物”变成了“老友”，“你给我五十年的时间。毕竟已经太过久远了，许多事，不好查了。现在惟一存留下来的那个，也只不过是挂羊头，卖猪肉，和当年的那些，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这个我们都是知道的。”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另外，这个棋盘，你也多揣磨揣磨，算是让你追查的报酬。”巨岩城老者说着，然后解散了元素潮汐，撤销了这次会话。
　　然后就在这一天的晚上，一封信，由巨岩城出发，送向了红石镇。
　　“眉毛之事，为师也甚不解。然为师遍察千人之眉，均而算之，却有惊人发现，因其数为四百二十一。恰合一年之数。”
　　“为师初以其为巧合，复观千人之发。沙迦，你道如何？千人之发，其数均算，为十二万四千六百余。沙迦，观此数你是否觉其眼熟？”
　　“没错，其数隐合方天小友于西游记中所述一元之数。”
　　“此等不可思议之暗合，令为师实为心惊。人身之数，竟与天地之数，隐然有合？眉以年计，发以方天小友所述之元计。则人身之中，一掌之上，其指数，其节数，又合于何处？”
　　“其中奥妙，深不可测，实非为师目前所能窥。”
　　“数叠之事，为师已隐有猜测，惟此中甚关乎上古隐秘，非你所能知。你暂且忘掉此事吧。”
　　“至于牛尾之事，则只是小儿玩戏。沙迦，如你在我面前，我必痛打你一顿。为师只告你一句：且去看牛！”


第89章 暴走吧，少年！
　　方天前世的世界，在撒哈拉大沙漠中，有一种叫做沙鼠的小东西，它们每当旱季来临之前，都会存积大量的草根，以度过接下来的不可能或者很难会有食物的日子。
　　这是正常的现象。
　　不正常的是，它们会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一直地用来疯狂地寻找草根，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人们难以理解的是，它们为什么要储蓄那么多的它们远远远远吃不完的食物，甚至是它们实际所需要的五倍、十倍，并在每一次旱季结束之后，再把那些腐烂的草根再一次辛苦地从洞里清理出去。
　　这真是一种十足的笨蛋。
　　方天却能够理解。
　　现在，他感觉自己就有点像沙鼠。
　　——不论他平常表现得怎么轻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深处始终充满着一种不确定的焦灼感。
　　他不知道他的“旱季”是不是会到来，也不知它什么时候到来，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结束，甚至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它结束的那一天。
　　那么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像沙鼠一样，拼命地为自己积蓄着食物（力量），哪怕这种积蓄，最终被事实证明是不需要的。
　　当一个人的目光不能穿透自己未来的时候，那么惟一对自己负责任的做法，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
　　方天觉得，他需要像沙鼠学习。
　　因此，每天晚上，当他坐在床上的时候，都会对自己说一声：“努力吧，傻瓜！”然后澄心静念，把白天的一切尽数抛开，以最忘情的投入，进入冥想。
　　一冥想就是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他又是一个言笑晏晏的少年。
　　可是这还不够。
　　方天感觉就算是一整夜的冥想，也无法让自己产生一种尽力的感觉。他必须再找一些办法，来把自己全力地投入进去。
　　只有全力，才能忘情。
　　只有忘情，才能让整个身心得以融冶，得以提炼。
　　在药材处理好之后，方天用了四次实验，确定了暂时可以使用的汤剂材料配比。要想达到最佳效果，还需要在使用过程中一步步慢慢微调。但是现在，已经勉强可以应付着来了。
　　一夜泡过，彻底恢复了行动自如的方天感到自己神清气爽，身体充满力量。
　　然后，就开始了他的暴走计划了。
　　方天把地点选择在那片竹林。
　　其实竹林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与方天理想中的地形条件并不符合。但是目前，他并没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小Loli和一群小家伙们在玩荡秋千，也有一些小家伙挖竹笋或者逮竹鼠什么的。
　　到了竹林深处后，没做什么准备，方天直接开始奔跑，由慢到快，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元素感应放开，把元素操纵展开。
　　元素感应让他闭上眼睛也能对整个环境包括地形以及每一棵竹子的位置了如指掌，而风元素的操纵，则让他的速度一升再升，直到升到他所能达到的巅峰。
　　然后就是漫长的巅峰持续。
　　身形如电，一秒之内，就是四十多米，就是无数次的曲折转向。每一次的转向，他都必须要妙到毫巅，操纵自己的身体进行准确的闪避，不然的话，他就会与竹子进行一次狠狠的亲密接触。
　　在前面大约五分钟的时间里，方天做的很完美。
　　但是这种完美，并不能带给他什么。方天现在所要的，不是完美，而恰恰是不完美。——是的，完美仅仅只是一种表演，而不完美才是一种磨炼。
　　当他渐渐从得心应手，变得不那么得心应手，直至每一次曲折转向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艰难的操控，都是一次惊险的闪避的时候，他的元素感应、元素操控，与身心反应，才能渐渐地开始融合。
　　但是很显然的，这种融合，不会是一蹴而就的，它将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如同春风融化冰冷大地般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方天也注定……
　　砰！
　　竹林中，一不明飞行物狠狠地撞在一棵碗口粗细的竹子上。
　　下一刻，竹枝剧烈颤动，而那不明飞行物，却狠狠地倒飞了出去。
　　“啊！”方天一声痛嘶。
　　“小友，你没事吧？”沙迦身形如鬼魅般地出现在方天的面前。
　　“没事。前辈，你不用管我。俗话说，‘撞撞更健康’。”方天一边抽气，一边摇着头对沙迦说道。然后再一次站起身开始从慢到快地加速。
　　撞撞更健康？这是哪门子的俗话！沙迦好笑地回味着这句怪话，但是看着方天在竹林中穿梭的身影，却是一点也不感到好笑。
　　然后下一刻，又是一声“砰！”
　　接下来，大半个上午，在沙迦的耳中，几乎就是不停地在“砰！”“砰！”“砰！”
　　每砰一下，沙迦甚至都感到自己的心跟着颤抖一下。
　　这就是你这个天才这么早地就达到四级的奥秘么？
　　沙迦神情淡淡，眸子幽深。
　　从没听说过有谁这样地修炼魔法。在沙迦的感觉中，这个刚刚升到四级的小学徒表现出了一种令他吃惊的韧性。——小友他早就该支撑不住的。
　　当这一天的太阳接近正中的时候，当方天真的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的胸前、手臂、手心、手背，早已是一片青肿，看起来，极为骇人。
　　“小友，你真的没事吧？”沙迦抽了抽嘴角。
　　方天向他咧了咧嘴，艰难地笑了一下。
　　他的所有精力，从身体到精神，几乎全都被彻底地榨干，现在是真真正正地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痛、酸、麻、痒、累，混合在一起，如千千万万只蚂蚁一般在他的身体里爬行。
　　今天的奔跑过程中，他首先感到力不从心的，是身体。这也很正常。相比起精神的操控，身体的运动与转向自然笨拙到让人难以忍受，到了后来，单纯地用脚已经迈不动步的时候，他几乎是半体力半搬运地在竹林中穿梭。
　　而到了那个时候，精神的操控便变得加倍吃力起来，身体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沙迦把方天摄了回去，放进一早上就准备好的装满汤剂的大木桶里，只露出一个头。然后，几乎是片刻间，沙迦就看到方天沉沉睡去。


第90章 红苹果药剂店
　　方天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好像已经变暗了，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黄昏了？方天睁开眼来，发现不是黄昏了，而是，靠……
　　你们在干嘛呢？
　　他的大木桶前围了一大圈的人。
　　小Loli在，小艾薇也在，小家伙们虽然没有到齐，但足有七八个在。
　　沙迦在。
　　安德森在，他的那一帮兄弟们也都在，嗯，都在！
　　他们的神情……唔，怎么和前世那些去动物园参观的人的神情那么神似的呢？
　　“小弟，你醒来啦？”巴图伸出一张大毛脸，凑近方天，一边问着话，一边拿眼往桶里瞄。
　　你瞄啥呢？我穿着衣服的好不好？方天张张嘴，挤挤眼，做了个鬼脸，然后把两臂从桶里举出来，朝天上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长长地呼呼吸吸了几口气，才精神一振地对众人道：“你们在干啥呢？”
　　沙迦和安德森等人都没说话，只是拿眼望他的手臂上瞅。瞅了半天，安德森才相当不可思议地道：“小弟，你的手臂居然已经没事了？”
　　“当然没事了，来，你们看。”方天把一只手臂从天上放下来，向前伸平，给众人围观。
　　其实人体运动、跌打、碰撞后的淤青，只要不伤到骨头，是很容易恢复的。当然，这个“很容易恢复”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处理它。什么都不做任其自然的话，那就只能像方天前几天那样了——“我的茶几上有两个东西，一个是杯具，另一个还是杯具。”
　　安德森看着方天平滑的一点都看不出异样的手臂，还有点不大相信，把方天伸出来的右手臂扯过去，一手固定着，另一只手换成手指在方天的臂上一路从上往下按。
　　我靠，你以为你是在按饺子皮啊？
　　方天被他按得哇哇叫。
　　“真的没事了？”一路从上按到下，从肩膀按到手腕，安德森越按越震惊。早上方天的那个狼狈样子，他可是看到的。而他和兄弟们在这里等着，也就是看……
　　小弟弄出来的东西，果然没有一样是正常的啊。
　　“小弟，你这个东西……”安德森一脸慎重。
　　“没事，不过是一个没啥大用的小东西。安德森大叔，这个东西你们要是也需要的话，就找沙迦前辈讨吧。我全权交给沙迦前辈处理了。”方天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说道。
　　随着对这个世界认识的一步步加深，方天已经明白，这样的东西不是他可以拥有的，也不是枫林佣兵团可以拥有的——牵涉太大。
　　如果让枫林佣兵团弄这东西的话，方天可以肯定，不出三天，整个红石镇该知道这事的人全都会知道。然后，需要的人全都想要。想要的人全都……
　　过来讨？
　　讨的人是会有的，看到其中的利益想要觊觎的人也是会有的。那么，除非把这个方子公布出来，让天下皆知。不然的话，一系列啰啰嗦嗦奇奇怪怪的事就都会纷拥而来了。
　　会不会造成什么麻烦不好说，枫林佣兵团以后再也难得安宁却是肯定的了。
　　这不是典型的没事找事么！
　　所以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方天不会把这东西捣鼓出来。可是既然有必要，既然弄出来了，那么……
　　那么什么还需要问吗？
　　把它当成包袱甩给沙迦是再好不过了。
　　一还人情，二不担风险，三不影响自己使用。靠，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
　　听了方天的话后，安德森等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到沙迦身上。沙迦的嘴角略微抽了抽，然后对小Loli道：“丫头，你想不想开店？”
　　“开店？”开的哪门子店？小Loli被他师兄问得一愣。
　　“你和你方天哥哥，开店，卖这个东西，好不好？赚的钱你可以用来买蜜果吃。”沙迦含笑说道。
　　“好啊。”小Loli歪着头想了想，又对方天说道：“哥哥，好么？”
　　“当然好了。”方天笑着道，然后学着安德森他们平常的动作，对沙迦抱了抱拳头。沙迦一笑置之。
　　开店的事就这样迅速到以一种接近儿戏的方式定了下来，然后就是小Loli兴致很高地要给她和她方天哥哥的第一个店起一个名字，结果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到一个中意的。
　　“傻瓜，有什么好想的。我给你两个名字，你随便选一个。一个叫大猪头药剂店，一个叫红苹果药剂店。你说，要哪一个？”方天给她出了一道不需要选择的选择题。
　　果然，小Loli把嘴一揪，道：“就这两个吗？”
　　“就这两个。”
　　于是，红苹果药剂店就此成立，并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迅速得到贯彻落实。落实后的情况如下：
　　店名：红苹果药剂店。
　　经营：药剂。（目前只有锻炼、劳损、受伤后恢复性药剂一种，被方天命名为“暴暴熊一号”。）
　　顾问：沙迦。
　　董事：方天、小Loli。
　　经理：红石镇总经处——枫林佣兵团；巨岩城总经处——待定；其它总经处，待开发。
　　第二天，方天继续在竹林狂奔，然后又一次人事不省被扔进了药桶。
　　第二天，安德森等人的训练量猛然加剧了很多倍。枫林佣兵团大院的练武场中，早上一片鬼哭狼嚎。
　　第三天上午，红石佣兵团来访。第三天下午，狼牙佣兵团来访。
　　第四天，四五家镇里的中型佣兵团联袂来访。
　　第五天，许多与红石佣兵团交好的佣兵团及佣兵零零落落地来访，各找枫林佣兵团相熟的人熟络。有找莫里希的，有找安德森的，有找肯他们的，还有找皮埃尔等几个管家的，甚至还有人在枫林佣兵团旅馆那边打探消息的。
　　第六天上午，红苹果药剂店在红石镇街面上一家新盘过来的铺子中挂牌成立。挂出的一千份药剂当即被哄抢一空。
　　第六天中午，鬼哭狼嚎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红石镇。
　　第七天上午，红石佣兵团与狼牙佣兵团再次前后来访，就药剂一事与枫林佣兵团达成若干秘密商定。


第91章 蝴蝶飞呀
　　有的人相识满天下，有的人知交独一人。社会中人，各有各的处世之道。不好说谁的好谁的差，谁的优谁的劣，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方天秉持的处世之道就是“交游滥，则常开是非之门。”因此，他看不过眼的，一开始就绝不会交往，从源头上断绝以后的一切是是非非。
　　而他能看入眼的，人家也能看他入眼的，那对于方天来说，其人就是可以让他将身外的一切不损及自身根本的利益拿来交相与共的人。
　　这毕竟是一个“人”的世界，而不是一个“东西”的世界。没有必要为了一些“东西”而去推拒可以一生交相共处的人。
　　所以在前世，方天活得轻松，虽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是交好者、情厚者，着实不少。
　　这一世，虽然世界的规则有了不少的改变，但是方天并不打算在自己的处世之道上有所改变。
　　因此，那天晚上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提出将魔法学徒的六至九级的冥想法则给帕特，尽管这东西对于绝大多数的魔法学徒来说，是价值庞大到无从估量的东西。方天肯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莫里希。一个于他有思有义又可以为昔日兄长舍身一跪的人，值得他这么做。
　　至于冥想法则的宝贵？再多宝贵，也不在方天的考虑之中。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些文字罢了。
　　而在现在，他又可以不用考虑地把药剂的处理权交给沙迦。
　　不止是因为他自己承受不起，也不止是因为这方子对他来说无足重轻，而是，和沙迦这个“人”比起来，这东西，在他心里真的就是如他对安德森所说的，“一个没什么大用的小东西罢了”。
　　药剂事件对于方天来说就如吃了顿晚饭，吃过之后，也就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他则把几乎全部的心神投入到了疯狂的锻炼中。不过就算有着药剂的帮忙，他也不可能天天那么疯狂。人体精神与身体方面的紧绷与劳累，是有着极限的，一直紧绷总是会出问题的。
　　暂时来说，方天把训练计划定为锻炼三天，休息一天。
　　在第一个疯狂三天之后，方天给小Loli的秋千活动添了一个小花样。
　　小Loli是彻底地爱上秋千这种活动了。在竹林间飞跃，在时不时的风元素的承托中，她真正地变成了一个快乐的小精灵。这天早上，当她再次来到竹林中并荡到第四个高架秋千上的时候，意外地看到秋千右手边的索上用小绳子挂着一个小竹筒。
　　噫？是什么？
　　小Loli好奇地解开绳子，将竹筒取下来。
　　竹筒里面是一卷纸，纸里面似乎写着有字。小Loli展开看去，只见纸上用各种歪歪扭扭的奇形怪状的字迹写着：
　　小妹，你捶肩膀的手法是越来越好了，哥哥心中感激。因此昨天晚上我特地向神祈求，我说：“神呀，我的小妹又漂亮又聪明，又大方又可爱，我好想让她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你帮忙赐福给她好不好？”
　　神说：“我从不会平白无故地赐福给任何一个人。你还是给我滚吧。”
　　我说：“我等一会就滚。在滚之前我顺便问一下，要怎么样你才会赐福给她呢？”
　　神想了想，然后说道：“因为有了星星，天空才会闪烁；因为有了繁花，大地才不会寂寞。谁能在星光的闪烁下，采集齐四十二朵不同的鲜花，然后放在不同的地方，让你想要祝福的人在从太阳升起之后到太阳落下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一一握在手里，在四十二朵鲜花的见证下，她就会幸福快乐，美丽一生。”
　　于是我就踏着星光，采了带露的鲜花，分放在这竹林中的四十二个秋千架上。
　　我多想看到一个幸福快乐、美丽一生的姑娘啊。小妹，你能满足我的这个愿望吗？
　　“哥哥。”小Loli喃喃着，然后抬眼看去，就在前面的第三个秋千架上，看到了又一个小竹筒。
　　小Loli欢快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纸卷好，放回竹筒，又把竹筒重新系在秋千索上，然后荡着秋千，飞身几个纵跃，来到了前方的那个秋千架上。
　　竹筒里，是一朵淡蓝色的小花。
　　小Loli笑了，把这朵小花持在手里，然后飞向了左方另一个挂着小竹筒的秋千。
　　这一天的上午，小Loli好像奔跑在一个梦幻般的田野上，那些蓝的、白的、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色颜色的小花，被她一朵朵地持在手里，握在手里，于是她的手中就慢慢地七彩纷呈。
　　小Loli以前一直没有发现，原来，这些不起眼的小花儿聚在一起，居然是这么的漂亮。
　　可是它们还不仅仅是花呀！
　　小Loli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一刻，就连风元素都是那么的可爱，它轻快地托着她，让她比风儿更轻灵，如蝴蝶一般从这架秋千飞跃到另一架秋千。
　　不过，那些挂着竹筒的秋千间的距离，是越来越大了呀，大到了有时她都必须要借助好几根竹子的借力才能飞跃到另一架秋千之上。
　　可恶的坏哥哥！
　　小Loli不满地哼哼着，然后又快乐地欢笑着，一路间，在秋千中飞跃。
　　其实42朵花，每7朵，就是一个小关。
　　收集第7朵的时候，小Loli必须两边借力。
　　收集第14朵的时候，小Loli除了两边借力之外，还必须小心地校正着方向。
　　收集第21朵的时候，小Loli中途必须借助竹子作中转。
　　第一个7朵的时候，小Loli没有发觉。第二个7朵的时候，小Loli还是没有发觉。第三个7朵的时候，小Loli看出来了，并猜测着下一个7朵是不是也是这样。
　　于是，第28朵的难度果然一如她预期。
　　到了这个时候，小Loli已经是满身汗津。
　　确实每7朵才是一个大关，关卡处的那一朵必须要她付出全部的精力才能顺利跳跃上去。但是每上升一个关卡，每个秋千间的难度也都在稳步提升，不会让她付出十分精力，但是也慢慢地从四五分精力一步步提升到八九分精力。
　　而掌握这个难度分寸的，是沙迦……


第92章 飞过沧海
　　沙迦何许人也？
　　何许人不必细表，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对小Loli的了解，比小Loli自己要清楚得多。
　　那也就注定了，在每个秋千的距离和方位之间，都是经过精密到极点的布置，真真正正地是一分不多、一毫不少，绝绝对对的为小Loli量身打造。
　　方天的设想，加上沙迦的落实，两人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Perfect。
　　小Loli自己没有注意到，在一系列或左或右、或高或低、或近或远的飞跃中，她的元素操控能力以一种她不知道的方式在相当飞速地提升。——
　　她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呢？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中的花儿上面呀。
　　第28朵之后，然后是29、30、31、32、33、34……35，再然后是36、37、38、39、40、41……
　　就差最后一朵了呀！
　　小Loli早已是全身汗湿如水，她却是浑然不觉。身体和精神全都是疲累到了极点，但偏偏在身体和精神之外，还有着一股力量在凭空地支撑着她。
　　就差最后一朵了呀！
　　最后的那一支小竹筒，就在前方的一个她可以看到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可是，好远啊……
　　小Loli深深地呼吸着，一边竭力用最快的速度恢复着体力，一边让冥想法则在脑海中疯狂的运转，恢复着、调整着、凝聚着那已经疲乏到极点的精神。
　　1……2……3……
　　小Loli默默地数着，从1数到7，从8数到14，从15数到21，从22数到28，从29数到35，从36数到……41……
　　每一个数字，都在给她带来一点点的力量。
　　这一点点的力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是，一点点，一点点，又一点点……
　　当41个“一点点”的力量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小Loli再不迟疑，全力地放开了无素的感应，全力地操纵着元素的运转，然后，在脚下的秋千荡到最佳位置的时候，凌空那么一跃。
　　她的身影，这一刻，像一阵风，像一枚叶子，像一只蝴蝶。
　　而这一跃，又怎么形容呢？是“蝴蝶飞向沧海”么？她在空中和竹子间不停地翻转、回旋、借力，翻转、回旋、借力。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停顿。因为任何的一丝迟疑和停顿，都可能会让她离最终的目标——
　　差上那么一点点。
　　远远的地方，沙迦看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是一种极致的飞翔啊！紧张到极致，却又从容到极致。力道贯彻到极致，姿态却又轻盈到极致。
　　这些极致融汇在一起，就成了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谁说只有移山倒海才是壮观？谁说只有漫天花雨才是美丽？这一刻，沙迦觉得，那枚竭力飘飞的叶子就是人间最美。
　　没有第二。
　　而那枚叶子，在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回环曲折之后，终于堪堪险险地落足在了那架目标秋千上。
　　这一刻，方天屏息，沙迦屏息。
　　小Loli从竹筒中取下了最后的那第42朵小花。
　　手中之前的那41朵小花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可是那没有什么，当41朵终于变成了42朵的时候，小Loli扬脸一笑。
　　这一笑，比夜晚星空中任何的星星都要璀璨。
　　然后她低下头，在手中的那束小花上，深深地、深深地一嗅。
　　那一刻，清风盈袖，芳香满怀。
　　那一刻，开心满满，骄傲满满。
　　“好香啊！”小Loli喃喃地说着这句话，然后身子一软，从秋千上坠下，向地面摔去。
　　她当然不会摔了，几乎就在她身子歪倒的那一瞬间，沙迦已经急速地把自己瞬移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稳稳地接住了她。
　　再看去，她已经力尽昏厥了。
　　在之前沙迦和方天商量这最后一个秋千的布置的时候，沙迦提出难度要稍微放小一点，因为那个时候，小Loli肯定早已力尽了。
　　但是这个提议被方天否决了。方天不但没有让沙迦降低难度，反而让他更把难度再加大了一点。方天当时说：“宁可在她最后跳不上的时候你暗中帮上一把，也要在这个时候，把难度设置成超出她的所能。”
　　因此，现在，当小Loli终于跃上了最后一架秋千的时候，她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是对的。”托着小Loli，摄着方天，回到枫林佣兵团大院，沙迦对方天说道。
　　方天微微一笑。
　　小Loli醒来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小花已经不见了，而在床头，却多了一串由各色小花点缀的花环。花环底下还压着一张纸片，小Loli取过来，只见上面写道：“戴上它吧，我的小公主！”
　　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身上还有着那什么暴暴熊药剂的怪味。小Loli此时却全顾不上这个，她戴上花环，下得床来，急切地走出房间。
　　哥哥在哪里呢？
　　方天和沙迦正在她房间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等候着，感应到她醒来的动静，在她出门之前，他们就全都站了起来。
　　“哥哥！”小Loli如风一般，扑到方天面前，第一次从正面搂上了他的脖子。
　　我涅？
　　花是我采的，秋千是我架的，你也是我托回来的。方天这小子除了写了些废话，其它啥都没干。丫头，你不要被他给骗了啊。丫头，你也过来抱抱我啊！
　　沙迦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
　　可是，这个时候谁还记得他呀？
　　他已经彻底成为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一个幕后者，不就是应该永远都藏身在幕后的吗？方天微笑，然后低下头来，对小Loli说道：“小妹，恭喜你，你已经得到了大地和星星的祝福，从此以后，你将幸福快乐，美丽一生。”


第93章 《西游记》第二十八回
　　郁闷中的沙迦，虽然郁闷到不行，但仍然一眼就看出了小Loli的改变。在她无意识之中，风元素隐隐地缠绕着她，拱卫着她，在她的身边跳跃，就像一只只蝴蝶。
　　而被这一只只蝴蝶拱卫着的小Loli，在举手抬足之间，不自觉地，便也是翩若蝴蝶。
　　不是元素感应范围的突破，竟然是元素亲和力的上升！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看着，确认着他确实没有看错，然后，沙迦又一次震惊了！
　　如果说元素感应范围决定着一个魔法师当前的强弱，那么元素亲和力就决定着一个魔法师未来的潜力。后者的重要性完全不是前者可以比拟的。只要拥有魔法感应天赋，那么就算是一头猪也可以随着年日的增加一点一滴地增加着元素感应范围。但是，就算是天才，也不能说是把元素亲和力说升就升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的魔法师一生局限于三级、六级、九级？
　　元素亲和力的上升，不是在每三级一次大跳跃之后才出现的吗？
　　沙迦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事情的过程他一直都有完全的参予，并且，这事情还发生在他了解到不能再了解的小师妹身上。可是……可是这是咋回事呢？
　　不过，沙迦的疑惑和震惊很快被两人的谈话打断了。
　　那是小Loli提出要方天给她讲西游记的二十八回。
　　方天摸了摸鼻子，一是鼻子刚才被小Loli的发丝撩得有点痒，另一则是，前世他看过的小说中的那个谁，喜欢摸鼻子的？喜欢在什么情况上摸鼻子的？
　　他刚才还说人家幸福快乐、美丽一生的，现在人家一个小小的要求，他……他有拒绝的资格吗？
　　方天坐下来。
　　然后小Loli坐下来，沙迦坐下来。
　　小艾薇小迪克等小家伙们还没回来，安德森他们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属于他们魔法师的小集会。
　　于是方天端坐，手中捏着一片树上掉下来的大树叶权充当是羽扇，装模作样地摇啊摇。然后就在摇啊摇中，《西游记》的第二十八回开场了。
　　这一回的回目叫做“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前面一段的叙述却是着实让人心酸的。
　　却说那大圣虽被唐僧逐赶，然犹思念，感叹不已，早望见东洋大海，道：“我不走此路者，已五百年矣！”
　　说到开篇的这第一句，方天的语气中就带着一种怅然。这怅然，一是配合书中的气氛，另一则也不是虚假。身世之怀嘛，大家应该可以理解。
　　那行者将身一纵，跳过了东洋大海，早至花果山。按落云头，睁睛观看，那山上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你道怎么这等？只因他闹了天宫，拿上界去，此山被显圣二郎神，率领那梅山七弟兄，放火烧坏了。
　　那大圣正当悲切，只听得那芳草坡前、曼荆凹里响一声，跳出七八个小猴，一拥上前，围住叩头，高叫道：“大圣爷爷！今日来家了？”美猴王道：“你们因何不耍不顽，一个个都潜踪隐迹？我来多时了，不见你们形影，何也？”群猴听说，一个个垂泪告道：“自大圣擒拿上界，我们被猎人之苦，着实难捱！怎禁他硬弩强弓，黄鹰劣犬，网扣枪钩，故此各惜性命，不敢出头顽耍。只是深潜洞府，远避窝巢。饥去坡前偷草食，渴来涧下吸清泉。却才听得大圣爷爷声音，特来接见，伏望扶持。”那大圣闻得此言，愈加凄惨，便问：“你们还有多少在此山上？”群猴道：“老者小者，只有千把。”大圣道：“我当时共有四万七千群妖，如今都往那里去了？”群猴道：“自从爷爷去后，这山被二郎菩萨点上火，烧杀了大半。我们蹲在井里，钻在涧内，藏于铁板桥下，得了性命。及至火灭烟消，出来时，又没花果养赡，难以存活，别处又去了一半。我们这一半，捱苦的住在山中。这两年，又被些打猎的抢了一半去也。”行者道：“他抢你去何干？”群猴道：“说起这猎户可恨！他把我们中箭着枪的，中毒打死的，拿了去剥皮剔骨，酱煮醋蒸，油煎盐炒，当做下饭食用。或有那遭网的，遇扣的，夹活儿拿去了，教他跳圈做戏，翻筋斗，竖蜻蜓，当街上筛锣擂鼓，无所不为的顽耍。”
　　听到猴子的那些惨样，小Loli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就是沙迦也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轻叹。不过在听说“教他跳圈做戏，翻筋斗，竖蜻蜓，当街上筛锣擂鼓，无所不为的顽耍”的时候，两人同是愕然，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小Loli前些日子可是看那些“跳圈做戏，翻筋斗，竖蜻蜓，当街上筛锣擂鼓”的猴子看得不亦乐乎的，此时当猴子身份一换，换成了主角，就不免让人觉得“人”实在是非常可恶的一种东西了。
　　接下来大圣发威，打死上山来的猎户无数，然后“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
　　听到了这里，小Loli才欢喜起来。前面的那些，才不关她事呢。下次要是有耍猴戏，她还要去看！
　　说过了孙悟空，故事下面就自然转到了那倒霉的唐僧身上了。
　　却说唐僧听信狡性，纵放心猿，攀鞍上马。八戒前边开路，沙僧挑着行李西行。过了白虎岭，忽见一带林丘，真个是藤攀葛绕，柏翠松青。三藏叫道：“徒弟呀，山路崎岖，甚是难走，却又松林丛簇，树木森罗，切须仔细，恐有妖邪妖兽。”你看那呆子，抖擞精神，叫沙僧带着马，他使钉钯开路，领唐僧径入松林之内。正行处，那长老兜住马道：“八戒，我这一日其实饥了，那里寻些斋饭我吃？”八戒道：“师父请下马，在此等老猎去寻。”长老下了马，沙僧歇了担，取出钵盂，递与八戒。八戒道：“我去也。”长老问：“那里去？”八戒道：“莫管，我这一去，钻冰取火寻斋至，压雪求油化饭来。”
　　你看他出了松林，往西行经十余里，更不曾撞着一个人家，真是有狼虎无人烟的去处。那呆子走得辛苦，心内沉吟道：“当年行者在日，老和尚要的就有。今日轮到我的身上，诚所谓当家才知柴面价，养子方晓父母恩。”却又走得瞌睡上来，思道：“我若就回去，对老和尚说没处化斋，他也不信我走了这许多路。须是再多幌个时辰，才好去回话。也罢，也罢，且往这草科里睡睡。”呆子就把头拱在草里睡下，当时也只说朦胧朦胧就起来，岂知走路辛苦的人，丢倒头，只管睡起。
　　“我若就回去，对老和尚说没处化斋，他也不信我走了这许多路。须是再多幌个时辰，才好去回话。”这个描述，将呆子的惫懒形容得十分深刻。小Loli听得挥着小拳头，一副想要教训人的样子。只是呆子待在故事里，哪轮得到她教训？
　　沙迦则是听到那句“当家才知柴面价，养子方晓父母恩”心生感触了，小师妹啊，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好的。
　　故事下面，就是唐僧出去兜风，然后……
　　然后又被逮了。
　　小Loli听得把两手一拍，欢快道：“活该！”
　　下面的内容却又没什么好说的，沙和尚和八戒两个呆瓜自投罗网，与妖怪杀得难解难分。


第94章 元素激光
　　西游记的这一回算是过渡性的章节，没什么精采。再加上方天为了契合这一回的气氛，也没加什么插科打诨的东西，所以不论是小Loli还是沙迦，都听得实在是很不过瘾。
　　听完之后，小Loli把这一回从头到尾过滤了下，道：“钻冰取火，压雪求油，这呆子可真有够笨的。”
　　方天微笑。
　　小Loli对方天已经很熟悉了，一看到他的笑，就心生狐疑地道：“哥哥，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小妹你怎么会说得不对呢。只不过我是想到了另外的一些东西。”方天笑道。
　　他确实是想到一些东西。
　　钻冰是不能取火的，但是凿冰却是可以。压雪是不能求油的，但是压一些果子可以。方天还盘算着过些时日什么时候闲的话弄点植物油出来的呢。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植物油，但是红石镇这个地方是没有的，巨岩城也是没有的。
　　在小Loli的疑问中，又到了沙迦牌万能机出场的时候了。方天转向沙迦道：“前辈，你能不能把水弄成冰？”
　　把冷水加热很容易，方天现在就可以办到。但是反过来，把水变成冰，方天却不知该怎么弄。他曾经试过驱逐水中的火系元素，看能不能把水降温，但毛的东西都没试出来。被他弄过之后，那水或许确实降了些温，但是……
　　但是他的手试不出来！
　　沙迦的万能机之名不是白叫的，听了方天的话之后，他心念一动，然后三人的面前就凭空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冰块。“这么多够不够？”沙迦问道。
　　他的心中也是颇有期待，小友这回又会搞出些什么东西来？
　　“足够了！”方天说道，然后对小Loli道：“小妹，你去你房里拿点纸过来，再把纸上面倒点油。”
　　小Loli向沙迦嘟下嘴，那小姿态可爱极了。
　　于是尊敬的沙迦大人又一次出手了……
　　在这当儿，方天却是操纵着风系法术形成细细密密的风刃，把沙迦搞出来的那个大冰块打磨成，打磨成什么形状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放大镜做好后，方天带着小Loli离开树荫，来到阳光照射的地方。此时正午早过，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模样吧，太阳却仍然是相当厉害的。
　　“小妹，LOOL！”方天开始耍魔术了。
　　经过不断的调整，角度和距离都调整好之后，方天通过法术把冰型放大镜稳稳地悬停在油纸的上方。
　　这个小把戏方天在前世可是玩得溜熟的。他用放大镜烧过香烟，烧过复印纸，烧过卫生纸，烧过火柴，烧过蜡烛，烧过小麦梗，烧过小木段，同时，还烧过自己的手指头……
　　试验结果如下：
　　香烟，顺利点着，速度很快。
　　复印纸，穿了一个小黑洞。
　　卫生纸，一整卷的卫生纸都被他给废了，从里到外烧了个能放根火柴进去的洞，但是，没有点着！
　　火柴，顺利点着。不过，用放大镜聚火来点火柴……
　　蜡烛，要求太高，用放大镜来点着蜡烛，是一项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麦梗，被他烧成黑炭了，但是，仍然点不着。
　　小木段，烧到冒烟，但是不管怎么烧，也还只是冒烟。
　　手指头，烧得不太热的时候方天没感觉，等到有感觉的时候……最后的结果是方天翘了三天的兰花指。
　　总的实验结果表明，用放大镜来点火，是一件坑人的事。这是一种看起来难度很小，但是其实难度相当不小的事。如果有一天，你到了野外，然后恰好不小心把点火的东西丢了，然后又恰好你身上带着放大镜，然后……
　　然后你就会发现，你会很杯具。
　　用放大镜在野外点火，并不会比钻木取火容易多少！而至于钻木取火的难度……谁有兴趣的话谁就去试吧，不把他试到两手抽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那它就不叫钻木取火！
　　却说此时，在小Loli和沙迦两人的注目之下……
　　地上那张浸过油的纸，没大一会儿，忽然间就着火了起来。
　　“呀！”小Loli一声惊呼。其实她只要操纵火元素，然后一念之间就能把纸点着，完全不必要这么费事，但是此时，看着用冰点起来的火，她还是又惊又讶又兴奋。
　　“给你。”方天见状，把悬在空中的冰块控制移交给了小Loli。
　　小Loli把地上那张正烧着的纸弄熄了，然后，把放大镜对着纸照去，完全不必要方天的指点，她就自行慢慢地调整好了方向和焦距。
　　沙迦这个时候慢慢地踱了过来。
　　他看看天上的太阳，看看地上的纸，再看看三样东西形成一条线的冰块，然后目光盯着冰块，若有所思。而他这一思，就彻底思了进去，连小Loli把纸点着后兴奋地欢叫的动静都不知道。
　　“哥哥，师兄在干什么？”那张纸已经被小Loli彻底地摧残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和方天重新回到了树荫底坐下。小Loli一边把玩着那个大冰块，把它对着太阳的角度左照右照，一边看着沙迦的方向，问着方天。
　　“他也许在发呆？”方天审慎地回答。
　　不过很快他们两人就知道沙迦在干什么了。沙迦转向两人侧边上的一棵大树，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下一刻，那棵大树树身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刺口，从正中的这一面一直穿透到另一面。
　　方天不以为异，他对沙迦的大能早就有了完全的免疫力，就好像沙迦也开始慢慢对方天带给他的震撼有了免疫力一样，尽管沙迦的免疫能力渣得不行。
　　小Loli么，她就更是不以为异了。
　　看到两人全都是一副你干嘛破坏花花草草的神情，沙迦一阵无奈，他摇了摇头，走过来坐下，然后注视着方天，对他说道：“小友，你用风元素凝结一个长长的这个……这个冰块的样子，然后通过它施展魔法看看。”
　　长长的这个冰块的样子？在方天的不解中，沙迦在身前凝结出了一个中间大两头小的尖长的梭子形状态。
　　方天不是很容易地在身前用元素厚厚地凝实成了一个无形的梭子，然后，按照沙迦的提示，把风刃通过这个小小的梭子施展了出去。
　　然后……
　　然后方天被震惊了。
　　一直都是他把别人震惊，但是这个时候，方天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他感应到风刃透过这个梭子之后，一下子速度极快地脱出了他的操控，然后，然后在梭子尖头朝着的方向上，把一棵大树垂下来的枝条，同样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一个尖锐的刺口。
　　天，这是什么？


第95章 饺子
　　方天有点发愣，他实在是无法明白，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梭子能在魔法施展的过程中扮演一个加速器的角色。经过这么一加速，魔法的威力至少提升了两倍以上！
　　按照前世的一些知识来理解的话，魔法元素属于微观物质，而通过元素施展出来的魔法则是宏观物质在起着效应。一句话概括，所谓魔法，就是通过微观元素调动宏观物质，元素是网，物质是鱼。
　　那么，这个用元素形成的梭子，加速的是元素还是物质呢？原理是什么呢？
　　这个时候，方天又感到作为一个文盲的悲哀了。
　　我前世要是一个军事爱好者多好啊！那样的话，至少会对一些武器的发射啊、加速啊之类的部件或者原理有个大概的了解吧？
　　方天一边想着，一边向沙迦摊摊手，表示不明白。
　　这个问题，只能留待以后慢慢研究了。至于他们这一次到底是发现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是一个潘朵拉的魔盒，还是其它的什么，那还要以后再看，方天不觉得他目前有研究这个东东的能力。
　　他还在学1+1等于几呢，至于求证1+1为什么等于几，和他目前的距离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
　　那么，记着有这么回事就行了，暂时他的注意力还不能放在这个上面。
　　把冰块放大镜给玩得彻底化掉了之后，小Loli又缠着方天给她弄好吃的。
　　方天之前说过一天给她做一样好吃的，但这个承诺难度很大，到了现在，小十天过去了，他也只不过才弄了两样吃的。好在小Loli人家大度，不和他计较这个问题。
　　看到冰块，其实方天是想到可以试试弄冰淇淋的，不过，今天没时间了，往后再想办法吧。
　　今天已经天不早了，不方便再出去，那就只能在院里的食材中想办法了。
　　办法也很好想，没费方天两秒钟，然后他想到了一种传说中的叫做饺子的东西。
　　那就做吧！
　　全麦粉除了色泽灰不溜丢之外，粘合性很差，直接用来包饺子的话估计起锅后十个里面至少要破上三四五个，不过这个问题可以用蛋清和盐来解决。
　　于是三人一起到了大院偏院的厨房间。
　　罗琳大婶等几个妇人正在那儿闲忙着。所谓闲忙就是实际没什么事做，但又这里拾掇拾掇，那些搬搬弄弄的。——还要再过上大概半小时才到准备晚饭的时间。
　　看到方天过来，她们几个全都是喜笑颜开。方天是不是魔法师她们不在意，可是方天小少侠是个会弄好吃的却是她们极其在意的。
　　“罗琳大婶，帮我和点面吧。”打过招呼后，方天对罗琳大婶说道。
　　和面嘛，这对她们是拿手好戏，不过在和面的过程中方天让她们把那些野鸡蛋什么的加进去并且只把蛋壳打个小口倒蛋白进去就让她们不理解了。
　　她们从没听说过有人这样和面的。而且，只把蛋白倒进去，那蛋黄怎么办？扔了？
　　那些野鸡蛋什么的是小迪克他们这几天搞来的，这几天他们在外面着实捣腾了不少的东西回来，每弄回一样东西，无非就是问方天能不能给弄出什么好吃的。
　　一半水，一半蛋清，和好面粉后，盖在木盆里，就放那儿搁着，方天又让罗琳大婶她们给准备馅子。
　　饺子是水煮而不是长时间炖或者烤的，那猪肉就不能用了，野猪肉更不能用。方天记得好像在中国古代就一直有轻贱猪肉的说法，不说那些高官富人了，就连平民百姓也都不愿意吃。难道那时候的猪肉也是腥的？
　　当然，这个猜测是得不到证实的了，除非他再穿到中国古代去。
　　大院有的那些野味里估计也有一些是少腥肉嫩的，不过方天不知道到底哪一种适合用来包饺子，于是他想了想，干脆不用荦了，就用素的吧！
　　而且，也不用多考虑，就槐花蛋黄饺吧。这样一来，蛋黄也用上了。
　　槐树花是小迪克他们那天看到他用梧桐花烤鱼之后，这两天弄回来的，方天也没时间拾掇，就放在那儿，估计都蔫得厉害了，不过用来包饺子，没问题。
　　馅子准备好之后，面也醒得差不多了，于是，又轮到沙迦大侠出场了，方天给他比划着擀面杖。接下来，就是罗琳大婶她们晕了。
　　看着方天把面切开一片，弄成一团，再擀成薄薄的树叶状，她们完全弄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不过，当方天拿起他做好的饺皮，用小勺子装了些那些馅进去再把树叶两边合上掐到一起之后，她们全都明白了，然后眼睛也就都亮了。
　　“就这样，做好后，水烧开，放进去煮一会就可以了。”
　　饺子这样的做法，很容易让人想起方天前几天弄的什么大力水手和桐花蜂蜜鱼，都是在外面包一层壳，然后火烧、水煮什么的。所以沙迦忍不住问道：“小友，这个东西，可不可以也放在火上烤？”
　　“可以啊，在它外面涂一些油，然后再包个水草叶什么的，再用泥封起来，就可以放到火上烤了。不过其实没必要，泥封是为了保住味道不散失，这个，已经有了面粉来做包裹了，而且，煮好之后，还可以再用油炸。前辈，我前些天让你做的那个平底的锅你还记得不，那就是用来烧油炸东西的。”
　　饺子包得差不多的时候，小迪克他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回来了，然后自然也就发现了侧院这边的动静，便呼啦啦地全都跑了过来。
　　“方天大哥，嘿，你想到怎么用槐树花做好吃的了？”小迪克看到竹篮中用的还剩下不少的槐花，一脸兴奋地问道。而其他的那些小家伙们，则全都好奇地打量那些对他们来说绝对陌生的……
　　小船？
　　在没见过饺子的人眼中，饺子确实就像是小船。
　　“哥哥，好吃吗？”小琪琪先是扑过来，要方天小小抱了她一下，然后拉着方天的手，问道。
　　“呵呵，琪琪，你的那个猪头船好玩吗？猪头船要是好玩的话，那这个东西就好吃。”方天微笑着道。


第96章 暴暴熊旋风
　　其实好多食物的根脚是经不起推敲的。就拿饺子来说吧，也不过就是主食与副食二合一的搭配。除了饺子之外，像什么饼子、包子、卷子、汤圆以至于汉堡之类，全都是一路货色。
　　但是，对没吃过它们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样样都新鲜。
　　方天前世有一次旅居西雅图时间，因吃不惯外面餐馆，特意置办了相关厨具，买食材回来自己做。第一次做的就是饺子，结果就在那一次，就出事了。
　　他被人围观了。
　　当他把饺子下水了之后，公寓房间的门外围了好几个人，嘴里嚷嚷个什么，然后一个大鼻子排众而出，直接要求搭伙。
　　搭伙就搭伙呗，方天没什么不同意。同意的原因是那大鼻子第一时间就取得了他的好感。
　　结果在吃饭的时候，方天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毛病，不然为什么他觉得很平常的一顿饺子让那些人简直像是碰到了人间无上美味的呢？而吃完之后，“it's so delicious”的评语，绝对是发自真心。
　　经过那一次之后，两伙人就混熟了，结果之后方天才知道，他们是一个物理小队，而他们的BOSS（导师），也就是那个大鼻子，竟是有望摘取诺贝尔物理学奖桂冠的牛13人物。
　　一顿饺子，让他邂逅一些理论上彼此绝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物，也算是颇为有趣的一件事了。
　　那么在这个异世界，饺子会有什么表现呢？
　　而在方天的优哉游哉漫不经心之中，被他命名为“暴暴熊一号”的伤劳损恢复药剂，却正蕴酿着一股狂风。这狂风在红石镇中拔地而起，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桑普镇、明月镇等周边小镇漫延。
　　短短几天之内，红石镇中就涌入了不计其数的各式样人，镇中各旅馆暴满，暴满到连旅馆帮工甚至是老板，都不得不在露天地搭个架子睡觉，许多老板半夜无眠，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边咧着嘴傻笑，一边怨气冲天地咒骂。
　　然后枫林佣兵团这个事主东家，以及红石、狼牙等一些镇中较有影响力的佣兵团，开始客来客往，络绎不绝。
　　方天将药剂捣鼓出来，是因为自己的需要。那么，他这个十八流开外的伪武者需要的东西，这个世界的武者需不需要呢？
　　方天是不会太多地去考虑这个问题的，因此他也就不知道，“红苹果药剂店”，已经类似于在他来时的前世，城市中忽然有了第一家出售长生药剂的外星人活体店。
　　看这书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所在的城镇中忽然出现了一家据说由外星人开的店，据说那店里卖的是长生不老药，吃一粒延长寿命十年，再据说……那个药的药效已经被地球同胞证实……已经蹬腿快要断气的老头子吃了那药，马上活蹦乱跳了，还立马和小孙女一起玩了个跳绳……
　　那么，请问你，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方天前世的世界有句话，叫做“白天不懂夜的黑”。这句话现在用来形容方天，也不为过。他是知道这个药剂对武者应该是有用的，但是有用到什么程度，他还真的没有用心想。
　　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这次他扔下的，依然不是一个苹果，而是一个苹果形的核弹。
　　现在让我们大家一起来设身处地一下：
　　你是一个武者。
　　你想有吃有穿，你想吃好穿好，你想不被人欺负，你想不被人白眼，你想扔给人白眼，你想看谁不顺眼就踩谁，你想拉帮结伙，你想盘踞一方，你想独霸天下，你想建一百万座妓院……好吧，不管你想干什么，都统统可以归到一点去，那就是，你要晋升！晋升不了，什么都是废话。你明明只是个一级的小武者，却幻想着脚踢东山虎拳打西海鲨什么的，偶尔想想还没事，当真的话，那就需要在胸前佩戴个脑残证了。
　　那么，怎么晋升呢？
　　晋升，一靠天赋，二靠修炼。天赋，既然都说了是“天”赋，那就是不关人的什么事的。猪爬一辈子树也比不上猴子，那没办法，天赋如此。
　　除了天赋之外，修炼么，就是人能操控的东西了。
　　同等天赋条件下，修炼刻苦的人，自然会把修炼不刻苦的人甩到脚后跟去，这没什么好说。那么，作为一个刻苦的武者，你的修炼，到底能有多刻苦呢？
　　你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武，可是练着练着，你的力气用光了，你的腰开始又酸又软了，你的肌肉开始又酸又痛了，你的头也开始晕了，再练下去……再练下去你就要到冥界去练了。
　　所以，你要停下来休息了。一般这个时候，还没到吃早饭的时候呢。
　　那么，吃过早饭，你干什么？
　　你要接着练武吗？
　　不行的，你的身体，你的肌肉，还没恢复过来呢。
　　所以，你要继续休息，上午，休息，下午，休息。到了晚上，好了，你终于恢复一点了，可以再修炼一会了。可是，这个时候，你只能做一些软性的、辅助性的修炼。像早上那样大开大合的修炼……你的身体还是不行啊。
　　还必须得再睡上一觉，到第二天，才可以。
　　就这样，你修炼啊，修炼啊，修炼啊，修炼了十年，中间连一天都不敢耽误，结果终于从一级武者升到了二级武者。
　　你泪流满面，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骄傲。
　　可是这个时候，妈妈的，突然有人告诉你，有一种药剂，可以让你每天的修炼时间多出两到三倍来。和你同样天赋的人，人家不用再经过十年啦，人家只用两三年，或者三四年，就能跑到你今天的这个层次上。
　　你……
　　你再次泪流满面？
　　错了！你最要做的不是泪流满面，而是跑到那个卖药剂的地方，先是确定一下真假，如果是假的，一切都好说。万一要是真的……
　　砸啊，抢啊，偷啊，拐啊，你施展了十八般手段，然后发现这些统统没有用，然后……
　　你长长地叹口气，道：“操他大爷的，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为了我那娃，我也要把这药剂买回去吧？”
　　如果你是一个商贩呢？
　　如果你不但是一个商贩，背后还有一群武者呢？
　　那么，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传达出去吧！说不定晚了一天，你就要后悔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你别说，在这种情况下，真有不少商贩爆发出了让武者都难以想象的力量，不合眼，不睡觉，日夜兼程，以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从红石镇出发，向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狂奔……
　　有没有体重三百斤的成熟稳重人士经此一事陡然缩水两百斤变成只有一百斤体重的，还真不好说。
　　如果让方天知道此事，估计他也只会淡淡地感叹一句，“这就是没有邮政系统的悲哀啊！”吧。
　　可惜他不知道。


第97章 方天近况
　　风声，雨声，读书者，声声不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不关心。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两句话，基本上可以用来形容方天现在的状况。
　　方天感到自己是有点杯具的。前世他是一个胸无大志懒散惯了的人，这一世，承袭了一个天赋绝佳的魔法少年，本来也是可以继续优哉游哉地过着小日子的，可是……
　　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该死的无聊，该死的西游记，将他推向了一条茫茫阔阔深不可测的河流中。在这河流中，他必须奋力地挣扎，而且，趁着现在这条河看起来似乎还算平静，他必须要尽快地练好水性，不然，万一什么时候恶风浊浪扑面而来的话，那他可能就被打沉了。
　　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那么，懒散啊什么的都只能是天上的浮云了。
　　方天现在的基本作息如下：
　　晚上八点左右，上床进入冥想。
　　早上五点左右，起床。洗涮什么的过后，到练武场，坐在练武场西边朝东的椅子上，一边等着晒太阳，一边看安德森等人练武，一边呼吸早上的新鲜空气。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抽这个空当好好地放松一下精神。冥想可以提升精神，但这种提升是凝聚性的，就像脑子里绷了一根弦，这也是许多魔法学徒无法长时间冥想的原因——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受不了这种长时间的紧绷，必须要间歇性地放松。
　　早上九点左右，和大院众人一起，吃早饭。
　　上午，一路缓走或者乘舟行到竹林，权当饭后消食。
　　上午、中午，身体与精神的紧绷再次开始。长达三四个小时的高强度高要求穿梭速奔，让他的身体与精神同时受到最严苛的考验。什么时候把身上最后的一丝精力榨干，什么时候算是锻炼结束。
　　下午，被沙迦小Loli或者安德森等人或者小迪克等小家伙从船上捎着带回来，扔进药水桶里。
　　下午四、五、六点，因为身体状态波动的原因，醒来的时间或早或迟。早的话离晚饭还有两三个小时，晚的话，堪堪赶上吃饭。
　　晚上六点多到八点，或者在大院中闲逛，或者看看安德森等人练武，或者和沙迦来盘围棋，或者和小Loli小艾薇小迪克等人混在一起闲聊，主要的目的还是放松。
　　晚上八点之后……
　　又是新一轮的轮回。
　　“这真不太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方天悲摧地幽幽叹气。幸好还有三日一次的轮休，既是身体的大放松，也是精神上的大放松。
　　如果不安排这个轮休，方天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生活失去念想。
　　自从看过一次方天的锻炼之后，小Loli就好半天呐呐无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似乎也充满了崇拜的样子，之后她的锻炼就也变得更专注起来。
　　倒不是说她以前的锻炼不专注，而是，怎么说呢，总感觉和方天那样的专注不是一个档次。
　　秋千的作用也被她逐渐体会出来。喜欢，再加上对魔法有用，这两个原因加起来，让小Loli每天的秋千项目，也变得越来越重要。
　　对此，方天当然也不会在弄了一次花之后就再也不问。他隔三岔五地便想些法子，搞出些小玩意儿，给小Loli带去一些惊喜和开心。
　　比如，把西游记的第二十九回分成十段，依然放在上次的那些小竹筒里。
　　比如，摘抄前世网络上那些神人们的神奇语句，或者开心一笑之类的小故事，当然，还是放在小竹筒里。
　　如此之类，别说小Loli惊喜了，就连沙迦都时有惊喜。
　　没办法，前世的文化娱乐，尤其是网络出现后各路神人们的呕心沥血的神奇八卦语，对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实在是太凶残了。
　　像什么“整个学期全荒废，临近考试全心碎，一周时间全没睡，考试之前全在背，走进考场全崩溃，拿到卷子全流泪，背的东西全不考，考的东西全不会”之类的东西，被方天改编一下，借用这个框架，搬到这里来，往往让沙迦目瞪口呆，让小Loli笑到捧腹。
　　最让他们无法抵挡的是，这些东西不是一句两句，也不是十句八句，而是……在沙迦的感觉中，好像这样的东西是方天这小怪物随便张口就来的……
　　这……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其实这些都是小花絮，对方天来说并不值得一提。白天，不锻炼的时候，他仍然是轻松写意的，别人看到的他也仍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沙迦也知道，他的身体与精神，通过严密有序周而复始的紧绷与放松、爆发与蓄养，已经在渐渐地走向协调化。
　　他的内在的整体精神状态，与前时相比，实不可同日而语。
　　咬着牙忍受过了初时的疲乏与不适后，方天倒也习惯了现在的节奏。虽然这节奏与他前世大不一样，但是……体会一下不一样的生活和感觉，应该也不错吧？
　　方天这么想。
　　当然，他也只能这么想。
　　因为药剂的事，安德森成了大忙人。这位阁下从一个三级武者、一个小佣兵团的小队长，一下子成为了“very important person”，开始的时候倒是挺乐在其中，连说话的噪门都似乎比往日大了几分，当然，笑的时候就更豪爽大气了，但是没过几天，方天就发现他也遁了，把这些事全甩给了他的手下和皮埃尔那帮人。
　　然后借着药剂的便利，安德森也开始像方天一样地集中训练。
　　方天暗暗点了点头，总算你没有被冲昏头脑。
　　被冲昏头脑其实也没什么，以后的发展并不见得会不好，只不过，他的武者之路，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是在方天的前世，那绝对是经营者的天下，个人武力者连渣都不是。君不见天才如特斯拉，一个恐怕连二十五世纪的穿越者都会感到咋舌的家伙，还不是一辈子被爱迪生踩在脚底下蹂躏？
　　但是在这个世界，经营者，如果没有武力的承托，能走多远呢？


第98章 井中的世界
　　刚让方天感到欣慰的安德森，却做了一件让方天感到惊诧的事。
　　他在练武场边上的一个角落里挖了一口井，和大院吃水的那井差不多的，就像是一个陶罐，里面是大肚子，周边砌着青石，上面的口子很小。井挖好后，他就跳进去。
　　不过只见进去，不见出来了。
　　方天感到奇怪，就走到井口向里面望去，却看到他躺在那里面，似乎把这个井当成卧室了。“安德森大叔，你在干什么呢？在井里面睡觉凉快？”方天奇怪地问道。
　　“小弟啊，你不是说过坐井观天的么，我就是想看看，在井里面看天是什么样子。”安德森幽幽地说道，特深沉。
　　方天愣了。
　　在他前世的古代，据说有一个叫做王阳明的妖怪，曾经打口棺材把自己装进去睡觉。莫不成这位安德森阁下，居然也有做妖怪的潜质？
　　“在井里看天是什么样子？”方天问道，他想鉴定一下这位阁下的妖怪潜力。
　　如果安德森回答“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之类的话，方天就决定以后绝不拿正常人看他。
　　“你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安德森仍然是幽幽地回答，仍然特深沉。
　　这回答……
　　方天又愣了。
　　愣了之后，他听了安德森的话，纵身一跃，从井口跳了下来。井底离地面大概八米，不过这点距离不管是对安德森还是对方天，都不算远。
　　只是跳下来可以，上去的话就要费周张了。
　　才挖的井，里面还没有水。不过地面铺的青石板，已经隐隐开始泛湿了。在青石板上站定，方天走了几步，转了小半圈，然后抬头向上面望去。
　　别看方天把什么坐井观天的故事讲得溜溜转，但是真正地坐在井里观天，他还真没试过。前世，他到哪里去试呢？又为什么要试呢？他又没吃饱撑着。
　　但是现在……
　　安德森的行为，让方天又一次明显地体会到，这个世界，和前世是大不一样的一个世界了。贯穿着这个世界主线的，是力量者。
　　而力量者，哪怕如安德森这般渺小平凡，也都……也都这么的让人不敢小视啊。
　　方天在心里又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刻，他又一次体会到了他和这个世界本土土著之间的差距。两者比较起来，他们就像是生在野外受到风吹雨打从而长得歪瓜劣枣的歪脖子树。而他……
　　很像是一盆漂亮的花啊。
　　漂亮的，精心修剪的，被装在盆里的，无法将根深深扎入大地之下自由舒展的人工植物。
　　这个时候，方天想到了前世生存在大沙漠中的一种小昆虫，到了特别干旱的时候，它们每天都要跋涉很远很远的路在凌晨之前来到高高的沙丘上，把身子倒过来，一动不动地伫立几个小时，只为了汲取那么一点点的从沙丘上吹过的风中带着的湿气。
　　再联想到这个世界的那些武者和魔法师在他开讲西游记之后的反应……
　　给你们一点阳光，你们就能灿烂么？
　　给你们一粒种子，你们就能交付出一片森林么？
　　方天忽然之间，感觉有点无地自容。
　　有的人，坐在苹果树下，都能悟出基本定律，而有的人，就算被苹果砸了一百年的头，砸到头都可以和某BOSS相比了，估计也还是会视而不见，一无所得吧。
　　方天坐下来，学安德森一样，仰头看着上面的天。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方天忽然间想到了一句话，“在地狱中仰望天堂”。
　　在八米深的井下，透过那只有半米宽直径的井口向外望去，天空已经被无限地切割，切割到只留下一片不大的光斑。
　　再也没有“天空”这个概念，只有一片不大的区域，虽然这区域的范围仍然不小，但在感觉上，确实似乎还没有井里的空间大。
　　那么，在井里的人，是想跳出去呢，还是，还是乐意就这么待在井里呢？
　　毕竟，外面，看起来，似乎，似乎没有那么美。
　　如果不是从井外进来的话，这还真的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啊。方天摇了摇头，操纵着风刃在井壁的大青石上刻划了几行字：“苍黄如衣，天地如袖。能收天地在心，方能放身于天地。如此，则纵然囿一井之内，也可以得大大世界。”
　　刻完之后，方天转头对安德森道：“大叔，你这个井晚上能借我用用么？我想以后就在这里面冥想，正好井中有水的话，我帮你处理掉。”
　　岂不知安德森在他刻划那几行字的时候就愣住了，这个时候听到他问，却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上面传来好几个脚步者，他才恍然道：“小弟，你说什么？你想用这个井？没问题，那它就归你了，我再重挖一个。”
　　我怎么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呢？方天笑笑，却也没拒绝。安德森晚上也会练武到比较晚，两人的锻炼时间上，有一些小小的重叠，确实不是很方便。
　　“老大，我听说你在这里挖井，洗澡用的吗？”随着上面脚步声的走近，一个大噪门在上面响起，接着一颗疑似猪头的脑袋伸在井口中。
　　正是被方天高度评价为“远看像狼，中看像熊，近了再看，居然是人！”的巴图。
　　“咦，小弟，你也在啊？”巴图说着，然后蹲下身，手在井口一撑，就跳了下来。他是二级武者，这八米高的距离对他来说不算很低，到了地面的时候有点一歪咧，并且把脚也恢复性地跺了几下，然后才道：“娘的，这么深！”
　　方天无语。
　　你都跳下来了才看深不深的么？
　　他这一跳好了，上面扑通扑通地，开始三三两两地往这井里下饺子，就连小琪琪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这里，闭着眼，张着手，从上面跳了下来，一边跳一边大喊道：“哥哥，我来啦！”
　　没办法，方天只好把自己当成肉垫子把她给接住。
　　小琪琪开了个坏头，被她这一跳，上面一群小家伙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都跳了下来。下面有方天还有安德森这些人，自然不会让他们摔着，但也手忙脚乱得够呛。


第99章 继续挖坑
　　在方天前世，各种各样的地方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坑，有的据说是陨石坑，有的据说是外星人降临坑，有的据说是神秘人搞的神秘坑。这些坑中，有的坑通向下水道，有的坑通向异世界。
　　还有的坑，看不见，摸不着，你只要掉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了。而挖坑的人，早已经进入了一处据说是金碧辉煌的所在，乐不思蜀，再也不回来了。小李飞刀成绝响，江湖不见楚留香。只有谁和谁再一次决战紫禁之巅的时候，或许才能在某个角落里偶尔看到他们的存在吧……
　　方天等人现在跳的坑，只有八米。如果把这八米打个对折再对折，坑里的所有人都能出去，但是现在这样么……
　　尊敬的沙迦先生倒是能毫不费力地把他们全给提出去，但是这位先生帮助方天还可以，人家那叫友情赞助，若是指望他伸手向这一帮大大小小，拜托，人家是魔法师，不是帮工。
　　最后还是几个在外面的兄弟用竹子新做了一条长十米的梯子，从井口架下来，才把这一帮人全给弄出去。
　　一些小家伙倒是玩出兴趣来了，在那边不停地爬上爬下。方天决定什么时候有空，给他们弄个游乐园，玩乐兼带锻炼的。
　　安德森阁下出来后，趁势打铁，当即在这个井的边上，另挖一口井。
　　我们前面就说过，这地方好多东西都贵，唯独这地不值钱。枫林佣兵团大院一共占地多少亩，方天到现在都不知道，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练武场，足足有两百米宽，三百米长。
　　这么形容看起来似乎不大，但是要知道，平常在这里练武的人也不过就那么一二十号，就算佣兵团里的人全在，也不超过一百号吧？就以一百人算吧，那一人也划到六百平米，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在里面怎么打滚都够了。
　　所以，这么大的练武场，别说在里面挖两口井，就是挖上二十口，也依然只是在边边上。
　　安德森这次挖井，他的那些兄弟全都过来帮忙，结果连小半天都没用，一个大井就挖好了，这效率，着实让方天感到惊叹。下午大概四点的时候挖的，这坑挖好了，青石在里面铺好了，一切就绪，还没到六点呢！
　　不过坑挖好后，安德森却又过来搂方天的肩膀，东拉西扯了一小会，却说了一个让方天感到哭笑不得的要求——他要方天给他的这个井也“写几个字”。
　　“我给你在里面写上‘某今年今月今日到此一游’？或者也可以写上‘安德森阁下永垂不举’？安德森大叔，你觉得这两个哪一个比较好？”方天郑重问道。
　　“永垂不举？这是什么意思？”安德森感觉听到这个词身上莫名地有些冷。
　　“这个词，是专门用来形容大人物的。只有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才能配得上这个词。”方天认真解释道。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是多高的层次啊，恐怕只有你们魔法师才能办到吧！”一个叫卡德的兄弟一脸感叹兼赞叹地说道。
　　方天被卡德呛到了，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刚才就一脸古怪的弗兰克，此时忽然抽抽地笑了起来，越笑越癫狂，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一边笑，还一边用手指着方天。
　　“你个混球，笑什么呢？”巴图伸脚小小踹了他一下。
　　这是他们兄弟间亲热的方式。
　　“永垂不举，永垂不举，哈哈……老大，你就要这个吧，永垂不举好啊！”弗兰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被他这一说，安德森就是笨蛋，也该回过味来了。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他真的是哭笑不得，搂在方天肩膀上的手攥成拳头，狠狠在方天肩肘窝捶了一下，笑骂道：“好你个小子！”顿了顿又道：“小弟，你要是不给我好好写，刚才那么井就归我了，现在这个给你。”
　　方天被他捶得一咧嘴，道：“安德森大叔，刚才的那个就给你吧，那些话你要是喜欢的话。”
　　其实那话只是刚才方天下到井中时一时感悟，对方天目前，并没有什么作用，说是虚话大话空话废话，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就是安德森，也与那话不配套，等他什么时候成为七八级武者，再对着那话，估计还差不多。
　　可是安德森哪里会计较那话与他现在配不配套？对他来说，小弟的那话非常了不起就是了，配套？他的要求暂时还没有这么高。
　　听了方天的话，安德森正想喜滋滋地答应，不想沙迦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幽灵一般地冒了出来，淡淡道：“那个字，我也喜欢，那井，我要了。”
　　说完，身形一换，就到了那井里去了。
　　安德森傻眼了。
　　方天转过头对着他歪歪头，挑挑眉，表示莫奈何。
　　我再挖！
　　安德森发狠了，于是又召唤他的这一帮兄弟，再次开挖，两个开挖，两个到杂物场那边搬青石，分工协作，有条不紊，都快要赶得上挖坑专业户了。
　　结果，硬是在吃晚饭之前，让他们给又捣腾了一个坑，不，井出来。
　　“小弟……”安德森搂着方天走到那井口边，然后手一抖，把方天往里面一推。
　　接着他自己也纵身跳了下来。
　　无良大叔啊！在坑底悠悠站定的方天摇摇头，然后在安德森的密切注视下，操纵着风刃在井壁青石从上到下一排排地写道：
　　坑
　　深坑
　　真深坑
　　确实深坑
　　难得一见坑
　　世间少有的坑
　　扭了你的腿的坑
　　让你五体投地的坑
　　掉下来才知道深的坑
　　特意地一字一划，排好了间距，使它形成前世特有的某种神帖的格式后，方天转过头来，对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震得口瞪口呆的安德森道：“大叔，你看，这几句话合起来从下往上看，像不像是一级级台阶？”
　　安德森看看方天，又看看那行字，像个傻子一样茫然地点点头。
　　方天又走了几步，来到井底的另一边，再次操纵着风刃，在井壁上写道：“累汗成土砌阶上，上到井外便是天。”
　　“大叔，还算满意否？”刻完了字，方天转过身来，对安德森说道。


第100章 前世今生
　　“累汗成土砌阶上，上到井外便是天。”安德森喃喃地念叨着一遍这句话，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方天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而方天这一天晚上，就在那个第二口的井底，坐了一夜。
　　没有冥想。
　　半夜的时候，万籁俱寂，月亮升到中天，将如水的光华直直投射到井底，那一刻，井中仿佛琉璃世界。
　　这个世界的月亮看起来比地球上大了一半还要多，洁白的玉盘，看着让人心醉。而这一夜，方天就仰头看着这个玉盘，看着它一点一点地从中天，慢慢地滑出他的视线。
　　直到井中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不冥想的夜，似乎格外漫长。而在这种漫长又静寂的夜中，所有的思绪，好像也都变得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如丝如缕。
　　这一夜，方天想了很多。
　　想了前世，想了前世那些他无法忘怀的人，无法忘怀的事。只是再无法忘怀，也终究是断得彻底。
　　想了这一世，想着身体前主人，才小小年纪，就已经相当苍凉偏激的情怀，想着身体前主人给他留下的遗泽以及那一些斩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想到了沙迦，想到了小Loli，想到了欧文，想到了安德森。
　　也想了这些天来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片片思绪，如雪花般在他的心头漫舞，有的掉落心底，消失不见，有的则落了又起，反复旋回，直到不知不觉，这一夜快要过去，方天方觉心中一片坦然，一片清凉。
　　所有的思绪，尽数融化，化为他前进的信念。
　　方天站起身来，再次操纵着风刃，在青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刻上了一句话：“沉香虽美，不为佳木。竹虽俊秀，难作栋梁。心不能潜者，身不能扛大浪。我愿抱石海底行，一步一步，走到天荒地老，走到大海变成高山。”
　　这句话，算是他这一夜的思索所得吧。
　　是对前世的消融，也是对这一世的定位。
　　这句话刻完，方天但觉前世今生，打成一片，心头再无任何疑虑，整个身心，如同中夜之月，晶莹透彻。一时情怀激荡，方天没有仰天长啸，而是在井底，缓缓地打起太极拳来。
　　话说仰天长啸，方天在前世还曾正儿八经地和人讨论过什么是“啸”，来到这里，却是无师自通，忽然理解。原来安德森等人时不时的狼嚎，就是“啸”。
　　方天其实也挺想啸啸看的，但就是没啸出来。
　　一遍太极拳打完，方天收了架式，将目光缓缓放开，这时才发现沙迦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井底，正在背着手看着他刻在井壁上的字。
　　“前辈，早啊！”方天打了个哈哈。
　　“嗯！”沙迦点了点头，然后道：“小友，这个‘抱石海底行’，是什么意思？”其实这句话整体的意思沙迦虽然懂，但具体到每小句话，都让他感到不太了解，这个“抱石海底行”，也只是其中的一个。
　　“很简单啊，就是这个意思。我曾经听说有地方的武者，在练武的时候，喜欢在水里练，练着练着，还喜欢在怀里抱个大石头，在水底走来走去。我也搞不懂他们干什么。”方天说道。
　　听了他这话，沙迦面容古怪，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方天白天仍然是按照往日既定的计划锻炼，晚上则把冥想的地方从床上搬到了井中。
　　井中渗水，要是不处理的话估计三天水就能把井渗满一半，方天也不知这渗水的速度是快是慢，他这个地质文盲对这个一窍不通，只是他这个小魔法学徒处理这个水简直太容易了，通过水系元素，很快就可以把一天积存的水祛除完，并且还可以让青石上干干燥燥。
　　除了他之外，沙迦好像对这井也挺情有独钟的，不止晚上他会待在井里，就是白天没事，他也喜欢背着手在井中悠悠地前后左右地逛逛。
　　安德森则是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躺在井底，呆呆地看着天空，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除了这三个神经有问题的人之外，安德森的那些兄弟们倒是没有一个人对这玩意感兴趣的。事实也是，呆在井底，时间不大，就会让人感到一种压抑。尤其是深入地面以下，待着待着，就好像自己被世界遗弃了一样。要是在静寂无声的夜晚，这种感觉更是会被无限地放大。
　　那些小家伙们则除了一开始顺着梯子爬上爬下觉得好玩之外，也很快地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再也不朝这边多看一眼。就是小Loli也不例外。
　　另外值得一提的人是帕特。
　　自从那天晚上“被”方天装13之后，帕特就一直沉默了下来。白天，他几乎变成了隐形人一般的存在，无声无息，也不引人注意，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在喷泉那儿的水潭处，听到他时不时的压抑的惨叫。
　　莫里希也陪着他的这位兄长，一起体会“小忘川”的那种蚀骨穿肌的寒冷。当然，惨叫也是免不了的。
　　慢慢地，帕特的气质变得凌厉起来，这才几天过去，他的身影，看起来，就已经隐隐给人像是一把剑的感觉。不过方天对他的进度并不太满意。
　　帕特要是现在气质内敛，看起来像是一块石头，然后再变得像剑，那还有点样子。现在这样么……
　　只能说他还没有摸到清理自己意志及情绪的边。
　　不过这一点，方天没有给他说。其实说了也没用，这种心境上的转变，除了当事人，别人的言语，就是废话。更何况，要是这点弯都转不过来，方天也不会看好他以后的发展，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六级的学徒算了。
　　看到方天等人挖井并且时不时地待在井里之后，不知怎么的，帕特也对这井产生了兴趣，他在他自己的房间中挖了一口井，一天中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待在井里。
　　倒是他在井里的表现和安德森差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呆地看着天空。只不过安德森是躺在地上，而他是坐在地上。


第101章 有一个姑娘，叫东方不败
　　自从安排了暴走锻炼之后，方天明显感觉到饭量增加了不少，每天中上午那三四个小时的剧烈运动，几乎将他的饭量翻了一倍还多！直有向饭桶方向发展的趋势。
　　也是到这个时候，方天才慢慢体会到，如果没有那该死的腥味的话，黑面包加肉汤，也许确实是他们这些人最适合的饮食。
　　简单加营养丰富，对欧文安德森这些人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而他前世的那些一般人平常的各种饮食，放到他们这些人身上，要么华而不实，要么杂七杂八，啰里八嗦，要是真让他们吃上一顿麻辣烫的话，估计练武的时候搞不好会弄岔气。
　　营养最重要，简单往上靠。
　　这是适合大院伙食的两个标准。
　　依照这两个标准，方天很快想到了一个适合的食谱——大骨汤。
　　这地方，肉都不值钱，更别说骨头了。在镇上骨头虽然还有个价，但实际上就是个白送的货色，而且白送还没人要！想到这一点，方天感到很幸福。
　　但是大骨汤的骨，到底选用哪种骨，还要多番试验一下。
　　饺子被他弄出来后，也算是引起轰动。反正现在几乎全镇的目光都盯在枫林佣兵团身上，盯在方天小少侠的身上。他晚上弄出来的饺子，第二天早上就出现在了镇上多家旅馆的餐桌上！甚至连枫林佣兵团自己家的旅馆，都比他们慢了一步。
　　对这一点，方天感到很无语，也只能笑笑。
　　不过饺子这东西，实在不适合大院里的人吃，太麻烦不说，还不能用肉的。罗琳大婶她们见猎心喜，之后用猪肉替换了第一次的槐花，做了一次，结果，反正方天是皱着眉头吃完了第一个饺子，而小迪克小艾薇那些小家伙们就不客气了，十个有八个一口吐了出来。这里的猪肉饺和前世的猪肉饺，是两种存在。就像是芙蓉和……两者是绝不能类比的。
　　这一天方天再次休息，当早上吃过饭后他又一次坐在靠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小琪琪瘪着嘴找到他，闷闷不乐地把小竹篮塞给他看。
　　方天一看，里面的那些小花全都萎成干草了，有的泛黄，有的则乌漆抹黑的。
　　“呵呵，琪琪啊，这时间过了，这些小花就会变成这样的啦。要不哥哥再给你换些新的？”方天小心说道，他早把这事忘了。
　　“哥哥……”小琪琪一副委屈模样地扑靠在他怀里，其实是想要讨他抱。
　　方天把她抱着蹲在自己腿上，想了会，道：“琪琪，要不，我给你做些好玩的？”
　　“哥哥，是什么？”小琪琪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兴奋地问道。
　　“你想不到的！”
　　方天找到罗琳大婶，向她要了些做被面枕头等东西的布，当然，针和线之类的也一并讨来。
　　罗琳大婶和那些几个妇人在一起，看到方天要这些东西，她们当然都感到奇怪，不过……这位小盆友奇怪的事情多了，甚至可以说，他就没做过什么不奇怪的事！
　　所以在把方天要的东西一股脑地都给他找来之后，不走了，纷纷围观起来，想看方天到底要做什么。这针啊线啊布啊什么的，是她们的行当么。
　　不好好关注一下，怎么行？
　　方天先是到厨院那边把几大篮的槐花都提到这边练武场他坐的靠椅边来。
　　自从方天用槐花做了顿饺子之后，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就来劲了，纷纷把槐花往大院里带，也不知他们到底祸害了多少树槐花，结果那些槐花光是大竹篮就装了好几个。
　　槐花拎过来后，方天接着处理布。
　　其实这些布不太符合他的要求，离前世的棉布实在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至于要求它光滑如丝绸……
　　方天其实不是做什么新鲜的，只是把这布裁剪缝制成一个小枕套。裁布是用不着剪子的，用风系魔法把一大块的布平平整整地铺在空中，然后风刃一切，方方正正大大小小无不合意的一块料子就被切下来了，爽利得不行。
　　罗琳大婶她们看到方天这么的摆POSE，也是相当的艳羡不已，不过倒也没太觉得怪异。——魔法师嘛，她们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了，到了现在，不管什么事情放到眼前的这位小先生身上，在她们眼中，估计都是正常的。
　　要是方天做正常事，那在她们看来，才不正常呢！
　　至于小琪琪看到方天的这些举动么……她除了把自己的眼睛变成星星眼，还能是什么呢？
　　枕套裁好，针线穿好，接下来，重头戏来了。
　　方天在拈针在手的那一刻，仿佛感到冥冥中有一位姑娘附体在了他的身上，只见他用风系魔法操控着那根针，以快若惊雷闪电般的动作，不停地在被他悬在空中的布上穿啊穿，穿啊穿……
　　那动作，岂是一个“妖”字了得？
　　也许，我以后也可以拿绣花针当武器？甚至还可以专门开发设计出一套相配合的风系法术。方天想着想着，然后感到身上一阵恶寒。
　　方天决定这几天有空的话就抽时间把《笑傲江湖》改编一下，讲出来给沙迦小Loli安德森这些人听听，让这些土著见识一下那位姑娘的绝代风姿。
　　不知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枕套做好，方天开始处理槐花。他让小琪琪拎一个装满槐花的大竹篮往天上抛。其实小琪琪举不起这个篮子，不过，这不是有方天在么？
　　小琪琪两手提着篮子，往天上一抛，然后，就天女散花了。
　　竹篮径直升起了三五米高，里面的槐花全数从里面掉落了出来，却没有往地上落去，而是在空中聚聚合合地形成了数个巨大的花形，有牡丹，有玫瑰，有百合，有梅花。
　　“琪琪，好不好看？”方天转头问道。
　　小琪琪仰着头，伸着两只小手臂，在地上蹦啊跳的。
　　接下来方天当然是用水系魔法清洗这些槐花，这可比用手洗不知方便多少，而在清洗完之后，方天一步到位，直接通过水系元素，将槐花中的水份祛除干净，连晒的工夫都免了。


第102章 小布熊
　　用水系魔法祛除如槐花等这些东西里面的水份很容易。而如果是有生命的物体，就不行了，哪怕就是一根小草，甚至这根小草已经被拔出地面，元素驱逐也不起作用，必须还要过上几天，那种元素排斥的效果才会慢慢减弱，直到没有。
　　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在有生命物体的周围，让元素难以接近。遗憾的是，方天看不到那个“力场”。
　　不过事实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元素不能随意进入生命物体的范围，方天目前还不大清楚。反正他是一个文盲，他清楚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把槐花洗净又弄干之后，方天还是通过魔法的一条龙服务，把槐花装进缝好的枕袋中，然后再次东方不败附体，把袋口封上。为了防止那些槐花前后左右不均匀地四处跑，方天还特意在枕头上横着竖着各缝了几道线。
　　然后，一个算不上漂亮但也勉强称得上是雅致的小枕头就做好了。
　　“琪琪，给！这个做你晚上睡觉的枕头，好不好？”方天把小枕头当砖头抛给小琪琪。
　　这里的枕头，不论大人的还是小孩的，里面塞的都不知是什么玩意儿，方天也没打开看过，但是，通过估计，里面塞的是麦杆的可能性很大！
　　总而言之，睡起来，和枕着一块砖头，没什么大的两样。
　　小琪琪紧张地伸手接方天扔过来的东西，如临大敌般，这小丫头还以为那是砖头呢？待枕头入手时，才发现漂漂的，软软的，凑到鼻子前闻闻，也香香的，“枕头？”小琪琪欢呼了，“哥哥，枕头？给我的吗？”
　　“当然，不给我们最可爱的琪琪还能给谁。”方天笑着道。
　　小琪琪接下来却是喜不滋滋地抱着小枕头就往她的房间里跑，看来是试枕头去了。
　　方天和罗琳大婶她们就在这边等，时间很快，大概三四分钟吧，小琪琪满脸兴奋地又抱着小枕头回来了，跑到方天面前的时候，她腾出一只手来，用一只手抱着小枕头，另一只手挽着方天的胳膊，道：“哥哥，你太好了！我好喜欢你！”
　　“呵呵。”方天微笑，“琪琪啊，来，这里还有呢，刚才那是枕头，哥哥现在再给你做个好玩的。”
　　“哥哥，是什么？”小琪琪放开方天，然后蹭着方天让他把她抱坐在靠椅上，又把小枕头横在膝上，两肘靠在上面，两手托着小下巴问道。
　　方天没有回答，开始动作起来了。
　　有过一次操作的经验，再次操作起来，方天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不少，看来稍加培养，就是一个绣花的好手！方天裁裁剪剪，缝缝补补，在罗琳大婶等几个妇人的目瞪口呆中，把一个外形相当可爱的小熊给做了出来。
　　其实要是用玻璃球什么的做小熊的眼睛，用杏仁壳之类的做小熊的鼻子也挺好，不过，条件艰苦，方天一切从简，只是用黑线简单勾勒，然后从外形上凸显，倒也是活灵活现。
　　当然，和他前世商家的那些精致得不行的小熊布偶是绝不能相比的了。
　　不过，在这个世界么……
　　罗琳大婶她们的眼早就瞪大了，而小琪琪，在方天把这个做好的小熊塞给她之后，先是好奇地看着，然后小手在小熊身上左摸摸，右摸摸，越摸越喜欢。
　　“琪琪，对，就这样玩。你以后可以抱着它睡觉，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打它，扔它，也可以拿它当枕头，拿来垫脚也行！喜欢吗？”
　　“嗯！”小琪琪用力地点头，然后是再舍不得把这个小熊放手了，紧紧地用小手臂搂在怀里。
　　中午的时候，一些小家伙们渐次回来。
　　小孩有好东西哪里藏得住？小琪琪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每看到一个小伙伴就必然把自己的小熊和小枕头向她们炫耀一番。
　　其实也不用她一直炫耀，这些小家伙们一向是信息共享的，总之结果就是还没到晚上，大院里那些平常和她一起玩的小伙伴们，全都眼红的不行。
　　不过这是方天送给小琪琪的东西，她们当然不敢抢。于是就都一窝蜂地围在方天身边。
　　小琪琪当然还是最靠近方天身边坐下，她到现在还是左臂抱着小枕头，右臂抱着小熊。然后把小脑袋在小枕头上歪歪，又在小熊身上靠靠，开心得不得了。
　　“方天大哥……”西娅充当志愿者的角色，代表着她的一帮小姐妹们，伸手袖着方天的胳膊，扯了扯。
　　小艾薇还没有回来，她要是回来的话，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怕早是摇着方天的胳膊讨要了。
　　“西娅啊，这个小熊和枕头里面装的是槐花，院子里的槐花已经不多了。等到明天，让你们的哥哥到外边再采一些回来？到时我再帮你们弄。”
　　花朵这东西，把水份祛除的话，实在不称量，就算是一大篮子的鲜槐花，弄干了之后也没有多少。所以，仅仅只是一个小枕头和一个小熊，已经把那几大篮的槐花用的七七八八了。主要是那个小熊，看着不打眼，但是方天足足用掉了将近三篮的槐花！
　　听到方天这一说，小姑娘们都是止不住的失望，一个个揪起嘴来。
　　但又没办法。
　　好在方天大哥也承诺她们，明天给她们弄。
　　心急的几个，已经跑出去找她们的哥哥去了，其实就算现在找到也没用呀！
　　再晚一些，小艾薇回来，小Loli回来。
　　接下来的情形简直不用多说。小艾薇对这个小熊无法抗拒，就连小Loli也同样是面露向往之色，连给方天捶肩膀的小拳头都轻柔了不少。
　　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们听他们的妹妹说着槐花的事，竟想要当即就到外面去采槐花，被方天给严肃喝止了，这些小家伙们！
　　而对于小琪琪来说，这一天，无疑是万众瞩目的一天，在一众小姐妹们艳羡的目光中，她都乐得快要走不动路了，但其实当然，活力十足！
　　说实话，看着她们和他们的疯跑疯闹，方天还真有些叹息。
　　人长大了，图个啥哟！


第103章 B计划酝酿
　　其实每天的时间真的不多，方天觉得再多两倍也不够用，和以前他无聊的时候感觉恰好相反。那时觉得一天怎么过都长得要死，现在么，往往眼一眨，天就又黑了！
　　不过地球上谁说过的？时间就像……挤一挤总是有的。
　　方天不得不感叹，小孩的身体，恢复力就是惊人，当然或者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天中午方天累到全身瘫痪之后，在药桶里，浸泡恢复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固定了，也越来越少了，以前最长甚至达到四个小时，现在么，有时连两个小时都不用，就全身精力充沛地醒来。
　　这样一来，他每天就又多下了两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这点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方天基本上用来坐在靠椅上发呆和陪着一群小家伙厮闹了。小琪琪粘他粘得很紧，不过她现在是小布熊寸步不离身。小艾薇也一样，她让方天给她的小熊耳朵上缝一根粗线，另一头用宽布做成套腕拴在她的手腕上，很多时候都看到她挥着小手，把那小熊乱甩，甩得一些小姑娘们眼馋死了，于是有好几个也跟她学。
　　而方天给小Loli做的是一只大熊，有她自己那么大，只能放在床上，提是不能提着走的了。
　　有人可以肆意地悠闲，有人却是悠闲不得的，比如安德森。
　　因为药剂的事，枫林佣兵团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忙到团团转。安德森虽然见机，把大部分事都甩了，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三级的主事级队长在家，除他之外，他的那些二级一级的兄弟们许多时候根本说不上话。而皮埃尔管事，虽然挂了个管事之名，但管的都是佣兵团的常规经营及消费等杂事，偏重于和普通人打交道，像是和镇里各佣兵团交涉之类的事，是轮不到他插嘴的。
　　于是，团里留守的“惟一的三级武者兼队长”安德森阁下逃无可逃，不得不三不五时的涉于杂务。
　　他已经派人通知欧文他们回返了，不过其实这是多此一举，做的废事。——等他派的人找到欧文他们，也该是欧文他们回返的时候了。也就是说，派不派人过去，于结果上来说是一样的。
　　但是，性质不一样。于情于理嘛，这个废事还是必须要做的。
　　其实方天害的人不止安德森一个，莫里希同样是闭门屋中坐，烦从天上来。
　　方天的行情越来越高，一天三涨，到了现在，已经不止是他在魔法上的天才和潜力，就是零零碎碎地捣鼓出的这些玩意儿，特别是这次的药剂，都让他在红石镇中变得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但是他是小孩，可以倚小卖小，行事可以只讲喜好而不讲任何规距，而且，现在有个超级大高手沙迦在他的身边，镇里的各路豪杰一般也根本不敢相打挠。但是他们偏偏又要和枫林佣兵团保持关系……
　　于是，武者找安德森，这魔法师么……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莫里希还能跑到哪里去？他的当红炸子鸡身份，不想当也不行！于是，这位先生每天至少都要接待一拨来访者。
　　眼看着他的兄长可以一心一意地潜修魔法，而他却不得不抽出大把的时间陪着这些人聊着有营养没营养的废话，而且还要时不时地作一定程度范围内的交涉，莫里希瞪着眼干着急，简直就想骂娘。可是他又不能推，和安德森一样，他也是那“onlyone”。
　　他和安德森两人，现在是盼星星啊盼月亮地，盼着欧文回来。等欧文一回来，嘿嘿……
　　淡定从容的某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不是很入两人的眼了。在看到安德森和莫里希两人眼中时不时的怨念之后，方天自觉地与他们保持距离，以免让他们的小心灵觉得很受伤。
　　这一天，方天又空下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和沙迦下棋也下过了，让小Loli和小艾薇帮着敲肩膀也敲过了，然后又一次觉得似乎快要闲得发霉了，又不想继续着发呆的大业，便带着一群小家伙们，往喷泉那边去看热闹。
　　喷泉其实是方天心中的痛。
　　在搞出百米高的喷泉之后，方天知道它会引起众人的围观。但是众人围观到把喷泉附近当成是红石镇新的生意聚居点，却是他绝没有想到的。
　　问安德森，安德森觉得大家的反应很正常，把那地方占了也正常。反之，他倒是对方天为什么这样问感到奇怪。
　　方天本来是想让众人热闹几天，然后把那地方收回来，圈起来的，但是后来想想，感觉有点不妥。不是不能这样做，而是他真的这样做的话，估计枫林佣兵团就要烂大街了。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地方，民风很怪异。枫林佣兵团各家众人合在一起吃饭就不说了，这个事虽然方天觉得他们太大窝饭了，但也能理解，毕竟是一个佣兵团的嘛。
　　但是佣兵团和佣兵团之间，只要稍微有点熟络关系的，好多东西和信息都是公用的。具体的互动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在方天看来，这个红石镇的各路佣兵团和佣兵，相互之间有摩擦有矛盾或者老死不相往来的不少，但也有不少，在许多事上，简直就是一个可以随便分分合合的联合体。
　　不是一家，像是一家。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把被众人“友情占用”的喷泉收回来的话……
　　嘿，以后就不用混了呀。
　　方天很苦恼，很苦恼，很无奈，很无奈。
　　喷泉附近的热闹，已经上到一个层次，差不多趋于稳定了。两个马戏团常规驻扎，有要落脚红石镇并把喷泉处当成未来表演基地的样子。而一些商贩之类，不论是本地外地，也不论是佣兵团属还是散家，则基本都与皮埃尔等几位管家打了招呼，皮埃尔等几位管家地皮费没收到，反倒偶尔还要抽出时间来帮他们排解一下小矛盾什么的。
　　方天没看到皮埃尔的不满，只看到他红光满面，走路都带着劲儿一绷一绷的，看起来特傻。


第104章 第二步
　　方天的知名度现在又有所上升，就连不少普通人也都能认出他来。当他带着一群小家伙们过来的时候，进入人群中时，往往不少人都会给他让路。除了那些魔法师会对他各作简礼外，这次就连许多武者都对他抱拳示意。对这些人，方天也都一一回应。
　　但是这些人也都知道了方天的脾性或者说喜好，基本都是只远远见礼，并不近前攀谈什么的。
　　两个马戏团规模一大一小，正在开演，小艾薇等小家伙们忍不住了，因此不多时，方天身边就空了——他的吸引力显然不及猴子大。
　　就连小Loli都不例外，也被那些小女孩簇拥着过去看了。
　　这些天来，经过一起玩秋千，每天又一起同出同归，小Loli和小艾薇等人渐渐相熟起来，关系拉近了不少，也能玩到一起去了。
　　于是，热热闹闹过来的方天，从人群边缘还没进入到喷泉中心呢，就变成孤家寡人了，哦，倒是沙迦还背着手在他身边不远悠晃。
　　方天一边走，一边看着喷泉发呆。
　　这个街市肯定是要移走的，放在这里不行，将来的话，会很吵，不过也不能移的太远，还必须在喷泉附近。
　　方天在心里盘算着类似于他前世的那种自由市场的模式在这里可行不可行。
　　除了搬移人群之外，喷泉还必须要开发出一些东西，给红石镇的众人使用。这个倒是好想，方天已经决定了，就建一个浴室——红石镇的第一家大型的公共露天浴池加单间浴室，免费的！
　　水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只要在喷泉小溪的三四里外再开挖一个回向的河道，把那些已经失效大半的泉水导回来就可以了，再回到这里时，那水就与平常的水没什么两样了。
　　这个浴池加浴室，方天打算从喷泉中心再往西边移个五百米到一千米，然后再在另一个同等距离的不同方位上建立一个稍微规范一点的免费集市，这样的话，喷泉附近就可以空出来了，那时候随他怎么玩，镇中应该不会有闲话。
　　“前辈，小妹的魔法锻炼，怎么样了？”当离开了喷泉，顺着小溪边上的“绿化带”走出了一段，人群慢慢远去的时候，方天对沙迦问道。
　　“稍微有了一点提高。”沙迦决定不能遂了这小子的愿，于是把实际效果缩小了十倍回答他。
　　“嗯，也是。我估计那秋千的效果也差不多发挥到家了。再过两天，就收官吧。我再换上另一个方案。一共三步走，这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接下来就看这第二步的效果怎么样了。”
　　“另一个方案？三步走？”猛不丁地听到方天这话，沙迦一愣。
　　光是荡索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把丫头的元素亲和力提升了不小的一截，照小友现在这么说，这还只是“第一步”？那第二步、第三步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也太吓人了吧？
　　沙迦又想“震惊”一下的，但是无奈，在方天这里，他已经震惊得太多了，现在有点震不起来了。估计方天现在就是一个呵欠把天上的太阳给呵扁了，他也只会稍稍觉得诧异罢了。至于说，震惊？
　　他已经差不多真的免疫了！与方天相处一段时间，沙迦自动获得“卡拉多山崩于前而不动色”技能加成1200%！
　　别的那些太多太多的东西就不说了，就说最近的方天刻在三个井中的那三段不同的话，妈的，那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能说出来的话么？西游记沙迦还可以理解为那是别人讲给他听的，可是，那三句话，可都是与井围绕在一起的，绝对排除了“从他人处得到”这样的可能性。
　　那也就是说，那三句话，确实就是这小家伙写的！
　　沙迦感到理解不能，震惊不能，于是，他开始学会平淡地接受来自方天那里的一切。恐怕现在就算有人告诉他方天是冥神化身，估计他也只会淡淡地道：“哦？这样啊，怪不得我下棋老是输给他的呢。”
　　话说方天在接受了沙迦给他的教训之后，下起棋来那是水泼不进针插不进，靠着前世的过硬水准和庞大资料库，再加上这一世越来越“果冻化”的大脑思维，硬是做到了把沙迦压着打，两人现在差距已经不大，但是短期内，沙迦看不到翻身的希望。
　　“人们都说，身为一个法师，最重要的是意识力和操控力，这话没错，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全面。意识力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要身体的配合。至于操控力，那则更是依赖于意识力。因此，作为一个法师，对身体的关注也是有必要的。”方天淡淡地说道。
　　沙迦也是平淡地听着。
　　经过千万年来无数前辈及天才的修正，魔法的修炼，在基本道路上早就没有任何隐藏，岂是一个小儿能随便置酌的？可是这个时候，方天说来无比自然，沙迦听来也无比自然，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其实，方天的这话虽然并不出彩，但是本质上，他已经是站在某种高度来看待世间的魔法修炼了。
　　这一点，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沙迦注意到了。
　　因此，虽然方天这话的内容不出奇，但是里面透出来的某些味道，已经让沙迦深深地惊叹了，尽管，他连惊叹也快要无力了。
　　但是沙迦还是觉得，他有必要在将来可能不能再惊叹之前，好好地再对方天惊叹一下。
　　因为，说不定这句话，也许就是小友他向魔法的某种位置靠近的一个标志？
　　想及这一点，沙迦不自觉地打量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方天。
　　方天缓缓地走着，两手没放在前面，也没放在后面，也不是老实是垂在身侧，而是两只大拇指插在裤兜里，其余四指则挂在裤兜外面，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
　　但就是这吊儿郎当，让沙迦看得沉默。
　　想起上中午的时候，在竹林中的他，神情状态和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然后到了晚上时，在井中冥想的他，整个状态又是另一个不同的样子，而和那些小家伙们相处时，他又……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


第105章 根基决定归宿
　　在方天前世的时候，曾经有个人对他说过：“一万以内的加减乘除居然都心算不出来，你真是呆瓜啊。”
　　当时方天感到很郁闷，很受伤。
　　在那之后他就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在你废的时候，千万不要以为全天下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废。同样，当你能的时候，也千万不要以为全天下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可能比太阳和地球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明白这个道理，给方天造成的最大的影响是，从那之后，他学会了欣赏不同的美。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他也能从中找到它们各自的优点和长处，或者发现它们各自的美丽。在那之后，很多东西在他眼中都变得美丽，在那之后，很多人在他眼中都变得闪光。
　　在那之前，方天喝茶只喝龙井，因为那是老头子一直喝的，他小时受到了感染，长大后一直只喝这一样。
　　在那之后，红茶绿茶白茶黄茶黑茶花茶砖茶药茶，兴趣来时，不拘哪一种，他都会试上一试。结果百来种茶喝过，几十种茶上了他的茶单，而可悲的龙井虽然没有被就此打入冷宫，但也变得“无颜色”起来。
　　在那之前，方天最喜欢的花只有一种——桂花。
　　方天喜欢桂花的清、静、深、远。桂花的香，如同一潭幽深清澈的井水，喝上一口，无以形容的清凉直入肺腑。馥郁、透彻、没有杂质，不张扬，但是香透十里，范围之内，其它的一切花香，尽皆伏首。
　　在那之后，方天对桂花的喜爱不减，但是同时也学会了欣赏其它花儿的妙处，而在后来，他编的《群芳谱》相当深受同好好友的推崇。
　　而这一点，在这一世的这个时候，可以用上了。
　　方天对沙迦说，小Loli的秋千锻炼项目可以收官了，确实就是这样。
　　在他的三步走计划中，秋千这一环并非不重要，但也只是重要的铺垫而已。经过这些天，小Loli该锻炼的地方已经得到锻炼了，再继续下去，秋千项目作为爱好可以，但是作为辅助魔法修炼的工序，已经不能再提供多少帮助了。
　　而在这个项目结束之前，方天决定给小Loli送上一份重重的大礼包。
　　女生的爱好一般都比较偏狭，不过这对于一般女生来说，不但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这样的女生，一般都很可爱。
　　可是，如果想要在事业或者专业上取得较大以至于很大的成就的话，就很会受到影响了。
　　数学以严密著称，哲学以笼统见胜，但是一个伟大的数学家，往往会是一个哲学爱好者。
　　文学以感性为温床，但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家，往往会拥有相当的冷峻及理性。
　　这在方天前世的古今中外的专业及事业巨人身上，屡见不鲜，不胜枚举。
　　原因无它——圆满的根基，才能铸就华美的王冠。
　　在偏狭的根基上，任是什么样的天才，也只能成为高手，而不可能成为绝代高手，只能成为奇侠怪杰，而不能成为盟主宗师。
　　因此，在小Loli的Loli时代，方天想送给她一个念想。这个念想对她目前来说没有用，对她未来也未必有用——如果她走得不太高的话。但是，如果她将来真能走到很高，那么，方天现在的安排，将会在以后起到一种不可思议的作用。这种安排，将会在她百尺竿头之际，给她添上更进一步的力量。
　　“前辈，不知您是否听过‘十月花召’？”方天缓步，转身，对身后不远处的沙迦问道。
　　“十月花召？”沙迦不解，微微摇头。
　　沙迦当然不解——他怎么可能解呢？这本来就是方天胡扯的嘛！对沙迦的反应，方天只是微笑，接着说道：“松树直挺，柳树飘摇，各具其性，各有其美。不知前辈喜欢松树还是喜欢柳树？”
　　沙迦其实哪一个都不喜欢。树有什么好喜欢的？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向来没有关注过这些。此时听到方天的这一说，沙迦想了想，觉得两者间他还真不好做选择。如果硬要选一个的话，他是会选松树的。但是，飘飘摇摇的柳树，真的是很不错的啊！
　　在他的元素视觉中，不少棵柳树正在迎风招展呢，那种感觉，不错啊！
　　在心中难以取舍之际，沙迦对方天的这一问心中深思起来。“小友他为什么这么问？有什么深意吗？”沙迦心中想着，然后他想到了方天刻在他自己的那个井中的那句话，“沉香虽美，不为佳木。竹虽俊秀，难作栋梁。”
　　其实沉香是什么沙迦不知道，但从后面句子看，应该是一种木头。栋梁是什么沙迦也不知道，但是，根据句子的大概意思，沙迦也勉强可以理解。
　　小友现在的这个问，和他的这句话有什么关系吗？
　　沙迦的脑子中来来回回地想着，想了很多种可能，然后他就听到方天说道：“前辈，我听说有一种法师潜力测量法，叫做‘十禁法阵’，就是，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向四周看去，是十个大门，而每个大门，都被一种不同的元素禁法禁闭了。能破一个禁制的人，只能去到一个方向，能破十个禁制的人，就可以去到十个方向。能破一个禁制的人，可以走到三级。能破三个禁制的人，可以走到六级。能破六个禁制的人，可以走到九级，而能破九个禁制的人，可以走到法师。”
　　法师潜力测量法？十禁法阵？
　　沙迦心中又是怦怦跳，震惊与惊骇被替换成了一种深远的猜想，在猜想中，他不自觉地接口问道：“那要是能破十个禁制的人呢？”
　　“能破十个禁制的人啊？”方天微微笑着，在已经有点快要落山迹象的阳光映照下，他的笑脸极其欠扁，“据说他们中的一部分，走进了传说者的行列。而另一部分……”


第106章 十禁法阵初萌，十月花召
　　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分三六九等，就连垃圾也不例外。一等垃圾可以卖到一万块一斤，九等垃圾一分钱一吨还没人要。
　　可是同等或者不好分等的东西之间，也还是有巨大差别的。
　　就像方天刚才对沙迦说的，“松树直挺，柳树飘摇”——你能说松树是几等，柳树是几等吗？
　　不好说。
　　就算你能说，那另外一个人的结论也可能和你截然相反。
　　这是一种没有公论的分等，也就是不好分等。
　　再比如，一个铁塔般的大汉，和一朵花般的美人，你能说这两人谁优谁劣吗？你投票给美人，人家说你不识人间壮美；你投票给大汉，人家说你是一头猪。
　　其实不需要这么分，美女与野兽，才是最佳搭配，一如历史上的项羽和虞姬。
　　在方天前世的古代中国，有三篇小文章需要在此一提，那是唐人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宋人张拟的《棋经十三篇》，以及明人冷谦的《琴声十六法》。
　　《二十四诗品》中描述了古诗中所含纳的二十四种格调：雄浑、冲淡、纤穠、沉著、高古、典雅、洗炼、劲健、绮丽、自然、含蓄、豪放、精神、缜密、疏野、清奇、委曲、实境、悲慨、形容、超诣、飘逸、旷达、流动。
　　《棋经十三篇》中提出了弈棋的九种品类：入神、坐照、具体、通幽、用智、小巧、斗力、若愚、守拙。
　　《琴声十六法》中归纳了琴声的十六种“正音”：轻、松、脆、滑、高、洁、清、虚、幽、奇、古、澹、中、和、疾、徐。
　　方天前世编写《群芳谱》的时候，参照了古代前辈们的这些归纳，将一些常见的观赏花类分出了诸般品类，而目前，他就要从中提取出一些来，作为他所谓的“十月花召”。
　　在他前世的那个时候，不同时候的不同地方，有很多关于一年十二个月中各种花的形容的，比如下面这一个：
　　一月兰花沁芬芳，二月水仙盆中装；
　　三月碧桃娇十里，四月蔷薇靠短墙；
　　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花满池塘；
　　七月栀子头上戴，八月金桂一树黄；
　　九月素菊初绽放，十月芙蓉正上妆；
　　十一山茶供上案，十二腊梅雪中香。
　　这个世界，一年悲摧的只有十个月，“十二月花”当然要按数缩减到十，而且，他此时弄出“十月花召”，也不是单纯的仅仅只是提取出十种花，而是要用花作为载体，展现出十种品格或者说质素。
　　方天拟定的第一种花是“桃花”。
　　把桃花拎过来，其实并不是因为桃花本身，而是缘于中国古代的一篇涉及到桃花的很有名的文章，《桃花源记》。
　　桃花源，是一个梦想。是最初的起点，也是最终的归宿。方天想让小Loli借此，永远在心中，保留一个可以用梦想拥抱天地的领域。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梦想，也就失去了生命的原色，失去了还原自己拥抱天地的资格。
　　那么，不论其处于何种情况，是贫也罢、富也罢，贵也罢、贱也罢，闲也罢、忙也罢，年轻也罢、衰老也罢，都再也“不干净”了，并且，再也无法干净了。
　　方天拟定的第二种花是“莲花”。
　　莲花在他前世的古时并不是什么出格的花，一种水生贱草罢了。但是当北宋周敦颐的《爱莲说》出来，它就被赋予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质素。
　　方天提取出这种花，是希望小Loli在将来能够于滚滚世俗之中，独立自持，超然物外，不为任何外界的观点和看法而迷失本心。
　　当她行到一个较高的位置之后，这种质素将帮助她从世俗的沼泽中拨出脚来，走向天仙化人。
　　“著意闻时不肯香，香在无心处”，方天拟定的第三种花是“兰花”。
　　兰花中有一名品叫“素心兰”，其实这个名号基本可以用来形容整体的兰花。兰花，“气清、色清、神清、韵清”，是“得天之清者也”，不以浓郁见长，却如清泉一脉，缓缓不绝流淌。
　　明朝人有一首咏兰花诗，“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西风寒露深林下，任是无人也自香。”基本可以为兰花定调。其实这诗有点扯，从实际角度讲，不管什么花，都是“任是无人也自香”的，不过，用来形容兰花，真的很贴切。养过兰花的，就知道了。
　　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方天拟定的第四种花，是“牡丹”。
　　牡丹是一种雍容华贵之花，它的花形、花香、花色，都非凡品，最终被捧上“国色天色”的位置，并非偶然。
　　中国古代有一首咏牡丹的诗，里面有叫“邀勒春风不早开，众芳飘后上楼台。数苞仙艳火中出，一片异香天上来。”的，这后面两句方天觉得和小Loli的性格相当有一些耦合处，不过当然，只是萌芽。
　　小Loli现在其实只是一张白纸，将来发展成什么样，实在不好说，长成女暴龙或者像方天前世时一本叫做《魔法学徒》小说里面的长公主式的人物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方天拈出牡丹，是因为一个人，总是需要一点雍容，哪怕这种雍容只局限于周身三尺之内。只有这样，才能在站在低处的时候不萎琐，站在高处的时候不轻狂。
　　方天拟定的第五种花，就是他前世最喜欢的“桂花”。
　　桂花，其实算是花中杀手。它的香气，不张扬，但是凌厉。它自己不张扬，但是没有什么别的花可以在它面前张扬。当某个人，在某个领域，拥有了桂花的这种质素之后，也就拥有了绝对力场。
　　方天拟定的第六种花，是“梅花”。
　　“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一树梅花千尺雪。凌寒开放的花，自有一种无须言表的骄傲。对这样的花来说，任何赞扬，其实都不需要。当群芳俱渺，冰天雪地之中，它迎风独绽的时候，你就知道它的精神了。
　　这六种花是方天第一时间确定的，其它四种，却还需稍微再仔细思量一番。
　　此时，方天心中过着百十种花，嘴里却依然对沙迦胡扯道：“据说他们中的一部分，走进了传说者的行列。而另一部分么，则走进了不朽者的行列。”
　　“传说者？不朽者？”沙迦心中又一次不争气地巨震。
　　方天绝对不和道，他所谓的“传说者”和“不朽者”，与沙迦心中的定义，那是绝绝对对的不相同。也因此，他并不知道，已经被他磨砺得千锤百炼的沙迦，在这一刻，又不镇定了。
　　方天更不会知道，此时他的漫不经心的胡扯，在将来，会对这个大陆造成多大的影响。
　　未来，“十禁法阵”，几乎成为每一位魔法学徒必经的历练仪式。
　　然后，成为大陆上永久的传说。
　　但是此时，未来的“十禁法阵”，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萌芽罢了，甚至连这个萌芽，都还没有成熟。不过，未来，就算是在“十禁法阵”流传遍了整个大陆之后，这最初最原始版本的“十月花召”，也依然被作为秘传，在一些小范围内隐秘地传承着。


第107章 忘忧境
　　许多时候，一个人总是望着另一个人的背影前进。
　　而当这“另一个人”是同龄人的时候，那种前进的动力，有时会超过当事人的想象。小Loli并不知道，她心目中那个由“小贼”一步步升格的“大英雄”，其实是个水货。那位“大英雄”，早已经不是小正太，而是怪蜀黍。
　　可是不管在哪个世界，小红帽在被吃掉之前，怎么可能知道大灰狼的真面目呢？
　　这一天，小Loli仍然和几个小姐妹们一起，架着小独木舟前往竹林。
　　来来回回之际，到了喷泉这边，那些小独木舟就被系在水潭边，没有拉上岸来。就是系住，也只是怕被溪水给带走了，不然，连简单的系都不用。
　　绝对不用担心小舟丢了什么的。
　　其实现在小溪边散散落落一排溜的都是小舟，稀稀疏疏地排出了将近一两里地。不过这些小舟也大多是些小家伙们在玩。每隔三天两头的，他们就会举行一场竞速比赛，连女子组的都有！
　　上次小琪琪就盛情邀请方天观赏她的比赛，参赛者都是五六岁的小女娃儿。方天没去，结果她整整揪了两天的小嘴。当然，揪嘴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的比赛输了！
　　不过玩的人多了之后，这些小家伙们就分群了。以前枫林佣兵团的一堆小家伙还同出同归的，而现在，小琪琪那个是一组，小艾薇的是另一组，小迪克那个又是一组，再也不在一起玩啦。
　　而且他们的终点也不都是竹林，反正一路上，可供他们随时停下来玩的地方多的是呢。
　　回到正题。却说这一天，小Loli和小艾薇等几个小女娃如往日一般，前往竹林。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天，将注定是她的生命中，值得永远记述的一天。
　　为了不让小Loli的秋千锻炼受到影响，沙迦特意将几个秋千设置在了竹林前面，供那些小家伙们玩。而小Loli从那里起步，经过几个直线形排列的秋千穿梭，很快就会进入专门针对她的“秋千阵”。
　　这一天，如往常一样，在秋千上几个如风如蝶般的飞跃，小Loli来到她的那个“起点秋千”后，发现前些天被清理干净的秋千索上又挂上了一个小竹筒。
　　不得不说，不论是方天，还是沙迦，都是极没有创意的笨蛋——除了竹筒之外，就不能换种别的东西？
　　然而对小Loli来说，这仍然是一份大大的惊喜。
　　今天的又会是什么呢？
　　小Loli把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儿，伸手摘下了小竹筒，朝里面一看，果然又是一份纸卷。
　　如往常一般，她迫不急待地展开，看去，只见纸上依然是那个大坏蛋的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看起来就好笑的笔迹，小Loli凝神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一溪清水碧，十里桃花开。我是此间主，乘舟去复来。
　　小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条像我们这样的小溪。那个小溪的水和我们这个小溪的水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可爱。甚至连那个小溪的岸上，也是像我们这里一样的一排排的绿树。
　　那个小溪边上住着一个打渔为生的人，每天早晚，乘舟来去。但是有一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打了一个盹还是什么的，那个人坐在小舟上在小溪中划着划着，忽然间，发现小溪已经不再是往日的小溪——在小溪的边上，不再是绿树，而是花树。
　　那个时候，正是三四月的时候，两岸繁花乱眼，落英缤纷，美丽得一塌糊涂，难以形容。（小Loli看到这里扑哧一笑，哥哥又乱用怪话了！）
　　这个人感到很奇怪，就驾着小舟，一直往前，想看到前面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小舟顺着溪流行啊行，不知不觉，渐行渐远，慢慢地来到了溪流的尽头。溪流的尽头是山，山中透出一个小口。这个渔人弃舟步行，从这个小口向山中走去。
　　走了一段路程，眼前豁然开朗。展现在这个渔人面前的，仿佛是独立于世间之外的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天高云淡，树茂风闲。
　　渔人到来的时候，正是早晨时分。太阳从遥远的地线上升起，透过朵朵云彩，在天地间铺设起一架架七彩的虹桥。这些虹桥，似虚似实，从遥远处出现，在遥远处消失。不时有穿着美丽却奇异衣着的男男女女，在桥上漫步，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这个渔人非常惊异，看得呆了。（小Loli看到这里，也看得呆了。其实在她呆之前，还有另一个读者，也呆了。）
　　呆怔的时候，他一边看着，一边朝着那些虹桥的方向走着，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就走上了一座虹桥。不时有那些穿着怪异衣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但是他们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或疾或徐地，从他身边走过了。
　　直到走到这个虹桥的中间，有一个异常美丽姿态说不出闲雅的女人忽然在他身边停步，转问头来，就像是对老朋友说话一般地对他轻轻问道：“外边还好么？”
　　那个渔人愣住了，愣了半晌，他才忙不迭地连连说道：“好！好！”
　　那个女人微微一笑，向他微微颔首，然后就转过身，向前走去了。渔人如同做梦一般，有一步没一步地遥遥跟在她的后面，朝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远，虹桥忽然由实变虚，那个渔人怪叫一声，从高高的天空摔到了地下。（看到这里，小Loli也是惊叫一声，抽出一只手来，拍着小胸口。）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渔人却一点事也没有。只是，当他站起身来，再次抬头朝前面朝后面朝天上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哪来的虹桥？哪来的男男女女？
　　那些桥，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这个人非常奇怪，他当然不会就此回去，而是决定在这里等，他想等到明天早上的时候，再看一看。
　　到了早上，那些虹桥和那些人果然又再一次出现了！
　　这个渔人激动非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激动，只是再次迈步，想找一座虹桥，再去上面走走。或许，还会有一个人来找他问问话？他也决定了，要是没有人问他话，他就拉住他们，问他们！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渔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找到一座通向地面的虹桥。那些桥，最低的位置，也是高高地悬在半空。
　　于是这一天，这个渔人就一边寻找着，一边出神地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那些男男女女不时地从一座座桥上走过。他们有的一个人走着，有的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谈论着，说笑着。只是，他们全都如同没有看到他一样，哪怕他在他们距离他最近的时候，在地上跳着脚，大声地喊叫。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直到太阳升到中天，那些虹桥再次由实变虚，消失在天地间，这个渔人也依然没有找到能拾足而上的虹桥。
　　这个渔人不死心，就决定依然在这里等。
　　这一停留，不知不觉地，就又是四天。
　　第一天，他忘了喜。
　　第二天，他忘了怒。
　　第三天，他忘了忧。
　　第四天，他忘了愁。
　　直到第五天，也就是这个渔人来到这里的第七天，他才忽然想起，他还要出去打渔呢！这个渔人如梦初醒，急忙转身，找到来时的方向，朝外走去。
　　快要走到外面的时候，这个渔人看到他进来时的那个石壁上刻着一行像是字的东西，他不识字，便把它们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准备出去的时候问人看看。
　　一如来时一样，这个渔人顺利地走出山洞，找到了他系在外面的小舟，驾舟回返。他怕忘了这里的路，便每隔一段，在溪边划上一个标记。
　　就这样，一直回到了家里。这个渔人找到一个来到他们镇子上的吟游诗人，把记在脑子里的那行字样的东西画给他看。那个吟游诗人告诉他，那确实是一行字。字是：
　　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告诉了渔人这行字，那个吟游诗人却奇怪起来，问渔人，这字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渔人告诉了他，并邀请他，明天他们一起过去。
　　吟游诗人高兴地答应了。
　　第二天，他们驾着舟，一前一后，找着昨天刻着的标记，慢慢地向前划去。只是，走着走着，那些标记，忽然消失不见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这个渔人无奈之下，只能靠着昨天的记忆，泛舟前行。只是，不论左拐右拐，却哪里还能找到昨天的路？
　　最终，他们怏怏返回。
　　那个渔人每天都忙得很，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那个吟游诗人却是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他组织了大量的人，顺着渔人所说的那条小溪，在每一个拐角都认真地搜寻。
　　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直到他们把那条小溪的所有支流都一一寻找殆尽，却哪里能寻找到渔人所说的那个地方？
　　就是那个渔人，后来也始终念念不忘此事。一有空闲的时候，他就乘舟出来，把那条小溪间他认为的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只是，那个地方，再也找不到了。
　　……
　　纸上的字，到此为止。下面画了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线。那是哥哥画的小溪么？丑死了。小Loli微微一笑，脑海里却转动着故事里那个渔人记下来的那行字：
　　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想着想着，小Loli嘴角莫名含笑，却是痴了。


第108章 我从山中来，身后百花开
　　“四元素，在身周。”这其实是对这个世界魔法师的一种形容。
　　魔法师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或者倒过来说，正是因为与生俱有的元素亲和力，他们才能成为魔法师。那么，四系元素也就成为了他们最亲密的伙伴。
　　有了它们的承托，有了它们的拥护，有了它们的纠缠，一个魔法师，到哪里，都不寂寞。
　　但是，虽然说是四系元素，然而，每一位魔法师，对四系不同元素的亲和性是不一样的，喜欢程度也是不一样的。不同的魔法师具有不同的性格，而不同的元素具有不同的性质，这两者交互到一起，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学徒，总体上严重偏科。
　　如果这个世界的魔法学徒也要像方天前世的学生那样来个门门考试的话，估计其中至少90%以上的人会不及格。——他们的四门功课，可能有一门100分，有一门80分，然后另一门20分，另一门大零蛋。
　　小Loli的哪一门会得大零蛋方天不知道，但他知道，小Loli的四系元素亲和力同样是严重的不平衡。所以在这个地方，他要说“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然后再加上“四元素，在身周。”
　　这其实是一种浅浅的暗示与引导。这种简单的引导目前不会有多大的作用，但它是一枚种子，只要种下了，就随时会在心里发芽。
　　而对一个魔法修炼者来说，这一点，相当重要。
　　带着一种沉醉般的笑意，小Loli将手中的纸卷起来，放回竹筒，然后再把竹筒也系回原处的时候，她荡着秋千，向着前方跃去。
　　她现在的动作和姿态，不知比刚开始的时候轻盈多少倍。
　　如同前次的四十二朵花的设置一般，在跨过了第一个小关之后，小Loli来到了系着第二个小竹筒的秋千上。正在她想如刚才一般，伸手把小竹筒从荡索上解下来的时候，身边的元素震荡让她停止了动作。
　　水元素在她身边不远处温和地震荡着，然后一点点水珠从无到有，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高的地方凭空出现，点点滴滴地凝聚起来，汇成了一汪悬浮着的小水潭。这小水潭以她为中心，围成了一个中间仅仅留着一米见方空处的圆。
　　在这里，小Loli自是不用担心什么，所以她只是满怀好奇与惊喜地看着，她甚至绕着那个小水潭，在秋千上原地转了个圈。
　　接着，就在小Loli的注目下，这小水潭中，一个个水拟的叶片出现，这些叶片，有大有小，有贴在水面，也有高高立出水面的。然后，一朵朵曳着长长根茎的花儿从那些叶片的间隙中，伸展而出。
　　那种风姿，莫可名状。
　　这是一种小Loli以前从没有见过的花儿，但是她在见到的一瞬间，就喜欢上了它。
　　就在一朵花儿轻轻在她身前绽放的时候，小竹筒中的纸卷无风自扬，飘落到那水拟的花盏中。当然，绝不用担心纸会被水浸湿了。
　　小Loli伸出手来，将离她面前只有半米不到的纸拿起来，展开，纸上依然是她早已相当熟稔的笔迹：
　　小妹，见过这种花吗？
　　有一次，哥哥也像刚才你看到的那个故事中的那个蠢蠢的渔人一样，误入一座无名之山。我进去的时候，那座山中，千百种花儿，竞相盛开。
　　有的花儿，有着浓郁扑鼻的香气；有的花儿，有着盛气凌人的花朵；有的花儿，有着娇艳无比的花色。它们是那样的多姿多彩，哥哥得承认，那个时候，真的看昏了头。
　　直到我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浅浅的水塘前。
　　那里的水并不清澈，而且，一些野鸡啊野鸟啊什么的在那里扎堆，嬉戏打闹，把那片小小的塘弄得一片污浊。而那片塘中，同样盛开着一种花儿。
　　我当时轻轻地叹口气，在心里道：“这种花，开错地方了。它为什么不找个清净的地方开呢？”
　　看到我的走近，那些野鸟什么的全都扑腾着飞走了，我摇摇头，看向塘中，然后，却呆了。
　　小妹，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些花儿，在塘中悠悠自在地开放着，有许多花叶上、花茎上、花朵上，都被沾着污泥什么的，但是，异常奇怪的是，当时，我的脑海中却莫名地闪过了一个形容，那是“一尘不染”。
　　是的，就是一尘不染。哪怕那些污泥紧紧地沾在它的花朵上，但是，给我的感觉是，它们是截然分明的。好像只要有一阵极细小的风过来，轻轻一吹，或者只要有一朵小小的浪花打来，轻轻一拂，那些污泥，就会倏然掉落下来，回到它们原先的地方，而那些花儿，依然如故，不染点尘。
　　它好像开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喧嚣繁杂，一切污浊尘垢，都好像与它无关。
　　可是，它明明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啊，怎么可以拥有这样的一种独立遗世的风采呢？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小妹，你能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具有这样的一种风采吗？
　　……
　　纸上的字，写到这里，完了。而看完之后，小Loli凝视着开在身边的那些花儿，悠然出神。
　　其实，方天在把莲花提出来的时候，是感到相当无奈的。
　　该怎么向这个世界的人们，具体地说是小Loli，介绍莲花呢？告诉她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告诉她“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就是在讲西游记的时候，碰到那些韵文，方天也可以随时作出适合这个世界的改编，虽然改编后的韵味相比起原版难免有一些走失，但是，保持个七八分样子还是可以的。
　　然而，想拓版《爱莲说》的时候，方天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
　　那是两个世界间的相当明显的文化差异。这差异，就像是一道深深的鸿沟，隔绝着两域。
　　该怎么向这个世界的人们，说什么是隐逸者、君子者呢？就是富贵者，这个世界的“富贵者”，和前世的富贵者，也是相当多的不同的两种样子啊。
　　是啊，这毕竟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了。
　　也是在那一刻，沙迦第一次从方天脸上，明明白白地读出了一种叫做“怅惘”的东西。


第109章 满天星
　　怅惘其实也是一种享受，但是任何一种享受，方天都不会让自己一次体会得太长时间，所以当时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然后开始和沙迦密谋起小Loli这一次的小结业典礼。
　　老实说，指挥起一位魔法师阁下还是挺有快感的。
　　沙迦先生是一个绝佳的配角，聪明得不像话，往往方天刚一说，他就能立刻明了其意，然后做出让方天都为之惊叹的安排。因此，他们这两人，往往开始的时候，方天提出一个东西，沙迦在心中震惊。然后沙迦布置安排的时候，方天在心中惊叹。
　　两人这一来一去，你震惊我惊叹的，好玩死了。
　　一位正式的魔法师究竟有多大威能？方天不知道，或许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身为正式魔法师的时候才能知晓，但是，方天现在知道的是，一位魔法师，用来暂时客串一下魔术大师，那真是……
　　真是什么呢？方天感到自己词语贫乏。
　　“十月花召”的第二个段落，“莲花”，就是沙迦的第一次有辱魔法师尊格的表演。
　　别说，他表演得挺乐在其中。看着他的表演，方天甚至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要是让沙迦穿到他来时的世界，弄不好就会成为一个招摇撞骗的家伙——这家伙，实在是太有那种潜力了，而且，深藏不露式的。用他前世某些地方的话来说，就是，此人蔫坏。
　　“莲花”过后，就是“兰花”。
　　独立自持、超然物外，那是一种很高的质素，需要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绝不是一般的人所能够做到的。更多的时候，这种质素，对生活在尘世中的人来说，只能算是一种向往罢了，甚至，许多人连向往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方天给小Loli安排了兰花。
　　兰花是一种弱而有韧、微而有恒的花，说白了，兰花代表了一种下位者、低位者的“德”。而没有兰花之德的人，也很难走向牡丹之雍容、桂花之凌厉。就算有，也只能算有个架子，不实在。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格调，说实话，方天并不以为小Loli能够轻易体会到。她的出身，决定了她天然就拥有一种别人不可能拥有的大气。
　　这段时间以来，小Loli在他身边很乖，但这只是因为他拥有一种极不对等的优势。这是一种怪蜀黍面对小Loli的优势，一种知识大爆炸时代的穿越者面对土著的优势，一种掌握了游戏的部分攻略者面对游戏菜鸟的优势。如果换个人，或者换个环境，那时小Loli的表现，嘿……
　　必得她将来在魔法的修炼上到了某种程度时停滞了，无法再大踏步地行走，甚至隐隐会觉到自己倒退的时候，才能低下头来，看向脚下，看着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却被她一直忽视的淡淡馨香。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她才能学会从渺小中寻找力量，从柔弱中发现坚强。
　　“兰花”之后，是“牡丹”。
　　这是方天拎出的几种花中，目前来说和小Loli契合度最高的一种花。就连沙迦，在拟出了这种花之后，都忍不住问方天，哪里有这种花？
　　这个世界，“花园”这种东西也是有的，据小Loli说，她家就有一个大花园。但是，通过和她以及和沙迦的闲谈，方天发现，那所谓的“花园”，说是百草园其实更恰当一些，花在其中只能算是点缀，还占不上主流。而且，那种花园，其实也只是流于仪式化。
　　作为形不殊、色不胜的“桂花”，目前，在方天安排的这场“十月花召”中，只能充当不起眼的一个配角的角色。——沙迦的拟象能力再高超，又如何能够拟出香味呢？他又不是香香公主。
　　十个项目，九次跨越。经过方天一开始的建议，沙迦或许也是开了窍什么的，在秋千的安排上，极尽难度，极其让人憋屈，就连已经晋升到四级的方天，在试过了这最后一次的刻意安排后，都差点郁闷得想吐血。
　　而对还只有二级的小Loli来说，那种滋味……
　　不过这丫头也是一个要强的人，或许也可以说，只要涉及到魔法修炼，那么任何难度，都不是难度。
　　“十月花召”结束，小Loli又一次昏倒在秋千架上，然后被沙迦托着，带回了大院，交给了这段时间一直负责服侍她的女管事，放进她房中早已准备好的大木桶里。
　　说实话，这个“结业典礼”的安排，远远称不上完美，甚至连及格都谈不上。这还是有沙迦这个魔术大师帮忙的结果。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无法Copy。
　　或者说，方天前世的某些东西，在这个世界的目前，根本就缺少立足的土壤。当然，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方天对他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了解得实在是太少了！
　　这个世界有多大？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国家？
　　这个世界的高手有多少？
　　这个世界的力量分布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世界的总体文明及各个分支的文化发展情况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
　　等等这些，方天统统一无所知。
　　不是不想知道——他太想知道这一切了！只是，他又可能从哪里知道呢？这里可没有互联网让他查，就是原始的书籍——神啊，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还没有见识这个世界的书籍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好想手里握着一本书啊，比如说，《土著大陆通志》。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种奢望罢了，别说红石镇没有书店，就是巨岩城，也是没有这种玩意儿的！至于说什么买本长篇大部头小说之类的看看，那就更是不着边的事了。
　　一千年的历史，在他们这个大陆的吟游诗人口中都能浓缩成一百字的情况下，指望他们发展出一部类似于《西游记》这样的长篇小说来，娘哟，那不是欺负人么。
　　方天从小Loli那里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吟游诗人，最深情的咏叹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句——
　　大陆的风又动了！
　　历史的车轮又开始滚动了！
　　英雄们次第出场了，啊，美人，谁才是你最钟情的那一个呢？
　　……
　　对于这些，方天除了无语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第110章 元素感应之夜
　　经过了这么一件事，方天也兴起了日后建个大花园的想法。
　　既然这里是那么的地大物薄，那他随便圈多大的地都行，就看他有多少精力摆弄了。
　　到时，如果将各种花树按照他设想的方式摆弄出来，再切合这个世界修炼者的种种心态，将前世的《群芳谱》再拓版下来，那个时候，估计对小Loli的影响会更大一些吧。
　　只是，这些其实属于遥远的事了。不是时间上的遥远，而是心态上的遥远。
　　种种田，栽栽花，玩玩建筑，酿酿酒，然后三天两头地弄点美食……这才是方天理想中的生活啊。然而，那只是梦，而不是现实。
　　现实是，不管他的外在表现是什么样的，他的心里始终战战兢兢着。
　　方天巴不得第二天一睁开眼，他就是个九级的魔法学徒了！当然，要是成为法师那就更好！估计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放心地、好好地、大大地睡上一觉吧。
　　只是，这种梦比起上面的栽花种田的梦更不切实际。
　　魔法的修炼如果能这么轻易地晋升的话，小Loli要天资有天资，要传承有传承，要教导有教导，要努力有努力，也不会到现在才是二级了！
　　而可怜的莫里希，也不至于四十来岁还在四级打转了。
　　有些事，终究是急不来的，需要时间，需要一点一点地积累、沉淀。但遗憾的是，方天所缺少的，惟独就是时间。或者说，他不缺少时间，而是缺少一种保障。
　　如果他也像小Loli一样，有一个大高手做师兄，有一个实力不知多深的超级高手做老师，那么，他就是做梦都会笑醒啊。哪需要像现在这样，为修炼的事殚精竭虑呢？
　　这一夜，方天依然如往常一般，坐在井中冥想。
　　冥想其实包括了很多内容，比如说力量恢复；比如说精神力提升——这是冥想的根本；比如说精神力对元素的感应和操控。
　　在完成了今天的根本项目之后，方天放开对元素的感应。
　　然后千米直径的范围内，一些细微的动静通过元素震荡，以一种他目前无法了解的方式，传递到他的意识中，让他对周边的一切，有着或清晰或模糊的了解。
　　沙迦正背着手，在他右边的井中缓缓踱步。
　　确实是缓缓，有时他的一只脚迈起来，往往过了三四分钟才会落地，但偏偏他的动作无比自然，一只脚从抬起到落下的过程中，绝不给人一种慢镜头的感觉。
　　而在他的身边，元素自然地汹涌，简直像是海洋。
　　方天的感应到了他那边的时候，就如同一叶小舟不知死活地冲入狂暴的大海，被一下子冲得七零八落。这还是沙迦刻意地收拢了元素震荡。方天毫不怀疑，如果沙迦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凭他这冒然的感应，就会引起沙迦身边元素的自然反击。
　　这就是差距啊！
　　安德森在左边的井中。这位老兄依然是采取卧式的姿势，把两只手合拢着垫在头下当枕头，两眼有神但是没有焦点地望着上方。
　　方天一直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除了这两人之外，练武场中没有其他人了，那些练武到最晚的也都早就睡觉去了。
　　很多蚂蚁、蚯蚓、蝎子之类的小东西，在练武场的一些侧边草地上活动着。不时有一场场捕食和杀戮，无声上演。
　　方天的感应，出了练武场，向外继续漫延。
　　在一个魔法师的感应范围内，其他的魔法师，简直就像是灯泡，比其它东西显眼得多。顺着元素指引，方天很容易就感应到了小Loli那边的情况。
　　小Loli已经睡了，侧着身子，姿态不雅地抱着方天给她做的那个大暴熊。
　　她睡得很酣，气息也很稳。
　　风元素和水元素以及火元素不时在她身边来回地穿梭，似乎是在与她玩着什么游戏一般。
　　方天看得羡慕，不仅是羡慕她可以睡得那么酣，那么放松，也羡慕她的天赋——这就是天才啊！怪不得人家都说天赋第一。这天赋好了，人不练功，功自练人啊！
　　像小Loli这种冥想结束，然后睡觉之后，元素还能在她身边缠磨一段时间的现象，让别的魔法学徒看到，不知会羡慕嫉妒恨成什么样子。
　　小琪琪同样睡得比较酣。
　　这丫头虽然和她妈妈睡在一个房间里，却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是枕着小枕头，四肢大张地仰躺着睡的，那只小熊，则被她一只手臂压了一半在底下。
　　注意力离开大院，方天将感应提到枫林佣兵团大院的上方。
　　风在微微吹拂着，不大，只有零星的树叶和树梢晃动。大院周边大树很多，虽然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经常捣蛋，甚至有时安德森这些大家伙也会参予一把，但是那些树岔上的鸟窝仍然很多。
　　有的一棵树上，甚至上上下下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十来个鸟窝。
　　这些鸟窝，有的大得超出了方天的想象。有一个直径足足有一米五左右的鸟窝，里面仅仅住着四五只比巴掌稍微大一点的鸟儿。
　　它们还真是追求住得豪华舒适啊！
　　感应着那个上面还带着密封盖足以遮风挡雨的超级鸟巢，方天无意义地感叹。
　　再外往立体地扩散，元素感应就开始一步步模糊了，像是雾里看花，越来越不真切。倒是周边千米内的声音，几乎可以不分远近地，传达到方天的耳朵中。
　　这就是风元素的活跃性的证明。
　　只是虽然可以听得清楚，方天的耳朵却不能很好地做到解析。这也是通过风元素感应的弊端——虽然能够感应得远，但是没有层次感。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种混乱的大合奏。
　　其实通过这种大合奏，从中分离出一种种单一的声音来源，也是锻炼元素感应能力的一个方法。只是这种方法，太折磨人的耳朵了，估计能力还没提升多少，人就变成聋子了。
　　然后就在这种大合奏中，方天听到了一声强忍着的闷哼。
　　那是小溪边，帕特的声音。
　　感应着周围的天籁齐奏，感应着周围的人声俱息，再体会着自己、沙迦、安德森、帕特以及莫里希现在的样子，方天的心里，忽然有一种隐隐的说不出的明悟。
　　红石镇中，这样的夜晚，有多少人夜深无眠呢？


第111章 实验党威武，实验党荡漾
　　夜深无眠的人很多。这个世界估计还没有“失眠症”这种玩意儿，但是，有太多的理由让人睡不着觉了。
　　临海城。
　　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一个更不起眼的店铺。
　　店铺中，如豆灯光闪烁。六十多岁的老掌柜此时神态毕恭毕敬地背对着店铺大门微微躬着身，隔着几步远，站立在四方桌前。而在四方桌对面，一个四十上下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他的右手中轻轻地敲着一份文本。
　　如果有会透视的人过来，就会发现这份手抄本里，所抄录的，正是方天拓版到这个世界的《西游记》。
　　胶封的书脊敲在桌子上，发出一下一下几乎微不可闻却极有节奏的轻响。如果是方天在这里的话，就会敏感地发现，那声音，一下一下之间，相差不会超过0.001秒。
　　在桌子上，还有一个做工尚算是齐整，但绝对谈不上精致的小竹筒。
　　“这么一份东西，巨岩城卖10个金币？”过了许久，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是的，大人。”老掌柜中规中矩地简省说道。他不知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10个金币很贵？还是说很便宜？
　　“它的效果，我已经让人试验过了。三级武者以下，可以节省两倍的时间。四级武者，可以节省一倍的时间。五级武者，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中年男子接着说道。在他说完小半晌之后，那老掌柜才小心翼翼地道：“那，大人您呢？”
　　“对我无效。”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文本，拈起桌上那个只比大拇指指节稍微粗一点的小竹筒，拨开木塞，从里面倒出一点粉末在左手手心上，一边用目光玩味着，一边说道：“你这边的结果怎么样？”
　　“这正是我想向大人您汇报的。结果……很不理想。”老掌柜紧了紧似乎有点冒汗的手，小心说道。
　　“哦？”中年男子抬眼，看向对面。
　　那老掌柜被他这一声哦得心中一紧，语速加快了几分地说道：“大人，我通过我们的关系，网罗了城里一半以上的有名炼药师和炼金师，有两个炼药师辨认出了这份药剂里面的一部分成份，那是六种草。然后我们就用这六种草做试验，可是……大人，还是请您跟我下去亲自看一看吧。”老掌柜说着说着，便无奈地叹着气。
　　这个小店铺后面的院子里，却是别有天地。
　　院子侧边上，是一个木制的楼梯，只是这楼梯不是往上架，而是往下面延伸。老掌柜和那中年男子一前一后，弯着腰下了楼梯。
　　转了几截楼梯之后，又顺着地道走了不短的一段，然后眼前豁然开朗，每隔几步便有一支的熊熊火把将这地下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此时，这个大概足有两百平米左右的空间中，充满着一股怪味。
　　更有一些穿着怪衣服的人在忙碌着。
　　他们有的拿着草，放在眼前像着傻子一样地瞧；有的把草放在嘴里小嚼着，然后不停地呀呀个呸；有的把自己长长的头发放在火把上烧，一缕头发烧完烧到头皮的时候才疯子一般地跳起来，张牙舞爪地扑腾着把头上的火扑灭，然后又抓起一缕头发，放到火把上……
　　还有一个，干脆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自己的头在撞墙，那个土墙已经被他撞了好大一个凹处，边上有一个侍者模样的人在安慰着他，劝扯着他，不知是怕他把头撞坏了，还是把墙给撞坏了。
　　看到两人过来，一个主事模样的男子小跑了过来，刚要行礼，便被那老掌柜打断了：“布里特，废话就不要说了，你向这位先生详细地汇报一下试验的结果。”
　　“是的，大人。”那叫布里特的主事还是向老掌柜行了个礼，然后又伸手延请着中年男子：“这位大人，您请跟我来。”
　　“大人您看，这是我们已经辨认出来的六种草。”那个主事先把两人带到了位于这地下空间中央位置的一张大木桌边，指着桌上六棵大小形状不等的明显才出土不久的植株说道。
　　“我们用这六种草作试验，先是让六个人每人吃下一种草，有两个人只是感到嘴里苦，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感觉。有一个人拉了肚子，有一个人身上起了小小的红点，有一个人头痛得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人吃了草之后，身上发痒，他自己把身上抓破了好些地方。”
　　“然后我们把这六种草分别放在水里煮了，让人下去泡。有一个人把身上泡肿了，有一个人当天没感觉，但是第二天全身酸软，其余的四个人，则一律没有感觉。”
　　“也就是说，这六种草，分开来，没有一样有恢复性效果？”听到这里，中年男子淡淡说道，似乎并不感到奇怪。
　　“是的，大人。”那主事回道，然后又接着道：“之后我们把这辨认出来的六种草混和在一起，放在水里煮。可是煮出来的水臭得不得了，而且那水黑黑的，有两个手下的兄弟还没下去泡呢，就被熏昏了。而下去泡过的三个兄弟，这都三天了，还没有吃下一顿饭。他们一看到饭，就拼命地吐，都快要吐得不成人样了。”那主事说到这里，一脸愁样。
　　“他们是什么看法？”中年男子指着不远处那些炼金师所在的地方问道。
　　“他们就更……”那主事一脸说不出的古怪，“奥尔汀提议用火将这些草烧成灰，结果由于烧的时候他的鼻子凑在跟前，不知是闻到了什么怪味，他现在已经抱着头撞了半天墙了，呐……那个就是。”
　　那主事指了指在不远处撞墙的五十来岁小老头，然后又指着那个用火烧自己头发的怪老头道：“明斯先生认为这些草是从地上长出来的，那就必须要经过土元素处理，可是经过他处理过的草，什么效果都没有了，不管是单一的一种，还是六种合到一起，放到水里煮过，煮过的水都能当白水喝。”
　　“倒是阿克曼先生的提议有点靠谱。他提议把这些草用水元素浸取，可是……”


第112章 “没啥大用的小东西”
　　“可是什么？”中年男子依然是波澜不惊地问道。
　　他的语气极其之淡，就好像不管对方接下来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期待似的。
　　老实话，中年男子的这种反应挺打击人的积极性的。那主事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的BOSS默哀，碰到这样的一位老板，实在是太让人痛苦了。心里转着不怎么礼貌的念头，他的脸上却一脸恭敬地道：“可是问题更大了——不同的魔法学徒，通过水元素浸取出来的东西，效果完全是不一样的。”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中年男子转过头来，微微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也没什么意味。但是那主事被他这一看，就好像大热天里被一大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到了身上，激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脑子里再也不敢转什么别样的心思，那主事老老实实地一股脑回答道：“这种东西，我们把它叫做地骨草。”那主事指着桌上中间第三棵植株，“一级魔法学徒浸取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效果。二级魔法学徒浸取出来的东西，会让人身上冒出一个个红点。而到了三级魔法学徒那里，浸取出来的东西又没有任何效果。我们又多找了几个二级的魔法学徒试一下，发现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浸取出东西来。”
　　“因此，大人，我们的结论是，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复合型药剂。它是给武者用的药剂，但是，它应该是魔法师制造的，离开魔法师，无法合成这种药剂。这是我们发现的第一点。第二点，这种复合型药剂的主剂应该不是草木。而这些草木之类，属下等人大胆猜测，它们应该是惑人眼目的东西。”
　　“哦，你们就得出这样的结论？”那中年男子脸上似笑非笑，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是！”那主事同样手心开始莫名地冒汗，但他此时只能咬着牙，稍微大声地肯定地回答道，“本来我们已经请了克克拉·道格先生前来，但是在半路上，就被城主府的人截走了。”
　　“那个克克拉·道格，是什么人？”听到这话，那中年男子沉吟了会，方才问道。
　　“先生，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据说他们那个家族的人，鼻子特别灵。这个克克拉，听说只要把他放在森林中，他就可以闻出一百种以上的味道。这个人，从来不会认错人。任何一个人，只要被他闻上一下，就算过了再长时间，再次碰面的时候，他也能一下子就把人认出来。”那位老掌柜这个时候插口说道。
　　“哦？”那中年男子，听到这里，神色终于略有动容，“那个道格家族，还有人吗？”
　　“属下已经派人过去请了，预计只要再过十天的时间，就会有消息了。”那主事躬了躬身，神态恭谨地说道。
　　“唔。”中年男子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被那主事提到的城主府，此时，府后一个偏院中，同一时间，同样有一段对话。
　　与刚才那个店铺中的情形不同的是，这里的人，显然已经在偏院中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十几天。
　　“先生，道格先生的成果出来了吗？”一个三十上下，外表看起来有点木讷的男子问着一个魔法师打扮的人。
　　所谓魔法师打扮，是因为魔法师常常需要静心冥想之类的缘故，衣着都比较宽松。而许多人宽松着宽松着，渐渐地就把自己的衣着变得稀奇古怪起来，有些人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在身上套了一个大麻袋。
　　“出来了，可是有结果比没有结果更糟糕。”那位魔法师老者此时一脸的愁容衰样，像是被一百头猪暴踩过一般，“克克拉闻出了那些药剂里面的二十一种东西，可是老师带着他找遍了方圆两千里地，也只找到了十一种。另外十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那些已经找到的东西……没有效果？”木讷男子问道。
　　“也不能说没有效果，只是那效果，和我们想要的，完全不搭边。我们怀疑，这份药剂里面藏着一个陷阱，专门针对我们这些人的陷阱。被克克拉闻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样能对身体产生好的作用。那些被闻出来的东西，可以说，都是毒药。只是有的毒性明显，有的毒性不明显。虽然它们都毒不死人，但是，四级以下的武者，如果长期接触那种东西，可能会很麻烦。大人说，天资再好的人，都能被毁了。”
　　“什么？”木讷男子听到这里，掩饰不住震惊，“毒药？那……那份药剂，有没有毒？”
　　“这正是我们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那么多有毒性的东西混和在一起，居然没有任何毒性！注意，不是毒性小，而是，没有任何毒性！”魔法师老者摇了摇头，下着结论道：“我们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些草木之类的，完全就是坑人的东西。那份药剂，起作用的，绝对不是草木！老师的判断是，那些草木，加进去，不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可能衰减了药剂本身的作用。如果硬要说它们有用的话，那就是用来坑人！”
　　老者说到这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早就听说他们那边的人比较阴，妈的，我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温温和和的老者爆粗口，实在是有违形象。因此那木讷男子听得就是一呆，不过接着他也是一脸愁容地道：“那怎么办？我们只能去买这些药剂吗？”
　　“十个金币一份的药剂，只够一个人一天用的，谁能用得起？我们临海城就算天天从天上往底下掉金币，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啊。”
　　“城主大人没有派人和那边交涉吗？”
　　“怎么可能没有交涉？那边提出的条件就是，对他们开放暴风海的南方海岸。妈的，也不怕撑坏他们的肚子！”魔法师老者，如果说刚才是痛心疾首的话，现在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了。
　　“对他们开放暴风海的南方海岸？”那木讷男子显然也被唬得不轻，“他们没有发疯吧？就那么一份药剂，就敢提这个断我们临海城根底的要求？”
　　“他们当然没有发疯。没有南方海岸，他们一样过。可是没有这么一份药剂，我们怕是要过不下去了。”魔法师老者长吁短叹。
　　“那，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木讷男子木讷地提议着。
　　“那是老怪物的地盘。谁敢？你敢吗？”魔法师老者一副你的脑袋只能用来练武的眼光看着边上男子。


第113章 沙迦的忧郁、愤怒与期待
　　可以想见的是，类似临海城中这样的情景或者对话，绝对不会在一处上演。方天绝对不会想到，他的“没什么大用的小东西”，正在发挥着一种超级无敌爆破弹一般的效果。
　　当然，说是穿甲弹也行。
　　最终不知会有多少坚固森严的堡垒，被它破开。
　　方天虽然认识到了这个世界和前世的不同，并且是巨大的不同，再并且他自己也有了深刻的教训，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在许多方面，他的认识，还很不够，很不够，很不够。
　　很傻很天真的方天童鞋，今天又值轮休日。
　　惯例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时候，方天眯着眼，想了会，决定过几天把梅花桩给弄出来。
　　和小Loli的秋千锻炼一样，他的暴走狂奔也快要没多少效果了。这具小身体，适应力很惊人，提高的速度，很快！或者也可以说，身体的前主人，给他留下了一个相当深厚的底子。
　　进度太快也不是啥好事，这意味着，他必须不停地审视自己，然后及时校正自己的前进方向。而这也意味着，他必须不停地开动大脑，为他自己制定一系列的锻炼计划。——
　　谁让那些土著的锻炼方法他看不上眼呢？
　　在方天无奈的时候，岂不知沙迦这些日子，早就看傻眼了。
　　沙迦先生受到了一些不轻的打击。此君本来以为自己资质还算不错的——比上稍微有点不足，比下那绝对是甩开一百八十条街。但是现在，在方天面前，他感到自己有点不够用啦！属于重度残废！
　　在他的眼睁睁之下，他看到方天唰地一下就从三级蹦到了四级。
　　在他的眼睁睁之下，他看到方天他妈的就从山脚奔到山顶，然后元素亲和力就提升了不小的一截。
　　在他的眼睁睁之下，他看到方天随便从地上拔出几根草，然后就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武者格局。这个风现在还没有吹开，但是迟早有一天，它会成为席卷天下的暴风雨。而更要命的是，在小友的心中，这药剂简直就像是破烂一样，一点都没放在他的心上！
　　在他的眼睁睁之下，他看到方天随便想个办法，就帮小师妹提升了元素亲和力。这种不但能把自己提升还能轻轻易易地帮别人提升的能力，实在是太……而且据小友所说，这还是什么三步走之一。
　　在他的眼睁睁之下，他看到方天这些天里一天向前跨一步。照这样下去，连他一开始以为的三年也不用，小友就能再次从四级升到五级啦！
　　十四岁的五级魔法学徒？沙迦感到自己有点昏眩。
　　让他同时昏眩的是，根据这些天的情况看，小师妹真的可能在一个月里从二级升到三级。十岁的三级魔法学徒？那就更不得了啦！
　　其它的什么十月花召之类的东西就不提了。不是不值得提，而是沙迦觉得，像这样的玩意儿，在小友肚子里，估计要多少有多少。
　　沙迦震惊着，忧郁着——为在成为魔法师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是重度残废而忧郁。
　　然后他就听到方天的微微叹气。
　　“小友，为什么叹气呢？”沙迦坐在他专属的比欧文的山大王椅还要大一号的扶手靠背椅上，听到方天的叹气，奇怪地问道。
　　“修炼进展比我想象的快了不少，超出了计划。”方天仍然是懒懒地把头靠在长椅靠背上，仰头一百度角地看着天空说道。
　　修炼进展比想象的快了不少？
　　所以叹气？
　　听了方天这话，沙迦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种什么东西要爆发的样子，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把身边差点暴走的元素波动给平复下去，然后努力平静着道：“那就是说，你的修炼计划要改一下了？不如，以后我来帮你锻炼魔法？小友，我觉得实战可能更适合你。”
　　实战？
　　和一个魔法师实战？
　　你会不会一不小心，呵欠打得大了点，就把我吹成了一百块碎片，然后再来个人体拼图？
　　方天觉得似乎有一阵冷冷的风在自己身边不停地吹啊吹。他终于坐正了身子，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一脸淡淡微笑的沙迦，道：“多谢前辈。如果真有需要的那一天，我会请前辈帮忙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有下一步计划了。”
　　“哦？”听他这一说，沙迦的好奇心瞬间满值。
　　沙迦真的很有期待呢。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沙迦发现，方天所做的几乎任何一件事，都很……很什么呢？沙迦觉得自己有点想象无力。
　　“其实很简单，也就是把我现在的锻炼方法稍微更改一下就可以了，这个很简单，不需要前辈帮忙。”方天说道，然后接着道：“不过小妹的下一步计划，也可以开始了。那就需要前辈出手了，别人都不行。”
　　小Loli今天仍然和她的几个小姐妹前往竹林去了。现在估计哪一天她不荡一次秋千，大概浑身都会发痒，就像方天前世的电脑狂忽然发现某一天断了电一样。
　　听到方天提到小Loli的事，沙迦也坐直了身子，道：“小友请说。”
　　“前辈，要是在这地面铺上一层冰，并且弄得非常滑，人在上面走路的话，是不是很好玩？”方天微笑着说道。
　　“小友，你是说？”沙迦已经大致知道方天要干什么了，但是，还有一些疑问。
　　“有一种很奇怪的鞋子，它的底下不是平板，而是有一个或者两个可以滚动的轮子，就像小小的车轱辘一样。穿这种鞋子，走在冰上的话……”方天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听到这里，沙迦的眼已经亮了。
　　他真的知道方天是什么意思了！
　　秋千，那是锻炼小师妹在空中移动的能力。
　　这个，滑鞋？是锻炼小师妹的……小友所说的“平衡”能力？
　　平衡能力，空中移动的能力，这两个加起来，那就是……
　　沙迦被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结论吓了一跳，原来小友的最终目的，是……
　　这个时候，沙迦想到了老师信中所说的那句话。——“在此期间，方天小友，一心当在土、风元素之间。你来信言其振翅欲飞，便是明证。”
　　那个药剂，是土。
　　这个……
　　就是风了么？
　　沙迦忽然很期待，小友从四级到九级的这一路上，究竟会带给他多少精彩呢？这是土，这是风。那么，轮到水，轮到火的时候，小友又会弄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沙迦真的很期待，很期待。


第114章 靠，冰面太滑！
　　许多事情，一旦点破，就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就像在地上滑冰，方天只是开了个头，底下甚至没说那个滑鞋应该是什么样的，沙迦便已自动从房间中摄出了纸和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不一会，便把画好的几个图样遥遥抛给方天，道：“小友，你看，这几个可以么？”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句，这些日子来沙迦受到了方天的传染，有事没事也喜欢在纸上乱写乱画了。
　　看着如树叶一般打着潇洒的卷儿飘飞过来的纸张，方天心里羡慕着——传个纸是小意思，但是传得这么好看的，他还真做不出来。
　　方天伸手把图纸接过来，低头看去。
　　沙迦一共画了三个样子，第一个是一块木板，底下装着两个小轱辘；第二个和第一个大体相同，只不过，底下只有一个轱辘！而第三个，则是一块微扁的倒圆锥形，简单说就是一个大西瓜被削掉一大半。
　　方天看的心中暗赞，看看人家，一眨眼之间，连三个难度级别都搞出来了。穿上这第三种小半边西瓜样的滑鞋，玩花样滑冰绝对够劲！正常人能摔成半身不遂，半身不遂能进化成老年痴呆！
　　“前辈，就是这样了。”方天向沙迦竖大拇指。
　　第二天早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方天放下碗，咂吧咂吧嘴巴，对坐在对面的小迪克等几个小家伙道：“伯格、小迪克，我弄了一个新的玩意儿，你们想不想玩一玩？”
　　听到方天这么说，几个小家伙全都大喜，就连安德森他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方天大哥，是什么？”小迪克放下碗，抹抹嘴巴，弯着腰在长木桌下飞快地从对面钻到了方天这边，惊喜地问道。
　　“在练武场，等会我们过去，你就知道了。”
　　听方天这一说，小家伙们全都吃不下饭了——其实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个一个地围聚在方天身边。方天很享受这种当孩子王的感觉，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地带着他们到练武场去了。
　　小Loli、小艾薇、小琪琪等小女孩儿也都好奇地跟在后面。小琪琪今天和人家约好的划舟比赛也不管啦。
　　沙迦自然也是跟在后面，他是主要协助人员呢，没有他，这舞台可搭不起来。
　　安德森和他的几个兄弟，唔，他们是必定过来的。别看他们都是大人，但是好奇心，比起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一点儿都不见少！
　　到了练武场，沙迦不用方天招呼，自动发挥任劳任怨的主人翁精神，在安德森他们平常练武用不到的地方，圈了一个大概一百八十米直径的圆。
　　接着先是凝缩、灼烧，再把被灼烧得变成半晶质的地面用细细的风刃打磨得光光滑滑。然后通过元素把水召来，再然后，大概一指宽度厚的看起来极其滑眼的冰面在众人面前迅速形成。
　　这一连串的动作，其中展现出来的能力，让任何一个魔法学徒看了，都会惊佩羡服的五体投地。但是很遗憾，一群大大小小的观众，没有一个把目光往沙迦身上移去，他们只是看着方天。
　　就连小Loli也不例外。
　　杯具的沙迦已经被大院里的众人忽视惯了，没有丝毫怨言地完成了他的任务，然后他也把目光放在方天身上。——配角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主角上场呢。
　　方天径直来到昨天他和沙迦两人捣鼓出的一堆滑板面前，找了一个那种小半边西瓜型的，来到沙迦弄出的冰场前，蹲下来，用做好的两三指宽的厚布带把滑鞋紧紧地缠扣在他的脚上。
　　这个所谓的滑鞋，其实就是用纹质极其细密的类铁叶硬木做个空心的小半边西瓜皮底，然后再在上面钉上一块脚形的轻木。整体构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担心木头做底可能不太滑，方天还特意让沙迦用水磨工夫把它弄得那是水滑水滑。
　　在穿着鞋的脚上绑好滑鞋之后，方天对一直看着他动作的大大小小做了个手势，然后身子一拔，以空心跟头的姿势，飞跳起来，把自己向冰面上摔去。
　　昨天并没有试验过，这也是他的第一次表演。
　　因此，方天还特意想给小家伙们开开眼的。
　　在小琪琪等瞪着大眼睛中在小迪克等惊呼中方天从头下脚上的姿势恢复了头上脚下，身子半蹲着，把一只滑鞋点到了冰面上。
　　这一点，那简直就是……
　　方天刚想做着手势，对小家伙们展现微笑，接下来他的微笑被迅速冻结。
　　脚下的滑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这个方天本来以为会滑得不太顺畅的木质底滑鞋，和冰面接触之后，简直像是没有任何摩擦力一样，一触即飞。
　　而这一飞，他的身体被迅速拉后，在真正的连一眨眼都不到的时间里，他就摔下了。当然——只是摔下，而不至于摔倒。
　　在快要倒地的时候，方天伸出手指，向地面按去。
　　这不是他故意耍酷，而是配合风系魔法，手指其实只需要一点点的支撑，完全不必怎么用力。这一按，方天再次恢复了平衡，不过身体的旋力无法打消，接下来，他就像是陀螺一样在冰面上打转，刚刚平衡，就倒了。倒了，再次通过魔法束缚，让自己立起来。
　　于是在小迪克安德森等人眼中，方天正在做着一种极其精彩的表演——他的身体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地飞旋，两臂两腿不停地极限舒展开，而整个身体，有时与地面竖着，有时与地面平着，更多的时候，则是以一种极其惊险的角度倾斜着。
　　而在这整个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动作不停地变换，既激烈，又轻捷，简直酷呆了。
　　于是他们的眼睛全都瞪大了，忘乎所以地看着方天的表演。
　　只有沙迦一个人，看到了方天的狼狈。——小友不是不想停下来，而是没法停下来，或者说，没法顺顺当当地停下来。
　　沙迦本来想伸手的，不过想了想，又微微摇了摇头，只是嘴角噙笑，像是看猴子一般地看着方天在场中惊险万般地蹦跶。
　　方天简直郁闷死了。这他妈原始滑板怎么可以这么滑？有没有搞错！
　　还有，沙迦弄出的这冰面也是绝对的有问题！不过有什么问题他暂时是无法追究了。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施展一种传说中的叫做“沾衣十八跌”的功夫。
　　真叫一个跌的狠啊！
　　如果没有魔法的帮忙，他早就在以耍酷的姿势飞跌在冰面上的第一时间五仰八趴了。
　　现在，他有几个办法摆脱这个狼狈的状态：
　　一、好好地熟练魔法与冰面滑移间的配合。时刻地调整着风系魔法的周边输出，然后让现在这种看起来精彩之极实际上狼狈之极的滑移能真正地操控由心。
　　二、他把身体倒过来，以一指禅的方式竖蜻蜓。
　　三、通过风系魔法，把自己甩出冰面。
　　最终方天采取了第三种办法，在接连不断的滑移间，把自己从冰面中心一步步挪开，从冰场的另一个角甩了出去。而一甩出去，脚下有了支撑，那就好办了。
　　连半个圈都不用多转，在离开冰面的下一刻，方天稳稳落地。
　　着地之后，方天才来得及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这还幸亏有这些时间的狂奔锻炼，不然的话，他肯定要摔倒在冰面上。虽然元素在身，绝无可能摔着哪里，但是……全身着地那是绝免不了的。
　　那可就丢了大人啦！
　　却说方天这一着地，小迪克等小家伙们全都跑了过来，一个个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也难怪，别说他们没看过这种玩戏，就算看过，方天刚才的动作，也绝对是精彩至极了。这是实话。和方天前世的寻常人的滑冰比起来，这种作弊式的怎么滑都不可能摔倒的滑冰，各种转折及姿势的五花八门，远远超出了那种常人滑冰的范畴。
　　他们不知道方天那是旱鸭子下水乱扑腾，还以为刚才那一番就是方天特意为他们展示的呢。
　　方天先是向不远处的沙迦展露了一个无奈的苦笑，然后对正朝这边走来的安德森道：“安德森大叔，你们先来试一试？”
　　安德森还没有开口，后面的他的几个兄弟大声说好。
　　于是方天灿烂地笑。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这些傻蛋尽管都是一二级的武者，身手反应比一般人那是要敏捷了不少，但是在几乎完全没有摩擦力的冰面上，反应再快又有什么用？
　　很自然地，冰场上下了一顿饺子。几个家伙刚上去的一时间，就像僵尸一般，直直倒栽着飞出去了，在冰面上滑了老大一截。
　　还有几个反应比较快，在快要栽倒的一瞬间，像方天刚才一样，用手来按地，企图支撑着站起来。但是很遗憾，他们不是魔法师。
　　于是他们注定只能得到杯具。
　　他们确实是靠着手的支撑重新把身子立起来了。但是，立起来之后，身体还是站不住啊。——于是也就如方天刚才一般，立了又倒，倒了又立。
　　有着魔法可以从任何角度任何方位作出支撑，又有着前世的一些三脚猫的滑冰水平，方天才能一直倒而不摔。但是这些家伙，他们的反应再快，又能支撑几个回合？
　　大概三分钟过后，冰面上一片狼藉，下场的十一位壮士，全军覆没。
　　方天摇摇头，一副你们都是菜鸟的模样，对刚才慢了一步没有上场的安德森道：“大叔，你也试一试？”


第115章 大院滑冰初体验
　　安德森又不是傻子，看着他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像死猪一样地摔在冰面上，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要去“试一试”？
　　倒是小迪克等小家伙们，兴致完全起来了，一个个兴冲冲地跑到滑鞋边，拿着滑鞋跑到冰面边上，学着方天等人刚才的样子，把滑鞋绑在脚上。
　　沙迦昨天做这个东西的时候，一边做一边琢磨，一边琢磨一边改进，以至于不知不觉，就做了大几十个，差点抵达一百大关。
　　滑鞋绑好之后，小家伙们有的还是很慎重的，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伸到冰面上，做着试探，有的则呼啦一下两只脚凌空朝着冰面上跳去。
　　当然，跳得快，摔得更快。
　　迪克这个小胖子刚刚跳上去，就来了个倒栽葱，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冰面上滴溜溜地打转。
　　奥加，也就是方天初来到枫林佣兵团时在练武场看到的，最小一个推石滚的才八岁的小家伙，上了冰面后，滑了远远的一截后，一屁股坐倒在地，结果反而成为冰场上“海拔”最高的人。
　　伯格，这群小家伙们中很有号召力的孩子王，到底不同凡响，上了场后接连两次倒而不摔，刚刚滑倒还没摔了之前手一撑，迅速起地，如方天刚才一般，来了个漂亮的张牙舞爪。只是他的反应再快，毕竟还是顾不过来。两次过后，还是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赢得了小家伙们一致的大声喝彩。
　　就连安德森等人，也有的给他竖大拇指，有的嘴里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笑骂着、夸着。
　　在这些小家伙们上场的时候，方天本来还准备在他们摔倒时可能要摔到脑袋的时候用魔法就势托一下的，但是接下来他才发现完全用不着。——
　　这些小家伙，就连最小的小奥加，在摔倒之后，也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别说脑袋了，就连全身的关节部位都没摔着，倒地之后，受力最大的，全都是身上肉多皮厚或者支撑面较广的部位。
　　方天看得暗暗惊叹。
　　是所有小孩都会这样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这些小家伙们从小练武兼耳目熏染的缘故？说实话，前世的时候，小孩在冰面上摔倒时，会不会有这种表现方天还真不知道，所以也就没法下结论。
　　虽然上场的大大小小每个人都摔倒了，但是，毫无疑问的，这种“有难度”的运动一下子挑起了他们高涨的兴趣。
　　刚才上场的那些佣兵团里的主力人员和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没有一个就此下场的。他们有的用手撑在地上，把脚不停地在冰面上滑动着。有的则解下一只滑鞋，只用一只脚，在冰面上开始滑着，没多长时间，冰面上就开始出现了很多金鸡独立式的大侠。
　　小Loli、小艾薇等一些小女孩全都瞪大眼睛新奇地看着场中。
　　方天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娱乐方式的匮乏。
　　而滑冰这种运动，在这个尚武的世界，对安德森等人以及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来说，它的吸引力不知比方天前世的时候要大多少！
　　这种“有难度”的运动，可以说，正搔中了他们的痒处。
　　武者，最得意的，当然就是武技方面的能力。而冰场，毫无疑问的，就给了他们大展身手的一个平台。
　　看着场上一个个风驰电掣般的金鸡大侠们，就连小琪琪都两眼放光，嘴里又要有流口水的样子，她跑到方天面前，两手摇着他的手道：“哥哥，我也要玩！”
　　因为刚才是直接从饭桌上过来的，她那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不离身的小熊还放在小床上，所以此时她还是空着两手。
　　“琪琪要玩，那当然行！来，哥哥带你。”
　　方天解开脚下的滑鞋，又到那边找了个底下是两个小轱辘的滑鞋，给小琪琪绑到脚上，对她道：“琪琪，准备好啊！”然后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把她抱起来，往冰场上一扔。
　　“啊！哥哥快来哇！”小琪琪吓得大叫。
　　方天呵呵笑着，连风系魔法都不用，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挽上了刚刚落地就要摔倒的小琪琪，带着她飞快地在冰面上滑跑了一段后，将姿势从两手在她身后抱换成了拉着她的一只手，然后两人身体距离拉开，方天牵着小琪琪围绕他的身体转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一个圈转完，小琪琪也是彻底地兴奋起来了，哇哇乱叫。
　　方天微笑着，有时带着她飞奔，有时带着她转圈，有时两只手环着她，有时一只手遥遥牵着她，也时不时地就势把她抛起来，然后再接住。
　　前一段时间的锻炼，让方天的身手比前世的任何时候都不知要有力、敏捷了多少倍，更重要的，还有魔法这个可以随时救场的万能底垫，所以，方天尽可以随心所欲地、放心大胆地，拉着小琪琪在场中滑耍，并且不时顺势教给小琪琪一些简简单单的花样玩法。
　　随心所欲的结果，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奇妙滑行，时不时地就从他的手底下冒出。
　　理所当然地，他们这两人，很快成为场中最瞩目的一对。正在场中学着滑的大大小小，一个个都停了下来，用充满着惊羡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一直带着小琪琪玩了将近十分钟，几乎把沙迦圈出的这个场每个方位都转遍了，看到小琪琪有点气喘吁吁，同时小鼻尖也开始冒汗，方天才用一个长长的滑行作为收尾，带着小琪琪下场。
　　刚下场，小琪琪还没等方天把她脚下的滑鞋解开，就一下蹿起来，两手圈抱着方天的脖子，连声大嚷着“哥哥好棒”什么的，小脸兴奋得通红。
　　其实不止她兴奋，就连边上在看着的小Loli、小琪琪等小女孩，全都兴奋得眼热呢。
　　待方天把树袋熊一般的小琪琪从身上抱下来后，她们呼啦一下全都围过来。小Loli和小艾薇算是和他最亲近的，一人扯了他的一只手摇晃。
　　其他小女孩儿，一个个则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呵呵，不要急，你们全都有份，我今天带你们一人玩一次。”方天一下子把他一上午的时间全都透支出去，然后对西娅道：“西娅，来，从你开始。”
　　被第一个点到名的西娅有点出乎意料的小兴奋，脆声地答应了。
　　小艾薇和小Loli都有点嘟着嘴，不过很快地，在方天和西娅上场之后，她们的注意力便又都转移了。
　　就这样，方天带着这些小女孩儿一人玩了大概十分钟，倒数第二个，带了小艾薇，然后最后一个，带了小Loli。
　　方天带小Loli上场的时候，沙迦不引人注意地对方天伸了下大拇指，方天微微一笑。
　　带小Loli，显然和带小琪琪、小艾薇等小女孩儿是不同的。
　　一开始的时候，方天还是如刚才一样，带着小Loli飞跑啊转圈啊什么的，不过玩了大概才三四分钟，在飞跑的时候、转圈的时候，方天就时不时地开始松开了小Loli的手。
　　这个时候的小Loli和一般小女孩儿没什么两样，同样是哇哇大叫。
　　方天呵呵笑。
　　不得不说，经过一段时间的秋千锻炼，主要是时常需要在中途借着竹枝竹干翻转借力，小Loli的平衡能力，有了不少提升。
　　更主要的是，在秋千锻炼中，她已经养成了随时运转风系魔法的习惯。
　　因此，如果方天不伸手的话，虽然小Loli仍然会毫无疑问地摔倒，但是在摔倒之前，还是能借着风系魔法助滑一段时间的。
　　而这段时间，就是方天对小Loli的“放任自流”时间。
　　直到到了她就要倒地的时候，方天才快速地奔上去，搀扶着她，带着她在冰面上快速地滑行转圈一段后，然后再次放开她的手。
　　小Loli自己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她也就开始施展百般手段，竭力在脱离方天的手后滑得更长一点时间。于是没多长时间，方天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搭一把手，然后小Loli就能独自滑行较长一段了，有时甚至可以独自旋几个漂亮的圈儿。
　　任何一个人，如果在冰面上滑行，不论怎么滑，都不担心摔倒的话，那其胆子就很快会大起来，并且，身手会完全放开。
　　小Loli也不例外。
　　方天是一个极好的搭手与支架，不论她怎么滑，往前滑，往后滑，往左滑，往右滑，直滑，旋转滑，总在即将要摔倒的时候，方天会适时地扶上她，拉起她，或者，方天会出现在适合的位置，不伸手，不动脚，而小Loli只要用手在他身上稍微一拉一撑，就再次恢复了平衡。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二十次、三十次，次数一多，小Loli渐渐地，彻底地放开。就连方天前世时候许多花样滑冰的姿势，都被她不知不觉地耍弄了出来。
　　而在这过程中，风系元素的调动，更是无一刻停息。这个时候，小Loli比在竹林秋千荡漾中，更像是一个风的精灵。
　　方天看得微笑。
　　而在场边，沙迦同样后背着手，脸上微笑。


第116章 滑冰的魔法师
　　方天前世的武术界，有过一种叫做“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的说法。就是说，不管你来什么招，你是踢腿也罢，耍拳也罢，甚至不动手，张口辱骂也罢，我只是抡起板砖，当头给你就是一下，砸得你满脸桃花开，然后全身打摆，然后基因变异，成为无脊椎动物。
　　这就是典型的“以力胜人”、“以拙破巧”。
　　金庸小说中大棒槌乔峰把一路太祖长拳当成推土机，见谁推谁，就是走的这一个路子。
　　不过“以力胜人”也罢，“以拙破巧”也罢，归结到最后，就是四个字——
　　以一破万！
　　而把这“以一破万”倒过来，那就是“万流归宗”。
　　也就是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里所说的“以我观物，则物皆着我之色彩。”
　　强盗的眼中，天下人人都有强盗的基因。小人的眼中，君子只是先天性脑呆。百合的眼中，天下人人都有百合的潜质。出轨者的眼中，良家只是没有遇到出轨的机会。
　　而在武者的眼中……
　　门可以用来测试拳头的硬度，砖头可以用来试验掌劲的大小，路边的树可以用来练腿，地上的石子可以用来练脚的准头。
　　理所当然的，滑冰当然也可以用来练全身的反应力。
　　于是，方天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枫林佣兵团侧院练武场里的冰场建成之后，院里的大大小小，全都满腔热情地投入了这项运动。
　　滑冰显然比秋千更具有挑战性，更具有灵动性。所以小Loli的秋千项目自然而然地被滑冰项目所替代。而她滑冰时的支架则由方天变成了沙迦。
　　其实沙迦不止充当了她一个人的支架。大院里所有的小家伙，那些摸出点窍门的，在要摔倒的时候，他都会适时托上一把，让他们的溜滑过程不至于太过频繁地中断。
　　小琪琪也已经学会一个人扮演金鸡女侠了，看着她在冰面上神采飞扬地飞驰，方天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就算是不练武的小女娃，身体的平衡能力似乎也都相当不错。
　　小琪琪都这样，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就更不用说。
　　以往，每当早上一吃过饭，他们大都是一哄而散，各混各道去的，现在，滑冰成了他们共同的新玩意儿。
　　伯格不愧是他们的领头者，才两三天过来，他就已经滑得相当有模有样了，虽然还是会经常摔倒，但是，有的时候状态好时，他已经能在冰面上作一些花招表演了，而这，自然引起了他的那些小弟们的强烈追捧。
　　伯格之下，反倒是达到练武线的年龄最小的小奥加，表现最好，仅仅比伯格差了一筹。而这，同样也引起了安德森等人的侧目。
　　至于年龄更小的那些小男孩儿，也有如小琪琪一般上场的，只是没有练武的他们，表现比那些小女娃儿反而有所不如。——小女娃普遍比小男娃平衡能力要好？方天看得不解。
　　小家伙们是如此，安德森等大人，同样如此。
　　不知是这些精力旺盛的牲口们同样爱玩还是确实发现了这个滑冰运动对他们的帮助，这些团里留守的家伙自安德森以下，也全都玩滑冰玩得很疯。
　　无一例外。
　　不用多说，在他们之中，自然是安德森独领风骚。三级向四级迈进的武者，其神经反应能力，确实不是盖的。就算是方天，在其面前，也只能排到千里之外。
　　魔法的作用只是让身体不致于摔倒，却并不能有助于身体平衡能力的提升。如果去掉魔法，方天在冰场上的综合反应能力，甚至可能不如伯格、奥加等小家伙们。
　　这一点，让方天很是脸红，尤其是在他的表演很多时候引得他们一致喝彩的时候。
　　其实最值得一提的还是沙迦。
　　有谁见过魔法师滑冰的？注意，是魔法师，九级学徒之上的法师。
　　有这个眼福的，只有方天一个人。
　　到了晚上，大人散去，小家伙们早早睡觉，练武场中只剩下三个人，而安德森乖乖地待在井里的发呆的时候，尊贵的沙迦先生上场了！
　　这种机会当然不可错过。
　　方天如一只小老鼠一般，飞快地从井里爬出来，成为一名忠实的观众。
　　不得不说，魔法师就是魔法师，跑到冰场上也还是魔法师。
　　初次上场的沙迦，身形只是陡然一震，然后如被狂风吹拂的垂杨柳一般，来回大幅度地摆拂。然后，前摆拂，后摆拂，摆着摆着，那幅度就越来越小。
　　仅仅三四分钟左右，此君在冰场上滑行的时候，身形就稳如泰山了。
　　就这样，又滑了大概三四分钟左右吧，方天看到这位大侠又习惯性地双手后背，然后两腿也不动，只是用风系魔法，推动着自己在冰场上滑驰。
　　那姿态，正应了方天前世古老小说中的一个词，“玉树临风”。
　　沙迦本身的气质是内有森然外显温和的。那森然也不是他故作冷傲什么的，而是他魔法的修为到了，自动与众人拉开一种差距。因此，就算他温和地对待你，你也往往不自觉地感到他是站在你远远的上方，低下头看着你。
　　这种气质，加上他稍显颀长的身躯，平常的时候，让人一眼看去，便倍觉潇洒。而此时，他在冰场上滑行的时候，轻风微微，吹动他的衣角和衣襟，袖拂飘飘，真是恍若神仙中人。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夜晚，月照之下，具体的形象淡去，那种飘渺的气质却被加倍凸显了出来。
　　方天看得那个羡慕啊，叉叉的，俺怎么就没有这么有型呢？到底你是主角还是我是主角啊？你说你一土著，实力强悍也就算了，还这么有型干什么啊？
　　方天甚至不争气地想起了《庄子》里面的一句话：“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除了“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之外，沙迦的总体形象，在方天眼中，越来越趋近这个描述了。
　　这对方天来说，实在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他鄙视一切形象比他好的人。
　　女生除外。


第117章 异界狂飙族？
　　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的事情，当然不可能仅止于枫林佣兵团大院。这里，因为方天的到来，已经渐渐有成为红石镇新闻发布中心的趋势。
　　滑冰这种事儿，当然也会成为毫无疑问的新闻。
　　没过几天，大院又一次门盈若市，几可与方天初到此地时开讲《西游记》的盛况媲美。侧院的练武场，一大早的，就有三三两两的人围观。然后，早饭过后，冰场附近更是挤得密不透风。
　　那么大的冰场，就算大院里的大大小小一齐上阵，也还是显得有点空旷。而且，前面说了，沙迦阁下做滑鞋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多做了一些。
　　而这个世界，这个地方，这些相熟的佣兵和佣兵团之间，向来是熟络得两家如同一家的。于是，不时有别院的大家伙和小家伙们，穿着滑鞋上阵。
　　他们的后果自然不用多说。
　　跌不怕是这些人的共性，学得快更是他们的能力。大概也就是两三天吧，一些“弄潮儿”便风骚地飞驰在冰场上。而过了不久，这些大家伙们更是玩出了新花样。——
　　他们在冰场上，穿着滑鞋玩摔跤儿。
　　这种玩法，是方天事先所没有想到的。所以，看到两个蛮牛碰到一起，然后其中的失败者先一步摔得要死，胜利者后一步摔得要死，他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胜利者和失败者同一个待遇的游戏，偏他们玩得火热，而且越玩越有激情。
　　而冰场边上的那些观众们，更是毫不吝啬他们的欢呼和掌声。每每场上两声扑通之后，场外欢声雷动，掌声如潮。而这，自然更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效仿者。
　　就连伯格那些小家伙们，也都开始了类似这样的比赛或竞速。
　　这种闹哄哄的场面，沙迦是不感兴趣的。而方天则在西游记事件之后，对被众人围观相当过敏。因此，每天吃过早饭，他和沙迦都立马离开大院远远的，到竹林那边去。
　　方天是日常训练，时间排得很紧。
　　而沙迦则纯是休闲。躺在竹制躺椅上，吹着小风，成为此君相当喜欢的一个爱好。反正这点距离，一点也不影响他维持大院的场子。
　　不过大院里的那个场子虽然大，却也仅仅只是相对大院现有人等来说的。
　　红石镇有多少人？不算总人数，就算这些天到枫林佣兵团大院围观的人数，这个场子就连其中的百分之一都容不下。而被挑起了兴趣之后，他们又会怎么办？
　　凉拌是不行的。
　　就连六级的魔法师克里奥，都没有做冰的能力。
　　不过这难不倒他们。——土著也是很有办法的。就在众人围观后的第三天，红石佣兵团大院，也是在侧院的练武场，一个全木质的滑冰场被建起来了。
　　硬木的地板，被打磨得光光滑滑，和方天前世的那些地板相比，光洁度只好不差。
　　不过木质的光洁度再好，用同样木质的滑鞋在上面滑，总是不太顺畅的。尤其是这些人有了和枫林佣兵团冰场的比较之后。
　　这好办。
　　地板上细细密密地涂上一层油，放一夜，阴干。然后滑鞋的底子再在油里面浸过，两相配合之下，就一切OK了，照样滑死人不偿命。
　　然后这种技术在红石镇迅速地普及开来。
　　真应了那句话，“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总共也就一周时间不到吧，整个红石镇就多了一百座溜滑场不止。
　　这些佣兵团的人，显然，已经不仅仅是把它当成游戏了。
　　有很多人，敏锐地看到了这个运动对身手的锻炼性。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在整个红石镇普及开。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经沙迦加工过的喷泉附近周围，同样成了许多家伙的溜滑场地。
　　滑这玩意儿，地面坚硬是第一个要求，然后光洁平滑才是第二个要求。喷泉附近500米的地面，第一个要求完全达标，第二个要求达标了一大半。
　　于是，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小家伙，脚下绑着滑鞋，穿梭在喷泉附近的人群中。
　　有时撞到了人，不论撞人者还是被撞者，也全都是一阵呵呵。不过喷泉附近，越往中心人流是越密的，往外围去，则稀疏很多，有时十米之内都没有人影，所以，往常闲置的这些地方，这个时候，再度热闹起来。
　　这地方，一开始是只有小家伙们在玩。过了几天，渐次有二十来岁、三十来岁的大家伙加入，偶尔来个四十来岁的，也不算太稀奇。
　　在这里，因为光滑度还是不太够的缘故，很多冰场上的花样没法玩，施展不出来。因此，他们能眩的，就只有速度了。有了这个苗头之后，那是一个赛一个，很快，“速度流”，成为他们的主攻方向。
　　只是，速度过快之后，有时准向不好调。
　　一开始速度慢时还能撞撞人，不论撞者还是被撞者都不会介意。但这速度快了之后，他们像是蛮牛一样地冲锋之后，就不能随意朝人群的方向冲刺了，于是他们换了个方位，在喷泉广场外围，转了个圈儿，转向小溪的那个位置。
　　这样一来，杯具就常常发生了。
　　三不五时的，就有一个操作失控的家伙，刚刚在嘴里喊着“啊！爽！”之类的词儿，然后下一刻，就把整个人，给冲到小溪里去了。
　　那接下来自然就是人间惨剧。
　　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被捞上来之后，这些家伙一个个全身筛糠，狼狈难言，不过个三两天，绝对无法再顺利地玩这个游戏了。
　　一开始的时候，这里的人群还会大惊小怪。不过，待这样的事情极其频繁地发生之后，他们就全都当笑话看了，有点缺德的家伙竟然开了排彩，赌某个时段会有多少人把自己开到水里去，有的更赌得精确到小者几人，大者几人。
　　不得不说，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
　　看到许多玩溜滑的同伴不小心冲到小溪里那悲惨的后果，许多人噤若寒蝉，开始与小溪这边保持距离。往往还离远远的呢，就掉头了。
　　不过，也还有一部分，开始特意地耍酷。
　　他们往往以相当高的速度，冲得眼看快要掉到小溪里的时候，再用相当漂亮的动作，来个急转弯。
　　有的顺利转向，赢得旁观者一片惊叹。有的转向成功，但是溜滑中断。不是像死猪一般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就是踉踉跄跄地上演一段醉八仙。
　　这两者都算是幸运的。
　　那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却偏偏技术不过硬的家伙，下场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第118章 梅花桩
　　在喷泉附近滑的那些家伙，不论是大家伙，还是小家伙，都属于打酱油无疑。——那些把溜滑当成一种新的锻炼手段的人，都在自己的大院里滑呢。
　　不过这是指佣兵团，那些单身一人独干的佣兵就不太方便了。
　　让方天稍微有点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他原本给小Loli这个魔法学徒准备的东西，在赢得了红石镇大量武者青睐之后，竟然没有魔法师跟着效仿。
　　是他们看不到这项运动对魔法的补益性锻炼呢？还是魔法师的高傲让他们难以接受像猴子一样在场上滑跑，又或者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师都具有天然呆属性，不太喜欢运动？
　　方天有点疑惑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莫里希和帕特同样没有上冰场体验一下。
　　不过，只是小小的疑惑罢了，他当然不会把这个问题挂在心上。
　　沙迦倒像是滑出了瘾，每天晚上都会上去溜一次，有时一个小时左右，有时两个小时左右。他的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潇洒，或者说，越来越潇洒。
　　方天看得羡慕的同时，却也明白，那是人家硬实力的关系。
　　他现在，还没有追求这种玩意的资格。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一只土拨鼠，哦不，做一个认认真真锻炼的好孩子吧。
　　像他这种笨蛋，既然不能一夜之间，感悟天道，感悟地道，感悟人道，感悟妖道，感悟人妖道……连升三四五六七八级，又没有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从天上掉下个七彩紫晶莲什么的让他吃了，人品值爆满，武力值狂升……
　　那么，就只有堆积汗水这一条路可走了。
　　我奔！我跑！我练！在竹林中像疯子一般奔了好几个小时的方天终于没有再次晕倒过去，而是能勉强着走到沙迦边上的另一架躺椅上躺下了。
　　这也意味着，这个竹林狂奔的项目，确实已经到了需要替换的时候了。
　　其实再锻炼下去，还是有效果的。只是，越来越小了，性价比不高。
　　那么，梅花桩上场吧。
　　原本方天还有打算就把梅花桩安在大院练武场的，不过现在练武场被冰场占了，只能另找地方了。放在竹林其实也行，只是毕竟离大院有一段距离，不是很方便。
　　而练那玩意，“少吃多餐”才是正理。
　　所以方天下午回去的时候，就在大院前前后后乱瞄。——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哪个小贼跑进来了呢。瞄了会，方天瞄准了一处地方。
　　那就是他现在住的房间的后面。
　　那里同样是一片荒地，高高低低的小丘陵，地上长满了杂草和一些吊儿郎当的树。地方不是很广，但是足够他用了。
　　于是吃过晚饭的时候，方天请来安德森大侠，以及他手下的那几个兄弟。
　　其实请沙迦出手更好，这位阁下一出手，那绝对是门儿清。只是，用原子弹打蚊子，打一次两次还可以，打多了，方天怕遭天谴。——魔法师不是让他用来这样糟蹋的。
　　先是除草。
　　这好办。如果说沙迦可以用来当推土机，那安德森这些野牛充当锄草机那绝对是宽宽有余。半个小时不到，一块长宽都有八九十米的地方就被清理出来了。
　　安德森等人还想弄更大一些的，还是方天看出不对头，及时制止了他们进一步的扩张。
　　其实按照方天本来的意思，弄个长宽各有七八米的地方就差不多了。梅花桩嘛，其实这是一个美名，说白了，就是在地上埋上一截截木段，然后人在上面踩高跷就是了。
　　踩高跷能踩多大地方？又不是像在竹林中那样，附加风系法术在地面狂奔。那个时候，一秒几十米。不转向的话，一会儿，连几十里都能奔出去。
　　方天前世，还看到人家在房间里摆梅花桩的呢。所谓“方寸间见功夫”，那就是了。
　　地清出来之后，就是架桩。
　　架桩的第一步当然是找木段。
　　木段好弄，连大院杂物院那边的木头都不用，这里的歪脖子树多的是呢。如方天前世大海碗碗口般大小的木材，安德森拿起斧头，喀一下，像砍豆腐一样地就砍下来了，很多时候只用一下，有时两下，最多三下。方天看得直咋舌。
　　需要的木段砍下后，安德森他们三下两下把一头削尖，然后竖着立在地上，再双手抱起另一个大木段，哐啷一下朝下一砸，下去三分之一。
　　瞧，一根桩就这样埋好了，绝对稳实。
　　这个游戏，安德森他们很爱玩，甚至玩出了兴趣，不顾方天的阻止，愣是把附近所有合用的歪脖子树全部清了，用来埋桩。
　　结果，不多会之后，被他们清出来的偌大的地面上，散散落落的都是桩。要是谁在晚上跑到这里来，绝对会被撞得鼻青脸肿脖子歪。
　　安德森摸着粗粗胡渣的下巴，在这些桩之间来回走，一边走一边打量。他的那些兄弟们大多也一样。
　　这个时候天还没黑，那很显然的，小迪克小艾薇这些小家伙们绝对会是不会漏场的观众的。——这些天吃过晚饭后，方天就不让他们再上冰场玩了。一方面，小孩子玩那东西不能玩太长时间，哪怕是那些练武的孩子也一样。另一方面，对这些小家伙来说，晚上，用充足的时间放松一下身体，然后再睡觉，显然会是比较好的。
　　“哥哥，这个也是玩的吗？”小琪琪拉着方天的手问道。
　　“是啊，也是玩的。不过这个东西琪琪不能玩，只有哥哥才能玩。”方天笑着说道，看到小琪琪好奇地歪着头面露不解，他松开小琪琪的手，短短的一小段助跑，然后轻轻一跃，就跃到了一根较高的大概有一米五高的木桩上。
　　弄这些木桩的时候，安德森是问过方天要弄多高的，方天回答他随意。结果安德森等人就弄出了高高低低不等的一个木桩群。
　　有的矮到可以当小板凳，有的高到两米多。最高的那些甚至有七八米高，那不是安德森他们打的桩，而是原有的树被他们给断了，留下了那么高，就充当桩了。
　　当方天跳到桩上后，在场的大大小小，全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想看他耍什么把戏。
　　就连沙迦，都颇有玩味地看着他。
　　这小子，怎么看起来，像一个武者多过像一个魔法师啊？哪有魔法师像他这样，天天瞎蹦乱跳的？


第119章 我从天外来，要破此界开
　　梅花桩可以怎么走呢？
　　答案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站到桩上后，在沙迦、安德森、小琪琪等一众大大小小的注视下，方天如一片树叶般，轻飘飘地向另一个桩上跨去。
　　这一跨，就是不停息。第二根、第三根……
　　甩开大步去行走。
　　在沙迦的感觉中，方天这一刻好像与那些木桩融为了一体。在安德森等人的感觉中，方天好像把那些木桩当成了地面。而在小Loli小艾薇小琪琪小迪克等小字辈的人眼中，方天现在那似乎是凌空的奔跑实在是太酷太帅了。
　　于是小琪琪扑着小手欢呼道：“哥哥好帅！”
　　当然，“帅”这个说法，自然也是方天普及过来的。
　　而方天本人，则是另一个感觉。前世的时候，梅花桩他是踏过的，而它的作用，他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弄出它来。但是，有了魔法的加成，另外，身份也和前世有了变换之后，再踏到这个上面，和前世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前世，他是以一种轻松娱乐的心态，踏上面耍着玩的。
　　而这个时候，当他以一个此世修炼者的身份踏上桩来，当元素的感应悉数放开，脚下那高高低低错错落落的木桩，仿佛如群山环拱，又仿佛如星罗棋布。
　　皇帝的威严来自于侍立堂下的臣子。
　　将军的威严来自于拱卫他的士兵。
　　修炼者的威严……来自于他自己的实力和心态。
　　方天的实力，微不足道。尤其是到了此世，这两三个月来，他看到的，他交往的，无不是四五六级的魔法学徒，无不是三四级的武者。——稍微低级一点的，都不好意思趋近到他的身边来。
　　这些魔法学徒，这些武者，他们的身上，都有荣光，都有骄傲。尽管他们的绝对实力，在方天看来，并不是怎么高。但是，那种在底层打磨出来的，一层一层的坚韧，让他看了，只有惭愧。而他们在长期的逆水行走中一步一步踏出来的气度，或许有人看了，会觉得狼狈，觉得土得掉渣，但是方天看了，只有心折。
　　在修炼资源极其匮乏的环境下，能走到他们那个地步的，都是天才。也就是说，方天眼中能看到的，都是天才。那些不够天份的，或者不够努力的，或者志不在此的，还没有机会进入他的眼中呢。
　　这些，使得他们在方天心中，变得闪光，而让方天自己，在自己的心中，不是那么闪光。当这些人用一种旷世奇材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他感受到的，绝对不是荣耀，而是一种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压力。
　　他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孩童，一步踏入了无尽浩瀚的大海。
　　然后四周传来的，尽是对他不同形式的仰望。
　　可是在修炼这个方面，他有什么资格，笑傲这个世界的人？
　　这是红石镇的那些修炼者给方天的印象。
　　而除了红石镇人之外，他的身边，目前还一直跟着一大一小两位尊贵级的人物。
　　大的就不用多说了，一名正式的魔法师，无论对什么样的魔法学徒来说，都是一座高山。而对方天来说，他现在别说上山了，离山脚还有个十万八千里呢。
　　十年后，他能顺顺利利地走到山脚吗？
　　二十年后，他能找到走向那个山顶的途径吗？
　　这都是未知数。
　　这也就是说，现在，他和沙迦，虽然近在咫尺，但是两人之间，其实隔着至少二十年的距离。当沙迦面对着他的时候，他们两人可以一起坐在大树下闲闲对弈，一起肆无忌惮不太讲究地说笑。
　　可若是当沙迦转过身去的时候，他只能站在远远远远的山脚之下，仰头四十五度角，如同望着神一般地，望着被云遮雾罩的巅峰人物。
　　而那位小的，也许天真，也许单纯，也许未经世事……可是，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修炼者来说，重要吗？
　　方天可以肯定地说，不重要。
　　修炼者，不论走到何时何处，只此一身罢了。
　　就算是不经世事的魔法师，也仍然是魔法师。而就算是一个再经世事的魔法学徒，也仍然是魔法学徒。——莫里希的世事，帕特的阅历，会比他方天少吗？他们却为什么要用一种类似朝拜者的姿态，面对着他？
　　只因为，对魔法修炼者来说，除了魔法之外，其它的一切，什么世事，什么阅历，都只是脚下尘埃罢了。
　　谁会在意呢？
　　会在意的人，也只能一辈子做个尘埃中人罢了。
　　因此，他前世带来的许多许多，都只能让他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的时候，拥有一种可资闲谈的优势。而在面对这些修炼者的时候，他需要把前世的那些知识当成土壤，然后把此世的种子种下去，然后细心地点点滴滴地浇灌，然后……
　　等待着它的长成。
　　这是方天踏上木桩之后，一瞬间的开悟，一瞬间的洞察。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方天有过迷惑，有过怅惘，有过思虑，有过感悟。在不时的前世和此世的切换间，让他有时如登高山，气势凛然，有时如临深渊，战战兢兢。
　　往往，这一脚，还踏在前世带来的巅峰体验中，傲视此间土著，下一脚，已移到此间地界，环目四顾，周围尽是天才，尽是豪杰。
　　然后身侧，还有一位未来的宗师。
　　于是或怅或喜，或傲或卑，心绪阴晴不定，心志高低徘徊。
　　有时想着悠游林泉，有时想着笑傲江湖。有时则想着，此世平平安安，有口饭吃就好。——是前世与今生的来回交错，让他找不着自身的定位。
　　而这个时候，当他在这个世界，站到前世熟悉的木桩上的时候，忽然之间，如同醍醐灌顶。
　　一切思虑尽去。
　　一切悲喜尽去。
　　脑海之中，如同日之升，荡尽一切阴翳，如同月之升，洗出一片晶莹。——
　　我从天外来，要破此界开。
　　就是这么简单。
　　不再是外界环境的逼迫，而是心中的自我定位。既然来到这片世界，那就敞开胸怀，放开手脚，尽情地接受这个世界的洗礼吧。
　　于是，一念空明。
　　于是，对于元素的感应，忽生变化。
　　身边，脚下，虫爬蚁啮，草动风吹，在无所不在的元素映照下，像是变成了真真实实的水纹波浪，一波一波地向他传递过来。方天的感应之中，刹那间，无比嘈杂，又无比清晰。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动态，合集到一起，无有隐漏地向他传递了过来，让他目不暇视，耳不睱听，身不睱应。但是与此同时，他的主动向外发出的感应，像是从雾里看花，变成了临池观水。
　　清晰、透彻、空明。
　　在四周无所不在的元素的拱卫下，方天前世今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前世的某些小说中所说的“君临天下”的感觉。
　　那是元素在侧，天下在……观啊。
　　那么，离无素在手，天下我有，还有多远呢？
　　方天禁不住的，脸上泛起微笑。不是骄傲，不是自得，而是忽然之间，找到了身为魔法师的感觉。原来，一个真正的魔法修炼者，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放开胸怀，拥抱天地。
　　然后元素自然与身相应。它们是天地的精灵，自然因天人的距离，决定与人的亲疏。
　　他之前，向来没有用心接纳过这方天地啊，那又怎么能怪那些元素，与他分开距离，连少少的四种元素，都对他有离有合？
　　方天恍惚间，那些错错落落高低起伏的木桩，仿佛就是前世，在他的脚下凝缩、延伸，然后变成了地毯。而周围的各种元素传递回来的信息，则是今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向他伸出手来。
　　方天不再用耳，不再用目，甚至不再用身体。只是心意铺展开，顺着元素带给他的自然指引，左右飘荡。而他的脚，却总是适时地踩踏地一根木桩之上。
　　在这些木桩上，方天先是前进着，踩踏出两个首尾相接的半圆，然后倒着身子回走，悠然地踩踏出另外两个半圆，与刚才的路线，合起来，正好是一个圆体的“8”字。
　　倒行到了刚才起始的那根木桩上，方天方转过身来，对正站在下面不远处仰着头看着他的小琪琪笑道：“琪琪，怎么样，好不好玩？”
　　小琪琪、小艾薇、小Loli，以及小迪克这些小的，全都扑手叫好，有的人眼都直了。小伯格看着方天，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而在他们欢呼的时候，安德森和沙迦两人却傻了。
　　安德森敏感地感觉到，从站到木桩上起，方天就变了。而当在木桩上转了一个圈回来，眼前的方天，变得让他有点陌生。
　　也不是陌生，而是，而是……怎么说呢？
　　安德森憋屈的找不到心中具体的感觉，总之就是，方天，变了！真真切切地变了。
　　一个武者，对人的观察，绝对是超出正常人很多的。而一个三级武者，更是如此。
　　武者和魔法师，走得是不同的两条路。在同阶之中，在战力层次上，武者要逊魔法师一等。但这并不是说武者面对魔法师就没有优势。
　　众所周知的，魔法师锻炼的是意识，而武者锻炼的是身体。因此，尽管在许多魔法师的眼中，武者都是傻瓜，但是在不少武者眼中，魔法师同样是废柴。
　　魔法师那孱弱的、不经过锻炼的身体，在他们的眼中，破绽百出，脆薄如纸。只要一拳挥上去，绝对打成渣。——当然，他们很难把拳击打到同阶魔法师的身体上就是。
　　往常安德森面对方天，同样如此。
　　不是他小视方天，而是一个武者，实在无法在身体方面尊重一个魔法学徒。
　　但是此时，方天竟然在身体气势上，隐隐给他带来一种……威压？
　　安德森初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但是接着三级武者的认知告诉他，一个三级的武者，在这个上面，绝对不可能感觉错。
　　那么……
　　小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20章 木桩和蛋疼
　　沙迦不是安德森。
　　他是魔法师，实力远超过安德森，也远超过方天。
　　所以，尽管方天的心路历程他无法知道，但是，方天身边的变化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无一丝遗漏的。
　　就在刚才，就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方天身边的元素，如被雨打，如被风吹，一阵动荡。——当然，这只是形容。如果风吹雨打能动摇元素，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总而言之，就是元素在一阵动荡之后，忽然之间，在连沙迦也不好形容的层面上，将方天一下子裹了进去。
　　然后，方天的元素亲和力，已经跳到和他差不多了！
　　沙迦甚至看到那些元素如同心急的孩子一般，向着方天的身体冲撞了过去，但是，只有少量能融入其身体，而有许多许多，被方天的身体弹开了。——也就是说，是方天目前的学徒级别阻止了其对元素的进一步亲近。如果没有这一层影响，方天的元素亲和力，怕是一举就要远远超过他这个正式的魔法师了！
　　小友的身上，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沙迦又一次震惊了。
　　他不能不震惊，尽管他已经一次又一次地震惊过了，然后每震惊一次，就提高了一次心理防御指数。但是，像这次这样的情况，又要震惊了。妈妈的……不震惊行么？
　　方天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他向小琪琪伸开手臂，然后小琪琪向他跑着，把自己向个小炮弹一般地弹射到他怀里。
　　方天一手托着她的脊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把她托举在身前，然后又在木桩上开始奔行着，速度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如同猎豹狂奔，慢的时候，如同闲庭信步。
　　小琪琪被他半抱在怀里，有时紧张得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有时就大胆地放开，嘻嘻地笑。
　　方天在木桩上逛了大大小小的几圈，然后向场中最高的那根木桩走去。——也就是被安德森斩去了上面一截的一棵大树的现存树身。
　　到了底下，方天踮脚一纵，在元素的自然帮助下，轻轻松松地越过了两米高的高度，跳到了那棵大树桩上。
　　这棵大木桩有近一米宽，坐下他和小琪琪，绰绰有余。
　　方天匹开两腿，坐在上面。小琪琪学着他的样子，挤坐在他的身前。
　　这个视角显然很好，小琪琪一坐下来，就咧着嘴笑了，一边笑，一边半转过脸来，顺便把头就势后靠在方天怀里。
　　方天伸开两臂揽着她，道：“琪琪，好不好玩？”
　　“好玩。”小琪琪当然会这么说。
　　在两人这么瞎闹的时候，安德森学着方天刚才的样子，跳到了一根较矮的木桩上，然后试探着朝前跨去。
　　他是三级的武者，当然不至于在木桩上摔倒。那同样是一件天大的笑话。
　　但是，不摔倒不意味着他就可以轻松自如地在木桩上散步。——不习惯这东西儿！或远或近，或高或低的这玩意儿，而且，全都离开地面，总让人心里不是很适应。
　　方天高高地坐在三十米外的木桩上，看着安德森如同老猫一般地敏捷但是谨慎地向他身边靠近，不由暗自微笑。
　　梅花桩这玩意儿，在地球漫长的历史中，不知是否是中国特有。但是，从沙迦和安德森之前的表现看，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的。
　　或者至少说，这片区域，没有吧。
　　那么，这玩意，对安德森等人来说，同样应该有些用处。
　　这其实不需要他提醒。如果安德森在这个木桩上面走一圈还发现不了它的作用，那他的两条大腿就可以敲掉了。
　　果然，等安德森一步两步三步地以一种有点可笑的动作走到方天底下的木桩上的时候，这位大叔抬起头来，对方天道：“小弟，这个东西……你是给我们弄的？”
　　方天摇摇头。
　　大叔，在你眼中，俺的情操，真的有这么高尚吗？
　　方天意外于自己的人品值居然如此之高，于是更加微笑地道：“大叔，怎么样？你在这上面，能闭着眼奔跑吗？”
　　他这话纯粹是欺负人了。
　　魔法学徒靠元素的感应，在许多时候可以替代眼睛和耳朵。但是一个武者，最要求耳目灵敏。——金庸《鹿鼎记》里面的韦小宝韦大侠韦爵爷，有一招绝世秘技可不就是专门朝人眼睛撒石灰的？
　　任你拳打西山虎，脚踢北海牛，眼睛一看不见，就废了一大半了。连自由行走都有困难，还谈什么战斗力？你又不是蝙蝠侠，可以靠超声波定位。
　　人家随便在地上挖个坑，你自己就跳进去了。
　　因此，安德森听到方天这话，瞪起大眼道：“小弟，你的肩膀要是凑过来让我拍一下，我保证三天内能闭着眼在这上面跑路。”
　　方天无意于用自己的身体骨骼强度来验证安德森的力量强度，尽管安德森不会真的用力拍下去，但是，“稍稍”使力一下，拍得他痛上三五天，那绝对不用怀疑！
　　所以他笑着道：“大叔，这就不用了吧。我相信你，就是不拍我的肩膀，也能在一个……六天里前走后走，睁着眼走闭着眼走。”
　　方天本来想说一个礼拜的，但是这个世界没这玩意。
　　这个时候，他也在想，中国是什么时候用上“礼拜”这种日期分期的呢？在中国古代，除了月之外，是怎么分期的呢？那个时候，人们的休息日，是怎么安排的？
　　安德森游目四顾，站在那根六米高的木桩上，看向周围的那些错错落落的木桩。
　　这个时候，沙迦也把自己搬到了木桩上。而且不止他，就是安德森手下的那些兄弟，如弗兰克巴图等人，也都好奇地跳到了木桩上。
　　“巴图大叔，小心点！你要是踩滑脚的话，绝对会蛋疼的。”方天扬声对着那边笑说道。
　　巴图本来没事，被他这一说，一愣神，等反应过来方天说的是什么的时候，两腿不由自主地一颤，倒真有几分要滑脚的样子，当下弗兰克等人，一阵哄笑。
　　不过哄笑归哄笑，他们还真的被方天说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尽管大家至少也是一级的武者，但是，在这个新鲜玩意面前，他们还真的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踩滑脚。
　　如果万一真的踩滑脚……
　　想到这种可能，弗兰克等人，无一例外地感到自己身上都有点冷。


第121章 一杯酒和一兜风
　　这个世界的武者对锻炼方法的敏感，绝对超过了方天前世那些色狼对美女的敏感。只在木桩上走了片刻，不止是安德森，就是他手下的那些兄弟弗兰克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惊喜交集。
　　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也许还算不上沙漠中的水，但是说成是大旱中的雨，却绝对是够格的。
　　于是结果就是，到了晚上天黑的时候，他们竟然开了个篝火晚会，为此事大肆地庆祝了一下。
　　事件的主角方天是绝对不能够缺席的。
　　方天都已经爬到井里去了，还硬是被安德森给扯了出来，吃了他们敬上的一盅酒。——唔，没有盅，就是个大概能装个二两酒的小木杯。
　　古木杯装着小麦酒，喝起来倒也别有风味。
　　坐在篝火边，品着小酒，看着安德森等人吵吵嚷嚷，方天恍惚间竟感觉时空交错，仿佛置身于前世街头的烧烤店中，只是鼻子中嗅到的不是熟悉的那种叫做“孜然”的东西的香味，而是相当原始且粗糙的大块烤肉味。
　　没错，安德森等人现在仍然是在搞大块烤肉。
　　就是那种野兔整只烤，野山羊也整只烤，野猪最多切成四块烤的土著风格。
　　方天目前并无意于把前世的那种精致小烤的方式给搬到这边来，原因有三个，一来，他懒。——这是最主要的原因。二来，那种精致小烤经常吃其实很有火气，并不适宜于安德森这些人。三来，以这些家伙的肚量，吃那种烤，该吃多少？一人一百串羊肉串估计轻轻松松。就算一百达不到，八十也绝对能上了！习惯了大块吃肉的他们，吃那玩意，估计很难尽兴啊。
　　于是看着他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方天感觉自己也颇为开胃的样子。只是当弗兰克递给他一串烤好的至少二十斤的野猪后腿肉的时候，方天果断拒绝了！
　　咱是那么没有情操的人吗？岂能与你们这些野蛮人为伍。
　　觉得自己是个文明人的方天其实还有点期待他们能在篝火晚会上跳个兽皮舞或者脱衣舞什么的，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安德森等人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喝酒吃肉，最多你捶我一拳我踹你一脚什么的，没有其它的激情发生。
　　于是方天索然无味——主要是杯中的酒快要喝完了。方天一仰脖饮下了最后一口酒，学着他们往常的动作把杯子顺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来，两手抱拳团团转道：“大叔们，大哥们，大虾们，你们玩得尽性一点，小弟我就先告退了。今晚月色正好，正是散步的大好时候啊！”
　　说完，不待他们回话，方天转身操起风系法术，直接箭一般地溜了。
　　月色正好，适宜散步？
　　安德森等人抬头看着乌漆抹黑的天空，俱都无语，表示理解不能。
　　重新回到练武场的时候，沙迦仍然背着手在冰场上滑溜。看到方天过来，沙迦道：“小友，上来一起玩玩？”
　　方天欣然应了，拿着底下是小半个西瓜壳的滑鞋，在脚上绑上，蹿到了冰场上。刚喝过酒，虽然只是麦酒，但仍然不适宜立即冥想，活动一会，正好。
　　这几天方天并没有怎么在冰场上滑。上来的时候，方天本还以为又要跌跌绊绊一番的呢，不想元素随心相应，往往在他的身子倾得超过了一定斜度的时候，立刻带着他向适合的方向作减速或加速运动。因此，虽然自上了冰场后，方天一直是或左或右或快或慢很不美观的滑行，但是，早就准备好撑地的两手居然一直没派上用场！
　　稍微的一点心境上的改变，居然就立竿见影地带来了实际操控上的巨大进步？方天有点小激动。
　　看着方天那有点不适应自己进步的欣喜，沙迦微微摇了摇头。全天下所有的魔法师，人人都应该到小友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别人一辈子都盼不到的好事，他总是随随便便跑个路就捡到了，而且越捡越大，这让别人，情何以堪呢？
　　夜晚的漆黑，并不能阻碍魔法师的视线，因为他们本来就可以不单靠眼睛视物。不过元素视觉，传送的却只是动态与形象，色彩那是没有的。
　　方天看到沙迦的摇头，看看沙迦身形动作的潇洒，再看看自己摇摇摆摆的别扭，不好意思地对沙迦说道：“滑得不好，前辈，让你见笑了。”
　　沙迦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再一次摇头了。他甚至期待有一阵大风刮来，把这小子狠狠地刮到天上去，再摔下来，摔成八瓣最好。
　　不过这个想法太不现实了，现在估计只有暴风海中的大暴风才能让小友吃不消吧。
　　一年之内，小友必定晋升五级！哪怕他从今天开始，只是睡觉，一点也不做任何魔法上的修炼！见到了傍晚的那一幕后，沙迦就对方天下了这样的一个断语。
　　原来，真正的天才，就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和速度成长的！
　　沙迦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为方天的喜悦和高兴，也有为自己的郁闷和再次郁闷。——这人和人，就他妈的是不能比啊！
　　沙迦闷气值爆满，力拨山兮气盖世，扬声对方天道：“小友，我见你傍晚，似是对魔法有了新的体悟？”
　　方天不知死活地点了点头。
　　于是沙迦道：“小友，我辈魔法师，一步一步前行，殊为不易。你有了进步，实在是值得庆祝一下。来！我来带你兜兜风！”
　　方天还在茫然不解的时候，就发现像是有一根绳子扯着他，在冰场上开始加速起来，第一秒加速了五米，第二秒加速了十米，第三秒加速了十五米……
　　十秒过后，方天像一个疯狂的陀螺，像冰场上旋转起来，从中心旋到外围，又从外围旋到中心，那身形，那动作，这个时候，绝对潇洒，绝对风流！
　　三分钟后，沙迦放开了方天。
　　“小友，爽不爽？”沙迦微笑着道。
　　方天如同被前世小说中的暴雨梨花针打过一般，喘着粗气道：“爽！多谢前辈！您老人家神功盖世，万代千秋，文成武德，一桶浆糊！”
　　沙迦被他捧得愣了愣，不好意思地作出补偿：“小友，等什么时候你升到五级，我再带你兜一次风！”
　　方天感动得泪流满面。


第122章 令方天震惊的猜想
　　刺激的兜风体验之后，方天理了一下变成鸡窝的头发，又与沙迦闲聊了会，然后告别沙迦，来到了井中。
　　前世的时候，尽管从小到大一连盘坐了二十年，方天仍然感觉坐下来的时候，身子有点散，两腿两臂都像是多余的——腿往里收，觉得紧了，阻碍气血，腿往外放，觉得散了，吊儿郎当。两手放在腿上，觉得外散了，气血与身不抱，两手放在身前，觉得紧了，身体没有支撑，显得有点拘束。
　　总而言之，就是怎么样都行，但是怎么样都是一无是处。
　　而现在，自自然然地坐下来的时候，哪怕就是两手不规则地撑在地上，两腿一直一曲地岔拉着分放在地上，方天也感觉自己坐在地上，稳如磐石。
　　身如磐石静的时候，心自然就解放了出来。
　　有了稳固的身的承托，意识如水流转，如风聚散，那真叫一个“竹密无妨流水过，山高不碍白云飞”！当真是自在写意，圆转无碍。
　　尤其是今天，彻底地打通了过去和未来的通道，方天只觉心中一片坦坦然，浩荡荡。仅仅只是千米左右的元素感应，此时，在他的感觉中，那些元素却如长江大河，浩荡奔流，而他，就悠然独坐在这浩荡奔流之中。其中滋味，实是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
　　而最基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此际虽身在幽深井底，方天却觉直如稳倨在万仞之巅，看白云在身下缥缈，看流水在脚下洄流，也许，还有看世事在遥远处聚散？
　　这大概就是修炼者的权柄所在吧！
　　方天满足地叹口气。仅仅只为这样的体验，这一生，来到这个地方，也已经值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享受了一会，方天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虽然魔法师的根本是与元素打交道，但是魔法学徒在冥想的时候，都是不管不顾元素，只是一心地在自身内打转，打磨修炼精神力。只有精神力修炼过后，才用精神力操控元素，再用元素牵引物质，作法术练习。
　　那么——
　　直接把精神力修炼与元素绑定在一起，是否可行呢？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方天再不停息，开始在脑海中细细地推敲这个问题。
　　水、火、土、风四大元素就像是空间的节点，平均且平静地悬置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就像是一种隐形的存在，漠然地贮立于世界的宏观运动之外。
　　什么春夏秋冬，什么白天黑夜，不论外界的环境、气候有什么样的变化，都统统与它们无关。
　　只有天生拥有一定天赋的人能感受到它们，然后，能看到它们，再然后，能操控它们。而这“天生拥有一定天赋”的人，就是魔法师。
　　而当元素被魔法师操控起来的时候，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个世界的宏观运动。
　　“意识”，或者说“精神力”，却可以影响、指挥元素的运动。方天可以感受到元素，看到元素，却感受不到自己的精神力，看不到自己的精神力。
　　那么，把这两者综合到一起，是不是说，精神力，是比元素更基础的一种存在呢？
　　方天不能就此肯定，因为这中间存在相当多的未知。但是，仅仅只是这一个模糊的猜想，就让他惊喜万分了！
　　方天想到了他升到四级的那个晚上。当时，正是因为他对“身如磐石静，心随海浪空”这句话有了体悟，才忽然之间，晋入了四级！
　　终于得以升级的喜悦，掩盖了升级的原因。同时也因为，方天对于这里面的道道，并不是很清楚。
　　而今天晚上……
　　又一次心境的改变，让他忽然之间，对元素的感应又上了一个台阶。虽然没有再次就此升级，但是，方天就算是傻子，也可以从这两次提升的情况中，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什么了呢？
　　那就是，意识的改变，通过元素作为中间的桥接或者说媒介，可以如此相应地对外界作宏观运动的改变！
　　在前世，一个人，是睿智深沉也罢，是权谋机变也罢，是轻佻浪荡也罢，总之，不论意识精神是什么样的状态，对人的影响，都是比较小的，更影响不到外界去。
　　也就是说，不论你脑子里想的是美女，还是想的是奥特曼，都无所谓！你绝对不能仅仅因为我想的是美女而你想的是奥特曼，就依此断定，我是俗人，你是高人！
　　就算你真的蛋疼到这么划分了，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俗人也好，高人也好，甚至是鸟人也好，能影响到什么？
　　而正因为什么都影响不了，所以，大家都不在乎！
　　那么多的咸湿大叔都能一脸贱笑地走在大街上，其他人，就连小偷强盗，比起这些贱人来，都纯洁得像是天使。
　　可是，在这个世界……
　　方天刚来的时候，也不在乎。哪怕是他不小心升到四级之后，也对此茫茫然然，不知所以。要不是有今天晚上的这一次因心境带来的对元素感应那相当巨大的直接影响，方天还会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一直被蒙下去。
　　那就太悲哀了！
　　而当他醒悟到，到底是什么在决定着元素与人的亲疏之后，不啻于是打开了一扇直接面对魔法世界的大门。
　　这一领悟，对方天来说，意义重大得简直难以形容。
　　他没有老师。
　　他从身体前任那里接收的魔法修炼传承，到九级学徒为止。前面如何，全是未知。
　　可是，现在，方天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条没有止境的魔法之路。
　　这条路能不能真正地踏上去，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但是如果被证实的话，那么……这一刻，方天简直要幸福的晕倒了！
　　穿越者，果然就是人品好啊。
　　方天只能这样感叹。
　　什么心境之类的东西，虽然说不能凭空得来，就好像，一个封疆大吏的心境，和一个平民百姓的心境，那绝对是不一样的，武则天的心境，和杨贵妃的心境，那也绝对是不一样的，但是，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前世那么多的材料堆起来，强推也能推出个魔法师来吧？
　　这个时候，方天想到了《老子》《庄子》，想到了李白、杜甫，想到了“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想到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想到了《三字经》，想到了《菜根谭》，想到了《围炉夜话》什么的……
　　那些，可都是心境啊！
　　各路大神中神小神们的心境，在中国的几千年长河中，被记录下来的，那是应有尽有啊。
　　方天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老鼠，掉进了一个怎么望都望不到边的粮仓上，唉，幸福得想打滚啊！于是下一刻，他真的打滚了。
　　不过不是用身体打滚，而是用精神力牵引着魔法元素打滚。
　　已经回到了边上的那个井中并在悠着手漫步的沙迦，发现方天在用元素瞎搞，一会儿在身边排出一个“S”，一会儿在身边排出一个“B”……
　　小友在干什么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符号？
　　对方天的任何举动，沙迦现在都不敢小视了。往往小友随便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相当有深意。冰场是这样，木桩是这样，就连“坐井观天”，也是这样。
　　那么现在的这个，又有什么奥秘和深意吗？
　　沙迦想到了方天在傍晚时的奇妙突破，而接下来这个晚上就排出了这两个符号。这两者之间……
　　沙迦暗暗地把那两个符号记在了心里，然后默默观察着方天那边的动作。
　　方天摆了很长时间的符号后，才停下来。然后才把身子左晃，右晃，前晃，后晃，不停地晃，像是脑中风一样。
　　“小友，你在干什么呢？”沙迦怎么看，也不觉得那是魔法修炼。不过他也不能十分地肯定。于是直到看到方天向天上伸出两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之后，才终于忍不住了，用法术传声问道。
　　“哦，前辈还没睡啊。”方天这显然是废话，废话之后，方天接着说道：“今晚夜色是如此之好，刚才又被前辈带着兜了会风，我心情相当愉快。听着周围蛙声阵阵，我想起了几句话，不知前辈想不想听听？”
　　“哦？什么话？”沙迦把耳朵竖起来。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前辈，不知你觉得这几句话如何？”方天微笑着传声说道。
　　沙迦不作声了。
　　他被这牛逼哄哄的几句话震住了！
　　恶搞了沙迦一把之后，方天却是叹气了。他想起了那位大人物的《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如果是那位人物来到这个世界，怕是连一个月也不用，直接就上到魔法师了吧？
　　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方天忽然心中巨震。
　　这个世界的高端，世俗力量，与修者力量，会不会，是二合一的存在呢？而那些巅峰存在，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
　　方天忽然间，真的是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了。
　　如蚂蚁一般的渺小。
　　他现在有点迫切地想知道一点。——沙迦的老师，也就是小Loli的老师，那位存在，在巨岩城，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


第123章 路在何方
　　如果能够知道沙迦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一种身份，那么，对于窥见这个世界的上层结构，极其有用。更有用的是，可以借此验证他刚才的那个猜想，到底是否属实。
　　当然，仅仅通过一两个人的情况，未必就能完全确定事实走向。不过，总是个开端就是了。
　　然而，这件事却不是那么好弄清楚的。
　　方天不会去问小Loli，那会有一种欺人的嫌疑。而和沙迦么……
　　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也只能算是前世小说中经常见到的所谓“忘年交”的萌芽吧。表面看去，关系不错。但二者之间，实际上存在相当大的鸿沟。
　　这种鸿沟，不是二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想要保持的，但是，它却是以事实为依据而存在的。
　　事实是，两人裹胁着不一样的传承，然后，两人拥有着差异巨大的能力。
　　就如沙迦绝不会问方天传承情况一样，方天也绝不会问沙迦他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压下心头的这种冲动，方天开始考虑各种“心境”。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有许多大人物的言语、行为，被以文字的方式保存了下来。他们的事业情况以及是非功过自非方天需要考虑的，甚至于，方天考虑的，还未必与他们本人有关。
　　就好像宋朝有个人还说过一句更牛逼哄哄的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对方天来说，这个人，做过什么，想过什么，有什么样的功业，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他只要这一句话而已！更进一步地说，他需要从这句话中提取出一种气魄，一种精神。
　　至于这个人本身，是否做到了上述的那四个“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部源远流长的中国历史，有壮士也有美人，有霸者也有隐者，有王道也有诡道。
　　《三十六计》的路子，就和《老子》的路子大相迥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路子，也绝对和“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路子，截然不同。
　　而方天需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种种不同的“心境”中，找寻出一些来，与他目前的层次相捆绑。比如说，四级的魔法学徒，适宜什么样的心境？六级的，又适宜什么样的心境？九级的呢？
　　简言之，他需要适时地根据自己的情况，找到那“合脚的鞋子”。
　　不论是“江山如此多娇”，还是“我花开后百花杀”，甚至是《红楼梦》里的“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都是好的。但是与他目前的情况，却不契合。
　　四十寸的脚穿三十九寸或者四十一寸的鞋子还能勉强凑合，穿四寸或者四百寸的鞋子——那就是大笑话了。当然，不付诸行动的话是大笑话，真的付诸了行动，那就不是大笑话，而是大杯具了。
　　而当心境与人配套之后，如果要一直往上进阶的话，是否还需要世俗力量的配合呢？
　　毕竟，心境是依存现实情况而存在，不能凭空得来。就如说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位，要是想让他来个“江山如此多娇”，可能吗？
　　尽管，这二句说的还都和一个“山”有关。
　　这么一想，方天顿时觉得，情况无比复杂了起来。
　　魔法修炼，走到上面，可能不仅仅是“魔法修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让人头疼了，比他原先以为的，要复杂了一百倍不止。
　　方天也不知道，他的想法是正确还是错误。——他连验证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没有老师没有教导的悲哀，也是实力低卑的悲哀。
　　没有老师，没有教导，这意味着，就算他走错了路，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制止他，然后告诉他一条正确的路。
　　也许，他只要稍微错了一点方向，往下走着，就可能走进万丈深渊，走到再也没有翻身余地的状况。这其实还是一种不错的结局，就算杯具，好歹还显得壮烈一点。如果不幸走进了歧路，与大道越来越远，却又进退不得，那才让人欲哭无泪呢。
　　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杯具，都有一个壮烈的结局。更多的，还是掉进了淤泥沼泽里，无声无息窝窝囊囊地衰减，然后寂灭。
　　这是没有教导，没有指正。
　　而实力低卑，则同样意味着“怎么样都可，怎么样都一无是处”。一个人绊了一跤，身子凌空向上飞起，他还以为是找到一条飞天的路子了呢。
　　岂不知刚在他得意不久，笑容还挂在脸上，人就摔到地上，笑容与尘埃碰撞，碰撞得精彩万状。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方天想到了前世的这句歌词。妈妈的，一个人流浪在这异世界，真是……
　　真是像浮萍一样，找不到依托啊。
　　低沉和感慨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帮助修炼提升。所以低沉了三秒，方天便一脚把它踢开。他用脚嗒嗒嗒地在井底蹬了几下，然后对沙迦传声道：“前辈，今天晚上的夜色实在是太好了！我有点睡不着觉，出去在喷泉边溜溜。你去不去？”
　　对魔法师来说，水、火、土、风都是他们的道具。所以两个相隔才三四米的井，就算对方天这个才四级的小魔法学徒，这点间隔，也都像不存在一般。
　　听到方天的话，沙迦摇摇头。
　　大半夜的，出去溜达？他又不是神经病！
　　确实已经是大半夜了，安德森早就回到了那边的井中，现在，他的小呼噜都传来了呢。——就算是三级的武者，也终究是不能如他们魔法师一样，彻底不眠。
　　方天踩着后来特意在井内壁凿开的踏脚处，像猴子一般地钻出井外，然后也不用走的，直接翻着空心跟头，一路朝喷泉那边翻去了。
　　沙迦看得又是摇摇头。
　　他也要妈妈的了。妈妈的，这就是刚才还说着“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的那个家伙？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过颠倒了？
　　沙迦不自禁地抬头看看天空。透过磨盘大小的井口，上方星月皆无，一片黑暗。
　　果然是夜色很好！


第124章 夜游，晨练，早饭
　　方天这个时候跑出来瞎晃，当然不是真的因为什么见鬼的夜色很好，而是傍晚时那极其意外的突破，以及方才再一次意外的意义极其重大的猜想，让他的心绪浮动。
　　浮动得相当剧烈。
　　这种情况下，既不适合冥想，也不适合睡觉，所以方天干脆就既不冥想也不睡觉，而是出来走走。
　　没有月色，也看不到星星。
　　略带潮湿的空气，被轻轻的风吹拂在身上，几乎有点前世空调的感觉。只是当然，这里的气息要清新多了。
　　方天现在，不止是耳目变得很灵敏，就连鼻子的嗅探能力似乎也超过了前世很多。百十米外的花香，以及青草味、泥土味等等，都相当调皮地往他的鼻子里钻。
　　深深地吸一口气，就把许多味儿吸入心底。那种与自然互动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方天就在沙迦营造出的这个喷泉广场上，一边缓缓地散步，一边漫不经心地，感受着微风，感受着空气的潮湿，感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各种气息，慢慢地，竟然有了点类似于冥想的感觉。
　　而心情，则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平静了下来。
　　心情平静之后，方天方再次回首白天的历程。想了一会，觉得目前第一阶段目标，还是应该一鼓作气，直接冲上五级，冲上六级，然后再慢慢地推演以后的修炼方式不迟。
　　想必，等他真的到了六级之时，又会是另一番格局和模样吧。此时考虑太多，却是有点心急了。
　　而这种恨不得立刻就一切在握的心急，归根结底，还是心底那种浓重的不安全感作的祟。
　　其实没有必要。
　　那些自己能够掌握的，就务必精心尽力。而那些自己不能掌握的，就一切随之吧。
　　至此，方天终于微微一笑。
　　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晨练的时候，小迪克等小家伙们以及几个团里的弟兄还是在练武场中作着往常的锻炼，而安德森和几个二级武者，则来到了院后昨天晚上建好的木桩带。
　　他们到来的时候，方天的锻炼早已经开始了。
　　他的锻炼方式并不出奇，仅仅就是在木桩上奔跑，只不过时而夹杂着突然转向，使得难度稍有增加而已。
　　方天要锻炼的，其实既不是奔跑，也不是突然转向。——这些，前段时间在竹林中已经锻炼了，而且，在那里效果更好。
　　在木桩上，主要还是锻炼一种行走的节奏。
　　木桩有高有低，有粗有细，它们之间的距离也有大有小。那么，以一种差不多的速度在上面行走的时候，对全局的节奏的把握，就需要相当注意了。
　　如果不知道下一步甚至下十步转到哪个方向，踏到哪根木桩上，那么，根本就做不到速度均匀。
　　而做不到速度均匀，那就意味着，在这上面的步态，会相当狼狈。
　　方天甚至想以后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把这梅花桩进一步变更一下，把这些桩，有的弄成实木桩，也就是维持现在打在泥土中的状况不变，而有些则弄成浮木桩——把干燥的、轻质的木桩悬浮在一个装着半截水的埋于地下的长铁桶中什么的。
　　那样的话，锻炼起来，会更多些难度和趣味。
　　什么时候，在那样的梅花桩中，也可以用低速、中速、高速作随时变向的匀速奔行的话，那么，离开梅花桩，来到地上的时候，作任意方向的小范围的闪避和追击，就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了。再在风系魔法的配合下，变身东方不败，不在话下。
　　当然，让身手变得灵活其实并不是方天的目的，他的目的，仅仅只是借此锻炼魔法的微操而已。微操到什么地步呢？方天觉得，什么时候他可以“一苇渡溪”，大概就差不多算是大功告成了。
　　安德森等人先是看着方天在木桩上奔行，然后他们取着比较外围的那些木桩，开始了他们自己的锻炼。——他们先是在木桩上从慢到快地走了几圈，算是热身。接着由安德森带头，把两手背在身后，开始在木桩上学蛙跳。
　　这些大汉，作着这样的动作，实是惹人发笑。
　　方天就觉得有点想笑。这些家伙，怎么就这么好玩的呢？如果他们的儿子女儿看到他们的爸爸扮大青蛙，不知道会不会做鬼脸，然后埋怨他们的方天哥哥把爸爸们给带坏了？
　　很遗憾，那些不练武的小娃娃们起得都比较晚。他们还没起来的时候，安德森等人就已经结束了晨练，穿着大裤衩，来到井边，从井里拎着水，倒到盆里，然后再把盆举到头上，把水往身上倒。
　　冲澡呢！
　　方天看得牙疼。
　　再过些天，还是抽点时间，把浴室啊淋浴啊什么的给搞出来吧。
　　小Loli也是神采飞扬地从冰场上下了来，冥想过后，神清气爽地和方天等人一起，坐在了早饭桌上。
　　宽一米五长五米的案桌，三个拼起来，就是十五米长，坐五十个人宽宽有余。
　　运动过后，胃口往往都相当不错。
　　大院今天早上的伙食还是竹笋烧肉。——竹笋这玩意，其实是四季皆有的。竹林之中，竹子年代不一，地势高低不一，土壤肥瘠燥湿不一，生长状况不一，这些种种“不一”集合在一起，就导致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在地下采到好笋。
　　因此，方天弄出来的这道菜，算是成了枫林佣兵团的御用大菜，几乎取代了粉蒸肉的地位。现在，隔个两三天，大院才轮到一次粉蒸肉呢。
　　至于饺子什么的，只能算是小家伙们的开胃小食，搬到早晚饭桌上的机会，少之又少。
　　一来，罗琳等妇人找不到适合的馅料，二来，饺子这玩意，弄起来实在太麻烦了。尤其是和笋烧肉比起来。
　　理所当然的，粉蒸肉和竹笋烧肉，同样也不会是枫林佣兵团的专利。——这地方，就没“专利”这玩意儿。现在镇里大大小小的佣兵团，伙食基本都与枫林佣兵团保持着同步。
　　倒是饺子，在镇中的各大小旅馆，受到外来客商们相当的欢迎。
　　只是他们吃饺子的时候，仍然用的是勺子，而不是方天前世的那种神器。


第125章 小红帽沙迦
　　早饭过后，方天依然前往竹林。
　　以往，他一般都是用魔法操控着小舟，激驰而去，而今天，他忽然有了沿溪散步的兴趣。说起来，这反倒是他正儿八经地第一次沿溪漫步。
　　现在这条小溪的前面两三里，一般都有三三两两无事纳凉的人，有寻常商客，也有镇中武者或者魔法师之类。但就算是寻常商客之类，除非是新来的，现在也多认识了方天。
　　所以看到方天的时候，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向他问好，那些自觉与他比较熟络一点的，更会时常向他打趣几句。——这个地方，一个“传奇”人物的魅力，实在不容小觑。
　　方天也渐渐习惯了身处众人的目光之下，从一开始的局促以至于不耐烦，慢慢安之若素了。
　　十几里的路程，竟是不知不觉，就被他走到了尽头。
　　方天现在，总算是有点理解，为什么前段时间前往镇外红石佣兵团弄的那个花果山的时候，沙迦召过来的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说二十里的路程“不远不远”了。
　　确实，在这个许多时候都需要安步当车的地方，走着走着，一双腿不知不觉就会进化了。而在那些武者中，进化出一些“草上飞”，方天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沙迦没地方去，也只能跑竹林待着。不过他可没兴趣大白天的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直接直线距离的几个搬运，就把自己从枫林佣兵团大院搬运到了竹林。
　　由方天设计，由沙迦亲手制作的躺椅，现在已经成为沙迦的宝爱之一。方天到来的时候，这位阁下正悠悠然地在躺椅上晃着呢。
　　闲得没事干的家伙啊！方天BS了此人一下，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另一架躺椅上。
　　“今天不锻炼了？”沙迦感到意外地问了一句。
　　“想和你走个棋呢。”
　　这好办。沙迦做了好几副棋，这里就有常备的，甚至连棋台都是美仑美奂的。沙迦动念间，像招机器人一样招过离两人七八米远的大青石棋台，然后坐起身来。
　　方天也坐起来，调和心神。
　　作为棋力稍逊一筹的存在，沙迦执黑先行。
　　和沙迦对下了这么长时间，除了一开始的三盘沙迦作为纯菜鸟被他肆意蹂躏时之外，方天很少见到沙迦金戈铁马的时候。此君总是步步为营，哪怕明知是输，也是一个大步不迈，稳定地推行着既定的策略。
　　这反而让方天时时心中凛然。
　　下棋的时候，他从来不怕杀势强烈的对手。棋盘上，两人步伐相同，落子（势力）相同，杀势强烈者，往往纯是以攻代守，迫得对方不得不紧跟其周旋。而一旦谁能在与其周旋的时候从容布局，那执杀势者，到头来多半是一个杯具。所谓“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就是这个道理。
　　而像沙迦这种，战略上洞若观火，战术上稳步推进的下法，实在是很磨炼对手的意志力。
　　因为他从不犯错。
　　你也从不会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惊喜。你指望他一个失手或者一个思路失误，让你捡大便宜，那绝对是做梦。
　　此人用的是堂堂正正之师，秉的是大巧不工之势。方天哪怕是一直赢他，也赢得殊无趣味，而且甚是艰难。
　　方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可是面对的却是一个明明识字却偏偏装作不识字的愚夫，什么花招都用不出来。不论他出什么招，人家都只是抡起一根大扁担猛砸。
　　自从沙迦回了巨岩城一趟再次回返的时候，方天就再没屠过沙迦一次龙。沙迦就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他的一切布局、思路，方天现在如果还是大喇喇地想玩屠龙，那就纯是找错了对象。
　　非被人家反过来虐不可。
　　“小胜靠技，大胜靠力。我以前一直不太认可这句话，现在，我是终于信了。”又一次无惊无险却又艰难万状地赢了沙迦之后，方天拈起一枚棋子，在石台上一边敲，一边叹息。
　　“小胜靠技，大胜靠力？”沙迦却是听得眼中一亮，然后立马就闭目陷入了沉思。
　　四系元素在他身边不停地涌动。
　　“不是吧？”方天有点瞠目结舌。
　　过了大概足有盏茶时分，沙迦才重新睁开眼来，认真地注视着对面的方天道：“多谢小友！”
　　方天感到有点郁闷。不是说顿悟是主角才有的随身技吗？这位土著兄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很想问一句：“你又悟了？”但随即又感到“又”得实在没有来头。
　　和此人在一起，压力真的很大啊。
　　方天感到和沙迦、安德森哪怕是小Loli这些土著在一起，真的是很有压力。
　　感到很有压力的方天童鞋，自不知沙迦心中的感受。
　　沙迦才不会没营养地“感到很有压力”什么的呢，在沙迦心目中，方天早就和怪物划上了等号，此时，沙迦心中一边盘算着再次给老师写一封信，一边带着期望地问方天道：“小友，‘小胜靠技，大胜靠力’，像这样的关于围棋的东西，你那里还有没有？”
　　问这句话的时候，沙迦想到了昨天晚上方天说的那几句关于青蛙的话。
　　小友，你怎么就能这样的惊才绝艳呢？
　　“被”惊才绝艳的方天微微一笑，漫不经意地道：“前辈，关于围棋的东西我有很多，不过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叫做《棋经十三篇》的东西。”
　　“棋经……十三篇？”沙迦虎躯一震，他想到了小友所述的西游记里的那段关于围棋的描述。——那还不是“最有意思的？”
　　那这个什么“棋经十三篇”，又是什么样的盖世秘典？
　　沙迦感到自己的心怦怦怦呀地跳，不知该作如何反应。不过正在他震惊万分的时候，却听方天说道：“前辈，什么时候，你要是能在棋盘上赢了我，我就把这个东西抄录给你。”
　　方天想激沙迦出手。在棋盘上，这位阁下一直温吞水的下棋方式，实在是把他给憋闷死了。
　　方天想起了前世和一个麻将圈的人打麻将，叉叉的，和他们那些家伙玩麻将，等闲时候，就不要想胡牌。十盘里面，往往八盘是流局。牌局上，谁都别想胡！
　　一个个算牌从开头算到底，累死个人。谁的牌好，谁就倒了大霉，往往被其它三家一起挤兑，上家吃呀下家碰的，活生生郁闷死。
　　结果到最后，往往四家留在手里的，都是垃圾牌。
　　“前辈，什么时候，你要是能在棋盘上赢了我，我就把这个东西抄录给你。”
　　听了方天这话，沙迦一刹那，身上杀气冲天。
　　“小友，我一定会赢你的！”沙迦恶狠狠地瞪着方天：“一定！”
　　“您老尽快加油吧。唉……”方天无限悲悯地抬起头，用深邃的眼神看着不远处正在从高处飘落的几片竹叶，幽幽地道：“高手寂寞呀！”
　　看到他的这番作态，沙迦想抓狂了。


第126章 沙迦的第三封信
　　方天小小地撩拨了沙迦一下。
　　沙迦要是沉不住气，奋起还击，和他对战厮杀，那就好了。他必会把十八般手段都用上，势要虐得沙迦永生难忘。
　　蹂躏一个高手和蹂躏一个菜鸟，那完全就是两回事、两种感觉。就像团里招进来的那红发小子格罗特，他就是白送给方天虐，方天还不想虐呢。——虐这种人，丢人。
　　不过方天也知道，他压不了沙迦多少时间了。
　　魔法的修炼，对大脑的总体性能提升，作用相当巨大。如果说方天现在的大脑CPU算是老式PⅢ的话，那沙迦早就是上到四核八核一百核的了，是方天拍马也难以企及的，两人的主频差距更绝对是在十倍之上。
　　现在两人对局，沙迦那下的不是棋，当然更不是寂寞，而是收割。
　　疯狂地收割着属于方天的一切技巧、思路、布局。
　　简单地说，方天杯具地沦为了一块磨刀石。从这个方面来说，沙迦实在是应该给方天发一张好人卡的。
　　被方天撩拨了之后，沙迦的那股悠闲劲儿不见了，从嗑睡虫变成了战斗猫，甚至当即就拈起了棋子，在棋盘上开始摆谱推演起来。
　　方天把躺椅朝后面挪挪，朝上面一仰，再次恢复四仰八叉的姿态，就差没拿个大蒲扇在手里摇了。
　　想起大蒲扇，方天就想起了古代中国文人的那种折扇，当然，也是花花公子调戏良家妇女时必备的折扇。——如果把折扇弄出来，沙迦这真土著假斯文，不知会不会喜欢？
　　脑子里转着这些有没有的如同浮云任意来去的思绪，不多大一会的时间，方天整个人，就进入了介于冥想和睡眠之间的状态，比冥想更深、更放松、更恍惚，比睡觉清浅，多一份雷霆不惊却落叶皆觉的灵动。
　　而在这种状态下，方天只觉，天地间，元素漫如河海——
　　风在其中流动，云在其中流动，就连地下的泥沙，也隐隐在其中流动。一片片落叶，就如一只只小小的游鱼，在其中游动。
　　就在这种天地悠游、我在其中的体察中，方天的心神渐渐沉入了一种莫可名状的幽深旷远之境。
　　不知什么时候，沙迦摆弄棋子的动作停止了，他微微瞪着眼睛，有点呆怔地看着以惫懒的姿态四仰八叉躺着的方天，心中再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小友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沙迦甚至不敢进一步作清晰地判断，因为那结果，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四野皆静，风送竹涛。
　　到了太阳离开正中位置，微微有点向西偏斜迹象的时候，几叶小舟，一阵追逐，数声欢笑童语，打碎了此地的静寂。小琪琪当先，小艾薇随后，小Loli压阵，后面还缀着几个小尾巴的队伍，开进了竹林。
　　“哥哥，我来啦！”小琪琪远远地就嚷开了。
　　方天懒懒地把一只手臂伸起来，竖了竖。
　　于是，下一刻，小琪琪就来了个小冲锋，在离方天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就把两只小腿一蹬，蹦向了方天。然后，一阵如帘般的轻风顺势牵扯着她，在离地两三米的低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向方天。
　　落到方天上方的时候，方天伸臂接住，顺便胳肢了她一下。
　　小琪琪就笑，扑在方天身上打滚。
　　“琪琪，你们怎么来啦？”陪着小琪琪扑闹了一阵，方天问道。
　　这几天，她们都在冰场待着的，有时是她们自己滑，滑了一会，就下场，然后看别人滑。冰场上可热闹着呢，她们怎么舍得往这里跑了？
　　方天问话的时候，小艾薇小Loli还有几个平均年龄六七岁的小尾巴也都来到了方天身边。
　　“想哥哥呢。”小琪琪回答方天的问话道。
　　“你们也想我？”方天问小Loli、小艾薇，还有几个小尾巴。
　　得到一致点头。
　　方天就笑。
　　一个小故事，一顿好吃的，甚至是一个小游戏，又免不了啦！
　　结果一行人回返的时候，已是晚霞满天。小姑娘们都是神情兴奋奋脸上红扑扑的，大有“兴尽晚回舟”的样子，回到院中，方天在稍微洗涮之后，就直接钻进井中，开始了冥想。
　　今天，尤其是傍晚的这个时候，方天特想冥想，甚至有种感觉，巴不得一连冥想个几天几夜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回事。
　　而沙迦，则在洗涮之后，进入了房中，开始他的又一次写信。
　　摊开纸，拿起笔，这一次，沙迦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缓缓落笔。
　　“老师前言，小友此际，其心当在土、风之间，弟子近日所闻，已可确证。”
　　“小友之传承，当是深不可测。然小友之本人，其深不可测处，当更远在其传承之上。”
　　“与小友相处逾久，弟子心中逾感震惊。粗粗看去，其行跳脱幼稚，其言漫不经心，惟每每于跳脱幼稚与漫不经心处，让弟子忽有所思，忽有所悟。因之，弟子渐觉其一言一行，皆有无穷奥妙。当其跳脱幼稚时，当其漫不经心时，弟子往往心中凛然。”
　　“枫林佣兵团大院中，不论老小，小友皆能与之相处无碍。五十岁的院中管家，得小友一言夸奖，往往欣喜几日。四十岁的佣兵团队长，得小友一言指点，便能切实奉行，更有院中两个四五级的魔法师，隐隐奉其为师。二三十岁的团中佣兵，对小友亲近莫名，如同兄弟。十岁的院中小童，更不待言。便连四五岁稚子，也对其孺慕异常，更异常处，是小友也能与之玩在一起。”
　　“上一刻，他还在以沛然不可抵御之势，斥导级别在其之上的魔法师，下一刻，他便能团转尘中，与一群稚儿嬉戏。”
　　“在弟子看来，小友此人，有的时候像三岁，有的时候像十岁，有的时候像二十岁、三十岁，有的时候像四十岁、五十岁，有的时候，更像是已经超越年龄，不可计岁。”
　　“老师，世上真能有此等人也？弟子觉得，世上一切天才，在其面前，都当会黯然失色。”
　　“小友的传承幽邈，不可测度。然小友的锻炼与进步，却在弟子面前，日新月异。只二三月时间，弟子眼中，小友已与前时，不可同日而语。”
　　“给弟子的感觉，是小友走在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嬉戏打闹着，然后时不时地在地上翻身一滚，就前进了远远的一段路。三滚两翻，别人还以为其不务正事呢，他却已经远远地走出了好多步。”
　　“两月前，弟子认为小友此生，当能晋入魔法师。一月前，弟子认为小友必在四十岁前，晋入魔法师。半月前，弟子骇然地发现小友或许不到三十岁，就能晋入魔法师。而现在……”
　　“现在，弟子已不敢作任何判断。”
　　“弟子惟一可以确定的是，小友随时随地，都能晋入下一级。而其进入六级，然后突破六级，或许还不到十五岁？”
　　“然后，十五岁的七级魔法学徒？老师，不知您觉得如何，总之，弟子心中骇然。”
　　“弟子更骇然处，是小友的一切锻炼，皆在弟子眼前进行。而其每一次或小或大的突破，也都在弟子眼前发生。别人十年八年甚至是一生一世才有的突破，在小友那里，只是三两日就会发生一次的等闲小事罢了。如不是业已晋入魔法师，弟子甚至会担心自己丧失心志，失去前行力量。”
　　“这个世上，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天才？”
　　“便连天才如小师妹，在其面前，也是光华尽失。别说不如小友，便是与小友来作比较，弟子已是觉得，对小师妹太不公平。”
　　“距小友所言一月之期，已过大半。”
　　“小师妹的元素亲和力，此时当在四到五级之间。从此时开始，纵然不再作任何锻炼，小师妹也会在一年之内，升入三级，三年之内，升入四级，六年之内，升入五级。”
　　“只是，小师妹的精神力较之三级，仍有些微不足。让弟子好奇的是，小友会有何种办法，在余下这短短十余日里，让小师妹升到三级？”
　　“而这大半月中，小师妹一路上的锻炼，皆由小友所述、弟子布置。只是，弟子虽一路参予，却看不出其中奥秘何在。参略很久，也一样没有结果。”
　　“也许，只有老师才能看出其中原因？”
　　“另，据小友所言，其处尚有‘棋经十三篇’，以弟子分析，其级别当在西游记中棋诀之上。小友说，若弟子棋力胜过他时，便将此诀相告。老师，弟子惭愧，闻听此言心中竟浮动不已。只不知弟子何时，才能局胜于他？与弟子对局日久，小友的棋力上升甚是迅速。弟子若想胜他，非常艰难，目下仅能维系与之对局，不致大败。”
　　写到此时，夜色已临。
　　其实就算不点灯，也绝不妨碍沙迦继续书写。不过他还是放下笔来，点着了灯，又起身在房中漫走了几步，才回身复坐。
　　然后沙迦在油灯下，一边思忆，一边将自从与方天接触以来，方天的一切言行，尽皆述于纸下。
　　结果，这封信写完的时候，就不再如前两次一般，是几张纸，而是厚厚的一大叠纸。
　　黎明时分，这叠纸又被封在信封中，依然被那位五级武者携着，向巨岩城而去。


第127章 四十二式舞
　　当沙迦把信送出去之后，不多大一会儿时间，方天从冥想中退出。
　　晨光已透。
　　今日的晨光，在方天眼中，格外清丽柔和。又是一个好天气！
　　沙迦昨天晚上没闪进井里三步一徘徊方天是知道的，所以当方天在大院正院中走走，看到沙迦从后院房间中漫步走出，方天也没感到奇怪，只是开玩笑道：“前辈，想念房间的味道了？”
　　沙迦微微笑，先是稍稍颔首，然后又自相矛盾地补充一句道：“还是井里好。”
　　只有青蛙才会认为井里好！方天心里诽谤一句，看到小Loli也从房间中出来，一蹦一跳地来到两人身边，心情大好地问：“小妹，你学过跳舞？”
　　小Loli微窘。
　　“真的学过？”刚才方天只是随口一说，看到小Loli这神态，眼中一亮，问道。
　　小Loli不好意思地憨憨点头，点过头后，又心里忐忑。她可是一个魔法学徒呀！一个魔法学徒居然去学跳舞，哥哥会不会看不起她？
　　甚至就连沙迦都颇为关注地看着方天。
　　哪想，方天大喜过望地道：“太好了！我一直想看看人家跳舞，又找不到人给我跳。小妹，能不能同情一下哥哥，跳给我看看，让哥哥开开眼界？”
　　小Loli讶异又高兴地看着方天：“哥哥，现在吗？”
　　“嗯！”方天严重点头。
　　说是现在，当然还是要先洗涮一番的。之后，三人来到了练武场西侧的偏院中，也是方天前段时间一有空就整天待着的地方。随着方天给自己加担子，时间排满，已经不短时间没到这里看空中的落叶，数椅下的青草了。
　　长椅下的青草，也早已经不是五棵，五十棵都不止了！
　　方天坐到长椅上，沙迦坐到两三米外他的专属老板椅上。
　　站在方天面前，小Loli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才微微带羞地对方天道：“哥哥，我开始了！”
　　方天抬起两手，轻轻拍掌。
　　小Loli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有点拘谨。不过舞着舞着，就慢慢舒展起来。随着她的舞动，在方天感觉中，那些元素如蝴蝶一般在她身边轻轻跃动，相当美丽。
　　而沙迦，则轻噫了一声，不时地看看小Loli，又看看方天。
　　方天没理他，只是把全部心神放在小Loli的身上。这个时候，配角没有获得镜头的权利。
　　小Loli的舞姿还很青涩，不过有种青涩的可爱。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舞蹈？方天看着小Loli有时动作幅度相当大地前俯后仰，左伸右屈，心里也相当赞叹。
　　“哥哥，好看吗？”跳完后，小Loli那点点的羞意不见了，坐到方天身边，抱着他的一只胳膊问道。
　　“好看，绝对好看！谁敢说不好看我用拳头砸他鼻子。”方天意态真诚地赞美。
　　这里一共就三个人，一个跳的，两个观众。一个观众作着这样的评价，另一个观众……
　　沙迦摸摸鼻子，不说话。
　　方天还是没看沙迦，配角许多时候是只能充当背景的！他对小Loli道：“小妹，你到你师兄房间里拿点纸和笔过来，我给你画点东西。”
　　小Loli把大眼睛转向沙迦。
　　沙迦泪流满面，心里痛骂着某个该死的小子。——你叫我动手就直说嘛，干嘛要这样涅，啊？干嘛要这样涅！
　　下一刻，一叠纸和一枝笔飞到方天面前。
　　其中的一张纸出了点小小的风头，砸在方天鼻子上，不重也不轻。
　　方天郁闷地揉鼻子。
　　小Loli嘻嘻笑。
　　“哥哥，你要画什么呀？”小Loli好奇地问道。
　　不止是她好奇，沙迦同样也好奇。
　　方天没回话，闭上眼沉思了一小会，然后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第一张画好后，递给伸着头的小Loli。
　　“哥哥，这小人真好玩！”小Loli第一眼评价的居然不是方天画的什么动作，而是纸上那摆着动作的小人。其实那线型小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方天只不过在简笔勾勒的时候稍微加点卡通特色进去而已。
　　或许，用前世某个词来形容，就是，有点“萌”？
　　看过小人之后，小Loli才又继续打量，打量了半晌，道：“哥哥，这是舞吗？”
　　这个时候，方天已经把第二张纸也画好了，递给她。
　　方天画的，确实是舞。
　　以他所需要的动作为基本框架，以刚才小Loli所展示的动作为重要参照，以前世的种种舞蹈比如拉丁舞、土耳其旋转舞什么的为素材，抽绎而成的四十二式舞。
　　而贯穿在这四十二式舞中的基本思想，就是——极限式的平衡。
　　所谓极限式的平衡，其实也就是不平衡。
　　这四十二式舞中，除了起首三式和结尾三式外，其它的各式，都是绝对的不平衡，身体在作着这些动作时，首先必须有相当的柔韧性，其次动作间必须有极娴熟的连贯性，才能不摔倒。
　　单一的、不连贯的动作，是摆不出来的。
　　随着方天画着一张又一张，小Loli看着看着嘴巴就张大了起来，看到第十四张的时候，她才又问道：“哥哥，这是舞吗？”
　　她刚才也这样问过一句，不过显然，这一问，和刚才那一问，意思是绝对不一样的了。
　　“小妹，怎么样，能不能跳出来？”方天停下笔，抬起头来，问道。
　　“好难的，哥哥，你欺负我！”小Loli微微嘟着嘴，摇着方天的胳膊。
　　方天笑一笑，又低下头去。这一次，他一口气把剩下的那些全画完，才一股脑地递给小Loli道：“小妹，有空的话就试试跳这个舞，先在地上跳，地上会了，就到冰上跳。”
　　“冰上跳？”
　　听到方天这话，沙迦是眼中一亮，那瞬间增幅，都能去和激光比高下了。小Loli却是瞪大了眼睛。
　　沙迦这土人不知道这些动作的难度，小Loli是学过舞的，却是知道得七七八八的，她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哥哥，这个能在冰上跳吗？”
　　“当然能。小妹，你不知道，这些动作要是能在冰上跳出来，那可美了！”方天啧啧感叹道，神情间似乎充满着无限向往。
　　“真的？”小Loli犹疑中也开始带着向往。
　　“哥哥有说过假话吗？”方天微笑。


第128章 准备装逼
　　如果诱骗小姑娘是一种错误的话，方天希望每天都可以犯一次错误。当然，犯两次也行，三次更佳。
　　人只有经常犯错误、不停地犯错误，才能成长嘛！
　　小Loli兴高采烈中带着强烈向往地抱着那叠纸回房间揣摩去了，连冰都不去滑了。
　　看着小Loli蹦蹦跳跳地回返，沙迦的神情似喜似悲，似赞似怒，最终，化为一句询问：“小友，那是什么舞？”
　　我跟你这个连舞是什么估计都不大清楚的土人解释那是什么舞？那我还不如找一只牛去弹琴呢！方天淡淡微笑，真真诚诚地道：“前辈，你知不知道太阳光是什么颜色？”
　　这是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用一句传说中的术语来说，叫做“顾左右而言它”。
　　沙迦被方天这一问问懵了。太阳光是什么颜色？莫非小友这一问和那是什么舞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不过沙迦仍然抬头看看天，然后又低头看看地，再然后就陷入沉思中去了。在他沉思的时候，方天像一只树叶一般，飘呀飘地飘走了。
　　方天飘到了后院，房间后面，也就是梅花桩那里。
　　团里的那些野兽们还都没有起床，不过安德森这个队长倒是起得挺早。——刚才小Loli跳舞的时候，他就从井里钻了出来，现在，已经开始锻炼了。
　　一条响当当的百分百符合绿林大汉形象的伙计，背着手在木桩上学青蛙跳，看起来其实挺可笑的。不过方天当然不会无聊到笑安德森的地步，他站在地，静静地看着安德森的锻炼。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动作，但是其实，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人的整个身体都在活动，头、脖颈、肩、肘、前胸后背、腰、腿、膝、足裸，无不在照顾范围内，而且，活动得相当合理。
　　要是在方天前世那个时候，谁有什么肩周炎啊西瓜腰啊电脑病啊亚健康啊什么的，每天扮青蛙跳上一周，啥病都会没了。
　　而这个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稀奇古怪的毛病当然与安德森等人无缘。不过凭着武者对自身身体的特殊敏感，他们喜欢上了这种锻炼。
　　前几天小伯格那些小家伙还想上来跳呢，结果被安德森一脑刮刮回去了。
　　他们还没到玩这个的时候，还是推石滚去吧！
　　不知是不是受到方天前段时间提醒的缘故，安德森的动作中，流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节奏，以至于这似乎有点可笑的青蛙跳，都被他跳出了某种美感。
　　矫健而又有序的美感。
　　果然还是武者适合玩这个玩意儿！
　　看了半晌，方天微摇摇头，一个小箭步，再次像一片树叶般直接跃上了离地两米高的木桩。跳上木桩，方天还有闲暇乱想——要是保留着现在这样的本事回地球，飞檐走壁什么的，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盘小菜了！
　　不远处，安德森一个虎扑，像他冲撞了过来。
　　方天再再次像树叶一般飞走，这一飞，就再不停，魔法的感应，再加上这些天来一直不断的身体锻炼，足以让他随心所欲地在木桩间游走，以安德森现在的水平，在木桩上拍马都追不上他。
　　当然，木桩上也不能拍马。：）
　　受安德森等人的影响，方天现在也习惯了晨练。所以说，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的呢。一个天天烤羊肉串的人到森林里肯定会成为大型食肉动物的第一目标；一个像方天这样的小魔法学徒，在武者群中混久了，也会不知不觉就沾染上武者的很多习惯和生活方式。
　　不过穿只大裤衩站在井边冲凉这个习惯方天还是坚决不让自己养成的。
　　由此，他也坚决了尽快把浴室弄出来的决心，准备近期就花上两周左右的时间，把方方面面想一下。——这就是非专业人员的悲哀，不止是动手能力不行，就是相关方面的动脑能力，也完全就是渣。
　　晨练之后不久就是早饭。
　　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方天才忽然发现，他把莫里希和帕特这两难兄难弟遗忘很久了。
　　莫里希从憔悴变得更憔悴，不过眼中，有时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精光。他的整个人的气质，也稍稍变得精悍了点。
　　至于帕特，现在已经魅力冻人了。方天让他疏理过去，尽量让心思变得透明，然后在透明中生出坚定。但是这位仁兄，似乎关闭了过去的通道，直接变成冷面人了。
　　这种通过封闭心扉而带来的坚定与锐利，方天不屑一顿。
　　方天本来以为帕特或者莫里希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但是现在看来，要么是他的表述能力差劲，要么是他的思维方式和这个世界还没有接轨，要么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在意识心态等方面还纯属幼儿期，再要么，帕特是先天性脑瘫，莫里希是半脑瘫。
　　无论如何，必须和他们谈一谈了。
　　于是饭后，方天先在房间中整理了下思路，大概半小时左右，去找帕特。
　　方天过去的时候，莫里希和帕特正在房间中东西分坐，讨论着什么。察觉到方天过去，两人早早地停止了讨论，迎出门外。
　　进了房间，帕特是长身一拱，莫里希是神态恭谨，然后俱都开口道：“殿下！”
　　方天又是摸鼻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于是他就当听而不闻，环顾了一下房间，发现这房间真是被他们给糟蹋了。好好的地面中间被他们挖了个井，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小偷夜里跑这房间偷东西，肯定会被坑死。
　　掉这七八米深的井里，比方天前世那里掉下水道要情况严重得多。
　　在方天的带头下，三人俱都跳进了井里，围成三角形席地而坐。
　　“莫里希，这段时间泡澡泡得怎么样？我发现你的皮肤白嫩了不少。”方天睁着眼说瞎话。
　　听到方天这话，估计莫里希也有一种摸鼻子的冲动，不过显然，他没学过这门秘技，只是苦笑了下道：“殿下，莫里希惭愧，不过，对于那溪水的痛苦，已经能够忍受。”
　　“帕特先生，你呢？”方天转向帕特问道。


第129章 装逼进行时……
　　“殿下，请把‘先生’去掉吧，帕特不敢当殿下如此称呼。”帕特又是席在地上，拱着手，向方天躬了下腰，然后直起身道：“殿下，帕特经过每天晚上的熬炼，得益很多。”
　　得益很多？我看你得个大头鬼吧。
　　方天淡淡然，不置可否，转对莫里希说道：“莫里希，近日以来，我对魔法修炼方面，略有心得。六级以下，对我来说，已经透明。三年之内，我当升到六级。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上去？”
　　方天的声音并不大。
　　但是这一点也不大的声音，听在莫里希和帕特耳中，却如千万道雷霆，竟震得他们连身体都要坐不稳的样子。
　　“六级以下，对我来说，已经透明。”
　　“三年之内，我当升到六级。”
　　这……这……
　　饶是两人经历良多，这一刻，仍然有一种要情不自禁昏倒的感觉。而在将倒未倒之际，那数十年的过往，不由自主地同时在两人脑海中翻过。
　　那么多的苦和涩，甚至是血和泪啊……
　　那些沉甸甸，沉甸甸到无法回首不敢回首的许多事，刹那间，在面前这个人的这句话中，轰然瓦解。无声却又巨大的轰鸣中，回荡在两人耳边的只是刚才的那句话，“三年之内，我当升到六级。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上去？”
　　愿不愿意和他一起上去？
　　帕特在神情震荡下，恍惚中看到坐在边上的老友口无一语，只是站起身来，重重地，重重地，对着面前的人，来了一个长身及地的弯腰。
　　他也想啊，可是他还没有资格这样做呢。殿下的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啊！
　　在方天的吩咐下，莫里希重又坐了下来。
　　此时，气氛却又陡然不一样了。一种说不出的凝重在这三个人的小空间中流淌。
　　“莫里希，一个月里，你有多少天的有效冥想时间？”方天问莫里希。这个话题，他都能和外面的洛贝尔进行讨论，那对莫里希，自是更不需要隐藏，而且，会更直接一点。
　　“回殿下，大概十天左右吧。”莫里希还是有点自豪的。他的资质确实算不上好，元素亲和力比较低，但是，单论冥想一项的话，他自信不会输给大多数人。
　　“唔。”方天淡淡地唔了一声。莫里希那隐隐的自豪，他感觉到了。但是方天并没有要在这一点上打击莫里希的意思。尽管，这种坐井观天的自豪于魔法的修炼其实无益。
　　这位壮士，也就能在不多的地方能找到人生安慰了，要是在他可能最得意的地方把他打下去的话，那他也就没有多少力量支撑自己了。
　　但是当然，方天也绝不可能对此表露出称赞。
　　在唔了一下之后，方天没有停顿多少时间，怕莫里希会胡思乱想，接着说道：“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魔法的修炼，其实也是这样。纵观古时众多巅峰人物，平时的点滴积累固然绝不可少，但是，真正让他们走上巅峰的，并不是那些日复一日的积累，而是一些关键处的转折和提升。没有那些转折和提升，纵然他们再是勤劳，再是积累，也终究是格局不大。这个世界上，勤劳的人多了，积累的人多了，但是凭此就走上巅峰的，有几个呢？”
　　站在几千年的地球文明发展史上，方天对这一点，看得相当明显。就比如火的发明、电的发明……
　　积累，确实能改变世界。
　　但是真正对世界造成巨大格局变动的，往往并不是积累，而是那些忽然间的闪光。把那些一闪即逝的光芒抓住了，也就抓住了命运的喉咙。
　　一把火，改变整个世界。
　　一束电，改变整个世界。
　　舍去这些关键，那些勤劳，那些积累，虽说未必就能轻描淡写地尽数一把抹去，但是它们，至多也就只能充当背景罢了，而不能充当撑起整个格局的骨架。
　　从世界来说，是如此。
　　从个人来说，同样如此。
　　只知远看，只知高看的人，固然会掉进坑里。
　　只知勤劳，只知积累，只知低着头走路的人，不会掉进坑里，却会走错路，结果往往走到死，也走不到目标，甚至走着走着，就遗忘了目标。
　　方天这话，说得淡然。
　　但是莫里希和帕特，却绝对是淡然不了啦！
　　这话，比刚才的那话还要让他们震动。如果说方天先前的话，三年内升上六级什么的，只是让他们震惊于方天的天才的话，那现在的这话，就完全动摇了他们整个的认识。
　　听了方天刚才的话，他们感到晕眩。
　　但是听了方天现在的这话，他们感到整个天地都在晃悠。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真正让他们走上巅峰的，并不是那些日复一日的积累，而是一些关键处的转折和提升？”
　　品味着方天这话，莫里希的心里，渐渐泛起了一种苍凉的无奈。
　　是啦，他这二十年，自被斥逐以来，可有哪一天中断过冥想？忘却了恨，却并没有忘却努力。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太多的疲倦，堆积起来，也就不再是疲倦。于是，慢慢地，他就忘了这个天地间，居然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疲倦”。
　　可是那些努力，换来的是什么？
　　四十二岁了，四级的魔法学徒。在枫林佣兵团里，受到团里上上下下的看重和尊重，在外面，也会有不少人敬畏地叫他一声，“先生”。而在这个红石镇，他也多多少少算是排得上名的人物了。
　　可是，这些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是一个连家都回不了的人啊！他是一个连父亲都看不上他的人啊！还有那些人，提起他的时候，会不会说，“哦，你说莫里希那个废物？”
　　莫里希感到心中有一种火烧火撩。听了方天的话后，好像每一时每一刻，对他来说都变成了煎熬。而过去的那二十年，过得是那么的漫长悠远，又过得是那么的盲目和冤枉！
　　如果二十年前，我就遇上殿下……
　　莫里希的心中，流淌着悲怆。这二十年，这可悲、可笑、又可怜的二十年！
　　而现在……
　　这是神的垂悯吗？
　　不，是殿下的垂悯！
　　就算不报着修炼有成回去复仇的心思，莫里希此时心中也陡然升起一种意欲充塞天地的愤怒——我要让你们知道，我莫里希，不是废物！
　　下一刻，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可扼止地颤抖起来。


第130章 又是胡扯
　　在方天说这些话的时候，听众并不只是莫里希和帕特两人。很显然的，还有一个沙迦。
　　其实如果要是没有沙迦在的话，许多话方天都不敢说。这个世界，妈妈的，窃听能力实在是太过高超了，而且，有时你甚至都不能说人家是“窃听”。
　　人家那是光明正大的听！
　　随着对魔法的理解的加深，以及有位魔法师阁下可以用来作标本观察，方天再也不是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啥都不懂的傻鸟了。
　　在莫里希和帕特震惊的时候，沙迦就不是震惊，而是震骇了。
　　因为站得高，所以看得远。同样的一句话，在莫里希和帕特听来，和在沙迦听来，感受绝对是有极大的不同的。因为他们的高度不一样，视野也不一样。
　　莫里希和帕特，他们才见过多大的天？
　　当方天说“三年之内，我当升到六级”的时候，这个极为惊人的说法，沙迦其实却并没有多少震惊。一方面，这两个月来，接连不断的震惊，已经把他给震得麻木了，他的抗震指数被硬生生地提高了老大的一大截，另一方面，他对方天的进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方天的进步，他看在眼里呢。甚至，他所看到的，比方天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让沙迦震骇的，是被莫里希和帕特忽略过去的一句话——“纵观古时众多巅峰人物”。
　　这其实是方天的随口一句胡扯。别说什么“纵观”了，他连这个世界古时的任何一个有名的魔法师都不知道呢。可是他这随口的胡扯，可把沙迦给害惨了。
　　纵观古时众多巅峰人物？
　　这话，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老师，能吗？
　　沙迦摇了摇头。
　　虽然在他心目中，老师当世第一。但是，老师也不过才是大魔法师。大陆古时，有多少惊天动地的人物啊？别说他沙迦了，就连老师，每每提起这些的时候，都是以一种仰望的姿态来述说的。
　　更据说，在往古之时，大魔法师，似乎并不能算是“巅峰人物”的。
　　小友的老师，至少是圣域。这是老师早就确定的。但是这个时候，沙迦心中隐隐更有了一种连他都感到震骇的猜测，小友的老师，也许……
　　也许不止是圣域？
　　这样的猜测，让沙迦都感到一阵阵的昏眩。
　　然后在昏眩中，方天说的那些话，被他一字不漏地紧紧记在了脑海里。很显然，小友的这话，不会是他自己的看法。那么……
　　下一刻，沙迦整个人的心神都绷了起来，甚至就连耳朵都有一种要竖起来的样子。
　　然后他就听到方天继续淡然悠然地对那两人说道：“岁有春夏秋冬，日有晨中昏夜，这天地四时，全都在一刻不停地变化。为什么我们魔法师的冥想，却要一成不变？”
　　莫里希和帕特都在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个时候，他们没有说话的余地。
　　“很久很久以前，据说有一位九级的魔法学徒，嗯，也就是准法师，是比我们要厉害得多的人物。”方天又在信口胡扯了，不过，他确实是负责任的扯。
　　前天的领悟，并没能让他切实地迈上一条新的修炼道路，但是，也确如他刚才所说，六级以下，对他来说，已经完全透明了。
　　这种透明，是那么的忽如其来。几乎就是一夜之间，畅快而深沉的冥想之后，以往的许多疑问，以及那些被遮遮掩掩得不大看得清的东西，全都豁然开朗。
　　在莫里希和帕特面前，他确实有资格胡扯了。扯的是内容，不扯的，真实落实的，是那些精神和修炼要旨。
　　接着上面的话，方天继续说道：“这位准法师，无论如何，都无法顺利晋入法师。他就对他的老师说了：‘老师，我该怎么办？’”
　　“他的老师对他说：‘不能晋升，那就不要升了。这些年来，你一直埋头于冥想，埋头于修炼，错过了很多的东西。你有没有听到这风在流动？它流过树，流过云，流过山，流过水，那真是天地间最美的景象！最美的声音！你现在，就出去玩玩吧，不要再冥想了，不要再修炼了。走过远方那树，走过远方那云，走过远方那山，走过远方那水，顺着风的指引，一直走下去。三年后，你再回来。’”
　　“这些年来，你一直埋头于冥想，埋头于修炼，错过了很多的东西。你有没有听到这风在流动？它流过树，流过云，流过山，流过水，那真是天地间最美的景象！最美的声音！”
　　听了这话，莫里希和帕特还没有怎么样，但是沙迦心中巨震。恍惚间，他竟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那位学徒。
　　走过远方那树？走过远方那云？走过远方那山？走过远方那水？
　　一幅辽阔而又悠远的画卷，在沙迦的眼前徐徐展开……
　　在三个人的聆听中，方天以缓慢的语气述说道：“那位准法师虽然诧异，但是听从老师的吩咐，出行了。一开始，他总是忍不住想冥想，想修炼。但是老师的话时时刻刻在他的耳边回荡，于是他强行忍住了修炼了冲动，中断了几十年持之以恒的习惯。而在停止了修炼之后，他才发现，原来每天，竟然有那么多的时间！以往，修炼中，一月，一年，甚至是十年，都是那么的短，似乎一晃眼就过去了，而现在，哪怕是一天，都漫长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他还是慢慢地学会怎么办了。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也发现，他以往，确实错过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早上，一朵花苞的绽放，是那么的晶莹剔透，又是那么的宁静深远。在这样的晶莹和宁静面前，他惭愧地发现，他以往自以为傲的冥想，竟是那么的粗俗，那么的浮躁。”
　　“中午，太阳高高地挂在中天。一切草木，都被焦灼地低下头来，失了精神。不过，这只是他以往的看来，而现在，当他细细地观看着这一切的时候，他才发现，它们低下头来，一部分是固然是因为敬畏，另一部分，却是因为感谢。正是因为有这一低头，才有它们的茁壮成长。是太阳的照耀甚至是毫不留情的灼烤，给了它们成长的力量。”
　　“晚上，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他感到月华如水，从天而下。有的时候，仰头看着天上月亮的时候，他会想，乘着这如水的月华，有朝一日，他能否逆这水而上，去到那高高的月亮之上？在那之上，俯瞰这人间大地，该是不一样的一番景象吧？”
　　不论是莫里希还是帕特，甚至是沙迦，这一刻，都像是中了魔症一般，呆呆地听着。


第131章 天地为师
　　三人全都呆呆地听着，通过方天的讲述，他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或者说，窥见了一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过的门户。而这扇门户，对他们这样的人，有一种天然的致命吸引力。
　　其实方天所述的那种行为并不算新鲜。
　　别的不说，方天前世时候某位先生的《覆雨翻云》里面，有一位姓庞名斑的大大，就这样玩过，而且人家那还是光着脚玩呢，也不知几年玩过，得了脚气没有。
　　那是小说，虚构的。
　　而现实中，这样的行为，同样还是有的，不止有，而且有很多。那些人中，有的有名，更多的，藉藉无名。
　　他们跋山涉水，他们风餐露宿，他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在漫长的似乎忘却了归宿的跋涉中，他们与天地对话，与日月对话，与山水对话，与风雨对话。
　　就在这种种对话中，原有的生命，会受到冲击和洗刷。
　　而在冲击和洗刷过后，一种崭新新、活泼泼的生命形态，会就此诞生。而总体的结果是，原有的生命，会得到不同程度伸展和扩张。
　　前世的时候，方天有一位长辈，就是“行者”。
　　受这位长辈的影响，方天曾经在二十二岁那一年，独自一人，用脚丈量过长城。
　　在那个时候，那座举世闻名的蜿蜒于群山漫野中的长城，许多许多地方，都早已经破败，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出曾经有过长城。
　　有的时候，夕阳如血，狼嚎凄厉，抬头举目，尽是断壁残垣，尽是辽阔荒野。顿时，一种斑驳的岁月尘烟，便穿透历史的封印，扑头盖脸而来。
　　那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方天被凄厉的狼嚎吓醒。尤其是当某天晚上，他在一棵树杈上醒来的时候，不经意朝脚下一看，黯淡月色下，闪烁的是七八对绿油油的光芒。
　　和那些真正的行者比起来，方天的那一段旅程，只能算是小儿科。而就是这小儿科，便让他的许多人生观念，发生了极其重大的改变。
　　许多以前无视或者忽略的东西，被珍视起来。
　　许多以前看重甚至是珍视的东西，开始从生命中淡去。
　　而此时，此身虽在，却已隔世。走过一遍生死，再看过往那段行程，方天能作的表态，也就是淡淡微笑了。
　　就在这种微笑中，方天以自身为蓝本，以前世那位长辈为参照，以更多的虚拟与非虚拟的精神上的构造为框架，三分真实，七分虚拟地，为莫里希、帕特以及沙迦三人，描述了一种短暂地隔绝尘俗、直面天地的行为状态。
　　给他们说这些，方天并不是要他们就此跑到外面去，当神农架野人，而只是要让他们，有一种对比。
　　有对比，才会有发现。
　　就像他现在，站在这个异世界，才发现，前世的许多许多东西，都是那么的可爱。
　　而对于莫里希和帕特来说，把他们的冥想与这样的壮阔的天地行程比起来，不用方天多说，他们自己也会有所领会的。这种领会，无关乎禀赋。
　　就像一个小镇的人来到了城市，城市的人来到了火星，火星的人来到了银河，银河的人来到了小镇。
　　除非是先天性痴呆，不然，都会在对比中，有所发现，有所领会。
　　“这位准法师，就这样，走啊走，走啊走，三个月之后，他忘记了什么是修炼，八个月之后，他忘记了什么是冥想。一年过后，他更是彻底地忘记了，他曾经是一位九级的魔法学徒、一位准法师。而就在他彻底忘记的半年后，某天晚上，遥望着天边的月亮，他忽然心中有感，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脚步停下，好像时间同时也跟着停下。天地间，是一片说不出的寂静，而在这种大寂静中，只有永远不离不弃跟在他身边的四系元素围绕着他在打转。”
　　“他迷失了，迷失在那大悠远、大寂静、大空旷、大自在中。”
　　“不知什么时候，他从迷失中醒来。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什么不一样。什么不一样呢？他迷惑了好久，然后才想起，哦，原来他是一个魔法学徒，一个因为无法进阶而奉师命出行的准法师。而这个时候，他有点不知所措地发现，这两年，他什么都没做，可是现在，他忽然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进阶了！”
　　“没错，这个时候，他已经是魔法师了。”
　　方天的语气平和，方天的语速平缓。在平和中，在平缓中，方天完成了他的叙述。
　　而方天面前的两人，似乎失魂了一样。他们看着他，焦点却投在了不知何处的虚空。而在枫林佣兵团大院十里之外，沙迦不知何时，从闲适的仰躺姿势换成盘膝而坐，进入了冥想。
　　在面前两人的出神中，方天悄悄离开了井。
　　这个时候，是他们的独思空间。
　　任何冲击、任何对比，都永远是在第一次的时候最有效。一旦没有抓住第一次的机会，或许，只是从第二次开始，就变得“熟视无睹”了，而这种熟视无睹，用方天前世的那句话来说，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在后院中方天一边走着，一边悠悠叹息。
　　叉叉的，要是真是那样就可以晋升到魔法师就好了！
　　苍天啊！大地啊！掉本秘笈给我吧！或者晴空一个霹雳，给我指明前进的道路吧！
　　他的这个心思，要是让莫里希和帕特知道，不知会作可想。
　　离开了帕特房间，方天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前往竹林。有些想法，他还要沉淀一下。
　　刚才的那个小故事，仅仅只是给莫里希和帕特两人一个小小的提醒，提醒他们，也许修炼的方式并不仅仅局限于他们所知道的那些。
　　而在提醒之后，他还是要根据他们的情况，切实地给他们一些指导的。
　　没有切实的指导，这个所谓的故事，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而已。它也许确实存在，但是在他们还没有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渴死了。
　　这既是莫里希和帕特的悲哀，也是方天的幸运。
　　方天真的很庆幸，他穿过来的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个魔法学徒，而且是得到九级以下完整传承的魔法学徒。如果穿成一个普通的少年，那他现在，又该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呢？


第132章 极情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啊。
　　想着莫里希和帕特的遭遇，想着他自己的前世今生，方天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一种天地苍茫的无限感慨。
　　方天前世看过的一本古文观止中，曾收录了一篇叫做《后雪赋》的小文章，那里面说：
　　“若夫莹净之姿，轻明之质，风雅交证，方圆间出。臣万分之中，无相如之言。所见者藩溷枪吹，腐败掀空。雪不敛片，飘飘在中。污秽所宗，马牛所避。下下高高，雪为之积。至若涨盐池之水，屹铜山之巅，触类而生，不可殚言。臣所以恶其不择地而下，然后浼洁白之性焉。”
　　洁白的雪，从空中飘飘而下。一样的雪花，却因为落地点的不同，而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有的落在高山之巅，成为万载不变的晶莹。有的落在湖海小溪中，融化成为洁净的水。有的，与尘泥搅和在一起，任人践踏。更有的，落在了臭水沟里、厕所里，不论它原本的性质如何，都一样变得污秽不堪了。
　　这与人出生后来到世间何其相似？
　　而事实上，这篇小文章它说的就是人、人生。雪，只是一个用来比喻的载体罢了。
　　晚饭的时候，莫里希和帕特两人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沙迦倒是出现了，不过他看方天的神色很怪，怪到让方天觉得自己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史前怪物。
　　小Loli则仍然是蹦蹦跳跳的，甚至在快要到方天身边的时候，摆出了方天早上画出的一个舞姿，但是很显然，一个动作支不起身，她就势抱着方天胳膊一下，然后坐在了他旁边。
　　两人的位置，本就是靠在一起。
　　另一边的小艾薇有点吃味了，不过她能做的也就是把椅子朝方天边上稍微挪挪，挪得更近一点。
　　小琪琪坐在方天对面，只是嘻嘻笑，把小木碗摆弄得团团转。
　　这一顿，又是粉蒸肉。
　　话说，方天曾经说过要在一个月里每天给小Loli弄一样好吃的。这个承诺失效的相当快，而小Loli这傻丫头居然没想起来向方天抗议！
　　晚上，坐在井中，方天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大概在八点左右吧，莫里希和帕特联袂而来。
　　“殿下，请您指点。”莫里希仍然是长身一躬，帕特则像是莫里希的影子一般，照足了他的举动，只是默然不语。
　　三人仍然是围成三角席地而坐。
　　“莫里希，不动用法术，你把这根柳条折断一下。”方天给莫里希递过了他白天特意准备的道具。说是特意准备，也不过就是在经过后院院门的时候，伸手扯了一下而已。
　　枫林佣兵团大院的后院，院墙后，长着两株颇有些年头的垂枝柳树。至于颇有些年头是多少年头，方天不知道。如果让他估计的话，与实际情况可能出入极大！
　　莫里希有点诧然地接过方天递过来的柳条。帕特脸色依旧，但是眸子中同样表现出诧然。而隔壁的沙迦，则玩味地似笑非笑。
　　莫里希虽然诧然，但在极短暂的惊愕之后，他仍是小心翼翼地折着柳条。
　　鲜柳条细韧柔软，必须来回反复转着折反着折才能折断。
　　手里动了几下，把柳条折断后，莫里希拿着折断后的两截柳条，看着方天。
　　“帕特先……帕特，也请你帮个忙，帮我把这根柳条拔断，对，拔断，请不要用折的。”方天像变魔术一般，从身后又摸出一根柳条。
　　拔断一根柳条需要多大的力量？
　　帕特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不，现在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凭他的力气，不足以拔断那根只有他小拇指粗细的柳条！
　　响当当的五级魔法学徒帕特，曾经的佣兵团的镇团法师，这一刻，脸上不禁透出几分窘然。
　　方天心中暗笑。其实这样的小花招只能欺负一下他们这些废柴魔法师。要是换了安德森过来，管你是折还是拔呢，还不都是喀嚓一下了事！
　　然后下一刻，方天转对莫里希说道：“你们的冥想方法，就是这个‘拔’，而我接下来要说的冥想方法，就是刚才的那个‘折’。”
　　唰！
　　方天此话一出，在极短的一愣之后，莫里希和帕特，全都绷紧了心神。
　　而隔壁的沙迦，同样心中凛然。
　　沙迦想到了方天那几次莫名的突然提升，以及这两个月中的连续快速前进。正是方天第一次的突破，帮助他跨入了法师的门槛。然后，方天在花果山，方天在木桩上……
　　莫非……
　　“一个月，有四十二天。莫里希，你可以抽出四十天来。第一个十天，你让心中只有喜。你只想着过往生命中所有的值得喜悦的事情，任何一件！任何一小件！任何一点点当时让你感到‘喜’的事情。如果这些全都想完了，十天还没有用完，那你就反复地想。反复地想还是没有把这十天用完，那你就想未来。未来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你‘喜’？不管是小喜还是大喜，狂喜还是惊喜，你可以尽情地想。”
　　莫里希怔然，帕特怔然，沙迦怔然。
　　在他们的怔然中，方天接着说道：“这是第一个十天。第二个十天，你让心中只有怒。想着你过往的遭遇，想着那些让你怒的人，想着那些让你怒的事。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如果不是身在巅峰或者高位的话，总有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骗你、贱你，当着你的面，背着你的面，伤害你。而你，却奈何不了他们。那么，就让愤怒之火，点燃你的血液吧！你应该让自己知道，你也许还没有回报的力量，但你的心中，却永远在沸腾着、渴求着这种力量！”
　　沙迦默然。帕特默然。莫里希，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第三个十天，你让心中只有悲。有人说过，人生就像一块布，上面爬满了臭虫。就算有朝一日，你把这些臭虫全部祛除掉、杀死了，你也会发现，这块布上，早已经斑斑驳驳，不复如初。真正的悲，是岁月流过，失去的，再也无法挽回。”
　　沙迦抬头，默然地看向天空。
　　帕特垂于身侧的两手，悄然攥紧，青筋绽露。
　　莫里希垂下了他的头。


第133章 沙迦的怨念
　　一个普通人，只需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而一个魔法师，却首先需要对自己的心负责。
　　不能把握自己心的魔法师，不是一个合格的魔法师。
　　魔法师，是首先在自己的心中站起来，然后，才能在元素的世界站起来。
　　如果连自己都不能认可自己，又怎么可能奢求这个世界、这些元素认可自己？而自己认可自己的第一步，就是看清自己。不能看清，也就谈不上什么认可。
　　这是方天前天的提升后，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理解，让他那天在刹那之间，便觉得元素可亲可近、可把可握。然后一夜之间，六级以下，忽然通透。
　　说了喜、怒、悲之后，方天便不再往下。
　　莫里希和帕特两人都沉浸在复杂莫名的情绪中，不过，到底方天这话终究是针对莫里希所说，所以帕特先一步恢复了过来。
　　“帕特，这是我写的一个小故事，希望能对你有用。”方天把白天刚准备好的几页纸封订成的小册从身边拿出来，递给帕特。
　　帕特一凛，要站起身的时候，被方天用目光止住，便又是坐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向方天弯了一腰，然后伸出两手，接过小册，却是没有立即就看，而是用手扯了下身边的莫里希。
　　莫里希被他这一扯，清醒过来，便即对方天道：“殿下……”
　　从目光中看出他要说什么，这一次，方天用手，止住了他的礼歉，然后对两人说道：“今一晚，就这样吧。莫里希，一个月后，你再来找我。帕特，我则希望你不用再找我。”
　　在全都有点心神失守的两人告退后，方天又出了井，离开大院，到喷泉那边去散步。
　　当他绕着喷泉溜达过了几圈的时候，沙迦背着手，悠悠而来。
　　“小友，你刚才说的拔柳枝和折柳枝，真是精彩。”快要到跟前的时候，沙迦对方天说道，然后两手从身后分开。方天一看，愕然发现他的手中正闲闲地转拈着一枝柳条。
　　其实沙迦想说的，绝对不是什么精彩。
　　不得不说，这一晚，连沙迦都有点心神失守了。
　　不是因为方天说的东西高深，相反，是它的简单。
　　正是因为它的简单，沙迦才能一眼就看出其中奥秘所在。说实在的，沙迦对方天现在简直是有点敬畏了，既不是敬畏他的实力——那是笑话，也不是敬畏他的背景——没有必要。而是敬畏……
　　敬畏什么呢？沙迦也有点不大清楚，只是心里有点毛毛的感觉。
　　他只知道，那个叫莫里希的魔法学徒经过今天这一早一晚，那已经板结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魔法修为，必然会发生松动。
　　也许，下一刻，不知什么时候，突破现在的四级是一种轻而易举的事？
　　“轻而易举地突破”用在莫里希那样的庸人身上实在是一件非常滑稽的事。但是没办法，一和小友搅和到一起，它就不再是滑稽，而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沙迦此时的心中，同样是复杂万分的。
　　别说莫里希和帕特那两个四五级的小学徒了，就是他这个法师，刚才听到方天的那一说之后，都恨不得立时一试。只是，下一刻，他才发现，小友说的那种办法，竟像是专门给莫里希准备的。
　　不适合那个帕特，同样也不是很适合他。
　　沙迦又想到了方天给小师妹准备的那些——那也似乎只是专门为小师妹准备的？更不用说，今天早上，小友给小师妹画的那个舞，也只是临时起意。
　　如果小师妹以前没有学过跳舞，也许，过几天，小友就会拿出另一个什么办法来？
　　因人设法？
　　不论是什么人，站在小友面前，只要小友愿意，都能为之量身订制一套修炼的方法？而且这个方法，比那些一般的方法，要好上十倍、一百倍？
　　当沙迦从方天的表现中忽然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结论之后，可想而知的，他的心中是多么的震动！
　　这个时候，他甚至想对方天说：“小友，你能不能也给我弄一个……”
　　一个法师，对一个才是四级的小学徒这样说？
　　沙迦心里深感郁闷，又有点怨念。——小友，我也是个大活人呐，我天天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你怎么就想不到我的呢？你想到了丫头，想到了安德森那头野猪，想到了莫里希和帕特那两个傻货，甚至连那些小不点儿都想到了……
　　我涅？
　　我涅？
　　我也是人啊！
　　这不可言表的郁闷和怨念，下一刻，变成了一句关于拔柳枝和折柳枝的喝彩。
　　而在这言不对心的开口之后，沙迦忽然有点恍悟，为什么早上当他问小友给小师妹的那是什么舞的时候，小友会对他说什么太阳光是什么颜色了。
　　叮！系统提醒，这一刻，沙迦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种新的技能。这种技能有时被叫做“顾左右而言它”，有时被叫做“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前辈，过奖了。”方天学着安德森他们这些佣兵打招呼的方式，抱了抱拳。
　　沙迦挑了挑眉，接着道：“小友，一个月四十天里，你刚才只说了三十天。最后的那个十天，要想什么？”
　　“前辈，你想知道？”方天问道。
　　小家伙，你这不是欠揍么？我要是不想知道我问什么？我要是不想知道我大半夜的吃饱撑着的来陪你到这里喝西北风？呃，东北风。
　　“前辈，请带我到那个花果山的山顶去吧，我想到那里吹个风。”
　　听了方天这话，沙迦一愣，二愣，三愣。三愣之后，他一把揪起方天的衣领，提着就走。一步、两步、三步，三步之后，两人的身影如电如箭，向着镇外西北方向而去。
　　这几十里的地，对沙迦来说，那真的是眨眼即至。
　　峰顶之上，山风凛冽。虽然已是即将迈入中夏，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仍然不是常人能待的地方。不过显然，不论是沙迦，还是方天，都不太能算是常人。
　　扔下方天后，沙迦自然地负手。他这背风地一负手，潇洒到天上去了。
　　方天就杯具了，毫无风姿可言，不过他还是抹了抹鸡窝头，找了块大半个他高的大圆石，懒懒地靠在上面，对沙迦问道：“前辈，不知这卡拉多河，发源于何处？”
　　卡拉多河发源于何处？
　　沙迦被他问的又是一愣。


第134章 爆发吧，小宇宙！
　　卡拉多河自然是发源于卡拉多山脉。高山积雨从多个卡拉多分脉冲贯而下，多个激流汇集在一起，多番撞击，多番汇聚，又因地形山势，形成了巨浪滔天、诡流遍地、漩涡处处的卡拉多魔渊。
　　卡拉多魔渊不止是在毛里球斯国有名，事实上，在整个南域，它都是大名鼎鼎的一个存在，从古到今，不知被多少吟游诗人传诵，当然，全都是以反面角色而存在。
　　传说，那里是恶魔的产生地，是令人闻名丧胆的地方。
　　三十年前，沙迦曾被老师带着，观看了一次魔渊。印象深刻得不能再深刻。——因为那个时候，他抖了！
　　卡拉多魔渊里的水向南冲贯，穿过三座大山分脉，又汇集到一起，便形成了绵延不知几千几万里的卡拉多河。而到了这个地方，这看起来虽然浩浩荡荡但实际上水流甚缓的卡拉多河，不过就是一条小不点鱼而已。
　　沙迦是一个不错的讲述者，他用简省却精当的语句，三言两语，就把卡拉多河从发源到汇聚，从汇聚到绵延而下的总体情况，相当详尽地叙说给了方天。在叙说完的时候，他甚至转过身来，随手一挥，就在两人的身边不远处，模拟了一个缩微的卡拉多河模型。
　　叉叉的，牛啊！
　　方天惭愧地发现，土著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土的，看人家把这沙盘弄的！
　　不过，沙迦的手段虽然高超，但方天深切怀疑，他的这个模型很有可能严重失真，比例失调！
　　只是，你既然知道得这么多，那下面就好说了。
　　方天酝酿了一下情怀，然后深沉地说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魔渊。”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天不期然地想起了前世的时候曾经一度流行的那句话，“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xxx。”当下不由心中恶寒。好不容易扮出来的深沉，一下子失去了大半。
　　不过沙迦是不知道那句话的。
　　所以，他被方天这句伪深沉的总结震惊了！当然，让沙迦震惊的不是这句话，而是方天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说出了这句话。
　　沙迦把方天刚才在井中对莫里希的帕特两个人说的话与这句话一对照，然后，一种模糊的感觉便忽然在他的心头浮现。
　　事实上，仅仅凭此一句，只要一晚上的思索，沙迦就足以依此明白方天所要表述的意思。
　　不过，方天还是画蛇添足地补充道：“人在世上，总不可能事事如意。喜怒悲忧，伤惊恐恨，种种情绪，总是会在人的心中堆积。每一种情绪，就好像卡拉多分脉的那些积雨河流一样，在人的心间冲贯。而这一种种情绪，一道道河流，汇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每个人心中都有的魔渊。”
　　“只是，魔渊可以找到出口，让其中的积水奔腾而下，而人心中的魔渊，却未必尽能如此。”
　　“天长日久，魔渊，就真正变成了魔渊，恶魔聚集之地。”
　　“卡拉多的魔渊，可以在找到出口后，激荡山川，冲贯大地，形成千古浩荡，万里平流。而人心中的魔渊，一样如此。只有让心中之河，铺天盖地，改写山川之后，才有资格‘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面对着魔法师大侠，方天不知廉耻地胡吹，大话三千里。
　　并且首次，把前世人家那句牛逼哄哄的话，给说了出来。
　　于是，可想而知的，杯具的沙迦又震惊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嘴里念叨着这句话，沙迦这一刻，仿佛被万雷轰顶！这几句话里，展露的，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
　　大魔法师的精神？
　　圣域的精神？
　　不，不……
　　这一刻，面对着这句话，沙迦好像一个稚儿，忽然置身于卡拉多魔渊之中。无尽激流，无数漩涡，把他冲击撕毁得粉身碎骨。
　　而在很久很久之后，那些激流，那些漩涡，终于寻着了出口，于是，巨浪滔天，冲贯而出……
　　方天退，退，退，一退再退！
　　沙迦身边的元素，像发了疯一样地汇聚！奔腾！如果不是恰好前天有所领悟，对元素的认识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方天甚至都怀疑刚才就在那一刹那间，他就能被沙迦身边的元素激流被冲得飞到八百里开外。
　　妈妈的，待在魔法师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公里开外，方天像个傻子一样地仰头看着上方的沙迦。
　　这一带山势极高，早无一草一树，又因山势大角度平滑向上，因此，一公里的距离，和面对面，在视觉上并无多少差别。
　　在方天的眼中，这个时候的沙迦，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核弹爆炸。
　　无尽的元素在他的身边翻滚，外围处如雨如雾，里围处如浪如涛，而在中心处……
　　中心处，中心处叉叉的那就是他妈的激光绽放！
　　在魔法视觉下，那真的是一道道的激光，以沙迦的身体为中心，向外四面八方激荡冲贯而出。
　　好大好大的一个大烟花啊！
　　方天也不是啥都没见过的土包子，但是这个时候，他仍然是在不知不觉中，像所有的傻瓜一样，张大了嘴巴。
　　早知道魔法师厉害，但没想到可以厉害到这个程度。妈妈的，这要比魔法学徒厉害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这个四级的小学徒，别说一百个堆在一起，就是一万个，也不够人家一只小手指捻的吧？
　　而且看起来，这位大侠这个时候又有了突破？
　　啊啊啊！为什么突破的不是我啊？
　　像个傻瓜一样张大着嘴巴的方天，一时间，心里羡慕嫉妒恨，哦，恨是没有的，嫉妒也是没有的。
　　但是那个羡慕……
　　就是把卡拉多山脉的所有树都砍下来做成纸，也不够写的啊。
　　我什么时候，也能像这样爆一次啊？一辈子能有这一次，也值了！方天握拳，咬牙。——他终于记得把嘴巴合上了。
　　妈妈的，再会吹牛，吹一百万年牛，也不如人家这一爆啊！
　　方天蹲在地上，用小手指划圈圈。


第135章 协定
　　久旱逢甘霖，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做梦。这真是何等的……
　　杯具里的人参，人参下的杯具啊！
　　就算俺心理素质高，也别在俺面前上演这种大戏啊。
　　就像你这一年拼死拼活地挣了十万、一百万，正在高兴得像个傻子似的时候，邻居过来告诉你，他昨天在大街上捡的一张彩票中了八千万。
　　啊啊啊！
　　为什么会这样涅？
　　画完了圈圈，方天抬起头来，无语望天，好半晌之后，喃喃自语：“我真傻，真的……”
　　不知什么时候，沙迦龙行虎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方天面前。
　　是的，龙行虎步。
　　看着沙迦此时行走间的姿态，方天脑海中第一个浮现上的来就是这个词，也唯有这个词。
　　挟着大爆后的余威，在元素的拱卫下，沙迦这个时候，简直就像是站立在世界的中心。整个世界，以他为原点延伸，而他，就是那立体坐标系的原点。
　　至于方天么？方天感觉自己就是一粒渺小渺小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尘埃。好像沙迦只要轻轻用口一吹，不，不需要用口吹，沙迦只要眨巴一下眼睛，他可能就会被掀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是什么层次？
　　方天有点呆，脑子里一桶浆糊。
　　定定地看着方天一会，沙迦开口说道：“小友，请受我一拜。”话毕，缓缓地、郑重地弯腰，向方天行了一礼。
　　方天既没想起来动，其实也动不了，就这么呆呆地受了沙迦一礼。
　　直到沙迦礼毕，方天才回过神来，在脑子里连念了三遍“方天你这个大傻叉”。这个咒语果然很灵验，三遍念完后，方天清醒过来大半，他站起身来，向沙迦回了半个礼，道：“前辈，恭喜了。”
　　沙迦微微笑，只是道：“小友，想不想感觉一下？”
　　“我？”
　　事实证明，方天这个时候的表现，确实就是个大傻叉。于是他干脆闭上嘴巴。
　　下一刻，元素如潮水般，灌入身心。
　　再下一刻，整个天地如同绸缎般，以他为中心漫延开来。
　　方天看着一公里外山顶那里刚才他倚身的那块连山巨岩，心念一动，绸缎应他之念微微一抖。于是，倏忽间，那块巨岩从里到外，每一面每一点，同步瓦解，化为飞灰。
　　几乎同时，山风吹过，山顶临崖一面，仿佛下了一场绵绵细雨。
　　俺有这个体验版的，也够了！方天束心、清意、宁神，闭上眼，大约半分钟后，再次睁开，脸上淡淡的微笑舒展开来，对沙迦说道：“前辈，可以了。我怕再感觉下去，就舍不得了。”
　　“哈哈哈！”沙迦放声大笑。
　　这是第一次，方天看到沙迦大笑。
　　不再是土著式的优雅，不再是土著式的从容，而是敞开心怀地、发自肺腑地朗声大笑，笑声带动着这一片天地，一起震动。
　　虽然如此，却是点尘不惊。
　　就连这座山上，把窝砌的海拨最高的几只不知名大鸟，也依然安然舒睡，毫无所觉。
　　然后，元素潮水，从方天身心退去。
　　“小友，等会可能会有人过来，我们先走吧？”沙迦向方天问询道。
　　“前辈，你现在会不会飞？”
　　“怎么飞？”
　　“像一条线一样，从这里直接滑到喷泉那里。”
　　“我试试看。”
　　沙迦说完，带着方天，下一刻，两人身形如线，从山顶，微斜向下，向着枫林佣兵团大院的方向，滑了过去。而在方天的感觉中，他这个时候，就好像是站在一叶顺风顺水的小舟上。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似乎，就是那样的感觉啊！
　　站立在地上，看着十数步外的喷泉轰响，方天眨了眨眼睛，甚至原地分三次，一次转一百二十度，共转了三百六十度之后，才伸出手，竖起大拇指，对沙迦说道：“前辈，这个本事太好了！你以后出行，可以省了车费钱了！”
　　沙迦又想大笑的样子，不过可能刚才大笑一次过后，大爆后的感觉有所舒发，往日的性情重又站了上风。只是下一刻，他学着安德森他们往常的样子，用力搂了一下方天肩膀，然后松开，重重地在上面拍了一下，道：“小友。”
　　一声“小友”之后，下面却是无话。
　　方天还在等着呢，结果等了半晌，才等到沙迦接下来的话：“小友，往日看你与莫里希那两人讨论魔法，我也有点心热呢。不如今夜我们两人也在这里，讨论一下魔法如何？”
　　我们两人，讨论一下魔法？
　　老大，您太看得起我了哇！
　　方天又是微微笑——半是苦笑，半是轻松笑，道：“前辈，那就由您先开始吧，我先听你三十年，这三十年，你讲我听。三十年后，我再与你讨论，如何？如果您觉得亏了，我还可以每年都给你研制一道无上美食。”
　　“一道？不够！一年十个月，每个月一道，一年最少十道。”沙迦把两只手的手指掰开数，从一二三四五，数到六七八九十。
　　“十道太多了，不如这个数？”方天把两只手合到一起，做了一个合掌的姿势，只是五只手指间大大分开。
　　“好吧！谁叫你是我的小友呢？我就吃点亏，接受了，五道就五道！不过，你可不能像糊弄丫头一样糊弄我，这五道，一道也不能少！我的记性可好得很。你要是少一道，我就带着你绕这个红石镇飞一百圈。”沙迦抛出他的杀手锏。
　　“好！就此说定！”
　　一份意义极其重大的协议，就被以这样的一种接近于玩笑的方式，确定了下来。这个时候的两人，全都没有想到，这一份协定将会给两人的将来，带来什么。
　　方天用法术把地上吹了吹，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沙迦也坐在地上，不可他的姿势可优雅多了。方天是岔拉着腿，而人家是端端正正地盘着腿坐着。
　　看着沙迦的盘腿，方天嘿嘿一笑道：“前辈，您这个盘腿的姿势太土啦，一点都不好看。”
　　“哦，小友，还有别的姿势？”沙迦轻松中带着认真地问道。
　　小友那里的东西，一向……
　　一向不能等闲视之。哪怕就是随便的一句话，也有可能是登天之钥。要不是小师妹的事，沙迦早已经决定连夜飞奔向巨岩城而去了。
　　小友今天晚上的那句话，对老师，可能有用，很有用！
　　比在他这里，有用的多！


第136章 街头巷尾，哄动的红石镇
　　尊贵的大侠阁下魔法师先生，惭愧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顺利摆出方天所说的那种“傻瓜坐”，他表示会继续努力，争取早一日傻瓜化成功，并试着傻瓜一段时间。
　　尽管方天一再申明，这只是他偶然听说的一种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坐法。
　　这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红石镇确实如沙迦所说的，“有点热闹”。
　　其实何止是有点热闹？整个红石镇，都快要疯了。
　　红石镇的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不管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不管是修炼者还是普通人，不管是本地佣兵还是外来客商，全都疯了，为一件事而疯。——红石佣兵团正在弄的那个“花果山”，在那个山的后面，更高的山上，昨天夜里出现神迹了。
　　是的，神迹！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大街上，群众演员甲问群众演员乙。
　　“不知道哇。喂，老兄，你知道吗？”群众演员乙拉住从身边小跑过去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同行的二十来岁跑堂。
　　“嘿，这位兄弟，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你看起来还算顺眼，我就告诉你吧！”群众演员丙停了下来，微微仰着头，努力地想扮出一种傲然的姿态。
　　无奈，可能平常低眉顺眼的时候太多了，形象转换不是很成功，怎么看都只像是一只大青蛙。
　　这位伙计刚才这一说，四周的嘈杂声立马一静，然后再度更热烈地哄闹起。唰唰唰，才两三个呼息的时间，他们这群众演员甲乙丙就被一层又一层的人包围。
　　那位青蛙伙计清咳一声，不过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当然没有人会适时地递一杯茶给他，所以在咳一声之后，没有水润喉的他不得不再连咳了两三声，这才总算把喉咙给清了。
　　然后在万众瞩目……呃，准确地说是百十众瞩目吧，在百十人的围观下，这位伙计毫不怯场，相反热情极度高涨地道：“嘿！嘿！嘿！大家注意了！昨晚花果山发生了一件大事。花果山你们知道吗？”
　　“嘘……”现场一阵压抑着愤怒的冷嘘，倒喝彩。
　　有火气大点的哥们忍不住了：“你个混球球的，前些天我还和小天才说过话呢。花果山是什么？花你的那只臭鞋！你不快点报幕的话，伙计们，大家上，一人一拳，给我揍他！也不用揍死，留口气能说话就行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
　　眼看众人目光如狼，拳脚欲动，离他最近的那一位更是已经把脚抬了起来，这位伙计顾不得再好好地拉风地SHOW一把了，更顾不得酝酿气势，连声喊停。
　　不过他有金牌在手，倒也不是真的惧。
　　又咳嗽了两声，他的包袱终于抖了出来：“你们不知道啊，我老家村子里的邻居的妹子的那口子的邻居的远门叔叔，他有一个儿子，你们知道吗？小时候会点火的！”
　　“啊！小火球嘛，我听说过的！听说他去年被我们镇的一个魔法师收做弟子了。”群众演员丙这一说，人群中立马有了响应，并迅速对他的资料做出了补充。
　　补充者似乎是一个小贩，他的这个发言一下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过去了大半。
　　群众演员丙一看，这还得了？当下又是重重地咳了一声，全场皆闻，然后立刻道：“没错！就是那个小火球！可是你们都不知道的是，那个小火球天赋可是很好的！我听说那位魔法师先生都说过，再过几年，小火球就能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了！”
　　也不待众人闹场，吸收了经验教训的跑堂先生换了口气后，就继续接着说道：“魔法师晚上都是要冥想的！小火球昨天冥想过后，正想睡觉，忽然听到他老师的房间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椅子倒在地上的样子。他就立马跑过去。嘿，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很显然，这一次，他的这个消息确实属于内幕消息，在场众人竟没有一个能作出补充的。
　　哼！
　　见此情况，这位伙计得意地不屑地向着刚才抢台的那个方向睨了一眼，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他当然也找不出来刚才到底是啥人抢的台。目光势压全场，终于可以顾盼自雄了一会，待底下鸦雀无声之后，他才接着道：“小火球跑到他老师的房里一看，哗！不得了了！他的老师正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
　　“小火球立马跑过去，小心地扶起了他的老师，害怕地问道：‘老师，你怎么了？’”
　　那位该死的伙计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在场众人又是期待，又是愤怒，许多人恨不得拿把大锤，直接把他的嘴给捶开来。
　　众怒难犯的道理这伙计还是知道的，所以只是拿乔了一会，他就道：“没想到，他的老师，那位魔法师先生一把把他甩开，激动地大喊大叫地说道：‘神迹啊！神迹啊！’”
　　“你胡扯的吧？魔法师先生大喊大叫？你以为人家像你这个跑堂的一样？”围观众人中，有好几个人都提出类似的质疑。
　　“呸！那是你们少见多怪。凭什么魔法师就不能大喊大叫？再说了，你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那伙计连声冷笑，然后疾声厉色。
　　他这一套还真管用，那些嘘乎的人还真被他给吼住了。
　　下一刻，跑堂先生临时充当起了吟游诗人，用深情的语气咏叹着描述道：“昨天晚上，万道霞光，出现在花果山上。你们都听清楚了，那霞光可不是一般的霞光，我们这些普通人是看不见的，只有魔法师才能看见！”
　　闻听此言，四周一片惊叹，个个面露羡慕敬畏之色。
　　很显然，众人的这个表现，让群众演员丙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再次重重咳了两声道：“小天才说过，花果山是天底下魔法元素的老家，是所有魔法师的宝地。这不，就连我们镇上自己造的花果山，都引来了魔法元素在那里安家了。你们想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哗！
　　他这个料一抖，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哄动起来了！
　　“魔法元素在我们镇子外面的花果山上安家了？”大排档演员一号。
　　“孙悟空就是在花果山长出来的！”大排档演员二号。
　　“那我要是去山上吸一口气，会不会也能成为魔法师？”大排档演员三号。
　　这一下，不得了了！三号的这句话，彻底捅了马蜂窝！


第137章 炸窝的魔法师
　　去花果山上吸一口气，就有可能成为魔法师？
　　甭管这个可能有多大，就算只有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不，甚至一千万、一亿、一百亿分之一……总而言之，只要可能存在这种可能，那就足以让所有的人疯狂了。
　　大排档演员三号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然后这种疯狂一传十，十传百，以比方天前世时传销还要可怕的方式，迅速地在小镇中漫延了开去……
　　在不一样的人眼中，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街头巷尾之言，终究也只是街头巷尾之言，向来捕风捉影，离奇荒诞，一般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可言。而昨天晚上的花果山一事，自然不会只局限于街头巷尾。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昨夜晨时还没到，一股股激流就已经在镇中回荡了。
　　只要是魔法师，一般的情况下，晚上都会冥想——这是作为魔法师的最主要的修炼时间和修炼手段。
　　除非是那些自觉有生之年已经无法再进阶，或者往往连续几年中都基本看不到什么有什么进步的家伙。他们大多数基本上就是做十天和尚撞一天钟，或者只做和尚不撞钟了。
　　这都是一些该被开除魔法师籍的家伙，可以略过不论。
　　只说说那些真正的有志于在魔法上走得更远的魔法师。
　　不过就算是他们，晚上也不会冥想太长时间。——像方天那样一冥想就是一整夜，或者像沙迦那样无时无刻不在休息的家伙，也可以排除在外。
　　昨天晚上，在一小部分魔法师结束冥想进入睡眠一段时间之后，大多数的魔法师都即将陆续准备结束冥想的时候……
　　在魔法的感应状态下，所有的人都感到被大浪冲袭，有被冲垮的感觉。
　　镇中，上至一位八级、两位七级的魔法师，下至那些一二级的魔法师，全都身心巨震，被强行轰出了冥想，有的还能勉力收拾心神，保持身体平稳，有的则直接在放开感应的状态下，被心神牵连着，向巨浪冲袭的反方向侧摔过去。
　　本来，元素的冲袭是无形的，就算是一个三岁的普通小孩，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是，对于魔法师来说，当他们的心神放开，与元素世界作了沟通连接之后，就很糟糕了。
　　就像方天前世时候的计算机，对于那些不连网的物理隔绝的机器来说，网络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其无关，但是对那些联网并且没有任何防火墙之类东西存在的计算机来说，当超可怕的病毒洪水在整个网络上漫延的时候……
　　那些涉入网络触角越多的机器，受灾的程度就越大，往往整个机器，都变成了跑马场。
　　对于镇中的各魔法师来说，昨天晚上，绝对是他们的受难日。
　　许多魔法师，在身心极度放松的状态下，直接凌空摔飞了好几米，然后狠狠地撞在树上墙上之类的。而非常不幸的是，在冥想的状态下，他们非但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甚至，更算是开门迎盗。
　　于是，大面积的灾难发生了……
　　有的魔法师，莫名其妙地睁开眼，莫名其妙地吐口血，然后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
　　有的魔法师，莫名其妙地睁开眼，没有吐血的机会，直接就昏了过去。
　　有的魔法师，在骇然中睁开眼，在骇然中施展出魔法防护，在骇然中把自己的房屋撞破，在骇然中或有经验惊中不慌或没经验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重重地砸在几米甚至几十米外的地方。
　　总的来说，等级越高的魔法师，闹出的动静越大。不过，他们也是最快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那些昏过去的家伙就不用说了，而那些没昏过去的人，全都呆呆地把头转向了一个方向。
　　红石镇，魔法师们的头向来没有转得这么整齐过。
　　镇外，偏西北处，大概二三十里的地方，远远的高空，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无尽的元素，从那个小太阳的中心翻滚而出，形成席卷了不知多少方圆的元素浪涛。
　　这个时候，不需要什么元素感应了，哪怕就是才入门连一级都还没到的零级魔法学徒，也能清清晰晰地察觉到那里的元素狂澜。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全都呆了，包括镇中等级最高的那个八级魔法学徒。
　　“天灾？”
　　“大变？”
　　“异宝出世？”
　　“神降？”
　　种种猜测，浮现在各人的心中。
　　那种猜测是异宝出世什么的魔法师，二话不说，直接操起法术朝着元素太阳的方向狂奔。不过他们可没有沙迦的本领，几个瞬移就能移到几十里外的山顶上去，他们只能施展飞毛腿的本领，拼命地在地上狂奔。
　　而猜测是天灾或者是大变什么的魔法师，反应就各各不同了。
　　有的施展一个法术轰鸣，把整个院里的人全都弄醒，然后众人集中在一起高度紧张地关注着事态的后续发展。
　　有的什么也不管，直接撒开两腿，向着小太阳的反方向，也就是卡拉多山脉森林的方向狂奔。——就算是魔法师，心里也总以为有事的时候，茂密的森林里会比空地上更安全。
　　还有的则施展法术，上到比较高的树上，希望能获得一个更好的视角。——其实这也是瞎搞，就算站在二十米高的树上，视角也不会和在地上有什么不同。
　　也还有一些，和第一种人的选择差不多，向着小太阳的方向而去。只不过，他们不是直奔目标，而是从两侧小山脉，迂回着靠近。
　　更有的许多稀奇古怪的举动，无法一一尽述。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所有没昏过去的魔法师，全都炸窝了！
　　而在这里，不得不特别着重地提一下红石佣兵团。——就是他们，在镇外搞了那个“花果山”，而现在的小太阳，不偏不倚，正正好是花果山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事？”
　　红石佣兵团中，没有出任务，在镇中留守的两名魔法师，卡特和奎恩，在初始的忙乱之后，和被他们两人的动静闹得第一时间惊醒过来的团里众人，在大院中会集到一起，面面相觑。
　　“那里是我们的地方吧？”团里不知是谁开声说道。
　　然后院里一片静寂。


第138章 神仙老虎狗，都往枫林走
　　整个镇子，此时都是闹哄哄的。
　　而与外面的闹哄哄相比，红石佣兵团大院，却是寂静得要命。
　　那里发生什么事，对于别人来说，影响还要往后排。可是对他们来说，大不一样。——他们的许多兄弟，还在那儿呢！
　　“希望没有事才好。”红石佣兵团的留守大队长丹森一脸忧虑。
　　团里的兄弟，绝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而且是这么多人一起发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团里没有几个是迷糊的人，就算有迷糊的，在这件事上，也绝对不会迷糊。所以刚才某个兄弟一提，然后丹森又这一说，整个大院里，气氛凝重到简直压得人站不直腰。
　　至于说什么异宝出世……
　　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到那些。
　　“队长，要不要过去看看？”团里一个兄弟问道。
　　“汉纳在那里，他会处理好的。”丹森摇了摇头，如此说道。其实有一句话他没说的是——如果没什么事，汉纳足以处理。而如果真有什么事，看那边那样的动静，就是他们这些人全都过去，也只是把几只小鱼往大河里倒，连个泡都不冒。
　　不过，说虽然是如此说，丹森接下来，却又转对卡特和奎恩两人说道：“老卡，奎恩先生，你们过一人过去看看？”
　　卡特和奎恩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卡特道：“我去吧。”
　　卡特说完，也不作任何耽搁，直接驾着风系法术，高高地窜过了几道墙，向着花果山的方向奔去。
　　只是他的动作虽快，身形却有点不稳。——刚才元素巨浪袭来的时候，他摔在墙上，左边的腰，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如果不是战斗经验丰富，左边一连串肋骨，估计没有几根能完好的。
　　众人望着他的身影，发了好一会呆。好半晌之后，丹森才对奎恩道：“奎恩先生，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说话的时候，丹森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南边。
　　他所指的“那边”究竟是指什么明显的很，明显到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明白的。
　　奎恩侧头朝枫林佣兵团的方向看了一下，微微苦笑着道：“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知道。”看到团里有兄弟对他的这话不解，他才又解释道：“那位，是不允许朝那边感应的，要是白天还好说，这个时候……”
　　说到这里，奎恩没有再往下说，不过他的神情中表现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夜间的时候朝那边感应，会有麻烦，而且，这麻烦不会小。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魔法师很少会全方位地放开感应，非常耗费心神不说，还比较招忌讳，又不是吃饱撑着的。而定向感应，那就更要不得了。——除了修炼之外，大多数情况下，魔法师只有对敌人或者目标之类的才会施展定向感应。
　　因此，一个魔法学徒对着一个正式的魔法师的所在施展定向感应？
　　那简直就是自找麻烦，更弄不好，不是找麻烦，而是找死。
　　奎恩的话语之后，大院里再次陷入沉寂，各人都找不到什么话来说，而且，很明显的，这也不是说什么轻松话的时候。
　　除了红石佣兵团之外，镇里其它所有的中型以上的佣兵团，在这一夜，也基本全都炸了窝。不过虽然他们和红石佣兵团的情况不同，但采取的手段，却大同小异。
　　那就是都让一位魔法师过去看看，然后其他人呆呆地围集在大院中。
　　和他们比起来，那些小型佣兵团就比较安静了。——它们要么团里连一个魔法师都没有，要么就是虽然有魔法师，却只是一二级之流的货色，而这些魔法师，要么早早睡了，啥事不知，要么就是直接撞昏过去了。
　　至于那些零散的称不上是佣兵团的小团体，尤其是拥有魔法学徒的那些，就很热闹了。和各大中佣兵团不同，它们几乎做出一致的举动——全部向着花果山的方向出发。
　　于是，这一夜，就像是爆发了兽潮一样，至少有一千以上的武者及魔法师，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向着镇外狂奔。
　　对于他们来说，用方天前世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就算有所失去，失去的，也只会是锁链，而得到的，可能就是一个大大的新世界。”
　　他们是最渴望奇迹的群体。
　　而和可能的奇迹相比，什么危险之类的，那就太微不足道了。
　　那些大中佣兵团的魔法师前往花果山，结果等他们到了那里的时候，那小太阳早已经不见，元素浪潮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那些上山遍地搜索的散兵游勇们不同，他们基本都迅速地返回各自团里。
　　红石佣兵团的卡特也不例外，只不过，去的时候他是一个人，而回来时，却是一大群。——汉纳等驻“花果山”的成员，一股脑地全都回来了！
　　这一夜，整个红石镇，就在骚动、不安、紧张、兴奋、担忧等种种情绪中度过。
　　结果，等到天刚放亮，曙光还未全透的时候，整个小镇，便已经活了过来。各个相熟的佣兵团之间，各路人员走动的那叫一个频繁，而在红石镇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包括枫林佣兵团喷泉那里的人流集中点，各大中佣兵团的人员比往常多了十倍。
　　甭管是相熟不相熟的，认识不认识的，碰面的时候，彼此都在对方的目光中试探寻找着什么，而当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和自己一样的用意后，便都是相互示意或者颔首。
　　而枫林佣兵团，这一早上，注定不得安宁。
　　不管是安德森还是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不管是皮埃尔还是他手下的那几个副管事以及杂役，不管是莫里希还是帕特，甚至一直清清净净无人打挠的方天，这一天早上，全都被人围住了。
　　没办法，谁叫他们这里有一个超级高手呢？
　　有事发生的时候，这些佣兵们，自然而然地根据某些规则，迅速地向着一个目标合拢了起来。
　　其实真正进入了枫林佣兵团大院的人并不多，总数也就二三十个，但是，红石佣兵团外，远远近近的，各个方位，都已经被全副战斗准备的人占据。
　　如果有必要的话，十来息之内，整个红石镇的绝大部分武力，都会被动用起来！
　　在意外事件面前，红石镇的各路佣兵团，表现出了让方天在事后每每惊心并赞叹不已的合拢和团结，这一件事，也让方天进一步认识到，这个世界，和他来时的世界，在很多方面，确实非常非常不一样。


第139章 奇迹诞生的早晨
　　来说说莫里希和帕特两人的情况。
　　作为魔法师，昨天夜里镇外的那个由元素浪潮引起的动静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很遗憾，对镇里其他魔法师来说那极其巨大的动静，对他们两人来说，只不过像是一阵轻风从身上吹过一样。
　　虽然这个风面积有点广，但是，吹到身上的时候真的真的很轻微。
　　这自然不是因为元素浪潮长了眼睛，到他们那里的时候自动减小，而是——那个时候，莫里希和帕特两人正在井里呢。
　　七八米深的井，看似不深，但是，那轰轰烈烈的元素浪潮，袭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幅度竟然被削弱了一大半还多！
　　当然，这个事他们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知道，小殿下和沙迦大人出去了一趟之后，外面就稍微闹了点动静出来。然后，两人回来，那动静就没有了。——在一个院里，就算不用感应什么的，方天和沙迦那边的行止也瞒不过两人。
　　于是，这个在昨天夜里闹出极大动静的事件，到了他们这里……
　　这里……
　　后面没有了。
　　所以，早上，一大清早的，不，甚至连清早都算不上，被几个往日相处较洽的几个同行围住，莫里希和帕特两人那是相当惊诧的。——你们在干啥呢？
　　看到两人的表现，找上门来的卡特等人更是惊诧。——你们说我们在干啥？你们昨天晚上被小毛贼用棒子敲昏过去了么？那么大的动静，你们一个四级的法师，一个五级的法师，居然说不知道？
　　为了表示自己等人绝非小题大作，找出门来的六个人各自出示证明。
　　红石佣兵团的卡特摸着自己的腰，作着方天前世传说中的东施的样子，皱眉；狼牙佣兵团的杰里抚着自己额头，让众人看到那里被撞青了一大块；疾风佣兵团的佩利，侧下腰按着自己的左腿，并有点一拐一拐地走了几步，表示自己已经暂时性残疾。
　　前来的六个人中，三个人作了表示，三个人没动。
　　在场的一共八个人，五个人自然而然地就把目光投向了三个人。
　　“昨天睡得早。”猛团佣兵团的达罗不好意思一笑。五级法师晚上在什么情况下睡的早呢？众人了然。
　　“我昨晚在水塘边冥想的……”青叶佣兵团的罗德摊手说着。正在另几人感叹他的运气好的时候，此君猛地俯身，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伤风了！
　　于是，几人的羡慕，立时改为一脸的同情。
　　魔法师在冥想的情况下受冷热侵袭而导致伤风什么的，后果极其严重！倒也不是说会给人带来多大伤害，而是，基本上一两个月的时间里，身体都不会利索。
　　那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罗德这孩子，不，这同行，可能要连打一两个月的喷嚏。
　　太可怜了！
　　罗德接受了几人的目光同情，还是摊摊手，表示无奈。在他们这个圈子中，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你呢？”
　　罗德之后，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大地佣兵团的亚克身上。
　　“可不可以不说？”亚克的目光有点躲闪。
　　众人的目光没有一丝偏离，仍然像激光一样盯在他身上。
　　亚克被看得不自在，三息之后，主动投降交待：“我吧，不怕几位笑话，我……被撞昏过去了。”
　　好吧，被撞昏过去对于五级法师来说，确实比较丢人，但是，六个人的问题交待了，那么，下面的问题，就是莫里希和帕特两个人的了。——我们都受灾严重，你们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这还不算，你们居然……
　　居然连昨天的那么大动静都不知道？
　　莫里希和帕特交流了一下目光，心中震动。接着，像是有了一个巨大的发现一般，对前来的几人说道：“你们过来。”
　　于是八个人一起来到了帕特的房间中。
　　“这是什么，井吗？”
　　井不稀奇，但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挖个井，那就比较稀奇了。
　　“罗德，你下去，我在上面用重击术轰你一下。”莫里希对罗德说道。
　　“吓，你想干什么？”罗德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就知道你不肯，好吧，我们下去。”莫里希对另几人说道：“昨天晚上，我和帕特是坐在这个井里冥想的。”
　　他这一说，除了帕特之外，前来的六个人，眼光全都亮了！
　　作为同行，他们自然知道，莫里希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下一刻，五个人一个比一个快地跳到了井里，等莫里希和帕特也下去后，卡特仰起头，对还站在上面的罗德说道：“罗德，你站到三米外，用重击术朝这里轰一下看看。”
　　所谓重击术，是三级以上法师的一个相当有名的战斗法术。这个法术的来源非常古老，古老到什么时候都没有人知道了。众只知道这是一个四系元素极精妙构建的混合系法术，它的效果，相当于同等的暴炎术、暴风术、暴雨术的叠加再加上至少两倍的增幅！
　　因为它具有相当惊人的攻击性，所以，三级以上的法师，可以什么法术都不会，但是，绝对不可以不会这个法术。
　　罗德退出三米外，站在帕特的房间外面，二话不说，一个重击术，沿着直线的距离，向着那井所在的方向轰击了过去。
　　一击过后，在场的八个人，全都在提着心屏着息地等待着结果。
　　在元素感应下，重击术席卷着四系元素，然后四系元素裹胁着一路上所有能够召集起来的元素效点（这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对法术作用的认识），轰轰烈烈地向着七人所在的地方轰击了过来。
　　这个法术非常小可，几个人为防万一，全都在身上加上了防护。
　　片刻后，他们愣了。
　　那轰轰烈烈的重击术，到了井里，奇迹般地四处扭曲、扩散，并且在圆井的四壁来回回荡。在一次又一次的回荡过后——居然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罗德，再来一次！”这一次，除了帕特和莫里希之外，井里的那五个人全都朝井外大喊道，并且同时，井里的七个人全都撤掉了法术防护。
　　罗德自然是应声再次甩了一个重击术。
　　去掉了法术防护，这一下，井里的众人终于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重击术的攻击效果——它就像是一阵风，在身边吹啊吹的，就吹过去了。
　　待元素波动彻底散去，井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惊人的发现！
　　法术消解？
　　天然的元素防护？
　　所有人，心脏都在猛烈地跳动。


第140章 武力者的世界
　　撇下莫里希那边，来说说安德森这边。
　　“安德森，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你居然不知道？”红石佣兵团的丹森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不知道！”安德森莫名其妙地摊摊手，在一众同行们的不可思议中，安德森不得不说道：“要不，去我们的法师那里看看？”
　　武者与魔法师，各有擅长。像环境探察感应之类的事情，就算是一百个武者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同级的魔法师。
　　丹森等人同都点头。
　　他们也想看看，这枫林佣兵团的两个法师，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于是当他们一群人来说莫里希这里的时候，发现一个个目瞪口呆神情凝重的魔法师。
　　“莫里希，发生什么事了？”
　　“卡特，怎么了？”
　　“……”
　　一样的问询，在不一样的人口中，纷纷出场。
　　“没有什么。”在场的几位法师几乎同时摇头。这是法师的事，问题还没搞清楚，暂时却是不必向他们说的。
　　几位法师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目光，长期的佣兵生涯也让他们迅速且立即地统一了意见——暂时保密，后续研究。
　　事情的发展当然不会仅仅到这里。——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不找出一个根由来，镇里的所有上点档次的佣兵团，没有一个可以安稳下来。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向着方天那边开去。
　　向方天那边去，自然不是找方天那个才刚升到四级的小菜鸟，而是借狐找虎。——小菜鸟身边，跟着大高手呢。
　　在井外，方天第一次与镇上这么多的头面人物会面。
　　方天当然知道自己的作用——就是一个中转站嘛！所以当一行人三言两语地把来意表明后，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直接就把众人领到了沙迦那里。
　　沙迦正在练武场后面的偏院纳凉呢，也不知大清早的，纳什么凉。一行人过去的时候，此君仰靠在老板椅上，云淡风清的很。
　　莫里希带着几位法师上前，先是给沙迦行了个隆重的法师礼，然后由卡特开口道：“大人，我等前来是因为昨天夜间的事。不知对镇外的动静，大人有什么看法？”
　　“不就是元素风暴吗？有什么好奇怪的。”神态云淡风清的这位大人，说出的话更是云淡风清的让人吐血。
　　——不就是元素风暴吗？
　　卡特等几位镇上重量级的法师面面相觑，不知下面该如何继续。
　　其实，下面还就没法继续了。因为沙迦已经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再次云淡风清去了。
　　在场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有不识趣的，于是卡特等人再次躬身一礼，无声告退。等众人来到枫林佣兵团大院的时候，全都心中沮丧。
　　魔法学徒，和九级的准法师，果然是两种存在啊。
　　这一刻，甚至就连莫里希和帕特，心中都闪过了这样的看法。而至于卡特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昨天的事，准法师可以不在乎，他们却不能不在乎。一来人家是高手，二来人家不是红石镇的人。——管你红石镇发生了什么呢，关人家的事嘛？
　　镇上留守的头面人物基本都在，也不需另找地方协商了。就在大院中，丹森和安德森等人很快就协定好了关于昨天那件事的应对方案——
　　镇上二十一家佣兵团每家一个三级武者加两个二级武者再加上随队法师，组成一个小搜索队，在花果山上下几百里方圆内作无差别搜索三天，搜索重点放在花果山后面的那座雄伟山脉上。
　　并且同时，把昨天晚上发生的情况，通报镇里所有的佣兵团，让他们作好随时应变准备。
　　作为镇里最大的佣兵团，红石佣兵团的丹森，在狼牙佣兵团及另外几个佣兵团队长的几个手势下，直接就接管了镇里的临时调度权，而他的每一道命令，在场的那些佣兵团主事者，无不应从。
　　看着这些人的大张其事，方天有点无语。
　　但是看到他们的调度及临时组合情况，方天却心中一阵凛然。一个小镇是如此，一个城，比如说巨岩城，如果战力也可以作这样的组合，那该当是如何的惊人？
　　这种一人领命然后底下悉数响应的情况，那种所有人凝结到一起的厚重，让方天大为动容。——在意外事件面前，这些人，齐心协力的可怕！
　　当然，方天并不知道，这所谓的齐心协力在一位登过场的本土BOSS眼中，不过是不堪一击的可笑。但是方天在从前世和此世的对比中，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某些群体性观念，很浓重。
　　真想看看这个世界发生大战的场面，估计会非常的惨烈吧？这个时候，方天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不合时宜的东西。
　　方天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战争，和他还停留在前世的印象中的战争，性质根本就不一样。不过，这是外话后话了。
　　枫林佣兵团，自然是安德森和莫里希两人作为领队出场，去花果山搜索。
　　莫里希虽然有点怀疑昨天夜里的事和沙迦或者小殿下有关，但他其实也不是十分的肯定。
　　因为照卡特等人所说，昨天的那动静，绝对不是什么“人”可以弄出来的动静。
　　只是，沙迦大人为什么可以那样的漠不关心呢？莫非，准法师和魔法学徒的差别，就是这样的大？
　　他们的搜索，注定将不会有任何结果。
　　三天过后，整个镇上近百个佣兵团的联合搜索，在一无结果下宣告结束。于是，花果山山脉，解山。
　　被他们封山三日搞得又气又急却敢怒不敢言的那些散兵游勇以及普通民众，像是方天前世的大坝上游忽然放了闸的洪水一般，向着花果山山顶及更后面那更高更雄伟的山脉顶峰冲去。
　　到了山顶，许多人真的是什么其它的事也不做，就是大口大口的呼吸，主要是吸气。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他们中的许多人，每天都是一大早的就往这里跑，然后晚上回去，第二天再来。更有那些狠的，直接就带着干粮，不下山了。
　　两耳清净，将外面的哄闹尽数过滤在外的方天，并不知道，天天跑去山上大口大口吸气的人中，还有枫林佣兵团的那些小家伙。
　　尤其是小艾薇。


第141章 苦涩的懵懂爱恋
　　对方天来说，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
　　沙迦的突破，在让他羡慕的同时，更让他知道，饭终究是要一口一口吃的。高处的世界，也终究不是等闲之辈就可以轻易立足。
　　花果山元素风暴过后的第六天。
　　这几天，由于大院众人异常忙碌的缘故，晚饭吃得都比较晚。往往吃完的时候，天也就已经黑了。
　　离开饭桌，方天在大院前后随意散着步，散着散着就再次散到了他的房间里。等脱了鞋坐到床上的时候，方天才微微摇头苦笑。
　　他都不短时间没到这个房间来了。
　　四处打量着这个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真正的第一个落脚点，方天心中感慨。——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两三个月了。而比起刚来到这里，他的许多认识及心境，更是变得和以前面目全非。
　　现在，他也能勉强算是个半土著了吧？
　　在方天沉缅思绪的时候，门外不远处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是小艾薇。
　　小丫头有什么事？
　　方天打散脑海里的浮思乱想，然后看到小艾薇大异平常的样子，既期待又迟疑，既兴奋又紧张地轻轻走到他床边，大眼睛扑闪扑闪，很是认真地对他道：“哥哥，你看看我，有没有学魔法的本领了？”
　　方天笑。
　　小丫头，你以为魔法是你的过家家么？
　　看到方天笑，小艾薇急了，道：“哥哥，你不要笑，我是认真的！这几天，好多人都到花果山去啊，他们说，那里是魔法元素的老家，只要在那山上多吸几口气，人人都能成为魔法师。哥哥，我已经去了三天了，你看看我，我能成为魔法师了吗？”
　　方天愕然。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个的流言。
　　看着小艾薇眼里的认真，方天收起了漫不经意。
　　为了让小丫头早点从这个小事件中把心神转移开来，他接下来真的煞有介意认认真真地帮小艾薇测试了一下魔法元素的亲和度。
　　这其实很简单，测试一个人的时候，驱动魔法元素往其身体上灌就行了。
　　那些天生就不具备元素亲和性的人，元素会在其身外一米左右，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弹开，就好像有一个人体防护罩一样，而那些具备元素亲和性的人，元素就会如入无物地透过其身体，然后从另一边逸出来。
　　元素能够渗入的多少，也基本上直接代表着元素亲和性的高低。有的人，几乎就是百分百的元素导体，而有的人，虽然也具备元素亲和性，但是导“元素”性能，就不是很好。
　　方天让小艾薇退出两步，站在房间中间，然后他开始测试。
　　为了让小艾薇自己看清楚，方天还特意在驱动元素的时候，启动了一点法术效应，于是，接下来，小艾薇的身边一米处，围起了一层薄薄的水罩。
　　更准确地说，是水帘。
　　这像是个透明鸡蛋壳一般在小艾薇身体一米外把她从头包到脚的水帘，其中的水珠上下左右不停地流动，但是没有一滴水滴，可以靠近她的身边。
　　“丫头，你看。”方天对小艾薇摇了摇头，接着又笑道：“魔法有什么好的？你没看哥哥，天天练魔法练得累死了，连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时间都没有了！”
　　方天以为小艾薇会不高兴地嘟着嘴，和他撒撒娇的，他甚至连一个小故事都准备好了，但是，小艾薇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愣住了。
　　隔着薄薄的水帘，小艾薇定定地、呆呆地看着方天。
　　就这样，足足看了有十来息的时间。
　　接下来，小艾薇猛地冲过水帘，扑到方天床前，趴在他怀里，小拳头狠狠地在他身上捶了两下，带着呜咽地道：“哥哥，我恨你！呜呜……”
　　然后，就猛地转身，跑掉了。
　　方天愣了。
　　元素感应，不知不觉地放了开来。
　　在感应中，小艾薇径直跑到了她的房间，扑在床上，把脸埋贴在被子上，无声的抽泣。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把鞋子脱掉，上了床之后，也没枕枕头，只是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上方，喃喃自语地道：“哥哥，我好喜欢你的，我还想长大以后嫁给你呢，可是，你为什么要是个魔法师呢？”
　　“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的，你知道吗？”
　　“将来，你会和那个小姐姐结婚吗？”
　　“……”
　　倦意渐起，小艾薇的喃喃渐息。而她的小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缩成了一团，成了两手抱膝的姿势，就像一个睡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方天看的心中怜恸。
　　进团以来，方天就没见过欧文的夫人，也就是小艾薇的母亲。所以小艾薇一直都是一个人睡在房间里。
　　方天坐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很长时间，脑海里来回翻滚，却没有内容，一片空白。
　　哪怕是再世为人，哪怕是他自觉可以处理人生之中的任何一个问题，哪怕是他可以在一个手握力量权柄的魔法师面前谈笑胡扯，漫不经心，但是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生命旅程中，有一些东西，虽然轻微，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小艾薇，会过多久，才会忘了这事，重新开心起来呢？
　　方天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恩，应该说，真正获得新生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小姑娘，“哈，这个小哥哥醒来了！”当时，看到他醒来，这个小姑娘扑着手欢声说道，然后就像一个小天使一样跑了出去。
　　过了很久，方天起身下床，缓缓走进了小艾薇的房间。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小人儿，良久，才轻轻伸手，帮她把被子盖上。
　　盖上被子的时候，小艾薇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面向墙里变成转了过来。
　　月光下，一张还满是稚嫩的小脸上，泪痕宛然。
　　方天悄然转身，步出房外。
　　今一夜，天上有月。方天仰头看着这比前世要大上不小的月亮，默默无语。
　　月华如水，亦只是无声静静流照。


第142章 杨小鞋
　　第二天，饭桌上，小艾薇绷着小脸，不理方天。往常的时候，她总是要甜甜地叫上一声“哥哥”的。
　　少了这声问候，方天竟觉得早饭居然有点不适合。所以只吃了一半的量，他就放下了碗。桌上其他人也没觉得奇怪——方天有的时候还只吃几口呢。
　　只有沙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莫名笑意，也有些淡淡安慰。
　　离开饭桌，方天来到侧院中，坐到了阔别不短时间的长椅上，摆出往常的晒太阳的姿势。只是，脑子里想的仍然是小艾薇的事。
　　愧为重生，他竟然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小女孩的心，是不能够伤害的。可是，现实也终归是现实。不过，至于说结婚？——对他这个来到异世界的人来说，那是多么遥远的事啊。
　　同样的，不是时间上的遥远，而是心态上的遥远。
　　过了一会，又是轻轻的小脚步声传来。方天抬起头，看到小艾薇低着头，朝他这边走来。
　　小艾薇还是像往常那样站到方天椅子后面，捏起小拳头轻轻为他捶肩膀，捶了几下，忽然就着椅子，弯下身来，双手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然后把小脑袋凑近他，低声说道：“哥哥，我昨天晚上，什么都没说。”
　　让人心疼的小姑娘啊！
　　方天摇摇头，示意她到前面来，然后像是抱小琪琪一样地把她抱坐在腿上。
　　小艾薇还有点扭捏，轻轻动几下，没有挣脱，就安然坐在方天腿上。
　　“丫头……”方天正想说话，院门外零乱且欢快的踢踢踏踏声响起，却是小琪琪和另几个全是四五六岁的小丫头，嘻嘻哈哈地跑过来了。
　　看到小艾薇占据了她的位置，小琪琪明显有点着急。加快了几分地跑过来，爬坐到椅子上，把几乎大半个小身子都蹭在方天怀里，仰着头对方天说道：“哥哥，我要听故事！”
　　“琪琪，你想听什么故事？”方天问道。
　　讲故事也好，天马行空的故事，很容易拉开人的思绪。小姑娘……应该不会记挂着一件事很长时间吧？
　　“孙悟空！西游记！葫芦娃！”小琪琪脆声说道，说完之后，有点小得意地看着方天，一副等待着夸奖的样子。
　　方天当然不会让她失望，便笑着道：“琪琪，真聪明，这么长时间了还记得这个，哥哥都快要忘记了。”
　　果然，听到方天这话，小琪琪的一双大眼睛立马弯成了小月牙儿。
　　小女孩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方天爱怜地伸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小手，然后对几个小女孩道：“今天哥哥不讲孙悟空，不讲西游记，也不讲葫芦娃，哥哥给你们讲一个新的，一个叫做杨小鞋的故事。”
　　方天用的不是“杨小鞋”的发音，而是本土的文字，所以小姑娘们听起来毫无困难。
　　“杨小鞋，好奇怪啊。”小琪琪好奇地歪着脑袋，然后在椅子上朝前面拈起小脚，把她的一双小鞋看了又看。
　　方天哥哥又要讲故事，那就真是一件太好的事。
　　几个小姑娘全都欢声雷动，有几个爬着坐在方天坐着的这张长椅上，然后其中一个小姑娘跑到院门口，扬着嫩嫩的小嗓声喊道：“哥哥讲故事啦！小瓜头，给我拿个凳子！”
　　她这一嚷，饭桌那边立马轰闹起来了，连隔到几道院墙的这个侧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一会儿，几大批人都过来了。
　　最快过来的自然是小Loli，她驾着风，踩着简单的步形舞，像只小蝴蝶一样飘飞了过来，不过到了这边，看到方天左右已经没有位置，并且连长椅上也已经没有位置，不由微微嘟起了小嘴。
　　下一刻，她又风一般地飘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个小凳，隔了半步坐在方天对面。
　　小伯格小迪克那些小家伙自然是不甘落后的，他们跑的比小Loli慢，但是小Loli又折回去了，所以算起来他们差不多和小Loli同时坐到方天身边。
　　这些小皮孩也不要凳子了，直接就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迪克兴奋地道：“方天大哥，你好长时间没讲故事了，这次讲什么？”
　　在说话间，甚至连安德森和他的几个弟兄也都走了过来，当然，大管家皮埃尔也少不了。而至于西娅等那些小姑娘们，更是一人手里搬一两个凳子，然后把小伯格这些先到的小家伙们哄挤在外，她们在小Loli边上成扇形散开，围坐在方天身前。
　　沙迦不声不响地，却是到的也不慢。等安德森赶到的时候，此君已经在不远处的那棵大树底下坐着呢。
　　杨小邪，是李凉先生的一部很有意思的作品。这位先生的作品，主角年龄都很小，给方天的印象总的来说是在十二三到十五六之间，故事里，就算有爱恨情仇阴谋诡计之类的，也都是以散笔侧笔带过，而且多与主角等人无关，算是相当好的开胃故事。
　　有反角，但是总会被主角们轻而易举地踩倒。
　　有忧郁，但是总是很快地就会阳光明媚。
　　讲来给小Loli小艾薇小琪琪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听，正好。
　　只是安德森皮埃尔这些大家伙，估计就要失望了。不过他们这些蹭小家伙光的人，完全不在方天的考虑范围内。
　　当小家伙们都坐定之后，方天的讲述开始。
　　“老头！我回来啦！快开门迎接我呀！我累死了！”
　　方天的讲述，从小主角的这一句话开始。
　　这一句开门见山的话，立马把小家伙们的兴趣拉起来了。——方天哥哥这次讲的这个，好像……是讲和他们一样大的人耶！
　　接下来，杨小邪的举动，是把装死的老头戏弄得面目全非。这种大异寻常的行为，在小琪琪小迪克等小家伙们听来，真是太够味啦！
　　方天还没把这个段落讲过去，他们就兴奋得叽叽喳喳起来了。
　　方天自然不会全盘按照原书的故事讲，而只是揉合李凉先生的许多小主角们的行为和性格，合到一起，然后结合许多经典的武侠情节，什么藏宝图上古秘藏、雪山下古洞千年灵药之类的，听得小家伙们眼睛是一路放光。


第143章 小鞋里的经典片断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这是方天来的那个时代，一位女诗人过三峡时写的句子。
　　这个“与其……不如”的句子，可以写出很多，比如说：
　　与其平平淡淡地活一千年，不如做颗耀眼的流星，在划过天空的那一刹，灼亮许多人的眼眸。
　　与其每个月拿出一千块钱零用，不如把这钱攒下来，攒够一年，然后在一天之内花光。
　　……
　　现实的生活，不论是孩童、少年，还是青年、中年，或者已是老年暮年，惊险神奇的事情毕竟不多。哪怕是穿到了这个世界，生活在前世就有所听闻的类似于冒险者的世界，欧文安德森等佣兵们的生活，大多数时候，也仍然可以用“柴米油盐酱醋茶”来概括，而不是什么酒楼拼酒、街头杀人、丛林追杀、断崖遇奇等等。
　　因此，许多人的生活，也就是大多数的无聊加上偶尔有限的有聊。
　　而方天前世时候，那些故事，那些传奇，就是对生活的剪裁和拼接，把那些无聊去掉，把那些有聊甚至是许多人的有聊组合起来，再放大，再夸张，于是，一些所谓的“经典片断”就来了。
　　到了方天的那个时候，许多所谓的“经典片断”简直遍地都是，在讲杨小邪的时候，他还想用不经典的呢，奈何，没有。
　　看过的休闲书中，过了这么多时间，又是前世今生，能够让他记住的，几乎都是经典。
　　于是这一天早上，不论是沙迦还是小Loli，不论是安德森和他的那些兄弟还是皮埃尔等人，不论是小伯格小迪克等小盆友还是小艾薇小琪琪等小女娃，都全在方天的讲述中，进入了一个奇幻处处、光彩炫目的世界——
　　杨小鞋在森林里的一个小湖中游泳，游着游着，兴趣起来，想看看这个小湖到底有多深。于是他就一直往下潜，他潜了十米、二十米、一百米、两百米，潜到一千米的时候，到底了。但是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湖底，中间的地方，竟然有一个黑黝黝的洞。
　　杨小鞋艺高人胆大，眼睛眨都不眨地就钻进了那个洞里。
　　在洞里他游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发现前面有亮光。他仔细看去，那些亮光居然是一些小鱼的身体里面发出来的。那些一条条就和小琪琪小手指一样大小的透明小鱼，（方天讲到这里的时候，不止是小琪琪，所有的小女娃都看自己的小手指，连许多小盆友也不例外），身体发着光，在洞底游来游去。
　　杨小鞋脱下一只鞋子，逮了几只小鱼装进去，出来后，升起火，直接把鞋子放在火架上当成锅来烧小鱼。（方天讲到这里的时候，听故事的众人终于知道了“杨小鞋”这个奇怪名字的来由。）
　　等底下的火烧到一半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几只小鱼竟然慢慢变小，越来越小，最后，一丁点儿都不见了！
　　杨小鞋怒了！心想，鱼没有了，这鱼汤，我照样喝！不然，我这么累死累活地忙活一场，工夫岂不是全白费了？
　　于是他就取下鞋子，用左手把它举高高的，一直举到头顶上，然后抬起头，手一倒，张开嘴巴，咕噜噜地就把鞋子里的水全都喝光了。
　　喝完了鞋子里的水，杨小鞋正想把鞋子穿上，忽然肚子里面像被人用刀子扎了一下的疼，疼得他死去活来，在地上打滚，脸上汗珠一个一个比玉米粒还大地往地上掉。（听到这里的时候，小琪琪用嫩嫩的嗓音肯定的语气作批注：鞋子脏！）
　　杨小鞋以为自己要死啦，可是在地上打滚了大半天，肚子又突然不疼了。他一下子从蹦起来，但是没想到，居然蹦得老高老高，还直接把头顶上的一根比小迪克大腿还要粗的树枝撞飞了。（小家伙们看着小迪克的大腿，全都咋舌。小迪克高兴地站起来，特意地把大腿抬得老高地在地上走了几步。）
　　杨小鞋是一级武者，喝了三条发光小鱼煮的汤，一下子升了两级，现在已经是三级的武者了！
　　（方天说到这里，第一个片断完结。小家伙们的叽叽喳喳不必多提，安德森和他的几个兄弟一脸狐疑地看着方天。弗兰克终于忍不住地问道：“小弟，真有那种小鱼？”方天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说道：“保密。”）
　　在小家伙们终于叽叽喳喳完了并把目光再次放在方天身上的时候，他继续下一个片断：
　　一下子从一级武者升到了三级武者，杨小鞋喜欢上了玩水。他还想往湖底那个洞里钻去的，想再逮几只小鱼煮了吃，准备再连吃三顿，一口气升到九级。（方天说到这里的时候，安德森等人严重侧目。）
　　但是非常遗憾，那个洞他还能进去，但是那些小鱼在的地方，他却再也靠近不了了，每当他想往小鱼那里去的时候，水里就会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挡着他，让他前进不了。
　　杨小鞋一连努力了三天，每天都累得一头汗，还是没能再逮住一只小鱼。于是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杨小鞋用铁块做了一个小伯格两只手臂伸开来平放在身体两边那么宽的大圆饼，（所有的小盆友包括小伯格全都伸出两只手臂），把这个很重很重的大圆饼顶在头上，用两只手臂向上撑起来，跑到瀑布底下练武。（方天讲到这里，沙迦的眼亮了，安德森和他的兄弟们眼亮了，小伯格等小家伙的眼亮了。）
　　在瀑布底下站了一个月，杨小鞋突破三级，从三级升到四级。
　　（方天讲到这里，第二个片断结束。弗兰克等人两眼大睁，恨不得以身替之。只有安德森还算冷静。）
　　升到四级的杨小鞋想给自己庆祝一下，就拿出他的弓箭，跑到山上射野兔做烧烤。有一只野兔被他射到腿上，拐着腿跑。杨小鞋这个时候箭已经用完了，他就甩开两条腿跑去追兔子，他心想，你要是四条腿我还跑不过你，现在，我是两条腿，你是三条腿，就比我多一条，我不信就跑不过你。
　　追着追着，眼看越追越近，那只受伤的野兔在半山腰的草丛里一个打滚，忽然就不见了。
　　杨小鞋奇怪，心想，这里是这么高的半山腰，野兔会把窝打到这里？
　　他到野兔不见的那个地方看，扒开草，发现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方天说到这里，小家伙们全都睁大眼睛。）


第144章 灵石玉乳
　　杨小鞋一弯腰，就钻了进去，一直往前往下走，直到来到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空旷地方。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山洞，山洞的地上长着很多突起的石刺，就像是一根根长长的剑一样突起在地面。
　　（方天没有注意到的是，安德森的神情这个时候变得有点奇怪。）
　　（讲到这里，方天用水系法术，把前世见过的许多宝剑，包括现实中的、动画中的，全都模拟了出来。那些种种稀奇古怪的，有些式样凌厉得让人一看就心中生寒的剑，有些古老传说中的比如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的宽宽的轩辕剑，这些剑，不止是让小家伙们眼界大开，就是安德森等人甚至是沙迦，都两眼放光。）
　　这个山洞不仅地上往上长着一根根的石刺，就是三米多高的山洞顶部，也倒垂着往下生出一根根的石刺。
　　（听到这里，安德森的神情就不是奇怪，而是有点诡异了。他的这个情况，方天注意到了，安德森边上的弗兰克也注意到了。方天停了下来。弗兰克则问道：“老大，怎么了？”安德森微微迟疑了一下，说道：“绿野山脉，就有一个小弟说的这个山洞。”）
　　（哗！）
　　（安德森这一说，这个小偏院里彻底沸腾了起来，皮埃尔这个大管家居然紧张得神经兮兮地跑到偏院门口，伸头缩脑地往外面看看有没有人。没看到外人，才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小跑了回来。）
　　（小伯格代替大家说道：“方天大哥，后面呢？”他问完之后，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而有了安德森之前的那一说，这一次，所有人的关注和之前都有点不一样。）
　　看到那个奇怪的山洞，杨小鞋早就把野兔的事给忘到了脑后，他一边打量着，一边朝石洞深处走去。走了不远，忽然听到远远的前方传来“叮”的一声，声音非常清脆悦耳，但是因为这个山洞里之前没有一点声音，所以他被吓了一大跳，朝边上一闪，结果，手臂上胳膊肘外面不小心被地上突起的石刺给划伤了。
　　（听方天说到这里，不少小家伙“呀”的一声。）
　　杨小鞋先是咕哝了一声“奶奶个熊”，然后想伸出舌头舔舔胳膊肘上的伤口，但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是，不管怎么样弄他都没办法让自己的舌头舔到胳膊肘。（^_^）
　　（方天说到这里，好了。几乎所有的小家伙们，都开始把自己的胳膊肘往嘴边凑，同时舌头能伸多长伸多长。很遗憾，不论他们怎么掰自己的手臂，怎么凑自己的舌头，都无法使两者接触。）
　　（安德森的那些兄弟中终于也有人忍不住了，学那些小家伙们的动作，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年龄的问题。）
　　（安德森自己没有做这个动作，但是目光左右打量自己的胳膊肘，若有所思。）
　　（沙迦眉头微皱。）
　　（小Loli一副趁众人不注意的样子，偷偷摸摸地试了一下，结果把自己的胳膊掰疼了也没凑近两者间的距离。）
　　（小琪琪苦兮兮地扬起小脸，对方天道：“哥哥，疼！”）
　　方天笑，用手臂拢过她的肩膀，象征性地在她手肘上按摩了两下，然后继续道：
　　杨小鞋放弃了这个很傻的举动，不管那个伤口了，再次朝前面走去。走了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一路上不住地有清脆的叮咚声传来，而等他终于发现声音来由的时候，他有点呆了。
　　（经刚才那一停顿，现在，听到这里，众人的耳朵又唰地一下全都竖起来了。）
　　只见山洞到了这里，地上的石刺不见了，而是一个天生就有的小石台，这个小石台中间是空的，就好像是一块大石头里面被挖空了一样，而在这个位置的山洞上面，光秃秃的，同样也没有石刺，只有在那个小石台正上面的位置，悬着一根小石刺，杨小鞋站在地上等着，果然，过了不久，一滴清水从那小石刺的底下滴了下来，滴到已经有了大半水的空心石台里面，再次发出“叮”的一声。
　　杨小鞋把头凑过去一看，原来，这个石刺居然是空心的！
　　刚才射了一阵兔子，结果烧烤还没吃到，人也渴了，杨小鞋就用手捧了一些那个小石台里面的水，喝了两口。
　　刚刚喝完，怪事发生了。
　　（听到这里，偏院众人本来就已经竖起来的耳朵突地又往上面长了一截。）
　　杨小鞋感到自己刚才胳膊肘被划伤的地方有点痒，他就把手臂凑到面前看，结果这一看，他呆了。他发现那个伤口正在快速地结疤，然后伤疤自动掉了下来，他再看看刚才受伤的地方，居然连一点印子都没有！
　　（故事里的杨小鞋呆了，偏院里的大大小小也都呆了。）
　　（呆了半晌，众人一致把目光转到了安德森的身上。安德森有点迟疑地道：“那里好像没有石台。”他的一个兄弟不放弃，道：“老大，我们抽空再去看看！”安德森想了会，认真地点头。）
　　等众人的目光再次回转到方天身上的时候，他接着往下说道：
　　这个神秘的水除了能使伤口快速变好之外，杨小鞋也没发现它有什么别的用处。
　　（安德森及他的兄弟，甚至是沙迦，听到这里，心中都有怨念——这个用处还不够大吗？你还想要什么用处？）
　　这个山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杨小鞋就转身出了山洞，刚刚走到山洞口的时候，他就听到有人说道：“那个小坏蛋又出来了，大家快跑啊！”
　　“我是小坏蛋？谁敢说我是小坏蛋？”杨小鞋怒了，抬起头，四处打量。可是奇怪的是，他没有看到一点人影，只看到山洞口的一棵小树上，几只小鸟正扑闪着翅膀飞走。
　　就在这个时候，杨小鞋又听到一个声音道：“还好他的箭没有了，今天我们真是幸运！诅咒他下山的时候摔成瘸子，以后就不会再来祸害我们了！”
　　摔成瘸子？杨小鞋更怒。心想我就算只穿一只鞋子走路都不会摔倒。现在两只鞋子都穿得好好的呢，怎么会摔倒！
　　他再次凝神注意。
　　然后发现，神啊，刚才，那居然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往远处飞走的那几只小鸟在说话。


第145章 团子问题
　　听懂小鸟说话？
　　小家伙们听到这里，叽叽喳喳，神情明显很兴奋。安德森等人就比较冷静。然后沙迦的耳朵不为人觉的抖了一下。
　　方天的讲述在继续：
　　杨小鞋自觉已经是三级武者，看到这几只小鸟说他坏话，心里暴怒，心说你们以为我没有箭了就奈何不得你们了？哼哼哼，那你们可想错了！
　　他也顾不得为什么能听懂小鸟说话了，又开始左脚点右脚，右脚点左脚，蹭蹭蹭地朝前一扑，一下子，就把正在飞远小鸟其中一只扑了下来，捉到了手里。
　　“方天大哥，杨小鞋也会左脚点右脚，右脚点左脚？”小迪克问道，问的时候他的两脚还同步做着示范。
　　这个动作极易引起模仿，在场的不少小盆友，都开始踢腿呢。
　　“嗯，这是武者的一个很了不起的技能，也只有很了不起的武者才会用。”方天信口就来，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小盆友们全都把怀疑与轻视的目光投向安德森与他的兄弟们，就连皮埃尔都把目光转向安德森等人，那目光里面的意思是——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会的？
　　外行鄙视内行，实在是太简单了！
　　安德森等人在一众大小目光的围观下，感到相当的无地自容，浑身不自在，于是不免个个幽怨地看了方天一眼。
　　方天嘿嘿一笑，接着道：
　　那只小鸟开始呜呜地哭，请杨小鞋放了他，那小鸟的几只同伴也都飞了回来，在杨小鞋身边打转。杨小鞋心想，我正愁一只不够吃的呢，你们居然都跑回来，太好了！
　　小Loli皱了皱小鼻子，道：“杨小鞋好坏！”
　　“就是！”小琪琪靠在方天肩膀上猛点头。
　　那几只小鸟看求饶不管用，其中有一只就对杨小鞋说道：“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对你肯定有用的。你要是放了毛毛虫，我就带你去。”
　　“哥哥，那只小鸟叫毛毛虫吗？”小琪琪小脸上一副我很怕怕的样子。
　　“嗯。”方天点头。
　　杨小鞋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就对那几只小鸟说道：“这样吧，我出个东西考考你们。要是你们答对了，我就放了你们，要是你们答不上来，嘿嘿嘿……”
　　听方天说到这里，沙迦的悠闲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安德森的脸上也换上了凝重。倒是小盆友们，开始小声地窃窃私语，猜杨小鞋大概会出什么东西。
　　杨小鞋说，你们有两条腿，两只翅膀，刚才我追的那个死兔子，有四条腿，没有翅膀，我昨天还抓到几个小飞虫，那小飞虫有六条腿，四只翅膀。我现在把你们一样抓一些过来数数，结果总共有64条腿，32只翅膀。你来给我说，我到底抓了几只兔子？
　　方天把这个问题说出来的时候，小伯格小迪克小艾薇小琪琪等都很担心得不得了，西娅和另一个小女孩用手指在地上划着，但是划了半天，越划小眉头越紧。
　　小Loli有点兴奋地滴眼珠溜溜转，转呀转地，但是一时半会，还没有答案。
　　皮埃尔先是相当得意地微微昂起头，以为遇到了他的老本行，但是得意了一会，就歇菜了，把鼻子都要给算塌了。
　　沙迦目光一动，眨眼间似是已有了答案。但是他却微微阖目，似乎陷入了沉思。
　　方天的故事在继续：
　　那几只小鸟急得喳喳叫，忽然其中一只大大地叫了一声，说：“我知道了。”然后它就绕着杨小鞋转了五圈。
　　杨小鞋把他的小鞋在地上跺了两下，闷闷地道：“好吧！你答对了！看来今天香喷喷的团子吃不成了。”
　　小琪琪又把她的手指往嘴边送了，有点馋馋地问道：“哥哥，香喷喷的团子是什么呀？”另外几个小女孩，甚至几个小男孩，都明显地在咽口水。
　　方天道：“很简单啊，就是哥哥给你们做过的大力水手啊。不过小鸟比较小，所以杨小鞋在烤小鸟的时候就把外面的泥团搓成圆圆的团子，然后把它们放在大铁盘上，架在火上烤。这火一定要小小小小的，一边烤，一边把这个铁盘转起来，等烤好的时候，泥团还是圆溜溜的，并且外面光光滑滑，一点裂都没有。”
　　“然后杨小鞋把这个团子拿着，和他的一些小伙伴们比赛。他们在地上画一个有琪琪你手掌心这么大的圆圈，然后朝前面走五步，把这些团子朝地上一丢，手里就留下一个。再朝前走五步，画一个能站下两只脚的大圆圈，然后站在这个大圆圈里面扔这个团子，撞丢在前面地上的那些团子，只要把丢在地上的团子撞进刚才画的那个圆圈里面，就算赢了。他们一人扔一把，轮流着来。赢的人就可以吃被撞到圆圈里面的团子，输的人，就只能站在一边，看人家吃。”
　　“就这样，一把一把轮着，有人会到最后一个也吃不到，有人就能连吃好几个！”
　　哇！
　　方天讲到这里，小家伙们全都兴奋起来了，小琪琪抓着方天的胳膊直摇，一边摇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道：“哥哥，我也要吃团子！”
　　而小伯格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早就在摩拳擦掌了。
　　就连安德森等人，都目光微闪，相当意动。
　　这一次哄闹的时间有点长，直到百来息之后，小家伙们才渐次平静了下来，再次把目光集中在方天身上。于是方天把故事再次推进。
　　杨小鞋有点心疼地放了手里的小鸟，不过正在他可惜的时候，刚才说话的那只小鸟道：“你这个人虽然坏，但是还没有坏到底，我就把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个大秘密告诉你吧！”
　　方天说到这里，一众大大小小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团子的问题，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那只小鸟道：“就在这座山的后面，有好多好多天生的水井。每年的六月二十一那一天，在月亮底下，这水井就会多出两口来。到时你要准备好两根红绳子，系在这两口井的边上，不然的话，那天夜里一过，你就再也找不到那两个水井了。”
　　方天说到这里，小家伙们又一次闹腾起来了。
　　他们哪听说过这种稀奇古怪的好玩的事？一个个叽叽喳喳地说问个不停。
　　而沙迦，则又一次目光闪动，眸子深沉。


第146章 眨眼睛和魔武那个修
　　杨小鞋踢踏着他的两只小鞋，爬过了这座山，站在山顶上朝底下一看，哪里有什么平地？哪里有什么井？那里就是一个大大的湖，山下全都是水。
　　杨小鞋怒了，道：“好个臭小鸟，居然敢骗我！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看我不把你们的毛一根一根全都给拔光！”
　　他愤怒地一踢脚，把两只鞋往山底下那个湖里一甩，就想光着脚转身下山。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的两只鞋落到湖里后，湖水哗啦啦地响，连他现在站的那个山也是一阵地动山摇的。
　　杨小鞋心想，难道是我的鞋子太臭，把那湖里的大鱼给熏得受不了了？
　　小琪琪听到这里，用手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正在杨小鞋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到那个湖的水唰唰地往底下降，降着降着，很快地，地上就一点水都没有了！杨小鞋大睁着眼看去，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还以为是眼花了呢。
　　他揉了揉眼睛，往山底下看，没有水。他闭上眼，再次揉了下，再睁开眼看去，还是没有水！
　　只有一些相互间隔着或近或远的水洼。
　　杨小鞋是三级武者，武高人胆大，他一个跟斗就翻了下去，正好落在那个山地的中间。在他脚边上不远，就是一个水洼。
　　杨小鞋站在水洼边上朝里面看去，只见那水洼很深很深，看不到底。
　　他心想，难道这就是那小鸟说的水井？然后他就在这山底数了数，发现这些水洼一共有四百一十八个。
　　看来，刚才湖里的那些水就是从这些水洼里流下去的，杨小鞋心想道。
　　再过几天正好就是六月二十一。
　　杨小鞋决定就在这儿等，没事的时候，他把那些水汪每一个在什么地方都记在心里。
　　六月二十一晚上，月亮上来的时候，杨小鞋坐在山顶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底下的那些水汪。要知道，这是很难的事。人可以七八天不吃饭，可以三四天不喝水，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在十次吸气的时间里不眨一次眼睛。
　　好了，方天这一讲，实验党又来了。
　　方天说的很明白简单，就算是小琪琪这些小不点儿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所以，在他说完的时候，从最小的才三岁大概的小娃娃，到皮埃尔安德森甚至是沙迦，都把上眼皮给定住了，一个个大睁着眼睛。
　　只是安德森和沙迦做得比较隐蔽。
　　“1、2、3……”小琪琪还是会数数的，从1到10难不倒她。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开始数数，结果刚刚数到3的时候，她的眼睛就眨了一下。
　　“咦？”小琪琪愣了一下，有点不信，再次开始。
　　结果这次更不行，她刚数到2，就又眨了一次。
　　“哥哥，好酸哇！”小琪琪感到很受伤地嘟着小嘴，一个脑袋壳仰躺在方天肩膀上，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呵呵，琪琪，你不管它就不酸了。”方天笑着说道，然后游目四顾。
　　坐在他腿上的小艾薇是继小琪琪之后，第二个嘟起小嘴的。
　　小Loli不信邪，多次地试，反复地试，结果把大眼睛试得像是水晶球一样，泪水涟涟的，最后终于决定放弃，然后也向方天嘟起嘴，表示抗议。
　　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就好玩了，他们在各自试了一两次全都失败之后，小伯格让一个小男孩扒着按住他的两个眼皮，不让它们动。
　　他的这个举动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甚至就连安德森沙迦等人也都表情认真地观看着，很显然，他们刚才的试验也是以失败告终。
　　“1、2、3、4、5……”
　　会计数的，不少人同时在心里给小伯格计数。
　　数到5的时候，小伯格的眼皮有想要眨的样子，但是被那小男孩死死扒住了。
　　一些小家伙们已经在握着小拳头，准备给他加油了。结果又撑了3数，就在一众大小都以为他就要成功的时候，小伯格一把推开那小男孩，哇地一声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我受不了啦！”
　　然后他就快速地一下一下地眨着眼睛，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似的。他倒是没有流眼泪，但是那个样子不知该怎么说，总之是很可怜。
　　小家伙们全都被他的那个可怜样吓住了，没有一个敢像他一样试的，于是，他们就和那些大人一起，把目光重又集中在方天身上。
　　一众大大小小的目光里全都闪动着问号。
　　只是方天怎么可能给他们解释？不是不解释，而是对他们解释不了，于是他对一众大小的期待视而不见，嘿嘿地笑了两声后道：“杨小鞋的故事又开始啦！”
　　于是大大小小的注意力又暂时转移了。小伯格赶紧在凳子上坐好。
　　杨小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整整一百个呼气和吸气的时间。（方天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大大小小，小至小琪琪，大至安德森以及沙迦，全都在目光中闪过一个评论——骗人！）
　　然后，奇迹发生了！
　　就在杨小鞋眼睁睁的注视下，山底下的那些水洼忽然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两口。杨小鞋还怕自己记错了，就重新数了一下那些水洼，然后他不得不相信，那些水洼确实多了两个。以前是四百一十八个，现在不多不少，正好是四百二十个！
　　方天讲到这里的时候，场中大大小小的注意力已经被调动得极高。
　　杨小鞋心道：“小鸟就是小鸟，真傻。不就这两口井嘛？还怕我记不住他们，还让我用红绳子系在它们边上，真是好笑。再说，我哪来的红绳子！”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把他甩下去的那两只鞋找到，然后在那两口水井边一个放了一只鞋。
　　今天天已经很晚了，杨小鞋就躺在地上睡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是看那鞋那井。但是接下来他就瞪大了眼睛。原来，昨晚还靠得很近的两只鞋子，现在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南边，隔得好远好远。
　　“哇！”许多小家伙们惊呼。
　　杨小鞋愣了会，就又一次开始数水洼。但是数完之后，他又愣了。原来，水洼居然又重新变成了四百一十八个！这是怎么回事呢？
　　在场的听众也跟着方天的讲述转悠，个个在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但是当然，他们不可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是方天自己也不知道呢！他只负责胡扯，不负责地质解说。
　　杨小鞋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于是就不想了。
　　接下来，他按照那小鸟所说的方法，先在这只鞋子边上的那个水洼里泡，泡半天之后，再上来换到那只鞋子边上的水洼里泡，又泡半天。
　　就这样，一连泡了整整一个月，四十二天。
　　等到第四十三天，他还想再泡的时候，早上醒来却发现那两只鞋子还在，可是鞋子边上的水洼却不见了！
　　杨小鞋又奇怪了，他再一次数那些水洼。可是那些水洼，不多不少，还是四百一十八个。
　　只能明年再来泡了！杨小鞋心想着，然后他把鞋子穿上，在地上一蹦，道：“啊啊啊，坏蛋们，我杨小鞋又回来啦！”
　　可是这一蹦，蹦出问题来了。以前他只能蹦一人高的，但是这一次，他一蹦，蹦了比三人还要高！
　　难道我又进阶了？在半空中的时候杨小鞋想道。
　　杨小鞋想落到地上好好观察一下情况，但是他发现，他居然不是很快地落到地上，而是像一枝羽毛一样，慢慢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听到这里，沙迦一下坐直了身子。
　　只听方天用短短的一句话说道：“杨小鞋这才想起那小鸟一个月前对他说的话：‘在那两个井里泡过之后，你就再也不用眼馋那些魔法师了！你可以魔武双修了！’”


第147章 实验党再次登场
　　魔武双修？
　　沙迦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刚才没有听错？小弟说的，是魔、武、双、修？
　　如果说沙迦是差点跳起来，那安德森的那几个兄弟就真的是直接跳起来了，弗兰克最先开口说道：“小弟，你说的这是真的？魔武双修？武者也能练魔法？”
　　武者当然能练魔法！在穿越者的传说里，你不搞魔武双修简直都没脸出去见人。
　　方天表情淡淡，微微一笑：“都说了，这只是吟游诗人编传的故事，当然是假的。”方天嘴里说的是假的，但是那神态……
　　不止是沙迦，不止是安德森和弗兰克等人，不止是皮埃尔等人，甚至就连小伯格那些小家伙们，都有一种深深的感觉——方天大哥所说的，肯定是真的。
　　那么……
　　下一刻，除了方天之外的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安德森身上。
　　安德森之前说绿野山脉，也有一个小友/小弟/方天哥哥说的那个上面下面都插着剑的奇怪山洞？那么那个山洞里面，有没有喝一口就能听懂小鸟说话的水？那座山的后面，有没有那些水井？
　　沙迦甚至微微闭目，直接就放开了魔法感应。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举动。
　　很显然，那个什么绿野山脉，在他的魔法视觉之外。——魔法师虽然很强，但是就算是全力施展下，建立于魔法感应下的视觉范围也不过就是100公里左右。
　　这距离乍看起来算是不错的了，实际上也确实很不错，但是如果把它放在茫茫大山中，那就真是太微不足道了。卡拉多山脉，随便一个分脉，绵延范围都是以千里万里计的。
　　一两百里？你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承受着众人尤其是沙迦的目光，安德森感觉怀里的鸭梨好大，就连忙说道：“一等到团长回来，我们就过去。”
　　这话说得在理。
　　安德森和弗兰克等人是留守看家的，他们确实不能离开。如果他们不在家的话，晚上随便几个像点样的挂着佣兵之名的小毛贼跑过来，就能把他们枫林佣兵团给抢了。而那些家伙，像红石镇这种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只不过他们也都聪明的紧，哪怕是小佣兵团，他们一般也都会绕着走。
　　安德森的话说得在理，那也就是说，绿野山脉暂时是去不成了！
　　小伯格小琪琪等小家伙们失望地叹气。其实小琪琪叹气纯属无稽——就算现在去，也轮不到她呀！
　　至于沙迦么……
　　要是换了一个别的魔法师，甚至是八九级的魔法学徒，早就二话不说，直接把安德森一个棒槌打昏，拿根绳子朝其脚上一系拖着走了，还管什么佣兵团？
　　和魔武双修比起来，一个破佣兵团值个鸟！
　　只是沙迦经过方天长期核弹级别的无差别密集轰炸，早就蛋定的不能再蛋定了。魔武双修？是了不起！
　　不过，也就一般般啦！
　　沙迦不着意地把目光在方天身上瞥了一下，发现这小破孩正微微抬头，目光散乱没有目标地看着远方天空的白云。
　　这小子，居然神游天外去了！
　　绿野山脉的话题过去，然后众人的目光自然再次集中在方天身上。
　　杨小鞋魔武双修了，后面咋样啦？
　　方天摇摇腿，对坐在腿上的小艾薇做个鬼脸，然后目光从小琪琪处开始转圈，转了一圈，直到把在场所有人都转圆了，才道：“杨小鞋都魔武双修了，后面就没有啦！”
　　于是小家伙们嘟嘴、失望。
　　不过方天刚才讲了那么多，已足够他们回味和向别院的小伙伴们炫耀好久了，所以这嘟嘴和失望其实也只是象征性地表示一下而已。
　　至于安德森他们……
　　方天向来是无视他们的。他们该跑哪凉快，就哪凉快去吧！
　　小家伙们已经要迫不及待地去抓小鸟做团子呢，不过正在他们准备一哄而散的时候，安德森长身而起：“弗兰克，肯，你们几个，跟我去老迈克那里，做铁磨。”
　　做铁磨？做铁磨干啥？
　　方天还没转过圈来呢，就听到小伯格一声大嚷：“安德森叔叔，我也要一个铁磨！”然后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纷纷叫嚷着也都要一个。
　　“你们要铁磨干什么？”方天问小伯格。
　　“方天大哥，我们也要学小鞋哥，去瀑布底下洗澡，好帅的！”小伯格神采飞扬。
　　“小鞋哥好帅的！”小迪克等好几个小家伙们一脸神往。
　　好吧，就知道这个同龄的小童鞋会被你们引为偶像，只不过，真的弄个大铁饼站在瀑布底下？
　　方天感到自己很汗，瀑布汗。
　　瀑布的冲力有多大呢？其实方天也不懂。那么好吧，你们去瀑布底下洗澡去吧！
　　安德森等人说干就干，利索的很。方天估计这应该和他们的职业性质有关。
　　不久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镇子一条后街上安德森刚才所说的老迈克铁匠铺那里。方天这几天要转换一下状态，暂时没事干，索性也跟过去玩玩。
　　到了铁匠铺，安德森等人自去和店主交涉忙活他们的事。而方天，刚游目打量这个所谓的铁匠铺。
　　这其实还是方天第一次，来到镇里的这些地方。
　　这一看，方天其实还真是有点小吃惊的。因为这个铁匠铺，规模居然很不小！过了前面的店面和通堂，后面就是也和枫林佣兵团后院一样的荒林地，而每隔一段距离，那些大树底下，往往就有一个打造处。
　　方天粗粗一数，就不下十个点。
　　铁炉在烧着，风箱在拉着，铁锤在砧上锤着，叮叮当当哐的嘈杂声中，一派火热冲天的景象，尤其是正在忙碌着的那些人，一个个打个短裤，赤着上身，汗珠在他们的身上伴随着动作不住地挥洒，更是凸显了这种热闹。
　　不过在这种热闹中，方天竟是出奇地感到了一种闲闲晃晃的悠远。
　　是那后院开阔的打造处给他带来的这种感觉？
　　方天也有点说不清。
　　不过他说的清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和他前世周围耳濡目染的东西是那么的不同。汽车立交，电脑网络，高楼大厦，等等这些，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个世界的风貌了。
　　在这个世界，再过上十年二十年，也许前世的那些，就会渐渐地从脑海中淡去，缈如云烟吧。


第148章 打造轩辕剑？
　　“这里好小。”小Loli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到了方天身边，对眼前的铁匠铺作着评价，“还有那些人，好差劲！”这丫头一只手挽着方天胳膊，一只手朝前面伸着，指点着正在挥汗打铁的那些人。
　　她的这话引来铁匠铺里不少人的怒目而视，有几个哐地一下放下手中的铁锤，就快要暴走了，不过在寻着声音的主人看到方天后，齐齐都是一愣。
　　“小天才！”
　　“小先生！”
　　零乱但明显带着恭谨和尊敬的问候声响起，然后其中一个十六七岁长得像小牛犊一样的少年咚咚咚地跑到方天身边，两手抱着拳，一个大弯腰道：“见过小先生！”
　　这是？
　　方天有点疑惑面前人的身份，弗兰克从前面铺面中过来为他解了惑：“大牛，在老迈克这里学得怎么样了？”弗兰克这般问着，却并没有要面前少年回答的意思，而是转对方天道：“小弟，这是村里的孩子，出来学个手艺。”
　　村里的孩子？
　　听了弗兰克这话，方天先是一愣，然后才恍然。——弗兰克要是不说，他都还忘了团里的这些人大都是有家有室有根底的。
　　“牛牛哥，我要打个大铁饼。”小伯格小迪克等几个小家伙刚才还和安德森等人在前面店面里，看到这边有热闹，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那大牛应该只是学徒甚至是低级学徒的身份，这个主却是做不了的。
　　正好这个时候安德森和一个满脸胡子身体瘦小却精力看起来极为旺盛的五十来岁小老头走了过来，那老头听到小伯格的话，把手朝大牛那边一挥，然后那大牛和几个小家伙们就全都兴冲冲地朝刚才过来的那打锻的地方过去了。
　　那老头走起路来的时候头是有点昂着的，脚步虽不大，动作却迈得很开，显是平常在这里惯于发号施令的。不过来到方天这里的时候，他却脸色一肃，同样是抱拳道：“见过小先生！”
　　站在方天身后侧不远处的沙迦，被他华丽丽地忽视了。
　　不意他有这番动作，方天倒是给弄了一愣。不过也只是一愣，然后方天也学着对方的动作抱了一拳——其实这也就是安德森他们平常有时用的礼节，然后道：“迈克老师傅？我听安德森大叔说，你的手艺很棒的！”说着的时候，方天还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来，竖了个大拇指。
　　安德森当然不会蛋疼到和方天说这些东西，不过方天看这老迈克虽然有那大店主的气派，举手抬足间却是相当有力的样子，而且他的手臂青筋交结，如老树盘根。
　　再者，刚才从店面那边过来的时候，这老头先就是快速地朝那些打锻的地方扫视了一眼，那一眼，不仅像是店主扫视他的店员，更像是一位将军扫视他的小兵。
　　果然，方天这一说，那老头极是快意地哈哈大笑，然后道：“安德森这娃子才不会夸我呢。小先生，你是第一次到我老迈克这里来，你一定要让我送你一件东西！小先生，你要什么？我来给你打！”
　　话说到这里，这老头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而听到他这一说，这个大院里那些打锻处就是哐哐哐哗啦啦地乱想，然后有三个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还有一个也才十六七岁的大汉跑了过来，都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地叫了一声：“老师！”
　　“臭小子，一点也不专心！”老迈克两眼怒瞪，看了三人一眼，却也没有追究的意思，然后转对方天道：“小先生？”
　　这个好意看来却是不能不收了，人家徒弟在看着呢。方天一转念，正好刚才讲故事的时候讲到那些剑，便对老头道：“那就麻烦老师傅了！迈克老师傅，帮我打一柄这样的剑，有个半米长，和这个大小一样大的就行了。”
　　说着的时候，方天用水系元素模拟出了传说中的那个轩辕剑，平放在两人身边。
　　剑长半米，剑宽为剑长的三分之一。
　　剑身一面为三山海岳图，整体的咆哮之海中，三山分形而峙，怒浪溅空。
　　剑身另一面为十日错落，中有一人，气势如渊，横弓拉箭，箭尖指向其中一日。
　　从剑柄向剑尖，一条虬劲盘龙，在两面剑身较大留白处，蜿蜒而出，在剑尖前不远处止，仰天作吸日状。
　　而在剑柄两面，则是以大篆字，左书“天地玄黄”，右书“宇宙洪荒”。
　　因为此剑的前后左右上下都有图形，所以方天模拟的虽是一把剑，却用法术拟出了足有八个姿势的剑，将剑的不同的面全都表现了出来。
　　此时，一字排开，煞是壮观。
　　之前讲故事的时候，方天模拟到轩辕剑的时候，也只是在粗粗拟出了一个大大的宽剑，而此时，当这个他刻意加工描给的“轩辕剑”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傻了。
　　沙迦目闪异彩，甚至有嫌站在后边看不清楚的样子，走到了方天身边，仔细地打量。
　　能让一个百公里范围内都能清晰察看的魔法师作出这番举动，可想而知，这剑带给他的冲击，该有多大了。
　　小Loli松开方天手臂，把那一字排开的剑每一柄都打量了好久，然后猛地扑到方天面前，再度紧紧抱着方天胳膊，有点腻声地对方天道：“哥哥，这个剑好漂亮，我要！”
　　好漂亮？
　　方天微摇摇头，到了此时，他终于可以确定这丫头的审美观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好吧，等迈克老师傅打造出来，你要是能拿动的话，就给你！”方天说着，然后对老迈克道：“老师傅，这个剑，可以打出来么？”
　　老迈克没听到方天的话，早在方天把剑拟出来的时候，他就瞪圆了两眼，左歪头，右歪头，不放过一个任何一个细节地打量着那些剑，越看神情越是激动。
　　在方天问过话之后很久，大概足有小半盏茶的时候，这老头才暴吼一声：“小先生，这个剑，我打了！”


第149章 模仿有风险，练功要谨慎
　　轩辕剑是华夏传说中的一柄神剑，为众神所铸，赐于黄帝所用，是真正的“受命于天”。这柄剑，身为中国人，没听说过的很多，听说过的同样很多。
　　方天此时所拟的，当然不是什么原汁原味的轩辕剑，而只是做个样子，留个念想罢了。
　　再说，其实他也不以为这样的一个铁匠铺可以打造出什么好东西。刚才小Loli说“这地方好小”和“那些人好差劲”，前面那句话他有点意见，后面那句话，他却也是有点认同的。
　　就看刚才那三个可能是这老头徒弟的人，一听老头的话，就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过来，就知道，他们的水平不会高到哪里去。
　　而由徒观师，这师傅的水平就算不错，想必也是有限的。
　　这剑当然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好的，在说好了打好之后给送上枫林佣兵团的时候，老迈克指着安德森，对刚才跑过来的那三个人中的三十来岁壮汉道：“你给这位贵客打造些东西。”
　　说完这话，老迈克再次对方天抱了下拳，就急匆匆地直朝后院后面走去。
　　“老师去想怎么给你打造那把剑去了。”那十六七岁的壮汉对着方天说道。
　　方天微微笑，点了点头。
　　安德森要求的大铁盘却是好打，方天虽然认为这几位伙计的锻造技巧可能不怎么高，但也同样认为由他们来打造大铁盘，是杀鸡用牛刀。
　　乒乒乓乓一阵响，大概个把小时左右吧，安德森所要的大铁盘就做出来了，直径一米五左右宽，厚度嘛，大概有个两厘米左右，也就是两个手掌合起来见方的样子。
　　在水中浸了会之后，又取出来。黑黝黝，暗沉沉，这么个大家伙，光是放在那里，就有气势的很。
　　弗兰克走上前去，两手握在其中一面相隔一米的凹形握把里面，嘴里哼了一声道：“起！”然后就把这大锅盖给举了起来。
　　果然是野蛮人。
　　方天做着评价。弗兰克在这些人中，还算是苗条秀气的，巴图那只野猪，以及安德森这头猛熊，看起来都要比他气势的多。弗兰克都能轻松地把这东西举起来，对这两人更不用说。
　　这个时候，小伯格他们的小铁盘也做好了，他们的只有安德森让打的这个一半大小，厚度同样也只有一半。他们一共打了三个，此时，这三个铁板，被三个小家伙，一个提着，一个端着，还有一个，被两只手握着，放在头上顶着。
　　“方天大哥，安德森叔叔，我们出发，走！”小伯格顶着锅盖，神气地招呼众人。
　　“怎么，你也要去冲瀑布？”众人起程，方天问小伯格。
　　“当然！小鞋哥是这样练武的，我当然也可以这样练！方天大哥，你不觉得小鞋哥好帅吗？”小伯格神采飞扬地说道，看他的样子，心估计已经飞到瀑布底下去了。
　　方天等一行人出了铁匠铺的时候，在铁匠铺门口不远，就碰上了几个人，狼牙佣兵团的。
　　打了招呼之后，得知安德森等是要去镇外瀑布底下顶铁盘练武什么的，二话不说，便直接加入。然后众人走着走着，一路上，从镇中走到镇外的时候，前几天与枫林佣兵团有过互动的那些人，几乎全都加入进来了！
　　直到走到了镇外，看着比前世的庙会还要热闹的一大窝人，方天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原来这些家伙是特意在等着枫林佣兵团的。
　　估计他们一行刚出了枫林佣兵团大院大门，向老迈克的那个铁匠铺去的时候，就被人用放大镜盯着看了。
　　瀑布的事好说，众人前些天搜索花果山的时候，发现了不少似乎比较适合的瀑布。
　　于是，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众人来到了花果山偏南方向的一个大瀑布底下。
　　这个大瀑布轰隆隆地从高山上奔下，一路上，又在各个凸出面不同高低不一的山崖面上分散形成了百多个中小型瀑布。
　　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连分档调节都有了！
　　而且这些瀑布底下绝大多数都不需要修整，天然地就有立脚的地方。不知道事情前后因果的人，还以为这些瀑布是安德森他们特意弄出来的呢。
　　“弗兰克，你们谁先上？”来到了靠山底的其中的一个瀑布边上，安德森对弗兰克他们说道。
　　他是队长嘛，队长自然是要享乐在前，打拼在后，指挥在前，挺身在后。
　　“嘿嘿，当然是我先来！”弗兰克当仁不让，一路上，就是他顶着大锅盖过来的，此时听了安德森的话之后，转了大半圈身，对他的那些兄弟以及跟过来看热闹的各佣兵团好汉挤挤眼，然后顶着锅盖，转身，对着瀑布，就跳了下去，一边跳，还一边道：“我弗兰克来……”
　　似乎有的“啦”字之类的声音还没有从他口说出来，话音就倏然中断，然后一声长长的惨叫起响起，“啦”字变成了“啊”。
　　“啊……哦呀……”
　　只见弗兰克这倒霉孩子拖着一连串的惨叫，被瀑布直接毫不留情地冲到底下的小潭里面去了，然后连个泡都没冒，就沉下去了。
　　不会出事吧？
　　场中不少人惊呼，小伯格等几个小家伙更是用手一下捂住了嘴，眼睛睁得溜大。
　　过了好一会，才见弗兰克极其狼狈地一只手拖着大铁盘，从潭水中冒出头来，艰难地游到潭边，一用力，把大铁盘甩到岸上，这才抹了一把脸道：“他奶奶的，够劲！”
　　众人面面相觑。
　　下一个谁来？
　　枫林佣兵团的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巴图这野猪道：“我就知道弗兰克这娘们不行，看我的！”
　　他和弗兰克素来不太对盘，关系虽然没问题，但日常相处上，那就有大问题了。两人谁都看对方不大顺眼。没事的时候都往往会想方设法找机会挖苦对方一下，此时有了机会，巴图自然不会放过。
　　他一边嘲笑着弗兰克，一边顶起大锅盖，学弗兰克刚才的样子，冲到了瀑布底下，“我巴图……”
　　这头猪更惨，众人连他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就看到他步了弗兰克的后尘，被瀑布冲得头朝下栽进了潭水中。
　　又是好大一会儿，这猪才一脸晦气样地吐着水，拖着锅盖，从水里冒了出来。
　　弗兰克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底下水中的巴图道：“你这只蠢猪，知道厉害了吧？快，叫我一声老大，我就拉你上来。”
　　巴图用把手里的大锅盖砸给他，作为回应。
　　不过这下枫林佣兵团的各位却是抓瞎了，弗兰克和巴图两人都是二级武者，而且是团里二级武者中的侥侥者，他们都无法幸免，不是瀑布的一个回合之敌，那现在在场的诸位，更是不用再丢人现眼了。
　　只有安德森一个人是三级武者。
　　不过，他要是下去的话……
　　那还真有点不好看。
　　就在安德森准备提着大锅盖上场的时候，红石佣兵团的丹森道：“我来吧！”


第150章 站在风巅浪急处
　　丹森的挺身而出，算是给安德森解了一个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位英雄就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结果是，这位三级武者，依然是连个泡都没冒，就直接被瀑布冲到了底下的潭水里，与弗兰克以及巴图刚才的表现，如出一辙。
　　只不过三级武者也还是有点矜持的，这位大侠非自主性跳水的时候，并没有发出那两位那样凄惨的嚎叫。
　　而在从潭水中冒出头来的时候，这位大侠也并没有如弗兰克和巴图那般跃上岸来，而是把锅盖像盾牌一样地顶在头上，逆着瀑布的冲击，向前向上推进。
　　然后在瀑布的远下方、潭水的水面一米之下，丹森找到了一个岩壁上的踏脚之处。
　　瀑布从斜上方冲击而来，被他的大锅盖顶得溅起一阵阵浪花，有一些甚至溅到了岸边众人站立之处。
　　“哇！”
　　“丹森叔叔好棒！”
　　小迪克等小家伙们没有立场地欢呼，欢呼得弗兰克和巴图老脸一阵发红。不过这个时候没人关注他们，他们还是靠边站吧！
　　丹森趴伏在岩壁上，顶着锅盖，抗击着瀑布的冲袭，他的动作姿态虽然有点滑稽搞笑，但是看着那一大片被他弄得四处激溅的浪花，看着他虽然有点借助岩壁但是却力图挺直的身体，那种力量感，让岸上的一众大小，有的喝彩，有的激动，有的跃跃欲试。
　　男人果然还是站在大风大浪的关口才最能创造出美感。
　　就连方天，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土著沙迦式的优雅，还有一种粗旷的力量，同样可以获取人心。
　　顶了大概有盏茶时间的锅盖，咬着牙的丹森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被瀑布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冲刷到深水潭中。
　　冒出头来的时候，丹森连把锅盖抛向岸上的力量都没有了，还是安德森拉着他，把他拉离潭中。
　　来到岸上的丹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脸上的水都顾不得抹一下，头发披头盖脸的，全身上下甚是狼狈。但是这个狼狈的汉子，有点全身颤抖地站在那里，却受到了在场大小观众几乎一致的热烈鼓掌。
　　几个大汉响劲的喝彩，几乎直冲云宵。
　　看得出，丹森也是有点自豪的，终于缓出些力气来在脸上抹把水的他，吐出的第一句话同样是，“够劲！”然后他抬头看着上方不停轰响的大瀑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站到那底下！”
　　那就是遥远的话题了，不过现在，看到凯旋的英雄受到了众人的瞩目和喝彩，剩下的那些人当然没有一个肯承认自己是狗熊，就连弗兰克和巴图也不例外，他们都在急着表现。
　　不过弗兰克和巴图这两个可怜的第一二个吃螃蟹却被螃蟹给钳到的家伙，暂时是没有表现机会了。继丹森之后，跟过来的佣兵团中所有的三级武者都一个一个上场表现了一下，最后是安德森收尾。
　　再然后，二级武者上场。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上场的二级武者，注定将赢得在场众人一致的强烈关注。——二级武者，究竟能不能如丹森他们这般，在那个岩壁上站住脚？
　　要知道，各佣兵团里，虽不乏三级武者，但毕竟二级武者才是主力。
　　赢得这个强烈关注的人，是枫林佣兵团的肯。
　　这也好理解，毕竟是自家人弄出来的东西嘛。最大的风头被丹森出了，但人家那是好意。而现在，就看肯能不能争气一点，在大风头之下再赢取一点小风头了。
　　顶着巨大压力上阵的肯，感觉心里的压力比头上的压力还要大。
　　“奶奶的，怎么都要挺住！”这个汉子暗暗咬牙。
　　学着那些三级武者刚才的方式，肯顶着大锅盖，直接跳入潭中，然后踩水而上，一步一步，艰难但是终于站在了一众三级武者们刚才踏脚的地方，迎接着斜上方瀑布的凶狠冲刷。
　　在他终于站住脚之后，场中又是一阵欢呼。
　　这一天的出游，注定不同寻常。从到达瀑布边开始，一众大大小小的热情一直就没有消退，而在日已西斜，不得不打道回府的时候，斑斓暮色下，众人酝酿了大半天的热情，更是浓烈如酽。
　　安德森等一些汉子豪情四溢地热烈讨论着，看来是那瀑布底下的冲刷，彻底地把他们的粗豪给冲刷出来了，他们已经决定接下来几天大规模地试验，在那一片试验出所有可以用来训练的瀑布地点了。
　　是的，训练。
　　顶着大锅盖在瀑布底下冲刷，这个方天在前世小说中看过的场景，经过一众三级及二级武者的试水之后，立马就被作为了一个极好的训练方法。
　　而这种粗砺的训练方法，更是激起了在场几乎所有武者的激情。就连方天这个小破孩，这个按通常职业习惯来说应该鄙视肌肉男的小魔法学徒，都有跃跃欲试之心。
　　方天甚至还注意到，便是沙迦，看到安德森他们站在瀑布中时，也是目闪异芒，不知心里在想着啥。
　　老迈克的铁匠铺，在今天晚上到明天，甚至是今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想必会接到大量的订单。——不是订刀订箭，而是订大锅盖。
　　在安德森他们有点忘形的兴高采烈中，小伯格他们，心情同样激动中，可就渗着些郁闷了。
　　小伯格顶着他的小锅盖，一路无语，只是用星星眼不停扫视安德森他们。
　　他这小锅盖，是白顶了！那瀑布底下连一级武者都站不住，更不用说他们这些连零级武者都要打些折扣的小家伙了。在他们要往水里跳的时候，被安德森坚决制止了。
　　“方天大哥，你能不能给我们也弄个小瀑布啊？”把小锅盖当甲壳一样顶在肚子上的小迪克看就快要到镇子，终于忍不住了，问方天。
　　他这并不大声的一问，却让整个回镇队伍的喧闹，几乎是瞬间止息。
　　这个顶着大锅盖在瀑布底下冲刷的方法，除枫林佣兵团之外的各镇中佣兵团众人，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同样是方天这个神奇的小天才弄出来的玩意儿。
　　凭他们自己，哼……
　　那么，对小迪克的这一问，方天这个小天才会有什么回答呢？
　　如果说二级武者是佣兵团的主力，那如小迪克这样的小家伙们，才是各个佣兵团的未来啊！
　　于是几乎所有人全都有意无意地止了喧闹，等待着方天的回答。


第151章 星之舞
　　方天还是有点不习惯众人的这种瞩目。
　　他们的瞩目倒是没有什么，有什么的是他们那种瞩目里的信任和期待。而这一点，让方天，真的感到很有压力。
　　天知道！他只是随便地讲个故事。
　　虽然把这种瀑布片断讲出来，当时方天就感到这很可能会引起安德森他们这些武者的兴趣，不过，管他们呢！他们真要闲得蛋疼想试的话，那就让他们试去呗？
　　他还能在边上看看热闹呢。免费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不过，轮到小伯格小迪克他们头上，方天就不能不慎重了。
　　用前世曾经在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这些孩子，伤不起啊伤不起。
　　而且，小伯格他们还小，骨骼还没有完全定型呢，顶锅盖在瀑布底下冲，别说站不住，就算真的能站住，也不大适合。杨小鞋毕竟只是杨小鞋。
　　“我回去好好想想。”在小伯格的询问和在场众人几乎一致的关注下，方天这样回答。
　　他也只能选择这样回答。
　　回到镇中后，各院人等各自分散，而回到枫林佣兵团大院后，安德森他们的豪情便是在吃过晚饭之后都没有消退，结果晚上的时候，他们又开了个篝火晚会。
　　在又一次喝了一杯麦酒后，方天告退。
　　返回练武场井中路上的方天还在想，要是他日后将烈酒捣鼓出来，让这些野兽在练武后或者在瀑布底下冲刷后，咕噜噜地来上一瓶，“烧刀子”入肚，不知能不能把他们的豪情烧得更高一些？
　　感应中，沙迦坐在偏院那边的椅子中，似乎在闭目养神什么的，方天没有多加关注，如往常那般跃入井中。
　　正在他打算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准备一口气将五级之前的锻炼方式一股脑地安排好的时候，地面上方传来连微的奔跑声。
　　是小Loli。
　　“哥哥，上来！”小Loli站在井口边，伸着头。
　　“干嘛？”方天抬起头。
　　“你上来嘛！”小Loli有点撒娇地嗔。
　　方天蹭蹭蹭，沿着井壁就蹿了上去，然后看到小Loli背在身后的两手里拿着一双滑鞋。
　　“溜冰？”方天以为小Loli是想让他再带她滑一下的呢。
　　小Loli点头，又摇头。
　　这个时候，沙迦也背着手，悠悠地过来了。
　　小Loli把方天拉着，一直拉到冰场边上的一个长椅边，让他坐下。然后也请沙迦坐下。
　　这个时候，方天也意识到小Loli要干什么了，不禁有点吃惊地道：“已经练好了？”
　　他前两天画的那个舞，可不是简单的舞啊。与其说那是舞，更不如说是揉合了瑜伽等精神的半极限式肢体曲伸。考虑到小Loli初次接触到这种东西，方天没有把难度设置的很高，但是，也仅仅就是没有“很高”，“一般高”还是有的。
　　小Loli学着方天往日的动作，抱着小拳头，俏巧地向着方天和沙迦弯了下腰，在两人都被她这动作弄得有点晃眼的时候，转过身去，如一只蝴蝶般，翩然进场。
　　大院的冰场一直维持着刚弄出来时候的模样，甚至每天众人玩过之后，沙迦都会不知不觉地将之刷新。方天不知道保持这样的一个东西需要多大的持续动力输出，但是看得出，对沙迦来说，这应该只是毛毛雨。
　　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刚刚跃入场中的小Loli，在两脚接触地面翩然滑行了几米之后，右腿离开冰面，摆了一个小琪琪往常会摆的金鸡独立造型，与此同时，她的两臂展开，形如白鹤，似欲高飞。
　　而下一刻，这只白鹤，便真的飞了起来。
　　在风系法术的加持下，将滑行速度加到很快的小Loli，在这个姿态下，身形如箭一般，前跃而出，全身离开冰面。再下一刻，小Loli头下脚上，以与地面倾斜四十五度的姿态，伸出一只手指，如兰花一般，轻轻点按地面。
　　从前到后，这正是方天前天所画的四十二式舞中的前两式，白鹤亮翅、蜻蜓点水。
　　仅仅只是这开头的算是过渡的前两式，在小Loli滑舞出来的时候，方天就有点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魔法学徒，天生就是演舞的料子。
　　小Loli的动作，舒展、大方、有力、轻盈。
　　舒展、大方，是小Loli一惯的举止动作有力，应该是小Loli长期用法术悬移石头作训练的结果，有力带来的是矫健，而矫健带给人的感受，就是一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方天前世，那些芭蕾舞者，用脚尖立起在舞场的时候，表现的同样是一种生命力。只不过那种生命力过于刻意，过于非正常化了。
　　而此时，小Loli的全身上下，别说是每一根手指头，哪怕就是她的每一根头发，似乎也都在洋溢着那种充溢的活泼和朝气。
　　而建立于精准、矫健之下的轻盈，带给人的感受，却是比矫健更动人心魄、更扣人心弦，那是一种携带着力量的飘逸，贯注着激情的挥洒。
　　仅仅就是这两个动作，就让前世见舞良多的方天呆住了，为小Loli的那一式蜻蜓点水而激赞。
　　而至于向来就没有见过世面的土著沙迦，更是差不多眼都直了。
　　估计他也没想过，小Loli可以表现出这样的一种绚丽吧。
　　两式之后，重头戏算是正式开始。
　　小Loli的动作也倏然变快起来，就好像舒缓的小溪忽然遇上了拦路的大石，在不太激烈的缓冲之后，然后在后续溪水的推动下，浪花涌起。
　　而这一涌起，便是一朵花的绽放。
　　在三、四、五、六式的优雅花开绽放之后，小Loli的动作，渐如暴风骤雨，变得激越，变得飞扬，有时如蝴蝶立在狂风中，有时如燕子飞在暴雨下，连绵的倾斜动作，一式接一式，那种贯彻的力量，那种近乎于极致的轻盈，彻底征服了场边的两位观众。


第152章 法术化舞
　　如此星辰如此夜，此时无声胜有声。
　　观看着小Loli的冰上狂舞，文盲方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了不是很搭调的这样两句话。
　　前世，很多都市女孩，会在温度保持在22-26度不等的恒温空调室中，在舒缓悠扬的音乐伴随下，做着一些诸如美体瑜伽之类的形体锻炼。
　　小地方、大地方、国内、国外、小型的，大型的，这样的锻炼方天观赏过不止一次，同时也不止一次地从她们的动作中感受到美。
　　但也就是在今晚，在有了对比的情况下，方天才发现，这类型的美，也可以有两种。
　　一种是精致的、典雅的、精心修饰的美。如前世他看到的那些。
　　一种是劲健的、同时也是空山幽兰般的，粗糙的、同时也是天然的，不经修饰的美。如小Loli现在的舞。
　　两种都是美。哪一种更美？不太好说。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偏好。
　　但是对于方天来说，在看了小Loli今天晚上的这个舞蹈之后，如果再去看前世的那些，他想，他大概是会感到有点乏味的。
　　四十二式舞罢，顺着最后一式动作的余势，小Loli如被风卷的狂花般，看似跌跌绊绊惊惊险险实则在法术的推动下长袖善舞般，滑到了冰场边缘，来到了方天和沙迦两人的面前。
　　纵然是二级的魔法学徒，纵然有着法术的加持，完成这样的四十二式动作，对小Loli来说，也绝不是一件什么轻松的事。更可能的情况是，这应该还是小Loli第一次，完整地将这四十二式舞，在冰上表现了出来。
　　所以，此时的小Loli，气喘吁吁，汗湿津津。
　　更有一种长时间极度绷紧心神后的放松。
　　虽然如此，小Loli的高兴与喜悦，却是溢于形外，无需言表。很显然，在这一次狂舞的过程中，她也得到了一种相当的满足。
　　“哥哥，好看吗？”稍微缓了缓气，小Loli带着兴奋与期待地对方天说道。
　　早就准备好掌声的沙迦泪流满面，那掌也鼓不下去了，只是忧郁中夹带着愤懑地随着小Loli的话把头转向了方天这边，然后他看到方天脸上又泛起了那可恶的该死的微笑，大声的道：“小妹，你比女神还要漂亮！”
　　在说话的同时，方天还两手握拳，向上竖起了两只大拇指，不停地上下摇晃。
　　而在说完之后，他的两拳松开，轻轻鼓起掌来。
　　“哥哥，人家哪有女神好看！”小Loli羞，然后加持着风系法术把自己如蝴蝶般移落到长椅上，紧紧靠在方天身边，两手挽着他的胳膊，然后把一只腿伸直在方天面前。
　　方天作势向她瞪了瞪眼，然后微微弯下身来，给她解下滑鞋。一只解完，又换另一只。
　　两只滑鞋都解完，方天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小Loli送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并干脆直接靠趴在他肩膀上，道：“哥哥，我还有哪里跳得不好看？”
　　哪里都好看！
　　沙迦在心里说道，但是杯具的他此时没有发言权。——谁问他了呢？
　　沙迦狠狠地瞪着方天。
　　被瞪得浑身发凉的方天干脆低下头来，无视此人，对小Loli道：“小妹，这是你第一次在冰上跳？”
　　“嗯！”小Loli用力点头，“我想跳给哥哥看嘛！”
　　“没有人能比你跳得更好看！”方天丝毫也不吝于赞美地称赞，“小妹，你以后可以有三种跳法，一种是严格地按照我画的这四十二式动作，并且不加持任何法术，跳出来。一种是采取自由地滑冰姿势，在滑冰的过程中随意地、零星地将这些动作中你喜欢的一些，表现出来。这两种，你都可以在平常的时候跳。还有第三种，就是像你今天晚上的这样，跳给我和你师兄看。”
　　方天终于大发慈悲地给了某路人甲一个镜头。
　　“好的，哥哥。”小Loli这么说完，然后在方天刚才那句话的提醒下，终于想起了长椅边上还坐着另一位先生，于是她松开方天，跳下长椅，小走了两步，在沙迦边上坐下来，挽住了沙迦的肩膀，腻声道：“师兄，你喜不喜欢看我跳啊？”
　　泪流满面的沙迦再次泪流满面。
　　刚才是伤心的。
　　现在是激动的。
　　激动的泪流满面的沙迦心中大慰地道：“喜欢。”然后又补充道：“丫头，你跳得很好看。”
　　小Loli嘻嘻笑，道：“哥哥画的好看嘛！”
　　沙迦的好心情，又被打没了一半！
　　可恶的小子，你为什么这么可恶啊！沙迦心中无声呐喊。
　　小Loli又歪着身子，向方天那边伸出手，勾着方天的胳膊把他拉近了些，然后小Loli一臂挽着一个，憧憬地道：“哥哥，师兄，我以后三天给你们跳一次，好不好？”
　　方天说好。
　　沙迦也说好。
　　说完了好的两人对视一眼，意味莫名。
　　还是很兴奋的小Loli拉着两人，尤其是缠着方天，说了一些话，然后被看到天色不早的两人赶去睡觉去了。
　　其实再怎么晚睡觉，也还是要冥想的。感应到小Loli坐在床上进入了冥想，沙迦和方天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沙迦道：“小友，我也带你到冰上玩玩？”
　　开什么玩笑！
　　方天死命摇头，并就势向椅子另一边移了移，再次远离此人。
　　真诚的提议没得到方天的响应，沙迦显然很失望，失望的沙迦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把那种酸酸的感觉从脑海里甩开，对方天道：“小友，你画的这个舞好像不是一般的舞？”
　　小样，你见过几个舞？
　　从前天早上沙迦的表现，方天就大概看出此人对舞这一方面是一百窍通了九十九窍，此时看到此人居然也伪装行家般地问话，心里鄙视地摇头，脸上淡淡地微笑：“前辈，这确实不是一般的舞，那些动作，是我专门为小妹设计的，你也可以把它叫做法术演舞。它的形式，是舞，它的内里，是对元素、法术的诱导。”


第153章 大魔法师说方天
　　法术演舞？
　　它的形式，是舞，它的内里，是对元素、法术的诱导。
　　听了方天这话，沙迦心里，又一次震惊了。
　　这震惊不单是因为方天的这话，而是沙迦想起了老师两个月前给他说过的那句话：
　　“其实我也不是怪你。能在三十年的时间里，修炼到一只脚踏进魔法师门槛的地步，沙迦，老师已经对你很满意了。但是！沙迦，今天，老师也要告诉你，我们既已身为魔法师，那么魔法就是一切！四大元素就是一切！反过来，这个世界的一切，也都是魔法！都是四大元素！”
　　将两人的话在脑海里翻滚，沙迦一时间震惊莫名。
　　难道说，小友现在就已经到了这样的一种层次，明白了这样的一种道理？
　　沙迦又想起了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他还是个九级的魔法学徒。而现在，他已经横跨了对绝大多数法师来说，如同天渊般的两阶，先是一跃成为法师，然后一跃而成为初级法师。
　　这两阶，对绝大多数法师来说，都是要数十年打磨才能穿透的啊。
　　他沙迦又何德何能，能如现在这般在短短的开玩笑般的两个月时间里，让人眨眼都来不及地一连突破两次？
　　真是他天才如此？
　　沙迦摇了摇头。
　　看着远远坐在长椅另一头的方天，沙迦的眸子，不知不觉，转为幽深。
　　小Loli走了后，方天是没有兴趣和这位阁下一起喝露水吹东北风的，所以就在沙迦的转念间，方天站起身来，对沙迦两拳一抱道：“前辈，长夜漫漫，我却困了，大好夜色，您且独享，我先休息了。”
　　闻听方天此言，沙迦心中莫名好笑，微微颔了颔首，然后就见这小子如一溜烟般，蹿到远远角落里的井中去了。
　　“臭小子，动作倒是又敏捷了不少！”
　　正这般想着的沙迦，忽地心中一动，放开了元素感应。
　　两百公里外，一个矫健身影，正如利箭般，向着红石镇的方向，穿刺而来。
　　沙迦身随念动，向着来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两百公里，在两人的同向奔进中，只是一瞬。数息之后，两人已然碰面。
　　“大人！”来人止步抱拳，然后从怀里掏出信封。
　　“嗯！”沙迦微微点头，用法术接过信件，然后道：“大兄有什么反应？”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不过来人自然明白沙迦所问的意思，心里不禁又添了些恭谨地说道：“城主大人道，十年之内，有望突破目前层次。”
　　说完这句话，这个五级的武者，更是敬畏低头。
　　“嗯。”沙迦仍然是嗯了一声，然后身影一动，如烟如雾，如风如雨，转瞬消失在来人面前。
　　大人又进阶了？
　　邮递员先生心中大是震惊。他自然不是魔法师，可是他对魔法师的许多方面的了解却绝不少。此时，看到沙迦的动作，他的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喜悦，更是敬佩。
　　回到枫林佣兵团大院，在床上又一次冥想片刻，待心地空明后，沙迦方又一次恭恭敬敬地拆开了信件，然后定心凝神，执信看去。
　　老师的笔迹，依然苍劲古朴，一眼看去，如对巍巍群山，如对茫茫大海。
　　“沙迦，你今已为法师，尚觉看不大透此子，那惟一的可能，便是此子之智计遭遇，在你可看见之外。”
　　“十人中杰出者，可以称嘉，一百人中杰出者，可为人才，一千人中杰出者，可为干才，一万人中杰出者，难得一见，十万人中杰出者，可任重事，一百万人中杰出者，遍此大陆，其量可数，一千万人中杰出者，千万年中，当可留名。”
　　“为师思量此十人杰、百人杰、千人杰、万人杰、十万人杰、百万人杰、千万人杰，觉方天小友，当在其外。”
　　“你又言愈与其相处，愈觉其深莫测，可为此证。”
　　“譬如有山，万里之外，略略望去，不过渺小如蛋丸。千里之外，远远看去，已可隐见其轮廓。来到百里之间，再次看去，便觉此山巍峨，欲要撑天。再来到十里之前，但感其势逼人。而最终来到近前，走到山脚之下，便已是只见森然不见山。”
　　“方天小友，与此大略类似。”
　　“沙迦，当你以准法师以至法师的层次来看他的层次，便如远观此人，只见其渺小，只能于偶尔之间，窥见其一丝半点不凡。而当你现在，不以法师等级来衡量你二人高低的时候，便如来到了高山之前，你所望见的，便只是他的大了。”
　　“为师细阅你信，观方天小友之点滴，约略看见以下两点，你可留意。”
　　“其一，你言此子在三级后百般冥想，修为无有寸进，然此子无有一刻懈怠，依旧冥想终夜，不急、不躁、不懈、不忿。”
　　“于此可知，此子不论日常作何形状，是闲娱也罢，是打闹也罢，其内里，当有一颗大不动摇之心。我辈法师，有此一心，不论资质如何，立足已是不难。”
　　“在这一点上，你也无须欣羡，你与你小师妹，并不逊于方天小友。你们的坚定之心，为师早已看见。”
　　“沙迦，你日后如收弟子，这一点上，当须注意。资质如何，只决定其未来成就，有否此一颗心，方可决定其是否可收。”
　　“其二，你言此子于两月之间，三番两次突进，在元素亲和性上，有大突破。凭此一点，足可见其资质天赋。”
　　“天赋不足者，十年修炼，抵别人五七八年修炼。而天赋如方天小友者，一年修炼，抵别人十数百年修炼。此间差距，不论大小，皆由天赋予，不可强求。”
　　“以为师观来，小友天资，可称绝世。”
　　“所幸你与你小师妹二人，天赋虽不能与方天小友相比，但也同样出类拨萃，远迈同流。以此天资，突入为师现今层次，当为不难。而到此际，天资如何，已不须大在意了。”
　　“智愚贵贱，人出生有不一。顺风逆水，人遭遇有不一。”
　　“方天小友有此天资，有此心志，其未来发展，已不须言。而从你信中所述后来种种，为师已约略可以窥见小友之来历。”


第154章 只在那山中，云深不知处
　　为师已窥圣域之奥，大陆之内，凌驾为师者，为数尚多，然以为师观来，似无一人，能教出如方天小友者。
　　如今大陆，魔武凋弊，高阶零落，此皆缘于上古有大变。
　　上古大变，为师也只是因传承关系，略有所闻，其具体为何，却是不知。然观你信中所述，前后种种，相引相证，终可知得，小友之传承，不在此大陆内，不在此千年内。
　　“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据闻上古有大能者，可以借日焚城，借月倾山，“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此句中所指，令为师颤栗。
　　而此一故事，其中种种，意味甚多，不能作等闲论，更直揭其来历。
　　若小友之传承，果是其间中人，则其一指点出，可以天崩地裂也。
　　让为师惊异的是，小友身上所承，甚多甚杂，更似乎驳杂无归。以为师观来，这一点，对于方天小友目前来说，当是有害无益，不知其师是何考虑？
　　这其中，小友所述之葫芦娃为最简者。
　　葫芦娃最简却也最达，从学徒一级，直通圣域门户。沙迦，如若为师早二十年前得此，则于教导之时，仅将此数语，教你便是足也。有此一路传承，胜过一切其它。
　　而从方天小友将其作为杂闻故事说于一众小孩听，可以得知，方天小友，当尚不知其中奥妙。
　　将无上奥秘，化于杂闻故事，述于小友。小友之师，其手笔实可惊天，为师每每思及，实是仰望不已。为师思量这几日，有意仿效，将法师修炼的学徒以下层次，一至九级，化为如葫芦娃一般之杂闻故事，化完，与葫芦娃对照，却终究粗鄙不已。
　　仅以葫芦娃而论，为师较之小友之师，便不及远也，更不论其它。
　　葫芦娃将法师修炼，一路披露无隐，若小友何时能得其要领，则其圣域之下，当无疑惑也。此当为小友之师特为小友准备之第一传承，寄精要于浅显之内，传奥秘于故事之中，称之为无上传承，当不为过。
　　有此一传承，胜过法师十万。
　　沙迦，若你日后收有弟子，当可于此处着手。
　　于层次而言，为师如今尚在中阶，在一些怪物面前，尚不够称量，然于魔法修炼秘要而言，以为师之原有传承，接以小友之传承，为师如今，已可放言，大陆之内，凌驾为师者，其数当有一二，却难有三四也。
　　然为师空握此宝在手，如今却是无用也。有你，有你小师妹，再有方天小友，有你此三枚珠宝在前，复有何人，还能入为师之眼？
　　笔到此时，为师却也不禁有独孤求败之叹。——长剑空利，为之奈何？
　　独孤求败之层次，当远在你大兄之上，不是一级二级，而是一阶两阶。若武者也有圣阶的话，则小友所述之独孤求败，当居其中也。
　　你大兄当下，不过粗握重剑无锋之皮毛而已。若能将此一节勘破，或能晋升至八级、九级？
　　十年之后，你大兄于武者一道，当会震动南域。
　　独孤求败故事之于武者传承，如葫芦娃故事之于魔法传承，一般无二，是为武者修炼，直开一条大道。此一传承，依然是无上传承。
　　你大兄握此，胜过一切其它。
　　而放之目前大陆，武者之凋敝有甚于法师，则此传承之意义，更甚于葫芦娃之魔法传承。也因其关系甚大，当下，便是我与你大兄，也不敢将之轻传也。
　　只是，让为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友之师，为何将武者之无上传承，授于小友？
　　再观小友之药剂一事，为师心中有一甚可震惊之猜测——莫非圣域之上，魔武不分？或者，小友之师，鉴于我大陆之魔武凋敝，有意借小友之手，为我大陆撒下一脉传承？
　　若是前者，观小友后来即是。
　　若是后者，则为师数几载后，有必要与大陆数人，互通消息，必确保小友于我大陆，安然无碍，畅行无阻也。
　　葫芦兄弟为法师之无上传承。
　　独孤求败为武者之无上传承。
　　此二者，观之实甚仿佛，惟一法一武而已，皆是简而宏、浅而奥，直指大道，无有曲折，无有掩饰，当是内门传承无疑。
　　与此二者相比，西游记故事，则复杂多也。
　　西游记之深、之广、之复杂、之曲奥、之离奇、之幻化，在此二者千倍万倍之上。其中，有修炼奥妙，有世事人情，有上古秘闻，有诸多杂艺，比比皆是，数不胜数，每每于漫不经意或荒诞离奇中，奇峰突起，奥秘横生。小友之师，其胸中所藏，令为师浩叹。便倾此大陆，难抵其万一也。
　　然此故事，其中所指，皆是幻化。往往皆是，藏三真于七假之中，寓三假于七幻之外。“唐三藏”之名，便是因此而来？
　　若葫芦娃与独孤求败事，传承直指，大道直通，一言既出，不容置疑。
　　而此西游记事，则与之恰作相反。高者见高，低者见低，法师见法，武者见武。便是普通凡人见之，也能作种种论谈。而以法师论，学徒见之，可能觉其浅陋，圣域见之，可能叹其高深也。
　　此故事，宜于凡人，不宜于修者。
　　修者见之，千万人中，一二人能得其利。其余之众，十之八九，当会走入歧途。譬如人驾舟行入茫然大海中，若不能遍视此大海，则驶入越远，迷途越近也，而以西游记之辽阔深远，我大陆何人，能遍视之？因之，误入者迷途之后，当再难复返。
　　小友将西游记之后续，复杂部分，藏而不宣，实是智虑所在。
　　十禁法阵，忘川之河，涉及上古隐秘甚多，为师也不甚了解，妄作猜测，于事无益，是以在此不论。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此句形式，甚为奇特，而其中精神，似非小友所有。若为师所料不差，此言当如西游记一般，出自小友传承，而非小友本人。
　　小友之精神，当在法师之后，于魔法之途，大道明了，其身方能有所寄托，其神方能所有显现也。其当前，因其传承复杂，而不能遍视直取之，便如七月之天，朝云暮雨是也。
　　必待十数载后，其心方能如日临天，如月皎明。当前当下，你若得机，也可为之轻作点拨一二。


第155章 方天与安德森比试，谁胜谁负？
　　在没遇上方天之前的几十年里，沙迦所有的震惊什么的，都没有现在的一天里发生的多。
　　这不，看了老师的回信，沙迦兄又一次震惊了。
　　类似于方天前世的那时候，晚上吃过饭家人在一起闲聊时，大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孩子，不瞒你说，其实我们是火星人的后代呀。”
　　沙迦震惊得那叫一个乌漆抹黑、无法无天、五体投地、雾里看花……
　　如今大陆，魔武凋敝，高阶零落？
　　上古有大变？
　　——现在要是魔武凋敝的话，那不凋敝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圣域遍地走，法师像小丑吗？沙迦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想象所谓“魔武盛世”会是个什么样子。
　　据闻上古有大能者，可以借日焚城，借月倾山？
　　——那是什么玩意，神？
　　这封信里，从头到尾，透露的信息太多，几乎老师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沙迦感到震撼。于是他就在接连不断的震撼中，将这封信缓慢而慎重地从头看到了底。
　　而在看完之后，沙迦那心底的震撼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升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度。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
　　沙迦兄当然不会想到这句话，但是此时他心里的感慨，却和这句话所表达的几乎一模一样。——小友说的那什么“坐井观天”，说的简直太他妈的正确啦！
　　震惊了半晌，如前一般，将信处理之后，沙迦来到了井中。他先是看了会方天在井壁所写的那“苍黄如衣，天地如袖。能收天地在心，方能放身于天地。如此，则纵然囿一井之内，也可以得大大世界。”严重地发了会呆，然后又抬起头来，透过井口，看向天空。
　　老师信里的那句话，如同刻在他的脑海里，又在他的眼前闪耀：
　　“只是，让为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友之师，为何将武者之无上传承，授于小友？”
　　“再观小友之药剂一事，为师心中有一甚可震惊之猜测——莫非圣域之上，魔武不分？”
　　沙迦想起了方天今天刚讲的故事，那个杨小鞋的故事。在那里面，杨小鞋可不就是魔武不分，两者同修的？
　　刚听方天讲时，沙迦那个时候只是感到奇异，微带震惊，但是现在，在老师这样的一种猜测面前，与方天刚讲的这个故事一对比……
　　除了魔武同修，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吗？
　　沙迦一时间，心中很乱很乱，只觉以往的很多认识，都受到了颠覆。
　　至于老师信里说的如果得机，顺便点拨小友几句什么的，沙迦轻轻地放过了。——老师毕竟是没与小友相处过，纵然肯定了小友的不凡，但终究还是有点把小友当作十三岁的少年甚至是孩子看了。
　　这小子，还用得着他点拨么？
　　妈妈的，这臭小子除了那脸蛋，其它哪一点像十三岁的样子？说他是三十岁还差不多。
　　不，三十岁都远远打不住！
　　沙迦此时很想到对面的井中，把那个该揍的小子拎出来，带着他吹吹风，不把他吹到他说的那什么小儿麻痹的，简直就难以让人心平气和。
　　不过，听着那边细微而绵长的呼吸，沙迦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子，算你走运！
　　早上，天刚放亮不久，方天刚从冥想中退出，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后院风吹衣服的声音。——在魔法感应状态下，他的耳朵实在是太灵敏了。
　　方天甚至听出后院是哪三个人。
　　——弗兰克，巴图，还有一个万年不动的安德森。
　　巴图这野兽看起来像是暴熊一样，倒是没想到他也会对梅花桩情有独钟。看着他那一座大钟一样的身体在桩间游移，方天都不禁替他脚下的木桩哀叹。
　　方天站起身来，前踢踢后踢踢，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然后踩着井壁下中段来了一轮身体平行于地面的绕圈行走绝技，走完之后，又在井里翻了几个空心跟头，顿觉全身的气血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然后双臂一振，一、二、三，脚尖在井壁上三个点跳，就已经出了井。
　　上面的滑冰场、练武场中空无一人，小伯格等小家伙们还没起来，小Loli每天起来的也不算早——这丫头，也有点小赖床的习惯。
　　完成了洗涮，方天穿过房间，来到后院后面的梅花桩那里。
　　安德森的进展堪称奇迹，在木桩上游走，随着速度的不同，他甚至都能自如地切换风格了，有时大气豪迈如李沉舟，有时轻灵鬼魅如柳随风，正应了方天前世古书里的一句话，“安能辨我是雄雌。”
　　三级巅峰向四级迈进的实力，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连身为魔法师的方天，都没有立场地看得啧啧感叹。方天自忖，他要是不用魔法的话，在桩上的表现，连安德森的一小半都不如吧。
　　武者终究是武者，对身体的全方位锻炼，远不是方天这个连半调子都谈不上的伪武者能比的，他也就是能根据自身需要，瞎折腾几下罢了，在身手反应等方面，差了安德森这些人不止八条街。
　　“小弟，早啊！”看到方天到来，弗兰克抽着空打招呼。
　　安德森则有点不怀好意地对方天招招手道：“小弟，你不用魔法，我们来比一比？”
　　切，这话你也有脸说！不用魔法我就是一根菜！不，连根菜都算不上，最多能算个菜根！有本事你把两手两脚都绑起来，咱们来比？
　　当然，这是心理活动。心里这么活动着的方天脸上挂着微笑道：“安德森大叔你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好了！我也很早就想和你比一比了，不过，比的时候，你把两手一直背在身后如何？”
　　安德森思考了一会，答应了！
　　弗兰克和巴图见有好戏看，自然兴致勃勃，弗兰克这禽兽伸着脖子就是一声大喊：“伙计们，有好戏看了！”
　　这话一完，前面那几排房间中就是轰隆隆地一阵乱响，就像地震一样，然后一分钟都不到，咚咚咚地一群禽兽就衣衫不同程度不整地跑了过来。
　　“啥好戏？”团里一个叫亨利的伙计扯着公鸭嗓扬声问道。
　　“嘿嘿，老大和小弟比赛，跑架子。”弗兰克笑得像只刚祸害了羊群的狼。
　　听到弗兰克这么说，一群人全都瞪圆了眼，摩拳擦掌的，朝前面凑。
　　这么多观众，方天和安德森当然不能让他们失望。两人三下五除二地就议定了比赛流程，一共比三项：
　　第一项比快，这一项最简单，从同一点起步，从外围绕个圈谁能先回到原点，谁就是赢。
　　第二项比稳，两人横着在桩上打跟头，也就是向左向右翻空心跟头，谁能一直从头翻到底不落桩，谁就是赢，当然，要是全不落桩的话，先到的人赢。
　　第三项比闪，相比前两个，这个难度要更大一些，两人要倒着跑，并且不能走直线，而是要走S型的，并且规定了，每次脚踩木桩的时候，要按低——高——低这样的顺序来，也就是说，倒着跑的时候，还要想办法搞清楚身后面的木桩，在该踩比脚下的要高一点的木桩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低的，那就算是输了！
　　这三个比法，第一项是由巴图提出来的，并且立即得到了在场所有野兽们的欢呼赞同。第二项则是由弗兰克这厮友情提供的，而第三项，则是方天提出一半，安德森补充一半。
　　方天提出倒着走。
　　安德森看方天倒走过，走的那叫一个顺溜，他当然不能让这小子白占便宜，于是便又在这个上面加了一个条件——必须按照一定的高低顺序来踩木桩。
　　安德森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那些野兽们就都笑，然后就都看着方天咂嘴，一副“小弟你死定了”的样子。
　　方天怒，这么看不起人吗？
　　收起了两只胳膊，就算你是三级武者，我也不相信你的平衡能力能好到哪里去！比就比，谁怕谁！
　　正在两人站到最低的只有二十公分高的两个木桩上，准备开始第一项比试的时候，弗兰克立马喊了一声慢，然后蹿到了两人面前，搓搓手，道：“老大，小弟，你们忘了赌注！”
　　切！有没有赌注和你这路人甲有啥关系？方天以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姿态睥睨弗兰克，但是围观的那些野兽们却哄闹了起来。
　　“赌注！”
　　“赌注！”
　　“必须要赌注！”
　　“小弟输了，要给我们弄好吃的！”
　　“你就是个吃货！好吃的有什么好的，小弟，你要给我们再讲一个孙悟空，杨小鞋也行！”
　　这些禽兽啊，这比赛还没开始呢，就打击俺的志气来了，卑鄙无耻下流！方天也不理他们，对安德森一扬下巴，然后二话不说，身形如电一般，就蹿了出去。
　　安德森何等人？
　　堂堂三级武者，那绝对不是吹牛吹出来的。方天本来还以为他耍的这个小小的无赖还能稍微占一点先机的呢，哪知刚在心里得意，眼角就瞥到那边一个灰影一闪，安德森那混球，已经领先他好几个身位了！
　　我叉！


第156章 一、二、三，进行中……
　　方天其实对武者的能力没有多少概念。
　　虽然他每天都和安德森这些野兽们照面，但是弗兰克等一二级武者和安德森这三级武者究竟有多大能力他并不清楚，比如说，安德森能跑多快？安德森能举多重？安德森的越野跨障碍能力如何？
　　这些，方天统统不知。
　　刚才答应和这位仁兄比试一下，也未尝就没有借此略窥一二的意思。
　　反之，安德森对他方天的能力，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三级的魔法学徒，这个大框子就放在这里了，不管他怎么蹦跶，总不可能超出这个框子很多。
　　所以，虽然安德森没表态，但弗兰克那些禽兽们一副笃定他输的样子，看来也不是纯粹的打击对手，支持他们老大。
　　方天前段时间的锻炼，其实也不是白费的。那么多的伤和累呢，要是性价比不高，方天这只大懒虫怎么可能兴致勃勃地忘情投入？
　　此时，虽然不施展魔法，但是那种轻捷如风的奔行，依然是他前生所不可想象。
　　再者，并不是说不凭借魔法就代表魔法一无所用。身体的协调、耳目的灵敏，以及若有若无的超视感觉——这些，是无法禁止的。
　　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在方天脑海里打转。三步之后，这些所有的念头就全被风吹在了脑后。踩着高高低低的梅花桩，方天绕着圈子，脑海里一片空明，大步狂奔。
　　说是“如电”有点太过夸张了，但是说是“追风”，却真的很写实。
　　全身轻灵、活力充沛、专心致志、大步狂奔，这本身就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再加上高低的梅花桩，另一边奔行的那位仁兄，后面还在叫嚷着的那些野兽，方天这一刻，真的有了一种前世看到的小说里所说的“御剑而行”的感觉。
　　不过感觉美好归感觉美好……
　　在方天左行把圈子绕了大约有五分之二的时候，只觉身侧一阵风动，一个灰色影子挟着狂风，唰地一下就从他的身侧闪了过去。
　　对，就是闪了过去。
　　那一瞬间，就好像两列火车交错一样。
　　叉的，坏了！
　　方天没有转过头去看个究竟——那是三岁小孩才干的事。
　　就算他不看的话，弗兰克那些野兽们估计也不会牢牢地遵守观众规则的。
　　果然，才两息左右，方天的耳边，就听到一阵大声的欢呼，然后就是大声的嚷嚷：
　　“小弟，受死！”
　　“小弟，赌注！”
　　“小弟，把故事准备好！”
　　“……”
　　我叉！这些禽兽！
　　方天这个郁闷啊，恨不得变身八条腿，加快两倍三倍四倍地飞回去。
　　然后等他终于奔跑到视线对着起点也是终点的时候，发现，那个灰影，那个名叫安德森的野兽，已经站在起始的那只木桩上了。
　　脸带微笑。
　　双手仍然在后交叠。
　　在这种背景下，那交叠的双手，不但没给他带来任何憋屈的样子，反而，加倍潇洒的不得了。
　　又过了十几息，方天才奔了回来。
　　这个差距，好像有点大呀。
　　对着一脸“快赞扬我吧”神色的安德森，方天摩摩下巴，默然不语，就是不开口。
　　“小弟，怎么样？我们老大厉害吧？”
　　失败者不说点什么，怎么能加倍彰显出胜利者的风采呢？这不，围观的野兽中那只名叫弗兰克的混蛋开始给他们的老大加势了。
　　“还有两场呢，全比了才知道。”方天负隅顽抗。
　　于是，二十众瞩目下，比赛再次开始。——其实，已经不止二十众了，罗琳大婶等一些妇人以及几个管家，也跑到这里看热闹了。
　　第二个比赛，是比翻跟头。这一场，方天觉得他的胜算还蛮大的。一来，他现在的这个小身板占便宜。——搬动几十斤和搬动百八两百斤显然不是一个概念。而且，他往常翻跟头翻惯了，安德森么……
　　果然，这一次，方天翻到一个圆的二分之一略多一点的时候，才看到安德森不很吃力但也绝不如刚才轻松地从身侧过去。
　　这一次，就不是灰影一闪了。因此，方天甚至有暇给他送了个微笑。
　　安德森回以瞪眼。
　　方天在起始点站定，然后看到安德森一二三四五六，六个跟头，翻到了身边。
　　弗兰克这些观众显然不是好观众，这些家伙这次竟然既不给欢呼也不给掌声，不但如此，居然还嘘嘘地倒喝彩！我叉的！方天无奈，只得自己给自己鼓掌。
　　“怎么样？”轻轻地拍掌完毕，方天下巴高抬四十五度，目光冷冷斜前下视那些没有公德心的混蛋，下视的同时，极力把对方虚拟成蚂蚁，以增添已方的气势。
　　弗兰克等人被震住了，不，是被他的这个胜利咽住了，吞吞口水，彼此看了几眼，不说话。
　　只有在巴图那儿，方天看到一抹怪异的笑。
　　笑啥呢？方天被他笑得浑身一凛，却也没时间细想。——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了！
　　这一次，是比S型错桩倒行跑。
　　方天仍然觉得这一项他还是颇有胜算的，不论是S型、还是倒走，都是他的长项，不，也不是长项，而是相比起来，安德森应该没常玩过这玩意儿。
　　至于落脚点必须遵照低-高-低的顺序，对两人来说，都不是问题。就看谁更快更准地选取而已。而且，要在一开始就选好，后面，踏错一步，就算不立时完蛋，也差不多了。
　　方天扫视全场木桩，不必将所有的木桩全数印在脑子里，但是哪个高哪个低，高低位置排列，却务必是要搞清楚的，这样，即使是不能全数记得清晰，也能依靠几个特意选出来的校准点重新确定高低顺序。
　　安德森如他一般，也用目光巡视全场。
　　“老大、小弟，准备好了？”等了二十息，弗兰克这么问道，其实根本就没有留时间给他们回答的意思，说完了这句话，他紧接着就是一声大喊：“开！”
　　这混蛋！
　　因为是倒着跑，所以弗兰克脸上的贱笑方天看得很清楚。
　　这点小把戏也想骗人么？哼！
　　方天身影如一片大树叶，不停地向后旋走，走到一小半的时候，二人距离拉开，看不到对方了。


第157章 方天的决定
　　同一个东西，在不同的人手里有不同的作用。
　　就如同核桃在有的人手里不是用来吃而是用来把玩、鲜花在有的人手里不是用来观赏而是用来做花茶一样，方天既然把梅花桩认为是用来“方寸间显功夫”的戴着镣铐跳舞的工具，那他此时在木桩上的倒行错走当然就走得相当潇洒。
　　至少比安德森来得潇洒。
　　安德森把这梅花桩看成是用来锻炼什么的方天不清楚，但他只要清楚现在的这一项比试确实是他在欺负安德森就行了。
　　所以倒行的时候，方天甚是快意。
　　这三项比赛虽然都是玩笑，与武者的实际能力关系不大，但是赢了的话，好歹让前面的如弗兰克这样的贱人开开眼界不是？
　　想一想，连个武者都不是的人赢了他们的老大，这是多爽的一件事！
　　在悠然畅想中，方天绕了个圈，回到起点。然后转头右顾，搜索安德森的身影。
　　——没看到？
　　方天心中一惊，然后耳中听到老实人巴图憨厚地说道：“小弟，你在找谁呢？找我们老大吗？他在你后面呢。”
　　这句话简直太惊竦了。
　　方天施展了一个特技——既缓缓又极快地转过头来——千万不要问这个动作怎么做，都说了是特技了。转过头后，方天看到安德森正被弗兰克那些人拥在中间，虎躯如松挺立，两臂胸前合抱，正云淡风清地看着他笑呢。
　　咦，这是怎么回事呢？
　　方天皱眉，表示了自己的疑惑和不解。又是老实人巴图给他解释：“小弟，你已经被我们老大给挂了！你输了！”
　　挂了？
　　虽然用语不同，但是方天明明白白地听出来，巴图在说，“你已经被我们老大给‘挂了’！”
　　莫非这是一个隐藏极深的老乡？
　　方天简直惊异莫名，目光如电，凝视巴图，嘴里如同抽风般地用汉语问了一句：“你妈贵姓？”
　　这一问真的是抽风之极，礼貌不礼貌的且不去说，欠不欠抽的也不去说，反正事后方天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个时候他是为什么有此一问的，难道就因为他在这个世界讲了《西游记》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他问出来了，问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话。
　　巴图显然很茫然，搞不懂方天在说什么，说不定他还以为方天是在念什么法师咒语呢，便再次憨厚一笑，给方天作进一步的补充说明：“小弟，这第三场比赛，你才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老大就完成了。”
　　怎么可能？
　　方天有点不敢相信，目光先是转向安德森，安德森龇着大白牙，向他一笑。
　　被安德森的大白牙晃得耀眼，方天把目光转向安德森的那些兄弟，也就是弗兰克这些贱人们。
　　这些野兽，此时的神态惊人的一致，目中皆流露出深切的同情、万分的同情、无比的同情，弗兰克更是走上前来，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悲天悯地般同情地拍了拍方天的肩膀，道：“小弟，节哀顺变！”
　　还没等方天略略表示一下感动呢，这贱人就接着说道：“顺便把故事准备好！要比孙悟空和杨小鞋好听才行。讲的不好，我们老大不让的！”
　　说完这些话，弗兰克对方天挤了挤眼，然后道：“小弟，看好了！”
　　这厮话落身动，一个小弯腰，就如同猴子一般纵上了方天身后大约一米五高的木桩，方天顺着他刚才的动作把身转过，看着他如安德森刚才一般，把两手背在身后，然后，倒行着，按着低高低的顺序踩着木桩，如风一般地向后狂奔而去。在方天的目瞪口呆中，弗兰克以比他刚才更快一两分的速度，奔了个来回。
　　“小弟，怎么样？我帅不帅？”奔回到方天面前，弗兰克拉风地拂了拂头发，掸了掸衣角。
　　我叉！
　　你们在逗我玩不是？算你们狠！
　　方天作势，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般低下头，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方天抬起头来，竖起两个大拇指，对安德森道：“安德森大叔，你强！”
　　安德森很有君子之风地豪爽一笑：“小弟，你也不错。”
　　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有狗腿的人跳出来补充安德森君子态度的不足，弗兰克这个活跃得过分的家伙就这样开口了：“小弟，什么时候给我们讲故事啊？”
　　我是输给你们老大又不是输给你们！再说了，刚才我也没答应输了就要讲故事不是？
　　不过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怨念，方天咬牙切齿地对弗兰克道：“十天后！”
　　弗兰克这些野兽们才不管他是不是咬牙切齿呢，闻听此言，大喜过望，场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高呼，然后一片赞颂如长江之水般滔滔不绝而来：
　　“老大，你真牛！”
　　“老大，你太棒了！”
　　“老大，你果然争气！”
　　……
　　至于失败者方天一方，完全无人理会，被冷落的某人心中只能暗自诽谤——连‘XX万岁’这个经典赞颂都不知道，你们也好意思拍马屁！我要是把“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千秋万载，一桶浆糊”这些说出来，你们岂不是要羞愧死？
　　好吧，这其实只是小花絮。
　　方天本来还想，今天也去站站瀑布的呢！
　　说实话，前生在小说里看到这个故事时，他还真的有过这个念想。只是，那个时候没这个条件。这一世么……条件满足了，却……
　　正儿八经地说，经过这么一比，方天真地绝了“魔武又又修”这个念想。唉，就让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武者的归武者，法师的归法师吧！
　　他这个小魔法学徒，还是早一日成为法师才是正经事。其它的顶锅盖站瀑布什么的，还是让这些武者折腾去吧！
　　这小小的比试，也让方天明白，安德森弗兰克这些武者尽管无法如前世的某些小说里描述般手挥斗气，剑斩苍穹，却也着实不容小觑。
　　以弗兰克来说，空手入狼群，孤身入虎穴，杀上一个来回，估计游刃有余。
　　而至于安德森，方天在想，当他作势的时候，估计没有什么野兽敢与他对阵的吧。
　　方天有点期待他们的佣兵生涯了。不知在森林中，他们究竟是怎么个表现法呢？可惜这里没有摄影机，不然当他们出任务的时候让他们带一个，弄出来的片子，不经剪辑，就是极好的电影了！
　　此一时，方天心中萌定——以后有可能的话，一定要把摄影机搞出来！他自己兼职编剧导演摄影音乐灯光剧务打杂……然后把沙迦安德森弗兰克这些人拉过来，做演员，演一部《我来到异界》！
　　传回地球，得个奥斯卡，应该没问题吧？


第158章 闲中小趣
　　不论是方天还是安德森等人，起来的都比较早。
　　方天就不说了，他几乎是整夜都在冥想。而以安德森来说，也完全不用像普通人那样睡很长时间的。所以此时，在他们的三场比赛过后，时间仍然是处于绝对的“清晨”。
　　小伯格、小艾薇等小家伙甚至于小Loli，都还没有起床呢。
　　被嚷起来看热闹的团里的那些家伙该洗涮的洗涮去，安德森等几人晨练也算是结束，换上大裤衩，和他们一起来到偏院中，提着冰冰凉的井水往身上倒。
　　绝对不用担心他们得关节炎什么的。
　　据方天之前旁敲侧击的了解得知，哪怕是一级的武者，也没有患腿疾的。
　　在方天绕着他们闲转，啧啧有味地欣赏着野兽派队的时候，大院门口外面传来一阵嬉哗，而且规模还不小。喧闹渐近，到院门口截止，接着一个豪迈洪亮的声音暴喝而起：“安德森，出来接客了！”
　　好家伙！
　　这一声喊得大院里一片嘈杂，就连院里许多树上的鸟儿都被惊得四处窜飞，活生生一派土匪进村的场景。
　　来者不善？
　　方天有点疑惑，却又没听出这话音里有什么恶意，反倒是有相当的亲近。
　　“卡帕斯，你个该死的棒槌，大清早的，你嚎叫什么！”下一刻，安德森以更大的嗓门，反吼了回去。
　　方天无语。
　　大院门外熙熙攘攘声在继续，而安德森等人也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或者往肩膀上一搭，又或者往腰上一系之类的，往大门口走去。
　　方天也看好戏般地跟在后边。
　　两方会面，一番豪爽但相当粗俗的会话之后，局面明朗。其实刚出了侧院门，远远地看到那些人提着顶着大锅盖，方天就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的了。
　　来人中除了四十来条大汉之外，还有十来个小萝卜头。这么早地过来，当然也不可能吃过早饭了。于是这一天早上方天又开了一次眼界——
　　枫林佣兵团大院，这一天早上，开了一次流水席。
　　将近一百号人在一起吃饭，何其壮观？方天竟恍恍然地以为置身于前世的大食堂中。
　　吃完饭之后，安德森等人一股脑地往镇外去了，小迪克小艾薇小琪琪等也全都跟去看热闹去了，连皮埃尔和两个副管事也去了，只留下一位看家。
　　整个枫林佣兵团大院，除了莫里希和帕特两个魔法师之外，所有的武者都倾巢一空。
　　这也是因为还有沙迦这个大高手在这里坐镇，不然的话，安德森等人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至少一半的人看家的。
　　方天却没再去看热闹，而是驾着小独木舟前往竹林。
　　小Loli驾着两列的并舟，载着沙迦，跟在方天后面。当然，这丫头不可能一路上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的，而是不时地想超车，不，超舟。
　　方天总是先让她如愿一小会，然后再用法术把她的小舟给定住，从从容容地超越过去，留给她一个背景，如此往复，气得小丫头哇哇大叫，大眼睛愤怒地瞪得溜圆，却是直到来到竹林山，也没想起她身边坐着一个大高手，可以随时求援的。
　　来到竹林故地，沙迦意外地没有躺他的老板椅，而是背着手在竹林中几个穿梭就不见了，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方天复习了一下竹林狂奔。停止了这个项目的练习，这数天过来，竟然又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不少，跑起来，有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了一种身就是风的感觉，相当带劲。
　　半个小时的极速奔跑，换成是上花果山那会，准又是全身瘫痪的结果。对现在的方天来说，却已经是小儿科。
　　脸上几乎连一滴汗都没有。
　　之所以说脸上没有，是身上还是出汗的。
　　小Loli自然还是恋她的秋千的。
　　方天过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在那起始的第一架落地秋千上，用脚而不是用魔法，悠悠地荡来荡去呢。
　　“哥哥，陪我玩！”看到方天过来，小Loli两眼亮晶晶地闪光。
　　“好啊！”方天慨然答应。他的锻炼场所，和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呢，往这边过来本来就是特意想带小Loli玩一会的。
　　秋千这玩意还是两个人玩最好玩——两个人中，一个人享受，另外一个人做苦力。
　　方天就欣然当起了苦力。
　　那真是两臂与魔法并用，然后，小Loli么，自然就是笑声共竹涛齐扬了。
　　方天作怪，一路上把秋千荡得老高老高，有的时候，当秋千架得比较合适的时候，他甚至把动力超频式地输出，让秋千作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小Loli是高兴坏了，一路上，真的是欢声笑语不断。
　　感受着这种轻快，方天真的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
　　一百架秋千几乎荡了个遍，小Loli依然是兴致勃勃，恋恋不舍，摇着方天胳膊，央着他再给她荡回去。这一回方天就不干了，而是驾着秋千，当先就跑。
　　小Loli叫嚷着，在后面开始追。
　　两人的级别差在那里呢，方天当然是游刃有余，他甚至连两手都不用，学沙迦的造型，把两手背在身后，留给小Loli一个灿烂的背景。
　　当方天来到起始处，再回到竹林山近入口处，躺在躺椅上，深呼吸地休息了快两分钟的时候，小Loli才姗姗而然。
　　姗姗而来是表示时间，她的动作却绝不姗姗，而是如同小豹子一样，连蹦带跳的。
　　在快要接近方天的时候，小Loli先是有点儿迟疑，不过也就是迟疑个刹那，然后就也如小琪琪一般，把自己当成炮弹投向了方天。
　　方天还真觉得有点不好伸手接，于是硬生生地被她砸得唉唉叫，脸皱成苦瓜。于是下一刻，小Loli笑脸倏开，把两只胳膊肘当成支架，架在方天胸膛上。
　　“哥哥，你是大坏蛋！”趴在方天身上，小Loli又笑又瞪眼地，然后如此对方天说道。
　　声音清脆得如同竹韵。
　　“大坏蛋其实很厉害的，小妹，咱们再来走个棋？我保证能连杀你十次！”方天施展大磨盘功夫。
　　这憨丫头一派纯真，但是这动作让她师兄看到，弄不好还会生起带着他吹吹风的心思，那就亏大发了。


第159章 一品菜
　　碧绿翠绿嫩绿的竹干竹枝竹叶，或远或近或疏或密的重重风动竹林之声，如蓝宝石缀着白丝带般纯净缥缈透明的澄澈天空，约二十六七度的天气，加上鸟鸣宛转，水声隐约，再加上深深吸上一口，仿佛就可以让人全身舒爽无一处不服帖的新净空气……
　　仅差屈指可数的几日就将步入六月的竹林山中，在方天看来，仍然一派春的气息。
　　而就在这春的气息融合下，方天与小Loli隔石对坐，分拈黑白棋子，围追堵截，厮杀不休。
　　棋盘是半身高的大石整体而就，盘面上纵横凹线古朴简约，棋子是精心挑选的细密石材水磨而就，光滑下仍然携带着石质特有的重拙与清凉。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那感觉，恰恰好。方天觉得，沙迦去做一个雕刻家，也许才能尽情地发挥他的才华。
　　“哥哥，哼！”第一盘下完之后，小Loli作如此发言。
　　“哥哥，你让让我嘛！”第二盘下完之后，小Loli作如此发言。
　　“哥哥，你个大坏蛋！我不跳舞给你看了！”第三盘下完之后，小Loli作如此发言。
　　方天慎重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放她一马比较合算。
　　“哥哥，我让我赢一把嘛！”第四盘下完之后，对双方平手的结果并不十分满意，小Loli作如此发言。
　　……
　　这真是美好的生活啊……
　　方天满足地叹息。
　　经过方天的谆谆教导，嗯，说是诱导或许更适合一些，小Loli渐渐认识到，每下几步，她就要多走一个棋子，这种行为是不对滴，是严重欺侮方天哥哥的不平等行为，是苍天看了叹息大地看了流泪星星看了眨眼太阳看了害羞的绝对不应该提倡的行为。
　　于是小Loli决定发愤图强，自力更生，两人平等走棋。
　　结果她就被方天赠送了一个又一个的杯具，怎么拿都拿不了。
　　“不下了！”在一平一胜然后又领了一只杯具又领了一只杯具又领了一只杯具之后，小Loli发动绝技，伸手一抹棋盘。于是，飞沙走石，沧海变成桑田，水火土风开始瓦解，天地重归混沌……
　　就在这个时候，沙迦拎着一个竹篮，适时而至。
　　“师兄，这是什么？”小Loli如小精灵般欢快地跑过去，抓住竹篮提手的一侧伸头朝篮里看了数息，问道。
　　沙迦把篮子放在棋盘边的地上。
　　“小友，你看这个，能不能吃？”沙迦云淡风清地问道。
　　方天早就看到，这竹篮仍然是沙迦这位先生随兴即时创作的不漏水竹篮，里面盛了大概八升左右的水。水不是重点，重点是水里正悠闲自在地游着十四条小手指般大小的透明小鱼儿。
　　“方天哥哥，这是杨小鞋吃的那个小鱼吗？”小Loli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杨小鞋吃的那个小鱼？
　　方天愣了好半晌才想起，哦，他好像确实讲了杨小鞋吃小鱼的故事。
　　没办法，不是他记性差到这个地步，而是杨小鞋实在也是即兴创作，随创随讲，讲过之后，也就从方天脑海里淡去了。——他哪会记着这么个东东啊？
　　不过不记着不代表没印象，小Loli这一提，他当然会想起来他讲了什么。而想起他曾经讲过什么，再看看眼前，方天立马就对沙迦无语了。
　　他在杨小鞋里讲了什么呢？
　　他讲杨小鞋在湖里游泳发现湖底有个洞，然后钻进去，游了很久，发现洞底有一些手指头大小的身体发着亮光的透明小鱼游来游去，杨小鞋用鞋子装了几条煮来喝，喝了之后，一下子升了两级，从一级武者成为三级武者。
　　——沙迦阁下，难道尊贵如魔法师你，也以为，这些小鱼，就是小鞋哥吃的那神秘小鱼？或者，你知道它们不是一回事，但是，它们之间或许大概也许可能有些什么姻亲或者近亲关系？
　　看着沙迦脸上一副“我很淡然”的表情，方天极度无语，很想这么问一句。
　　不过他当然没问出去，而是淡淡一笑，对小Loli道：“小妹，你看这天像什么？”说着的时候，方天以手向天指去。
　　天像什么？
　　在小Loli抬头看天的时候，沙迦也疑惑地抬头。
　　天是很蓝很蓝的啦，云是很白很白的啦，太阳还没从金黄灿红彻底转为白炽，挂在天上，照着蓝天白云，是很好看很好看的啦。——除此之外，还有啥涅？
　　小Loli当然不会指着白云说：“哇，好大的棉花糖！”
　　方天在《西游记》中还没讲到唐僧有此一说呢，没讲的原因不是因为唐长老暂时没机会发挥，而是这个世界，目前，好像没有棉花糖这么个玩意？
　　小Loli蹙了蹙可爱的小眉头，然后道：“像一个人拿着大锤子？”
　　方天无语，觉得询问她实在是一个错误。
　　于是他摇摇头，对两人说道：“天下名菜，天上三十三，地上三十三，水中三十三，这三个三十三，也就是九十九道菜，名为一品菜。其它还有二品、三品、四品，等而下之。小妹，我上次给你做的‘三鲜汤’，就是地上三十三之一。另外还有一道菜，是以一种类似于你师兄现在弄的透明小鱼为主料，以一种鲜嫩水草为辅料，加水烹制而成。烹制好后，水草颜色如新，形态如长丝带般飘拂，小鱼三分淡白，七分晶莹，半浮半沉，再加上澄清水色，盛入一种精致的白瓷碗中，一眼望去，仿佛水中云天。所以这道菜，名为‘水云天’，也可以直接叫做‘水中云天’，是水中三十三之一。”
　　方天这一说，沙迦眼中精光闪烁。
　　小Loli则是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显然有点馋的样子，然后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再眨巴了几下，对方天道：“哥哥，你说话算不算数？”
　　我说话算不算数？
　　方天心中一片洼凉，然后极其不妙的感觉袭满全身。
　　“哥哥，你说过的，男子汉大豆腐，说话算话。——哥哥，你是男子汉吗？”小Loli微微歪着头，极其单纯可爱地问道。


第160章 核弹压阵，刺刀上前
　　我是男子汉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太高深了。
　　方天深沉地叹了口气，一脸沧桑，然后深沉加沧桑地对小Loli道：“小妹，哥哥绝对是男子汉。不过……”
　　说到这里，方天“不过”不下去了。
　　小Loli的眼睛很明亮，很明亮。方天一时间，忽然觉得，也许，他不说这个“不过”会更好一点。这个念头一起，他便一分苦笑九分轻爽地对小Loli再次道：“小妹，哥哥当然是男子汉！”
　　为了表示强调，方天还做了一个传说中大猩猩捶胸口的经典动作。
　　小Loli扑哧一笑，两只小肩膀直抖。便是沙迦眼中，也浮起丝丝笑意。
　　“好吧，哥哥，你是男子汉，我喜欢死你啦！”小Loli一个小蹦来到方天身边，熟练地抱着他的肩膀，然后仰着头，对他说道：“哥哥，我要吃水云天！”
　　“小妹你的愿望，就是我前进的动力。就算卡拉多山的棱角全都被风磨平了，就算卡拉多河的水全都被太阳晒干了，就算我们头顶上的天和脚底下的地被人家像捏饺皮一样捏到一起了，我也要把水云天给小妹你做出来！”方天泪流满面地许下诺言。
　　“嗯！”小Loli用力点头，然后一脸崇拜地说道：“哥哥你好厉害！……我还要吃饺子！”
　　……
　　“前辈，这些小鱼是哪里的？”方天转向沙迦问道。
　　于是下一刻，三人移形换影，眨眼之间，三人便从竹林消失，来到了一座大山上。
　　四周崇山峻岭连绵不绝，远处，一道巨大的简直都不能用瀑布来形容的瀑布，从远远的高山上砸了下来，发出隆隆的轰响。大瀑布底下，是如同万马奔腾的河流，河水分了无数的小岔，向外奔流。其中的一条河流，流转了大概两公里后，又分成了数十道小脉，而三人现在所站的，就是其中一条小脉的边上。
　　深有一尺，宽有一米左右。
　　“小友，你看。”沙迦指着小溪，对方天和小Loli两人说道。
　　在沙迦身边，方天的元素感应是受限的，和一个瞎子差不多。于是只能用两眼看。
　　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那些透明的小鱼，在这溪水里，简直做到了完美的隐身，只有当它们游得离水面较近，在阳光的照射下，才会因为与水的折反射不同，显出身影来。又因为它们的速度很快，所以，看去，就像是一道道闪电，不时在水中穿过，总是倏忽即逝。
　　“哥哥，这个鱼好吃吗？”小Loli问道。
　　能不能吃方天可以确定，好不好吃方天还真不知道。这种透明的小鱼，有的味道绝佳，鲜嫩得简直如同瑶池仙品，有的味同嚼蜡，吃到嘴里和面粉几乎没什么不同。
　　“小妹，来，我们多抓几条，放回去到喷泉那里养着，过几天我弄给你吃。”方天说道。
　　“好！”小Loli高兴地一拍手，然后道：“上来！”
　　她把两只小手在身前一托，于是就见脚底溪流里有一条小鱼被她硬生生地从水里给凌空拎了出来，那小鱼乍离水，挣扎得厉害，只看它那挣扎的劲头，简直像是一条大鳄。
　　哪像是只有小手指头长的小鱼？
　　魔法师的高妙，简直就像是专为出游而设。沙迦的那个竹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人面前，然后就飘浮着，定在小溪中。
　　小Loli眉花眼笑，把那条可怜的小鱼投进竹篮中，然后又开始抓第二条、第三条……
　　“小妹，差不多了！”直到竹篮中的小鱼到了整整一百条，方天才对玩兴未尽的小Loli说道。其实只要沙迦一个念头，别说一百条，就是一千条，也满了。
　　再次回到竹林中的时候，小Loli就蹲在竹篮边，扯下一节带着几枚竹叶的小竹枝逗那些小鱼玩。
　　那些小鱼，不撩拨的时候，它们在竹篮里优哉游哉地游，但是一旦小竹枝或者竹叶扫到它们身上，就会猛地蹦起来，咬着竹枝竹叶死命地扯。
　　不多大一会儿，那几枚竹叶就被它们全部扯了下去，然后一百只小鱼，就围着那几枚竹叶打起转，拼命地顶，顿时，竹篮中像是起了一场龙卷风。
　　不多大一会，那几枚竹叶就全被它们给顶出了竹篮外。
　　失去目标的小鱼，又从凶猛变成了纯良，欢快地游。
　　这个景象，不止看呆了小Loli，就连方天和沙迦，都有点目瞪口呆。
　　“靠，这是什么鱼？难道是史前霸王鱼？”方天为小鱼的凶悍表示震惊。
　　要是我把手指头伸进去，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好吧，这只是方天陡然升起的一个念头。他又没喝脑白金，不至于真的干出这种事来。下一刻，却听沙迦拿起了几枚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对方天道：“小友，我们且来对局一盘？”
　　对就对，who怕who？
　　方天给自己壮胆。其实他还真有点怕怕的。现在的沙迦，已经……
　　和沙迦对局这么长时间以来，方天几乎各种流派都用过。实力的凌驾，让他虽然不敢太过大意，但绝对可以略有余力地施展各种大小手段，什么中国流宇宙流、快打慢磨、强悍进攻型、坦克碉堡型，抓大放小型，以小打大型……只要他记得的、想到的，几乎一样样在沙迦身上试过。
　　沙迦确实是曾经被他蹂躏得苦不堪言的。
　　但是，这位阁下在成长，在飞快地成长，在以一种令方天瞠目结舌的速度成长。
　　很快，方天就再也不敢用这些手段，除非他想自杀。各种手段都卸下后，现在两人对局，简直就像是肉搏、巷战。
　　几乎毫无战略与战术可言，完全是以一种最粗笨的方式，血拼。
　　对方天这类人而言，动态的棋盘中只有三区：禁区、雷区、傻瓜区。
　　禁区是绝对不可以越界的区域。傻瓜区顾名思义是傻瓜也可以随意落子的无关大局的区域。而雷区，就是利益与风险并存的区域，是一子错失，全盘比输，一子高妙，杀敌三千的区域。
　　以往，两人对弈，重心完全在雷区。
　　而现在，具体地说，是沙迦那天晚上听了他的那个“为天地立心”突破之后，两人再对弈，就几乎从雷区转移到了傻瓜区。
　　大的风险没有了，方天就是只有一半脑子，也不会大败。但是，就算他把全副心神都用上，也慢慢快要对付不了沙迦的剿杀了，也许，用“绞杀”这个词更恰当一些……


第161章 算是晚会？
　　方天渐渐体会到，作为一个“推土机”的沙迦，是何等凶悍的一个存在。一直被他踩在脚底蹂躏的这位大侠，随着实力的稳步上升，慢慢开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两人一天只是一盘。
　　这一盘完毕的时候，方天以半目优势，略胜沙迦。
　　“小天，我们明天再来过。”沙迦微笑着说道。这个时候的这位先生，让方天想到金庸小说里的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方天却是在心里重重地哀叹一声。
　　妈妈的，就要完蛋啦！
　　硬实力的差距，终究不是软实力可以平衡。方天感觉自己就像是用肩膀扛了两千斤的一块巨石，他已经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他的骨头在呻吟。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方天先是感叹了一下这句话的正确性，然后心里发狠：今晚回去后，就制定冲刺五级、六级的计划，想必等俺到了六级后，实力又会提升一大截吧！
　　且先让你得意会。
　　沙迦还真得意。虽然今天仍然和往常一样，是个输局，但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该死的小子，就快要被他推倒啦！
　　一旦死了，你就别想再翻身！
　　沙迦一点也不云淡风清地想着，然后在回去的时候，此君站在小舟上，大袖飘飘，下额微抬，目光远眺，直如玉树临风。
　　“绿树红花，小友，这周边风色，确是不错。”行进途中，沙迦淡淡说道。
　　“嗯！”方天要死不活地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
　　且先让你得意去吧！
　　这德性！
　　你还没赢呢！
　　晚上安德森等人如时返回吃晚饭。方天本来还以为他们会星夜归来的呢，看着兴奋得叽叽喳喳的小琪琪等小家伙，方天才哦地恍然。
　　那些大块头能挨饿，这些小家伙们可不行。
　　“哥哥，叔叔们好笨，都被水冲下去好多次呢！”晚饭后，小琪琪偎在方天身边。
　　“嗯，他们看起来就长得好笨，琪琪才不像他们。琪琪，滑个冰给哥哥看看？”
　　“好啊！”
　　于是一群人来到练武场南端，也就是冰场。
　　先是小琪琪上场。
　　到了现在，白天，冰场上仍然很热闹。虽然镇上滑场已经很多，但是“冰场”仍然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不过晚饭后，大院的空间是独立的，极少会有外人在大院逗留，哪怕是还要将近个把两个小时才天黑。
　　小琪琪绑在脚上的仍然是那种底下有两个小轱辘的滑鞋，这种滑鞋在非常光滑的冰上其实那轱辘只偶尔才滑几下，大多数时间，不是“滚滑”，而是“平滑”。
　　不过那种西瓜底的滑鞋小琪琪这些人是不能穿的，会摔得厉害。
　　这异界人身体的平衡性就是好呢。小琪琪一开始也是老摔的，但是现在，在方天眼前，小琪琪顺畅地滑了三圈，仅仅只摔了四次，其中两次还算是半摔。
　　“哥哥，我滑得好吗？”脱下滑鞋，再次依偎在方天身边的小琪琪脸上红扑扑的，还挂着点汗珠。显然，虽然滑得顺畅，但她滑得也并不轻松。
　　“非常好！”方天认真地表扬，拍了拍手表示嘉许之后，还抓起小琪琪的手，用她自己的手鼓了鼓掌。
　　“嘻嘻！”小琪琪就笑，从长椅上爬坐到方天腿上，找了个舒适的姿态坐好，让方天两臂在身前拢着她，然后叫嚷道：“艾薇姐姐，你上！”
　　小艾薇转向方天。
　　方天就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爽朗的笑。温和属于方天自己，爽朗却是受安德森等人影响，沙迦突破那一天晚上的大笑也让他受到不小影响。
　　所以说，环境影响人的呢。
　　或许是从来没见方天笑得这么明朗？小艾薇看的愣了一会，然后才绑上滑鞋进入冰场。
　　虽然小艾薇的年龄比小琪琪要大，但是她的平衡性比起小琪琪来反倒是要差上一些，所以四圈滑过，她摔跌了六七次，不过也都不重。
　　“哥哥！”下场之后，小艾薇也坐到方天身边，微有低声地唤了声。
　　方天伸手拍拍她的小肩膀，又笑。
　　小艾薇有点微不可见的忧郁，不过接下来，她先是嘟了嘟嘴，然后也是甜甜一笑，坐着靠依在方天身上。
　　“还有谁上？”仍然是小琪琪在叫嚷。
　　“方天大哥，看看我们的！”小伯格一挥手，然后在场的大大小小的小男生们，全都上场。
　　这下可就热闹了，十来个小家伙，在冰场上，速度不一，姿态不一，但是，都很矫健，这其中，小伯格等几个，脚下还是绑的那种西瓜底的鞋。
　　他们摔得要多，但是，动作间很放得开，溜滑之间，数有不凡表现。
　　他们滑完之后，方天领着小琪琪小艾薇鼓掌，旁观的小姑娘们也在鼓掌，不过接下来就是她们上了。
　　小女孩滑冰和小男孩滑冰显然不太一样，总体表现就是很文静，哪怕她们的动作其实也不怎么文静，但是，人的感觉总是很奇怪。
　　“小妹，你也来滑看看？”小西娅等人下场之后，方天对坐在另一侧的小Loli说道。
　　看得出来，小Loli是特意有所收敛的。
　　上场之后，她的动作幅度比较小，也很少做出方天给她画的那些高难底的动作。但是，她的底子终究在那里，越是牛刀小试，越是把那种不经意的轻松写意，通过一换手、一移足，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小盆友们，不论是小伯格等人，还是小艾薇等人，全都看得呆住了。
　　“小姐姐好棒！”小琪琪对方天说道。
　　“是啊，她很棒，不过我们的琪琪也不差。”方天把小琪琪的两只小手包在他的手里，微笑着道，然后在小Loli下场后，环顾了一下左右：“琪琪、薇薇，小娅，你们都滑得很好看。伯格、迪克，你们滑得更是矫健，我都从你们身上看到安德森大叔他们的风采了，加油！小妹，你滑得更是好看，我看沙迦前辈都没你滑得好，他的动作和你一比，就丑死啦！”
　　方天绝不介意小小刺沙迦一下，然后扬声道：“弟弟们，妹妹们，我们明天再出去野炊好不好？”
　　这显然是个令人惊喜的提议。
　　“好！”场中一片欢呼雀跃，有的小家伙们甚至高兴得翻起跟头来。


第162章 抓狂的沙迦
　　是夜。
　　方天以一个松散的姿势盘坐在井中，缓慢而悠长地呼吸。
　　在之前方天给沙迦讲过前世的某些人士会用的那种盘坐方式，也就是坐下来后把左脚搬到右腿上，右脚搬到左腿上，呈两个脚心向上的样子。
　　在前世的时候，方天就觉得谁要是想把自己塑造成罗圈腿，用那样的姿势坐上三个月，那绝对是快速达成目标的不二法门，而且很可能终身有效，永不过期。
　　在缓慢而悠长的呼吸中，方天感觉自己全身的气血都随着呼吸而鼓荡，一吸，不尽长江滚滚来，一呼，不尽长江滚滚去。：）
　　而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一呼一吸中，身体的疲劳散去，头脑的混浊散去，整个人，如同被雨水冲洗过的小树苗，精神很，爽利很。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平缓，身体的气血也不再鼓荡。而这个时候，闭目的黑暗中，忽然出现四个光点。
　　一个光点是沉静不动的，一个光点则不停地左右游移，一个光点亮晃晃，如同夜晚的星星般，一闪一闪，一个光点，则流丽如月华。
　　水火土风，四大元素。
　　在方天的身心极度平静后，它们就如同精灵一般，一下子出现在他的魔法视觉中。然后只是眨眼之间，这些光点就增多起来，天地间，无数如针尖般大小的小光点，飘飘忽忽，如雾如雨，向着这里游移。
　　时间仿佛极长，又仿佛极短，方天的感应中，由数点光明慢慢渐变成一片光明。
　　换言之，他跌坐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大光明海中。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既清醒又朦胧中，方天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前世的时候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过的，据说是佛经中的句子。
　　一种莫名的感触涌上心头。
　　就在这种情形下，方天身心俱忘，沉浸入一种莫可名状的状态中。
　　隔壁的沙迦，本来正在悠闲地坐着，试验着方天所说的那种高级的“神秘坐法”，他已经试验不少天了，暂时还没摸着什么头绪，没发现那么坐的好处在哪里。
　　忽然之间，沙迦就愣住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好吧，沙迦兄肯定是不知道这句话的，所以他也无法用这句话来表述心中的感受。沙迦只是感到，点点细雨，从天而降，从地而涌，从遥远边际而来，以他身后的那个小家伙为中心，围聚而来，然后，又以其为中心，向外弥漫出去。
　　来的时候，那些如点点细雨般的元素是无序的、混乱的、嘈杂的。
　　而到了小家伙那里，再次发散出去的时候，却表现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如同自远古就一直流淌至今的大河，辽阔而又悠远，又如同春风吹过，片片叶绿，点点花开。
　　更像是天地之间，一盏一盏的小灯，被次序点亮。
　　从这里开始，向无尽处弥漫。
　　“这是什么？”
　　“是冥想吗？”
　　沙迦愣住了，或许是眼前的景象太过让他震惊，震惊过头，他反而震惊不起来了，所以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愣愣地感受着。
　　沙迦想起了一个月前，他带着小师妹来到枫林佣兵团大院的那个晚上。
　　就是那天晚上，在这个小家伙的元素感召和引领下，他从一个九级的魔法学徒，一跃而成为正式的法师。其中的跨度之大，让他每个时候想起，都恍然如梦。
　　而现在，这个小家伙，他又在干什么呢？
　　那一次，他从三级升到了四级。这一次，他又会升一级吗？
　　这样的想法，虽清晰如缕，但却是在沙迦脑海中一闪即逝，下一刻，他将整个心神，都融入这片他无法形容的元素潮汐中。
　　久久，不知是多久，正在沙迦身心与潮汐相融与天地相融，若有所得的时候，感应忽然中断。
　　那似乎弥漫整个天地的元素潮汐，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地消逝，就像一个一百万米高的滚滚大潮，在十息都不到的时间里，一变成为一万米，又一变成了一米，再一变……
　　变得连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沙迦像是被灌了含笑半步癫，又像是中了面目全非脚，憋闷郁闷难过难受想捶天想跺地般地想吐血。
　　怎么回事呢？
　　啊？怎么回事涅？
　　下一刻，他的身体保持不动，只是缓缓地有点呆滞地转过头来，接近一百八十度地转头向后，转向那个小盆友所在的方位。
　　相隔六点二米，那个小盆友，就坐在那里。
　　然后……
　　他听到了一阵悠长的呼息声，或者更具体点说，呼噜声？
　　没错，虽然轻微，但是那确实就是呼噜！
　　那个小混蛋，睡着了？
　　他睡着了？
　　“啊啊啊啊啊！”一种无以形容的可以充塞天地的愤怒涌上沙迦的心头。这个时候，你……你……你睡着了？
　　你在这个时候睡着了？
　　沙迦直想冲过去，一把把那个小混蛋按在地上，抬脚就上，连踹十万八千脚。把他踹醒之后，再拎着他的头发，在地上连惯十万八千次。只留下半口气之后，再揪着他的衣领，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一百万丈高的山上，站在山崖边，把手一松……
　　你去死吧！
　　“啊啊啊！”
　　沙迦不知道，在某个世界，有个词，叫做“抓狂”。
　　他只是感到痛苦，感到愤怒，感到有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想要一拳挥出去，朝着，朝着那个小混蛋所在的方向……
　　但是十息、二十息、三十息之息，他依然只是僵硬无比地把头转过来，转到身前，四十五度角，不，九十度角向上。
　　为什么啊！
　　只要再给我三百息，不，三十息的时间！
　　隔着一个井壁的方天，并不知道，这一天的夜里，有一个人的愤怒，有一个人的怨念，冲天贯地。
　　早上醒来，方天的感受，无以形容。
　　那是一种轻、清、静、净交融在一起的感觉，全身上下，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雀跃，都在欢呼。方天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舒服的想要呻吟出来。
　　跳出井壁来到地面的时候，沙迦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长椅上。
　　“前辈，早啊！今天天气好晴朗！真是爽啊！”方天微笑着说道。


第163章 前路在握
　　魔法师之所以是魔法师，是因为与天地之间的元素达成了一定程度的沟通。而当一个小小的人身与广阔无际的天地元素形成连接之后，很容易就形成一种修者特有的气度。
　　或者潇洒飘逸，或者浩渺悠远，或如渊停岳峙，或如雷霆在握。
　　是风，是水，是土，是火。
　　借着元素的延展，借着与元素的共鸣，人身的格局得以突破，慢慢拥有着某些如天如地般的浩大格局。
　　沙迦晋入魔法师的时间尚短，数十年的身为魔法学徒的某些心理、行为、习惯，还没有彻底转化到与自身的实力相配套。但是，毕竟，这个转化已经开始了。
　　而经过一夜的沉淀，昨天夜里的那抓狂与怨念，早已消逝。
　　一个被天地元素所深深拥抱的法师，哪有可能真的浮躁如无行小子？
　　只是，本已平息的心境，在看到那小混蛋那极为可恶的笑脸的时候，沙迦心中的怒气又陡地升起，直想一拳挥出去，把那小子的鼻子给彻底打塌。
　　“小友，不知怎么回事，我的拳头忽然有点痒呢。不如你站在那里别动，让我打几拳？”沙迦看着方天，温和平静地说道。
　　“啥？”方天被吓了一跳，然后他抬头看看天，这天气好好的呢。
　　听说阴天的时候有的人心情会变得不好，这天又不阴，那么……莫非这位前辈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前辈，这秋高气爽的，动手动脚多不好，不如我们来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好啊。”沙迦似笑非笑。
　　他还真想看看，这小混蛋会说些什么。
　　或者，他会说说昨天晚上的突破？
　　只是，这位先生注定要失望了。方天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那是怎么回事，人的心情本来就或好或坏，方天也只以为，昨天晚上那是他心情忽然好了点，进入了一个比较好的状态。而且，在那种异常的放松状态中，他竟然罕见地在冥想的过程中睡着了。
　　仅此而已。
　　早上起来，他既没有胖了三斤，也没有升了一阶，只是身心感觉异常舒爽而已，而这种感觉，前世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那时是寻常身体，不如现在这般，感受清晰罢了。
　　不过方天是真的有话和沙迦说。
　　这个时候，头脑异常清晰，许多想法观念，更是如同清水中鱼，清晰可辨，清晰可玩。
　　方天一边向长椅这边走来，一边问道：“前辈，你说我是十年升一级比较好还是三年升一级比较好？”
　　十年升一级好还是三年升一级好？你升一级用得着三年吗？沙迦看这小子越发的不顺眼了，便哼了一声，道：“越短越好。你有本事就三个月升一级！”
　　方天之所以问这个问题，还是前世看的一些小说在作祟。有些小说里不是说，升得太快了，会境界不稳？
　　前世的时候，方天看到类似这样的情节，一律是嗤之以鼻的。靠的，一个亿万富豪，再境界不稳，还能比一个卖茶叶蛋的差？
　　不过，这一世，真正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方天还是觉得，问一问也无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流与相互沟通，方天觉得，像这样的问题，应该是可以问的。
　　果然，沙迦给了他肯定的回答。虽然这人语气不好，但是，方天可以确定，在最关键的问题上，此君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这就行了。
　　别看就这么一句话，却可以吹散方天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
　　那疑虑不深，但在某些关键时候，足以对他形成拖绊。就像前世的时候有人说的，“使人疲倦的往往并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子里的一粒砂石。”
　　这也是没有老师的苦恼啊。像这种最浅显不过的问题，如果有老师的话，哪需要问人啊？
　　而目前为止，类似这样的问题，也只可能问沙迦。
　　方天相当大程度地肯定，如果他拿类似这样的问题去问莫里希或者帕特，他们十有八九是不敢回答的。因为别看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它却是一个关键性的基础问题。
　　就像1+1=2那么简单，也像1+1=2那么关键。
　　这些天来，和沙迦在一起，尤其是每天一盘的围棋对局，沙迦固然在进步，进步得让方天哀叹，但其实，他自己也在进步。
　　和这个人对局，他必须全力以赴，调动所有的知识、意识、精神、精力，压在棋盘上。而这种倾压，让他的许多想法许多念头都在融汇和提升。
　　前世的时候，下棋只是下棋，一局下过，神劳身倦。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意识和精神，每一丝每一毫的改变，都会影响到与元素的沟通。在这种情况下，下棋就不只是下棋了，而是对意识和精神的调整。
　　沙迦就像是一个萃取机，在与这个人的对局中，方天渐渐感受到，他的意识和精神，得到了提纯与净化。
　　现在，再得到这样的一句指点，方天觉得，五级六级，虽不知准确地何时可以到达，但确是已经如在掌中了。
　　所以他的心情大好。
　　心情大好的这位小盆友坐在长椅上的时候，干脆把两手穿过椅背搁在身后，一上一下地划着，一边划一边道：“前辈，不知哪里有细细长长的比较结实的线？”
　　细细长长的比较结实的线？
　　绳子结实，但是很粗。分开来的那种丝线倒是细了，可以一扯就断了。“小友，要多细、多长、多结实？”沙迦问道。
　　至于用这样的线来干什么沙迦却是没问，反正这小破孩就在他眼皮底下，不管他干什么，还用得着问吗？
　　“也不用太细，有小手指头一半粗细就差不多了，当然，细一些更好，就算是头发丝那样也不嫌细。长么，两百米就差不多了，一公里那么长也行。结实么，能把安德森大叔那样的大块头吊起来就行了。”
　　沙迦点点头。
　　他不知道什么线能满足这些要求，不过，老曼德肯定是知道的。
　　不过，他心头还是升起好奇。——能把安德森那个大块头吊起就行了？
　　这小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和那边的瀑布，有什么关系吗？


第164章 出行
　　今天大早上还早早的，大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小家伙们几乎玩心都很重，就连小伯格几个，也比往常早起了大约一个小时。不过他们也知道方天的喜好，起来后自管洗涮练武什么的不提。
　　小琪琪比往常早起了两个小时。
　　当方天和沙迦闲聊了一会，又面向东作晒太阳的姿态过了大概半小时之后，她牵着两个和她差不多年岁大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地过来了，到了方天跟前的时候，还是老规距，从椅子上移坐到方天腿上，搂着他脖子道：“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吗？”
　　“不如吃了饭去？”
　　小琪琪强烈摇头，“不好吃！”
　　她说的不好吃自然是指大院现在经常吃的粉蒸肉。
　　从黑面包肉汤到粉蒸肉固然是一个飞跃，就如小琪琪，在一开始吃到粉蒸肉的时候，就常常把小肚子吃得溜圆。但是这么长时间吃下来，新鲜的口感与味觉褪去，山寨简化版粉蒸肉的许多缺点就冒出来了。
　　比如说食材太过单调。
　　比如说吃三天两天无所谓，长时间吃，本来不腻的肉吃起来仍然感觉有点腻慌。
　　比如说院里妈妈们做饭舍不得用酒，肉腥味从一开始的淡不可闻，在吃熟了的人嘴里，到慢慢地开始不容忽视。
　　……
　　总之，在这饮食上面，同样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呐。
　　“好吧，等哥哥们练完武，我们就出发！”方天把小琪琪抱放在长椅上，又把两个小女孩的手抓起来握着抖了抖，在把她们逗得嘻嘻笑之后，道：“你们在这里看哥哥们练武，我去找一下我们的大管家。”
　　练武有什么好看的？她们自然不依。于是三人一起向喷泉那边走去。
　　皮埃尔这老头现在养成了一个爱好，就是每天早上起来，要往喷泉那边散一会步。在新形成的那些小摊街中，管管小摊子，排解一下小纠纷，联络一下小感情，再和几个老同行闲侃一会，然后就满面红光浑身有劲地回到大院。
　　方天觉得，如果每天不让他走这一圈，他估计会蔫一整天。
　　随着时日的推移，喷泉边人流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每天早晚不但镇里的许多闲人都会往这里集中，把这里当成方天前世的公园，就是不闲的人比如那些循方天搞出来的那个“行道树”路步的武者，也都经过这里。更不用说任何一个初次经过红石镇的客商行旅，都会把这里当成必来之地。
　　不过毕竟是大清早的，人暂时还不多。
　　方天牵着几个小豆芽过去的时候，第一眼入目的就是一排溜穿着滑鞋搞溜滑的。
　　或许是冲入小潭中的体验不是很美好，现在他们已经很少玩这个花样，除了那些新玩的家伙。方天经过的时候，正看到十来个年岁从二十四五到十二三不等的家伙，玩花样溜滑。
　　是的，没错，就是花样溜滑。
　　方天当初还想给小伯格他们画些图，把前世的那些花样溜滑选取拎出一些给他们玩的呢，后来觉得没必要，就没搞这个。现在看来，人家自己也能玩出水平来。
　　走了一百米的时间里，方天看到他们玩了三个花样：S队形急速滑、高台上冲俯仰滑、木栅栏障碍滑。以方天的眼光看，他们滑得很是有模有样。
　　当然，要以业余的标准来衡量他们。
　　“不好看！”小琪琪对他们的水平表示鄙视。
　　方天摇摇头苦笑，这小丫头，眼界也挺高的啦。
　　皮埃尔正一边和一个老伙计远距离高声通话，一边往回走。“爷爷！”小琪琪一个虎扑，蹿了上去。
　　“唉哟，我的小宝贝！爷爷这老骨头吃不消哟！”皮埃尔还真是又喜又惊，接住小琪琪的同时向后换了两步才缓冲掉小丫头的那股冲力。
　　“小弟。”脸上笑成花的老头给方天打招呼。
　　其实说他是老头还真有点冤枉了他，这老头精气神可足的很呢。
　　“老管家，今天我带小家伙们出去玩一趟，找你准备点东西。”方天现在对皮埃尔的称呼很随意，管家、老管家、皮埃尔大叔、大叔，都有，就是跟着小琪琪他们称一声“爷爷”也不是没有过。
　　方天越是随意，这老头就越是高兴。
　　方天甚至觉得，他直接叫这位仁兄一声“老头”，他可能会更高兴。不过，这终究不合方天的性子。
　　要装备的东西其实不多，不过方天对这个不太熟。要让他自己准备的话，往往到了用的时候才发现会漏掉其中的某一二三四样，而他只要把这一次出去要干什么，告诉皮埃尔，那这老头就绝不负管家之名，会把一切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得好好的。
　　东西备好的时候，小家伙们早已全都起床，磨拳擦掌的。
　　那就出发吧，方天顺应众意。
　　团里也有兄弟要跟着的，被安德森喝止了，他们今天要往瀑布那里去呢。皮埃尔老头今天也抽不开身，本来是要安排罗琳大婶和另一个女管家随行的，方天一看干脆算了，有个魔法师在身边，还怕有什么活是干不了的么？
　　仍然是驾舟出行。
　　小溪一路曲折，通过它赶路的话能把人憋屈死，但是通过它游玩的话，却是妙趣横生，不胜枚举。路上经过的几个河塘，也是各有特点。只不过都是一派野性，方天暂时也没时间打理它们。
　　小溪改道已是有一段时间，加上这是五月底近六月天气，草木繁育极是迅速，溪底、溪边，早已是一派青碧摇摇，还有许多小株，长出一些红黄不等的小果果，招招摇摇的，煞是可爱。
　　这些小果果，自然成了小迪克小艾薇他们的哄抢之物，一路上，引得他们嬉闹不已。
　　其实这些野果都很差劲，个小、味杂，只宜观，不宜食。成熟的，大都被水鸟啊之类的啃啮过，未熟的，则大多酸不啦叽，酸倒牙的那种，不过这些小家伙们不在乎，他们玩的就是乐趣。
　　而看到溪底偶见的一片清新鲜绿，方天对今天的伙食安排，有了打算。


第165章 第三个山坡
　　在小家伙们的一路追逐打闹嬉戏中，轻舟顺水而行，来到了第三个小山坡，也是小溪通往竹林的最后一个小山坡。
　　身后，刚才过来的地方，是分岔而流的三道小溪，而在脚下这片区域，三道小溪绕着这个小山坡，曲曲折折地再次汇合到一处，径直通向竹林。
　　“上次我们是在前面那个山谷野炊，这次我们就在这里吧！”方天环顾身后，对一群小家伙们扬声说道。
　　听他这一说，小家伙们都是一阵到达目的地的欢呼，然后熟门熟路争先恐后地划着小舟靠岸。小伯格小迪克他们的速度算是最快，三两下地就蹦到了岸上，接着就把目光转向方天。
　　“你们自个玩去吧，看到什么好吃的，就弄回来，我做给你们吃。”方天这么说道。
　　好了，他这一说，在小伯格的带领下，一伙人如鸟奔散。
　　而小艾薇小琪琪她们，则在小Loli的带领下，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方天仍然是按照老规矩，拜托沙迦帮忙留意一下，不要让那些小家伙们出什么岔子。其实他说不说都是一回事。——就算他不说的话，沙迦还能不管？
　　既然出来，那早饭也不可能如往常那般时间吃了，到十点左右那会也算是正常。而现在大概还七点不到？
　　时间大把的。
　　所以方天取道而上，想登上这个小山坡，看看四周光景。
　　这个山坡，说是小山坡，其实也不算矮。要知道整个红石镇就座落在卡拉多山脉的余脉之中，不过就是群山环绕下的一个盆地罢了。而出了镇子，隔三岔五地，就是一道小山小脉，这太正常不过了。
　　方天目前还没有草上飞的本领，于是只好一步一步涉足而上。
　　现在的身体，自然不是前世的身体可比，也不是他刚来这个世界的身体可比。三步两步，轻松自然中，方天就来到了这个近溪山坡的顶上。
　　站在坡顶，才知这个山坡如同数条大泥鳅，背着小溪不规则地向远处漫延，也不知漫延出去多远，只见视野中，这漫延有时突然而断，有时又奇峰突起，有时竖指向天，有时又沟壑连绵。
　　一派山野，虽非宏伟佳构、绝世胜景，却也可称幽境，奇趣可玩。
　　看了此般景象，方天却又无端端地一阵感慨。
　　困了就睡，床有沉香紫檀、玉石黄金，饿了就吃，食有五湖四海走兽飞禽，衣有绫罗绸缎、细布粗麻，整天无事，闲到蛋疼的时候，就携贤妻美婢，与二三好友，偕同出游，赏遍天下美景，吃尽天下美食，那才是他理想中的生活啊。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一世的目标，但是方天仍然时不时地，就会有所感慨。
　　人生最大的杯具，就是明明想喝的是绿茶，结果倒进来的，却是红茶。
　　不过在方天为数不多的优点中，其中之一就是，不会让情绪干扰到意志，不会让“想怎么做”干扰到“应该怎么做”，一旦真的确立了目标，方天的贯彻力，还是有保障的。
　　也正因为此，刚刚登上小山坡纵目远眺的方天，前一时还思绪满怀，后一时，便已经收拾心绪，将魔法感应，向四周放开。
　　其实，这也是修炼魔法的一个方式。
　　时近六月，天气晴暖渐热，草木茁壮繁秀，蚁兽虫鸟不时出没。就是不用魔法感应，站在山坡顶上，纵目看去，也是一片生机勃勃。而在元素感应下，那些生机，更是由一而万，由万而亿，点点滴滴地汇聚在一起，形成整片整片的密密麻麻的簇点。
　　它们就像是一条条鱼儿，活跃在天地元素的海洋里。
　　借助元素，方天可以感应一片不小的区域，但是对这片区域里的那些“大鱼小鱼”，却是无能为力。
　　在魔法视觉下，所有有生命的东西，不论是一棵大树，还是一株小草，不论是一只蚂蚁，还是一只大鸟，身边都有一个天然的防护罩，阻挡着元素的渗透与侵入。
　　不过，这也让魔法的感应具有极高的灵敏度。
　　一百米区域内，有多少只蚂蚁，方天要是想数的话，真的能数过来！
　　方天估摸着，“侦察敌踪”这个技能，放在沙迦这样的存在身上，应该是极可怕的技能。到了人家那样的地步，就是一千一万一百万个魔法学徒，也别想围攻人家。
　　在魔法感应下，任何一个靠近的人，都像是暗夜里的大灯泡，耀眼的不得了。
　　当方天游目骋怀一番，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沙迦已经不声不响地清整出了老大的一块空地，并且把几口锅都架好了，烤架也安置好了，甚至连木柴都准备好了，上好的硬木主干，已经处理的很干燥，一点就着的那种，而且，每根大小粗细，几乎完全一样，这样的东西，用来烧火，简直……
　　虽然前次在安德森等人那里已经有过这种焚琴煮鹤的体验，但是此时，方天仍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些土著对这些百年佳木的摧残，简直令人发指。
　　“小友，你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沙迦指指锅，又指指烤架，一副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动手了的姿态。
　　“前辈，你把那些小鱼取过来吧，今天咱们就做那个。”方天说道。
　　闻听此言，沙迦略有点诧异，但还是施展虚空大挪移，把那些小鱼拎了过来。
　　那些小鱼昨天就被沙迦放养在这条小溪里，从竹林中那一段倒进去的，反正收摄起来，也不麻烦。这不，沙迦啥事也不费，就把那些小鱼全都归集起来了，不过，少了四条，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这个怎么弄，还是放在水里煮吗？”沙迦问道。
　　放在水里煮也行，不过如果这些小鱼味同嚼蜡的话，那煮出来的东西，估计猫都不吃。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油煎为好。
　　“前辈，你再帮我弄点东西。这个东西，非你不可，如果没有你在，今天的这个菜就吃不成了。”方天漫不经心地说道。
　　土著之所以是土著，就是禁不住忽悠。果然，听到方天这一说，沙迦好奇心指数上升了好几个级别，带着浓浓浓浓好奇与淡淡淡淡得意地道：“什么东西？”


第166章 青苔小鱼烤
　　方天想让沙迦弄的东西，是水里的东西，也是沙迦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东西。不是那东西稀罕、少有、珍贵，而是……
　　清清的溪水缓缓地流。
　　沙迦与方天两人身前，这道由喷泉形成的溪流，早已同那百米高喷泉一起，成为红石镇无比瞩目的一景，聚集了众多的目光和情趣。而经过一个多月的溪水滋润，不论是岸边还是水底，都已是景色可玩。
　　岸边，各种各样的树，墨绿深绿浅绿淡绿的草，红的白的黄的紫色蓝的花，随处间杂。水底，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水草招摇，如丝如带。
　　而就在一些水草的掩映下，一些大鹅卵石上面，铺着清清柔柔的小绿毯。
　　“前辈，我想让你收集的，就是这个。”架着双排小舟，泛于溪上，方天指着溪底，对沙迦说道。
　　“这些地骨皮？吃？”晋升成为有“国之重器”之称的魔法师，并不能在这个时候有助于沙迦减少惊诧。这位魔法师大人虽然并没有吃惊到把嘴巴张得能塞一个鹅蛋进去，但是，那耸动的眉毛，那小学生般的语气，无不在表示着他的惊诧与不可置信。
　　“好吃，很好吃。”方天淡然说道，竭力表现出一副我就是美食大师的模样。
　　好吧。
　　沙迦不再发表意见，只是问道：“怎么弄？”
　　“只取那些新长的最新嫩的芽子。”方天把采茶叶式的工序，告诉沙迦。
　　方天让沙迦采的这个东西，沙迦口中所谓的“地骨皮”，在方天的前世，有一个绝大多数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青苔，“一枝红杏出墙来”那首诗里提到过的青苔。
　　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这个东西，在绝大多数时候，不适宜吃。但是，在某些环境下生长的青苔，用适合的手段烹制出来，还是相当有口感的。
　　最重要的，是它的作用。据说它的作用相当广泛，什么亚健康、偏头痛、中年性肥胖、老年性痴呆、高血压、脑血管，一律管防管治。当然，究竟有效没有效，谁吃谁知道。
　　吃出毛病来，医院去挂号。
　　当沙迦采够大约那些小鱼的四分之一量的时候，方天叫停，然后两人回返营地。
　　在方天的要求下，那些青苔在沙迦的手下沥尽了水份。
　　“小友，这个怎么吃？”沙迦显得兴致勃勃。
　　兴致勃勃的不止是沙迦，还有一些小家伙。这一群过来的小家伙们，并不都是好动的，也有的跑出去不远就回来了。此时方天身边就散散落落地围着六个小毛头，其中四个是女娃娃。
　　“哥哥，这也能吃吗？”坐在大竹篮边观赏小鱼的一个小女娃放下小鱼，跑到方天身边，问道。
　　“能吃，当然能吃。”方天夸张地连连点头，然后开始升火。
　　有沙迦牌升火器在场，当然不需要火刀。十来息间，火也升了，锅也热了，油也加了。当平底铁锅中的薄薄油层变得轻声啪啪响的时候，在万众，不，一大六小七人瞩目下，方天将身前一直用魔法包团起来的绿色小毛球，散开来，落降到锅里。
　　热油遇干苔，迅速渗进。
　　片刻间，那些轻轻扬扬一撤去法术控制就能全数飘飞的绿绒，被平铺在了锅底。大约一分钟后，方天用法术卷着那些小鱼，拖到了锅里。
　　在小鱼的噼啪乱跳中，一股奇异的香味，渐渐升起，由淡而浓，浓到在场除了方天之外的七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猛吸鼻子。
　　这是他们从来也没有闻到过的香味，很奇特，但是很吸引，简直是致命的吸引。
　　到了后来，甚至就连方天，都开始吸鼻子。
　　这香味，超出了方天原本的预料，超出很多。
　　在烹饪上，有话说，“荦想好滋味，全靠素来配”，又或者“荦想滋味好，全靠素来调”。管它是配也罢调也罢，反正都是一回事。
　　在方天原来的那个时代，一些经典的调配广为大众所知，比如土豆烧牛肉，比如孜然烤羊肉……
　　合适的调料与配料，对主料起到的作用，有时只是锦上添花，有时却是点铁成金。
　　方天现在做的青苔小鱼烤，也是如此。
　　去除一些特别环境的影响，青苔本身其实是无味的，也有的有一些淡淡的苦味。不过青苔芽儿，一般来说，只具有两种口感，一种是淡淡的苦与收涩感，一种是相当原始朴素的清香味。
　　这两种口感，配上那种高山泉瀑中没有东西吃天天只能“餐风饮露”的透明小鱼，也可以算是一种绝配。
　　而绝配的证明，就是在场几人那馋不可耐的样子。
　　当烤得差不多了，方天把细盐洒到锅里的时候，那香味更是如同骤然喷了汽油的火苗，陡地大涨。这一来，几个小家伙们完全受不了了。
　　“哥哥，能吃了吗？能吃了吗？”一个小毛头靠在方天身边，馋得直跳脚。
　　还有一个小女娃，则直扯方天的衣袖，抬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呵呵，等你们的哥哥姐姐们全都到了，才能开吃啊！”方天故意逗弄。
　　而魔法师沙迦大人，则为大不尊，直接用法术卷了一只烤得微焦的小鱼，送到嘴里，嚼得咯吱咯吱，然后脸上泛起一派满足。
　　这如何让人受得了？
　　跳脚的小毛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还有一个，则急中生智，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放开嘴巴大喊：“格格猪，毛毛菜，吃饭啦！吃饭啦！”
　　他的举动提醒了另外的几根小豆芽菜，他们也不围方天了，全都转身向外跑，跑到山口边，两手做成小喇叭搭在嘴边放声大喊。
　　在沙迦的凑趣下，几个小声音被绵延放大，然后远山近壁，几个声音有时交叠有时交错着，一层层地排荡开来，“吃饭啦！……吃饭啦！……”
　　这回荡的声音，也不知惊了几只飞鸟，骇了几只走兽，让多少猎物在天敌的蓄势下逃脱，让多少捕食者仰天无语。
　　只是声音过后不久，一群散乱的脚步声急切地奔跑着从远到近而来，隐隐的，方天还听到了几声叫停：“哥哥，不要早吃，等等我呀！”


第167章 方天的神器
　　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这是方天前世世界的一句俗语。
　　在前次出来玩的时候，弗兰克对方天说过，小伯格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在这些山坳子里，比他方天要玩得溜。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这些小皮猴子们，满山乱窜，短短个把小时的时间，便已经收获累累，就是小艾薇小琪琪这些小女娃娃也不例外。
　　出去的差不多二十个小家伙不分自流地散成三队：
　　小伯格这一队明显已经初步地有了如他们父兄一般的风范。
　　八岁就开始天天练武的他们，皮厚、肉实，身能扛小鼎，力能挽中弓。因此，只带了一些简单工具如套索、小弓等东西的他们，收获也是最多的，计有野山羊一只、野兔两只、野鸭野鸡等方天不能详细认识的小东东十五六只不等。
　　小伯格甚至用一个碎布条等简单揉搓粗制滥造明显一看就知道是自行DIY的网兜套了很多肥嘟嘟的田鼠草鼠什么的，乐滋滋地对方天说道：“方天大哥，这个好不好吃？”
　　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群遭了意外之灾的鼠们龇牙咧嘴，乱踢乱蹬，吱吱直叫，抗议不休，还有一些则闷声埋头，狂啮网兜不止。
　　年龄略小的阿贝奥加等队伍，捕获的成果除了两只老野鸭之外，还有刚刚把毛长齐不久的嫩野鸭一窝，另外还附带了数十枚野鸭蛋，方天估计大概有一个河塘的野鸭窝被他们给祸害了。
　　小Loli小艾薇小琪琪这些女娃儿，弄来的除了一堆不知名的野鸡蛋野鸟蛋之外，其它的大都是一些果类什么的，有几个年岁略小的小女娃儿，早就把自己的嘴边吃到五颜六色。
　　三个队伍的收获，足够他们这些人吃上三顿的。正在方天为他们的收获小小惊叹赞叹的时候，他们自个儿全都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围在了锅灶边，一个个猛吸鼻子。
　　“好香，好香！”偎在方天身边的小琪琪一边吸鼻子，一边把方天的袖子当成抹布擦嘴。
　　“方天大哥，可以开饭了吧？”小伯格一边搓着手，一边在锅边小步走。
　　此时，青苔熟滑、小鱼微黄，在窝里热油轻微的哧溜哧溜声中，不知名香味不安份地乱窜，搅得这些小家伙们，也跟着不安份起来。
　　“这就开。一人四条，省着点吃！先开个胃。”小木碗是准备好的，方天给他们往碗里一人盛了四条鱼，1/4小鱼份量的青苔。
　　然后锅里还留有小鱼三条。
　　“前辈，你刚才已经吃过了，那现在这三条就全归我了？”
　　接过小碗后，小家伙们全都欢呼蹦跳，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吃，有的先吃小鱼，有的先嚼青苔，但不管吃哪种的，第一口过后，小脸上全都是一派满足赞叹的神情。
　　从他们的神情终于确认这些小鱼味道应该还不错的方天，如此对沙迦说道。
　　淡定的魔法师大人闻言，双目神光暴绽，恶狠狠地瞪着方天，一副有胆你就试试看的样子。
　　方天还真没胆。没办法，就算抢了抢不过人家啊，当人家的魔法操控是用来玩的？于是方天拿过一个小琪琪他们平常用的小碗，给沙迦盛进去了两只小鱼并余下的大半青苔，递给沙迦。
　　沙迦满意接过，脸上神情也换成了算你识相，然后低头开吃。
　　苦命的方天则只有惟一的一只可以品尝了，他连碗也不用——这还用得着碗么？从小木短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两支小木棍，夹起了锅里仅剩的那条小鱼，高高举起，然后仰着头，两支小木棍一松，那只小鱼自由落体，落到了他的嘴里。
　　这个POSE一摆，可不得了了。
　　沙迦连到了嘴边的小鱼都忘了吃，把那小鱼重又放回碗里，有点傻怔地对方天道：“小友，这就是你说的神器？”
　　“当然。”方天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小鱼，超出预想之上的鲜香点亮了整个味蕾，真有一种颊齿留香的感觉，“你不觉得这很帅吗？”
　　含糊地说着的时候，他的手里一点不含糊地把两只小木棍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然后又道：“你看，这两只小木棍一只不动如山，一只灵动如风，这简直就是我们魔法师的专用神器啊！”
　　方天拿在手上的，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筷子！
　　中国古代，有一段时间，人们吃饭时也是用刀叉的，但是后来在“食不厌精、烩不厌细”思想的指导下，原始的刀叉渐渐落后于需要，于是筷子这东西便慢慢地发展了出来。
　　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筷子，是整个古中国文明的缩影。
　　如果地球有朝一日走到了星际时代，中国人将中国古文明向外星友人推介的时候，最需要的道具，不是长城模具，不是《老子》《论语》，不是中国古地图，只需拿双筷子，就足够了！
　　古中国一切的文明、文化，都可以在一双筷子中，找到因由。
　　在方天将手里的两只小木棍祭起的时候，淡定从容的沙迦先生，又一次震惊了。
　　沙迦再一次地想起了老师在信里曾经说过的话：“在此期间，方天小友，一心当在土、风元素之间。”
　　就如小友刚才所说，不动如山，灵动如风。
　　又一次的证明？
　　通过老师的分析，沙迦已经对魔法师以下的魔法修炼奥秘有所了解，而正因为有所了解，此时，在看到这个蕴含着魔法修炼奥秘的两只小木棍的时候，沙迦又震惊了！
　　将无上的魔法修炼奥秘，放落到两只平凡无奇的小木棍上，然后，用这两只小木棍来吃饭，天天目睹，天天得见。
　　一天两次，每一次吃饭的时候，都是对魔法奥义的一次回顾。一天天，一年年，说不定，就在某一次吃饭中，就能对魔法的修炼之道有会于心了，然后有了突破了。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手段？
　　很显然，这不可能是小友自己的创见，而是来自那个人。
　　想到这里，沙迦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虽然从老师的信件中，沙迦早就知道方天的老师深不可测，甚至连老师也难以望其项背，但是这一刻，沙迦还是情不自禁地在心中仰望，并由衷地感叹着，高，高，高！
　　那个人，真是高啊真是高。


第168章 餐外点心
　　化神奇于平凡，寄无上秘旨于寻常得见，让一个学徒哪怕是在吃饭的时候，也可以沭浴在魔法的光辉之下……沙迦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几乎于五体投地的敬佩。
　　那个人，不说其本身的层次如何，单看其弟子，从其弟子身上偶尔表现出来的那个人的影子，已然让沙迦不由自主地高高抬起头来仰望。
　　方天庄而重之大张旗鼓装模作样地摆出来的POSE，影响到的显然不止是沙迦一个人。
　　“哇，哥哥，我也要！”看方天手中利索轻快地将两支小木棍夹得啪啪响，小琪琪两眼放光，将方天的袖子扯了又扯。
　　她碗里的那四条小鱼早就被她给滑溜溜地一口一条吞掉了，连里面的青苔也被她给嚼掉了，正在极其不过瘾呢，看到她的方天哥哥手里拿出了好玩的东西，便就势缠上来了。
　　“来，给你。可是你还有东西吃吗？”方天爽快地把手里的筷子递给小琪琪，同时不忘急一急她。
　　“笨丫头，谁叫你吃那么快，嘿嘿！”同在方天身侧三步之内的小迪克用勺子挖起一只小鱼，悬在碗上逗小琪琪。愣不丁地，小琪琪一声清叱，接着就如小豹子一般向小迪克冲了过去，目标显然对准了他碗里的小鱼。
　　小迪克撒腿就跑，小琪琪在后面紧追不放。
　　看着眼前这一幕，方天嘴角挂起一抹微笑。和这些小家伙们生活在一起，他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中年轻了很多。
　　“前辈，麻烦你搭两个烤架。”
　　“伯格，你们过去把这些野山羊什么的处理一下。”
　　“小妹，薇薇，你们去把这些果子洗干净。注意别滑水里去了。”
　　刚才的小鱼只是用来让这些小家伙们尝个味，现在就是要正式做饭了。临时客串大厨的方天吆三喝四地指挥。
　　“好涅，方天大哥，我们今天还做大力水手吃吗？”小伯格先是给他的那些小伙伴们分派了任务，然后他自己提着那些田鼠，有些馋地问方天，显然对前段时间吃过的烤竹鼠念念不忘。
　　“呵呵，这些草鼠脏，可是不能吃的。”方天摇头。
　　经营田鼠草鼠什么的饭店前世不计其数，但是方天从来没有去吃过。野生竹鼠因为生活环境单一，食材单一，所以异常鲜嫩美味。而至于其它的那些鼠……
　　方天那是敬谢不敏。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方天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美食家。
　　据说有人吃河豚不慎中毒把人头吃得像猪头那么大，呼吸奄奄快要断气还犹自不忍放下筷子，一副“河豚毒下死，做鬼也要吃”的样子，那才是美食家典范。
　　“噢，是这样啊。”听到方天的回答，小伯格及几个同样眼巴巴看着方天的小家伙相当失望。
　　方天还以为接下来他们会把那些老鼠放了的呢，嗯，他们也确实是放了，只不过是站在溪边放。那些倒霉的田鼠竹鼠什么的，被他们像下饺子一样地扔进了小溪里，然后看着它们吱吱叫着疯狂地从溪水中冒出头向岸边四处飞窜，这些缺德的小家伙们哈哈大笑。
　　看着他们的举动，方天摇摇头。
　　不一会儿，材料就准备好了。别看这些小家伙们年岁都不大，但是处理起这些东西来，丝毫也不含糊。他们从小，小至刚出生，就在欧文弗兰克这些人的熏染下长大，耳闻目睹，一点点，一滴滴，不知不觉地，就掌握了应该掌握的一切。
　　环境的熏陶，莫过如此。
　　半只野山羊、两只野兔，连而不断地连斩数刀，涂抹上盐巴，放在木架上烤，这算是第一道菜。
　　野鸭蛋过水煮熟，剥壳，与那些斩成碎块的嫩野鸭肉一起放入锅中，再加上一些酸甜味的鲜果子同煮，这算是第二道菜。
　　那些野鸡野鸭什么的小煮后捞出用油爆炒，再加入家里带来的土豆浸水微火慢炖，算是第三道菜。
　　与前世相仿的铁制烤架自然也不能浪费了，方天让万能机沙迦弄出了许多打磨光滑的小竹条，也不必一头弄尖，用不尖的竹条串成羊肉串，这对于一个有“国之重器”之称的正牌魔法师来说，还是没有困难滴。于是，与前世仿佛的羊肉串在此地此时隆重登场，只是遗憾没有孜然。这算是今天的第四道菜。
　　那些各色水果，方天随手顺意，斩成各种奇形怪状，摆成各种奇怪模样，放在大木盘里，这算是今天的第五第六道菜了。
　　六六大顺。
　　其实不论是材料还是做法都相当普通，至于调料，就更不用提了，但是因为从始至终，这些小家伙们都亲自全程参予，所以他们的兴致相当高。
　　这也是小家伙们的特点，许多小事，都能让他们兴高采烈个半天。尤其是当铁制烤架上的那些羊肉串在猛火的烧烤下嗞嗞作响油滴一滴一滴掉到木炭上时，更是引得他们馋涎欲滴。
　　于是，接下来，自是不用多说了，这些小家伙们展开了一顿饕餮大宴，直至盘盏狼藉。惟一的大家伙沙迦，接管了方天的烤架，在羊肉串边一边烤一边吃，也是吃得颇为兴致。
　　吃饱喝足的小琪琪，一手抚着溜圆的小肚子，一手扯着方天，靠在他身上小小地打着盹。
　　于是方天示意沙迦把油布铺在早就清理过的地面上，朝上面一躺。
　　他的这个样子一摆，小家伙们自然有样学样，忽啦啦地，一会儿大油布上或躺或坐了一大片。
　　“方天大哥，给我们讲个故事？”俗话说，饱暖思……呃，小伯格作着如此提议。
　　可以想见的，他的这个提议，自然是得到了一片大大的响应，便连沙迦的目中都闪动着同样的意思。其实，说起来，听方天的“故事”，沙迦的期待要比这些小家伙们还要高呢。
　　方天双手作枕，头向左边一歪，又向右边一歪，表示拒绝。这次出来野餐，除了野餐外，还另有目的呢。真要把故事一讲，小家伙们不去分心，那么那个引子就不好找了。
　　得到他的这个回应，场中哀声一片。
　　小琪琪翻身骑在方天身上，小手捶着他的胸膛，表示不依。
　　不过这些小家伙们笑闹了一会，自是作罢。
　　此时还有几天光景，便已是要迈进六月。草木早就繁盛，野兔撒欢，野鸟乱飞，时而还有一只只苍劲老鹰排风展翅，在看起来不远的高空滑翔掠过。
　　而这，自然进入了吃饱喝足一时无所事事的小家伙们眼中。
　　“方天大哥，要是我也能像那样飞多好。”有顷，小伯格指着划过天际的一只老鹰，带着向往地说道。


第169章 风那个筝
　　方天简直想伸出手来呃那个慈爱地摸摸小伯格的头，这小子实在太知趣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群小家伙在这样的一种无所事事的情况下，看到有鸟不时在天上飞，很容易引发这样的想象。应该说，这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而这也正是他这次带这些小家伙们出来野炊的目的。
　　像老鹰那样在天上飞，一般人是无法办到的，又不是什么天行者。带个人到天上去，那倒是很简单，在方天前世的那个时代，到大街上几乎随便拉一个人都能想办法做到——热气球嘛，谁不知道。
　　只是方天暂时还不打算把热气球搞出来，这个世界目前有没有这东西方天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他要是把这个玩意搞出来，别的地方会不会轰动不晓得，红石镇是肯定要轰动的了。
　　而对于“轰动”，呃，方天虽然还不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地步，但小心肝里还真有点惴惴的，如非必要，他还真不想引起什么轰动。
　　——尽管此人一直在创造着轰动。
　　倒是那个聚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把豆腐搞出来的那个家伙，在他们编写的集子里有这么一个说法，“取鸡子，去其汁，燃艾火纳空卵中，疾风因举之飞。”
　　鸡子就是鸡蛋，这句话也就是说把鸡蛋壳升空。后来的鼎鼎大名的诸葛亮同志弄出的同样鼎鼎大名的孔明灯，很可能就是受到这个启发。
　　不过，把鸡蛋壳升空么？
　　似乎很有难度的样子？
　　方天想让沙迦弄点青苔沥尽水分，塞进破开一点倒尽了汁液的野鸡蛋壳中，然后再点燃看看，看能不能升起来，不过又想及就算它能升起来，这个小游戏对这些小家伙们来说也不具备太容易的可操作性，所以干脆作罢。
　　这些念头说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眨眼间，甚至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用，方天只是道：“伯格，你们武者要是一直往上升，从一级两级三级，一直升到一百级，从武者变成武士、武师、大武师、武王、武尊、武帝、武圣、大武圣、绝代大武剩，到时两只手一扑扇，”说到这里时，方天伸出两只鸡爪在身体两边一上一下地抖，“喏，一百级的绝代大武剩，这么一扑扇，就呼拉一声飞到天上去了。”
　　“神！要一百级？”小伯格一伸舌头。
　　“绝代大武圣！哇！”有些小家伙连连抽气。
　　“武者、武士……武师、大武师、武王、武尊……武帝、武圣、大武圣……绝代大武圣？”小Loli则是眨巴着大眼睛把这一长串啰哩八索的头衔给念了一遍。
　　这个世界真是纯洁的可以，方天现在已经知道了，就算是传说中的九级巅峰武者，也只还是干巴巴的一个“武者”，什么武师武圣武皇武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那是一概没有。方天眼角余光看到沙迦阁下嘴角似乎有抽搐的模样，便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嗯！”
　　“绝代大武圣？有孙大圣厉害吗？”小琪琪问道。
　　“笨！孙大圣就是绝代大武圣嘛！方天大哥，对不对？”小迪克似乎和小琪琪较上劲了。
　　方天笑。
　　小猫捉自己的尾巴都可能饶有兴致地捉很久，这些小家伙们也是这样，他们就这个话题热火朝天地讨论了很久。重生一次，带着迥然于前世的目光，方天在他们异想天开的讨论中感受到的不是幼稚，而是轻松和愉悦。
　　待他们的讨论渐息，方天才笑着道：“一百级的绝代大武剩我们就不去想了，等明天我给你们做好玩的东西，让你们把大鸟抓在手里飞。”
　　“我要！”小琪琪第一个抢先发言。
　　“方天大哥，什么东西？”小伯格随后。
　　自然，第一第二之后，便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这些小家伙们有时其实很吵，但是方天当然不会觉得。他只是摇摇头道：“暂时保密。”
　　看这些小家伙们期待中又是耷拉着头的样子，方天又道：“不过你们现在可以把大鸟的样子画下来，我到明天按照你们画的样子给你们做。”
　　这本来就是预定好的程序，所以早上出来的时候，笔啊纸啊什么的，方天都准备得好好的，这时，便拿出来，分给他们。
　　纸是一人一张，笔却没有那么多，只两支，方天便给了小Loli和小伯格一人一支，让他们分别带着一队，一个一个地画。
　　接下来，不用多说，自然又是一阵喧喧闹闹、叽叽喳喳。
　　画的时候他们还带讨论的，更没有人露怯，一个个都理所当然的小画家模样，神气万分地用稚嫩的小手握着笔，在纸上描绘下他们的观察，以及想象。
　　直到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二十多份画图才交到方天的手上。
　　方天低下头一幅一幅仔细看去，有画老鹰的，有画鹧鸪鸟的，有画野鸭的，还有很多方天这个菜鸟认不出的鸟类的，当然，也有画蜜蜂蝴蝶什么的，方天估计这些大概是那些小女娃的手笔。
　　“好了，我都收下来了，明天早上，我一个一个地给你们做。”方天拍拍手上的纸。
　　经此一事，又吃过饭已经不短时间，这些小家伙们的活性都起来了，自然再也安坐不住，便又呼啦一声，三三两两地撒野去了。连饭前一直跟在方天身边的小家伙，也全都跑个精光。
　　片刻后，营地中便又只剩方天和沙迦两个人。
　　“小友，你刚才说的，那个一百级以及武师武圣的，是真的吗？”沙迦微有凝重地问道。
　　理智上，沙迦感觉方天说的那一百级什么的纯属扯蛋，太过无稽。不过再想及方天这小破孩，又什么时候有稽过？再加上那武士武师武尊什么的，方天刚才说的极其流畅自然，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自然，因此一时之间，沙迦还真不敢肯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是，一百级，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还有，绝代大武圣？那是啥米东东？莫非真如刚才那些小家伙们说的，孙悟空就是绝代大武圣？


第170章 人比人得扔
　　实诚的沙迦阁下自然不知道在某个异世界还有一种叫做幻想小说的东西，更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小破孩原来那个国家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能煞有介事地编出一本叫做《山海经》这样的玩意。天马行空，胡编乱造，在那个国家可是有着极其悠久的传统的。
　　“前辈，你看。”方天从地上捡起一截小树枝，示意着对沙迦说道，差点就说出个“LOOK”了，“前辈，如果你把这个小树枝断成两半，然后把其中的一截再断成两半，如此这般，不停地断下去，不知多长时间能把这截小树枝断完？”
　　方天的顾左右而言它大法再次启动。
　　这其实是一个很古老的话题，同样是在中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讨论过这个问题。而到了后世，方天来时的那个时代，当人们的视野深入到了粒子区域时，若再次回顾这个问题，往往会让人感慨良深。
　　“多长时间能把这小树枝断完？”沙迦从方天手里接过那截小树枝，微有沉思，然后，沉思着沉思着，就变成了非典型痴呆患者。
　　方天不急，意态悠闲地，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蓝天啊白云的，景色美甚。
　　“一直也断不完？”过了良久，良久到方天把脖子都快要扭酸了，沙迦才终于回过神来，给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很显然，在此君想象中，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无法轻易地把那极小的“有”经过一断就断成了“无”。
　　就算此君没学过数学原理，大概也明白，无论把“无”（零）乘上多少倍，都无法迈入到“有”那个槛子里的。换言之，倒过来的话，“有”无论怎么断，也是无法断成“无”的。
　　方天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说实话，以他那比业余还要业余一百万倍的水平，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或者说究竟为何。
　　嗯，到底，或者究竟。追踪到最后最后的那一步，如果它确实存在的话。
　　于是他就学起了某个著名典故，摆出了拈花一笑的POSE，微微一笑道：“那前辈以为武者或者我们法师的进阶，有没有达到止境的那一天呢？到了那个程度，再也没有丝毫的、点滴的进步的可能。”
　　可怜的沙迦，吃方天这一问，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很久，再次回过神来的沙迦，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嘴里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小友，沙迦受教了，法外有法，天外有天。以九级来看，六级的武者已经很了不起，以一百级来看，六级的武者，才刚刚起步。”
　　说完，沙迦稍稍整饬了一下衣袍，郑郑重重地向方天作了一躬。
　　方天赶紧站起身来，躬回去，不敢受他的这个礼。开玩笑，一个魔法师的礼是那么好受的？不过，他的心底再一次微微苦笑。看沙迦的样子，这片刻间，竟似是对魔法的修行又有了新的领悟？
　　因为刚才，方天恍惚间，竟似是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向他行礼。那不是视觉错误，而是两人面对面的时候，在魔法的感应中，沙迦确实就给了方天这样的一个印象。
　　应该说，这种基于魔法感应而得到的结果，不是真实，胜于真实。它至少表明，沙迦确实是向着这样的一个样子在行去。
　　叉叉的，到底谁才是主角啊？
　　方天又一次小小地羡慕嫉妒恨。
　　于是他就理智地转移开话题，并暗暗咬牙，以后尽量少在这位先生面前扯这些玩意儿，因为一扯这些东西，往往沙迦接下来的反应，会让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某人，感到自己的智商似乎有点那个低下啊。
　　喵的，丢死个人啊。
　　我怎么就不能今天顿悟一下，明天再顿悟一下，后天又顿悟一下的呢？
　　方天心里碎碎念着，转开了话题道：“前辈，那些线明天能弄出来么？”
　　沙迦微微凝神，应该是和镇里的某些人在远程通话，片刻后，道：“可以。”顿了会，接着又道：“小友，你是要做能在天上飞的东西？”
　　刚才方天和那些小家伙们的交流，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呢。
　　“嗯。”方天点点头，“还需要再次拜托前辈呢。前辈，我要是用一些竹枝扎成一个架子，扎成老鹰的那个样子，然后再把竹架用布糊起来，你说，能不能把它放在天上让它趁着风飞？”
　　方天所说的，自然就是风筝了。
　　上个月去花果山的时候，方天通过那一问就知道，这个世界，不，至少是沙迦，不知道有风筝这种玩意儿。与此同时，方天也没看到小伯格他们有这样玩过。
　　“唔，可以吧。”沙迦眼中一亮。
　　这人是个急性子，当下就遥遥操控着，扯了一些竹节过来，拆开来，又碎成薄片，接下来三下五除二，用一些小竹枝作粘接，拼成了一个展翅老鹰形状的风筝架子。
　　“小友，如何？”手中拈着这个架子，沙迦颇有几分自得地向方天问道，似乎弄出这个架子，比他魔法修行有了进益还要让他高兴。
　　“高，前辈，真是高！”方天自然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大拇指。
　　接下来两人对望一眼，都是哈哈一笑。
　　这个营地是宿在几棵大树底下，那可真的是百年老树不打半点折扣，宽阔伸展的树冠相互交织，撑起了一大片浓密的树荫。因此，虽然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但是油布底下，依然一片清凉。
　　微风习习，不时从身边吹过，零星的叶子，偶有离开大树，在半空中打着转儿，飘啊飘的，衬着即近六月的天气，让人不由微生懒意。
　　方天脱了鞋子，把全身都甩在油布中，躺在地上，四肢极力舒展，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甚至在油布上惬意地打了几个滚，从南北向滚成了东西向，再然后，就以四肢大张的姿势，呼气微微，吸气缓缓，在太阳高挂的这清凉一角，浅浅地小憩了起来。
　　有顷，看着已然进入睡眠的方天，沙迦微微摇头。
　　若只看这一幕，又有谁会想到，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是那么让人不可捉摸的一个人呢。“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小友，有朝一日，若你走到这样的一步，其时，你又该是何种模样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沙迦的眸子，转为幽深。


第171章 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当方天在一阵叽叽喳喳中醒来的时候，小琪琪正骑在他的身上，捏着他的鼻子，边上还有一个小女娃跪坐着，嫩嫩的小手里拿着一根毛毛草，正在刮他的脸。
　　看到方天睁开眼来，小女娃嗤嗤一笑，露出一个小豁牙。小琪琪则撒欢地扑倒在他身上。
　　“琪琪，饿了吗？”方天一只手垂放在油布上懒得动，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身上这个小家伙的头发。
　　“饿--！”听到方天这一问，小琪琪拉着长声调撒娇。
　　方天咧嘴笑笑，歪歪头，却忽然被边上那小女娃的坐姿吸引。早就听说小孩身体柔软的，方天也早有认识，但是此时见了这小女娃那乍看起来随意自然细究起来却难度极高的姿势，心里还是不由得感叹一声，年轻真好。
　　比青葱还要青葱得多的小身体，随意朝地上一坐，便呈现出一种某种生命的美。
　　方天一时兴起，便绕有兴致地道：“琪琪下来，来，薇薇你们过来，我教你们一些好玩的动作。”
　　所谓好玩的动作，自然便是瑜伽是也。
　　在方天来时的那个时代，古老而繁复的瑜伽与时代合流，走向简约化、时髦化，各种各样的所谓健身瑜伽、美体瑜伽层出不穷。因为人际关系的原因，正宗的瑜伽方天没有学过多少，那些美体瑜伽之类的，倒是熟谙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他就整理了八九个有些难度却不至于会拉伤身体的动作，一一教给了听了他的话围过来的这些小家伙。——方天本来只是想让几个小女娃玩玩的，但是小伯格小迪克他们也都跑过来跟着学了。
　　那就学吧。
　　便连小Loli都兴致勃勃地参予了进来。
　　其实方天之前给她设计的那四十二式舞，难度比这些要大的多，对身体的锻炼程度也强得多、全面得多，两者完全不可以道里计，但此时看到她和小艾薇她们打成一片，你帮我搬脚我帮你搭腿的，方天也才恍悟，哦，小Loli终究也才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不是谁都像他这样的。
　　沙迦也给这几个动作吸引过去，目光微有闪动，方天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在这一群小家伙面前，此君也有可能坐下来，一一尝试那些动作。
　　不管他们了，方天离开油布，开始准备晚饭。
　　小迪克他们的收获比早上要丰盛了不少，方天也就稍微花了点心思。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一顿简约但是相当丰盛的大餐盘盏陆续推出，一个个小家伙自然又是吃得嘴角抹油不提。
　　夕阳西下之际，争先恐后中，众人返回大院。
　　是夜，一个多小时的快要成为惯例的对谈完毕，方天与沙迦各自回井。休闲了一天之后再次严整地坐下来冥想，其实是很轻松也很有精神的，方天甚至感觉进入的冥想状态似乎要比往常好一些。
　　莫非不知不觉中我也来了次顿悟？
　　此念一生，敛收到平静如水的心绪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石头，冥想状态被毫不客气地打断。“SHIT！”方天自我诽谤了声，老老实实地不作任何胡思乱想。
　　半晌后，心绪一点一滴地终于归复到夜静春山空的状态，共月微光，共此长夜。
　　夜风吹着轻微的哨儿在长空中打转，有时如指拂弦，律动着弥漫在夜空中的水滴雾气，有时如沙入水，摇动着远远近近的云山树梢。
　　就在这种宁静安和的状态下，方天身心两忘，任魔法元素裹胁着自己，点点滴滴由浅而深地切入这个世界。
　　可想而知的，第二天在这样的状态下醒来，自然又是身心俱爽。
　　天色微明，从长长的冥想中自然醒来的方天，懒懒地伸着懒腰的时候，骨头都仿佛要舒爽地酥掉。离开了百毒环绕的那个环境，来到这里，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尽管这里的早餐没有汤包，也没有豆腐脑。
　　大院早餐向来是服务于强壮身体的。方天觉得，在漫长的生活过程中，这些佣兵团不约而同地掌握了最适合于他们的黄金早餐——小麦加肉。
　　譬如以前的黑面包肉汤，又或者现在的粉蒸肉。
　　简约就是美。
　　昨天才刚刚野餐过，那些小家伙们自然对这种美无法领会，呼啦呼啦地三口两口吃完后，便围在方天身边。
　　被两个小娃娃在身边磨蹭着的方天同样快速地吃完——不快不行啊。一行人来到偏院中时，材料早就准备好了，捆风筝的布啊线啊之类的是方天拜托皮埃尔大管家准备的，至于那些打磨得光滑细致的各式竹料，则自然是出自长工沙迦之手无疑。
　　“先给谁做？谁先来？”坐上简易工作台（其实就一小凳）的方天游目四顾。
　　“我！”
　　“我！”
　　一群小家伙们争先恐后。
　　方天呵呵笑。这个问题太好解决不过了，让他们自行剪刀石头布一番，不大一会儿，从一号到二十多号，便排列的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可怜的小琪琪排在了第十八号，小人儿郁闷得不行，把小脸贴靠在方天后背上，两只手松松挽着方天的脖子，蹭啊蹭。方天心头暗暗好笑，也不理她，开始给西娅扎风筝。
　　这丫头运气极好，在重重重围中，过关斩将，轻轻松松地拿了第一。——其实话说回来，这些人里面，总有人第一，总有人最后的。
　　方天速度非常快，动作很娴熟。在前世，做这个东西，他可是很有一番手工的。另外，沙迦也不请自来，和方天共同协作，在两人的齐头并进下，才一个多小时，二十多架风筝便扎好了。
　　这些风筝形态各异，有大有小，小的大约只有前世的A4纸那么大，大的却足有两三米宽，四五米长。
　　在几个大风筝上，方天还缀了些类似于鸽哨之类的小竹管。这样的话，升上空中，是“形声”俱全的，这也是“风筝”这个名称的由来。——
　　风中的筝笛。
　　放风筝的场地自然就是弄喷泉的时候沙迦搞出来的那个广场，也不必到喷泉附近，那里人太多。从侧院门刚刚出了大院，走了一小截，方天便在一群小家伙的注目下，放起风筝来。
　　作为一个玩风筝的老手，方天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把风筝升空，更何况，这孩纸现在是睁着眼睛的呢。
　　更更何况，现在放风筝的不是前世的那个方天，而是今生的魔法学徒方天。
　　“大风起兮云风扬……风紧，扯乎！”方天嘴里念着全不搭调的两截怪话，然后手一扯，那个最大的大风筝便乘风而起，扶摇直上，才十来息间，便冲上了百米多高的晴空。
　　“哇！”
　　“哗！”
　　一群小家伙们，不论是小伯格还是小迪克他们，又或者是小Loli小艾薇她们，全都看闪了眼，不少小娃娃拍着手，欢呼。
　　一只似鸟非鸟似蝴蝶非蝴蝶的大东西在天上飞，身上还叮叮呤呤的，确实很引人耳目。就算在前世的公园里放这么一个风筝，所有的小盆友也肯定是会仰天观看的。
　　何况是在这个世界呢？
　　方天已经看到喷泉那边有不少小孩往这边跑了，甚至还有几个大人也朝这边来了。
　　“前辈，交给你了。”方天把手中的线交给沙迦，然后不动声色观看中。
　　沙迦同样饶有兴致地接过了线，然后就学方天刚才那样拉啊拉，结果……拉着拉着，天上的风筝一个耷拉，就往地上栽。
　　方天心里小小闷笑。
　　这个小问题当然不可能难倒堂堂的魔法师大人的了。如果真让这个东西掉到地上，那沙迦同志也不用活了，直接拿把刀抹了脖子就是，免得让全天下的魔法学徒们耻笑一百万年啊一百万年。
　　因此，短暂的手忙脚乱之后，风筝继续啸傲晴空，比在方天手上的时候，更滑溜，更潇洒，隐隐约约间，沙迦甚至让风筝上的那些哨响，变得很有节奏。
　　当然，作为一个乐盲的魔法师大人，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把这风筝放到奏出一支曲子来的，方天看着看着，觉得有空的话不妨抽点时间出来，给此君普及一下乐理知识，并顺便把“红石欢迎你”这个歌子教给他。
　　想一想，看着一位魔法师大人放着风筝，然后风筝上响起前世那熟悉的节奏，甚至再让几个小家伙们童声和唱，那该是多爽的一件事啊。
　　嗯哈，这是畅想了，说是歪想也没错。
　　当下，方天便教着一群小家伙们如何放风筝了。这些小盆友中，有的极聪敏，听方天一说，并手把手地示意着，不多会儿，便可以歪歪扭扭地把风筝升空，还有几个，甚至不用等到方天说完，自己摸索着，就摸索出门道来了。
　　当然，也有小笨瓜，譬如小琪琪就是，非得要方天教了她好大一会儿，才能独自放起风筝。
　　不过，聪敏也好，笨瓜也好，大概一小时后，二十多只风筝，全数升空。
　　方天在扎风筝的时候，在参照了他们昨天画的那些图画之外，还特意根据Q版的特色，将这些风筝扎得有点奇形怪状。除此之外，方天更在数只风筝上胡乱地系着些不规则的红黄绿色的碎布条儿。此刻，这大大小小的奇奇怪怪的风筝升到半空，一时蔚为壮观。
　　正是，二十只风筝升起来，异界万众仰头看。
　　哦，没有万众。整个广场的人加起来，至多千众就了不起了。


第172章 它会飞到神那里去吗？
　　“听说你们的那个小天才又弄出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了？”红石镇某旅馆中，一个矮冬瓜般的小商贩结账的时候顺口问道。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叫发明，发明！你懂么？不懂就不要胡扯！”老板笑骂道，显是与这小贩很熟，“我家那皮小子说，那叫风笛，今早才缠着我给他弄了一个，跑喷泉那边放去了，这不，你听，天上有声音呢。”
　　矮冬瓜侧耳倾听，听了很久，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自认听力很不错的商贩先生深切怀疑对面的这个人出现了严重幻听，但是当然不会不识趣，自是笑着道：“是了，我听到了，和风琴的声音差不多吧？”
　　和风琴的声音差不多？同样胖胖的店老板一脸鄙视，胖手一挥道：“我和你这个聋子没话说，滚蛋吧！别忘了下次把那个货再给我捎一些过来。”
　　不同的场景类似的闲谈从昨天到今天弥漫在整个红石镇，其实这差不多已经成了惯例了。
　　他们的小天才，哦，就是那个听说才十三岁的魔法师小先生，这两个月以来，可真是新闻不断。在他们的感觉中，这两个月，红石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比过去一百年都要多。不需要一一列举啦，反正遍地都是。
　　他们中有一些远远的见过小天才，更多的人没见过。但是，不管见过没见过，这位小天才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红石镇的不少东西。
　　就以刚才的那个旅馆来说吧。
　　首先，旅馆的招牌菜改了，现在的四个招牌菜其中三个是小天才发明出来的，就这，老板先生还是不满意，总觉得剩下的那一个菜怎看怎不满意，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给清理掉呢。
　　其次，以往晚饭过后，逗留下来的商贩以及佣兵们会聚在大堂里讲些闲闻逸事，什么哪个软蛋被马踢啦，什么谁谁谁走了乌龟运发了一笔小财啦，但是现在他们不谈这些了，有专门的讲客讲西游记讲孙悟空呢。
　　谁还耐烦听以往的那些！
　　有的商贩本来两三天就要开路的，但是因为听了西游记走不动脚，一待就是七八天，甚至十来天，直到实在不能再拖了，才恋恋不舍地走人。
　　这是有事在身的人，至于那些比较闲的，甚至专门带着小儿小孙出来闲逛的人，那就不得了啦，在镇里一待就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也不是没有。
　　胖老板就知道一个人，这个人住在对面的那个杀千刀的店里，本来两个月前就准备要走人的，结果……结果现在还在红石镇待着呢。
　　为啥？
　　还不就是为了等一个西游记的结尾呗！
　　话说也真是的，小天才他怎么就不讲孙大圣了呢？孙大圣后来怎么样了啊？别说，胖老板自己心里也是痒痒的。小天才说那西游记已经讲完了，可是，那不明摆着蒙人不是？
　　简直就是胡扯嘛。
　　被不少人谈论、怨念着的小天才方天童鞋，自然不知道这些，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去理会什么。其实在他的感觉中，真的没瞎搞什么。
　　你说，他搞了些啥？
　　啥也没搞嘛！
　　全是这些土著少见多怪惹的祸。
　　淡定从容的方天先生，并更淡定更从容的沙迦先生，此时正在大院边上的广场外侧，看着整个广场上莺飞雁舞。
　　是的，莺飞雁舞。
　　风筝这玩意儿做起来完全没有难度，更加上红石镇本就是一个以佣兵为主体的镇子，拿些竹枝小木棍什么的绑个架子，你说，那还不是比吃饭容易的多的事么？
　　再者，别说那些小孩了，就是那些大人，也很多是吃饱撑着没事干的。要不是方天前些天才讲了杨小鞋，并把杨小鞋同志的瀑布修炼大法给讲出来，现在安德森等伙计，也同样将是吃饱撑着没事干者之一。
　　方天略略数了数，此时广场上以及广场附近飘飞的风筝，连两百个也不止。这些风筝大小不一、颜色不一、形态不一，有不少缀着哨子的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有的风筝在天上发着刺耳的尖叫声，风筝主人非但不以为怪，反而得意的哈哈大笑。
　　广场北侧边上忽然传来一阵哄闹。方天转过身看去，待发现了哄闹的原因，心里却是吃惊不小。
　　昨天弄出风筝来，这是第二天，而且是上午。
　　而就这短短一天，方天吃惊地发现了，有人已经做出了大风筝。
　　没错，大风筝。
　　二十米长的那种。
　　这么大的风筝，你们想怎么放？
　　方天好奇了起来，不过过了一会儿，待发觉那边风元素开始活跃起来，他才摇头失笑。靠的，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啊，别说才二十米的风筝，就连一百米的，在平地上也能放起来吧。
　　果然，折腾了大概二十来分钟，那边的大风筝终于顺利升空。
　　真的很拉风。
　　大大的风筝，在喷泉广场上形成了一个更大的投影，这是因为那风筝在不时地变换着方位的缘故。其实就算没有这投影，整个广场的目光也早就全被吸引了过去。
　　围在方天附近放小风筝的小琪琪等几个小娃娃，急得直跳脚——风头被人家盖过去了嘛。
　　不过跳脚了一会，这些小娃娃原先的风筝也不放了，有样学样地都把风筝线往方天手里一塞，全都朝着那边跑了过去，不一会儿，方天手里就拉了七八根线。
　　方天仰头看着那大风筝，一边通过元素感应着上方的风力，一边估测着那个大风筝的拉力，而当大致估测出结果的时候，方天嘴角含笑。
　　有好戏看了！
　　确实，非常轰动的好戏。
　　放风筝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和枫林佣兵团的巴图差不多，总之就是像野猪像暴熊更甚于像人的家伙。这家伙本来得意地哈哈大笑着带着几个队友模样的人和一大群小家伙在地上游移，这会儿，忽然一个踉跄，还没等他警醒过来呢，就被那大风筝带着两脚离开了地面。
　　众人一阵惊呼，并顺着风筝的方向，人群分开了一个通道。
　　而这位非自主性飞行员先生，就在这个通道中，踉踉跄跄着或者离地，或者脚尖点地，飞速地滑行了二十来米。
　　哗！
　　这下广场上真的轰然了，那一瞬间几百上千人爆发出来的哗然，简直要把那个大风筝掀飞。
　　这大汉从刚才的得意变得手足无措，甚为心惊的样子，不知是感到上面的拉力越来越大还是怎么的，片刻后，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听到了一声极其惊惶的大叫：“棒子，皮球，大毛，二毛，快点拉着我！要上天啦！”
　　当然，他口中的皮球肯定不是方天前世的那种。
　　很显然，这位飞行员先生没有经验，导致其在这历史性的一刻失分不少。
　　其实方天可以理解这种惊惶——在这些土著眼中，谁知道这个怪东西会不会把人一直拉到天上去，再也下不来。
　　吃他这一喊，跟在他身边的大汉小娃娃什么的也是大呼小叫，有扯他上衣的，有扯他大腿的，还有抱他脚的，死拽活拽，终于把他给拽得顿在了地上。
　　“怎么办？”
　　“怎么回事？”
　　“找小天才！”
　　“小天才呢？”
　　广场中，又是一片轰轰然。不少类似的问答喧喧嚷嚷。才十来息间，方天就感到身边空出了一大圈，把他和几百米外放风筝的那汉子中间，完全地空了出来。
　　这一瞬间，我们的方天少侠那可真的是千夫所指，万目所集。
　　都被人明里暗里公称公认为小天才了，方天童鞋当然不能有负所望，用个小小的风系法术，对着那边扬声道：“把人换下来，绑个重一点的小板凳上去。”
　　小天才嘛，小天才的话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这边这指示一出，那边如斯响应。好几十个那种随身带的小板凳被围观的众人递了过去。
　　像是这种危急时刻（在场土著所认为），总是有英雄出场的。一个法师模样的男子发挥了镇定，速度飞快地拉下了惊魂还未定的类熊壮汉，换上了一个小板凳。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风筝先是姿态悠扬地打了个回旋，接着，方向一转，向着正西微微偏南的方向，以上扬地面十五度角左右的角度，飞了过去。
　　“啊！”
　　“看啊，快看，真的飞起来了！”
　　这一刻，那天上的大风筝，成了绝对的主角，牵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以及绝大多数人的脚步。是的，先是放风筝的那群人，然后是附近的刚才递板凳的那群人，再然后，就是在广场上的众位观众了，这些人，都跟着风筝，向西或走或跑地跟了过去。
　　“小友？”两三步外的沙迦转过头来，带着询问地问了方天一句。
　　“没事。”
　　“哥哥，那个风笛会飞到天上去吗？飞到神那里去吗？”自从那天的事后，在方天身边一直微有沉默的小艾薇，开口问道。
　　眼角余光，方天甚至看到沙迦都有着类似的疑问，以及期待着他的回答。
　　唉，可怜的土著，就算你是魔法师也还是土著。


第173章 风灯
　　再神奇的风筝，也无法摆脱地心引力的影响，飞向太空。方天觉得他也许可以把万有引力理论告诉沙迦，然后再装出一副大师的模样淡淡地，嗯，必须淡淡地，淡淡地道：“因为它是这样滴，所以它是这样滴。这个，你明白了？”
　　只是，从万有引力定律是怎么导出第一、第二、第三宇宙速度来着的？
　　方天悲摧地发现，他认识人家，可是人家好像有点不大认识他了耶。
　　唉，废柴的人生，果然是一个茶几上放满了杯具的人生，稍微动动，就有一个杯具掉下来。要是我前生是一个物理学家多好！就算不是物理学家，物理爱好者也行啊！
　　方天仰天浩叹，良久，良久，良久，良久，良久到脖子都严重抗议了，他才一脸淡淡，错，是一脸深沉地道：“也许吧！”
　　也许会飞到天上去吧！
　　也许会飞到神那里去吧！
　　脚下的大地属于现实，那遥不可及的天空，就交给梦想吧！想到这里，方天转过头来，看看小艾薇，看看小Loli，就这两丫头还在这里，其他的那些小家伙全跑那边看热闹去了，道：“你们刚才不是看到那风笛载着板凳飞了吗？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遥远遥远的地方，在星光闪烁的夜晚，人们在一个很像是小竹篮的东西里点上一盏灯，然后把这个小竹篮系在风笛底下，让风笛带着这灯飞向天空。据说，只要趁着那灯还没有熄灭的时候许下愿望，天上的神，就会有选择地，帮助一些人实现梦想。”
　　“哦哦？”小Loli一脸惊叹，满眼星星。
　　“哥哥，真的吗？”小艾薇脸上绽放着惊喜的光芒。
　　“是啊，起初，最最起初的时候，我们的天地一片黑暗。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然后神又说，要有梦想，于是天地间便充满了梦想。每一个敞开心怀的人，都有机会拥抱梦想。”
　　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方天自不知道，沙迦的心中，又是一片惊涛骇浪。此一刹那间，此君心中的想法，数以千百万计。当然，这是决不会为方天所知的了。
　　“好美啊！”小Loli超越年龄很多地，发起了花痴，然后团团转着，最终转到东边偏南的方位站定，扬着两只小手臂，做着拥抱太阳的样子，道：“我也要梦想！”
　　“哥哥，我们今晚一起放风灯好吗？”小艾薇则对着方天这般说道，还自动给那灯取了一个名字，“风灯”。
　　此一刻，这小丫头自不知道，“风灯”这个名字，在这个大陆上，将会成为神话。
　　“好啊，今晚我们一起来放风灯。”
　　还没到晚上，大概下午三点左右的样子，小伯格小迪克小琪琪那些小家伙们回来了。
　　小琪琪先是抱着方天撒了会娇，然后向方天绘声绘色地用着她特有的形容：“那风风，飞了很远，高高的，不见了！”看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似乎“不见了”才符合她的向往。
　　方天心想，如果那风筝一头栽到山崖里或者大河里，估计这丫头小脸上就要挂满郁闷了。
　　“琪琪，你们跟那风笛跟了多远？”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六个小时，嗯，不会近了。
　　小琪琪当然不会知道跑出去多远，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期期艾艾个什么来，只是气势十足地给方天强调：“好远！好多人！”
　　还是沙迦给出了答案，十八里！
　　数百人，追一个风筝，追出去二十里，也就只有前世的那些追星族才能勉强和这些土著媲美了。方天心中感叹。
　　“哥哥，我们也做个大的，琪琪要飞！”小琪琪抱着方天的胳膊，活力充沛地乱蹦乱跳。
　　“改天再飞，今天哥哥给琪琪做个更好玩的！”
　　风灯，好吧，风筝加灯笼加油灯，这几个东西的制作很简单。
　　风筝就不去说它了，小琪琪现在都能在方天的指导与帮助下开工，灯笼也就是竹条拗拗就成了，交给沙迦做的话，完全可以做出媲美流水线的作品。
　　灯么，要是有蜡烛就好了，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蜡烛，但是在红石镇更具体地说在枫林佣兵团大院方天没见过。——方天现在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不会和传说中的中国古代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姑娘有多少差别。
　　但是没有蜡烛其实也没有什么，简易油灯制作起来同样方便，一个细细的小竹筒，一些油，再加一根棉芯，哦，布芯，也就解决了。
　　于是方天开始分派任务，从大（这个“大”只沙迦一位先生）到小一齐开动。
　　吃晚饭前，所有的东西便已经准备齐当了。
　　和早饭一样毫无新意的晚饭，自然还是在一群小家伙们的迫不急待中过去。另外不得不说一句的是，安德森等那些猪，由于迷恋上了顶着锅盖在瀑布底下冲凉，最近这些天一般不到夜色笼罩的时候是不会回来的，他们晚上都是另外开饭，烧烤兄弟酒，不亦乐乎的很。
　　晚饭后，偏院中，方天坐在靠背长椅上浅浅地随意地冥想，没有故事听的小家伙们则十有七八仰头看天。
　　等啊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星光灿烂时。
　　确实是星光灿烂。前世时，就算是在那些远离都市的乡村甚至是偏远偏远的山区，方天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澄澈的夜色，这么多这么闪耀的星星。
　　黑夜如同厚而浓重的宝石，黑宝石中点缀着一枝枝一束束亮丽的花，深深地吸上一口夜色，就如同喝了一杯最醇厚的酒，几口，就醉了。
　　“哥哥，哥哥，放风灯了！”等不及的小琪琪，想把方天当拨浪鼓般摇。
　　“好了好了，别摇了，快要散架啦！”方天睁开眼来，笑着说道，然后两手朝天一举，大声地道：“各就各位，这就开始了！”
　　在偏院里却是没办法各就各位的，这地方太小。其实也不小，但是在感觉上，总是狭窄了些，不如喷泉广场上空旷。
　　于是众人分拿起东西，向着喷泉边转移。小琪琪把她的东西让她的方天哥哥代拿了，于是这个两手空空的小家伙就满心轻快地跑在最前面开道。
　　喷泉广场的白天属于整个红石镇，夜晚却只属于枫林佣兵团。
　　偌大的广场上，此时只有喷泉的声音在回响，到了离喷泉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方天领着众人站定。
　　“谁先来？”方天笑呵呵地问道。
　　这是晚上，虽然有着星光，但是用来剪刀石头布却是不够的。一群小家伙们干急着，最后还是方天提议道，谁先把风笛放上去了，谁先来，按着这个顺序。
　　小琪琪还想耍赖地把放风笛的任务也交给她的方天哥哥代劳，被方天坚决地拒绝，只好郁闷着小脸，独自个放风筝。
　　这个时候，却是显出魔法师的好来了。
　　方天用火系法术，围绕着众人，在离地一米的高度，凝了一道火圈。
　　作为一个四级的小魔法学徒，方天的元素操控范围才仅仅十米，此时，就算把前世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只凝出个直径大概二十六米的圈圈。
　　二十六米看起来不小了，其实也真不小，但是要是这些小家伙们跑着放起风筝，就完全不够用了。于是方天不得不转脸向沙迦求援。
　　沙迦微微一笑，用方某人羡慕嫉妒恨的姿态，淡定从容地接过了这个任务，在广场上，形成了从外到内直径分别为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的火圈。
　　最外的火圈离地两米高，中间的火圈一米五高，最内围的一米高。
　　三道火圈，高低分明，内外分明，总地来说就是层次分明地远远地围绕着众人，如水一般旋转流动。在一众小家伙们眼中，这是一种神奇的美，在方天眼中，这却是一个魔法师的印签。
　　看这范围，看这光色，看这运转，那凝聚着的点点滴滴的火元素，哪怕是其中的任一点一滴，也无不体现着一个真真正正的魔法师对元素的那种流畅自然的如同天工般的操控。
　　喵的，我什么时候也才能这样啊？
　　仿佛变身为一只站在凤凰面前的野鸡，方天无语泪千行。
　　沙迦自是不知方天的这小心思，此君左手后背，右手流畅写意地挥指着远方的光圈，淡淡地，嗯，淡淡地对方天说道：“小友，你看这光圈安排的是否妥当？”
　　能不妥当么？看把你臭美的。
　　其实方天知道，人家还真没臭美。这种小把戏，对一个魔法师来说，比端起茶杯喝水的难度大不小多少。不过他怎么可能说好话？
　　方天微微摇头，道：“还将就。其实要是能把这些火圈变成光圈，就更好了！”
　　对一个馒头铺的老板说我喜欢吃包子，对一个包子铺的老板说我喜欢吃馒头，对一个既卖馒子又卖包子的铺子老板说我喜欢吃大饼，世上就没有比这种更可恶的人了。
　　果然，听了方天的这话，沙迦一脸的小郁闷。——
　　他就是再大能，也只是个四系法师，操纵的元素仅限于水、火、土、风罢了。至于说……
　　光圈？
　　沙迦学着方天刚才的样子，无语望天，心里想着这时最好有一道雷击下来，把边上的这破小孩给劈死。
　　不过估摸着，这一年的雨季，也真的快要来临了。


第174章 异界的夜色
　　繁星灿烂的夜晚、不远处那冲天的喷泉、宽阔的广场、大大的火圈，再加上风笛、风灯，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地叠加在一起，对小Loli、小艾薇以至于小伯格这些小家伙们来说，足以构筑一个浪漫无边的梦了。
　　当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浪漫。
　　火光弥漫，广场上的气氛也渐渐浓烈。
　　小Loli两臂大张，牵拉着风筝，一边奔跑着，一边大呼小叫着“飞呀！飞呀！”在她的法术作弊效果下，风筝倒是飞起来了，问题是这小妞两只手臂一张一扬的，还想要自己也飞上去呢，这当然是做梦。
　　小琪琪把风筝线扛在肩头，拖着风筝远远地围着那火圈在绕圈子瞎跑，而让方天极度无语的是，那破风筝还真的就让她这么的给升起来了。跑了一会，大概是发现后面的情况有异，小琪琪转过头来看着地上，在地上没找着风筝，然后顺着手里的线，看到上面飘飞着的风筝，那个小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小伯格小迪克等天天练武的小家伙们更疯，有的在地上翻起了跟头，有的甚至在地上打起了滚，就这么瞎跑瞎闹了一会，场中那些风筝都升起得七七八八了，小伯格才攥着风筝线，走近方天身边，看到他的几个小伙伴也慢慢朝这边过来，他才用带着遗憾的口气道：“要是把滑鞋带过来就好了！”
　　滑鞋？
　　这不是有长工先生在么，方天瞥了沙迦一眼。
　　沙迦牌长工先生倒是爽快的很，不多在这个地方作纠缠，还装模作样地伸出小手指，朝大院那边勾了勾，然后放在大院滑冰场的那些滑鞋，就凌空飘飞了过来。
　　“方天大哥，你太好了！”小伯格大赞了一声，然后先把手里的风筝线递给刚跑过来的一个小家伙，弯下身来迅速地把滑鞋换上，接着，接过风筝，玩飘移去了！
　　方天大哥太好了？这滑鞋明明是我拿过来的嘛。这小家伙当我是透明人？沙迦有点无语。
　　更让他极度无语的是，小Loli过来时看到那些滑鞋同样高兴万分，做着和小伯格一样的动作，然后说着和小伯格一样的话：“哥哥，你太棒了！”然后就风驰电掣去了。
　　哎，小丫头，你能不能用你的小脑袋瓜想一想，这滑鞋可不是你方天哥哥弄过来的啊。
　　凭他那水平，他行么？
　　沙迦心里怨念着，无奈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方天微笑着站在那里，接受着每一个兴致万分的小家伙跑过来后赞上一声：“方天大哥，你真好！”然后再看着这些小皮猴四面八方地在广场上乱窜，深深地感到今晚的这个决定真是没错。
　　风筝飘飞，小人乱舞，火光闪耀，再加上还有一个玉树临风的魔法师帅锅在一边作背景，这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夜晚啊。
　　硬要说稍微有一点碍眼的，就是这个土著魔法师也太玉树临风了点，这人要是一脸麻子，或者身形枯瘦得像个竹竿，又或者可以和黑白无常钟馗之类的抢饭碗，那这个夜晚就真是完美无缺了。
　　沙迦自不知道方天这小破孩肚子里冒酸水，都把他给想象得不成人样了，他依然一脸潇洒淡淡地对方天道：“小友，此夜如何？”
　　他的这一问很有来头。
　　起因其实还是最初最初两人在夜晚碰面的时候，方天随口而出的那一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自沙迦闻方天一语而在花果山突破之后，两人便相当默契地在晚上聊起天来，魔法是主题，主题之外，自然更多地穿插着闲聊，而方天在某些情况下又喜欢以今晚的夜色怎么怎么样之类的作起头或者打掩护。
　　所以之后沙迦就经常会问方天，“此夜如何？”
　　而方天也不负所望，给出的答案几乎从不重复。这自然就惹起了沙迦的兴趣，导致现在这一问，几乎已经成为两人夜晚聊天必备项目了。
　　“我想起了一位长辈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时光如水，去不回头，所以你要珍惜每一刻。一刻不珍惜，你就永远错过了一刻。二十岁的时候，你将再也无法回复十岁的光景。三十岁的时候，你绝对不会再拥有二十岁的心境。这些光景，这些心境，说不出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但毫无疑问的，在你的人生当中，它们全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一种人，总喜欢转回头，看着过去的光景，又或者喜欢远远眺着，憧憬着未来的心境，但是却永远地遗忘着现在。’我希望你不要做这种人。”
　　夜色中，远远的火光照耀下，方天的神色有点怀念，有点凄迷。
　　方天承认，许多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比如这个夜晚，回忆就如空中的风，无凭而起，忽如其来，来得无声无息，来得防不胜防。
　　时光如水，去不回头。他的现在，算不算是回头呢？
　　其实想起过去倒并非真的是怀念什么，又或者对现在不满。只是，前世，今生，两者偶然的交叠，总是会让他不时地凝伫。
　　听了方天的话，沙迦有点沉默了，又或者是陷入沉思了，一时间，两人都是静静地站着。
　　倒是那些小家伙们，仍然是兴高采烈地在广场上飞奔。经过冰场磨炼的他们，再在这个上面滑，那水平，便连方天看了，都要实打实地小小赞叹一番的。
　　“哥哥。”小艾薇最早回到了方天身边。
　　这丫头今晚也算是开怀了，玩得小脸上红扑扑的，在火光照耀下，煞是可爱。
　　“乖！”方天也不知是什么情绪作祟，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艾薇微嘟着嘴，然后向方天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很有小Loli风范。
　　“来，哥哥给你放风灯，想好愿望了吗？”方天从地上拿起一个装着竹节油灯的小灯笼，系在小艾薇握手上方的风筝线上。
　　“嗯！”小艾薇用力点头。
　　“那好，我这就点灯了。灯亮之后，你把风笛线放开，然后两手合在一起，像这样，”方天做了一个两手胸前合十的姿态，“在心里许下你的愿望。”
　　下一刻，油灯亮起。
　　下一刻，筝线松开。
　　下一刻，一个模样精致的小女孩两手合掌，仰首看着冉冉凌空飞去的风灯，在星光灿烂的夜色之下，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了纯真的愿望。
　　就算是再世为人，就算是一手导演了这个小游戏，这一刻，看着这一幕，方天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
　　这就是我这一世十岁的光景么？
　　那么，就好好感受好好享受这一晚的夜色吧。
　　有了第一个风灯升起，在四处撒野的那些小家伙们立刻大呼小叫地全都往这边奔了过来，“哥哥，哥哥，我来，我来！到我了，到我了！”小琪琪的声音永远是最大的。
　　“好，好，到你了！”方天接着飞奔过来的小丫头，把她抱起来甩着转了一圈。
　　这却是个方天以前从来没做过的动作，小琪琪先惊后喜，乐得咯咯笑，嚷着还要转，却被方天道：“放灯了！”
　　于是如刚才小艾薇一般。
　　不同的是，许愿的时候小琪琪不是在心里想的，而是嘴里响亮大声地念了出来：“我长大了要嫁给方天哥哥！”
　　方天微微一怔，然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以小迪克为首的一些小家伙们，则喧哗地高声怪叫了起来，然后被许愿完毕的小琪琪追着闹个没完。
　　年轻啊！
　　年轻的小家伙们却是个个都不肯让人于后的，小琪琪之后，这些小家伙们全都准备好，就等着方天系灯点灯了。当然这时方天也不按什么之前说好的顺序了，只是以身边顺手为序，一个接一个地，几乎在两分钟之内，系好了点燃了二十多盏风灯。
　　二十多盏风灯同时升起，再在底下三个大火圈的映照下，微风中夜色，真是恍然如梦。
　　就连精力充沛的一群小家伙们，在许过愿之后，仰头看着天上，一时之间，也都痴了。那些承载着他们梦想与希翼的风灯，又将飞向何处呢？
　　放了风灯，这一晚的节目就算是告终了。回去的路上，小家伙们有的安静，有的哄闹，也有的还在叽叽喳喳地谈论着风灯的事情。
　　小琪琪还是在前面领跑，沙迦背着手，在落后于众人的后面漫着步。
　　小Loli与小艾薇则仍然是按照一贯的样子，走在方天的身边两侧。
　　“哥哥，将来我也能像风笛那样，到天上飞吗？”走了一会，大概到喷泉与大院的中段吧，小Loli打破了刚才的安静，轻声问道。
　　方天心里一乐，傻丫头，就等着你这一问呢。
　　就算你今晚不问，我明天也要想办法诱拐，不，启发你这么问的。
　　“不需要以后，明天我就能让你到天上飞，就怕你不敢。”方天微笑着道。
　　“哼，我有什么不敢的！”小Loli一昂脖子，显露出了初见方天时候的几分风采。


第175章 蹦极？试飞鹰嘴涧
　　“小友，你怎么知道丫头就一定会向你提出想要到天上飞？”晚上，小Loli小艾薇小伯格等小家伙们全都各自散去睡觉之后，大院冰场边，沙迦终于忍不住心头的疑问，问了出来。
　　因为几天前方天就对沙迦抖露了他的最终目的，从郊外野餐到风筝再到风灯，也只不过是为了等小Loli的一个好奇或者说向往罢了。
　　而今天晚上，小Loli也终于把她的向往说了出来。
　　这正是沙迦疑惑的地方。——前面几步就是这样，好像小师妹的想法早早就在方天的预料之中。问题是，一次不难，难的是两次，两次不难，难的是三次。更不用说，小丫头那天早上说的会跳舞，简直就像是为了专门迎合方天的计划似的，而且时间上恰恰好，刚好是前一步计划完结的时候。
　　这一点，让方天在沙迦的心中，简直如同妖孽。——当然，这个世界没有“妖孽”这个词，不过，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就是了。
　　而且，如果说最开始的荡索计划还能算是刻意安排的话，那接下来的那个四十二式舞，还有现在的这个最后一步的“到天上飞”，都是小丫头主动想要的“玩”的方式。她绝不会知道，这些“玩”，是方天早早地就为她设计好的训练内容。
　　那么，问题来了，方天……他怎么就知道小师妹会跳舞？这不可能。他怎么就敢肯定小师妹今天晚上一定会向他提出要到天上飞？
　　他怎么就这么有把握的呢？
　　方天其实没有把握。
　　他只不过是制造一个适宜的环境，然后让应该发生的东西能够最理所当然地发生罢了，这些安排中，要说一切都能100%地按照他设定的程式发展，那是决无可能。
　　不过，这些丧气话为什么要对这个帅到掉渣的帅锅说呢？难道还嫌他帅得不够吗？
　　方天淡淡微笑着，那淡定从容的姿态，仿佛集全宇宙所有生物的自信于一身，简直是花见花败，人见人踩。直到气氛酝酿足了，这东西，哦不，这货，哦不，也不是，这位方天少侠才淡淡道：“前辈，你把那边的木盆拿过来。”
　　这个院子里，沙迦、方天、安德森每人一口井。
　　这井是每天都透过青石壁渗水的。那点水对于沙迦以及方天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对于安德森这头猪来说就是个很大问题了，所以，汲水的木盆和木桶，那是必不可少，一直放在他的井外边的。
　　凌空一招，把盆招过来后，沙迦仿佛无知儿童一般望着方天，等待着他的指示。
　　这法术作用下的远程凌空摄物，比前世一些小说里那些用什么内力摄物的高级了十八冒，而在方天眼里，这位沙迦先生的动作更是天仙化人，帅得冒泡，流畅自然得不得了。
　　要是换成他来办，先不说能不能把那木盆招来，就算能招，那结果也八成是把那木盆直接盖自己头上去，然后成为这个世界第一位用法术自杀死的法师。
　　人比人，肚子疼。
　　方天摇摇头，对着沙迦道：“前辈，你把这个盆里装满水，然后小心地从慢到快地在这滑场上速度尽量均衡地拉着这个木盆移动。”
　　盆里装满水，很简单。沙迦连眉毛都不用抖一下，一个心念，直接就办到了。
　　用法术推着盆在冰场上滑，更简单。这次沙迦休闲式地抖了抖眉毛，然后一个心念，又办到了。
　　这两步全数到位之后，这位先生转向方天，扬了扬眉毛，脸上的表情无声地在说着：“so？”
　　“现在，让那盆停住，立刻。”
　　沙迦照办了，然后刚才速度极快地滑移着也没有溢出一滴的那木盆里的水，几乎大半，都倾了出来。
　　“前辈，现在，你明白了？”方天微笑着道。
　　说实话，沙迦不明白。
　　既不明白那盆里的水为什么会倾出来，也不明白这和刚才他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偏偏地，他隐隐又觉得，这两者间似乎确实是有关系的。
　　于是他就微微颔首，表示“我已经明白了”，决定夜里慢慢想，想死也要想。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其实在方天看来，不仅刚才沙迦所问的事是这样的一种形式，就是小Loli或者说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个方面的进展和突破，也都是这样的一种形式。
　　有时，突破需要一个漫长的蓄力，有时，突破却仅仅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而在他看来，小Loli的蓄力已经基本上完成了，那么，突破，就只需要一个契机了。
　　第二天，早饭后，枫林佣兵团大院正西，四十里，鹰嘴涧。
　　这地方其实无名，鹰嘴涧这个名称是方天自己起的。因为这里涧水铺流，高崖林立，而很多的崖壁都是大角度倾斜，很有些“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样子，再加上崖际不时有老鹰出没，两相合一，所以方天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这个地方，是沙迦按照方天所述，今天早上带着方天，两人一起在N多个地型大体符合条件的区域中挑出来的，具体地说就是沙迦当运输机，输送方天，然后方天拍板。
　　“哥哥，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小Loli问着方天。
　　明明是沙迦把她给托运过来的，她却问的方天。一旁被华丽丽忽视的沙迦心里已经没有怨念了。——他早就已经绝望了！
　　“小妹你不是想要飞的么？要想往上飞先要学着往下飞。当然，这需要你稍微拥有一定的胆量。”方天微笑着道，一副不置不可否的模样。
　　方天说完，也不管小Loli啥反应，径自向着前方不远处的几株老松走去。
　　这些老松也不知长多少年了，方天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反正他要的只是一个牢靠而已。而这些主干好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大松树，那绝对是牢靠得不能再牢靠了。
　　走到其中一株大松树前，方天伸手紧紧握着一个手套样的护腕，然后转过身，也不多说，只是对小Loli道：“小妹，看好了！”
　　说着，便凌空一跃。
　　他所站的地方，离崖岸不过数步，这一跃，直接把自己扔下了深不见底的崖下。
　　小Loli惊叫一声，跑到崖前，朝前微微侧身，低下头朝下面望去。
　　这一眨眼间，方天已是下去了几十米之远，那速度，尤其是那感觉，在人眼看来，无异于流星和闪电。
　　二级魔法学徒的元素感应范围是两百米，而小Loli现在的感应范围，大概有两百七八十米的样子，此际，在她的感应中，风系元素正疯狂地在下面聚集，不断地形成着一个又一个的风系护罩法术。
　　在这种情况下，风系护罩法术最多能保护一个人不被狂风吹到，但却是绝不可能让一个人安然无恙地落地的。那哥哥是在干什么？
　　小Loli心头大惊，急惶地把头转向沙迦。
　　沙迦心头郁闷，脸上却是挂着微笑地道：“丫头，看看你边上。”
　　这时，在沙迦提醒下，小Loli才看到，在边上的这树和底下的方天之间，有根绳子连着。
　　可是？
　　小Loli仍有疑惑，可是却不急了，只是继续朝着崖下望去。
　　方天的身形此时已经缩小了一号，但是因为一路之上并无丝毫云雾或者山木什么的遮挡，所以从崖上望下去，视线可以一览无余。
　　在方天刚刚脱离小Loli元素感应的地方，片刻后，一个大大的油布幔子从绳子上展开。下一刻，方天带着这个布幔，速度由极快一点一点慢下来，十来息之后，方天几乎如同驾云一般，身形已经慢到清晰地映现在小Loli的视野中。
　　而这时，绳子刚刚吃到底。
　　再下一刻，在小Loli或者说再加上一个人沙迦，在两个人的注视下，下面的方天如同敏捷的猴子一般，两手交替用劲，有了撑系，在法术的帮助下，一点一点地升了起来。
　　小Loli呆呆地看着，直到方天已经来到了崖岸，然后纵身一跃，来到了她的面前。
　　“小妹，怎么样，帅不帅？”方天用刚刚松解开的那只手一抹额前的头发，笑脸灿然地说道。
　　“哥哥……”小Loli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怎么样，想不想试一下？”方天把手中的护腕交给小Loli。
　　“嗯！”小Loli用力点头。
　　下一刻，回转过头来的小Loli在方天和沙迦两人几乎是一致的点头确认下，转过头去，纵身一跃，如方天方才那般，向着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支撑的茫茫空虚，跳了下去。
　　方天在等着。
　　果然，没有负他所望。几秒，嗯，大概是八九秒之后，一连串大大的“哇呀呀”的清脆尖叫，从下面不断声地传了上来。
　　至于那尖叫中，有几分惊惧，又有几分兴奋什么的，却是方天和沙迦两人所无法知道的了。


第176章 靠，被老鹰调戏了！
　　方天前世的时候，有一种古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运动，叫做什么蹦极。简单点说，就是用一根有弹性的绳子绑在足踝上，然后站在几十米的高处，跳下去，享受那种失重的快感。当绳子落底的时候，由于弹性的原因，人就一上一下，做一次跳跳虾。
　　方天不是一个胆大的人，若是按他自己意愿的话，他是八辈子也不想碰这些稀奇古怪的游戏的。——鬼知道那些绳子结不结实，真要跳下去的时候绳子出了问题……
　　那就是悲壮殉道亲身体验地球重力加速度的时候了。
　　为了玩，把小命丢掉，不值得。尽管“有关专家”一再声明，据“反复可靠验证”，蹦极事故发生率极低，只为多少多少万分之一。
　　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种种原因，方天还是参予过蹦极这种活动，而且不止一次。还好，那多少多少万分之一的中奖率没有降临在他的头上。
　　应该说，这种运动还是相当有刺激性的。
　　失重的瞬间，明明是向下，人却有一种凌空自由飞翔的感觉。更不用说，落底之后的连续反弹，全身的血液上下奔流，反复冲涮，真是有一种洗刷身心的感觉。
　　用广告宣传式的话语来说，一次蹦过，神清气爽。
　　除此之外，还可以兼治失眠、食欲不振、神经衰弱、自闭、头痛偏头痛、心律不齐、小儿麻痹、伤风感冒、肩周炎、腰间盘突出、佝偻病、老年痴呆症……
　　更是减肥之妙法，瘦身之灵药。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了。而不夸张的说法是，跳过之后，眼前一亮（如果既没有脑溢血也没有视网膜脱落的话）。再用方天看过的某些小说中的话语来说，“天空地阔，天地间忽然变得生机勃勃起来，龙傲天虎躯一震，感到自己对天道的领悟又加深了一层，于是泪流满面，心里更是大声呐喊起来，美女们，我来啦！”
　　这里没有那种有弹性的绳子，但是因为有一位魔法师在场，让小Loli体会一下凌空飞翔的感觉，还是没有问题的。
　　刚跳下去时候的失重式俯冲自不用说。
　　而当挽在绳子上的布幔徐徐展开，下冲速度由快而慢，慢到可以借助风系的法术凌空立于虚空，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奔涧流水，背后是苍苍石壁，眼前是一轮浩大红日……
　　许多情况下，人总是会在自然面前感到自己的渺小，而感受渺小的同时，其实已经是一种提升。
　　这种提升不知不觉，效果却相当巨大。
　　尤其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一个修炼者来说。眼界的开阔，跟着的便是心灵的改换。而心灵的改换，紧随着的，便是境界的提升。
　　对于方天来说，洞彻学徒级别的修炼奥秘之后，设计自己的修炼项目固然是板上钉钉，就算指点起莫里希和帕特的修炼，也是游刃有余。而引导起才仅仅是二级的小Loli，应该说，那真的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种极至掌握下的淡然由心的安排，别说小Loli本人无所察觉，就连沙迦，也只有惊叹的份。
　　当然，这是隐在背后的话了。
　　让我们把境头切换回当前画面。且说跃下悬崖时，小Loli的连声尖叫，在绳子拉开至300米时，徐徐中止。而那个时候，正是布幔缓缓展开的时候。
　　然后就是接下来的200米距离的缓缓触底。
　　触底后，小Loli呆呆地站立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小友，不会有什么不妥吧？”崖上，沙迦有点担心地问道。
　　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沙迦别说是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是因为是出自对面这小家伙之手，而且，加上他自己又在这里，小丫头想有什么危险都难，所以当方天提出这个东西时，沙迦虽然是被这闻所未闻的东西吓了一跳，但却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应承了下来。
　　此时，见到小丫头呆呆地在那里悬着，却又不禁担心了起来——丫头年岁究竟还太小，不会是，吓坏了吧？
　　“小妹的胆子，比你想象的要大。”仿佛是看出了沙迦的担心，方天微微笑了一下，说道。
　　其实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小Loli的性子有了一番认识，方天又怎么可能冒然安排出这样的一个计划呢？条条大路通罗马，知道了罗马的位置，那把小Loli引导向那个位置的道路太多了，只不过，这是其中比较径直的一条罢了。
　　当然，这些话自也不必对沙迦说。
　　这一次的跳跃，给小Loli带去了什么，方天和沙迦都不知道。但是当小Loli在底下发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后，学着方天刚才的样子手脚麻利地一寸一寸翻上崖时，除了鼻尖上汗迹隐隐，大眼睛中却是清光流动。
　　那里有开心、惊喜、激动，还有……还有找着了一个新玩具时的跃跃欲试。
　　“哥哥，我还能跳吗？”上得崖来的小Loli松掉手上的护腕之后，先是给了方天一个大大的虎扑式拥抱，然后抱着方天的胳膊问道。
　　沙迦把脸把身体微微转侧过去，似乎那边的松涛之声忽然吸引了他，眼角余光，却是紧紧盯着这里。
　　“当然可以，不过先坐下来歇歇，然后我们再开始。”
　　“嗯！”小Loli柔顺地点点头。
　　山崖之上，松涛之声隐隐起伏，一男一女相互依偎而坐，前方是蓝色天际，然后红日在上，白云在下，红蓝白各自分明，三者间却又缠绵得不分彼此，这一景色似乎相当不错。——惟一有点遗憾的是这一男一女年岁也太小了点，一个十三，另一个，十一二？或许更小一点。
　　这一天上午，小Loli是在兴奋喜悦中度过的，快乐得如同云间精灵。然后，如方天前段时间在竹林中狂奔一样，被沙迦拎回枫森佣兵团大院后，扔到热气腾腾的药桶里，不久后，就酣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小Loli彻底地迷上了这个活动。
　　而方天当然也没有闲着，他让沙迦弄了根更长些的大约一千米的绳子，系在相隔数百米的另一个崖岸之上，按照这边同样的方法把布幔设置好，除此之外，他还在自己的两边手臂上各绑了一个两米多长的大翅膀。
　　翅膀同样是用竹枝和油布做的，铁丝缠好，牢靠得很。
　　这翅膀当然不可以让他在平地上振膀而飞，但是，在这种高空中振翅跳下去，却也和飞没什么两样了。于是，接下来，小Loli就眼红地看到方天在另一边的崖岸上，凌空虚渡，展翅回翔，可把她给羡慕死了。
　　其实别说是她，就连沙迦，都起过意，在晚上把方天的大翅膀给装置上，夜晚来到这里肆意穿梭。当然，对于他来说，倒是不用绳子吊绑着了。
　　体验过后，沙迦同志的体验感受是，“不错，很不错”，并立即按照原样给自己也打造了一个，每天晚上都要出去High一下。
　　但是白天，此君还是相当注重形象的，似乎是不愿意看到小Loli把他当鸟人看待。
　　于是只有方天一个人，把鹰翔九九八十一式给施展了开来。
　　不过，生活中总有意外。
　　方天自谓这件事考虑得周详，但是，出乎他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是他扮鸟人的第三天。
　　不知是他把那老鹰八十一式给施展得太华丽了还是咋么的，就在他那天第二次从崖岸上跳下来，正把翅膀扑扇得过瘾的时候，忽然一声苍劲有力的嘹亮鹤唳，哦不，是鹰唳，一只展着翅膀足有四五米宽的老鹰，一上一下地剪着双翅，如利箭一般地向他扑飞了过来。
　　靠，这是干什么呢？
　　方天一阵惊悸，全身汗毛倒竖。这么大的老鹰向他扑飞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远远的，就有一种山崩海啸迎面而来的感受。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方天惊悸之下精神超常紧绷水系火系风系法术快速地脑海里幻灯片般刷动着一沾即飞的时候，那老鹰却陡然停了下来，华丽丽地一扑双翅。
　　然后，一阵巨风卷来，方天被瞬间秒杀了，不，是如同被龙卷风袭中，身形止不住地滴溜溜地转圈，连转了二十来个圈子，直把方天弄得头昏转向，当他惊魂初定的时候，才发现绳子已经落到了底，而沙迦就手拉着他的这根绳子，站在他上方不远的布幔上。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方天才听到大概四五百米之外，刚才那老鹰停在一个比这边的稍矮一些的一个崖岸老树上，尖声连连地怪叫，让方天奇怪的是，他竟从这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得意和不屑。
　　而且，这声音中的情感如果用人类的拟声词来形容的话，似乎是……
　　嘎嘎？
　　没错，就是嘎嘎。
　　带着得意和不屑的嘎嘎。
　　靠的，这算是什么？挑衅？
　　方天怒了！妈妈的，你一只呆鸟，也敢来挑衅我？
　　正儿八级地说，人家还真不是呆鸟。倒是此时一身冷汗，汗毛还有一半没平复下去的方天童鞋，看起来，才有一点呆鸟的样子。


第177章 猫戏老鼠之异界方天版
　　“这畜生似乎没有恶意。”沙迦眯着眼朝雄踞在对面高崖树上的老鹰瞧了半晌，下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意义莫名地朝方天笑笑，一个闪身，走人了。
　　“没有恶意？那它刚才是在干什么？靠！调戏我吗？”方天有点郁闷，郁闷的原因在于他发觉，事情大概、可能、好像、似乎……还真的是这样。——
　　刚才那老鹰，真的是在调戏他！
　　日了！
　　长工先生罢工了，方天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免费的万能机沙迦先生虽然好用，但有时不听招呼呀。方天心里叹息一声，朝对面树上的那家伙狠狠盯了一眼，也不知那家伙能不能看到，然后一寸一寸翻上山崖。
　　上去自然比下来艰难很多，几乎每上个一米来高，都是数个法术组合并用的结果，就这，还要手脚并用，姿势一点也不雅观。
　　但是，这确实是锻炼肢体协调性的好办法，更是锻炼身体动作与法术动作协调的好办法。
　　方天感觉，要是让一个普通人用这样的方法锻炼上几年，然后站在小船尖上，进入汪洋怒海中乘风破浪，压力不大。
　　“哥哥，你有没有伤着？”小Loli站在那边的崖上两手放在嘴边做成小喇叭，放声大喊。一声喊过，数个崖谷都在回荡着她的声音。
　　“没事！”方天也学着她的样子放声大喊。
　　“哥哥，我过去！”小Loli似乎喊出兴趣来了，又大喊道。
　　“不要！等你会飞了，我们一起飞！”方天喊完，就又转过身，纵身一跃，跳下了崖岸。
　　刚跃下来，在速度还没有太快的时候，方天并没有用法术罩护住身体，那种空气被压迫着形成劲风扑面而来的感受，其实很撩人。不过方天在心里惬意之余还是有点小小的阴影。——那畜生，这次总不会还捣乱吧？
　　被他猜对了！
　　那只老鹰，似乎真的看上他了。就在方天下翔了五百多米，正全身心地感应着风系元素并运转着风系法术的时候，又是一声凄厉嘹亮的鹰唳突袭而来，方天才刚来得及浑身一抖，就又被一股不可抗拒的龙卷风给击飞，团团转着像个粽子一样地滑坠而下。
　　我靠的！欺负人不是？方天出离愤怒了，他用拳头比划着狠狠地对正悬停在他上方不足二十米处的老鹰道：“再敢来，炖了你！”
　　接着，方天微不可觉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明明白白地从那老鹰眼里看出了嘲笑。
　　没错，确实是嘲笑。
　　在前世，方天没接触过鹰隼之类的东西，他的圈子中没有玩这些的朋友，因此不知道这类东西的灵性怎么样。但是此时，看着高高在上的这家伙，唔，这家伙，这家伙太可恶了啊。
　　又如刚才一般，那破鹰再次回到刚才的那座岩峰上，悠闲地梳理着羽毛，不时还嘎嘎地鬼叫几声，犹如一个得胜回朝的将军。
　　“我……”方天郁气难出。
　　看你和我耗到什么时候！方天还真来了劲，返回崖上后，又一次跃下。
　　这次，他可就全身心地提防了。算起来，刚才那两次那破鹰来捣蛋的时候，都不是布幔展开后他的速度变慢的时候，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的速度还很快，身形变动也可以很灵活，并不就一定要是个小受，还是可以有退避闪躲的余地的。
　　至于说反攻……
　　看刚才两次那畜生无视他的法术防御，直接一翅膀把他扇飞，就知道，离反攻的距离，还稍微有点那个远。
　　因为心有别用，这次，方天的心思就不在法术支撑与身体的平衡方面了，以致于这一次的跃落展飞，有点索然无味。
　　果然，第三次袭击，在方天滑翔到五百米左右的时候，又一次突兀而来！
　　那鹰的速度真的是非常快，方天尽管一直就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呢，但是，当那鹰真的如电闪雷鸣一般来到他的身边时，方天还是猝不及防，结果，又被一翅膀给掀飞了。
　　不过，这一次终究与上两次不同。方天之前那段时间在竹林中那么多天的速奔速闪锻炼，以及在木桩上的横挪竖移，可不是闹着玩的，尽管，那时是在地上，而现在是在脚不着地的空中。
　　这一次，仅仅只是不受控制地打了六个转，方天就止住了身形，然后，趁着风势，作了一个大盘旋之后，继续往下。
　　那鹰刚刚得意地再次嘎嘎叫了声准备回转，看到这人居然还反了，当下双翅一剪，迅速跟进，接着，又是一扑！这一次，距离可比前面几次要近了些了，于是……
　　方天又一次华丽丽地变身陀螺，被扇得不分南北东西，最后像块破砖头一样地一头栽了下去，更耻辱的是，他还被团团卷在了那展开的布幔中，真真正正地变成了一个粽子！
　　真是悲摧。
　　好不容易脱出布幔，又一次爬上崖后的方天，终于筋疲力尽，不再下去，而是抱膝坐在岩下，仰天长叹。
　　方天想起前世时在一位朋友家看到的小猫，当时那小猫不知在哪里捉了一只老鼠，也不把它咬死，只是放了它，让它惊慌失措地逃跑，然后，眼看老鼠快要逃脱时，再一个箭步冲上去，干翻，拖回原地。
　　然后，再次放开……
　　莫非，现在我就扮演了那只老鼠的角色？
　　这真是情何以堪啊！
　　方天感到很受伤，很受伤。
　　经过这么多天来，小Loli早就和大院里的那些小女娃混成小姐妹了，要是她回去把这情况和她们一说，那么三个小时不到，他方天少侠马上就要变成大院里的笑柄了。
　　好吧，这只是无聊瞎想的小意思。现在真正的问题是……他真的就这样一直被那破鹰给蹂躏？
　　还是，换一个地方？
　　真要和这破鹰计较也没必要。要是这鹰只是没有什么灵性的凶顽禽鸟，抱着敌意而来，那方天二话不说，必定想办法把它给灭掉。但是现在这样……
　　一时间，方天真的还有点头疼。
　　他不和人家计较，可是人家和他计较啊！


第178章 人翔浩瀚，鹰击长空
　　方天当然不会以为自己魅力惊人到连老鹰都对他“另眼相看”，那又是为什么呢？莫非是……不小心占了它的地盘？
　　方天只能作着这样的猜测，不过，如果真的是占了它的地盘的话，那就是生死之敌了，绝不会如现在这般。那么，这个地方，是这只老鹰的游乐场？
　　俗话说，“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又有话叫“蛇有蛇道，鼠有鼠窝。”这两句话综合起来，很明显地说明了各种层次的生物各有其领域，在自己领域内很强的甚至强到傲啸风云不可一世的生物，到了别的领域，可能就是个渣。
　　因此，世界上有时候上演着“不是猛龙不过江”，更多的时候却是上演着“阴沟里翻了船”，一个武功高绝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超级高手，在人流攘攘的大排档吃羊肉串的时候，不小心被两伙斗殴的小混混波及到，一板砖砸脑门上，结果当场挂掉了……
　　方天可不想做这样的倒霉蛋，不过既然有沙迦这个万能机在侧，当无危险，再加上这老鹰只是耍乐子，非是仇敌，那么，有一个天空王者作为这一阶段的试练对手，也算是不错的事了。
　　至于被这畜生嘲笑……那就嘲笑吧……
　　方天决定唾面自干，不和这该死的家伙计较。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天死去活来，过着冰火两重天的生活。冰的一面是老鼠在猫手底下确实没有翻身的本钱，除了被戏弄，还是被戏弄。火的一面却是方天终非蠢材，在对手强大的压力下，这几天来，他的身心协调力及魔法操控力以一种让沙迦都为之咋舌的速度在向上狂飙。
　　以至于某一日看到方天又一次被那老鹰蹂躏的时候，沙迦甚至在想，为什么他当初没有碰上这样的好事，不然他至少可以提前十年，成为九级学徒。
　　方天知道这种训练对魔法学徒是有好处的，但也没想到好处居然可以这么大。深知机会难得，便加大了训练度。
　　这几天里，平均每天六到九次的上上下下，方天每一天固然都是累到不能再累，但是一夜的冥想过后，第二天精力值便又狂涨，而连续几天的虚空作战，他也已经熟悉了两脚无所依凭，身体不论是在横着竖着还是倒立着的情况下，都能够心随念动地随着法术的帮衬，作着最合理的大幅度迅闪或飘移。
　　双方对峙中，老鹰的手段就是利用翅膀和山风，发挥着主场优势，制造如山崩海啸一般的狂风浪潮，而方天的应战手段则是通过对元素的感应和操控，把自己化身为一叶小舟，潮升，他也升，潮落，他也落，决不违逆大潮，只是发挥牛皮糖精神，尽力做到与老鹰制造出来的种种气流风向浪潮同步。
　　做到了这一点之后，让他虽然在与老鹰的对峙中仍然处于下风，毫无还手之力，但已经越来越明显地拥有了一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气象。
　　用小Loli的话来说就是，“哥哥连逃跑的姿势也变得越来越帅了！”
　　小Loli每天只能在那边上下三次，三次之后就被沙迦拎回大院扔进药桶里，不过等她甜甜地小睡一觉或者冥想之后醒来的时候，多半才是中午时候。于是她就会让沙迦再把她拎过来，坐在山崖边，两手托着小下巴，看方天在那里被老鹰追得鸡飞狗跳。
　　有时一边看着，还一边与沙迦作着点评，诸如“哥哥这个动作好帅”、“哥哥这次惨了”之类的，颇有方天前世时小女孩在家长的陪同下在影院里看好莱坞大片的样子，就差手里拿着爆米花了。
　　当方天终于从鸡飞狗跳中解脱出来，变得退而有序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八天。
　　这八天里，方天在老鹰的围剿下，从这个老对手那里学会了许多，懂得了排云，懂得了纵云，现在，当他绑着两只大翅膀再从山崖上跃下去的时候，已经真的有了几分鸟人的风范了。
　　这几天里，小Loli当然也没有闲着，应该说，方天的表现对她来说是个刺激。看着方天绑着大翅膀振翼虚空，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做着流星闪、大盘旋之类的空中动作，这丫头羡慕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方天的那对大翅膀绑到自己身上。
　　在她可怜兮兮的央求下，方天和沙迦也真的让她试了，但是结果只是一个杯具。
　　魔法学徒的三级、六级都是一个分水岭，三级之下，实在是不太够看的，把翅膀绑到小Loli身上，当她张着翅膀往下跳的时候，结果就是绑着翅膀和没绑没什么两样，无法有效地将法术与身体动作结合起来。
　　结果就是咚地一声，往底下栽去，任她手舞足蹈，在空中连个花都不冒。
　　退而求其次，小Loli把这几天的成果融入了她的那四十二式舞中。每天夜晚，星空之下，练武场南畔的冰场上，都可以看到她狂飙速闪的身影。
　　方天白天的动作，受那老鹰的牵连，更直接点说在那老鹰的压迫下，变得狂野、奔放，诸如大幅度翻转大角度回旋之类的动作层出不穷，而小Loli显然受此影响很深。
　　影响很深的结果，就是冰场上的小Loli，随着这几天收获的化入，渐渐变得如同风中精灵，不可捉摸，却又充满着力量的美感。
　　这一天晚上，和沙迦一起坐在边上的靠椅上作着观众的方天，看着小Loli的动作，忽然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高尔基的那首著名的《海燕之歌》，一时有感于心，下一刻，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和着场中小Loli的动作，大声地将这首诗歌诵读出来：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的飞翔。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它叫喊着……
　　……蠢笨的企鹅，胆怯地把肥胖的身体躲藏在悬崖底下……只有那高傲的海燕，勇敢地，自由自在地，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飞翔！
　　……雷声轰响。波浪在愤怒的飞沫中呼叫，跟狂风争鸣。看吧，狂风紧紧抱起一层层巨浪，恶恨恨地将它们甩到悬崖上，把这些大块的翡翠摔成尘雾和碎末。
　　狂风吼叫……雷声轰响……
　　一堆堆乌云，象青色的火焰，在无底的大海上燃烧。大海抓住闪电的箭光，把它们熄灭在自己的深渊里。这些闪电的影子，活象一条条火蛇，在大海里蜿蜒游动，一晃就消失了。
　　——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心情的感染下，方天一气呵成，甚至连丝毫的停顿和思索都没有，就将这首诗歌用着这个世界的语言，气韵连绵连声不断地译诵了出来。
　　当他刚刚开始诵读的时候，小Loli还有点奇怪，连场中的动作都僵了下，但是当他几句念过，小Loli兴奋起来，被他念的语句牵引着，舞动着。
　　当方天第一遍念完的时候，小Loli似乎忘记了冰场，仿佛来到了茫茫无际乌云四起的大海之上。
　　当方天第二遍念完的时候，小Loli恍惚间化身成了一只她没有见过但是不需要见过也可以完全体会出来的海上精灵。
　　当方天念到第三遍，当那最后的一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贯然而出的时候，小Loli已经完完全全地忘记了一切，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海燕，用着全身心的力量，迎着暴风雨，冲向高空！
　　恍惚间，似乎是长出了翅膀，小Loli隐隐地在意识中感受到“唰”地一声，就是这个感受让她从一片朦朦中清醒了过来，而紧接着，下一刻，身体突如其来的高速和轻灵，让她仿佛将什么一直存在的束缚甩在了身后。
　　而在方天和沙迦的眼中，这一刻，仿佛是看到了一只破茧的蝶儿，展翅迎风。


第三卷 南天雨季


第179章 沙迦与小Loli的回返
　　咳咳，新一卷的开始，大陆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咳，传说中故事的新开篇，吟游诗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啦……
　　“爷爷，我回来啦！”人未到，声先至，不过声音也没先至多久，紧随其后，一个如蝴蝶花般娇俏的小身影便连蹦带跳，连纵带闪，如风一般地扑进了大厅中一个端坐老者的怀里，如小动物一般地蹭了蹭，便赖在了那里。
　　之所以说“如风一般”，可不是乱说，而是伴随着这个小身影一起过来的，还真的有一阵狂风，让人看了不禁为这个大厅里可能有的小物件类东西担心。
　　“哎哟哟，丫头，你的力气又有见长，我这个老头子快要接不住你啦！”端坐老者极其慈爱地说道，两只大手轻轻拍着正在怀里不停扭动着的小东西的后背。
　　却不知若有任何一个魔法师，嗯，那种真正的被称之为国之重器的魔法师在这里，都会震惊到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创世神在上，神啊，那些风是怎么消失的啊？
　　是的，没错，刚才那小人儿带进来的小风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任何一个魔法师都能心念一动间调动元素把那些风不落痕迹地化去，甚至连魔法师都不需要，一个准法师就能轻轻松松地搞定。
　　但是，神啊，谁能说一说，那些风是怎么消失的？这里的元素可是丝毫也没有被调动过啊？刚才的那风儿就是……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极其惊人且惊的是魔法世界高端力量者的一幕却没有人见到。
　　不，说是没人见到也不对，只是见到的人却视同未见，而是神色如常地趋前几步，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道：“弟子……弟子拜见老师！”
　　以前大部分时候都是自称“学生”，只有少部分时候比如受教之类的时候才以孺慕的方式自称着“弟子”，老者也从未曾指正过，但他知道，那终究不是正式的。
　　盖因为老者早在二十年前便说过，他这一系传承皆是如此，不列法师，不为弟子。这是传承规距，却非其本身所能变更。
　　而现在，终于成了法师，终于有了真真正正地成为“弟子”的资格。因此，这自称“弟子”虽不是第一次，但意义和以前却绝不一样。
　　语气间，更有着一种企求认可的意味在内。
　　“弟子”便是儿子，“学生”却终只是外人。而他，期望着以弟子的身份侍立在老者身边，早已经很久很久了，却直到如今，才有这一幕。
　　“沙迦，你很好。其实早在二十年前，为师看到你的第一眼，便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弟子，就算你这一辈子跨不出那一步，也是一样。”老者只是如闲话家常般，淡淡说道。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差点让来者热泪盈眶，却无言语，只是在再次伏了伏身子之后，才又微带着颤声地道：“弟子……弟子拜见老师！”
　　虽然和方才刚进厅的时候说的是同一句话，但是其中意思及其中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好了，起来吧！”老者温声道。
　　“是，老师。”仅仅是片刻之间，刚才，那声音点还带着颤抖，而现在，声音中却充满了镇定和从容，以及，那隐隐的威仪。——这个时候，来人的声音中才真真正正地拥有着属于魔法师的气象。
　　来人仍如往常一般，以二十年前就养成的习惯，走到老者左侧身后站定。
　　老者也不管他，只是又拍了拍身前的小东西道：“丫头，喏，朝后面走几步，让我看看。”
　　看到这里，相信读者朋友们早就清楚了，来者两人正是刚刚返回巨岩城的沙迦和小Loli。
　　小Loli依言退出几步，站在老者面前。
　　“爷爷，干嘛这样看人家啊！”小Loli垂着手站在宽敞敞的厅堂里，感到浑身不自在地扭来扭去。老者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她，让她感到有点毛毛的。
　　沙迦也在此时把视线投在小Loli身上，但因为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和小Loli在一起，小Loli身上的所有变化，也都在他的眼前发生，所以也看不出什么来。
　　老者眼中，却完完全全地是另外一番模样。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雾蒙蒙的，无有边际，无有界限，而在面前的小人儿身上，却有一个5米左右的淡白色光茧包裹着，星星点点的黄色的、红色的、青色的、蓝色的光点围绕着这个光茧，不时地穿进穿出，如蝴蝶般乱飞，这其中，以红色光点为最多，青色光点次之。
　　只是，就算是数量最少的黄色光点，在这个光茧中，也是温吞有序地在旋转，看那旋转的轨迹，比其它的那三色光点，更像是一个守护者。
　　这就是一个圣域者的视野，一个传说法师的真实视界。
　　在此视野中，一切非元素晶粒构建者，皆可忽略。
　　而所视即所能，这也就意味着，一切非元素晶粒构建者，在其眼中，都是伪饰，都是虚空。
　　老者并非已经跨入了圣域层次，只是因为师门传承关系，通过一些特殊的通道，提前拥有了圣域者的某些技能。
　　“丫头不错，三级了？”老者眨眨眼，真实视觉无声无息隐去，微笑着说道。
　　“爷爷你怎么知道？真厉害！丫头佩服死你啦！”小Loli翘着大拇指，嘻嘻笑着，又蹦跳着把自己塞进了老者怀里。
　　只是她的这个翘大拇指和说话，却不知不觉地带着某人的影子。
　　难怪某异世界早就有人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的呢。
　　老者摇摇头，也不和她计较，只是敲了敲她的头道：“丫头，怎么样，这一个月在外边玩的高不高兴？那个偏僻小镇的小家伙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欺负你的话告诉我，爷爷帮你讨回来，把他扔到卡拉多河里喂大鱼。”
　　“才不呢，哥哥对我可好着呢。”小Loli一皱鼻子，娇俏地道。
　　“哥哥？”
　　“是啊，哥哥可好了。爷爷，你把那种红色的小牌子给我一个好不好？我要送给哥哥。”


第180章 厅堂叙话
　　立于老师身后的沙迦听得差点一趔趄，这丫头，真是语不惊人不罢休啊。甚至于沙迦此时都有点怀疑，小丫头前两天那么爽快地答应返回，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他的哥哥讨这个东西。
　　好丫头！她也真敢想啊！
　　这一刻，沙迦也不知该苦笑还是该摇头。
　　那什么“红色的小牌子”，不问也知，肯定指的是执事令牌。
　　巨岩城一共十八枚执事令牌，此时已有十三枚分流在外，全都掌握在那些左右着巨岩城武器、车马、粮食、布料、盐、酒等根本或重要行业的家族手中。而那些家族里，哪一家没有准法师或者五级武者坐镇？就连法师和六级武者，都有那么一两位呢。至于下面的四级武者或者六七八级法师学徒之类，更是多得像地上的草一样，拿刀一割就是一大把。
　　要说巨岩城是一条大河的话，那这每一枚令牌都是大河的一条支流，它们合在一起，则完完全全地决定着这条大河的生死兴衰以及起伏走向。
　　这令牌，别说送你那哥哥一枚了，丫头你就是自己想要，还要再等个二三十年呢。
　　沙迦猜老师一定会摇头，哪想老者却笑着道：“好啊，我们的丫头这么聪明，这么快就升到三级了，当然需要一个奖励。不过，丫头，你可要想好了，把令牌送给你那哥哥，你自己的礼物就没有了。”
　　“嗯，丫头想好了呢！”小Loli两手缠着老者的脖子，挂在他怀里腻声道。
　　“令牌我可以给你。不过你父亲可是城主，这么大的事，我们是不是要征得他的同意呢？”老者含笑说道。
　　“哼，他要是敢不同意，我就……”
　　“你就怎么啦？”说城主，城主到。一个不容易让人辨别出真实年龄的大汉背着两手，看似神态悠闲实则速度极快地迈入了大厅内，同时怒声说道。
　　“啊……阿大，你家丫头回来了也！”小Loli转过头来，先是一惊，然后则是惊喜着扑进来人怀里，手脚并用，如同八爪鱼一般地缠在其身上。
　　来人捧着心头珍宝一般地抱着小东西，眼底透出丝丝喜意，脸上却是怒容未散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我坏话？”
　　“哪有！阿大，你肯定听错了！”小Loli在他身上纵了纵。
　　“我刚才听到有人说，我要是不同意，她就……丫头你告诉我，她就要怎么啦？”
　　“她就不亲你了呗！”小Loli甜甜说着，然后用嫩嫩的小下巴在来人那带着胡渣的大脸上蹭了蹭。
　　这一蹭，来人立即缴械投降，无条件竖白旗道：“好好好，丫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你离家这么长时间，你母亲可是想死你了，我现在命令你，你给我立刻去看她。”
　　“是！阿大，丫头听令！”小Loli从来人身上滑下地来，举起手竖在耳朵边行了个似模似样的军礼，然后嘻嘻一笑，跑掉了。
　　“先生！”来人这才抽出身来给老者见礼，然后对沙迦道：“听先生说你已经是法师了，我可是早就在盼着这一天了！”
　　“大兄。”沙迦弯了弯腰。
　　“先生，你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空旷了些。”来人先是习惯性地转目四顾了一下，然后坐在大厅里仅剩的那张椅子上，微摇摇头苦笑着道。
　　可不是，这宽敞得过分的大厅里，除了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就一无所有了，连一个杯子甚至是一张碎纸片，都没有。
　　这是开场白，小Loli走后，正式话题就可以开始了。
　　话题的发起人当然是沙迦，他三言两语地就切入了正题，然后娓娓地将红石镇中发生的一切向在场的两位叙述了起来。
　　一个魔法师，哪怕就是结巴，口才也不会差。在沙迦不急不慢的叙述中，红石镇这一个月多来的一切，如同一幅画卷般，明晰地展现在两位听者的眼前。
　　那真叫一个浓淡适宜，繁简的当。要是让方天听到，怕不是要羞愧死。——人家这才叫有吟游诗人的风范呢。
　　随着画卷一步步展开，画卷中那个叫方天的人物形象，也逐渐充实、生动起来。一个拥有深厚传承背景的少年天才、一个极为聪慧的少年天才、一个在修炼上极为坚韧踏实的少年天才，三位一体地融合在一起，呈现在画卷中。
　　而作为这幅画卷的主要场景，那位少年的那个“我要在一个月里让你升到三级”的那个承诺及行动，则更是两位听者重点关注的对象。
　　讲完了这个主轴，沙迦接着又讲他这个月里自己的进益，而这其中的重中之重，当然就是让他一步跨越了漫长的法师初阶而直接跃升为中级法师的让他现在想起犹自每每觉得惊天动地的那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位男子乍听此话，如沙迦当日一般，神色大为动容，怔在当场，气势不自觉外放，接着被老者无声无息地卷着扔进了后面院落中。
　　倒是老者听了此话，虽是扬了扬眉，却并不甚为讶异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对沙迦说道：“沙迦，你对这句话是怎么看的？我说的不是你对这句话的领悟。”
　　不是对这句话的领悟？
　　沙迦先是一怔，接着立即明白过来，沉思了一会，然后缓缓说道：“很显然，这应该是小友的师尊说给小友听的话。前面的那两句，‘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沙迦浅薄，暂时还不能领会半分，只是感觉极为磅礴而已。‘为往贤继绝学’，这一句则很好理解，小友截至目前的表现，已足够说明了这一点。倒是‘为万世开太平’这一句，却又与上面这一句正好相错。小友到底年岁太轻，识事甚少，若不是恰好有老师坐镇，仅仅因为那《西游记》一事，现在就不知惹出多少变故呢。因此，他那一身绝学在身，给这世间带来的，恐怕绝不是什么太平，而恰恰相反，是变乱。”


第181章 师训，进阶后的补习
　　沙迦说完之后，如前一般，垂手静静立在老者身后，等待老师的评断。
　　“沙迦，你的看法，还是站在学徒身份上的看法啊，还是没有站到一个法师的高度，来看待一些问题。”老者沉默了会，淡淡说道，“拿一片树叶在手里，你会看清它的样子，甚至连它的每一个细小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站在一棵树的面前，你会只见树枝，不见树叶。而面对着一个森林，你会无视树叶，无视树枝，只看到一棵棵大的小的粗的细的树。”
　　“如果站在卡拉多山脉的顶端，沙迦，你将会发现，整个卡拉多森林，也只不过是片巴掌大的绿色而已，和一片树叶没什么两样。甚至，沙迦，为师在想，如果我们可以站得更高一点，站到一些传说中的存在所站在的高度，大概就会发现，或许整个大陆，看去也只不过一片叶子而已。”
　　“你如果只是个一级的学徒，那任何一个偏僻的如红石那般的小镇，对你来说，都将是莫测高深的。而如果你是一个准法，那么在那里，你可以无视任何人。”
　　“你自己站的高了，外面的世界就小了。”
　　沙迦垂着手静静倾听，他知道有些话老师也许是要在自己临将跨出那一步的时候说的，可是那一步，自己跨得太快了，不仅快得出乎自己意料，便连老师，都料错了。因此有许多必要交待，没来得及说。
　　那老师现在的这些话，就分外重要了。
　　“在上古留存的一些笔记中，经常有诸如‘神视凡人如蝼蚁’之类的记载，许多后世的研究者，要么将之解析为神性高傲，要么将之解析为神性非人。为师曾经也认同这样的看法。但是现在，沙迦，为师要告诉你，那既非神性高傲，也非神性非人，而是，在神眼中，凡人确实如蝼蚁一般无二。那是真实所见，无关高傲，无关非人。”
　　沙迦心中有些震惊，并非是为这言语所震惊，而是，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老师在他面前平平淡淡地将那个蕴含着神秘意味的存在，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述说了出来，难道……
　　“沙迦，你是知道的，为师出自帝都禁法院。”
　　在老者身后，沙迦无声点头，并因为这个名字而在心里产生丝丝敬畏。
　　既是敬仰，也是畏惧。
　　帝都禁法院，那是一个流传于上层法师之间却不为普通法师所知的神秘存在。据说在那里，阶位最低的，也是高级法师，而凌驾于高法之上，更多的、更普通的，却是大法师。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据说，那里还有位于大法师之上的存在，也就是老师现在正在走向的存在……
　　“那么关于那个地方的传说你也是知道一点的？”这一次，老者的话中略有笑意。
　　沙迦微微点头，并在心里升出丝丝暖意。这丝暖意，冲淡了刚才那不由自主从心而起的畏惧。
　　老师实在是一个很温暖平和的人，就像是父亲，而且是最好的父亲。
　　“呵呵，那为师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些传说，确然无虚。”老者先是呵呵说着，然后又略带一丝喟然长叹地道：“沙迦，天下之大，远非我们所能尽知啊！为师当初也如你这般，风华正茂，又自谓身负傲人传承，思忖这普天之下，当无有如我者，即便有，也终将被我踏于脚下，呵呵。”
　　说到这里，老者又带着笑意地呵呵了声。
　　“在沙迦眼中，老师确实就是天下第一。”沙迦真心实意地拍着不算是马屁的马屁。
　　“你这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老者笑意更深地摇摇头。
　　被方天差点冠以老爷爷称呼的这位沙迦前辈，此时却被老者称为“孩子”，更让人瞪大眼睛的却是这位前辈“孩子”听了这个称谓之后，却是得意熨帖得连脸上的表情都隐藏不住。
　　老者接着说道：“当时为师也真的纵横天下，几无对手。直到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了帝都禁法院，才知道，天下高手，十之八九，皆集于此。外面那些蹦跳之辈，实不足道。那时为师已经是高法，并且距离大法师，也只有一步之遥，更思量就算真的遇上大法师，以为师传承秘法，也可一比高低。进入禁法院后，为师被领着见了一个人。”
　　见着关键的地方到了，沙迦不自觉地屏息凝神。其实他一直在屏息凝神，老者刚才所说的每一句以至于每一字，都莫不清晰万分地印在脑海中。
　　“那个人一见面便对为师道：‘你可以用你任何可以想到的手段，来攻击我。’呵呵。”说到这里，老者又是微笑着摇摇头。
　　“结果呢？”沙迦一半带着急迫，一半带着凑趣地说道。
　　“结果为师的所有攻击，都是落在虚空。”老者表情淡淡，语气中犹自带着点点笑意，“为师怕伤着那人，起初用了准法所能动用的最强法术烈炎爆来攻击那人，结果那人连手都没抬一下，那烈炎爆到了他身边，便自动消散了。”
　　烈炎爆，号称法师之下惟一能对法师造成真实伤害的火系爆烈法术，沙迦自忖，就算以他现在水平，也不敢站着被一击这样的法术轰在身上。
　　那虽然不致命，但会要命。
　　“烈炎爆没有作用，这也并不奇怪，为师当时已是高法，而那人为师却看不大清，很有可能是大法师。所以有了这一次试探之后，为师也就没有再费那些无用工夫，直接动用高法阶复合法术，大穿刺术，向那人攻击了过去。”
　　虽然不知什么是大穿刺术，但是对这一次的结果，从老师刚才的语气中，沙迦已有预料。
　　果然，老者接着说道：“结果却是和刚才一样，那人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大穿刺术仍然失效。第一次法术失效为师可以理解，这一次的法术失效为师心里却是震惊得不能，因为那几乎已经是为师所能动用的最强法术了，而那人，甚至连防护罩都没动用一个，就直接让我的法术失效。”
　　“这时，那人发话了，他说道：‘小伙子，你还能更给力一点吗？’”


第182章 我在这里，而你不在
　　老者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在说着家常，但实际上所说的内容却很是惊世骇俗。
　　在这样的叙述中，沙迦的心境不知不觉地被拉得漫长、悠远，好像是一下子跨越了许多有形无形的障碍，又好像是仍然立在原地。
　　只听得老师继续说道：“几乎是倾力的一击，却连一点的浪花都没有击起，沙迦，我想，你应该可以体会到，为师当时的感觉。不过为师到底是一个不到卡拉多河，就不知河能宽到什么地步的人。为师当时的想法是，‘也许我只要再多加一点力，就能试出他的深浅呢？’”
　　老者平白无染地说着当时的一切。
　　沙迦用心地听着。一个高级法师的想法，一个高法在遇到这种情况下的，不论是什么样想法，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而沙迦更知道，这是真正的只有师徒之间才可能有的交流。
　　“于是为师就真的在完备的准备之下，运用传承秘法，倾尽了全力，发出了当时所能做到的最极限的攻击。但是让为师无语到差点绝望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就算是这样的攻击，发出后，仍然是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那人的身边，甚至于，为师竟连法术到底有没有攻击到那人的身上都不知道。”
　　连法术到底有没有攻击到那人的身上都不知道？沙迦实在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
　　“无法想象是不是？”老者似乎背后长有眼睛，不，就算背后长眼睛也不管用，而是心里长有眼睛，直接洞察了沙迦的心思，“为师当时和你一样，就算是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事，也照样无法想象。当时也不知傻了多长时间，我却忽然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一样，那是为师忽然想起了传承秘典上的一句话，那句话说的是，‘我在这里，而你不在这里，所以，凡人啊。’”
　　我在这里，而你不在这里，所以，凡人啊？
　　沙迦一头雾水。这句话，好像还有后半截的样子？
　　老者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那时，那人就对我说道：‘你明白了？’——那么，沙迦，现在为师问你，你明白了没有？”
　　沙迦当然不明白。
　　所以老者就接着道：“沙迦，你现在走到我面前来。”
　　沙迦如言走到老者面前五步远站定。
　　“现在，用你任何可以想到的手段，来攻击我。”老者淡淡说道。
　　“老师？”沙迦疑惑兼震惊地试探着问了句。
　　“你还怕伤到为师么？来！”老者微笑着道。
　　“是，老师，弟子冒犯了。”沙迦跪下身来，给老师深深地行了一礼，站起身来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出了……
　　用出了准法阶所能动用的最大攻击，烈炎爆。
　　在攻击出手的那一刻，沙迦忽然间有点明白了老师当日的心情。选择这样的一个魔法，是不是代表着自己的想法和老师当日的一样呢？
　　接下来，似乎那日故事的重演，在沙迦的全神贯注之下，蓄力的一击在到达老者身边时，忽然消散。
　　消散得无声无息，消散得莫名其妙。
　　亲眼目睹这一切，沙迦才真地明白刚才老师所说的“连法术到底有没有攻击到那人的身上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是……法术防御？法术反弹？或者，法术……免疫？
　　都不是，而是……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在沙迦的心里滋生，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明白。
　　“还等着干什么呢？再来吧，不要再试探了，用你最强的攻击吧！”老者仍然是微笑着说道。
　　“是，老师。”沙迦沉下心来。
　　结果并不因他的沉不沉下心而有任何改变。就好像，就好像他和老师处于不同的世界，所以，这里的攻击永远也到达不了那里。
　　处于不同的世界？
　　沙迦忽地心里一惊悚，然后，刚才老师说过的话，一字一字地回荡在耳边——“我在这里，而你不在这里，所以，凡人啊。”
　　“老师……”沙迦呐呐出声，这一刻，他的心里，震惊有之，惊喜有之，愉悦有之。
　　“那么，现在，沙迦，你明白了？”老者哈哈大笑。
　　“是的，我想，我明白了，弟子恭喜老师。”沙迦又一次跪伏下来，长躬为礼，心中确然是满满的喜悦，甚至比他自己当日晋升法师还要高兴的多。
　　“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方才被老者卷入后院的那男子满脸震惊地站在大厅门口。
　　“没有升上去？”老者问道。
　　“没有，这一步太难迈了，总感觉差了些什么。”男子难掩惋惜地叹息了声，进入了厅中，在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者点头。
　　如果说上古大变之后，魔法只是衰落了的话，那武技就实实在在地是没落了。
　　在法师领域，大陆现今的圣域中人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是有那么一些的。而在武者领域，大陆现在，九级武者那是绝对没有，更不用说九级之上了。
　　至于七级武者？可能有吧，但很可能全都升得相当勉强，甚至于，踏出那不一定正确的一步，究竟是祸是福都难以说清，不过，在大陆目前的武技传承情况下，也无所谓祸福了。
　　“现在情况已经有了变化，你的那一步，终是会迈出去的。”老者说着既像是断言、又像是预言的话。
　　“我想也是。”男子点头，然后两人目光交错间，全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其实不止他们明白，连沙迦都明白。
　　他不过是在小友身边待了一个月，便从九级准法晋升成了中级法师，跨过了别人就算是有天赋有传承，一切完备，也要至少数十年才能迈过的两个阶段。
　　那么，武者的六级到七级，难吗？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不可思议，对小友来说，也许……
　　也许他会说你干嘛问这种小盆友都会的问题。
　　嗯，是的，小友的用语习惯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比如说这个，小盆友……
　　这个时候，沙迦油然想起了方天当日对那叫安德森的那棒槌说的话：“唉！我们大院用的井里有一个青蛙，这个青蛙天天看着上面在想，这天怎么就这么点大呢？还没有这个井大。要是出去的话，我一天都能跳三个来回，还是待在井里，不出去了吧。大叔啊，你知道这个小故事叫什么名字吗？它的名字就叫做‘坐井观天’。”
　　想到这里，沙迦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大兄将来就算是升到九级也不奇怪呢。
　　如果方天在这里，大概又会想，这样的微笑真是帅得掉渣帅得欠揍啊，要是我能笑得这样油菜多好……


第183章 影响深远的推断
　　不过不管方天在不在这里，该要发生的事情还是在发生着。世界的运转或许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而发生变化，却绝不会因为谁的存在而停止运转，不论是谁，都一样。
　　而方天童鞋更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赋予一层极为靓丽的光环，而且这光环，不是一般人加上去的。
　　在刚才的关于自身过往的讲述之后，老者说起了那四句话，而他的一开口，便是一阵真诚的赞叹：“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真是一句了不起的话，就像卡拉多山脉一样巍峨壮阔，就像卡拉多河一样洪阔悠远。不但如此，我们更可以借此肯定，那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比卡拉多山脉和卡拉多河加在一起，还要……”
　　老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寻找一个较为合适的用辞，但可能是一时之间没找到或者其它什么的，这句话居然就这么卡在了这里，没有后续了。
　　不过这丝毫也不影响什么。
　　不论是那男子，还是沙迦，都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清晰无误地明白了老者将说未说的意思。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句话在他们耳边第一次响起的时候，他们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那如同是在黯淡的油灯下不知道徘徊了多久，抬起头来，忽然看到窗外有一轮红日倾天。那如同是在崎岖的山道上不知道跋涉了多久，一步踏出，忽然看到脚下有一条金光大道直通苍穹。
　　那是开拓，那是进取，那是跨越，那是提升。那是一只小舟，乘风驶入了大海，那是一只苍鹰，展翅飞向了高天。
　　自此海阔天空，一切再也不同。
　　这天这地这大陆这魔法，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是一切都被重整，一切都被重新衡量。
　　一句话，胜过一切法！
　　被这句话裹胁着向上直冲了一个半近两个层次的沙迦，有胆气作着这样的论断。
　　被这句话冲击得只差临头关键一脚无法完成大突破的男子，以城主之身，更有资格作着这样的论断。
　　对于一般人来说，听了这句话，可能只是耳目一新，或者只是心中升起一阵豪气而已，一新耳目过后，一阵豪气之后，一切恢复原样，该怎样还是怎样，该干啥还是干啥。
　　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那一刹那间的冲击，足以改变很多很多。
　　不管是升级还是没升级，也不管是升一级还是升两级，这都只是那巨大影响的一部分，甚至一小部分。更多的、更深远的影响，会在日后，随着他们的前进，慢慢地扩散出来。
　　“我们的方天小友，真是一个……真是一个福气深厚的人，在这一点上，甚至是他身后的那一位，都无法比拟。”老者说道。
　　听到这句话，不论是那男子，还是沙迦，都是猛点其头。
　　这话确实，不论方天身后的那个存在如何了不起，甚至是越了不起，就越证明着这句话的正确。——可能就是那个存在，也无法拥有如方天这般的师尊。
　　这一刻，明明是在凝重认真的心境下，沙迦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颇为轻佻怪诞的一幕：
　　那是方天小友那小破孩在对着一个存在道：“你什么都强，但有一点，你绝对不如我。”
　　“是什么？”那个存在讶异道。
　　“你的师尊不如我的师尊。师尊大人，你说对吗？”
　　＠！￥＃＊（%……＆＆……
　　在沙迦的胡思乱想中，只听得老者接着说道：“现在我们来看看这句话。你们说，假如换成是你们，你们会不会把这样的一句话，这么早的告诉你们弟子？”
　　闻听此言，那男子和沙迦都是一愣，接着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根本不用怎么思考，答案很简单——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才最有用。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句话，但无疑的，这句话中所说的道理，他们肯定都懂。正因为懂，所以他们肯定地说——不会！
　　毫无疑问的，这句话，它最大的作用，不是平常用来谈谈，而是用来冲关。
　　冲什么关？
　　总不会是一级魔法学徒冲向二级魔法学徒或者二级魔法学徒冲向三级魔法学徒的关，那会让男子和沙迦全都吐血身亡的。
　　同样不会是九级准法冲向正式法师的关。这个关对于世间绝大多数的魔法师来说是难以跨越的雄关，但是对于那对师徒来说，这也算关么？估计轻轻一抬脚，就可以从容迈过了吧？
　　（方天少侠泪流满面。盘古啊三清啊，帝释天啊耶和华啊什么的，哪位大神行行好，给个冲关秘籍吧！）
　　也不应该是高级法师冲向大法师的关。
　　还可以更高一点的。
　　是的，还可以更高一点的。比如说，大法师冲向……或者，比这再高一层？……
　　因此，这么看来，方天小友这么早地就得悉这句话，确实有点怪异了。
　　“是不是觉得不合情理？”老者微笑着道。
　　男子和沙迦自然又是颔首点头。
　　“那如果我们换一个方向来想，就很合情理了。那就是，这句话，本来就不是说给方天小友听的，而是，那个存在借方天小友之口，说给我们听的。”
　　那个存在借方天小友之口，说给我们听的？
　　男子和沙迦听得一愣，接着大为沉思。而越是沉思，便越是觉得，老者这推断，真的是大有道理！
　　可不是么？这么一想，所有的不合理，便全都合理得很了。那现在的问题就是——那个存在，为什么要这样做？
　　于是下一刻，他们全都把目光放在老者身上。
　　其实这是废话，他们的目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老者。
　　“我们再来看看这句话。”老者淡淡说道，目光好像穿透了某个不存在的虚空，“‘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谁能为天地立心，谁能为生灵立命？什么样的存在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其实通过这句话，我们就可以知道方天小友的来处了。”
　　男子和沙迦都是点头。
　　确切地说，他们不知道方天的来处。但是通过这句话，他们又确实可以知道，方天小友确实是来自某个地方……
　　“那么这句话，我们可不可以认为是那个存在特意为方天小友准备的身份铭牌呢？”


第184章 他背负光荣的使命而来！
　　那个存在特意为方天小友准备的身份铭牌？
　　男子和沙迦都是一愣，不是小愣，是大愣。听了这话，两人全都有一种像被千磅大锤击中头顶的感觉，一方面头昏眼花，另一方面又似乎豁然开朗。
　　身份铭牌？
　　可不是么！
　　不管是帝都方面的人过来巨岩城这边，还是巨岩城这边的人过帝都那边，最通常的交涉是什么样的？那个模式其实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我自XX来，我来是为了……
　　前面是表明身份，后面是表明目的。
　　想到这里，男子和沙迦又是一愣。前面是表明身份，后面是表明目的？如果“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是表明身份，那么，“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就是……
　　想到这里，男子是真正地豁然开朗，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倒是沙迦，虽然同样想到了这句话，却仍然还有点模糊。
　　这一次，也不用老者再开口了，男子对沙迦解释道：“沙迦，如果你一辈子都是准法，并且我们大陆上所有的法师最高级全都是准法，再也没有进阶的可能，那你会去做什么？”
　　已经走到最高？再也没有进阶的可能？
　　沙迦沉吟着，脑海里尽量想着那样可能的情况。
　　首先，每天是不可能再花大量时间来修炼的了——那已经没有必要。如果再怎么修炼都已经不能再朝前迈进一步，那谁还是傻子，去徒劳地修炼？就算真的是傻子，八成也不会这样做。
　　一个法师如果不为修炼而存在，那每天那么多的时间用来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沙迦一时间竟然有点迷惘。
　　如果是换成方天在这里，他大半会想到一个形容，那就是原来世界的升级类网络游戏。当一个人在这种游戏中，爬到了一百级，并且这已经是最高级了，经验值已经封顶了，同时装备啊金币啊什么的全都封顶了，那他还会干什么呢？每天继续起早摸黑地玩这个游戏么？
　　“据说在很久以前，一个武者在晋到六级的情况下，多数人都会选择出外游历，然后其中的一部分，就在游历中，通过不同的手段，进阶了，晋到七级、八级、九级。那个时候，是武者的巅峰时代，那是一个武者可以与法师并驾齐驱的时代。”男子似乎带有憧憬地说道。
　　听男子说到这里，沙迦目光不由得便转向了老师。
　　老者点点头。
　　其实在那个时候，武者何止是与法师并驾齐驱？凭借超过法师太多的数量，武者完全可以把法师压着打。同等阶位的法师固然是完胜武者，可是法师的天赋要求与严苛传承，成了它的致命伤。这两点，几乎限死了大陆法师的规模与数量。
　　而那个时候的武者，据说，却是六级多如草，七级满地跑，八级不稀奇，九级才是宝。
　　就算是九级，也仅仅“才是宝”而已，那个时候的巅峰武者，可不是九级，而是九级之上……
　　也因此，据说那是一个刀剑乱飞的时代。数量多到爆的武者，吃饱撑得没事干，最爱玩的就是攻城游戏。那个时候，两个城之间如果十年没有战事，那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而一旦开战，那就是你砍我，我戳你，战声遍地，鲜血横飞。可是偏偏的，越是战，武者的数量便越多。
　　不论是低阶，还是高阶。
　　那个时候，武者的游戏，法师玩不起，也参予不起。稍微玩玩，都能被玩残了。——他们哪能和那些武者比啊，那些武者，死了一万个，还有一百万。死了一百万，还有后来人。
　　因此，那个时候，据说低阶法师看到武者，一般是要绕道走的。
　　又因为法师大多喜欢穿着灰袍，所有那个时候的低阶法师有着一个美名，“灰老鼠”。
　　在古时留存下来的法师笔记中，有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地对武者有着怨念，更有的接近于明明白白的诅咒，“那些贱人武者，怎么就死不绝啊！”
　　一个沟通天地元素的法师发出这样的声音，不能不说，对整个法师界来说，都实实在在地是一种耻辱。
　　“而现在，只有你们法师才会出去游历。我们武者么？”男子苦笑地摇了摇头，过了小半晌，才又道：“在武技上没有进展，大多数的武者，就只能去做那些普通人做的事情了。”
　　普通人做什么事？
　　经过男子述说至此，沙迦终于也明白了。他只是没有这方面的阅历和经验，又不是笨蛋，只要经人一提点，当然一切洞明。——不管普通人会做什么事，当武者所做的事太多地与普通人有了重合之后，那武者也就与普通人没有多少两样了。
　　一个会法术的商人，终究只是商人而不是法师。
　　这话用于武者身上，当然也是如此。当大多数的武者都去做着普通人的事情，那也就是说，武者堕落了。
　　这个时候，沙迦想起了《西游记》，想起了西游记里面的那个扛着铁棒的武者法师，也想起了那个叫做什么杨小鞋的武者，更想起了那位独孤求败前辈的那几句话。
　　在之前，沙迦还隐隐感到有些奇怪，小友明明是法师，为什么还身负着那么多的武者传承。其时他也只是将之归于小友背后那个人实在太过厉害而已，但是这个时候，沙迦忽然像是明白了很多。
　　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恢复大陆的武者传承，这是那个人让小友进入大陆的目的？
　　“可是，小友为什么不是个武者，而是个法师？”想到这里，沙迦把心里的一个疑问问了出来。
　　“沙迦，看来你是明白了。”老者淡然微笑，“方天小友，他必须是个法师。”
　　男子也紧跟着说道：“是的，我们的方天小友，必须是个法师。”
　　沙迦还是不明白，不过场中的那两人，都已经不再管他了，老者道：“伯伦，你看？”
　　“自然是一切尽听先生安排。”男子站起身来，抱了抱拳。
　　“嗯。”老者点了点头。
　　这一天晚上，巨岩城中，一份薄薄的信件被一位五级武者携着，飞向了帝都。信件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在这句话的下面，则缀着两个字。如果某童鞋看到的话，一定会觉得很眼熟很眼熟。
　　因为那两个字，正是——
　　方天！


第185章 暴风登陆巨岩城
　　落日熔金，晚霞绚烂。西方的天际，像是一枚熟透了的大桃子，放在衬着七彩轻纱的大盏盘上。
　　猪八戒坐在地上，一脸忧郁地望着天空。
　　“猪头，在干啥呢？”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神态轻佻地走了过来。
　　“猪肉已经跌到了两个铜币一斤，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晚霞照耀下，猪八戒作着深沉的咏叹。
　　“扑哧！”孙悟空乐了，拿金箍棒捅了捅猪八戒的背，说道：“哟，你这个猪头，看不出呀，你还挺有智慧的嘛！”
　　“请叫我一个人，或者一头猪，或者一只猪头。”猪八戒义正辞严地作着纠正，然后语气深沉地道：“猴哥，你知道吗？从我被生下来的那一天我就在想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我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干什么？是为了匡扶正义？是为了啸傲天下？是为了人人敬仰？还是为了留名千古？后来我才想明白，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爱情。所以那一天的晚上，我就犯了错。那一晚的月色，实在是太美太温柔……”
　　“我也想问你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似乎是被猪八戒感染了，孙悟空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猪头，你到底是人他妈的生的，还是猪它妈的生的？”
　　……
　　沙迦与小Loli的回返，在巨岩城的最高权力中心，只是经过一场简短的会面与谈话便宣告结束。
　　在这之后，小Loli忙着在她亲近的人中卖萌，以及把她的方天哥哥特意为她准备的临别礼物——《西游记》的后续几集，拿出来炫耀。
　　沙迦就比较可怜了，并没有几个可以谈论得来的朋友，也没有卖萌的对象，当然，他也过了卖萌的年段，于是这位阁下只能白天对着太阳发呆，晚上对着月亮发呆。
　　而在外面，整个巨岩城，却随着他们的回返，开始沸腾了起来，更像是暴风过境，一切都变得有点癫狂。
　　巨岩城西南角，一个小茅草屋中。
　　小茅草屋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它坐落在一片茅草地中，树木荆棘灌丛茅草杂乱无章地穿插着，很有一种方天前世所谓的后现代主义风格。这其实也并不怎么奇怪，真正奇怪的，是这小茅草屋和这片荒地，坐落在一个规正严整的石制建筑群中，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秃子中掺着个拖着三丈长发的，真是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这个世界的建筑，那些凡是与豪华的、高贵的、贵族的等等相关的，一般都是以石质建成。沉重的石质本身就带有一种凝重和威严，然后石质的建筑，不论是保持着简单粗砺，还是精工雕琢，都自有一种风格气度。
　　而石质建筑群，就是贵族豪门的不二铭牌。
　　现在，这样的一个建筑群中，出现了这么荒诞的一景，实在是有点乱人耳目。
　　一个瘦巴巴的似乎全身所有零件加在一起才只有八两重的小老头闭着眼，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坐在一个宽木凳上。
　　之所以说奇怪姿势，是因为这小老头两手下按在宽木凳上，屁股却是悬空着的。——那相对人来说异常宽大的长袍并不能掩饰这一点。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这小老头全身的重量都仅仅压在两只细瘦的手臂上。
　　不过考虑到他的那个身材，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在他对面三四步，都快要顶着小茅草屋门了，却有一位像是豪猪一般的大汉恭谨站立着，“师尊，情况就是这样了。”
　　过了小半晌，那小老头才睁开眼来，然后嗖地一下，像是猴子一般地纵下了木凳，并且动作看起来极为滑稽地在小屋里蹦跳了会，接着更是伸出一脚，重重地踢在那豪猪大汉胸口，将其像沙袋一般踢出小茅屋，然后像头死猪一般摔在外面地上，压倒了一片荆棘。
　　踢完人之后，小老头似乎神清气爽，两手叉腰，四仰八叉地迈出了小茅屋，然后对那大汉道：“你还没死呢，快点给我滚起来！”
　　地上那头死猪随声响应，腰部像是弹簧一样地一弹，就从地上弹了起来，伸手骚骚头，并顺手扯下挂在头上的一棵不知名灌木，苦笑着道：“师尊，你的脚越来越重了，徒儿快要受不了啦，迟早要被您老人家踢死。”
　　“我呸！踢死正好！要不是你那死人头老爹是我老搭，我早就把你了结了，省得给我丢脸。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的，除了你这头蠢猪，还有谁没升到四级？”小老头似乎火气挺大，“你说那个叫，叫什么的那个小子……”
　　“安德森。”大汉连忙补充道。
　　“对！就是那个小子，他在那个什么方天小子那里，快要升到四级了？”小老头斜着眼睛，很不相信的样子。
　　“徒儿哪敢欺骗您老人家！”大汉苦笑着摊摊手，“徒儿现在接手了您的全部人手，又有几位师兄帮衬着，了解一个周边小镇的情况，还能有一点点出错的？真要那样，不要您老人家动脚，徒儿自己就了结啦！”
　　顿了顿，大汉又道：“不止是安德森一个人，他们佣兵团的不少人，都有快要升级的迹象，估计最多再过半年，他们至少有四五个人会升级。那个安德森，是肯定会升到四级的！他们现在又搞出了新的玩意，顶着一个大铁板在头顶，站到瀑布底下冲，我和几位师兄已经让手下试去了，好像挺有用的样子。”
　　“龟儿子的！西游记我也看过，我怎么就没有什么感悟？那些老不死的看了这个破书就纷纷去闭关，日球的！他们哪个有我厉害？打架打不过我，教徒弟教不过我，小子你说，难不成老子这些年脑瘫了，不如他们了？”
　　“哪里哪里，那些老大人是厉害不假，可是师尊您老人家是最最厉害的啦！”大汉嘴里说着与他的气质极为不符的话，神态间却也真心实意之至，“那个方天有点邪门，他写出来的西游记也邪门得紧，不说您老人家了，就是几位师兄和我，也都看不出什么来啊，倒是大师兄门下有个叫长毛的，似乎很喜欢这本书，每天连上茅厕的时候都要带着这本书。”


第186章 方天的异界档案
　　巨岩城外正南方向，一个森木深荫的庄园中，一个颇有气势的城堡内，晨午的阳光正透过石窗，映照在石室内的一张长型木桌上。
　　木桌上，不太规整地放着一沓纸。
　　如果方天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震惊。因为那厚厚的一沓纸上，正是他的档案。而他也绝对想不到，在这个所谓的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必须靠吼的世界，不但有人给他备了档案，并且，那档案是那么的厚。
　　档案的一开头便是这份档案建立的原因：
　　家族679年5月，《西游记》风行于巨岩城周边，短短数日，已是无人不知。其中内容颇为诡秘，引起众法师与武者注意。现已证实，其中杂有法师及武者修炼秘辛，级别越高者，阅之受益越大。其具体级别待定，但已基本可以核定为特级传承。
　　接下来，便是方天的一系列活动。随着描述，一个少年渐渐鲜活地从纸中走了出来：
　　据查，《西游记》出自巨岩城东红石镇一名为方天的十三岁少年之手，此少年系在卡拉多山脉边缘丛林伤重垂死而为红石镇本土势力枫林佣兵团所救，救治人为巨岩城生命神殿少女牧师卡琳。现已从卡琳处证实，此子系胸口近心处被铁翅鸟所伤。时间为两个月以前。
　　被救治以后，方天一直待在枫林佣兵团。现已证实，此子清醒后即自请加入枫林佣兵团，目前为该团未来镇团法师。
　　两个月间，此少年身边风波不断，粗略可以归约为以下几个方面：
　　食物。
　　此少年善于自制食物，风格与本土迥异，然其味极美。目前风行于巨岩城诸大家的粉蒸肉、竹宝炖即出自其手。
　　玩乐。
　　此少年曾先后弄出转圈圈、独木舟、风笛等东西，考其原意当只是为了其与枫林佣兵团内儿童玩耍。
　　文字。
　　据证实，目前备受关注的《西游记》一书，当初竟也是此子作为玩乐向枫林佣兵团内儿童所讲，然几讲之后即引起镇内外人物围观，其开讲第四天后，红石镇中几乎所有的法师学徒和武者都为西游记疯狂不已，这一疯狂，我们是可以理解的。
　　然此少年似乎并不了解这种疯狂，从种种情况可以证实，西游记的风波当为此子所不料，因此当讲述完第二十七讲后，万众围观之下，此子断然宣布此书已终结。但凡非痴傻者，都当看出此系托词，此书远未告完。
　　其后《西游记》第一至二十七讲文字流出，此书初由方天亲手所书，交于沙迦法师。据证实，方天曾亲手执录三份西游记。除第一份目前在沙迦法师手中外，第二份流出后即不知所踪，由于初始情报不完善关系，目前只能追踪到此份文稿当在临海城。
　　第三份文稿初由方天此子交于红石镇第一势力红石佣兵团，让其代为周全，此文稿不久后即为不明势力所盗，红石佣兵团未为声张。同样由于初始情报关系，我方目前未能追踪到该文稿流向。
　　我方目前所据西游记本，为红石佣兵团贩卖本，据证实，在文字上当与方天亲手所书本无异。
　　因为缺少原本，故难以从文字上推断更多情报，但从那些周全的文字记录看，方天此子，当受过较为完整的文字教导，考虑其现有年龄，可以将其受教导年龄推定为三岁左右，或者更早。
　　魔法。
　　这是最为各方关注的一点，其影响更在《西游记》一书之上。沙迦法师两个月前初至红石镇之时，只是准法。在入住枫林佣兵团与方天此子交往之后，半月之内即晋升为法师。特别需要注意的是，方天此子在同一日从三级魔法学徒晋升为四级魔法学徒。
　　是沙迦法师的晋升影响了方天此子的晋升，还是方天的晋升导致了沙迦法师的晋升，目前我方难以定断。但还有一件诡异的事件，即是沙迦法师在晋升为法师之后，在一月之间，神秘地跨过了漫长的法师适应阶段以及初级法师阶段，一跃而成为中级法师。
　　这是那位前辈的能力还是方天此子的影响，我方目前难以切实断定。但是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那就是方天此子在一月之前曾大胆放言，可以让五号晋升至三级魔法学徒，目前这一承诺已经实现。
　　将这几件事集合在一起，我方认为已经可以基本就此得出推定。
　　武技。
　　此子的能力不限于魔法一方面，据证实，枫林佣兵团内与方天相近的一批武者，在武技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晋升现象，让我方特别关注的是，其中一位三级武者有即将晋入四级的征兆。
　　药剂。
　　据证实，目前引动临海九城暗潮的暴暴熊药剂，当是出自方天之手。这一药剂基本取材于陆生草木，与大陆目前流传的药剂在取材上有极大差别，正因为此，我方目前为止尚未能从中析解出完整配方。此子手中是否还有类似药剂配方，目前无法证实。
　　……
　　一个面相平凡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前椅上，慢慢地翻动着这些资料，一边翻动着，一边在脑海中构画着资料主人的形象。不需要看后面的资料分析，只是翻阅到这里，一个既模糊又清晰的少年形象便出现在脑海中。
　　模糊的是这少年的形貌等等，这些资料中并未有提及。
　　极求完备的资料中没有提及哪怕是一点的关于这个少年的形象，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件。——那就是这个少年的形象完全平庸，完全平常化，不具备任何一点的情报价值。也就是说，在形貌上，这个名为方天的十三岁少年，与大陆上众多的十三岁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点，是让中年男子最为头疼的地方。中年男子也相信，这一点，不止是他头疼，他下面的那些情报人员，可能更加头疼。
　　这个少年是英俊还是不英俊？举止是有教还是无教？像一个武者还是像一个法师？是一个平民还是一个贵族？是小贵族出身还是大贵族出身？是权贵家族出身还是隐流家族出身？
　　这里面的任何一点，情报中居然都没有提及。中年男子可以想象，他的那些情报人员，为此肯定极为抓狂过。
　　因为这只能说明，这个少年，可能英俊，也可能不英俊，但是不管英俊还是不英俊，都是那种大路货色，也就是让人看过之后大脑里完全不会有什么印象的那种。
　　这个少年手上应该是没有茧子，但也应该不会珍惜得多好。
　　这个少年的举止应该不太平凡，但也不会怎么高雅。
　　这个少年可能像一个武者，也可能像一个法师，更可能像一个既不会武技也不会法术的普通人。
　　这个少年可能像一个平民，也可能像一个贵族；可能像一个小贵族，也可能像一个大贵族。
　　归结到最后，这个少年就是那种可以什么都像的同时也什么都不像的人。当他穿上贵族衣饰的时候他就是贵族少年，当他穿上平民衣饰的时候他就是平民少年。当他穿着法袍的时候他就是法师学徒，当他穿着短衫的时候他就是武者……
　　尽管中年男子的定力非同一般，但是看完这些情报记录时依然快要好奇死了。——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位少年？这么离谱？更离谱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少年？
　　这个势力应该是个魔法世家，这一点绝对没有疑问。不论是《西游记》还是那位少年的扬言，又或者是那个少年本身十三岁的三级魔法学徒这个身份。
　　这个势力应该是个武者世家，这一点绝对没有疑问。不论是《西游记》还是那份暴暴熊药剂，以及那些与他相近的那些武者的提升。
　　这个势力应该是个药剂世家，这一点绝对没有疑问。虽然只有一份暴暴熊药剂，但那份药剂中体现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吓人太吓人了，只有那种传承极为悠久积累极为丰富的千年世家之中，才可能诞生出这样的东西。
　　魔法世家没有疑问。
　　武者世家没有疑问。
　　药剂世家没有疑问。
　　但是一个既是魔法世家又是武者世家同时又是药剂世家的……世家？那就是太太太地太他妈的有疑问了！
　　从那少年不习惯本土饮食看，此子当非本国人物。从那少年两个月中就能引起种种轰动并且能把《西游记》这种东西当成小孩的玩耍讲给那些孩童听来看，这少年应该是不谙世事。
　　这一点，应该是各方势力最欢喜的事了。遗憾的是，那位前辈的弟子并且是两个弟子都已经与其有了接触，并与其日夕相处了一个月之久，这真是太让人扼腕了……
　　目前来看，只能考虑第三方接触了。其他各家，应该也是一样的考虑，临海九城中应该也没有哪方胆敢越界……不过，也不排除会有些不开眼的小势力……或许可以从这一方面来获取那位少年的好感……


第187章 又一份档案
　　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因为临近中午而变得越来越刺眼的阳光，中年男子有一点点不适地摇摇头。——或许可以考虑挖一棵大树栽在这底下？
　　不过到时候可能会有虫子爬进来。该死的虫子，最讨厌了！
　　中年男子的思考超越了手中的档案，开始向着异界环境及生态的方向而去……
　　要是让他手下的情报人员知道他们弄出来的资料居然可以启发他们的顶头BOSS萌生出环保的想法，估计一个个全都会激动得泪流满面吧，或许其中的某些人会考虑改行也说不定……
　　巨岩城正西方。
　　因为太阳东升西落的关系，为了迎接足够多的日照和光亮，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大部分的建筑在建造时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面南背北，在南边开着窗口和门户。
　　这一栋建筑则很奇葩。
　　三层的有点像是大只鸡窝的石头房子，底下两层居然无门无窗户。而到了第三层，窗户有了，门也有了，墙壁却没有了。哦，作一个精确地描述，那就是——这第三层是一个三面环墙一面空空的建筑，怎么也不像是住人的样子。而且，这打通的一面，不是南向，而是西向。
　　不像是住人的地方非但住了人，而且这人还很正点。
　　西方晚霞千里，横山越岭地妆点着天际。空着西面墙壁的石头房子里，正点的貌相五十余岁老者静静地扶膝而坐，微微仰头，有点沉醉地看着西天夕照。
　　直待夕阳一点一点地滑落山谷，夜幕开始降临，老者才低下头来，看着身前矮几上放着的一份资料。
　　两只青筋微绽稳健非常的大手从膝上抬起，翻起了资料。老者看的很慢，近乎于一字一字的过目。如果某个叫方天的童鞋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再度惊讶——哥的档案，遍布全世界啦？
　　没错，那些资料正是方天小朋友的情报档案，内容与石室内中年男子所阅大同小异。
　　十三岁的三级，不，已经是四级的魔法学徒……身怀《西游记》这样的武技秘典……拥有千城价值的武者用药剂……随手所制皆是美味佳肴……对自身所有的东西毫无认识，不知道随手漏出的一点就可以支撑起一个而且是巨大的家族……
　　半晌后。
　　看完的纸页被老者拿在手里，放在膝上轻轻地搞打，而其中的内容则在老者的脑海里翻滚。
　　武技的、法术的、药剂的传承——这个叫方天的少年出自世家无疑，而且极大的可能是那种持国世家，并且，这少年应该是被作为一个继承人而培养，否则，无法解释那些全面的传承来源。
　　这个少年不知道身怀的东西有多么巨大的价值——这少年以前应该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族，并且家族对其魔法的初始性栽培还没有结束，远未到接触家族事务的阶段。
　　如果《西游记》扩散开去，被其家族知道……
　　老者思考着情报中的记载。
　　这少年最初的出现是在卡拉多山脉边缘丛林。从其身受重伤而没有随身武者或者法师保护这一点来看，少年的离开家族应该是一件极大的意外，又或者，随同保护的武者或者法师遭受了意外，这少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返回家族或者不愿返回家族？
　　如果是无法返回，那是……家族太远？
　　从目前还没有消息来看，这一点很有可能是事实。那少年的家族很可能距离帝国非常遥远。少年循着卡拉多山脉行进，很可能他们来时也是以卡拉多山脉为路线依照。
　　少年刚被救醒就提出加入仅仅只有两三条杂鱼的小佣兵团，说明其或许已经认识到仅仅凭他现在的能力无法返回家族？那么他下一步的目标是尽快晋升，又或者，获得一批可靠的能让他放心的保护队伍，在护送下返回家族？
　　未经世事，骤离家族，这少年现在的心里一定充满着疑虑和不安，而能缓解这种疑虑和不安的，那就是修炼和晋升了。少年有一段时间疯狂的武技修炼，已经为这一点作出了证明。
　　在深心里疑虑和不安的情况下，少年却能很有闲情地做些纯粹是儿童玩耍的玩具，说明这少年以往在家族时虽然在修炼上被要求严格，但是生活上，应该是极为宽松优裕。那些新奇的玩法，极有可能是其家族为了少年的开心玩乐特意研制的。这说明仅仅在玩乐上，少年就有一大批的专门负责人员……
　　而从少年绝不食用黑面包，才从生死不测中醒来的当天就要自做食物来看，这少年在家族里，应该有一大批的专用厨师……
　　这两点，也都符合一个大家族继承人的培养方式。
　　随着西游记以及那份武者药剂的扩散，少年的家族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来。在这之前，这段不知道会有多长的时间，是一段很宝贵的时间。
　　一个少年在这样的情况下，以什么样的方式最容易结好之？
　　在远离家族的完全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
　　无依无靠，那就给他依靠，但应该是友谊性质的。资料中，少年的性情很和气。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不会缺少和气，但一定更不会缺少傲气。适当的尊重有利于少年的认同。
　　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最希望了解外面的东西——
　　那就给他外面的东西。不必要多详细深入，只需要粗浅的但是全面的周边资料，对他来说，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最珍贵的资料了，比其它的什么东西都要珍贵。
　　……
　　根据两个月来那少年一举一动的详尽资料，老者一点一点极尽周全地分析。等到暮色已经完全笼罩四野，遥远天际开始繁星闪烁时，关于这个叫做方天的少年的一切，从出身到性格，从喜好到需要，已经完全地铺开在老者的大脑中。
　　三思，又三思。
　　然后，老者就伸出手来，大小两只手指不经意地弯曲相扣，中间三只手指在身前的矮几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未落，一个三十五六左右的沉雄大汉已然从外面底下蹬蹬蹬地几下蹬了上来，大脚踏在石壁上无声却极霸道，来到三层时，却又气势收敛，化为平静地垂手走到老者面前，隔着矮几在其前方四五步处站定。
　　“大人，请吩咐！”大汉抱拳铿声。
　　“告诉切斯特，让他在半个月内尽最大可能收集交换周边势力资料，特别是卡拉多山脉沿边的，达到一级要求即可。然后把资料交给安格瑞尔，让他带着来见我。”


第188章 可怖可畏
　　作为一个傍山而立的城市，阔大的巨岩城其内部地脉还算平整，但是城外，数十数百里外，莽莽苍苍的山脉丛林，遍地都是。若是星月皆隐的晚上，站在城墙上向外望去，到处黑影幢幢的，再加上不时的林枭诡叫，山兽怪壕，很有一种恐怖的气氛。
　　不过这种气氛，在有些人那里，却被化成了安然。
　　“十三岁的四级魔法学徒，真是可怖可畏啊！”夜幕下，城外一个不知名的小山脉上，一个有点老迈的轻叹悠悠传来。
　　“老师说的是他的老师吧？”一个有点矮小但很壮实一眼望去有若老农的四十许男子跟在老人身后，此时听到老者感叹，这样问道。
　　其实说是问，但是他的语气中并没有问的意思。本来就是么，不管几岁的四级魔法学徒，终究也就是个四级的魔法学徒，别说在老师那里，就是在他这里，也是一巴掌就能拍飞了。
　　“是啊。你的天资也算是不错了，又在八岁的时候就被我收为弟子。可是十三岁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老者有点缅怀，似乎是也想起了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嘿嘿……”男子憨憨地笑了笑，“那时俺还在跟老师学怎么冥想呢。”
　　帝国十三岁左右的魔法学徒，十成中至少有七八成还没有入门。而那些一两成的天资比较优越的，冥想正刚刚初收成效，跨过了魔法修炼道路上的第一道门槛，成为一级的魔法学徒，开始踌躇满志地憧憬着未来成为一个准法、法师、大法师……
　　男子当初也是如此，不过三十年过后的今天，在八级上待了足足十来年也没能再跨出一级后，那法师大法师什么的都早就变成了浮云，眼前是连升级都不想了，只想着在修炼上在某些地方能稍有突破，那就是他妈的太好了！
　　所以，对那个才十三岁就四级的魔法学徒，男子心里是很有点那个的，实话说，如果有机会，还真的想将那小子一巴掌拍飞，当然，如果能拍死那就更好了。
　　那种怪物，不需要站到面前来，只要存在在这个大陆上，就已经很碍眼。
　　似乎是猜到了弟子现在的某些想法，又或者对自己弟子在某些方面的心性相当了解，老者像是提醒又像是告诫地说道：“那个小子，是叫方天吧？他背后的老师就不说了，就是站在他边上的沙迦，现在也是我们无法忽视的啊。”
　　“沙迦，他也不过就是捡了大头钱而已。”
　　捡了大头钱，类似于某童鞋前世的“走了狗屎运”。
　　男子虽然说的比较平静，但是语气里的嫉妒与愤愤不平，便连一头猪都听得出来，所以当下便有一只野猪从丛林中奔了出来，哼哼叽叽地鄙视着向两人发出野蛮冲撞。
　　这下男子总算是找到出气的东西了，还真的是伸出一只巴掌，在法术的加持下，挟着风雷之声，向着那野猪身上狠狠拍去。
　　野猪向来号称丛林一霸。这东西，平常喜欢在土里刨食，在泥里打滚，在树上擦痒痒，在石头上玩身体刺青，日久天长，身上的皮肤连箭都穿不透，玩起冲撞来，简直像泰坦尼克号一样威武。
　　可是这种威武，在男子手下，就像是纸做的一样，于是这只倒霉的野猪就杯具了，也像泰坦尼克号一样地快速沉没。
　　“不争气的东西，拿这畜生逞什么威风？你要真有本事的话，就给我冲到九级去！”老者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变化地作着训斥。
　　“嘿嘿，弟子也想啊，可是这不是没有办法么。”男子腆腆地说道，一张黝黑大脸上小眼睛眨呀眨地，像极了一个狡猾的……老农。
　　“你啊！”老者有点无奈地摇摇头，旋即便转换了话题道：“消息追查的怎么样了？”
　　“那小子简直和他讲的那个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一样，像是从石头里冒出来似的。我们已经通过关系交换了附近七八个国家的情报了，都没能查出那小子的来路。”
　　“理所当然的事。”老者语气中不见半点惊讶，“如果你们能这么快地就找出那位方天小朋友的来路，他的家族早就得到消息把他接回去了。”
　　“哼，连西游记和巅峰武者药剂这些东西都能给不小心泄漏出来，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依我看，他背后的家族再厉害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男子虽然语气不屑，但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小心泄漏的？”老者微微一笑，淡然反问。
　　“啊？”男子一愣，没注意差点撞到树上，接着他便紧走几步道：“老师，您刚才说什么？那小子有可能是故意……故意把西游记泄露出来的？”
　　男子虽然向来有点目中无人，但是对自家老师却是极为信服，此时，听到老者刚才所言，感到极其震惊，也感到极其不可思议。
　　“你如果不小心和为师失散了，又无法寻觅为师，你会想什么方法来通知为师？”走到此处，两人脚下的小山脉前方已然无路，是一个十多丈宽的悬崖。老者停下脚步，仰首望天。
　　“啊？”明白了老师话中所说的意思，男子又一次惊叫出声，“老师你是说，秘藏级的传承和药剂，居然只是那小子向家族传递信号的东西？”
　　“为师也不敢肯定，可是这是惟一合理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到这里，老者顿了一顿，微微叹了一声，才道：“奥斯卡，如果真是如同为师所料这般的话，那位小朋友身后的家族，才真的是可怖可畏啊！”
　　男子沉默了。
　　老者刚才就说过一遍可怖可畏，刚才他是不以为然。可是现在，听了老师的分析，想想西游记和巅峰武者药剂的分量，再想想那个才十三岁就四级的魔法学徒……
　　纵然再是目中无人，这一刻，他也只能沉默。
　　那种存在，不需要面对，只是想一想，就能让人窒息，只一个“可怖可畏”，其实还远不足以形容啊……


第189章 风雷动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二级魔法学徒变成三级魔法学徒，从准法变成法师而且是中级法师，尤其是后者，这个跨度，实在是那个……有点大耶……
　　无数的猜测，无数的推断，随着沙迦和小Loli两人的回返，在巨岩城的各个够层次的地方回荡。
　　不过，一块惊天巨石砸到水里，被震荡起来的决不仅仅会是某个小区段。很快地，类似的猜测，类似的推断，便如同狂风过境一般，以巨岩城为中心，向着周围各城扩散开去……
　　所有的猜测，都有理由，所有的推断，都有根据。可是猜测之间和推断之间，注定会因为种种因素的不同，而变得五花八门、大相迳庭。
　　而当这些大相迳庭的猜测和推断合汇到一起，激荡到一起，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临波城。
　　一道巨石筑砌的半城墙型堤坝，宽三十余米、长近千公里地横跨在临波城墙外，任谁一眼看到，都会为这极其宏伟壮观的建造而惊叹。
　　暴风海与卡拉多河一条大型支脉汇聚形成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在远处翻滚着流过。
　　云天生灭，涛声起伏。在这里，天地间有声无声的哗动，震撼人心。
　　正对着城墙外一截的堤坝上，一素衣老者长袍阔带，背手缓步慢行。两个三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其后。其中一个身形高大，脸型粗狂，两手宽阔，臂长近膝，行走迈步间表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冲击力。而另一个在形貌上就大为逊色了，甚至隐隐地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
　　不过从两人与前行老者的距离来看，明显那有点猥琐的男子与老者的关系更近些。
　　“先生，接到情报，那个人，那个叫做沙迦的法师，已经返回巨岩城了。而我们监控的目标，那个已经是四级的小魔法学徒，没有随行。沙迦会不会再次前往红石镇，会在何时前往，我们无法确定。”漫步间，身形高大男子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沉、稳、刚、劲，这个人，不但身形殊胜，便连声音，都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感染力，仿佛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天然就是事实，不需置疑。
　　“哼，肯定会再去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待了一个月，就能从九级学徒晋升成中级法师，他怎么可能会舍得放弃这种机会？说不定再待上一个月，就能晋升成为大法师了呢。”那有点猥琐的男子哼声说道。
　　高大男子没有应声。
　　“怎么，被人家赶跑了，到现在念头还是不通达？”前方老者问道。
　　“是，不敢欺瞒老师，弟子心里，确是充满了屈辱，无法释怀！更难以通达！”猥琐男子先是愣了愣，然后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不通达，很好办啊，那就去把那个小魔法学徒给斩了。”老者淡淡说道，没有回头。
　　“啊？先生！”
　　“啊？老师！”
　　闻听此言，高大男子与猥琐男子，都是震惊失声。然后两人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眼里看到难掩的震惊之色。先生（老师）刚才说什么？把那个小魔法学徒——给斩了？
　　难道先生（老师）不知道这里面的忌讳吗？
　　猥琐男子虽是心里愤愤，同时恨屋及乌，对那个叫方天的小魔法学徒也有着杀意，但也只是有着杀意而已。拜托，人家是在巨岩城的地面上，跑到那里去把这样的一个人给杀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性质很严重，很严重。
　　“怎么，感到很惊讶？”老者仍然没有回头，只是改变了漫步方向，从在堤坝上直走变成了横走，数十息间，便站到了堤坝边上，远眺着前方的洪流。
　　那两男子自也是跟在老者身后，来到了堤坝边上。
　　高大男子提腿抬膝，一只大脚踏在了边沿凸起的一米多高的岩石上。——从他动作中的漫不经心来看，这应该是他经常做的一个动作。
　　不过他的动作虽然漫不经心，话语可就很经心了：“先生，听说巨岩城的那个人……”
　　“呵呵，很厉害，是么？”老者淡然笑道，转过身来，注视着两人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临海九城，为什么大家明明规模都差不多大，却被人说成是一城八卫的格局？”
　　没有要两人回答的意思，老者这一说也不是真的问，下一刻，他就紧接着说道：“因为我们几个人都是高法，只有那个人，那个老家伙，据说是大法师。”
　　“不过，就算真的是大法师又怎么样？帝国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大法师。在我们这临海九城，大法师确实了不起，确实牛的很，可是在帝都，在北边，大法师多着呢！可不止是一个两个。”
　　静静地听着老者说话，高大男子和猥琐男子两人都没有吭声。
　　“再说了，一个活着的小魔法学徒，值得拉拢。可是如果是一个死了的小魔法学徒，就算这个小魔法学徒再会讲西游记，再会制造巅峰武者药剂，你们以为，那个人，那个大法师，就真的能横下心，来与我为敌不成？”老者淡淡的叙述中有一种逼人的气势，就如同前方远处的那洪流，席卷浩荡，“真是那样的话，我倒也想顺便看看，一个高法距离那传说中的大法师，到底有多远。”
　　“先生说的是。”沉默了会，高大男子点头说道。
　　“老师！”那有点猥亵的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趴伏在老者脚下，泣不成声。
　　一个远在巨岩城的小魔法学徒，干老师何事？老师这么说，还不全都是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子！
　　“呆子！起来。你是为师的弟子，也是惟一的一个弟子。如果为师有十个八个弟子的话，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为师才懒得管你的事呢。现在么，你的念头不通达，难道为师看在眼里，为师的念头就能通达了？那个沙迦暂时没办法对付，那就把那个小魔法学徒斩了好了，你也一样可以出口气。”
　　那猥亵男子只是跪伏，只是连连点头，朝着地面的脸上涕泪横流，几已痛哭失声。
　　老师，你的大恩大德，弟子此生，粉身难报。将来如若不能给老师您长脸，弟子将亲手将肩上此头取下，献于老师脚下，只请那时，老师您还能再称我一声弟子。
　　此生不入法师，弟子……誓不为人！
　　猥琐男子心念起伏间，只听得老者继续说道：“天地如炼，只争一线！我辈法师，如无烈火雄心，如无铁石肝胆，又从何说起足踏巅峰，掌握天地？弗雷，站起身来！挺起头来！看看远处那天地洪流，我们此生，既是男儿，又是武法，我们不登巅峰，谁登巅峰？我们不做洪流，谁做洪流！弗雷，现在为师给你下一道命令，三天之内，让那个小魔法学徒，去死！”
　　“是！”那叫弗雷的男子箭一样从地上挺起身来，那有点沙哑的喉咙里，第一次出现金石裂地般的声音。


第190章 出猎归来，欧文，奥森
　　数人难以合抱的冲天巨树，错错落落地像大老爷一般稳倨在这片森林中，它们是这里的支架。无数弯弯曲曲缠缠绕绕如同长蛇一般的藤萝及挂树，围绕着它们生长。而那些次点的大树，有的如光秃秃的箭杆一般直插云天，有的在身上垂下千万条丝丝蔓蔓，有的灰涩涩的，看着寒碜，有的则颜色艳丽怪异得过了头，看着让人莫名地心里发毛。
　　不需要抬头四顾，只需要看着脚下不时蜿蜒转向的树木分布，那些经验丰富的佣兵，就能据此得出附近的山脉分布与走向，在许多云遮雾罩不见天日的情况下，这是识别方向的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这里是卡拉多山脉森林，从边沿深入约四百公里处。
　　一道巨大的瀑布在不远处一个突起的悬崖峭壁上砸下，如飞珠溅玉般的匹练倾展下，轰隆隆的声音，虽然轰响，却一点都不吵耳朵。
　　虫鸣鸟叫，兽吼林哗，交织在一起，任何的过分与喧哗，在这大森林里，都会被中和掉，天地间，只是流荡着生命的律动和欢畅。
　　点点如纱如雾般的水气被风带着远远地吹散到这边来，拂到身上，带给人一种相当舒适的体验，那真叫一个……如诗如画。
　　“啪！”一声异常响亮的手拍大腿声响起，接着是连声的抱怨：“该死的，这些可恶的小虫子，又冒出来了，我们需要回返了！”
　　这伙计名凯斯，枫林佣兵团成员重组后，被划入了第一大队，嗯，其实整个大队也就那么十来……十九个人，还差一个，才到二十。
　　而他们这十数人，可想而知便是进卡拉多山脉森林出任务的欧文和奥森一行了。
　　不久雨季就要来临，而这一次的出任务，也是雨季之前的最后一次，通常都是出猎规模最大、出猎时间最长的。
　　这之后两个多月的漫长时间里，他们将只能待在家里，因为雨季来临了，也因为卡拉多山脉森林的保护神开始大批量地出动了。
　　所谓卡拉多山脉森林的保护神，不是什么神兽超神兽，也不是什么强力大怪兽，而是……蚊子！
　　是的，蚊子。
　　如果说这森林里有什么是让他们这些草莽男儿谈之而色变的话，那肯定就是这些恐怖的小东西了。一只小蚊子任何人都能随意地一巴掌拍死，但是，任何一个人，只要在一天内被连续咬个十次以上，就……
　　就有可能染上可怕的疫病。
　　而一旦染上，就只能等死。就算是生命神殿的祭司出手，也不能驱除染病者身上那些可怕的诅咒。
　　所以在卡拉多山脉森林里，向来是蚊子一出，不论你是武者还是法师，都要立即止步返身，离开这里。否则……那就不要走了，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这里是好客的乐园，食腐的动物们亲吻你，丰厚的黑土地接纳你，你将光荣地加入它们，成为这莽莽大森林的一部分。
　　“也是差不多了！”和安德森等人一批加入团里的随队法师奥森也是皱了下眉头，说道。纵然是身为六级的魔法师，想到蚊子这种可怕的东西，他的心里也仍然是毛毛的。
　　因为红石镇以及附近好几个镇的佣兵界都流传说一个传说，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法师，好不容易升到七级了，几乎就是他们这些草莽中的绝世英雄，然后……
　　那位阁下仗着自己是高级的法师了，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单身一人离队探察卡拉多森林，并且对大森林的保护神说“NO”，于是后来他就NO了。
　　探察若干天后，传闻此君全身浮肿地返回镇里，只来得及歪歪扭扭地站在街头怨悔地大喊一声“神啊！饶恕我吧！我不该轻视你的使者的！”
　　然后就仆街了。
　　这人因此而成为周边数镇史上第一个死于蚊疫的七级法师。
　　“那就回去吧！走，开拨，回家！”欧文干脆利落，大手一挥，气势地顺手拽下从上面垂下来的一根树藤，“听说小弟在家里捣鼓出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娘的，这次我们出来，亏了！”
　　欧文也是一拍大腿地说道，不过他可不是被蚊子咬的。
　　前些天团里的老家人让红石佣兵团那边传递消息过来，让他们尽快回返，说是家里……变化好大！
　　据说，那位巨岩城的沙迦前辈不顾法师之尊，来投奔小弟，已经成了小弟的随从和管家，还给小弟带了一个小情人过来……
　　据说，小弟在院子外边弄了个什么从地底冲到天上的大喷泉……据说那个泉里面流出来的水很怪，叫做魔鬼水，人喝了后会变成怪物……据说那个喷泉边上被沙迦法师弄成了巨石广场，现在天天有人在那里耍猴戏……
　　很怪，据说那里成为集市……
　　据说，莫里希带了他的老大哥来到了院里，也投奔了小弟，然后被小弟逼着天天夜里往那魔鬼泉里面跳……据说每天晚上整个镇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凄惨嚎叫……
　　据说，小弟弄出了一份能快速恢复他们武者锻炼疲劳以及创伤的超级药剂，这个药剂不但让镇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佣兵团站到了枫林这边，还给小弟带去了大把大把的金币，都能造个金房子了……
　　据说，小弟成了金面包，镇里外的许多魔法师哭着喊着想与小弟求交往，除了少数几个，其他人都被小弟的那个法师随从沙迦阁下给踢飞了……
　　据说，小弟还弄出了好些好吃的，什么炖树根、大力水手、蜂蜜烤鱼……
　　想起香喷喷的美味粉蒸肉，欧文不自禁地抿抿嘴唇，那馋人的味道又起来了。这一个多月的森林奔波，除了烤肉就是干粮，要不就是烂苹果酸梨子，吃得都快要吐了。什么时候应该把小弟也拽到这里面过几天，也许他还能想办法弄出些美味的干粮？那以后就不用受这种烂罪了。
　　还有很多很多……
　　当下，一行人谈论着，话题十有八九不离某个叫方天的筒子，负笈担薪，满怀畅想地向着红石镇的方向返去……


第191章 瞎了氪金狗眼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
　　——欧文
　　因为奥森和莱恩、格罗特等人加入的关系，枫林佣兵团完成了分队重组，气象一举变得大为不凡。枫林这一次得以出任务的两队，相较以往，规模是空前地大，而且，这一次的运气也还不错，那么，理所当然地，这一次的所获也是空前地丰盛。
　　不过就算不丰盛，其实也没有什么。
　　小弟的加入，已经把枫林佣兵团硬生生地往上拔了好几个层次。这都两个多月过去了，欧文还是时不时地感到脚有点飘，似乎如在梦中。而每一想起两个多月前的那件事，欧文就不止一次地庆幸，那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当初有如神助般地听到小弟救助声音的剑猪，他的那对耳朵也应该割下来，让家里的父老弟兄们好好祭拜着。
　　话说，父老弟兄们，从今以后，日子总算是可以过得宽裕些了。
　　（剑猪莫名其妙地感到全身发冷，出奇的是两边的耳朵却是烫得吓人……）
　　期间所获大都已经由协从人员分批取回处理，估计现在手尾也都了结得差不多了。不过可恨的是那些扫货的家伙一个个全都抠得要命，什么时候红石镇要是也能有自己的一条道儿就好了。就盼着小弟能早一点成长起来，然后把那些该死的家伙全都一脚踢飞……
　　两天后，到了枫林驿站的时候，格罗特那红发小子已经和莱恩他们在那里守着了。那也不必多说，两行人汇合一起，直接向红石镇进发。
　　这一回程，路上遇到的人就多了。
　　而所遇之人，不论是佣兵团，还是那些跑单帮的佣兵，大都热情得很，一路上，上来攀谈之人不计其数，弄得欧文都有点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了一路，快要到红石镇时，欧文才哦地恍觉，才真真正正地深刻体会到，从今往后，枫林，在镇里的份量是实实在在地和以往不一样了。
　　这一感受在心，真是几多酸涩，几多自豪。——虽然这自豪都是小弟带来的。不过以小弟的性情，想来是不会和老大哥计较这个的吧？
　　欧文心情舒畅。
　　在团里向以沉稳著称的团长大人欧文先生心情舒畅，那团里的其他人就更是不用说了，一个个笑逐颜开。
　　倒是奥森、格罗特等这些才加入的人，不大能够体会老团员们这种前后反差巨大对比下的心情，不过，现在他们也身为枫林佣兵团一员，看着枫林的境况越来越好，而未来也将注定大发光彩，那么，那高兴劲儿也不会比欧文他们少多少就是了。
　　从枫林驿站到红石镇，只有一百多公里路。而这一百多公里，在欧文他们的脚下，实在是连一天也不用。于是早上启程，才是傍晚，红石镇的轮廓，已然在望。
　　只要转过前面的山道拐角，向前方就可以看到红石镇。而正因为这个关系，前面的那个拐角也被镇里的同行们称为是望镇角。
　　有几个伙计已经忍不住了，加快了脚步，向望镇角跑去。
　　“啊！”穿过了拐角，向着红石镇眺望的时候，前面奔行的几个伙计全都忍不住惊叫出声，当下有个人就回头喊道：“团长，你们快来看啊！”
　　“怎么了？”欧文也加快了脚步。
　　其实近家情怯的感觉几乎人人都有，不过好歹是个三级武者，更是团长之身，欧文心里虽然早就火烧火撩的，到底不好意思和这些小子们一样，不顾仪态地朝前奔跑。不过这时既然有人喊了，那也就顾不得了，大脚迈开，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奥森格罗特等人也毫不见慢，而不少随在附近同行的佣兵，闻言也都快步朝望镇角那里奔去。
　　“团长，你们看！”一个小子指着红石镇的方向，具体地说，是红石镇中那道百米高喷泉的方向。不得不说，那道大喷泉，实在是拉风的紧，就是站得离镇子这么远，也还是相当的拉风……
　　“那个就是魔鬼泉吗？”有外队的佣兵在嘈嘈交头接耳。
　　愣了一小会，欧文拉声道：“兄弟们，我先走一步了，你们后面跟上！”说完，手一挥挥，啥仪态也不顾了，像只狂狼一奔地向着山下镇上奔去。
　　“兄弟们，冲啊！”这句话先是枫林佣兵团里的弟兄说的，不过片刻之后，这句话就从好些队里的汉子嘴里冒出来，然后这些人就像是被一百万只马蜂在后面追一样，闹哄哄地随着欧文向山下奔去。
　　好些人都说了，魔鬼泉是小天才方天弄出来的不假，可是小天才不是给自己弄的，而是给红石镇弄的，也就是说，那道大喷泉，是属于红石镇的大喷泉！
　　进入镇中，那些相识不相识的，更是大都打着招呼。
　　“欧文，回来啦？”
　　“欧文团长，你们回来啦？”
　　“欧文先生，这一趟的收获不错吧？”
　　……
　　招呼一半以上是向着欧文打去，不过佣兵团里的其他人也不冷场，全都如英雄一般地受到热情捧戴。而那些非枫林的就比较受冷遇了，不过也还是有着很多打招呼的，毕竟，红石镇就这么点大，混在这一行的，不认识的真的不多。
　　“欧文，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估计枫林的驻地你们马上就要不认识喽！”狼牙佣兵团的副团长西德尼开玩笑地打着招呼。
　　“夸张了，西德尼大人说笑了！”欧文笑着回应。
　　虽然枫林现在在红石镇的声势一时无两，并且行内不少人都把枫林佣兵团和红石、狼牙两大佣兵团放在一起合称为红石镇三大佣兵团，但是欧文并没有脑袋发热到认为枫林真的已经能和镇里的两大头面佣兵团并驾齐驱了，所以此时还是带着尊重地称呼着。
　　不过等到真的到了门口，进了枫林佣兵团大院，欧文他们才知道，刚才那位西德尼阁下一点都没有说笑，枫林佣兵团大院内外，真的……变化太多太多了啊……
　　用某童鞋前世的那句话来说，他们的氪金狗眼，全都被晃瞎了……


第192章 枫林会师
　　当欧文一行来到枫林佣兵团大院门口时，院里院外，双方哄闹闹地如同方天前世时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许仙和白娘子在杭州西湖石桥会面一样，你奔向我，我奔向你，只是遗憾地没有“千年等一回”等什么的歌曲来作伴奏。
　　留守大院的安德森一队，和出行归来的欧文、格罗特两队，此时也不分什么团长团员、武者法师了，你拍我一掌，我砸你一拳，你踹我一脚，我还你两下，很快完成对接。
　　家庭会聚也比较感人，小迪克被他老豆像个小炮弹般地扔到天上，小伯格被他老爹像个对待小英雄般地拍拍肩膀，阿贝被他爸拉着小手转圈子转得眼睛直冒金星……
　　小艾薇则是哇地一声纵扑到他父亲的怀抱里，抱着他父亲宽厚的肩膀嚎啕大哭，英雄团长欧文先生这一刻变身妈妈，异常温柔地轻拍着宝贝女儿，喃喃着“囡儿别哭，囡儿别哭。”
　　而夫妇之间的重逢在这个时候就表现得比较隐秘了，一个眼神，已是足够。至于身体上的接触，还是留到晚间夜里吧……
　　家庭会聚之后，就是其它特别会聚了。
　　身为枫林佣兵团后备人员的方天童鞋非常荣幸地提前享受了主力队员的待遇，先是欧文一个虎扑，把他搂在怀里死命地拍着他的小肩膀，然后格罗特、剑猪、瘦猴、里森等人纷纷跟上，最后就连两位新加入的法师奥森和莱恩，也都略带矜持地和方天来了个热情拥抱。
　　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是嗅觉动物，可是身为男人的方天童鞋这一刻也受不了啦，深深痛恨地发觉原来纵然是身为男人，他的鼻子居然也是这么的灵敏。
　　欧文这些家伙，这一个多月在外面估计就从来没有洗过澡，每天不停奔波之外，更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那些小破帐蓬根本就不能和好好的屋子相提并论，因此，一个个早就变身成了神农架，哦不，卡拉多野人。
　　他们身上的气味，已经差不多可以用来提炼作生化武器了。
　　被生化武器携带者热情袭击了数十次的方天，被放开后好不容易能吸到新鲜空气时，才发现早已天旋地转，很有一种前世时所谓的极度晕车的劣性症状。
　　而就在这种昏昏然状态下，方天忽然发现他想起了或者说他一直忽视了什么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
　　想啊想，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方天终于想起来了，貌似……好像……他自己……这两个多月来也没有正规地洗过一次澡耶……
　　SHIT！
　　原来从文明人堕落成原始人的速度居然是这么地快，比他妈飞毛腿导弹还要快！
　　苍天啊，大地啊，难道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的十八好文明证就已经被没收了吗？（有请智慧通天的本书的读者朋友们有空时帮忙想个顺口溜的十八好，好让方天童鞋随身携带。）
　　我、一、定、要、把、浴、室、搞、出、来！
　　这一刻，方天在心里发着通天宏愿。
　　从来没有哪一个愿望可以这么强烈，强烈到可以击穿天上的太阳了。日啊，不和野人拥抱，还不知道自己居然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野人了！
　　前世中国古人说“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果然是很有道理。
　　接下来，莫里希带着帕特给欧文见礼。这是必须的。
　　每一个魔法师，都是珍宝。不能因为有了小弟这棵招金树，就忽视任何一块金砖。所以，身为枫林佣兵团团长，欧文表示了极其热烈地欢迎，并当场慷慨陈词，“从今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帕特先生千万不要客气。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帕特先生很感动地表示，从今以后，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团结在以尊敬的欧文阁下为中心的枫林佣兵团周围，享乐在前，吃苦在后，打拼不必有吾，分金一定有我。
　　双方皆大欢喜。
　　欢喜完之后，喜欢上蹿下跳最为活泼的瘦猴同学不停地打量着帕特，帕特被他看的全身不自在，然后就看到那只神态举止酷似猴子的类人生物热情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眼露奇怪神色地说道：“帕特先生，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帕特略带矜持地回应，心里有点奇怪这枫林佣兵团主力人员里面怎么有个神经病的呢？难道这个神经病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特别标签，瘦猴依旧活泼得花开灿烂，拉着方天的手道：“小弟，我可是听说了，这一个月里你弄出了好多了不起的东西，快点带我们见识一下？”
　　好多了不起的东西？
　　方天想啊想，想的头发都快要天然扭曲了仍然没想出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这一个月来他安分守己，晨出晚归，吃饱睡早，锻炼勤休息好，好像……没做过什么吧？
　　得了，看他的样儿，安德森看不过去了，主动担任起导游一职，带着这些精力旺盛的野人们游历他们自己的大本营。而皮埃尔等管家以及艾琳大婶等人，自然忙着备宴不提。今天晚上，大家伙注定是有醉无归的。
　　枫林佣兵团第一必游景观肯定是最为拉风的喷泉。不过一行人穿过侧院往喷泉去的时候，欧文他们异常惊讶地发现他们天天厮混的练武场大变了个样。
　　“这是啥？”欧文一只手牵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伸出兰花指来，表示对冰场感到很惊讶。
　　“爹地，那是哥哥弄出来的滑冰场，要穿着大头鞋在上面滑的，要我滑给你看看吗？”小艾薇自动请缨。
　　宝贝女儿有诏，欧文先生岂敢说不？于是一行人暂时转移了目标，来到冰场前。
　　沙迦这个异界自动制冷器已经离开了，冰场上的冰自然早就融化了，连融化的水都干透透了。不过这地面是被沙迦处理过的，就是没有冰，也是平整得很，滑溜得很。
　　真要说起来，这没有冰的冰场才正顺小迪克小艾薇他们的意呢。
　　有冰的那个，实在是太太太太地太滑了。


第193章 游园者惊诧
　　小艾薇所谓的大头鞋，自然就是指的异界溜滑鞋。
　　由于当时方天只是略微给沙迦描述了一下其中道理，玩具制造者沙迦阁下又没有方天前世的经历，所以弄出来的鞋子自然很有本土……土著风味。而且为了防止摔跤时前脚趾不小心扭了、碰伤了，考虑周详的沙迦魔法师阁下特意给许多鞋子的前半部分留下了木罩罩。
　　脚套进这种鞋子里，这木罩罩不但把脚的前半部分保护得非常完美，那些技术好的，有时还可以利用这个来发挥个脚尖舞呢。
　　也正因为这个木罩罩，方天口中的“滑冰鞋”一词始终没有推销出去，小迪克小艾薇以至于安德森等人非常衷情于把这新式鞋定名为大头鞋，于是慢慢地，“大头鞋”就成了它的正式名称。
　　在这一回合，方天PK土著的战斗中，方天完败。
　　穿着大头鞋上场的，自然不可能只有小艾薇一人。这种场合，怎么可能少得了向来活蹦乱跳的小琪琪？而技术已经相当不错的奥加小盆友当然也不会放过这种出风头的机会，至于小男生中的大哥大伯格小盆友，更是当仁不让……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在场的二十多位小朋友，一个不落，全都上了场！连那几个才三四岁的小娃娃，实在小到不能滑的，也都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来到了那半琉璃质滑场上，奔来跑去。
　　下一刻，风帆鼓起，百舸争流。如果忽略其中的嘈杂与无序，还真有几分燕子乱剪春风的肆意和轻灵。
　　安德森等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幕的欧文、瘦猴等人，眼睛都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小艾薇一个长长的侧滑，趋近了站在滑场边的欧文，在欧文的紧张注视下，小脸得意一扬，并给了她父亲灿然一笑，然后如同燕子回风般，打着旋儿重新转进了滑场中心。
　　而方天更是看出，这一个大侧转，分明有着小Loli的几分风范。不止动作表现如此，连小艾薇那小手臂张啊扬的姿势都像。
　　方天看得微微一叹。
　　小Loli跟着沙迦离开后，最高兴的，要数小琪琪了。因为小Loli他们在的时候，方天白天一般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和他们在一起的，和之前相比，无形中就冷落了小琪琪等人。为这，方天没少落得小琪琪“哥哥偏心”的撒娇和埋怨。
　　只是方天虽然外貌上是个小正太，但是骨子里到底是个成年人，和这些小盆友在一起固然很放松，但是……也总不能一天到晚地放松吧？然后被他们这个抱腿那个扯手地拉着拽着讲葫芦娃、金刚葫芦娃、铁板烧葫芦娃……？
　　方天喜欢这些小家伙是不假，可是这么多的小家伙们在一起，有时真的是很吵很吵的。
　　前世西方有大贤说过一个女人相当于500只鸭子，方天想说那是他没和一群小家伙们相处过，不然就会在这句话后面加一句了——十个小家伙加在一起，最起码超过十万只鸭子。
　　而在周围的成年人当中，莫里希帕特两人，看到他就是小殿下小殿下地乱称，尊重得过了头。安德森巴图这些禽兽到底身为武者，和方天这个法师学徒终究有许多谈不到一起的地方。
　　于是万能机沙迦先生，就是方天这阶段惟一能说合得来的成年人了……
　　小Loli离开后，小艾薇的高兴虽不如小琪琪那般表示得明显，可是，也还是很高兴的，而这其中的原因，方天自然也是清楚得紧，所以他只能叹气。
　　白天，身边可以是小艾薇小琪琪、小Loli、沙迦、安德森、莫里希，夜晚，除了冥想和修炼之外，他终只是那个坐在井中会不时仰头看天看月看星星却不知所看为何所思为何的人罢了。
　　人生寂寞如雪，此生可与谈者，目前来说，惟天惟地耳。
　　热烈的、激动的、夸张的、自豪的掌声在耳边响起，那是欧文剑猪等人送给场上的小盆友们的，方天自然也是不吝于笑容和掌声，并在小琪琪和她老豆亲热过后，把一只手交出去给她拽着，还要因此承受着一个失宠父亲的些微怨念。
　　练武场南边沿那三口井自然也逃脱不了欧文等人的关注。——这院里的一草一木，对他们来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那井虽是在武场边缘，可是落在他们眼中，还是亮眼得很。
　　“这是干什么的？”瘦猴在三个井边团团转，伸着头朝这个下面看看，朝那个下面看看。
　　安德森目光注视方天，发现方天正专心致志地仰头观看天上浮云，便耸了耸肩膀——他这习惯还是跟方天学的，道：“这是小弟挖出来的井，晚上在里面睡觉。”
　　啥米？
　　难以理解的众人一起注目方天，方天终于抵挡不住如同激光般的注视，只能从天上收回目光，对着众人道：“你们不觉得晚上在这里面睡觉，很酷吗？”
　　……
　　然后就是喷泉。
　　从踏出最后一道侧门，穿过杂物场，来到那凝缩晶质化的地面上，欧文等人的惊叹就没有停过。
　　一个武者对地面的敏感程度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前世时，方天家老头子的一个老朋友，就是只穿那种老式的百纳千层底布鞋，并绝不登上离开地面的空中“地面”，比如二楼。用那老的话来说，不这般的话，会“失了地气”。
　　那位老先生就是一个前世的武者。
　　相比起原来的那世界，从许多方面来说，欧文这些真正的武者自然是专业得多、层级也高得多。在以前的一次交谈中，安德森就和方天说过，一个武者对于他脚踏着的地方，一定一定要小心在意，因为这一点，对脚的发力和身体的急速移位至关重要！
　　在对地面的惊诧中，不多时，那百米高的喷泉已在身侧。
　　看到这从地下咕噜噜，不，是嗤嗤嗤冒出来并冲到天上老高的玩意儿，欧文等人虽然已经早从送信的人那里听说了，但是亲眼看到，还是目瞪口呆。


第194章 土着篝火晚会
　　“这就是魔鬼泉吗？”瘦猴仰着头像个痴呆患者一般傻愣愣地看着那百米高的天空，看着那喷泉在微风作用下略带着飘洒地向着西南一角落去，并在西南的广场地面外侧冲积成水潭，汇聚成溪流。
　　顿了好久，此人才回过神道：“这么神奇的东西，为什么叫魔鬼泉？”
　　送信的人只是说小弟搞出了魔鬼泉，可没说这泉魔鬼在哪里。在瘦猴现在看来，这泉明明应该叫圣泉才是。
　　“你问他喽！”安德森摊摊手，然后用脸示意方天那边。
　　“其实都是他们那些没有见识的人瞎扯，唉，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被他们起了这么个恶名，真是让人叹惜啊。”方天痛心疾首地摇摇头，“各位老大，你们刚刚回来，不能错过最好的风景。我建议你们一排溜地站到那后面，让这泉水的水气冲拂一下，可以消除疲劳振奋精神的，并且这泉水不论对法师还是对武者，都是大有好处的。”
　　“小弟，真的？”
　　“小弟，真的吗？”
　　方天此话一出，不止是瘦猴，奥森、莱恩、格罗特、剑猪、里森等人全都大喜过望地询问道。
　　小琪琪拉着方天的手前后摇摆着他的胳膊嘻嘻笑，小迪克已经笑哈哈地把他的老爹往泉水后面推了，当然他自己也跟在后面走了过去。
　　那也没有多少疑问了，瘦猴一马当先，然后欧文等人一窝蜂地带着好玩往那里过去，剑猪甚至作了个短距离冲刺，把自己冲刺向那潭水中，估计是身上痒了，看到水忍不住，想痛痛快快地冲个澡吧。
　　帕特不忍地转过头。
　　安德森背着两手，意态悠闲地向着潭水那边走去。
　　就在他刚刚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长空。而在这凄厉惨叫之中，还夹带着数十声的怪叫和怪笑以及怪跳。
　　镇中那些住在附近的，最近几天尤其是今天刚刚返回红石镇的佣兵们，被这声凄厉惨叫搞得大惊失色，有很多人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边的兵器，更有的佣兵闻声就是一个闪扑，扑向附近可以藏身躲避的角落。一时间，红石镇中，桌子椅凳之类的东西不知倾倒折损几许……
　　“不用大惊小怪，今晚枫林那边的傻子回来了而已。”那些佣兵团的，有留守的兄弟就闲闲淡淡地发言了，意态特超然，“你以为魔鬼泉的名字是白叫的？看着吧，这种惨叫声在以后几天里多着呢！”
　　惊诧者自然忙着追问是怎么回事，然后镇中不同的地方，大体相同的解释与说明纷纷登场，而被解说者，十之八九，心中升起了改天一定要去试试的心思。——
　　这个世界上，傻子总是很多的。
　　“我的兄弟，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唰’地一下，就升了一级？”安德森低下头，看着潭水中那个可怜的正在抓狂般乱扑腾的家伙。
　　和方天相处了一个月，这人不可救药地学会了方天的许多优良品质和习惯。现在的这话语，这表现，就是其中之一。
　　“拉、我、上……啊！……来……”剑猪咬牙切齿，声音断断续续。
　　其实他现在能发出声音，已经很不错了。
　　安德森龇牙一笑，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然后倒也不加耽搁地伸出手，握住了靠边的那只从潭水中伸出来正狂抖个不停的鸡爪手，只用力一提，剑猪就被他提了出来。
　　“我……我……我”终于脱离魔鬼潭的剑猪在地上蹦啊纵啊跳的，嘴里嘟哝着，语不成声。好半晌，他才转向方天那边，脸上似哭似笑地对方天道：“我的好小弟，这就是你说的好处？”
　　“良药苦口利于身，武者道上是荆棘。不吃苦中苦，难作人上人。诸位老大多努力，四级五级就在前方。”方天淡然微笑，真诚解释。这一刻，袖带被轻风吹得微微飘拂的少年，恍若神仙中人。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神仙。那仅有的“神”也和某童鞋前世的所谓神大为不同。
　　殿下所言极是。——莫里希和帕特两人都在心里暗自折服。他们的殿下，果然不愧是殿下，随口所说，皆是修炼至理。
　　而最为可怜的莫过于剑猪阁下，他居然真的被方天少侠所言说服了，沉思了半晌，大点其头道：“小弟，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枫林佣兵团大院里的大型篝火晚会也宣告开始。
　　阔大的用餐侧院中，桌子架子等东西被腾开，一堆堆篝火升起来，一个个烤架架起来，往常珍惜的一点都舍不得喝的麦酒大坛大坛地般出来，数口大锅里蒸着煮着粉蒸肉以及土著们所谓的猪肉抱树根，数十个烤架上大火小火焦灼着烤野兔、烤全羊、烤野猪，呲啦呲啦的油滴声不停响起，掉到火堆上的油脂不时地让烤架爆出一个个异常跳跃的闪亮火花……
　　今晚，小家伙们全都在场，自然的，吞口水的声音也伴随着呲啦呲啦的油脂焦爆声一路响起……
　　土著们的晚会，比方天前世时的许多晚会，要热闹得多，欢腾得多。
　　那就狂欢吧，大闹吧，大醉吧！
　　大人们交谈着，瞎扯着，胡吃海塞着，然后斗拳头，斗摔跤，拼吃肉，拼喝酒，就连方天都受了池鱼之灾，被灌了不少酒。
　　当然，这也是欧文安德森知道他们的这个小弟与通常的魔法学徒大为不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喝点酒的……
　　被这种热闹劲儿粗犷劲儿感染的方天，没有丝毫抗拒地喝了不计其量的酒。一开始他还想着这土著酒度数那么低，怎么喝都不可能醉的，但是喝着喝着，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已经醉意上头了。
　　方天童鞋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的这个小身体，真的只有十三岁，并且没有受过酒精考验……
　　这场热闹也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总之当数十条大汉都或醉或醒地歪着横着躺倒在地时，晚宴也就不经宣告而自动终结了。
　　皮埃尔等管家们和罗琳等妇人们忙着收拾残局。
　　醉意上头但还持有几分清醒的方天，微背着小手，向着喷泉广场那边走去。


第195章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这是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晚，视野中一片黑暗。
　　不过这对一个魔法师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就算这个魔法师只是个四级的小魔法学徒，但是四系元素在身体周围的环绕、周旋和延伸，依然极大地扩充了眼目上的不足。
　　四级魔法学徒的极限感应是一千米，但是一般来说没有哪个傻瓜会把感应这么地放开。——好不容易冥想得来的精神力量不是这么浪费的。而对方天来说，一般他保持的感应区域只有十米左右。
　　但就是这小小的十米区域洞察，已经常常地让他升起一种天地尽在掌握中的感觉。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迷人。方天有时甚至会在想，许多魔法师，忘情地投入于魔法的修炼，可能其中不少人都是倾倒于这种感觉的吧。
　　天上微有乌云，并且在白天看来，四面八方云雾渐多。
　　可能是要下雨了？
　　话说，自从方天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见过一次雨呢。他也不好就这个问题去问安德森等人，比如他问，“安德森大叔，这个大陆，天上下不下雨？”
　　那会很怪异。
　　当然他也可以用一些旁敲侧击的设问，比如问这里一年中的各季节天气如何啦，比如问这里冬天结不结冰啦等等。不过真的没有必要。
　　哪怕就是天上下流星雨硫磺雨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重生者表示，哪怕就是天塌下来，只要还没塌到头顶，那就一切安然若素。
　　这几天空气中的水气增多，围绕在身体周围的水元素真的是如鱼得水了，和往常相比起来，表现得异常活泼。这让方天感到很惊讶。因为按理来说，这水气含量不可能增加多少，充其量也就是几个点的级别罢了，居然就让水元素的表现完全地变了个样。
　　那要是跑到大海中间去，又会怎么样？
　　不过人的感应是有限的。聋子的眼睛必然锐利，瞎子的耳朵必然灵敏，既瞎又聋的人，其鼻子必定可以和某种动物相比。反之，一个五官正常的人，五官的感觉一般来说就都不会怎么厉害。而在调动五官的时候就更是了，走在大街上看帅哥美女看得无比投入的时候，挂着耳机的耳朵边纵然回荡着世界第一男高音声嘶力竭的怒吼，也必然是听而不闻。
　　魔法的感应，也是如此。
　　此际，水元素的异常活泼，就大大压制了身体对于土、火、风三系元素的感应，单以此时来说，方天甚至都有点感应不到火元素的踪迹。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水元素的缠绕，让方天恍惚间有着几分泡在清水里的质感。而这种感觉，在七分醉意笼罩着全身的时候，就更是让人沉醉了。
　　方天背着手，一边漫步，一边漫不经心地感受着这一切。
　　沙迦和小Loli已经离开好几天了，一时间，方天还真有点不太适应。最近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天晚上两人都闲谈上个把两个小时，谈话的内容，有些是废话，有些是绕着圈子小小讽刺着对方，还有的，自然就是沙迦对方天讲一些他自己在魔法学徒期间的修炼情况啊、感想啊、心得啊什么的。
　　沙迦的讲述，让方天受益良多。
　　实话说，在现在的这阶段，方天不需要传承，不需要什么修炼秘诀——在洞彻九级以下道路的情况下，他自己就可以为自己打造修炼秘诀，但是，一个天资优秀、基本功扎实、又得高人相传相教相授的魔法学徒的经历，在沙迦如同闲扯般的细水长流的叙述下，让方天真的是得到了不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收益。
　　这种收益无法言表，但是可以感受得到。
　　想起沙迦，方天就想起刚才宴间众人谈到的前段时间的“花果山事件”。在安德森等留守者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欧文等人细细述说了那天晚上发生在花果山上的那个神迹事件后，欧文直奔主题地问：“小弟，那个是不是也是你搞出来的？”
　　方天那叫一个惊悚，心道没看出来啊，这四肢发达的土著兄居然还有当福尔摩斯的潜质？
　　“老大，为什么这么说？”当时方天是这么问的，心道你这简直是毫无根据的胡扯嘛，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么？大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岂知欧文阁下根本不需要根据，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此君理直气壮地道：“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百十年都那个熊样，没有一丁点新鲜事，偏偏小弟你到了这里，就什么都冒出来了。小弟，你说，不是你搞的还能是谁搞的？”
　　方天那叫一个无语啊。
　　那一刻他深深地认识到，傻瓜的逻辑是无敌的，因为傻瓜的逻辑就是不需要任何逻辑。那正是传说中的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的至高境界——乱拳打死大宗师。
　　当时在众人一致的目光聚焦下，方天满脸敬佩地抱拳对欧文说道：“老大你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可是……那真不是我干的！我对天发誓！”
　　……
　　喷泉落地的哗啦哗啦声，在这没有什么光电效果的异界夜晚，显得异常清晰。据皮埃尔老管家说，他以前晚上有失眠的症状，但是自从有了这个喷泉之后，白天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晚上的失眠症，也自然而然地痊愈了。
　　后来经过方天再三询问，终于确认，晚间这喷泉的声响，成了皮埃尔老管家的自然系诊疗恢复音乐，如同前世时许多人喜欢在模拟高山流水的淙淙叮咚声中入睡一样。
　　晚间的思绪会比较发散，醉后的思绪就更加发散。醉后加上晚间，双重的发散加成让方天的神思飘飘然如在天际，如在云端，然后就在方天以为自己走着走着就能走到睡着的时候，身后大院方向蓦地传来一声焦灼暴喝：“小弟，右闪！速度退后！”
　　那真的是暴喝，恍若惊雷霹雳一般，炸响在天际。
　　当然，也炸响在方天耳间。


第196章 八方云聚
　　时间倒回到早上，地点是巨岩城。
　　天还未放亮，外城城东一角已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那是铁器敲击岩石的声音。未几，这些叮叮当当的范围逐渐扩大，把整个城东连成了一片，甚至，许许多多的叮叮当当不经意地开始合流，最后，千敲万击，合成了一个声音，形成一道似乎松散却又明显带着澎湃力道的洪流，撞击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
　　巨岩城的早晨，就是在石匠们的这种击打声中，来临的。
　　一道数百米宽的河流，从巨岩城的南北向穿过，将巨岩城外城的东区分割成两个部分。此时，似乎也刚从沉睡中醒来，平静的河水开始起伏，浪潮一下一下持续而又响亮地拍打着两边的岩岸。
　　那是城禁初开，南来北往的货船，开始入城了。
　　密密麻麻的大船小船，如同蚂蚁一般，堆满了整个河道。如果谁站在高高的岩石堤岸边向河区望去，那定是只见船行不见水的。
　　在这山脉起伏山峦遍布的南域地区，水运，始终是最给力的货运途径。甚至可以简单粗暴地说一句，只要将南区的大河给截断，那这临海的九座大城，统统都要灰灰了。
　　当然，那也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伟力。不过这是废话了。
　　卡拉多的树，十字湾的草，暴风海的鱼，南洲港的矿，如此等等，不胜枚举，凡是城邦及城中居民所需要的一切，十之八九，都通过一条条的大船小船，南来北往地穿梭着，抵达巨岩城。
　　而当船在岸边靠下，那些精壮的穿着大短裤光着上身赤着脚的搬运工们，开始工作了。
　　“嘿哟！嗨哟！嘿哟！嗨哟！”
　　吃重的口号，迅速地铺展开来，取代河流的拍岸声，取代更远处石匠们的敲击声。
　　一辆辆平板车、三角车、拖竿车，如同千千万万滴水滴，从河流中分出，涌向巨岩城的东西南北各个角落。巨岩城的人气，由它们凝就，巨岩城的繁华，由它们拱成。
　　这才是巨岩城的真正的一天的开始。
　　“看一看，瞧一瞧，正宗的十字湾草鞋，开始吐血大甩卖喽！”
　　这是一辆城中最常见的大板车，几个汉子站在车上，站在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的草鞋中，蹬着脚，挥舞着有力的手臂，开始声嘶力竭地叫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的十字湾香草，识货的快点抢吧！马上就木有货了！”
　　这是跟在大板车后面的几辆小板车，大捆小捆的干草半干草铺着板车拖着地，和前面如出一辙的汉子们扯着大嗓门嚎叫，然后不时地从车上扯出些小小的草扎，向着哄哄嚷嚷的人群扔去，一个草扎扔出去，七八十只手臂举起来，然后抢到草扎的，莫不兴高采烈，红光满面，当然，那是没抢到的，咕哝几句，甚至臭骂几声，也是正常。
　　一般来说，没有人敢闹事。
　　因为有城管队。
　　就是那种在某个世界享有赫赫威名的“逃跑？我们会让你生活在无限的恐惧之中！”、“钢铁的心肠黑色胆，杀声吓破乞丐胆，风林火山威名传，砸敌摊位再罚款！”城管。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整齐响亮的脚步声像是道道闪电般，以最亮眼不过的姿态渗杂在熙熙嚷嚷的哄闹声中。那是巨岩城的卫士们，开始巡街了，他们身兼数职，又是城管，又是训练者，又负责把巨岩城的纯洁可爱小白兔的形象，通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传播向四方。
　　“看，那些傻逼，要多傻有多傻！”站在高大宽阔的南城墙上，一个装扮气质和其口中的“傻逼”们一般无二的大汉，以一种指点江山般的豪迈姿态，得意地向着远方城下指指点点。
　　“傻逼，你新来的吧，第一次轮到这个位子？”和他站在一排溜的数个大汉中，其中一个不屑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指点江山的大汉转过身来，不解地问。
　　“哈哈哈哈！”
　　怪叫怪笑声瞬间爆发，斥满了这个小小的城墙角，“哈哈，哈哈哈，妈的，我实在忍不住了！安德斯，哈哈……”一个三十许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语不成声。
　　不论是哪个世界，不论在哪个行业，菜鸟站在老鸟群中，都远比一只白乌鸦站在一群黑乌鸦中还要显眼，真的是很容易辨别出来。
　　“老子已经轮到数十次了，所有的新人，都和你一个鸟样！”又一个大汉开口说道，不过很显然，这个话题没有什么讨论价值，他很快地撇过这个话题，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河流道：“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有点不大对劲？”
　　“你是说那些哨子船多了一点？”
　　这个答话的明显是个老鸟，因为他的这一答不止得到了刚才发问那大汉的点头，还引起了数位同侪的附和。
　　“是啊，老子也在这里站过几十次了，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哨子。”另一个大汉同样疑惑到。
　　他们口中所谓的哨子船，是一种黑铁木大船，箭射不穿，刀砍不坏，大豪权贵专用。一般来说，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踏上去一次。
　　“难道说城里最近有什么事？”
　　随着群中某大汉的这一问，这些大汉就开始就此八卦开来，各样各样的猜测纷纷出炉。不过很显然的，由于他们的层次太低，触不到某个档位，以至于所有的猜测，都只能是猜测了。
　　倒是城中的许多小孩们，不约而同地发现，最近城中的吟游诗人们和杂技团，开始变多了。孙猴子的传唱开始变多了，杂技团的猴子表演也开始变多了。
　　当然，那些不时的穿着气质与普通民众们相当不同的人流，也是不为他们所知的。
　　事实的真相是，临海城、沧澜城、圣剑城、临波城……临海九城，哦不，应该说是除了巨岩城之外的临海八城，大批大批的“有关人士”，在沙迦法师返回巨岩城后，在巨岩城的小殿下返回巨岩城后，以一种后脚跟着前脚的迅速，从四面八面，向着巨岩城汇聚而来。
　　一艘艘黑哨船悄无声息地抵达巨岩。
　　一个个级别不等的法师与武者从黑哨船上下来，汇入巨岩，向着街肆而去，向着酒馆而去，向着旅店而去……而那些档次足够的，则直接向着巨岩城的城主府而去……
　　平静多年的巨岩城，在不期然中，迎来了属于它的八方齐汇聚的一刻。


第197章 前辈，您的话我不太懂呢
　　夜晚。
　　巨岩城，城主府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场无比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中。
　　可是仅仅是数十步远，几墙之隔，那边的热闹，便好像隔了几个世界，一丝一毫也喧扰不了这边。
　　最近几天，巨岩城的来者大多身份尊贵，更有不少人还是直接代表着他们背后的最高势力。如果只有沙迦这小字辈在的话，那他肯定会被拖过去陪酒，什么时候喝到像只大青蛙一般栽到桌底什么时候罢休，尽管传说他已经是堂堂的魔法师大人。
　　但是当他和他的老师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真的没有人敢上门造访了。
　　无它，级别不够。
　　因此在这个无星也无月夜色相当黯淡的夜晚，大院里，师徒两人对坐，倒是难得的悠闲。
　　一株不知名古树枝干崎岖，撑起一个庞大的树冠。树冠底下，一个斑斓石桌，一眼看去即知已是颇有些年头。
　　从红石镇回来以后，在老师的点拨之下，沙迦开始冥想闭关，出来之后，意外地得到了老师的点头赞许。
　　对老者来说，以前，可以从弟子的一举一动中约略窥见其心境及层次，而现在，就没那么麻烦了，只要一眼看过去，什么都知道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师徒对弈，就不再是考校什么的了，而纯粹只是对弈。
　　老者虽言已窥圣境，但是围棋这东东向来号称是小棋盘中演大世界，而沙迦既得其根本的指点，又在和某人的对局中倍受蹂躏，被蹂躏得久了，自然生出了几分抗体，因此，目下师徒两人对弈起来，沙迦倒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有时一两招无理手施展出来，甚至能让老者沉思不短时间。
　　不过技巧终究不敌大势，任沙迦百般腾挪，到底难挽天倾。
　　又一盘，沙迦被其师斩于马下。
　　“老师，要是您和小友对局的话，他肯定跑不了，定会被您斩死，”沙迦想起了那小破孩曾经说过的“小胜靠技，大胜靠力”，再想起那人赢棋之后的得意洋洋的欠揍模样，便感到拳头有些发痒，“那样的话，您就可以把他的《棋经十三篇》给赢过来了？”
　　“《棋经十三篇》？”老者哦了一声，神色庄重起来。
　　纵然是已窥圣域，但是对于那位小友时不时的掏出来的东西，老者仍然不敢有丝毫小窥。
　　甚至只有在窥见圣域之后，老者才更加体会到，比如《西游记》，比如《葫芦娃》，比如那什么独孤求败的几句话，里面的涵蕴，是多么的惊世骇俗。更不用说那个为神人奠基的四句话了，在老者的感受中，那四句话已经不是惊世骇俗了，而是惊圣骇神。
　　“是啊，小友说我什么时候在棋盘上赢了他，就把那个《棋经十三篇》抄录给我。”沙迦有点郁闷地摇头。
　　“怎么，你还是赢不了？”老者微有点讶然。
　　确实是有点讶然的，在老者看来，沙迦的大局已经把握得很不错，落子很稳，而在局部技巧方面，已经时时需要让他这个老师长考长思了。综合起来，沙迦的棋力，应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不俗了”才是。
　　“我要是再过去，肯定能斩死他！”沙迦说得斩钉截铁，平静的语气中藏着深重的怨气，那是被无情蹂躏了N多次之后的自然反应，“不过来之前，还是赢不了他！”
　　“再过去啊。”老者微微一笑，接着，却是立刻长眉一展，放下了手中在石桌上闲敲的棋子。
　　“怎么了，老师？”沙迦的神态也倏地庄肃，全身不见有什么动作，但是在这极短片刻间已经调整到如同开弦之箭一般，随时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弹出。
　　老者没有回答，先是舒了口气，然后微微闭上了眼。
　　没有回答也就是回答。
　　下一刻，元素如星火撩原如长天落雨般迅即地铺展开，以大院为中心，层层叠叠地向外漫延开去。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沙迦知道，老师又一次出手了。
　　元素的潮汐，如拂如沸，如春风吹过大地。
　　城主府那边的喧闹，变得如在身边。然后，那边的数十个意识，并着沙迦自己的意识，跟在这个潮汐后面，向着外面扩展，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
　　中途，潮汐中又加入了数个异常强大的意识进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沙迦的意识在沉思，而在沉思中，他更发现，在潮汐的席卷中有几个意识在颤抖。
　　最终，潮汐漫卷之下，停留在了千余里之外的一方城池。
　　城池外，是千里长堤。长堤外，是万里浩波。
　　元素的潮汐，由快速的席卷，变成陡然的停顿，没有半分不自然。但是，所有潮汐中的意识，包括沙迦在内，全都变得肃然起来，这一刻，似乎整个天地都凝滞起来。
　　“你的行为，让我不太高兴啊。”潮汐中，一个声音缓缓传递了出去，而声音传递的中心，同样是一个大院。
　　大院中的一切，洞然在潮汐中的所有意识中。
　　很明显，院中主人是异常吃惊的。那长袍阔带老者正背着手在大院中散步，闻声之后身体陡然一震，接着却是从容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一躬身，嗯，真的是微微，然后道：“前辈，您的话我不太懂呢。”
　　“哦，不懂？”
　　潮汐中的声音无喜无怒。
　　在数十个强大意识的瞩目之下，大院中，元素光华乍然闪烁，一支冰质长枪缓缓凝就，接下来，这支长枪一寸寸、一点点地向着那长袍老者移去。
　　沙迦的意识忽地崩紧，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地微微颤抖。
　　脱离身体的意识颤抖，在感觉中，完全颠倒了过来，不是意识在颤抖，而是整个天地在颤抖。
　　在颤抖的世界中，那院中老者似乎是呆了一般，可是其实不是，他的双目大睁，先是傲然，接着是跃跃欲试，然后迅即地变换为震惊，接下来是不可置信，再接着，便是如同肝胆俱裂般的骇然。
　　短短片刻间，其神情便是一换再换，换了三四五六番。
　　可是不管他的神情如何变换，那支冰质的长枪却是一成不变地缓缓推进，接着，仍然是缓缓地，缓缓地，缓缓地扎进了他的肩颈之中，再缓缓地，从其背后透出。
　　长枪上，血迹渗然。
　　“现在懂了吗？”
　　潮汐中的声音，仍然是无喜无怒。


第198章 一道天雷出巨岩
　　“前辈……”
　　据说一个魔法师在一弹指间可以有十万念头，身为魔法师而且是高级魔法师的长袍老者以前是不信的，可是这一刻，他信了。只是，如骤如电般的十万念头闪过，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干涩的嘴角，却只是极其艰难地吐出了意味不明的两个字，“前辈……”
　　后面的所有话，都凝固在了深重无比的苦涩中。
　　就像某个世界的某句话所说的一样，“我猜中了故事的开头，但是没有猜中结尾。”而这结尾，来得太过突然，又是这么的让人难以抗拒。
　　他可是一个高法啊！
　　可是他这个高法，现在却像是一只野鸡一般，被人捏住了脖子，只等着下一刻……
　　长袍老者仿佛听到了自己脖颈处传来的咯咯声。不知何时，他的身体，竟已是变得如此的僵硬。
　　万般豪情与意气，在这太过悬殊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可是这明明不是笑话啊！
　　六月的卡拉多晚风，暖暖的，又带着几分渗着水气清凉的气息，吹在院里的几株大树上，树叶翻卷，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如同那遥远的海音。
　　这是让人沉醉的乐曲。
　　长袍老者，已经踱着步，在这大院里，在这乐曲中，徜徉了几十年。那乐曲的每一丝颤动，都好像可以通过魔法元素，传递入他的心底，带给他难以言喻的享受。
　　可是这一晚，那流淌了几十年的乐曲为什么歌不成歌，调不成调？
　　那是因为有一个无喜无悲但是异常冷酷的声音夹杂了进来：“沙迦，你现在，从巨岩城出发，来临波城，把法师以下、七级以上的学徒，全部拔掉。”
　　什么？他说什么？
　　不论是长袍老者，还是跟着元素潮汐过来的那数十个意识，又抑或是沙迦，听到老者这话，全都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他们当然不可能听错。
　　于是下一刻，终于明白老者刚才到底说了句什么话之后，长袍老者用着几乎是竭斯底里的声音暴喝道：“你敢！”
　　老者却是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地对沙迦说道：“沙迦，你的进步让为师吃惊，在为师还未有预料之下，便晋阶成了法师。只是，一个法师的诞生怎么可以这么悄无声息呢？你晋升法师的时候无声无息，那么就让这个游戏，作为你成为法师的晋阶礼吧！去吧！”
　　一片凝滞。
　　如云似匹般绵延拓展了千百里的元素潮汐中，片刻后，一个微微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是，老师！”
　　“不……！”大院中，长袍老者的嘶号，已经透着彻骨的凄厉。
　　不过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人理他了。
　　元素潮汐，如来时一般，倏然退去。只是在潮汐退去之前，老者留下的一句话，却是让数十个强大意识颤抖，更让长袍老者绝望：“从此时起，三天内，你若调动任何一点元素，说任何一句话，我灭你全族。”
　　……
　　这一晚，对于临海九城来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也注定是将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晚。
　　临海城——
　　“啧啧！好威风！好霸气！”灰衣老者愣了半晌，然后嘴里念道着，只是这看起来似乎是赞赏的话从其口中说出来，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讽刺，“好算计！果然是好算计！这个老怪物，他是在杀鸡骇猴啊！只是，他以为大家全都是蠢货吗？”
　　早已经因为刚才的元素潮汐跑过来的老者的弟子，仍然未从那难以言喻的震撼中醒来，此时闻听老师的这话，只是愣愣地脱口而出道：“老师，您是说临波城的那位大人是鸡，而您是猴子？”
　　事实证明，就算是思虑清明的魔法师，一旦出神，照样会语无伦次。
　　而语无伦次的后果，无疑的，有时会很严重，很严重。
　　“滚死！”灰衣老者暴怒，伸出大手重重一拍，将其弟子拍到飞滚出去几十米远，重重地撞在巨石院墙上，发出咚地一声。
　　“老师？咦？我刚才说什么了？”这可怜孩子终于回神了……
　　桑干城——
　　“一城八卫，真是一城八卫！这位大人，还真的是深不可测啊！”较之临海城的那位老者，桑干城的这位高法大人客气了很多，语气中虽也不算是赞赏，但也不是讽刺。
　　“老师，大法师就这样厉害吗？”还是八级学徒的弟子，难掩敬畏。
　　也难怪，看看那位大人刚才说了什么？“法师以下、七级以上的学徒，全部拔掉！”
　　神！
　　八级学徒，八级学徒，八级学徒的这位先生，以往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感到自己的弱小，如同衣不蔽体地站在暴风雨中的无助。
　　圣剑城——
　　“大人，大人他果然站到了大法师的巅峰！”身形挺拔如松气质凌厉如剑的老者难掩激动，挥着手在房间中快速地走来走去。
　　“父亲大人，您是说叶尼伯伯他已经大陆无敌了吗？”
　　“大陆无敌倒也未必，可是站到了大陆巅峰，却是必然！哈哈，我早知道大人会有这一天的！”凌厉老者放声大笑！
　　沧澜城——
　　“他这是大法师巅峰？不像啊！大法师真的有这样厉害吗？可以让一个高法束手就擒？”花衣老者踩着内八字步，在房间里姿态怪异地踱来踱去，“还是说，临波城的那小子，其实是个水货？就算是我也能一巴掌把他拍死？咦啊，好难猜！好难猜！鲁登斯，来，你站着别动，让我拍一下试试！”
　　“啊？不要啊！老师！”
　　“休得聒噪！”
　　片刻后，一声凄切惨叫，响彻长天。
　　重黎城、西塞城、罗亚城，不同的场景，类似的内容，在这一夜纷纷上演。只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举动与对话之后，一个让人寒冷彻骨的认识却是共同的，“那个老怪物的地盘，果然是碰不得的啊！”
　　而在巨岩城，灯火通明宴会正举的城主府中，随着一大批重量级人物的忽然沉默，宴会的气氛逐渐变得怪异了起来。那些走动的、活跃的、攀谈的人，终于慢慢地发现了宴会的异样。
　　只是，却没有人出来解释。
　　于是渐次地，人声鼎沸的城主府中，先慢后快地沉寂下来，数百人的大厅中，最后竟然针落可闻，只有不少人用目光交错着无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99章 风卷云飞
　　在许多意识的远程观注下，沙迦长身一躬，拜别老师，走出院门。
　　院门前百十步远，即是一条曲折流转的小溪。
　　初夏夜晚的溪水，应该是微凉带温的，这从溪边无数快乐招摇着的小花小草就可以知道，而流水声的潺潺，就如同载着它们的笑语，蜿蜒着婉约着、调皮着悠闲着，流向远方。
　　沙迦踏着嵌在浅浅小溪中的几块鹅卵石，来到了对面岸边。当脚离开最后一块鹅卵石的时候，沙迦回转身来，望了望对面老师所在的方向，又望了望虽是灯火通明却已变得寂静无声的城主府。
　　数息，又数息。
　　再转过身的时候，他的身体如被风卷，速度忽然变快，几个起伏间，便已如同离弦之箭，飞向城外，向着临波城的方向而去。
　　当离开内城，离开外城，当巨岩城已经远在身后，而起伏连绵的山莽扑面而来的时候，沙迦的速度一快再快，很快地，元素的感应与操控便完全地放开。这个时候，身体的移行闪躲已经全不由自主了，元素的运行支配着一切。
　　换言之，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超过意识操控的地步了。
　　一个人的意识，总是在忙着，哪怕是在他悠闲散步的时候。而现在，当元素透过身外，接连着外界，将身体与天地山水连成一片的时候，沙迦的意识，却反而忽然闲了下来。
　　很久，没有这种全力飞奔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意识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似乎很紧绷，又似乎很放松，似乎很清醒，又似乎很朦胧。
　　林间野兽的咆哮与嘶吼远远近近，无所不在的风声与水声远远近近，夜色笼罩下，整个天地的状态，都很奇怪。
　　而就在这种天地的状态和身体意识的状态都很奇怪的情况下，沙迦的意识如同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流向这天地山水，宛如小溪。
　　沙迦想起了方天在井中对莫里希和帕特讲的那个故事，在那个故事中，一个老师对着他的弟子说道：
　　“不能晋升，那就不要升了。这些年来，你一直埋头于冥想，埋头于修炼，错过了很多的东西。你有没有听到这风在流动？它流过树，流过云，流过山，流过水，那真是天地间最美的景象！最美的声音！你现在，就出去玩玩吧，不要再冥想了，不要再修炼了。走过远方那树，走过远方那云，走过远方那山，走过远方那水，顺着风的指引，一直走下去。三年后，你再回来。”
　　魔法是修炼者与这天地的连接，也许，一个合格的法师，总是意在天地的吧？
　　沙迦又想起了方天所说的那种奇特的似乎与魔法毫不相关的魔法修炼法：
　　“一个月，有四十二天。莫里希，你可以抽出四十天来。”
　　“第一个十天，你让心中只有喜。你只想着过往生命中所有的值得喜悦的事情，任何一件！任何一小件！任何一点点当时让你感到‘喜’的事情。如果这些全都想完了，十天还没有用完，那你就反复地想。反复地想还是没有把这十天用完，那你就想未来。未来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你‘喜’？不管是小喜还是大喜，狂喜还是惊喜，你可以尽情地想。”
　　此生以来，自己最惊喜的，也许就是被大兄识得吧。在那个三十年前的雨夜，那个被绝望与迷茫完全贯穿着的小孩，被那个冷厉男子不期遇到，打量了半晌，那个男子忽然开口说道：“小子，还行，跟我走吧！”
　　如果没有大兄，他现在，或许骨头都已经烂了吧？
　　“第二个十天，你让心中只有怒。想着你过往的遭遇，想着那些让你怒的人，想着那些让你怒的事。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如果不是身在巅峰或者高位的话，总有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骗你、贱你，当着你的面，背着你的面，伤害你。而你，却奈何不了他们。那么，就让愤怒之火，点燃你的血液吧！你应该让自己知道，你也许还没有回报的力量，但你的心中，却永远在沸腾着、渴求着这种力量！”
　　还是三十年前，把嘴唇咬到几乎无法离开牙齿，那个时候，脑子里面想的，只有一个东西，杀！杀了所有的人，然后自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很遥远了，却依然很清晰，就如同发生在昨天一样。
　　“第三个十天，你让心中只有悲。有人说过，人生就像一块布，上面爬满了臭虫。就算有朝一日，你把这些臭虫全部祛除掉、杀死了，你也会发现，这块布上，早已经斑斑驳驳，不复如初。真正的悲，是岁月流过，失去的，再也无法挽回。”
　　失去的，再也无法挽回么？
　　风驰电掣的奔行中，沙迦仰起头来，一滴泪，忽然从眼眶滑落。
　　四十年人生，过往之事如同一片片树叶，在身周不停地翻转，又如同一滴滴水珠，铺洒开来，肆无忌惮地流向这天地。那些喜的、那些怒的、那些悲的……
　　都过去了啊！
　　“殿下，还有一个十天，是什么？”
　　那天晚上，听完小友的讲述，很久之后，那个叫莫里希的这样问道。
　　这也是沙迦的疑问。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那个破小孩，就那样不负责任地摊摊手。
　　那真是一个欠揍的破小孩。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地，一抹微笑挂在沙迦嘴角。
　　有大兄，有老师，有小友，有这三个人，这个天地，对我已经不亏了吧？
　　这般想着，忽然间，沙迦便觉意识流散开来。那些喜的、那些怒的、那些悲的，那一片片意识树叶，那一滴滴意识水珠，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
　　身体好像忽然轻了很多，意识之中，空空的。
　　下一刻，亿亿万万不计其数的风元素、水元素、土元素、火元素，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在何处合流，一下子，撞入身中，撞入意识中，把身体意识撞得粉碎，似乎粉碎成亿亿万万片，融入在了那浩浩荡荡的元素海洋中……
　　意识空寂的最后一刻，沉浸在沙迦意识中的，是一句话——
　　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第200章 渡河
　　不知什么时候，沙迦“醒”了过来。
　　此时正当中午时分，阳光意外地很好，一团团或大或小的云彩如丝如絮地或者单独着，或者沾连着，飘浮在天上，如同天空之城。
　　沙迦抬起头，下一刻，那温暖近热的阳光便好像穿透了不知多少亿万里的距离，照在脸上，照在身上。
　　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这是小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一听之后沙迦就喜欢上了，而现在，这句话就如同精灵一般，突然跃出在脑海里。
　　不过，此时，天上的那确实是白云，眼前的却不是流水，而是一道汪洋的大河。
　　浪涛在平阔得简直像是大平原一样的汪洋里汹涌澎湃，那时时发生的浩大撞击，气势滔天，似乎不论什么东西进入其中，都会被击成粉碎，让人看了油然而生敬畏。
　　过了这道不知宽有几许的浩瀚大河，对面，就是临波城了。
　　“好凶恶的大河！”
　　“是啊，要是不小心掉里面，渣都不剩啊！”
　　“我原来以为我家那里的河算是宽的，现在才知道那就是一条小虾鱼啊！”
　　岸边，不时有人表示着感叹，更有些小娃娃被吓得哇哇大叫或者大哭，当然，也有些莫名兴奋的。他们都是些过往的行人和商人。
　　这道大河通常是汹涌澎湃的，无法通行，但是一般来说，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虚弱的。：）
　　这个时候，等候已久的渡船就会趁机出发，繁忙起来，不浪费一点时间地一批批地载着无数的商旅行客来到对岸。
　　那些经常往涉这道大河的客商们通常会掐好时间，一般只早到那么个三五天，而对于一般的行客，就没有这么精当了，有些倒霉的家伙甚至刚刚到达渡口，就看到这个月的最后一支船刚刚离岸。
　　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不多一少地等上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因此，岸边的渡口，常年累月，总是聚集着大批的人，慢慢地就形成了渡口镇。而河岸边，观看大河光景的游客就更多了，通常都能黑压压地排出好长好长的一大排，望不到边。
　　“师兄，你没事吧？”
　　就在那些稀稀疏疏的观客者中，一棵浓荫大树下，一个劲装打扮的男子和一个宽袍男子相扶相撑着靠在树上，确切地说，是劲装男子撑扶着宽袍男子。此时，劲装男子一脸忧心地看着宽袍男子问道。
　　宽袍男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右手握成拳头紧靠在胸口，不时被强迫地前勾着腰发出几声断续的干咳，然后就是一阵长喘，瘦小的身体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呵呵……咳……咳……我像是……像……是没事吗？”脸色苍白男子又是一阵弯着腰的咳喘，待直起身时，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殷红，“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咳咳咳……咳……没想到，咳……那个小杂种的身边……咳……居然有六级的……武者……”
　　劲装男子闻言，也是一脸的苦涩和难以置信。
　　只不过是去剪杀一个四级的小魔法学徒，原以为出动自己三人已经是小题大作了，哪想到那个小小的小魔法学徒身边，居然有三道防线！
　　一道是七级的法师防线，一道是五级的武者防线，这都还算了，虽说出人意表，但其实仍在老师和令主的安排之内，哪想到，除了这两道防线，最后还有一道，居然是六级的武者防线！
　　六级啊！
　　那是老师和各大城主般的存在啊！
　　直到现在，卡奇奥仍然难以相信，那个看起来仅仅二十来岁一点也不起眼的红毛小子，居然会是个六级的武者！就是因为他的存在，使得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不但里昂师兄当场折损，弗雷师兄更是身受重伤。
　　要不是里昂师兄拼着身死为两人创造机会，只怕自己两人这一次也要折损在里头。
　　也不知那该死的小杂种死了没有，卡奇奥对于师兄的出手是极为相信的，但是终究是没有当场看到结果，心里不落实。
　　一想到最照顾自己的师兄居然是因为那个小杂种的魔法干扰而折损在那个红毛小子的手里，再想到那个红毛小子的极度蔑视和污辱，卡奇奥的眼睛就腾的红了起来，指甲也深深地嵌到拳心里。
　　“该死的东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啊啊啊！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滔天的怒火，在这个叫卡奇奥的男子心里滋长。
　　这个时候，不远处却突地传来一阵惊哗声，不久之后，这惊哗声迅即扩大，甚至盖过了河中大浪的汹涌，然后，一声声的惊哗变成了连片连片的惊赞和感叹，甚至有人跪在地上，合着两手向着前方的大河跪拜，而且这样做的人，还不少！
　　“发生什么事了？”
　　卡奇奥和弗雷两人警惕地对视一眼，然后分别把头转向两边看望，很快地，顺着众人的目光，他们把视线放在了前方，那正在汹涌澎湃的浩瀚大河中。
　　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幕，让两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一阵紧缩！
　　神！
　　那是什么？
　　澎湃汹涌起伏不定的浪潮中，一只小舟正穿行其中，忽而被浪涛拍飞向天际，又忽而被浪涛裹胁着落入渊底，眼看着就要埋没其中，下一刻它却又从另一个地方安然无恙地穿行了出来。
　　依稀见得，有一个灰袍男子，背着两手，立于舟中。
　　在这个极其险恶的情况下，他的背影看上去却是悠闲从容得难以言表，远远地从这岸边望去，仿若神圣中人。
　　“这个人，是个法师！”弗雷的眼睛，又是猛一阵紧缩！
　　这时他所说的法师，当然不是一般情况下魔法学徒们自称的“魔法师”，而是真正的法师！并且，至少是个中级的法师！
　　和他的师尊只差了一个阶位的存在！
　　“这个人是谁？去临波城干什么？难道是师尊或者城中哪位前辈的好友？”弗雷猜测着，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接下来，又是一阵费力的干咳。——这一次，他受的伤，太重了！
　　那个红毛小子，该死！
　　那个小杂种，该死！
　　那个叫做沙迦的法师，该死！


第201章 摧花
　　凌厉刚猛，那是火，那是暴炎，那是一身锐气，一心杀伐，一意贯注，一往无前。
　　紫薇软剑，那是迅捷如风，那是轻灵如水，而风水齐集，就是暴雨狂风，就是惊涛骇浪，能轻而易举地撕扯断裂被卷入其中的一切。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那是土，那是大气浩然，那是一步踏出，天地震颤，那是一拳挥出，非人即我，势不两立。
　　沙迦想起了方天，想起了方天所讲的那个独臂武者的故事，想起了他听到那个故事后对那个独孤求败的四句话的理解。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最后一个巨浪打来，小舟如树叶一片，被掀飞在岸边。沙迦再不迟疑，身形如风，向着临波城内跃去。同时，元素的感应毫无顾忌地放开，覆盖了整个临波城。
　　然后，一百四十四朵火焰绽放在元素视觉中。
　　那是所有六级以上的法师存在。去除那些黯淡的六级的，去除那几个太过明亮的法师以上的，还有……三十一朵……
　　“小奥，这个字念‘水’，呐，就是我们这个河里流的水。你看，它像不像是水的样子？”三十来岁的伊凡盘坐在大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根柳枝，在地上划出一个字来，细心着教导自己的弟子。
　　“嗯，像！”有一双灵动眼睛的八九岁小男孩用力地点头。
　　“那小奥你再看看这个小河，它和我们法师是什么关系？”伊凡趁势询问着。
　　“老师是说小奥的修炼也要像这小河里的水一样，每天都不停止么？”被叫做小奥的小男孩看看老师，又看看面前的小河，然后转过头对着老师问道。
　　“好聪明的小家伙！”一声真诚的赞叹传来，却不是出自伊凡之口。
　　“是哪位同修前来？伊凡有礼了！”盘坐在地的男子先是微有一惊，然后站起身来，向着左侧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一个法师礼。
　　“不必客气。”片刻间，沙迦已经来到近前。
　　“小家伙，你叫小奥是吧？你刚才说的很对，不过不全对。”沙迦微笑着在两人身边盘坐于地。
　　“请叔叔指教！”小男孩很有礼貌地对着来者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望向自己的老师。
　　见此情形，伊凡脸上也是露出微笑，重新盘坐在地。
　　这个弟子，虽然天赋不是很高，但是将来注定成就不会很浅，至少，会比自己强些吧！伊凡心里想道。
　　“小奥你看，这个水不止是今天和明天在流动，它其实一直都在流动，我们每一眨眼的时间，它都在流动。光光是每天都要修炼，是不够的。小奥，如果你将来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法师，那就需要记得，不仅仅是修炼的时候你才是法师，每一时每一刻，每一个眨眼的时间，你都是法师。抬起脚，走一步路的时候，你要记得，你是法师。举起手，拿一个东西的时候，你要记得，你是法师。想任何一件事，做任何一件事，你都要记得，你是一个法师。”
　　“是这样吗？”小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觉得这个叔叔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摇头却是自己没怎么听懂。
　　小奥好笨，什么时候才能像老师那样聪明？什么都懂。
　　小男孩心里这样想着，然后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听了沙迦的话，伊凡却是心中一震，霍地惊喜道：“您说得太对了！唉，真是太失礼了，不敢请教……？”
　　“我是沙迦，来自巨岩城，奉命前来做一件事情。兄弟，对不住了。”沙迦轻轻说道。
　　“啊？您是说……”伊凡诧异地疑问道，然后下一刻，神色忽然在他的脸上凝固，再下一刻，失去生命的身体，砰地一声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沙迦的身影也消失在当地。
　　“可恨！那几个老家伙，居然没有一个看上我的！枉我一个一个地上门拜访，陪着笑脸，放低姿态，却是被那些该死的奴才笑话折辱个够！该死的东西，不就是碰到个好老师吗？我总有一天要超过你们！还有那几个老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多活了几岁吗？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一个树木丛杂的密林中，一个脸上透着凶厉的男子一边大肆地用风刃在四周发泄着，一边咒怨着。
　　下一刻，一根如利箭般的冰刺从天而降，将他活生生地钉在地上。
　　“塔塔哥，这大城市不好混啊，我们还是回去吧！”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房间里，四五个人正在酩酊大饮，其中一个面相粗豪的大汉说道。
　　“不错！妈的，这里的确不大好混！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连人都不能杀！老子已经大半年没杀过人了，干你娘的，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叫做塔塔哥的领头大汉也是闷气满腹，灌了一大杯酒后，啪地一下把酒杯摔在前面的墙壁上。
　　“老大，不如这样，我们今晚就做一票，连夜溜回去？到了我们的地盘，凭老大七级的本事，咱们什么事不能做？省得在这里受这样那样的鸟气！老二不说，我都早就想说了！”一个瘦竹竿拍着排骨似的小胸脯，同愁义气地说道。
　　“好，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们今天就做一票，也不用选人了，就把那个不开眼的六级小子宰了，然后我们连夜开路！”领头大哥做出决定。
　　这长得熊一样大汉，听话中所说，居然是个法师？
　　“老大英明！麻树镇，老子们又回来啦！嘎嘎嘎嘎！”另一个男子连声怪叫，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好！兄弟们，来，我们干在这里的最后一杯！”领头大哥猛地站起身来，找了半天没找到酒杯，干脆不用了，抱起酒坛就往嘴边送。
　　下一刻，被他抱到半空的酒坛啪地一声，摔落在地上，砸成碎片，而他自己，也咚地一声，往地上栽去。
　　“啊？老大，你怎么了？”
　　“老大没气了！”
　　“城卫，你们他妈的快来人啊，我老大出事了！”
　　惊天动地的呼喊，在这个房间里嘶传开。
　　……
　　一个装饰豪华的房间中，一对男女正在做着激烈的身体锻炼，然后其中的一个忽然不动了，血花缓缓从洁白的床单上漫延开来……
　　一个小山坡上，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端然而坐，静静地闭目冥想着，然后，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外城……
　　内城……
　　二十朵……十朵……九朵……八朵……七朵……
　　一朵朵目标中的火焰之花从沙迦的感应中消失，最后的七朵，则聚集在一起，在内城中央的位置，那里应该是……城主府，又或者是……令主府……


第202章 交锋！迅雷疾电间
　　放弃了魔法的操控，沙迦走在地上，用两脚一步一步地向着目标聚集的地方走去。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对局。刚才的那些，不过是些游离的存在罢了，他们的存在与否，并不能真正影响一个城市的分毫。
　　而下面他所要做的，才真正是对这个城市伤筋动骨。
　　当然，他也必将遭到最激烈的回应。
　　当沙迦来到临波城城主府前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以及中年男子身后以高大城墙为依托的数百支强弓利箭。
　　来到近前，沙迦定下脚步，抬起头来，微微眯着眼，打量着从城墙后透出来的箭簇。在灿然如金的夕阳照射下，这些箭簇非但没有丝毫闪光，反而黑黝黝地泛着森寒。
　　那是让人心悸的森寒。
　　“沙迦，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刚才的那些，已经够了！”气度威严的男子沉声说道。
　　“阁下，请您原谅，我奉师命而来。师命如山。”沙迦上身微微一躬，行了个法师礼，同样沉声说道。
　　“没有商量？”中年男子脸沉如水。
　　沙迦默然。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多说了。这样的局面下，能用来说话的，本来就不是嘴巴，而是拳头。“放！”中年男子右手一挥，如刀般从身前切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处，数百支利箭，带着死神降临一般的凝滞，看去似乎很慢实际快到难以形容地向着中年男子身前三尺处喷射，将附近数十米方圆全面覆盖。
　　刚进入临波城的时候，沙迦就感应到了城中除了那最明亮的一号之外，还有两三个和他差不多的亮色，以及四五个比他略低一个层次的亮色。
　　这意味着，城中，至少有两至三名和他一样的中级法师，以及四五名初晋的法师或者初级法师。
　　而现在，这些人，全都聚集在城主府里，和那七个目标在一起。
　　以城主府为中心的数里方圆，早已被他们联手布下了元素封锁。在这数里方圆里，他，或者他们，所有的法师，全都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元素操控能力。
　　以沙迦现在的能力，最大程度的元素调用，或许可以放出一个小火球吧！
　　元素被封锁的区域，历来是法师的最大噩梦。就是一个高法，被迫落入这种境地，都有可能折损于一个二三级的武者之手。
　　这正是法师的悲哀。
　　对阵双方，如果一方没有法师，那毫无疑问的，是被直接摧毁的那种。遗憾的是，自古以来，这样的情况就非常罕见。而最常见的是，双方都有着相差不多的法师力量，然后，法师牵制法师，在元素被封锁冻结的区域内，武者的力量决定着战争的胜负。
　　而一个没有武者保护的法师……
　　正对着沙迦的几支箭，沙迦闪过了四支，还有一支，贯穿了他的左手手臂。虽然有着元素的身内防护，但是臂骨还是立即就被穿裂，软软地垂在身侧。
　　纵然是一层又一层的元素防护，到底还是难以抵挡这种最为暴烈的破甲箭。
　　不过，左臂断折的代价，是这支失去了部分力量的箭，终于被沙迦握在右手里。以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极快速度，这支箭被他从被贯穿的手臂中猛地拔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阵砰砰砰不停地沉闷撞击声。
　　数十支从不同方向射过来的利箭，全数被击挡着偏离了方向，向着四面八方折射。
　　中年男子双目一缩，眼中刹那间如有闪电掠过。
　　下一刻，一把似剑非剑的长形武器被他从后背抽了出来，一个跨步，便向着沙迦当头劈去。
　　沙迦的双目，同样紧缩。
　　这是一个六级武者的一击，绝非等闲。
　　接得下来，就能斡旋，接不下来，立刻就是死局。一个回合之下，便是生死之分。
　　好在，现在的他，既不是二十年前的沙虎头，也不是单纯的沙迦法师。如果只是沙虎头，他会死去。如果只是沙迦法师，他一样会死去。
　　但是当沙虎头加上沙迦法师的时候，一击之下，执在手中的利箭虽弯却没有折断，而沙迦本人，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借着刚才双方撞击所带来的力量，跃过了那十多米高的府墙，落到了城主府内。
　　立即，城主府内就是一片惊怒交加的暴喝声。
　　大概聚集在城主府里的几位法师从来没有想过，这位大敌会用着这样的一种方式，进入到院内。
　　“死来！”府门口的中年男子反应更是绝不比沙迦慢上分毫，手中的剑形武器被他当成利箭，向着沙迦甩了过来，重器飞行时造成的刺耳尖啸令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另一把只有不到一米长的随身短刃被他从腰间拔了出来，连人带刃向着沙迦撞击而来。
　　如果院里那几位法师的战斗意识和这位中年男子同等档次的话，那沙迦的处境将会相当不妙，这一次的行动虽然未必会身殒当场，但是任务将注定是无法完成。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武者最怕失去了力量，一个法师最怕失去了元素操控。一旦失去，不论是武者，还是法师，都将手无缚鸡之力，甚至于，巨大的反差之下，他们会比一般人更加虚弱。并且，一旦真的失去了，他们会处于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中。
　　这种状态，在某个异世界的古代，有一个词来形容，那是——
　　惊弓之鸟！
　　是的，没错，就是惊弓之鸟！
　　当沙迦以令人绝意想不到的方式手执利箭如风雨疾电一般地跃入院中向他们扑去的时候，一位可能是初级的法师立即忍不住了，不假思索地就放开了元素封锁，不但如此，他还立即疯狂地调动起元素来。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受他这个举动影响，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位法师，做出了和他一样的举动！
　　那位似乎是最为强力的中级法师骇得魂都要飞掉了，却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几人联手布下的元素封锁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便告支离破碎！


第203章 沙迦的初秀
　　“大兄说的果然没错。没有经过箭雨洗礼，没有从血水中踏过的法师，就算修为再高，也都只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存在！”
　　对敌之际，间不容发。这样的稍纵即逝的机会，沙迦怎么可能会放过？
　　一刹那，从极静到极动，沙迦把对元素的感应完全地放开，把对元素的操控完全地展开，不是施展什么魔法——在这种元素禁制初解，这片区域的元素还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是无法顺利施展什么真正有效的魔法的。所以他就乱上加乱，往混乱中加了一把火，不，是无数把火。
　　刚才被封锁的整个区域内，水、火、土、风四系元素来回往复地冲突、冲撞，狂飙扫荡着，魔法视觉下，一场小范围的强烈到无以形容的魔法乱流支配着一切。
　　在这种就算是高法都要抓瞎的元素乱流下，沙迦动了！
　　不是作为一个法师的动，而是作为一个武者的动。
　　刚才中年男子从背后抛过来的武器，在沙迦的一侧身间，从他的肋下穿过，带走了数片衣件，却没有伤到沙迦分豪。这是拜那几位解开了元素封锁的法师所赐，不然的话，作为一个伪武者的沙迦，又岂能完全对付得了一个真正的六级武者？
　　不论是那最为强力的中级法师，还是那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这一刻，全都暴怒欲狂。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个世界可能没有这样的话，但是这句话所表述的意义，他们两个人在这一刻，肯定全都体会得无比深刻。
　　可是不管他们如何暴怒，都无法阻止沙迦在那一刹那间的行动。
　　那一刹那间，又或者是一眨眼间，总之，在中年男子从府门口刚刚扑出一步之际，沙迦的身形，在元素乱流中如同一只失控的小舟，被激荡得循着一道似乎是毫无规律的曲线，回环、突进、回环、突进……
　　再下一刻，速度快到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沙迦，左肩猛烈地撞击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上，一声“喀”地令人牙酸的吱响之后，沙迦的方向再度折换，向着那位中级法师的方向暴射而去。
　　就在刚才，同样的间不容发之际，那位中法匆忙中抓着自己的弟子，极其狼狈地闪开了刚才数人聚集的中心。
　　“留下一个！他是无辜的！”在沙迦的激射中，那位中法暴喝道。
　　他的那位准法弟子，惊魂未定，一时间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一派茫然地被其师抓在手里。
　　“我知道。”
　　沙迦回到，然后，就在那位九级的学徒微微展露出一丝放松和释然的时候，表情忽然在他的脸上凝固，下一刻，一道血花在他的额前绽开。
　　刚才穿透了沙迦左臂的利箭，此际，出现在那位九级学徒的身后。
　　这个时候，才听到连续的砰砰砰的六声闷响，刚才院中数人聚集的中心，有六具失去了生命的身体，轰然栽倒在地。
　　“恶贼！我跟你拼了！”
　　看着此生惟一的得意弟子在自己的手中失去生命，那位中级法师目眦欲裂，置尚处于一片混乱的元素区域于不顾，竟冒着被元素乱流穿透身体的后果，一念之间，就施展出了最为暴烈的魔法——
　　烈炎爆！
　　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或如利箭，或如裂刃，以中级法师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当然，沙迦所在的方向是利箭和裂刃的集中点。
　　没有人可以忽视一个中级法师的愤怒，就是同为中级法师的沙迦也不行。
　　所以他只能逃。
　　而且，老师交待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此时，他的左臂断裂，肩膀与身体的连接处更是暴裂一片，血红片片，而几次瞬间透支力量的后果，便是现在他的全身冷热交加，身体虚浮，阵阵钻心的疼痛与昏眩，如同暴风海的海浪一般，一层又一层地袭来，再不走，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在这种状态下，承接一个老牌中级法师的疯狂，沙迦只能在受伤和死亡两者之间选择一个，而不能选择不受伤。
　　下一刻，无数点血花在他的背后和身前暴绽，左臂、右臂、左腿、右腿、腰、背、心、腹……全身上下，除了几个绝不能受伤的部位，其它地方，至少有数十处，在这眨眼之间，被那无数疯狂激射过来的点点裂炎给穿透。
　　“嘶！”
　　在数十朵爆炎入体的一刻，纵然是有过铁血的经历，但是此时，紧咬的牙齿还是崩裂了牙床，沙迦乘着风元素疾速奔闪的身体立刻猛地剧烈一颤。
　　不过也仅仅只是极短地一颤，下一刹，他的身体更是绝不停留，如同一道闪电般，向着城外大河的方向，逃、逃、逃……
　　“沙迦！总有一天！我要杀你祭徒！”
　　就如同一个中级法师无法抵挡另一个中级法师的疯狂，同样，一个中级法师也无法阻挡另一个中级法师的全力逃跑。当这位痛失爱徒的中法追到岸边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是千年万年不变的滔滔浪涛。
　　也不过就是三五息间，那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以及那几位初中级法师全都追到了岸边。
　　凝望。
　　除了凝望，还是凝望。
　　中年男子是不知该说什么，而那几位初法中法，甚至连回应或者是报复的话都不敢说出口。——事情的经过他们是清楚的，在一位高法巅峰甚至可能是大法师的威慑之下，他们的愤怒与疯狂，只能压在心中。
　　有几位此时甚至还有心中庆幸，他们收的弟子不止一位。更何况，据说刚才的那个疯子两个月前还是个九级的学徒，而现在，居然已经是中法了，以后，就算没有他的那位老师，他们又如何去报得了这个仇？
　　可是这种难以压抑的愤恨是必须要转移的。
　　下一刻，一个人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他们的怒火中。——要不是你那龌龊的杂碎弟子瞎搞，又怎么会闹出现在的这一幕惨事？
　　你的那个不开眼的杂碎，死了没有？死了没有？
　　早就看那个该死的东西不顺眼了，现在果然惹来了祸事。可是，你们惹的事，为什么遭到我们身上？
　　我不好受，你也别想好受！
　　那个该死的东西，就算他活着回来，我也要他死！死！死！


第204章 九城评议
　　毛里球斯帝国历2379年六月，沙迦拔临波城六级以上法师以下学徒三十一人，其中散修二十四位，核心学徒七位。
　　二十四位散修中，还有三位非临波城人士，属于非常不幸的误入者，来临波城打酱油，然后再也回不去了。
　　这其实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真正大不了的、值得大书特书的，是那临波城中几位法师门下的核心学徒。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法师门下的核心学徒，和那些没有什么背景或者传承如同野草一般的散修势力，终究是大不一样的。
　　对于非法师体系的外人来说，一个七级的散修，和一个七级的核心弟子，大体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货色。
　　但是对于某些人如临海九城城主城令这些人来说，他们的份量那可太不一样了。说句不夸张的话，就是一百个七级的散修，也比不上一个哪怕是一级甚至连一级都还没到的核心弟子。
　　为何？
　　因为修者——不论是武者还是法师，都是最重传承。没有传承，你就是再好的天资都不行。在法师界有一句流传久远的老话，“准法教不出法师。”
　　什么意思？简单地说就是，如果你的老师不是法师，那你也不要指望将来的某一天你可以成为法师，就算你蹭蹭蹭地往上升级，一天升一级都不行！
　　升到九级，你就到顶了！
　　再迈一步？
　　你且迈给大家看看！你要真能迈出那一步，你就不是人了。你的天资，不是十分之一，不是百分之一，不是千分之一，不是万分之一，也不是百万分之一。
　　你他妈的是全大陆分之一。
　　历史上确实有几位迈出了这样一步的人，有的是从九级学徒迈到法师，有的是从高法迈到大法师，不过他们身上几乎无一例外地都被人加上了若干个称号，有的是“大陆之子”，有的是“大陆传奇”，有的是“神之子”，还有其它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号，总之都是类似的玩意儿就是了。
　　他们全都是一些不世出的存在。
　　去除这些非人的存在，其他的那些散修，如果没有援引的话，基本上，四十岁时是七级，到了六十岁时，十有八九还是七级，然后，到了老死的时候，仍然是七级。
　　所以，此等之辈，不足为道。
　　而对于那些核心弟子来说，能被法师收为学徒然后确立为弟子，其天资其心性其行为一般来说都是得到认可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认可，总之，一位法师的认可，真的非同小可！
　　就算你觉得你天资不好，心性不好，行为不好，看起来也是一副歪瓜劣枣，但是只要有一位法师对你说：“小子！你不错，我看你还算顺眼。”
　　那么，恭喜你了，这就意味着，从内部条件上来说，你将来成为一名法师，其实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一位法师的“顺眼”这两个字的评价，就足够了。而最终的事实也往往会证明，法师的感觉，一般都不会错，尤其是在收弟子这一方面。
　　因此，核心弟子，条件够，传承有，再加上有一个身为法师的老师，在安全上一般都能得到保障，那么其在将来的某一天，晋升为法师那也十有八九是稳当当的。
　　这样的人，哪怕是刚刚入门连一级学徒都不到，又岂是那些一眼就能看到顶的所谓七级八级九级的那些杂牌散修可比？
　　然而现在，就是这些“这样的人”，被一位法师，一锅端掉了！
　　不是一位，不是两位，不是三位，而是，足足有七位！这七位核心弟子后面，站着两位法师，四位初法，还有一位中法！
　　波澜！
　　巨大的波澜！
　　可以震惊也注定将要震惊整个帝国甚至大陆数个国度的波澜！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仇恨是比杀父夺妻之仇更大的，那无疑就是灭人宗嗣、断人传承了。这种仇，就连创世神来了，都没办法化解。
　　短短数日间，这个波澜就以比飓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临海九城。当然，更大的范围被波及，那也是迟早的事。
　　临海城。
　　“好算计，好算计啊！”灰衣老者不住的摇头，不住的赞叹，只是他的赞叹，听得直让人心里碜的慌，“那个老家伙，真的是好狠！”
　　那个老家伙好狠？
　　他的弟子心里可是觉得沙迦可是比那位老大人狠多了。
　　作为意识在老师的携带下全程观看了那一幕的兄弟，这位八级的弟子在观看直播的过程中，既感到全身发冷，又感到热血沸腾。
　　感到全身发冷，是因为沙迦的手段太毒了，奉师命拔除目标的时候那真的是彻彻底底，最要命的，是沙迦拔除这些目标的时候，既不是冷无表情，也不是变态般的充满兴奋，而完全就是平平静静的好像只是做着如吃饭般的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在动手灭杀之前，沙迦一共与五个目标，相谈甚欢！
　　而且，这位弟子可以看得出来，沙迦那绝不是什么伪装，而是完完全全的真实表现。可是，就是这些极其真实的表现，那前后的巨大反差，让这位弟子真的是冷汗不禁。
　　见过刚与人相谈甚欢，然后转眼之间就毫不留情地将人瞬间灭杀的人吗？这位弟子以前还真没见过。这回见过了，他的心里除了发冷之外，还是发冷。
　　冷到绝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与这样的人为敌。
　　而感到热血沸腾，则是沙迦从入城后的那一刻起，作为一个法师的表现，那真的是太完美了，尤其是在徒步走向城主府与临波城城主及那几位法师对阵的时候，那种干脆利落，那种痛快淋漓，那种非生即死，那种间不容发，直让这位弟子恨不能以身替之。
　　身为法师，能有着这样的一场表现，一辈子都值了！
　　重黎城。
　　“不是传奇，已是传奇。”一位身材高高大大像武者多过像一个法师的法师，喃喃说着，然后脸色平静地对着弟子道：“迪南，你有什么看法？”
　　那叫迪南的弟子可是绝不平静的，他的面色带着潮红，全身禁不住地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此时听到老师询问，这位弟子像是喝醉酒一般地狠狠挥着手臂着：“疯子！杂碎的，那老的小的，都他妈的是疯子！”
　　微瞪了一眼，这位法师对自己的这位弟子的失态并没有过多计较。
　　因为迪南正是得了他的命令，连夜驾着一只小舟从临波城中仓皇奔出来的，在途中小舟还散架了，不会水的这位弟子，差一点命丧江中。
　　然后，刚刚回到府中，这位不知所以的弟子，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临波城中上演的一番灭杀。
　　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滋味，想来是不大好受的。
　　过了好一会，迪南才恢复平静，对老师道：“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不解。那对师徒这么做，难道……就不怕犯了众怒吗？”
　　“众怒？”被询问的法师嘿然一笑，“谁是众？”
　　我们啊！
　　迪南刚想这么回答，不过下一瞬间，他就醒悟了过来，默然无语。
　　“看来你是明白了，还好，不算太笨。”法师微微一笑，然后面色转为庄重地对着弟子道：“迪南，你要记着啊，哪怕是把怎么修炼都忘记了，也要记着这一点，我们法师，又或者是武者，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力量，走到上面，都是没有众的。”
　　顿了一会，这位法师又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你要是能只见大木，不见森林，那时别说是准法，正式的法师也上了。”
　　西塞城。
　　“那个老怪物这么急不可耐地就把弟子给推出来了，他想干什么？”城主府中，数人围坐于大厅，一素衣老者带着疑惑地说道。
　　“难道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那位大人……真的快要突破了？”面相威重的城主凝声说道。
　　大陆上，一位法师在面临大的突破的时候，往往会有两种选择，一是闭门苦修，一是出门游历。但是不管是这两种选择里面的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断绝俗务，不问世事。
　　“有点像，也有点不大像。”素衣老者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不假思索地回道，然后像是心中有了什么重大疑难一般，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老师，父亲，”似乎是看厅内气氛有点凝重，一个三十多近四十外貌的男子插口说道：“他们这般行事，是不是太过了？”
　　“过了？”闻听此言，素衣老者有点好笑地摇摇头，“一个刚刚晋升的小法师把六七个老牌法师玩得七零八落，其中甚至还有一个中级法师，过了？哪里过了？”
　　“可是沙迦背后明明有一个高法压阵。”男子显然有点不大服气。
　　“那位大人出手了吗？”城主淡淡说道。
　　“我就不信如果沙迦真的危险，那位大人会不出手。”男子坚持自己的看法。
　　听得这小辈这么说，在座的两位大人目光交错了一下，然后素衣老者微笑着对弟子道：“问题就在这里。——你看到了，我们看到了，还有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位大人，自沙迦入城到离开这段过程，自始至终确实没有出手过。”


第205章 大家都去红石镇围观吧！
　　圣剑城。
　　“叶尼伯伯好强！沙迦大哥好强！”长着一副爆炸头活生生某异世界一非主流的二十多岁少年满眼桃花，“啧啧，沙迦大哥用手臂夺箭的那个动作，简直就是我们武者的典范啊。我就说么，沙迦大哥虽然现在已经是个法师，但他骨子里还是个武者！”
　　“哪有这么简单！要是换了你这小子上去，就算你的武技再高，也早死了八百回了！”气势峭拔如剑的中年男子冷然说道。
　　“嘿嘿，父亲大人说的是！”爆炸头少年扯了扯他的爆炸头，然后一副嘻皮笑脸地道：“可是沙迦大哥那时也是很危险的。父亲大人，你说，要是沙迦大哥那时真的抽不出手了，叶尼伯伯……会不会出手？”
　　中年男子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或许，这本就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桑干城。
　　“出没出手，确实大不一样啊。老家伙如果出手了，那就是以大欺小，总是说不过理去，那样的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总也是个隐患，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现在这样么，奈何，沙迦那小辈争气啊！”灰衣老者颇有点感慨地说道，语气中，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其它的一些什么。
　　“老师……”三四十许的男子有点低沉。
　　沙迦的这次行动，确实刺激了他的心灵。更别说，他们还是熟人。以前么，沙迦的表现也就寻寻常常，和他也不过就是在持平之间，或许，沙迦要稍微胜出一些？
　　但是现在么，不论是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二人都已彻彻底底地不在一个层次了。
　　更可怕的是，照常理来推断，沙迦现在的层次，甚至至少需要他用五十年的时间来追赶。而问题是……五十年后，沙迦，又会是何等层次？
　　这种距离，让人怎么想怎么绝望，甚至连追赶的心都生不起来。
　　“沙迦那小辈确实不凡，也够狠，是个角色。我辈当此，也只能感叹后生可畏了。不过，我相信我们的天才也不会太差的，奥斯，你说是么？”城主微笑着淡淡说道。
　　“也不会太差”，这句话通常来说显然算不上是什么赞赏，不过那也看和什么对比。所以城主的这个评价对奥斯还是很管用的，只见他泯了泯嘴，然后面色坚定地对老者说道：“老师，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说的没有多响亮，但在场的两位，显然都听出了他的决心，不禁相顾一笑。
　　城主转开话题道：“先生，其实我也有点奇怪，那位老大人，这次的手段，和往常相比，有点不大一样啊。”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以我看么，那个老家伙就是懒，想借着一个小小的事端，就把所有他想办的事都给办了。奥斯，你说，那个老家伙这次这么做，是为什么？”说到这里，老者考问起自己的弟子来了。
　　奥斯显然没想到旁坐着会中枪，呆愣了一下，方开始苦苦思索，半晌后，才有点吞吐地道：“想独霸住那个方天？还有，把沙迦推出来？”
　　“呵呵，你能想到这些已经算不错了，好了，你下去吧。”灰衣老者吩咐道。
　　待奥斯退下后，灰衣老者脸上浮现出淡淡愁绪道：“你看，奥斯这孩子，当不了用啊。如果他做了城令，我怕将来有一天，他也会有那位伙计一般的下场。”
　　那位伙计，显然说的是临波城某位先生。
　　听老者这么一说，城主脸上也是布满阴郁，如果是别的事还好说，这种关乎桑干城未来兴衰的事，却是丝毫也不能含糊的，只是当下却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好道：“好在来日方长，还是看看再说吧。”顿了顿，才又带着苦涩地道：“不过，现在看来，想要接触那位小天才，是非得经过巨岩城不可了。”
　　红石镇虽然是个闲弃的偏僻小镇，早八百年都没人管，但是按理来说，还真的是属于巨岩城范围，这真是让人无比头疼的一件事。
　　临波城的那位先生想潇洒一把，结果……那个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了，偏这件事不论是从起因来说还是从过程来说，临波城都只能吃个哑巴亏，说到顶天都没用。
　　“帝都……会不会有人过来？”城主有点困惑地道。不得不说，这次的这个局面，连他也有点看不清了，无论如何，那位老大人，这次玩的确实有点大。
　　“看那个老家伙一副稳坐如卡拉多山的样子，你觉得，他会没有安排？再说了，就算一点安排也没有，那又如何？临波城，那明摆就是找死。”
　　老者这话说的虽然冷酷，但却也是实情。
　　连人家的小辈都能和临波城的老牌法师抗衡了，在这种既不占理又不占势的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站到临波城那一边。
　　怪只怪，临波城这次一脚踢到了本来就想发威的怪兽。
　　……
　　数日后，巨岩城。
　　又一次的熙熙攘攘，又一次的八方会聚，惟一有点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规模比上次大多了，于是结果就是，巨岩城的城主府，又开始过上了不夜天。
　　临海九城，关系各有亲疏。当然，这是极其正常的。别说各个城池之间，就是一家一族之内，甚至是亲如夫妻父子之间，关系还各有亲疏呢。
　　这是人之常情，只要是人，就情所难免。
　　而这种关系，此刻在巨岩城城主府内就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一般来说，临海九城之中，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圣剑城向来与巨岩城较为亲厚，此外，桑干城、罗亚城、西塞城也都与巨岩城互有往来，算是盟友之城。
　　沧澜城这几十年来因为其城令性格实在太过怪异的缘故，独来独往，已经能算是一个“散城”，没有谁是它的友盟，也没有谁是它的敌人。
　　除此之外，其它几城，要么是距离偏远，相互往来不多，要么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与巨岩城交相龌龊。更别说，这一次的事件，让临波城彻彻底底地成了巨岩城的死敌。
　　而与临波城一衣带水的临海、重黎两城，此时的来者，心情自然殊不好受。心情不好受，脸上却还要带着笑脸，那滋味自然谈不上有多好。
　　偏又因为临波城没有人过来，而不少人想着打听这次的事件起因过程及后续如何如何，那自然找上了这两城的人，更是缠得他们欲仙欲死。
　　和他们相比，沙迦的情况就好多了。虽然这一次的来客中不少人身份相当高，需要他出来亲自接客，但是凭着这一次的表现，任谁也要给几分面子，就是那些老辈人物，一般也都不敢怎么拿大。
　　但这只是一般情况。
　　总有些人，是属于“例外的”。
　　“老爷子，您看，我们只是一些小辈过去玩玩，您老人家，就不要过去了吧？如果您过去了，他们也招待不起啊？”沙迦不时举起宽大的袖子擦擦额头那并不存在的虚汗。
　　这位老爷子的做派及打算，颇让他有点焦头烂额。
　　“屁话！有什么招待不起的？你们这些瓜娃子是人，我老头子也是人，你们这些瓜娃子一人一张嘴巴，我老头子也是一张嘴巴，你们去得，凭什么我老头子就去不得？”
　　一个瘦小如猴子的老头此时在城主府的大厅里上蹦下跳，指手画脚，声音大得像雷响，那顾盼自雄的疯姿，实在是让所有正常人望尘莫及。
　　沙迦举目四顾，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大兄的身影。很显然，他那位沉稳威风据说卡拉多山崩于前也不会变色的大兄，早见机不妙，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老爷子，您看，要是您留在城中，还有这么多的前辈能陪您过过招，说说话，要是您去了红石镇，那个鸟在天上飞都不想经过的小地方，您老人家不是太寂寞了吗？”沙迦想破了脑袋，总算想到了这一个“理由”。
　　和小友相处了两个月，他自觉已经识见大开，哪想到头来还是不顶用。
　　不过他是真的怕这位老爷子过去，到时，如果一个弄不好，小友和这位老爷子弄出什么矛盾来，就不好办了。倒不是说小友会如何如何，关键是这位老爷子，想法及行事，那个……颇有点不类常人啊！
　　最要命的是，他还得罪不起。不说这位老爷子和老师是交相莫逆的关系，就是他自己，也在这位老爷子跟前受教过，老爷子那小半个老师的身份，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怕我老人家寂寞？嘿，你小子本事长了，心眼倒还没坏透。不过嘛，谁说我老头子要一个人过去？……老疯子、老木头、老不死，我老人家要去那个什么鸟石头镇找那个写孙悟戒（注：非笔误）的小子切磋切磋，你们去不去？”
　　听了沙迦的话，老头也不多说，嘿嘿一笑后，一仰脖子，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放开嗓子大喊道。
　　这一声喊得，那真叫一个人仰马翻，晴天那个霹雳。
　　这个霹雳还未消尽，然后城中几个方向传来几声同样大的霹雳回响：“自当奉陪！”
　　沙迦面如土色。


第206章 方天醒来
　　好像清醒着，又好像昏沉着，方天陷入了一个似乎是没有尽头的迷梦里，在梦里，风雷水火齐聚，一起加在他的身上，来回地、不住地、似乎是永无止境地，碾压、碾压、碾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梦中开始有点点滴滴的温暖或清凉不时地从天降落，这是无尽的黑暗和痛楚中惟一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进，这阳光变得越来越和煦，终于，黑暗先是慢慢融解，后是忽然崩落。
　　而就在那一个忽然之中，方天醒了过来。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如豆的灯光，还是那个床。
　　还是夜里。
　　“没死啊？”方天睁开眼，眼睛三百六十度转圈，转了四五个来回，打量清楚了周边，看到依然是那非常熟悉的房间后，大松了一口气，心底发出了一丝大难不死的欣喜。
　　这是醒来第一时间的感受。
　　嗯，仅仅是第一时间。
　　片刻的欣喜之后，好像从里面裂成八瓣的头颅，和好像正在被千万根尖针刺着的胸口，全都在霸道万分地提醒着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方天少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安全绿色无公害的美少年，被刺杀了！
　　“天可怜见的，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我容易么我？”短暂的幽怨之后，方天心底升起浓浓的愤怒。是的，愤怒。
　　死过一次，不再怎么贪生怕死是一回事，但是被人明目张胆地刺杀又是另一回事。天杀的，那三个该死的混蛋！
　　胸口有多痛，方天的心里就有多怒。不过怒之中，还掺杂着不少的无奈。
　　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次的刺杀到底是因何而来。不过，该死的，我都宣布《西游记》已经太监了，并且早就不讲了，怎么到了现在，还有人跑出来找我麻烦啊？并且，这么直截了当……
　　够男人！
　　可是，妈的，我不喜欢！
　　除此之外，让方天感到惊奇的，却是在那晚刺杀事件中冒出来的三位好汉。
　　一位是实力非常强劲的魔法师，至少，那人的实力比红石镇法师之中的NO.1六级法师克里奥要强劲。
　　一位是实力依然很强劲的武者。对武者的实力，方天看不大准，不过，从那晚那片刻间的表现看，那男子比安德森要强悍一些？
　　还有一位，就是大惊喜了。方天从来没想过，那位曾多次死皮赖脸拉着他下棋但是棋力却差得连三岁小孩都不如的红毛小子，这一次，居然充当了救援的主力，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一把。
　　虽然现在身体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但是方天更明白，如果那天晚上没有格罗特，他就算有十八条命，那天晚上也交待了！
　　不过，真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自称是三级武者的格罗特小伙，那一天晚上爆发出来的气势，居然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所仅见，不仅远远超过了安德森，更是在红石佣兵团的团长四级武者西德之上。
　　“贵人相助啊！”
　　刺杀是因《西游记》而来，救援同样是因《西游记》而来，那他这不知轻重地大吹法螺，还真是祸福难料啊。不过，既然都这样了，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是不是要再接再厉，更上层楼？
　　你们不是喜欢玩刺杀吗？
　　我把《封神演义》讲了怎么样？那里有洪荒，那里有天地开辟，那里有圣人，那里还有圣人的老师，那里有四绝剑阵，那里有封神……
　　你刺不刺杀？
　　我把《老子》讲了怎么样？那里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里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你刺不刺杀？
　　我把《圣经》讲了怎么样？那里还有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呢。
　　你刺不刺杀？
　　……
　　方天此刻那又昏又痛的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发了疯的野马在奔腾一样，乱得不得了，不过很快地，所有的念头都被脑袋里那快像要炸开的疼痛所驱散，所有的念头，千念万念，最终集成一念——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总有一天，我他妈的要让你们知道，花儿到底是为什么的那样红！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灯花爆了一下，小小的房间里先是一亮，又立刻暗了下来。暗淡的灯光下，方天的眸子淡淡，如水般清澈地凝视着那一盏静静燃烧的灯火。
　　据说黎明前有最黑暗的阶段，这个说法有没有什么依据方天不知道，但是在他不知不觉之中，天亮了。
　　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踩着纤俏的步伐如同一朵小花般飘进了他的房间，看到方天睁着眼睛以及眼中那无声的问询，吃惊之下，嘴巴张得大大，然后立刻觉得失态，扑哧一笑道：“公子，你醒了？”
　　眼前的少女，活泼，又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恬静，相貌只是一般姣好，但是看起来，分外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所以说，活着是很好的呢！
　　要是这次就那么挂了，世间那么多的美好，哪还有份去欣赏？一念及此，方天对那天晚上的刺杀者，又多了一份痛恨。
　　这里的动静却是瞒不过院里的。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莫里希就带着一阵疾风闪进了房间，帕特像是影子一样跟在他后面，“殿下，你终于醒来了！”
　　莫里希急切地说道，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以及惊惶。
　　作为院里感知最敏锐的魔法师，莫里希和帕特的最先到来，理所当然。不过紧接着，欧文来了，安德森来了，弗兰克来了，肯来了……
　　枫林佣兵团里的一众主力弟兄们，全都来了。
　　而那个方天决定在身体好后要给个大大拥抱的红发小子格罗特童鞋，也来了。
　　“小弟，你醒了？”
　　“小弟，你可终于醒了！”
　　欧文和安德森两人几乎是同时趋前。
　　不过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在他们之先，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扑到方天的床前，本来是要往方天身上扑的，却又硬生生止住了，一张梨花带雨般的小脸出现在方天眼前。
　　“哥哥，你好了啊？”
　　愣愣注视了方天一会，这一句话刚说完，却是立刻扑在方天腿上，放声大哭起来。
　　是小艾薇。
　　又不多时，小伯格来了，小迪克来了，小西娅来了，小琪琪也来了，那一众小家伙们全都来了。
　　这些小家伙们一个个全都扑腾到方天面前，弄得欧文他们反倒是差不多全都被挤出去了，不多时，小小的房间里挤得满满的，还挤不下，问询声，惊喜声，哭闹声，不绝于耳。
　　一众大人，面面相觑，不过，全都大松了一口气。“老埃，小弟醒了！摆酒席！闹腾闹腾！”欧文扯开大噪门，暴喝道。
　　他语气中的那份惊喜与快慰，同样不加掩饰。
　　“丫头……唔，乖，别哭别哭，哥哥这不是好了么。”方天勉力伸转着手，摸着小艾薇的头发，温声安慰道。不过声音的干涩，让方天自己，直皱眉头。
　　听了方天的安慰，小艾薇不但没止住声，反而哭泣得更大声了。
　　倒是小琪琪，甩掉了鞋子，爬到了方天的床上，侧着小身子，把嘴巴凑到方天耳朵边悄悄说道：“哥哥，你也舍不得琪琪吗？琪琪也舍不得哥哥。哥哥，琪琪也哭了呢，五次！”
　　说到五次的时候，小琪琪还适时地伸出她的小手掌，把肉肉的掌心和粉粉的五根小手指竖给方天看。
　　纵然此刻身体难受得不得了，难受得超过方天前世今生的一切难受，但是此时听着这小人儿的话，方天心里还是在好笑中有着暖暖的愉悦感受。
　　琪琪这小笨丫头，她能数的最大数就是五。
　　她说是五次，那么这些日子里她肯定是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嗯，哥哥舍不得琪琪。在梦里，有大恶人要拉哥哥走，哥哥说，‘我才不想走，我还有很多很多好听的故事，要讲给琪琪听呢，我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要做给琪琪吃呢。’”
　　方天侧转着头，也附在小琪琪耳朵边，慢慢地温声对她说道。
　　听得方天这一说，小琪琪乐了，乐得眼睛眯成了好好看的月牙儿，“哥哥真乖！”小琪琪猛力朝方天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乐得咯咯笑。
　　其实真的，就为了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方天也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啊。甚至方天不知道，要是昨天夜里他一睁眼，发现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所谓穿越，不过是南柯一梦，不知他会不会是失望。
　　屈指算来，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两个多月，但是已经很深地融入进了这个世界了呀。如果这两个月真是一场梦，那么……
　　温和稳重的欧文团长，有一口闪亮大白牙的安德森野猪，还有弗兰克、巴图、肯那些禽兽，灵动好强的小Loli，深不可测的沙迦前辈，扮猪吃老虎的格罗特小红毛……莫里希、帕特……还有，小艾薇、小琪琪……
　　这些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全都见不到了呀。
　　活着，真好。
　　活在这个世界，其实，也不坏。哪怕，它有刺杀。


第207章 方天很忙
　　小天才方天苏醒过来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个消息，以比龙卷风还快的速度——呃，龙卷风的速度快不快？——迅速传遍了整个红石镇。
　　于是，就在这一天的早上，整个小镇倏然变得喧哗起来，许多人旁若无人地欢欣鼓舞，闹哄哄的像是庆典祭一样，让不少外来者莫名所以。
　　甚至还有好几家旅馆做出了非常举动，大好的菜啊饭啊的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一点也不珍惜地端出来让旅客免费享用。
　　当然，这些饭菜里面，多半都有着一道粉蒸肉。
　　以下是发生在一家旅馆的某段对话：
　　“喂，你们的这个菜是不是变质了，要坏了？”
　　“不是。”微笑。
　　“那是不是你们这家旅馆要破产了？要关门了？”
　　“不是。”怒。
　　“那就是你们这个小镇要全体倒闭了，要变成废墟了？来，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有强大的魔兽集体组团来攻打你们小镇吗？”
　　“也不是。”微怒。
　　“哦，我懂了！那肯定是你们旅馆老板做了坏事，心里不安，怕被神明惩罚，所以才做点补偿。”
　　“不是！”大怒，兼失控的边缘。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让我想想……哦，这下我是真的明白了，你们老板，这里有病？”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旅客得意洋洋地伸出中指指着自己的脑袋。
　　“……”
　　“怎么，是不是我猜中了？”旅客继续得意ing。
　　“啊啊啊！狗日的，你给我滚！”侍者终于出离愤怒了，连推带搡地将这位得意中的旅客轰出门外。
　　“小哥，其实我也想问问呢，那个，你们今天的饭菜为什么不要钱？”
　　侍者回来后，另一位带着小孙子的老者旅客问道。
　　“老人家，您现在吃的这个富贵蒸盘不错吧？怎么样，味道可还算地道？”侍者刚才的怒气有所收敛，转而温和中带着些微得色地说道。
　　“嗯，确实不错，和大城里的相比也不差。”老者点头表示赞同。
　　“嘿嘿，您老人家这可说着了，可不是嘛，别看这道菜现在在大城里都热乎得不得了，可您知道它是从哪里传出去的吗？”侍者继续得意。
　　“没听说过，难不成……是你们这里？”
　　……
　　小小的红石镇上，这一天的早上，家里、旅馆里、大街上、集市中……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角色，很多很多的人都在谈论着一个共同的人物。
　　而且，大多是带着欣喜与祝福的。
　　某位目下正垂死般躺在床上忍受着穿心一剑所带来的痛楚的人士，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红石镇的一个传奇，一道标竿，就像是红石镇中的那道百米高的喷泉一样，享誉四方。
　　虽然落居红石镇仅仅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是这位少侠，早就被红石镇的父老及小辈总之从老到少从下到上一致称为是“我们的小天才”，并且，在很多场合中，引为谈资，引为骄傲。
　　当然，这个人也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除了方天外，还能有谁？
　　如果方天知道这一点的话，估计会相当诧异，是真的诧异——哥其实也没做什么嘛，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虽然还没到前世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居家小媳妇的水准，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怎么就会成为红石镇的风云人物呢？
　　好吧，我是讲了一个故事。但是，难道仅仅只是一个故事就把你们全部收买了？
　　你们的认同感，也太廉价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自从方天苏醒之后，他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是的，忙碌。
　　躺在床上忙碌。
　　头炸得简直比第一代计算机还要大的方天童鞋，在极度的无奈中，还不得不装出笑脸来，嗯，就是淡淡的笑意那种，接见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物。
　　“方天先生，您能无碍真是太好了，那几个该死的贼子，真是该千刀万剐。我真不敢想象，如果红石镇就这样没有了方天先生您，会变成怎么样。”
　　说话的，是红石镇的第一势力红石佣兵团团长四级武者西德，原红石镇明面上的第一武者。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一次，面对面，有了一个较为准确的参考标准，方天更是忽然感觉到，那一天晚上，从格罗特那小红毛表现出来的实力看，也许，可能不止是五级？
　　不止是五级，那就可能是六级了？
　　这个认知，让方天心里惊叹。从欧文和安德森那里了解到，帝国甚至是大陆的武者最高阶也不过就是六级。难道说，莫非哥的身边现在就有这么一位人物？
　　而且，这个人之前在棋盘上经常被他弄得发出像是杀鸡一样的惨叫。
　　这样的六级武者……
　　不是方天缺乏想象力，而是他实在想象不能。
　　文字述来百转千回，但是此刻在方天的脑海里也不过就是倏忽一念间，连一弹指的时间都不到，所以，下一刻，他微笑着回应西德的话：“怎么会呢，没有了方天的红石镇仍然是红石镇，可若是没有了红石佣兵团及西德团长您，依我看，这红石镇怕就要另改一个名字了。”
　　方天的这句话，含义在两可之间，可以说是轻谑的玩笑话，也可以说是挑畔。
　　所以下面，他就立刻补上了一句，将这两种选择导向一个明确的方向：“我现在这个衰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等我安好之后，一定与西德团长你们把酒共盏，狂饮一番，以庆余生。”
　　“好！”听了方天这话，西德大起豪气，放声大笑道：“哈哈，那我回去就去准备最好的酒，最好的……呃，哈哈，等着与方天先生共饮。到时，我们不醉不欢！”
　　在“最好的酒”之后，西德顺着话本来想说“最好的菜”的，快要脱口的时候才想起这面对的是何人，所以就含糊了过去。
　　开玩笑，在这位小天才面前也敢说“最好的菜”么？就算是帝国宫廷里的厨师估计也不敢说这话，别说是“最好的菜”了，把那个“最”去掉，都不行！
　　经这位小天才之手做出的菜，和他讲的故事一样，都……
　　绝非凡品！
　　红石佣兵团的西德一行刚刚走后，像是按着秒表掐好时间一样，镇上另一大势力狼牙佣兵团团长安格斯偕众来访。
　　方天原来的世界有语叫“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显然有着跨越世界的通用伟力。
　　作为红石镇老牌的两大势力，红石与狼牙之间自然也是多有龌龊，双方都是恨不得拥有一张大诅咒卡往对方身上扔的，但是大势力之所以是大势力，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就是井水犯了河水，也都会相当默契地将范围控制在很小的层面。
　　“哈哈，方天先生，今天一大早的我就听到喳喳鸟在叫，原来，却是在庆祝方天先生您度过了危险。”安格斯开头第一句话就很无知地将喳喳鸟的智力提高到了与人类同等的地步。
　　方天还不得不笑纳这份无知的礼物，“哪里，安格斯先生说笑了。我也没想到这次能挺过来，这还要多亏卡琳小姐的救助，感谢卡琳小姐，感谢女神。”
　　方天入乡随俗，已经有几分生命女神信徒的模样了。
　　“感谢女神。”安格斯一行齐齐合掌祷颂了一句，然后副团长西德尼微笑着道：“是女神的荣光让方天先生您加入我们红石镇，我相信，尊贵的女神一定不会看着您就这样离开不管的。”
　　西德尼的这说法有个道道，那就是方天刚被枫林佣兵团抬回来的时候，就也是生命女神殿的牧师施行的救助。
　　以方天目前所知，在这些土著的认知中，一个人在极度垂危的情况下小命捡了回来，那就是女神的眷顾。
　　方天并不反对这样的看法，甚至还感到有些温暖。他的生命，确实两次都是侥天之幸。而在这个世界，天就是神了，所以他对生命女神殿，以及当下他所接触到的生命女神殿的第一个人物，卡琳小姑娘，持有相当的好感。
　　“女神的眷顾，我的荣幸。”方天用这句话结束了开头的寒喧，然后道：“西德尼大人，怎么样，这些天的锅盖顶着有没有什么收获？”
　　这自然是指这些疯狂的武者现在正进行的瀑布训练法了。
　　话题就这样继续下去，双方看起来都是其乐融融。不过方天真正在心里想的是，“女神大人，您要真是眷顾我的话，那快把这些家伙送走吧，他们的好意我已经收到了，那下面就是我要休息的时候了。”
　　他的这个想法要是被众人知道，哦，不是说什么“把人送走”之类的，而是“女神大人”，仅这一个称呼，就暴露了他是一个无视神明尊贵的事实。
　　女神就是女神，怎么可以说是“女神大人”呢，这不是污辱么？
　　或许是女神大人也不喜欢方天的这个称呼，又或者是尊贵的女神眼界太高，听不到一只叫做方天的小爬虫的祈祷，又或者听到了，女神无视了……
　　总之，狼牙佣兵团一众磨蹭了不少时间，才“兴尽而去”。
　　接下来，方天的高兴还没持续三十秒，门口又报，数家佣兵团联袂来探望方天先生……


第208章 穿越后的第一场雨
　　面对着这种简直是络绎不绝的来访，方天的头不是变大了，而是变得巨大，巨巨大。
　　好吧，能这么受人待见其实是一件暴有面子的事，不过，在目前的这种身体状况下，方天真的宁愿不要这个面子，“我是重伤员耶，我要求得到人道一点的待遇！”
　　这样的心声，注定只能留在方天的肚子里打转，而绝不能说出来。于是，某个杯具的童鞋，泪汪汪呀那个泪汪汪。
　　在某个来人探望的间歇，方天的眼睛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然后又翻翻白眼，以表示对这个世界的严重控诉，可是没人理他，倒是小琪琪挺关心地问了一句：“哥哥你的眼睛抽筋了吗？”然后伸出小手掌覆在方天的眼上用力地揉啊揉，揉得方天泪流满面。
　　感动的？
　　才怪！
　　“难道这就是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吗？”方天仰首向天，无语泪三行。
　　这样的热闹或者说折磨持续了整整三天，第三天的夜里，朦朦胧胧中方天感受到一种淅淅沥沥的声音，清醒过来后，才发现外面居然下起雨来。
　　这是方天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雨。
　　方天现在身为一个法师，许多时候总会自然而然地用法师的方法来感受这个天地，不知不觉地，元素的感应被他放了开来。
　　水元素变得异常地活泼，像是顽皮的小家伙在地上胡乱地打滚，风元素变得异常地轻柔，像是窈窕娉婷的少女曳着裙裾姗姗而行。天地间，这一大片不知有多广的区域里，风水两系元素难分彼此地交缠在一起，活泼中有轻柔。
　　感受到这两种元素的状态，方天的脑海里忽然地就闪过了一幅画面，那其实是一副对联：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云。
　　如果不是现在这糟糕的身体状态，方天定会大起兴致，来一场雨中漫步。漫步雨中，与天地元素偕行共舞，想必是一种极畅快的体验吧？
　　可惜，方天暂时也只能想想罢了。
　　寒林残日欲栖乌，壁里青灯乍有无。小雨愔愔人假寐，卧听疲马啮残刍。虽然不是寒林残日，也没有疲马啮残刍，但是方天还是觉得这首诗和他现在的状态很切合。
　　就在小雨愔愔中，方天迎来了新的一天。
　　这一天，终于没有访客了。方天如脱牢狱，简直感到连天地都变得辽阔悠远起来。只不知，是真的没有访客了还是访客因雨延期了，方天希望是前者。
　　在小艾薇的汤匙喂送下喝完了一碗炖得烂烂的不知名肉汤，大管家皮埃尔顶着一个像是把鸟窝倒过来的大斗篷走了进来，递给了方天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方天的两臂仍然移动困难，比如说，躺在床上的他，很难把手臂给直直地向上举起来，举动一小半，就累得像举起一座泰山似的，不过后臂不动，把它们当成支架，移动两只前小臂问题倒是不大。
　　此时，方天就是两只小臂合拢着放在肚子上，手里转动着一个看起来既像是花环又是像是草环的东西。
　　“这是祈福草环。”说话的不是皮埃尔，而是正走进来的生命女神殿少女牧师卡琳。
　　这丫头现在头上也顶着个和皮埃尔那个差不多的鸟窝，让方天看起来感觉分外好笑。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粗陋的装扮和明丽的少女组合到一起，小小的违和中带给人的反而是相当的美好，至少方天就看得很享受。
　　接下来经过卡琳的解释，方天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就是个草环，不过，是用特定的几种草编成的。据说，据据说，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生命女神降临大陆的时候，头上就戴了个这么样的草环。而之后人们便相传，戴上这样的草环，可以得到生命女神的祝福。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的存在吗？并且，神还会降临大陆？”这不是方天的问话，而是听了卡琳的解说后，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心里的疑问。
　　当然，这样的话也是绝不能问出口的。
　　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深，方天不太敢胡乱发问，免得在一些对于这个世界的土著来说可能完全就是常识的问题上面犯错误，这是完全可能的。
　　倒举个例子，有个穿越者从某异界穿到了地球上的中国，然后问：“我们居住的这个，是‘地蛋’吗？”
　　对于该穿越者来说，可能觉得“地球”和“地蛋”差不多，估计是一回事。但是所有被问的中国人，都会明白，这绝对不是一回事！
　　所以方天这个时候就奉行沉默是金。
　　他不问，小艾薇倒是发问了，不过人家问的和方天想的那绝对不是一回事。小艾薇是这么问的：“卡琳姐姐，女神真的来过吗？女神漂不漂亮？”
　　这显然是一个很有难度的问题，尤其是对“女神漂不漂亮”这一提问。说女神不漂亮？那是绝不可能的，说女神漂亮？那也不好。最好的可能最符合实际的，是女神超越了漂不漂亮这一个范畴。
　　这是方天从卡琳这小丫头的回答中推测出来的，方天没有听到她直接回答，只听她嗯嗯啊啊地拐啊拐，把小艾薇这傻丫头不知不觉地就给拐到祈福草环的几种草上面去了。
　　接下来是例行正事，卡琳为方天治疗。
　　虽然已经醒过来几天了，但是方天仍然还对这样的治疗方法感到新奇。
　　只见卡琳先是双掌合十，闭目像是在祈祷什么。大概十来息之后，她就把两掌放开，掌心对着方天的心口，那个被穿心一剑的地方。
　　如果不是之前那阶段还算是勤勉的身体锻炼，以致于在危急关头在魔法的配合下强行扭转了些微一点的距离，方天早就当场挂了。
　　随着卡琳的动作，方天感到刺痛灼热的心口，变得既像是温温暖暖的如同泡在温泉里一样，又像是清清凉凉的如同沐浴在春风中一样，而到底是温是凉方天居然还真的无法分辨。
　　他只是感到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的那种。
　　方天惊奇不是惊奇于卡琳的动作，也不是惊奇于这个疗效，而是，这个治疗到底是怎么作用于他身上的呢？
　　在卡琳的手与他的心口之间，魔法元素没有异动，这就是说，卡琳治疗所用的，不是魔法元素。这容易理解。不容易理解的是，以方天目前所知，还没有任何东西或者说能量的转移、运动能够避开魔法元素，不对它们形成干扰。
　　难道说，神术，也就是卡琳现在所施展的，是比法术更高一个级别的存在？
　　在方天一如既往的疑惑中，治疗持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又是自由时间。方天拉着卡琳闲侃，小艾薇和跟过来的小琪琪等几个小家伙也会隔三岔五地加入其中。
　　看的出来，卡琳对这几个小家伙还是很喜欢的，嗯，不是什么做客套的那种，而是真的喜欢，这个方面的真假很容易分辨。
　　与此同时，几个小家伙也都很喜欢这位卡琳姐姐，至于小艾薇，基本上都差不多被她给发展成一个浅信徒了。
　　于是，往往方天和卡琳的闲聊，到最后，方天慢慢地就成了配角，成了看客，而那些小家伙们，成了主角。对于一些相当幼稚的提问，卡琳一一细致地做着回答，而有时，方天感到她的回答其实也很幼稚。
　　不过，幼稚和幼稚在一起，完美融合。
　　方天看着看着，就莫名感叹了，感叹啥？哥沧桑了啊！和他们在一起，方天才真的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真正的纯真是装不来的。
　　和这些小家伙们的交谈中，卡琳喜欢用一些语气词，比如说“噢”、“哦”、“啦”、“呀”、“呢”之类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语气词一用，她的所有语句就变得异常的富有动感，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经她之口说出来，却有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拥有强大的“气场”。
　　在方天的前世，有一些小女生也喜欢这样，而在网络上更有人喜欢用“喵”之类的词来卖萌，嗯，卖萌，既然是卖萌，当然不是真的萌。
　　一边听着外面的淅淅沥沥雨声，一边听着小房间里的萌对萌的对话，方天真的感到很宁静，很舒服，就连身体的不适在这一刻都仿佛远去了。
　　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汽车，没有超市，没有美食，甚至连大白菜都没有，但是还是有一些东西，是前世所没有的。
　　就好像现在，就连天上下的雨都很纯真。
　　躺在床上，这一刻，方天如是想着。
　　魔法元素不请自来，在身体内外不停地如穿花蝴蝶一般来回穿梭着，方天也不管它们，任它们胡闹。就是到现在方天也没明白，它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反正不管它们怎么穿梭，也对身体毫无影响。在魔法视觉下，身体就好像一个筛子，四通八达，任它们来去。


第209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有人说，造物者之所以会让人生病，就是想让人暂时停下奔波的脚步，去作一个短暂的思想者。
　　一个人如果病了，病得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那么脑海里总会翻腾起一些平日不曾有过的念头，升起一些按理来说不应该有的想法。
　　不管你是谁。
　　方天前世认识的一位朋友，得了大病，并且一病就是差不多整整十年。
　　等他病好后，事业荒废，家庭荒废，人也已届四十，用格言式的形容，就是整个人生已经一片荒芜。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此人去网购一根麻绳，再到网上寻热心网友帮忙找一棵歪脖子树，“自挂东南枝”，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事。
　　然而此人没有，他当起了一个行走者，当然，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驴客”。
　　可是他没有一般驴客的那么潇洒，“这辈子还剩下的时间，我就想到处走一走，走到哪里是哪里，也许有一天我会倒毙在巴黎的街头？”某一次谈话中，此人这么对方天说道。
　　说话的时候，此人不是微笑，也不是颓废，就是那么平静地说着，就好像是说我要去倒杯水一样。
　　此后的日子里，方天偶尔会接到此人的电话，这些电话一开始都是在国内一些有名或者比较有名的城市打来的，比如西安、北京、南京、杭州、成都、昆明等等，但是很快的，有些地方的名字方天就不大认识了，比如阿克苏、石河子、梧州、上饶等等。
　　对于方天表示没听说过这些地方，此人表现得很吃惊：“连这么有名的地方你都没听说过？天啊，认识你好些年了，一直以为你学识渊博来着，没想到你这么孤陋寡闻。”
　　方天只能无语。
　　此后此人的行踪就越来越神鬼莫测起来，方天接到的电话也越来越疏，相隔好多年后，方天接到此人的最后一次的越洋电话，那个地址方天已经不记得了，或许当时就没记住，只知道位于非洲。
　　再之后，此人就杳无音讯了，或许挂了，或许成仙了，或许穿越了，或许仍然在不知名的地方流浪着。
　　方天前世有过不少朋友和长辈，这些人，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辉煌，有的黯淡，有的主流，有的非主流，但是方天此时看来，他们似乎各自都有各自的精彩。
　　而他自己呢，好像一直就没什么追求。
　　没什么追求，当然也就没什么可以值得一述的精彩。
　　在思想上，他不可能如老子孔子柏拉图尼采一样名垂后世，在功业上，他不可能如秦始皇刘伯温等这些大人物一样名上丹青，就算在非主流上，他也没能让一座名山刻上他的名字。
　　如果用这个世界的体系，把那些人比作大法师的话，那他方天既不是大法师，也不是高法，不是中法，不是初法，甚至也不是准法。
　　前世的他，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魔法学徒，甚至连一级可能都不到。
　　也就是说，以他此世目前现在这个四级魔法学徒的身份，在位阶同比上，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前世。
　　前世的知识、见闻和阅历，或许可以为他这一世的行程添薪加炭，但是前世的思想、心态和行事，在不知不觉中，可能已经成为这一世行程的羁绊了。
　　在莫里希他们面前装逼可以，但是不能装逼装成了傻逼，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大师了。
　　我的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学徒，如此而已。
　　就像那天晚上面临的突袭，当那快到惊心动魄的穿心一剑破空而来的时候，再怎么样的淡定也没有用，等来的结果只能是蛋疼。
　　那么，改变吧，从现在开始……
　　不必抒情似的说什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只是要敞开心怀，吸纳身边每一个认识的人身上可以用于己身的精彩。
　　前世的储备，加今生的吸纳。
　　不企望一步跨到天边，但是当我四级的时候，我要做四级中的翘楚，当我六级的时候，我要做六级中的精英，当我九级的时候，我要做九级中的王者，当我成为法师的时候，我要做法师中的第一。
　　至于这么走下去的一生，到底是错是对，是值得还是不值得，还是等我有资格笑傲天下的时候，再来回头评说自身吧！
　　一念至此，方天如同经历了佛家所说的“顿悟”，虽未立地成佛，但是前世今生，真正彻底地打成了一片，方天但觉心头身上，一片明净明朗，身后身前，眼前脚下，再无任何疑虑，再无任何迷惑。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佛经中的这句话，再次流过了方天的心底。于此话中况味，方天今日初谙。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那更是一种大痛快，大喜悦。
　　方天此刻心中无比平静，但是意识中偏觉有一种不抒发不痛快的情绪在脑海里激荡，于是，他顺着这股情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操纵着盘旋在身体周围如穿花蝴蝶的四系魔法元素，直冲云霄。
　　下一刻，一朵无比硕大的魔法烟花，在红石镇，准确地说是在枫林佣兵团大院内，更准确地说是在方天的房间上空，爆开。
　　那无比绚烂的流光曳影，当是这个世界所仅见，遗憾的是，只有法师才能得见。
　　红石镇中，这一刻，有百十魔法学徒咦啊一声，仰首向天，观看了他们此生所见到的最美丽的元素组合。
　　而在之后无数的啧啧惊叹中，没有人知道，一个穿越者，一个此世身为十三岁的少年，在这一刻，在这愔愔细雨中，完成了他这一生中一次最为重要的嬗变。
　　只有在红石佣兵团驻地，一个名叫克里奥的六级法师久久地保持着仰首向天的姿态，嘴里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五级？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而在枫林佣兵团大院内，莫里希、帕特、奥森、莱恩齐齐地奔到了方天的小房间，诧异地问道：“小弟，发生了什么事？”
　　对着他们，方天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经小琪琪后来鉴定，“哥哥当时那是一个很白痴的笑。”


第210章 三位好汉
　　如果再回到从前……
　　有一首歌似乎是这么唱的。不过，如果可以重来一遍，方天还真的不知是否愿意以这穿心一剑的代价换取这次的心境调整。
　　虽说平平安安就是大福，但那是相对于前世来说的，这个世界啊……
　　方天早就从欧文安德森那里，从他这个身体前主人残留的记忆里，知道这个世界不太平整，底层的小规模的械斗每天都在发生，远的不说了，就说红石镇，主要是镇外，那些零散佣兵间每天不知发生多少流血事件。
　　但他一直待在枫林佣兵团里，这些东西，既离他很近，又离他很遥远。
　　只有他自己吃上一记，才知道，尼玛，这真的是一个无序的世界。更准确点说，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大多数的地方都比较有序，但是，一旦某些风吹草动过头了，无序，立刻降临。
　　孙悟空猪八戒啊，我被你们害死了。
　　方天怨念。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再报仇吧。方天只能这么想。他还不知道，他的“仇家”早就被整得凄凄惨惨戚戚，比他所受到的穿心一剑要杯具多了。
　　在床上躺了几天，在卡琳持续不断的治疗下，方天终于一步步脱离了活死人的境界，从木乃伊进化成了僵尸。
　　劫后余生，自是要好好感激一下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的好汉。
　　格罗特好说，不管这红毛小子抱着什么心思混入了枫林佣兵团，也不管他扮猪吃老虎硬生生地将六级装成三级的目的何在，总归是半个“自己人”。
　　出了一次手，实力暴露，这厮再也没办法把自己打扮成小白兔，结果就以一副红孩儿或者二郎神的气质来到了方天的面前。
　　方天一打量，面前的家伙，雄赳赳，气昂昂，好个棒槌！
　　这家伙，原先在欧文和安德森身边还只是陪衬的货色，但是现在气质一转，反倒是欧文和安德森他们杯具地沦为配角了。
　　六级和四级之间，所差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大队长，好久不见，十分想念，来，我们来走个棋。”方天伸着手招呼道。
　　三盘过后，格罗特依然如以前一般，被方天虐得死去活来，浑身扭动，像是身上被放了几百只蚂蚁。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是《诗经》里的句子，而这里的关键点，不是前面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而是后面的“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只要双方都抱着交结的心思，一来一往，一往一来，有这个过程就行了。而至于这往来之间，到底往来的是什么东西，往来的对等不对等，并不重要。
　　你的心思，你自己明白，你的对方更明白！
　　格罗特这个土著中的土著很显然没读过《诗经》，但是一个六级的大高手自找难受地被虐成这个样子，表示他对《诗经》里所说的这个道理还是很明白的。
　　三盘过后，方天见好就收，开始和格罗特、欧文、安德森还有其他几个伙计闲扯。
　　扯扯世界和平，扯扯环境保护，还有听听他们出任务的事情，许多山中小事，因为是经常浸染，所以从他们口中说出来，还是非常吸引人的，至少方天觉得很有意思。
　　听他们讲的好玩，方天当然也想讲点好玩的。
　　刚才才下过棋，于是方天就讲了《天龙八部》中的一个片断，傻呆虚竹乱投子，自砍一刀，死中求活，结果破了无人能破的珍珑棋局，然后身上就套上了标准的主角模板，走进一个小黑屋，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七十年的功力！
　　这个情节，是老金对围棋理论中“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这一观点的超经典发挥，只要是棋迷，看了这个故事，不管觉得它可能还是不可能，印象深刻是必然的。
　　不过很显然，方天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这么经典的围棋故事，如果是沙迦在这里，估计会兴奋得脑溢血，直接突破到大法师也说不定，可惜在场的这些家伙，包括勉强会下棋的格罗特在内，全都是棒槌。
　　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虚竹的奇遇上面了。
　　听到这个运气好到爆的家伙，因为这件事，被人强行送了几十年功力，包括格罗特这个六级的大高手在内，个个眼冒绿光，嘴流口水。
　　“啧啧……”弗兰克一边啧着嘴，一边摇着头，像是吃了蓝色小药丸一样，又是踏脚，又是摇手臂，摇头摆尾的像个白痴，神情中是挡不住的兴奋和向往。
　　无尽的向往。
　　一下子，七十年功力啊！
　　这些家伙丝毫也不考虑一下“功力”是怎么灌进去的，直接被这个故事激动得不能自己了。
　　真是土著！一点也不经蒙，一蒙就傻了！
　　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平静下来，方天摇头，然后纯洁地望着门外，出神地看着听着小雨的淅淅沥沥。
　　下午，方天让欧文他们把第二位好汉请来。
　　虽然现在依然行动不便，但当面谢谢救命恩人这事也不宜久拖。
　　这第二位好汉，刚一见面，方天脑袋里就闪过了两个名词，“武林盟主”、“劲装打扮”。
　　这位好汉大概四十余岁左右，身形高大，很劲健。身体挺直得很劲健，走起路来举手抬足的很劲健，目光也很劲健，总而言之，全身都很劲健。
　　看到这个人，你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生命力很旺盛。
　　浓眉毛，大眼睛，板寸头，短髭须。
　　拳可打南山幼儿园，脚可踢北海敬老院。一口吐沫吐出去，能打爆一个星球。
　　“至少是四级的武者，很可能是五级！”这是欧文和安德森他们之前在方天面前估计的，然后格罗特盖棺论定，“五级！”
　　五级的武者啊！
　　想当初，哦，其实也就是两个多月前，方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院里的几个八九岁的小家伙推石滚都觉得很有力量，看到团长欧文，更是仰为观止。
　　但这才多长时间，三级已觉不新鲜，四级也是很平常。六级都能虐一虐，五级……这五级么……
　　“快，坐，请坐，请上坐！”方天上半身靠坐在床头，伸手延请。
　　“殿下不必客气，是沙迦殿下托我代为照看殿下的，可恨那几个该死的贼子太过大胆，幸好殿下平安无事。”好汉一口道出内情。
　　沙迦啊。
　　方天吁了口气，有点感怀。没有这位大大托人照料，估计他的小命已经丢了。
　　沙迦是要谢的，面前的这位好汉也不能不谢。
　　怎么谢呢？
　　方天还没想到，暂时只能记着了。
　　一番会面之后，方天和这位好汉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话题好谈，不过好在没有方天，还有欧文安德森格罗特，同是武者，他们不愁没有话题。
　　当下，就在方天床前，他们摆开了龙门阵。
　　这位大汉显然也是善谈之人，而且也不带倨傲。这就好了，武者之间只要不是仇人，不存倨傲，就是陌生人都能很快打成一片，何况，这双方彼此还都有亲近之心呢。
　　那真是几番话一说，立马成了兄弟。
　　于是晚上大摆筵席，大块肉劣质酒统统上来，所有人不醉不休。
　　重病号方天自然无法参加宴会，可是听着前面大院的灯火亮堂人声轰鸣，感觉依然是很好。
　　第二天，自然是酬谢第三位好汉了。
　　这位好汉院里没人能知其虚实，反正不论是四级的莫里希还是五级的莱恩又或是六级的奥森，都异口同声地说这人“比我强”。
　　那就至少是七级的魔法学徒了。
　　不过有着沙迦这个前魔法师打底，会面之后，方天觉得，这位大侠，实力估计在七级到八级之间，应该还不是准法。
　　准法虽然还不是法师，但到底靠着法师了，举手抬足间都自有一种气度，而这种气度，是一般魔法学徒所无法拥有的。更加上有沙迦这个正牌法师天天跟在身边，所以方天对所有法师以下的魔法师，都会觉得“一般般”。
　　“见过方天阁下！”来人笑眯眯地微微弯腰，行了个平等的法师礼。
　　“见过前辈。”方天还礼，然后郑重地延请对方坐下，然后看着这个同是四十许的中年男子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这位大侠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卡罗威亚。
　　方天发现目前为止他所认识的所有法师都有个不错的名字，不论是莫里希还是帕特，又或是莱恩、奥森，再加上对面的这位卡罗威亚，其名字在土著语中，都相当有文化的样子。
　　反倒是沙迦的名字，在土著语中，比较一般般。
　　对这位好汉，方天很客气，对方同样很客气，交谈间，虽然不甚亲密，但也是甚有亲近之情。不过双方所谈，除了那天晚上的事件之外，也大都是些闲言碎语，没涉及什么有意义的话题。
　　这也是正常现象。
　　大概一个多时辰过后，会面结束，方天自然是在对方之前，提出以后多多亲近什么的，卡罗威亚自然满口答应。


第211章 见过方天阁下
　　今天和欧文安德森格罗特他们聊聊，明天和莫里希帕特莱恩奥森他们聊聊，隔三岔五地逗逗小迪克小艾薇小琪琪这些小家伙，每天治疗前后再与生命女神殿的少女牧师卡琳小妞闲说几句，方天的小日子过的，若撇除了身上的痛苦，其实相当悠闲惬意。
　　这些天中，一直小雨淅淅，小雨有时偶尔转大，但最多一两个小时后，会没有例外地依然变小，但是，中间没有停过。
　　就在这样的连阴雨中，由沙迦组团带队的一众老老小小，来到了红石镇。
　　时隔大半个月，方天再一次见到了沙迦，见到了小Loli。
　　“哥哥，我回来了！”看到从后院迎出来的方天，小Loli欢呼雀跃，然后身体一纵，扑向方天。
　　我回来了？听到这话，沙迦无奈摇头。不过下一刻，他的笑意瞬间收敛，眨眼之间跨越了十数步的距离，来到方天面前，接住了脸色苍白身形不稳的方天。
　　“哥哥，你怎么了？”小Loli也发现了不对，挽着方天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哥哥前些天和人打了一架，不小心受了点伤。”方天这么说道。
　　“啊？哥哥受伤了？”听到这话，小Loli眼都红了，在方天身上上看下看，惊惶失措，然后立马瞪着眼睛问陪在方天边上的欧文等人道：“是谁！”
　　方天第一次看到小Loli这般气势汹汹如同护窝的小母鸡般的样子，不由感到好笑，心中也是升起一股暖意，摇摇头道：“丫头，不用大惊小怪的，事情过去很多天了，哥哥也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小Loli依然瞪着眼睛，不过眼眶中泪盈盈的。
　　不过方天没理她了，只是把她拽在身边，然后对沙迦道：“前辈，好久不见了。”
　　其实没多久，不过，差点见不着了。
　　沙迦摇摇头，脸色森寒，打量了方天好半晌，似乎是确定他确实没事，才脸色转缓，然后对方天道：“小友，我给你介绍一下。”
　　沙迦只是这么说，其实根本不须他介绍。
　　“桑干城木桐，见过方天阁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上前几步，躬身见礼。
　　接下来，有样学样，一干少男少女纷纷上前。
　　“罗亚城菲南迪亚，见过方天阁下。”这个年龄大点，大概十八九。
　　“圣剑城卡瑞特，见过方天阁下。”这个更大一点，大概二十来岁，爆炸头，气势十足，方天感觉他和格罗特估计能对得上眼。
　　“临海城南海十三，见过方天阁下。”这个叫南海十三的，也是个小丫头，年岁和小Loli差不多。
　　……
　　一阵乱纷纷过后，方天总算头昏眼花地记住了十数个少男少女的身份，好家伙，来自七八个城，这阵势，是不是太足了一点？
　　这还没完呢，小一班完后，中一班上场。
　　“西塞城安德鲁，见过方天阁下。”这叫安德鲁的，三十多岁。
　　“重黎城朱安利，见过方天阁下。”四十多岁。
　　……
　　又是十数位，比刚才还多一点。方天庆幸这一世身为魔法学徒，由于精神力的提升，记忆力变得相当棒，比前世要好很多，不然恐怕还真记不下来。
　　中一班过后，还没完，还有几个老头，正囧囧有神地站在十数步外打量着方天。
　　“你就是讲西游记的那小子？”一个全身瘦得似乎没几两肉的老头当先走了出来，来到方天面前，上下打量着问道。
　　“方天见过几位前辈。”既是沙迦带来的人，方天当然不便怠慢，向着当前老头以及跟在后面过来的几个老头行了个团团礼。
　　“别扯那么多，我也不是前辈，你叫我老大就成。小子！我问你，那个西游记，是不是还有后面的？”瘦干老头两眼一瞪，扯着嗓子说道。
　　晕，这老家伙，什么人啊。方天晕，然后把目光转向沙迦。
　　沙迦摊手，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笑容，不过目光中很有一种让方天安心的意思。
　　方天也不管了，干脆道：“前辈，不骗你，《西游记》后面确实还有，不过我不怎么记得了。”
　　听到这话，小Loli扯扯方天袖子，当方天望向她的时候，她就眨眼，嘻嘻笑，一副小得意的模样。倒是那老头听了方天的话，也没说相信不相信，当然也没强迫方天叫他“老大”，而是直接又问道：“小子，那我问你，花果山在哪里？”
　　你问我，我问谁去？
　　方天差点想翻个白眼，不过和这老头是初次见面，于是只能悻悻道：“前辈，我也不知道。”
　　老头也不计较，又问道：“那个什么孙猴子，是不是你这小子说错了？他明明就是个武者！”
　　“可是孙悟空他真的是个法师！”
　　方天也如沙迦刚才那搬，摊摊手，表示无奈。
　　老头咂咂嘴，又问道：“那个‘道’是什么？”
　　“道？”方天表示迷惑。
　　看了方天这反应，老头又吹胡子瞪眼了，“就是你这小子在那个西游记的什么第一回里讲的，有三百六十旁门的‘道’。”
　　《西游记》里有这东东？方天想了想，还真有！
　　可是，怎么回答？告诉面前这老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尼玛，保证这老头歇菜。
　　方天仰头看看天，在一个椭圆形的无形罩子外，细雨无声。而他们这些人所在的这个罩子中，却是一丝雨滴也没有。魔法的威能，真是妙用无穷啊，这可比前世方便多了！
　　待眼睛注目处的一朵乌云飘啊飘的飘走了，方天才收回目光，组织好了语言，对老头道：“这是一个，嗯，专门传授各种各样魔法的组织。”
　　至于这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就让老头自己脑补吧！
　　“嗯！”老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示他懂了，然后接着，立马又问道：“什么叫‘夺天地之造化’？”
　　夺天地之造化，几乎所有中国人都懂，尽管每个人“懂”得可能都不一样。虽然可能了解的不多，但是这句话总体来说到底说了个啥意思，所有人大概都很明白。
　　但是，放在这个世界……
　　方天无奈叹气，于是他只好再次四十五度角看天，心里组织语言，半晌后，道：“顺为凡，逆为圣，只在中间来回蹦。老爷子你天天吃猪肉，还有个人天天吃熊肉，这样的话，十年过后，他就比你长得壮。如果还有比熊肉更高级的东西，比如吃一个果子，如果是魔法师，立马从准法晋升到法师，如果是武者，立马从六级晋升到七级，这个果子，我们就可以把它叫做‘造化果’，而吃这样的果子，就叫‘夺天地之造化’。”
　　听了这话，这老头的眼都圆了，话也说得不流利了，张口结舌了半晌，才总算吐出一句话来：“操他爷爷的！有这样的果子？哪里有？”
　　“有这样的果子。至于哪里有，我也不知道。”
　　方天微微笑着，袖手而立，如同就要乘风归去。
　　老头狐疑地瞪着方天，瞪了半晌，才又开口问道：“那什么是‘洞天’？什么是‘福地’？”
　　露珠湿沙壁，暮幽晓寂寂啊，方天简直风中凌乱了。尼玛，这该怎么向土著解释什么是洞天，什么是福地？于是他只能再次四十五度角看天。
　　不，这次是几乎九十度角了。
　　在天上没有人看到的角度，方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好半天，才又组织好语言，低下头来道：“天地很复杂。如果把我们存身的这个天地当成是一个大院的话，”说到这里，方天划着手臂，比划了一下枫林佣兵团大院，然后接着道：“在这个大院里，有很多的院落和房间。一个院落或者一个房间，就是一片小天地。有的小天地里面，魔法元素很活跃很稠密，像是水一样，一个魔法师在里面修炼，一天就能晋升一级，从魔法学徒开始修炼，十天后就能成为法师了。有的小天地里面，适合武者修炼，十天过后，就能超过九级了。还有的小天地里面，专门出产像是‘造化果’之类的东西。”
　　方天越说，面前老头的眼睛瞪得越大。
　　不止是这老头，跟在他后面其他的老头，哦，也不止是这几个老头，甚至也不止是这些来人，就连欧文安德森、莫里希莱恩，哦，甚至连沙迦也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过方天没有注意到这个，他只是看着面前的老头。
　　哼，叫你瞎问！叫你倚老卖老！
　　老头，傻了吧？
　　如果听了这些你还不傻，哥现在就穿越回地球去！以后再也不出来丢人现眼了！
　　“所有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神奇的小天地，就叫‘洞天福地’。”
　　说完之后，方天住口。
　　然后，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大概足有三五分钟，瘦干老头才回过神来，仿佛他刚才遨游了“洞天福地”去了。回过神来的老头，眼睛瞪得大大，神情极度兴奋，神经绷得紧紧，嘴里极度干涩地问道：“哪里有洞天福地？”
　　随着他这一问，整个大院里，静了。
　　一根针掉地都哐当响的那种静。


第212章 令牌
　　方天的这番“解说”，虽然很短，但其实汇集了前世幻想类小说中诸如“随身流”、“位面流”、“奇珍流”等各种流派的设定。
　　想一下，连简单武侠在这个世界都能引起各种围观的情况下，这些悲摧的土著们骤然接触到这些光怪陆离的东东，哪里能承受得住轰击？
　　这种轰击强度，不亚于一颗原子弹轰在了蚊子身上，那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这种形容词可以形容的。
　　于是现场，包括沙迦在内，所有人都想入非非。
　　然后回过神来之后，无不屏气凝神地期待着方天的回答——哪里有洞天福地？
　　还尼玛洞天福地了，就是有本晋升法师的秘籍放在哥面前，哥都会神魂颠倒、兴奋欲狂的。方天心里苦逼着，嘴角微笑道，两手潇洒地摊着：“哪里有洞天福地，你们以为我会知道？”
　　大院里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无不在表示：“你真的知道。你有可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
　　至于这见亡灵的“洞天福地”其实到底存不存在，场中没有一个人有怀疑。
　　“我真的不知道。”在几十双狼一般眼睛的注视下，压力不是一般大的方天不得不苦笑再次强调。
　　好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其实也没有人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方天会说出来。欧文安德森等人已经在打定主意决定背后抽空问问小弟了，如果真有洞天福地，咱是不是可以组团一起去？
　　亏方天暂时还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必定会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咳，小友前些时间受过伤，身体有所不适，大家到房间歇歇，有些事以后再说吧。”沙迦客大作主，当先就扶着方天向后院走去。
　　其他的老中少三代来客们，自是丢给欧文他们安置。
　　大院里其实是有些空房的，比如方天当初被救助到这里的时候，所居住的就是空房，也就是他现在住的那个房间。其实不止枫林佣兵团是这样，几乎其它所有的佣兵团大院都是这样，这是正常现象。
　　不过很显然的，零星少数的一点空房安置不了这么多的来客，甚至，有的旧房子还不适宜安置这些一看就是贵客的来客。
　　而至于把这些贵客推出去，分流到其他佣兵团大院，又或者送到镇上旅馆里，又或者让他们自生自灭，哦不，自己安排，欧文他们还没有这么脑呆。
　　于是很快，枫林佣兵团大院的侧院、后院中，开始霹雳啪啦起来，整地方的、挖坑的、锯木段的，新房营造活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反正后院空旷的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方。而至于建房的各种材料么，什么石头、木板之类，更是应有尽有，一个铜板都不用花的。
　　人工那就更不用提了，枫林佣兵团三个团的主力人员现在全部休整在家，这些牲口们精力旺盛，而且力大无比，一个能顶十个用。
　　于是，也就两三个时辰吧，在枫林佣兵团大院的后院中，就散散落落地多了数十间新房。
　　新房还没落好，几十架木板床就打造好了，与此同时，在皮埃尔等几个管家的安排下，新的被褥之类，也都齐齐备备。
　　然后，晚饭还早着的时候，各个贵宾的房间，以及家具摆设之类，全数到位。
　　这办事效率高的，方天肯定会咋舌的。不过目前他还没空，忙着与沙迦和小Loli闲叙别后光景。
　　方天仍然是躺在床上，上半身靠坐床头。沙迦坐在床前的一个大板椅上，小Loli坐在床上，靠在方天腿边。
　　“哥哥，谁打伤的你？我要师兄帮你报仇！”小Loli的第一句话就是义愤填膺。
　　坐在一边的沙迦有翻白眼的冲动。
　　“丫头，咳咳，这事我来说吧。”看方天不知怎么说道的样子，沙迦开口了，“小友，这件事其实算是个意外，你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这种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其实，至少十年之内，若我巨岩城不动，其它地方，当是无人敢动。”
　　这话说的，当真是各种霸气外露。
　　这就是一个正式的法师再加上权二代的风采啊，方天羡慕嫉妒恨中。反倒是仇家什么的，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真正的原因是目前情况下，不管他怎么在意也没有用。
　　看看那天晚上那刺杀的几个人吧！
　　两个至少是四五级的武者，一个至少是七八级的魔法师！
　　单是这几个动手的，就不是他方天目前可以望其项背的。而就算以他目前为数不多的对这个世界势力体系的了解，也知道，这些人背后，不可能没有强力支撑。
　　而其背后的支撑者，以最少最少算，一个六级的巅峰武者，一个至少是法师级别的魔法师，这是跑不了的。再加上巅峰武者和法师旗下聚集的各种小弟……
　　他想报仇，还是慢慢慢慢来吧！
　　如果日后他能有机缘顺利晋升到法师，那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都好说，而如果他老死都还在九级学徒这个级别上打转，那快意恩仇什么的，还是在梦里做做吧！
　　所以暂时，对于仇家啊什么的，方天很淡定。
　　他的第一任务，他的当前目标，不是什么报仇，而是晋级、晋级、再晋级，然后，到了九级之后，图谋跨越那道门槛，从鱼化龙。
　　只有成为正式的法师，孤身一人的他，在这个世界，才能勉强有点分量。
　　如果不为法师，其实，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啊！
　　“哥哥，这个给你！”小Loli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方天。
　　方天伸手接过，放在面前细细打量。
　　这是一个呈不规则状态的扁平状东西，主体有点像长方形，但是一头大一头小，而且边上很不平整，乍看去，类似于一片树叶，其材质方天看不出来，非金非木，非玉非石，当然，更不可能是塑料。
　　“这是什么？”打量了半晌没打量出什么来，方天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也没敲出什么来，只是直觉这东东应该很结实。
　　“嘻嘻，哥哥你猜！”小Loli似乎很得意的样子。
　　方天郁闷了，这没头没脑的，让他怎么猜？不过，小女孩发起的游戏，他不能不配合，“这是一万年前的树叶？”
　　小Loli摇头。
　　“这是一把开启洞天福天的钥匙？”
　　“不是，嘻嘻，哥哥再猜！”
　　“这是，哦……我明白了！这是上古时候人们用的金币！丫头，这种东西现在是不是很值钱？”方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次，小Loli不摇头了，也不嘻嘻了，而是给了方天一个大大的白眼。
　　“笨哥哥，这是令牌啦！”
　　“令牌？”方天疑惑地问道，这次是真的疑惑。
　　“小友，这是巨岩城的贵宾令牌。”正事还是需要沙迦来说，关于这个令牌的一些方面也需要沙迦来说，有些东西小丫头也是不知道的，“小友，持有这个令牌，就表示你是巨岩城的贵宾。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通过这个令牌获得巨岩城的一些助力。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对小友你来说其实也没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这个令牌内封印了一道魔法，水幕天华，触发后，可以全方位抵御六级以下武者或法师以下魔法师至少一个魔法时的攻击。”
　　居然还有这种东东？
　　如果前些天身上有这玩意，那么那几个家伙来刺杀的时候，哥岂不是可以很淡淡地含笑而立，要多淡定有多淡定？方天激动了，也怨念了，“怎么触发？”
　　“很简单，小友你只要将你的精神力灌注其中，这个令牌就自发与你的精神力连接上了，需要的时候，一念之间，就可以触发其中的魔法。届时，就算是遇上了六级武者或者低阶法师的攻击，也可以有个至少十息左右的缓冲时间，而如果真的遇上这等强度的攻击，只要是在帝国范围内，十息内，会有帝国监察者赶到。”
　　魔法师通常所谓的一息，大概在十秒左右，而十息，几乎就是两分钟了！
　　这是一个既很短又很长的时间。两分钟，在有的人手里，可以用来做很多很多事了！
　　不用沙迦多说，方天立刻明白了这道令牌的珍贵。这哪里是贵宾令牌？这明明就是免死令牌。还有，十息之内，会有那什么帝国监察者赶到。能在十息之内跨越整个帝国范围的，方天不知道什么层次的人用什么样的方式才可以办到，但是，无疑的，很牛，很牛。
　　一牌在手，性命无忧！
　　这一刻，方天简直想仰天哈哈大笑三声，不过当然，他忍住了，只是对小Loli道：“小妹，这是好东西，哥哥就收下了。哈，哥哥也终于有人疼了。”
　　小Loli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接着又嘻嘻笑了。
　　“前辈，这个令牌里面的魔法，能用几次？”方天转向沙迦问道。
　　能用几次？沙迦目光中的鄙视毫不掩饰，“一次，就一次！一次触发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第213章 胜负乃是常事，不须介怀
　　沙迦的鄙视，是绝对有理由的。因为这令牌，他都没有！
　　当然，以前是没有资格有，现在么，就算有资格拥有，其实也没什么用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这枚令牌的珍贵。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蓝色的贵宾令牌，甚至比红色的执事令牌还要珍贵。
　　巨岩城一共有十八枚执事令牌，但是贵宾令牌，却仅仅只有六枚。就这，还是因为老师在帝都禁法院的关系。有的城池，连一枚贵宾令牌都没有呢，甚至于有的城主和城令，都不知道有贵宾令牌这回事。
　　这令牌真正珍贵的地方其实还不是里面封印的防御魔法，而是当魔法被触发后，如果受到法师级别的强力攻击，会直接接通帝都监察院，甚至禁法院。
　　小师妹本来是向老师讨的执事令牌，但是执事令牌这种东西当然不可能乱发，别说送人了，就连小师妹自己也没有权利拥有。
　　只是，就连沙迦也没想到，老师没有给出执事令牌，却给出了更为珍贵的贵宾令牌。不过，想想小友的身份，这其实也不奇怪。
　　持着这个令牌，小友以后就算在整个帝国，都可以畅行无阻的。
　　仅仅只是为了偿还别人的看重与投资，我也要努力奋斗啊！我在将来，势必要冲上法师，以至于更高！不然，类似于这种分量的情分，可怎么还啊！
　　方天心中感叹着。
　　他当然不会以为这枚令牌仅仅只是小Loli送给他的“礼物”，就如同身为六级武者的格罗特加入枫林佣兵团，不会仅仅只是因为枫林佣兵团的粉蒸肉好吃一样。
　　方天真的感到压力很大，尤其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分量。
　　不过，这终究是无法说出口的。那也没别的可说，努力吧！奋斗吧！小宇宙，爆发吧！无论如何，哥都要晋升、晋升、晋升，一直晋升下去……
　　准法晋升法师，只会是第一道门槛，而不是最终的那一道。
　　“前辈，分别以来，不知棋艺是否有所进益？”把玩着手中的小牌子，心转神回间，方天长长吁了口气，对沙迦问道。
　　“正想向小友请教。”沙迦淡然微笑。
　　那就来吧！
　　小Loli手脚利索地为两人摆好棋盘，放好棋子，然后蹲在床上，两手托着小下巴，兴致盎然地准备观看。
　　龙争虎斗很快上演。
　　经过方天好长时间的蹂躏，沙迦再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的棋艺，从零起步，大幅跳跃，稳步提升，前段时间，其实已经完全达到和方天分庭抗礼的地步。
　　甚至于，要不是方天仗着胸中棋谱无数，各种阴招妙手层出不穷，早就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就算这样，应付起沙迦来，也越来越吃力。
　　就像老牛拉破车，越来越吃不住劲了……
　　棋盘摆好，两人也不用说什么，直接开始械斗就是了。然后，除了棋子敲在棋盘上的脆响，房间里变得很静。
　　第一盘，不知是方天人品爆发、超常发挥，还是沙迦刻意相让，结局后方天以极其微弱的半目优势取胜。其实认真说来，这盘方天赢得侥幸，赢在收官阶段。他的滴水不漏的收拢手段，目前为止还不是沙迦能比的。
　　但是，在大局方面，其实，这一盘方天已经输了……
　　因此，虽然赢了棋，但是方天赢得很苦逼，心里很悲凉。
　　长长叹一口气，方天对接下来的棋局心里有所预料。
　　果然——
　　第二盘，方天以半目劣势，输。
　　第三盘，不是微弱劣势了，直接就是一目半，方天大输。
　　三盘终了，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哦不，是两人大眼瞪小眼，不声不语。而围观了三盘前后的小Loli，则是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说话。
　　“唉，我输了！”良久之后，方天长长叹气。
　　其实，这叹气小半真，大半假。因为这结果，并不出方天意料，甚至可以说，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输给一位法师，其实并不是丢人的事。就像黑火药输给了原子弹，太正常不过了。一个低级魔法学徒的精神力，一个魔法学徒的思虑运筹，怎么可能与一个正式的法师相比？
　　尤其是这位法师其实已经晋升到了中级！
　　“正常。”沙迦微笑，嘴角得意的笑容虽浅，但是抑止不住。
　　如果说方天的叹气大半是假，那沙迦的微笑与得意，就百分百是真了。妈妈的，终于把这小子给干下去了啊！这一刻，沙迦的得意难以言表。
　　就算以他中级法师的位置与修养，这一刻，他也忍不住有一种仰天狼嗥的冲动。
　　妈妈的，不容易啊！
　　尤其是战胜了一个小友这样的绝世天才！
　　多少次被打击，多少次被蹂躏，多少次被这小子的各种阴招硬生生憋得想吐血，这一刻，这一刻……哇哈哈，所有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
　　“小友，胜负乃是常事，不须介怀。”沙迦微微而笑，温声安慰，任谁看去，都是好一副敦厚长者的模样。但他心里，只有三个字——
　　哇哈哈！
　　哈哈！你这小子也有这一天！
　　沙迦发现天也不灰了，雨也变清了，风也变柔了，就连对魔法元素的感受似乎都变得更加随心所欲了，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终于可以把“胜负乃是常事，不须介怀”这句话，原样打包，丢给小友脸上了。
　　叉叉的，小友以前一共对我说了多少句“胜负乃是常事，不须介怀”啊，一句，两句，三句……
　　从今以后，哈哈……
　　“小友，你的身体还需要多休养，且在床上歇着，我出去转转，哈哈。”话说到最后，沙迦心里的哈哈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从嘴里冒了出来。
　　说完，沙迦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不出去狂飙暴走几圈，实在是对不住自己的心情啊！
　　沙迦出去后，房间里剩下方天和小Loli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方天脸上露出了一个传说中的怪蜀黍模样的微笑，对小Loli道：“小妹，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
　　“嗯，哥哥刚才连输了两盘，我没看见！”小Loli大力点头。


第214章 造化水？
　　果然这就是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方天长长叹气。
　　用方天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话来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跟着沙迦前来红石镇的老中青三代吧。
　　当安德森他们在枫林佣兵团后院霹雳啪啦开始建造木板房的时候，这些伙计们当然也不会闲着。尤其是大院西侧还有个那么显眼的东西。
　　于是，不多大一会儿，一行人便在欧文等人的引领来，移步来到了那已经成为了红石镇标志性风景的百米喷泉前。
　　初次面对这番奇景，这些大土著、中土著、小土著们，和红石镇镇民当初的反应一般无二——目瞪口呆。
　　“格老子的，这地下的水怎么会自动往上冒？”说这话的，毫无疑问便是某位瘦干身材的老爷子，这位极度疑似孙悟空兄弟的老头，在喷泉边左转右转，上看下看。
　　“这地好结实，哇，整整这一大片都是高阶火系魔法灼烧形成的，这是沙迦大人的杰作吗？”一位小伙拿脚往地上蹬，蹬了几脚发现蹬不动又蹲下身拿手指头抠。
　　当然，肯定还是抠不动。
　　“嘶！这水好冷！”这自然又是一个看到小潭水清便忍不住把手伸进去搅和一下的倒霉孩子。有了他的样子之后，很快，小潭边又是一阵嘶嘶声。
　　至于甩手和活蹦乱跳之类的，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这种场景欧文他们早就见得多了，一个个全都淡定无比，看到这么多人在面前大蹦活鱼，连眉毛都不抖一下，“呵呵，小弟说，这个水是有神奇的，经常在里面泡，会对身体好。”皮埃尔大管家笑眯眯地说道。
　　近段时间以来，他也跟着安德森他们称呼起了方天为“小弟”，并就此定型。
　　这老头自从方天当初说喝了这种水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在这种水里洗澡延年益寿、返老还童之后，便隔天把就拿个木桶从这个小潭里提水，放在他的房间里放个三四天，然后又是喝又是擦澡。
　　在傍晚吃过晚饭后没事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他悠闲地两手握着个小木水杯，滋滋有味地啜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喝什么琼浆玉酿呢。
　　不过，说来也怪，也不知是这老头的心理作用，还是这水真有什么神奇作用，这老头的精神一天天的真的变得倍儿好，身体也变得倍儿棒。
　　理所当然地，这更激起了这老头的挑水热情。
　　而有了他的榜样之后，不论是枫林佣兵团大院里，还是其它地方，都有不少跟他学的。因此，每天早上大清早的又或是傍晚晚饭前，经常可以看到一排溜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用各种各样的工具，到小潭边取水，往往排成一大行。
　　有一次方天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排队买火车票呢。
　　皮埃尔一句话说完，所有的来宾全都顿住了，就好像被人施展了传说中的时光静止法术一样，然后片刻之后，几十个人由极静变成极闹。
　　“真的？”
　　“怎么泡，到里面洗澡吗？”
　　“难道这就是方天阁下所说的‘造化水’？”有位伙计活学活用上了，把方天之前说的“夺天地之造化”和“造化果”用到了这个上面。
　　“嘶！神啦！这是造化水？”这小孩这次的嘶就不是被水给冻的了，而完全就是震惊至极的缘故。
　　“不大可能吧？你们看。”另一个小孩指指脚下的这水潭，又朝这个水潭的前面指一指。前面，清清的潭水汇聚成溪，源源不绝地向远方和远方流淌而去。
　　此时，因为小风小雨的关系，溪面上鱼鳞般的水波以及一叠又一叠的细小涟漪，层出不穷，倒是颇有一番风致。
　　只是，这真的就是那什么“造化水”？
　　是？
　　不是？
　　是？
　　……
　　在一群来宾你一言我两语地热议个不休的时候，只听得“哗”的一声，然后，水潭中大大的水花涌起。
　　众人一愣，定眼看去，却是见到那瘦干的老头一下子蹦到水潭里去了。
　　于是立即，这位英雄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欧文皮埃尔等人是等待着好戏上场，而一众来客们，则想看看他们之中最“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亲身试法。
　　“老伙计，怎么样？”
　　岸上一个灰袍老者看那老头跳下去之后好半晌没动静，扬声问道。
　　只是他这话刚一问，那水潭里的老头就再次“哗”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屁股一样，腾地一下蹦了起来，从水中蹦出，直直蹦了三四米高，然后又嗵地一声，落了下去。
　　而这次落到水中之后，这老头片刻不停，两手两脚如同装了极速摆动器一样，不停地前后左右不规则摆动，而随着他的摆动，他的身体如同一条敏捷的游鱼一般，极其快速地朝着远处游去。
　　这时，岸上所有人，包括欧文他们在内，全都傻愣愣地看着。
　　那老头在水中活动的动作幅度相当之大，水潭上，一片又一片的水花哗啦啦地就没有停过。大概五分钟左右，那老头掉转一个方向，开始返回，然后，在靠近岸边的时候，唰地一下，蹦到了广场了。
　　到了广场上，这老头的动作仍然没有停。只是，刚才在水中还好说，现在到了岸上，他的动作就太惹眼了，两只手臂摇啊摆啊，两只腿脚踢啊蹬的，还不时在地上打个滚，活像是得了羊癫疯。
　　如果说刚才众人是目瞪口呆，现在则无疑是眼角嘴角全都抽风了，尤其是来客中的那些小家伙们，有不少不由自主地相互对眼，眼中流转着一个意思——眼前的这个老头，真的就是那个，那个“老爷子”？
　　又是十来分钟，在广场上来回瞎蹦的老头才停了下来，而刚一停下来，他就梗着脖子，仰天暴吼一声：“爽！”
　　这一声暴吼，当真是山摇地动，天地失色，估计整个红石镇方圆里，没有人听不到的。
　　可怜的皮埃尔老头，猝不及防之下，只觉有一道炸雷紧堵着耳朵和脑门炸开，两脚发软，两眼发花，脑子里一片亮闪闪的，接着就一屁股坐倒在地。
　　和他一般遭了罪的，不是一个人。和他一般坐倒在地的，也不是一个人。
　　又过了会，那老头再次大喝道：“操他爷爷的，真他妈的爽！格老子的，够劲！”这次是中气十足的大喝，而非刚才那般惊天动地的暴吼。
　　不过，场中谁还在意这个？
　　所有人都像被雷打了一样地盯着这位老爷子，而这老头，现在是满脸红光，神情激动，活像被打了一百斤鸦片。
　　“老伙计，到底怎么回事？”在场的另一位矮胖老头问道。
　　“嘿嘿，你们都下去看看！我感觉方天那小子说的没错，这水，就是他妈的造化水，对修炼，有用！”说完这话，那老头背着手，来到小潭岸边，出神地望着小潭，偶又抬头望望天上的喷泉。
　　这话，才是真的石破天惊！可比刚才的那声暴吼要惊人多了！
　　“造化水！”
　　“真的是造化水？”
　　……
　　说时慢，做时快，刚才这试水老头的话才落，那其他的四个老头全都一声不响地蹦了下去，而与此同时，来客中，七八个中年大汉，十来个小伙和小娃娃，也一齐溜地纵了下去。
　　不过下水之后，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也不脱两个样子。
　　一是如以前的欧文安德森等人的样子，刚刚跳进去，就像触电一样，以比跳进去更快的速度，暴跳出来，出来之后，像是站在刺骨的寒风中一样，全身上下簌簌发抖。
　　有这个反应的，包括所有的小娃娃，所有的中年大汉，还有两个从衣袍上一看就知道是魔法师的法师。
　　而另外的那两个老头，则如刚才的瘦干老头差不多，在水里极其快速地闪动。
　　“这水，难道真的是小弟说的那个造化水？”
　　在一众来客们尚莫名所以的时候，欧文等人的心里，却是如火光急电一般地翻腾开了。
　　小弟没有骗人，这水，真的是造化水？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欧文等人不敢相信，可是，刚才那老头的举动，以及现在还在水中闪动的那两个老头的举动，无不说明，这水——
　　这水真的大有奥秘！
　　如果小弟没有骗人，如果小弟之前说的那些是真的……
　　他们之所以受不了这水，是因为他们的层次不到！三级的武者受不了，四级的武者也受不了，六级的魔法师也受不了。
　　可是，五级的武者，六级的武者……
　　转过这个念头时，在场所有的枫林佣兵团里的兄弟，无不把目光转向了格罗特，这个实际实力是六级的武者！
　　“和你们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格罗特显然明白他们为什么望向自己，这个时候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也真的是搞不懂，于是便耸了耸肩，无奈地摊手。
　　顺便说一下，他的这个动作，100%地Copy自方天。


第215章 云从龙，风从虎
　　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哦不，不管这水是否真的是什么造化水，是否真的有什么神奇的作用，不论是欧文他们，还是一众来宾们，一时之间，是搞不明白的。
　　或许，稍微有点数的，是那实力在五六级之间的老头？
　　但是不论如何，这百米喷泉，这神奇泉水，在所有来客心中，无疑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尤其，这些来客的身份和以前的游客们大有不同。
　　带着种种思虑，这些来客们，除了那三个老头之外，又在欧文他们的导游下，在小雨淅淅中，观看了狼牙佣兵团在镇上的“猴子广场”、红石佣兵团在镇外的那个“花果山”。
　　要说雨这东西，如果是在方天前世，可是很有碍游兴的。但是在这个世界，别说正式的法师了，就算是方天那样的小菜鸟学徒，也能轻而易举毫不费神地将元素操控范围内的所有落雨，都拒之身外。
　　正可谓是，落花丛中过，一叶不沾身，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而到了沙迦那层次，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脚踏到哪里，哪里的地面就是干净清爽的，就是走在瓢泼大雨里，也能从头到脚，一滴水珠都不沾。
　　撇开枫林佣兵团及来客们这一方不说，且说从上午到下午，这么长的时间过来，枫林佣兵团来了一群贵客的事情早就在整个红石镇中轰传开来，更不用说某个瘦干老爷子的那一声暴吼，更是如同放了巨型的烟花爆竹，震动了整个红石镇。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红石镇中，几乎所有稍有实力的佣兵团中，都在小心翼翼地议论着这个话题。
　　没办法，不议论不行。
　　以前只是一个沙迦，就让所有佣兵团都觉得是大山压顶了，所幸，一直下来都没什么事，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是个大好人。而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一看就知道实力和背景都很复杂的人物。
　　一个人，能不引起什么骚乱和冲突，现在，这么多的人，还能如之前一般平静无事吗？
　　此时，就连镇中势力最为雄厚的红石和狼牙两大佣兵团，也都在顾虑深深。
　　这万一要真的发生了冲突……
　　不堪设想，不堪设想！
　　甚至于有的佣兵团都在考虑是不是要“封山”或者“关禁闭”一段时间了。风云莫测啊！以他们的实力，一旦不小心被搅和了进去，后果堪忧。
　　这些扎根在此的佣兵团是这样了，而那些零散佣兵们，很多已经草草收拾收拾，开始开溜了，又或者正观望风色，打好了包袱，时刻准备着开溜。当然，也有反着来的，不少人通风报信，急速联系那些相好的——红石镇，又要有乐子了。或许，那位小天才，又要开讲孙大圣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尔等，速来！速来！
　　于是，这个消息传出后，附近各个大小镇上，所有之前从《西游记》中有所感悟或者得到好处的武者和魔法学徒，纷纷从四面八方，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向红石镇赶来……
　　这或许就是“风云汇聚”这个词的真实写照吧！
　　只是不论镇上的各大小佣兵团是喜是忧，各零散佣兵们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或采取什么样的举动，事态发展的决定权都不在他们手里。于是他们只能小心地戒备着，焦灼或者兴奋地等待着，而那些素与枫林佣兵团交好或有来往的，则无不想方设法，用各个线路的关系联系着。
　　因为这么多来宾的关系，这一晚枫林佣兵团大院的晚餐很丰盛，直接就是委托红石和狼牙两家佣兵团的旅馆做出来送上门的。
　　而这些菜中，方天捣鼓出来的粉蒸肉之类的更是绝不会少。
　　说来也好笑，虽然方天陆续捣鼓出来一些相对土著原先饮食来说要比较美味的饮食，但这些东东并没能给枫林佣兵团的旅馆带来多大的利润。
　　因为这玩意儿，在这个镇上的普及速度，那真的是太快太快了。
　　更悲摧的，是团里自家旅馆厨子的手艺根本不行，一点都比不过人家，结果弄得正版比盗版差。
　　于是，盗版反而成了正版。
　　结果就是，现在连枫林佣兵团自己宴客，上粉蒸肉的时候，都要委托人家！
　　面对丰盛的晚餐，贵客们的反应一点也不“贵客”，尤其是那些小毛头们，个个像是饿了好多天一样，放开肚皮大吃。
　　这让方天又一次感叹，这个世界的饮食，那真的是一个悲摧啊……
　　幸好他前世是一个美食爱好者，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不然，落到这个世界，天天啃绿色无污染黑面包，喝腥鲜十足原生态杂肉汤，哦天，那也不用活了，直接抹脖子吧！
　　为表欢迎，除了晚餐，还有晚会。
　　晚餐后两个小时的篝火晚会，大院中搭起的大帐蓬中，处处篝火，处处烧烤，烤肉的香味和酒味混和在一起，勾人馋涎。
　　而当初看到商机，一直驻留在红石镇的那个杂技团，自然也被请了过来。
　　跳圈的耍猴的，各种杂耍，让一众小毛头更是兴奋不已。
　　在方天看来，其实如果有哪个魔法师去表示魔术，才会真的很精彩。只是话又说回来，作为魔法师，谁还会去表演杂耍呢？估计全大陆，也没有几个吧。
　　三四个小时后，夜深人静，晚会散场，各自归去，来客们也都被引导着进入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小屋中歇息。
　　因为身体还是欠妥的关系，晚饭和晚会方天都参加了，但都只是象征性地陪客一下，早早就退场了。同样也因为身体的关系，这时自是不会再到练武场的那个水井中去的。
　　话说，练武场中的那三个水井，现在里面的水早就与地面齐平了。
　　属于沙迦和方天的那两个且不去说。属于安德森的那个，这个杯具的武者，要是晚上还到那里面歇息的话，夜里肯定会被雨水给淹了……
　　一人独处滋味长。
　　还是半躺在床上，方天看着床头不远处偶尔跳动的昏黄灯光，也和红石或者狼牙佣兵团他们一样，想着关于来客的事。
　　不用问，方天也知道，这些人十有八九，不，几乎十有十是因为他而来。
　　只是，他们来干什么呢？
　　想等着他再一次开讲《西游记》？
　　想和沙迦一样，在他身边待上几个月，一不小心晋升一次，一不小心又晋升一次？
　　又或者，想和小Loli一样，在他的专门策划下，进行一些突破？
　　……
　　来客都是力量者，要么武者，要么法师。其所思所想当然也只可能是这些，跑不出这个圈儿。只是，到底会是哪一个呢？还是几个都有？
　　再者，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他们会不会给枫林佣兵团或者红石镇带来一些不可预料的麻烦？
　　白天，双方会面的时候，他们肯定认真打量了方天，当然，方天也认真打量了他们。
　　除了那五个老头之外，其他来客的身份他们自己都说明了。只是，说明的只是他们自何处而来。至于其具体的层次、地位之类的，只能靠方天自己来推定了。
　　那些小毛头不用多说，从其神情态度看，肯定都是那些城池中一些大势力大家族的子女，也就是前世所谓的权二代。
　　只是这些小毛头们，除了两三位之外，其他似乎并非势力嫡传。
　　这其实很容易看出来，也很容易猜出来。真正的那些大家族的嫡传子女，如果没有家族护卫的话，是根本不会远离其势力中心的。又，嫡传和非嫡传，在举止表现方面，差别很大。
　　单独的一两个人，方天不大看的出来。但是这么多的人汇集到一起，鸡鹤同群，那差别就真的很明显了。
　　那几个大汉，因为见识不足，方天不好归类。
　　再至于那五个老头，方天就更无法猜测了。对此，方天对这具身体的前主人颇有一些小小的怨念，小盆友，你的记忆里，关于这些东西，为啥是一丁点儿也没有呢？
　　当然，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当值此际，方天又一次非常迫切地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关于力量者和力量阶层的方方面面。作为一个穿越者，做一个瞎子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只是，叉叉的，我到哪里去了解这些事情呢？
　　书，没有一本！
　　老师，没有一个！
　　异世界解说员，哦，天啊，那是个啥东东？
　　没有力量的时候，见识很重要。没有见识的时候，力量很重要。力量和见识都有，不论在何时何地，那都是天命主角。
　　可是……
　　这若是力量和见识都没有，尼玛，那是一种何等悲摧的存在啊！
　　这一晚，方天怨念，怨念，深深的怨念。
　　就在方天第一百零一次地念叨着诸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是春天里的一朵小花，啦啦啦，阳光啊快向我照过来”之类的东西为自己打气的时候，沙迦如一片被轻风吹拂的落叶，飘进了方天的小屋里。


第216章 棋经十三篇（上）
　　“小友，从今而后，你可胜不得我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暴走和兜风，沙迦的兴奋仍然没有散尽，所以进入方天的房间后，刚在靠背大板椅上坐定，他的嘴里便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按理说，一个法师，而且是一个中级的法师，就算再逊，哪怕是从小吃地沟油长大的，心性也绝不会这么浮躁。
　　这哪里像一个法师？便连一个小学徒都不如。
　　但方天在沙迦心里实是一个极有分量的人，在漫长的对战之后，在每一次对战后都被此人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着让人极其郁闷的话语“安慰”之后，沙迦早就出离郁闷了。
　　现在，终于从这家伙手中扳回一城，而且，在可望见的将来，保证杀得这小子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在这种情况下，沙迦心中的得意，岂是言语所能言表。
　　“来日方长，前辈，你也别说的这么肯定，不然到时输了，脸上无光。”方天当然是输人不输阵。
　　“至少现在我脸上还是有光的。”沙迦微笑，淡定地笑，淡定地回答，淡定地潇洒。
　　比我帅的人，都该被雷劈！
　　方天仰起头，看着被屋顶遮蔽住的天空。前些天还听到有打雷，现在么，虽然外面雨仍然在不紧不慢淅淅沥沥下着，但雷啊电的一点都没有。
　　“好吧，脸上有光的前辈，你的棋艺已经得到我的认证，现在我就把惊天动地神魔退避霹雳无极盖世无双的绝世棋道秘籍传授与你。”方天嘴里吹着一百万吨的海螺。
　　其实在之前沙迦返回巨岩城的时候，方天就想把《棋经十三篇》作为礼物送给他了，但是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反正沙迦赢他之日不远，如前所说，当沙迦赢了他之后，再把这东西拿出来，更能让沙迦有一种成就感。
　　打击抹灭别人的成就感，是一种犯罪不是？
　　惊天动地神魔退避霹雳无极盖世无双的绝世棋道秘籍？
　　听到方天这话，沙迦震惊了！
　　不是沙迦听不出来方天言语中故意地夸张，但是，夸张总有个限度不是？想一想，蕴含着法师与武者无尽奥秘的《西游记》、蕴含着武者修炼奥义的那几句话、直接披露着魔法师从学徒到至高阶一路修炼道路的《葫芦娃》，这些东西当时小友说出来的时候，极其淡然的很，好像这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而现在，在他嘴里的这个至少是“了不起”的东西，到底该有多了不起？
　　惊天动地或许不可能，神魔退避……也许，也许……
　　沙迦的心里，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很久很久以前，哦不，自从与方天相见相识之后，每次从方天这里听到感受到一些了不起的东西，沙迦都觉得自己眼界为之大开，并以为以后再也不会激动了，再也不会失态了，再也不会震惊了，会一直像小友那么淡然从容（我淡然从容？方天泪。）。
　　但是每一次，他的淡然都会被打破，就如同现在。
　　沙迦不自觉地又一次屏息凝神，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坐直了身子，并微微前倾，标准的一副小学徒模样。而与此同时，一层又一层的魔法隔绝防护，牢牢地笼罩在这间小屋的外面。
　　方天也是定心凝神，在心里组织着语言。这篇文章他自是极熟，说倒背如流不太可能，估计会很口吃，但是倒写如流，一点也不夸张。
　　在围棋理论史上，《棋经十三篇》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巨著。
　　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这篇巨著，围棋作为一种娱玩，才真正上升到了那种所谓的“技进乎艺，艺进乎道”的高度。
　　跨过这道里程碑，从此之后，黑白纵横，将不再是一种单纯的娱玩与技艺，而是成了一座大融炉，兵法韬略、人心谋划，凡此等等，尽入其中。
　　一旦跳进去，没有人能说“我懂了！”，然后从从容容地从里面跳出来。
　　那是一个无尽迷宫，进得去，出不来。
　　“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战已合而不知胜负者，无算也。”
　　方天缓缓地说出了《棋经十三篇》的第一篇。
　　沙迦虎躯一震，如被雷击。
　　尽管在心里早已经无限拔高了小友将要说出来的东西，但当方天真的说出来了，沙迦仍然是心中巨震。只“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一句，就如一道远古巨音，绵绵不绝地回荡在这天地之间，然后，经小友之口，他受到了这摇荡了整个天地的力量的轰击。
　　这是正道之音。
　　这是王道之音。
　　这是一切修者都应于信念中秉持的法则之音。
　　感受着这句话中所蕴含的那种涤荡天地的力量，沙迦一时间，只觉有一种莫名的浩荡力量冲贯着他的身体，而在这种浩荡力量的冲贯下，魔法的前景，力量的道路，从未如此宏大，从未如此透彻，从未如此简单，从未如此明了。
　　“小友，请问，何为‘正’，何为‘权’？”
　　深深感受着那种震荡，深深将这第一篇铭刻在脑海之后，沙迦凝重地问了出来。
　　其实对这句话的大体意思他懂，不然也不会受到如此大的震撼，但是这正和权具体到底怎么解说，他还是觉得问一下小友会比较好。
　　“十年苦修如一日，是正；宝刀锋从磨砺出，是正；狭路相逢勇者胜，是正；百万巨力砸蝼蚁，是正。正是积累，正是贯彻，正是力量。”
　　果然如此么？沙迦淡淡微笑。
　　随着方天的这一番解说，沙迦只觉自己的过往，被缓缓拉开，直至不久前奉师命搏杀临波城的那一幕。狭路相逢勇者胜啊，不论武者，还是法师，一切修者，一切力量者，都当如是！
　　这一刻，沙迦的思绪如潮。
　　仓皇悲凄的以前，得遇大兄后，沥血伏心的苦炼，得幸跟在老师身边后，二十年如一日的积累，然后平生的第一次出手，以伤换命的搏杀。
　　正如小友所说，就是积累，就是贯彻，就是力量。
　　从单人以至于一切势力，莫不由此。
　　从遥远的古往，到现在，以至于无穷尽的未来，莫不如此。
　　这是一种怎样的浩荡？沙迦心神俱醉，不能自己。然后，小友的话继续在耳边传来——
　　“两方对阵，力不如者，而想求生，而想求胜，于无尽阴霾中求取一线阳光，于重重死地中谋取一点生机，这便是权。正以力压，权以势转。尽一切手段，弥合斡旋，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所有一切所能用到的力量，将力量的效应放到最大，使必死者危，必危者伤，必伤者无恙，无恙者小胜，小胜者大胜，大胜者完胜，力量的提合运转，如风过平野，流水铺地，一丝不漏，妙到毫巅，这便是权。”
　　小胜者大胜，大胜者完胜？
　　沙迦想到了前次的事件中，老师将他推出的应对和安排。
　　临海九城，以正而论，当以老师为第一。而老师的有些想法和行为，他以前却是不怎么看懂。现在听了小友的话，沙迦只觉眼前迷雾尽散。
　　原来，老师的种种思虑与行为，便是坐在“正”的王座上，来用“权”么？
　　明悟至此，沙迦只觉心神与四系元素的连接处一震一荡，而在极其微妙的震荡之后，心神与元素的连接，无声无息地变得前所未有的融合，两者之间，好像有什么一直存在着的束缚，悄然而解。
　　这一刻，站在中级法师的台阶上，沙迦望见了通向大法师的门径。
　　“小友，请受我一拜！”待牢牢地铭记着这言语、铭记着这感受之后，沙迦站起身来，端端肃肃地向方天大弯腰，行了一个弟子式的晋拜礼。
　　晕，用不着吧？
　　虽说这《棋经十三篇》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是你这反应，是不是太过度了一点？再说了，我还才刚刚说了第一篇呢！如果再说下去，你是不是还要向我再拜个十二次？
　　方天摸摸鼻子，苦笑。
　　不过，如果方天知道他刚才所述的东西对沙迦的价值到底有多大之后，他估计就不是苦笑了……他会立即两手掩面，从此自称“蒙面人”……
　　待沙迦坐定之后，方天再次开口，缓缓诵读着第二篇。
　　“夫弈棋，绪多则势分，势分则难救。投棋勿逼，逼则使彼实而我虚。虚则易攻，实则难破。临时变通，宜勿执一。”
　　沙迦凝思，然后点头。
　　以我之力量威压，反使敌人收缩自保，或者自强，若不能立时拿下，则拖时越久，敌方越强。而我方徒作压制，徒作攻击，虚耗力量，结果，到了后来，强转为弱，胜转为败，这实是取死之道。
　　是以，不压则已，压则务必使其折，不击则已，击则务必使其死。
　　沙迦想到了前次事件中，老师对临波城城令的压。也直到这时，沙迦方比较透彻地明白了老师的手段。


第217章 棋经十三篇（下）
　　那位城令，自此之后，应该是生不如死吧？
　　他的势力，被老师摧毁，他的信念，被老师折垮。然后，他的道路，也就被老师破坏殆尽了。就让他再活上一千年，甚至都不用老师出手，自此之后，只他沙迦，都可以一只手指捻死他。这种人，从此之后，只能栖身于尘埃中，再无复起之机。
　　一拳既出，有我无敌。
　　力不轻用，用则必分生死。
　　从方天的叙述中，从前次事件的切实参照中，沙迦一下子对这个道理，明白得不能再明白。而与此同时，他的气质，由和转肃，又由肃转和，短短片刻间，便走了好几个来回。
　　从中级再上一级，高级法师，已经不远矣。
　　沙迦无比确定，只需时日积累，到了积累足够的时候，便会轻松自如地晋入高法。中级法师与高级法师，两者之间，从此以后，对他来说，再无隔阂，再无界限。
　　沙迦想了想，又一次站起身来，又一次端端肃肃地给方天行了一个晋拜礼。
　　沙迦本来想免了这个礼的，怕频繁的这样会吓着方天，但是想了想，小友送出的这礼物，实在太重，情可以慢慢还，当前的这个礼，却也必须要行！
　　看了沙迦的这举动，方天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只能继续摸鼻子，继续苦笑。
　　别说他现在还是一个病号，就算他活蹦乱跳，一个法师的礼，又岂是他所能避拒得了的。沙迦都不需要把法术用出来，直接一个动念，便能让他丝毫也动弹不得了。
　　就像以前那几次一样。
　　待沙迦再次坐定，方天缓缓开始了第三篇：
　　“智者见于未萌，愚者暗于成事。故知己之害而图彼之利者，胜。知可以战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以逸待劳者，胜。不战而屈人者，胜。知己知彼，百战不败。”
　　方天诵得缓慢，沙迦听得凝神。
　　“智者见于未萌，愚者暗于成事。”前番的事件，老师便是“见于未萌”吧？
　　自从小友弄出的那个“暴暴熊药剂”在巨岩城推出之后，临海九城，真可谓是风云激荡，暗流涌动。各城各家除了极尽手段研究其配方不说，底面下，也不知多少勾当，在其中默默酝酿。
　　若任其发展，早晚有一天，会酿出一些或大或小的风波，而他们巨岩城，就坐在重重风波之上。
　　于是老师便出手了。
　　霹雳一击，风云色变。九城风波，一下而定。
　　那个事件之后，九城齐聚巨岩，以及现在这般的这些探路的跟他一起来到小友这边，何尝不是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可以说，九城的态度，就在那一次事件中，被老师给指定了下来。
　　回思这次事件的前后，除了他这个后知后觉的听到小友的这番讲述才能明了其中意味的弟子，临海九城中，谁又能想到，临波城的那位大人，便这么硬生生地被老师提了出来，当作了一枚向众人展示的棋子？
　　当然，那次事件中，他的表现也不错，没有失了老师的脸。
　　如果那时他被留在临波城，要靠了老师直接出手才能离开的话，那接下来的九城局面估计又是另一番样子了吧……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已经长成了如大兄那般有分量了啊。如今的他，也已然能够独自撑起一片天空，影响和决定一片局面了。
　　而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其中——
　　有赖于大兄的是多少？
　　有赖于老师的是多少？
　　有赖于他自己的是多少？
　　有赖于小友的又是多少？
　　如果没有大兄，他可能早就死了，或者仍然在极其卑微地活着。
　　如果没有老师，他可能仍然是一个四级的武者，一个把伤痛和仇恨深藏心中，如同孤狼一般的武者。
　　如果没有他自己的拼搏和奋力，就是有了大兄，有了老师，一切仍然要大打折扣。
　　而如果没有小友，他的未来，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一天？就算有，是多少年之后？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沙迦又一次的默默地站起身，先是遥遥地向着巨岩城的方向，一拜，又一拜。
　　然后，在心中，认认真真地给了他自己一拜。这一拜，是承认自己，是骄傲自己，也是激励自己。
　　三拜之后，沙迦转过身来，对着方天，端端肃肃地给方天行了第三个晋拜礼。这个礼一出，自此之后，方天在沙迦的心中，如是大兄，如是老师，如是他自己。
　　这个叫方天的少年，从此之后，与他的生命密不可分。
　　再次回坐于椅上的时候，沙迦的身上多了一些莫可名状的气质。不过沙迦自己不知道，而方天么……他早被沙迦的这一个又一个礼弄得麻木了。
　　麻木的方天麻木地开始了《棋经十三篇》的第四篇：
　　“夫弈棋布势，务相接连。自始至终，着着求先。临局离争，雌雄未决，毫厘不可以差焉。局势已赢，专精求生。局势已弱，锐意侵绰。沿边而走，虽得其生者，败。弱而不伏者，愈屈。躁而求胜者，多败。两势相违，先蹙其外。势孤援寡，则勿走。机危阵溃，则勿下。是故棋有不走之走，不下之下。误人者多方，成功者一路而已。能审局者多胜。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听完之后，沙迦的第一要务仍然是把这段话一遍又一遍地牢牢地记于脑海。
　　其实别说他一个正式的法师且中级法师了，就是方天这样的一个小学徒，也绝对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到过耳不忘，过目不忘，甚至连复习记忆什么的都不需要。
　　不过，尽管如此，沙迦仍然是数番数番地加深着记忆。
　　深怕错漏了其中的一点一丝。
　　确信无论如何再也不会忘却之后，沙迦如前一般，默思着其中道理。
　　毫无疑问的，这些话语里的任何一句，都是奥妙深长，感受不尽。便如“沿边而走，虽得其生者，败”这一句，在沙迦看来，用这个大院里的那个叫莫里希的魔法学徒的过往经历来形容，是再切当不过的了。
　　游离势外者，虽得其生，终是落于卑微。且从根本上，就失了走向“正”的可能。
　　更别说什么立于“正”之上的“权”了。
　　这种人，如果没有遇上小友，就算给他再好的传承，再好的培养，也是终生无望法师，更别说大魔法师了。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句话，更是旷世之言，和小友以前说出来的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差相仿佛。
　　凭此三句话，可以铺平打碎一切前路上的沟渎与阻碍！
　　在沙迦的震撼与出离震撼中，方天的诵读推进到了《棋经十三篇》的第五篇：
　　“世有三人，有生而知之者，有学而知之者，有困而后学而后知之者。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后学而后知之者，又次也。”
　　听完这段，沙迦自忖，他自己就是困而后学而后知之者了，大兄和老师应该是学而知之者，而如小友这般，大抵就是生而知之者了吧？
　　天才，天才，所谓天才者，得授于天。
　　沙迦不自觉地回思以往，他以前也会被大兄和其他一些兄弟们称赞为是天才，而有一段时间，他也自认为自己确实是天才。
　　现在想来，当时确实可笑。
　　若不遇小友这样的人，恐怕终生也不会知道，“天才”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吧。
　　自此之后，终于明了，何为天才。
　　方天的诵读在继续：
　　“凡棋有益之而损者，有损之而益者。有侵而利者，有侵而害者。有宜左投者，有宜右投者。有先着者，有后着者。有紧辟者，有慢行者。粘子勿前，弃子思后。有始近而终远者，有始少而终多者。欲强外先攻内，欲实东先击西。路虚而无眼，则先觑。无害于他棋，则做劫。饶路则宜疏，受路则勿战。择地而侵，无碍而进。此皆棋家之幽微也，不可不知也。”
　　……
　　“围棋之品有九：一为入神，二为坐照，三为具体，四为通幽，五为用智，六为小巧，七为斗力，八为若愚，九为守拙。九品之外不可胜计，未能入格，且不复言。”
　　方天诵读至此，《棋经十三篇》宣告完结。
　　而沙迦，则早已经完完全全地陷入了神思荡漾中，各种启悟体会，如大海浪涛，源源不绝，在脑海中来回翻覆，短暂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平复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棋经十三篇》？这是明明白白的、完完全全的修者十三法则！这一刻，沙迦敢肯定，就是老师见了它，也会欣喜欲狂。
　　当然，沙迦也实在难以想象老师欣喜欲狂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粗粗品味，只是粗粗感受，沙迦此时便已经完全地出离震撼了，他只是凝神又忘神地铭记着……感受着……
　　铭记着这些篇幅，感受着身心所受到的冲击……


第218章 聚焦红石镇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仍然是阴，小雨，乌云锁天，看不到任何能放晴的意思。
　　方天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走动了，不过总体来说，身体仍然不能怎么活动。所以，吃过早饭之后，方天依然如往常一般，待在床上，半躺半坐。
　　不久后，便是少女牧师卡琳的神术治疗。
　　治疗后，方天的小房间里便热闹开了，卡琳小Loli小艾薇小琪琪等小娃娃七嘴八舌，谈论各种各样在方天看来稀奇古怪的话题。
　　其实这些天来，方天的时间段被划分得很有条理——
　　如果有镇里访客的时候，比如说红石佣兵团的魔法师克里奥之类来访，那就是莫里希帕特奥森他们作陪，方天和这些人度过一个上午。而如果是狼牙佣兵团的武者西德尼之类来访，那就是欧文安德森弗兰克他们作陪，方天和这些人度过一个上午。
　　如果没有来客，大多数时候便是小艾薇小琪琪小迪克等人占据着房内的空间。
　　当然，现在沙迦来了，便会要又加上一个时间段——当沙迦在方天房间内的时候，这也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中途一般不会有人打扰。
　　这之中，相比起来，和小艾薇小琪琪他们待在一起，自然是方天最为放松的时间，比他独立一人的时候，要放松得多了。
　　小娃娃的世界，许多时候真的很有趣。
　　比如有时候小琪琪会问：“哥哥，好天的时候天为什么是蓝的？”
　　这个问题方天知道，但这种时候他无法用知道的答案来回答小琪琪，于是他便要想一会儿，然后回答她：“因为蓝色最好看。”
　　然后小琪琪便欢天喜地地回答：“琪琪也喜欢！”
　　不过有时候卡琳这小姑娘也会较为正经地问方天一些问题。比如来到枫林佣兵团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偏院中移植的数竿竹子长得很快，她便会问方天：“小弟，这东西为什么长这样快？”
　　这个时候方天便会正正经经地告诉她：“因为竹子不是单从竹根往上长，而是从所有的竹节处一起往上长，如果一个竹节一天长一寸，那么一根总共有十节的竹子一天就能长十寸。”
　　有问有答就算是互动了，不过大多数时候方天并不参予他们的谈论，任他们叽叽喳喳，只有在他们为什么东西争执不休难解难分的时候，他才站出来当裁判。
　　有时候小琪琪等小家伙也会缠着方天讲故事，不过方天现在已经学乖了，不怎么敢乱讲。连《葫芦娃》都会让沙迦、安德森等人“大有所悟”，然后郑重地告诉他这些东西“不可轻传”，晕了那个大头菜，方天怎么知道还有哪些东西是“安全的”、“无害的”？
　　不是他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太奇怪。
　　于是对于“讲故事”，方天越来越慎重。
　　现在小Loli来到了这里，她虽然已经是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但是参与进卡琳小艾薇他们的话题毫无难度，这不得不让方天一次又一次地暗暗叹息，新嫩果然就是新嫩啊。
　　这些天，方天的日子就这般平静如水地过去……
　　他的日子平静如水，红石镇的日子或者再扩大点说，以红石镇为中心的其它规模大小不一的镇子，却是一点也不平静的。
　　不少不少的人从红石镇离开。
　　太多太多的人向红石镇赶来。
　　就算是瞎子聋子，只要是在红石镇上走动的，都可以明显地感受到，红石镇开始慢慢地变得沸腾了。
　　但是奇怪的是，在各路英雄云集的情况下，争执械斗流血事件反而明显减少，许多凶神恶煞都开始五讲四美三热爱了，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踩踏了花花草草……
　　与此同时，红石镇中《西游记》抄本开始大热起来，各个街道、院落、旅馆，聚集的人们关于《西游记》的讨论也变得越来越多起来。
　　其实这时代，人们的交流是非常有限的，哪怕是属于佣兵团里的佣兵。而至于那些零散的武者或魔法学徒，就更不用说了，或许他们一辈子也未必能与几个人交流过。
　　这个时候，他们中的许多人便非常欣喜或者惊喜地发现，从他们踏入红石镇开始，身边便尽是可以谈论的人。
　　举例来说吧，一个新来者，进了旅馆，他很快就会发现，旅馆中要么已经开始了对于《西游记》的讨论，要么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提起这样的讨论。
　　而在这个讨论的过程中，他们自己的观点、一些不是怎么太过宝贵的修炼经验，便在这个过程中流露了出来……
　　许多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讨论或者聆听的过程，忽然大有所悟，或者忽然明白了一些以前怎么都不了解、不明白的东西。
　　有人陷入沉思，有人欢欣鼓舞，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喜极落泪……
　　对这些人来说，就为了这个，这一趟红石镇之行，便大为不虚，甚至可能成为他们一生中最值得铭记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事件。
　　不过其实，这才刚刚开始，甚至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当然，这个世界也没有“开胃菜”这回事。
　　在这里，他们将见证传奇的诞生。
　　在这里，他们中的某些人开始一步步走向传奇。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不后话的是，这场关于《西游记》关于武者与魔法师修炼的大讨论，渐渐地漫延进了枫林佣兵团大院。
　　枫林佣兵团大院，那些来宾们来到这里后，倒是很少和方天接触，又或者，他们觉得还没到接触的时间？几天后，他们中的老中少自动分组，开始在枫林佣兵团奉陪人员的带领下，在红石镇范围内闲逛开来，而这一闲逛，不可避免地看到或者参与了讨论。
　　于是，院外的讨论很快地转移到了院内。
　　开始，他们是自己谈论，而谈论的主体、主要话题，自然便是《西游记》。讨论着讨论着，有些问题不明白了，有些分歧越来越大了。
　　这时候，怎么办？
　　对闻风景从来到红石镇的其他人来说，只能凉拌。但是对于他们来说……
　　躺在床上养伤的方天，就这样极其无辜地中了枪。
　　方天怎么也没有想到，不是因为这些贵宾来客，而是因为那些因这些贵宾来客而来的那些相当相当庞大的观光团，让他凸显了出来。
　　“方天阁下，人真的能长生吗？”这是那个叫菲南迪亚的小伙子问的。
　　这样的问题，你问我，我问谁去？方天有翻白眼的冲动，不过当然，他只是微笑。
　　长生的没人见过，短生的遍地都是，而且似乎无一例外。
　　前世的时候，在那个世界，很多人是坚信“有生必有死的”，但是其实，“生”和“死”之间并没有什么切实的逻辑关系。在他来的那个时候，“有生有死”终究只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现象，而不是一种命定的过程。
　　只能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未知。
　　而在这个世界，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通过修炼都可以延长寿命。比如说，只要他将来能顺利晋升到法师，那么寿命就将在现在的基础上提升一倍，达到一百五十岁左右。
　　如果法师再突破，寿命会不会再次提升？
　　方天不知道，但是觉得这很有可能。可是从欧文安德森他们平时的一些闲谈杂论中，方天也发觉，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寿命超过一千岁的人。
　　是修炼到某个层次就不能再晋级了，还是寿命提升到一定数目就不能再增加了？
　　这都不是方天所知道的。
　　于是，对菲南迪亚的这个“人真的能长生吗？”的这个提问，在心里考虑了一下之后，方天道：“或许可以？”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让菲南迪亚满意，并不能让这一群少年少女们满意，于是马上的，那个叫卡瑞特的小伙子接着问道：“如果修炼到孙悟空那样，能长生吗？”
　　方天想了想，想了不短时间，才发现这家伙看似随口而问，其实问的很阴。
　　他在挖坑等方天跳呢。
　　因为《西游记》并没有讲完。如果方天现在回答说“不能”，那这厮肯定会继续提问：“可是《西游记》里孙悟空求的就是长生啊，那些不长生的东西，他都不学的！”
　　而如果方天回答“现在不能，后面能”呢，那就更好玩了，方天敢保证，只要他这话一出口，现场的这十数位小伙子小姑娘保准众口一词地道：
　　“方天阁下，给我们讲讲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
　　“方天阁下，再讲讲《西游记》吧！”
　　当然，这也完全有可能是方天多想了，纯粹是他庸人自扰，卡瑞特真的是随口而说，并没有这么多他想的弯弯绕绕。可是，方天既然感觉到了这个里面可能有坑，那么不管它实际上有没有，他都是不会往下跳的。
　　于是，心转念回间，方天直接祭出超级无敌万能法宝：“《西游记》那仅仅只是故事，瞎编的，和真实的世界完全就是两回事。”


第219章 方天牌应答机
　　听了他的这个回答，在场的这些少年少女们大哗。
　　《西游记》那里面的东西是瞎编的？你在骗亡灵呢！
　　方天的这番“自污”并没能起到任何效果。——你说瞎编就是瞎编？你骗谁啊！那里面的那么多深不可测的魔武修炼奥秘，岂是一个“瞎编”就能解释的？
　　估计你是怕我们缠着你讲后面的吧！
　　这些来自不同城池的少年少女目光相互扫射，很快地似乎达成了共识，那叫南海十三的小女孩先是向着方天甜甜一笑，道：“方天哥哥，孙悟空的老师是什么层次？他有多少岁了？”
　　怪不得说这就是小女孩的优势的呢。像这般他们还一点也不熟的情况下，这小女孩就能卖乖撒巧地叫方天为“方天哥哥”，而那些十六七岁十八九岁的少年就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地叫方天为“方天小弟”。
　　他们来的时候各自长辈的严肃告诫且不去说，就说现在面对面的情况下，方天的级别可是明摆着呢，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要高！
　　枫林佣兵团的人可以叫“方天小弟”，他们，不能，也不敢！
　　在小女孩的这个问题面前，方天彻底傻眼了。
　　叉叉的，《西游记》又不是我写的，我怎么知道！
　　方天郁闷。
　　可是这才是刚开始呢……
　　“方天阁下，猪八戒为什么叫‘八戒’，武者或者魔法师的修炼需要戒掉一些东西吗？”又一位少年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方天连思索都不用，直接信口开河：
　　“吃饭的时候做了两道肉，一道猪肉，一道牛肉，两道都吃的话，味就杂了，哪一道都吃不好，有的人就只吃一道，不吃另一道，这就叫‘戒’。就像魔法师的冥想一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别人都睡觉了，还有的在床上打架，可是你只能默默地端坐着心如止水地冥想，这也是‘戒’。”
　　听到方天说“有的在床上打架”，听众中有人怪笑，当然，还有的脸露迷惑。
　　这个时候方天就在心里说，谁纯洁谁不纯洁，看，真是一目了然！
　　顿了顿，方天又道：“其实‘戒’一直是和‘持’联系在一起的，叫做‘戒持’。戒是戒绝、推拒，而持就是持有。戒的目的是为了持。有戒无持，太过辛苦，不是正道。有持无戒，就算持也持不远。”
　　听了这话，场中不少人恍然大悟，也有人开始沉思，当然，听的一片迷糊茫茫然的也有。
　　不过老实说，这种类似于哲学的东东，有的人天生一听就懂，但有的人，就很不容易懂。这些方天也不管，反正他也只是随口乱说而已。
　　真要认真说起来，方天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未必体悟的有多么深，基本上也只是流于口花花罢了。
　　过了一会，就在方天以为这下总算能清净一下了的时候，又有个伙计问道：“方天阁下，您和沙迦前辈弄出来的这个魔鬼泉，那喷出来的泉水真的是‘造化水’吗？”
　　依方天前世的认知，应该说，这种水还真是。只不过，应该说，是把那种“造化之力”削弱一千倍一万倍而已！
　　那种水里面种出来养出来的东西，能大概称得上是“极品”吧，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前世的时候方天就不止一次地听说，某些山村中，人们喝着某个井水或者溪水，全村人的寿命都很长，一般都能活到八九十岁，过百岁者也毫不稀罕。
　　有些地方方天也曾去看过，但这玩意儿，只看没有用。就是科学检测也没什么用，最多检测出那种水的波谱在某些波段和寻常水有点不大一样罢了。
　　“造化也是分级别的，就像我们武者和魔法师分级别一样。那边的那个地下泉水，如果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最低级别的造化水吧。”方天这么说道。
　　方天以为他说的比较随意，但是在场的听众，听到他的这个回答，却是一下子轰然了。
　　“方天阁下，那真的是造化水？”这不是询问，而是不敢置信。
　　“神啊！……真的……真的是造化水啊！”这个小伙都激动的有点结巴了。
　　“方天阁下，这等神奇的水，就任它那样白白地浪费？”这位伙计说的时候，还很不甘心地跺着脚，对于方天的这种程度的“浪费”表示痛心疾首。
　　“方天哥哥，你来到这个小镇，就是因为这个小镇地下有这个造化水吗？”这个叫南海十三的小姑娘开始天马行空了。
　　……
　　叉叉的，难道你们当我是万能全自动傻瓜式应答机不成？
　　方天被问的头都大了，便重重地咳咳咳了几声，待众人果然全都静下来之后，道：“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好谈的，一点也不好玩。还是让我们来说些好玩的东西吧！咳，十三小妹啊，你是临海城来的，不知你那里的海是什么样子？海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南海十三小姑娘在内，没有一个觉得方天现在问的这个问题是属于“好玩的”，可是没办法，南海十三还不能不回答，不但要回答，而且要认真地回答。
　　“回方天哥哥！”南海十三又卖乖地甜甜一笑，坚决把“方天哥哥”这个称呼固定下来，“我们那里的海叫暴风海，很可怕的，刮大风的时候，浪会很高，嗯，”说到这里，小姑娘把头一歪，露出思考的神情，沉吟了一会，道：“很高很高，比方天哥哥弄出来的这个魔鬼泉还要高！”
　　那边的喷泉是一百米，超过一百米的海浪？
　　方天震惊了。
　　尼玛，那得刮多大风啊！那岂不是“大风起处人飞扬”？人都被刮天上去了！要知道，在地球上，超过十米的浪，就能称为是“巨浪”了！
　　然后方天就发现，当小姑娘说出这话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很震惊，其他人却似乎很司空见惯的样子。接着小姑娘又道：“那海里还有一种草，长得很高很高，就像树一样。”
　　海带？
　　方天毫无依据地胡乱判断着，接着就发现，小女孩已经没有下文了。
　　“完了？”方天诧异地问。
　　“方天哥哥，人家没到过海边的啦！”南海十三小脸一红，撒娇搬地说道。
　　方天大晕。
　　“那你能不能说说平常是怎么修炼的？当然，要是涉及到什么秘传之类的，就不要说了。”方天道。截止现在为止，严格说来，他只看过小Loli是怎么修炼的而已。
　　沙迦的层次已经很高了，他怎么修炼方天完全看不出来。
　　而至于莫里希和帕特，作为草根散修，他们锻炼魔法的方式在方天眼里殊无新奇，乏善可谈。
　　听到方天转到这个话题，场中所有人都隐隐开始兴奋了，就连被问到的南海十三小姑娘也一样。
　　“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啦！方天哥哥，我一天两次练习魔法，早上起来后一次，晚上睡觉前一次。晚上就是冥想，锻炼精神力，早上是练习法术。冥想是想一些很奇奇怪怪的图形，练习法术就是把那些图形给施展出来，一次要用到好几个法术的！”南海十三说道。
　　方天点头。
　　嗯，这个晚上冥想早上法术的组合没什么新奇的，和莫里希帕特他们也一样。倒是小姑娘后面说的，冥想是构图，施法是把这些构图弄出来，就算是涉及了秘传了。
　　要知道，魔法师的根本是精神力，而锻炼精神力的根本是冥想。
　　冥想的根本则是冥想法则。
　　不是两眼一闭，静心宁神就叫冥想的，或者说，那只是最低层次的冥想，就算这样冥想了一百年，也不可能让精神力有所增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样能使精神力有所增加，那也增加的极为有限——
　　有限到永远也不可能依靠这种方式成为合格的魔法学徒！
　　从开始修炼，到魔法学徒的一至九级，每一级都有不同的冥想法则，而这些法则，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力的聚合、分散和运转方式，说的白话点，也就是通道或者图形。
　　通过小姑娘的叙述，方天十有八九可以肯定，那些“奇奇怪怪的图形”，多半真的是属于秘传的极为特殊的冥想法则，因为普通的一级魔法学徒的冥想法则相当简单，绝对称不上“奇奇怪怪”，更谈不上“图形”。
　　顺便说一句，这个十一二岁的南海十三小姑娘，现在正是一级的魔法学徒。
　　“难道他们的冥想法则，是一步到位？”方天认真地思索着，这关系他日后的道路。不过只这点简单的信息完全说明不了什么，于是方天便又对房间里的其他人道：“你们的冥想也是这样吗？”
　　或许是来红石镇的时候他们的长辈都交待了什么，因此，听到方天这一问，其中有几个是大点其头，而还有几个则是道：
　　“方天阁下，我的冥想很简单的。”
　　“方天阁下，我的冥想也很简单，不过我练习法术的时候，要用风系法术形成水系法术的效果。”
　　……


第220章 织网计划
　　七嘴八舌中，方天总算是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过其实收获不大。这些全都处于一级二级学徒阶的小破孩，他们所能知道的东西，对方天来说，并无多少价值。
　　其实也正常，方天现在虽然才是小小的四级魔法学徒，但是整个学徒阶段一到九级的道路已通，下面所需要的，也不过就是时间而已。也就是说，在整个魔法学徒阶，他都差不多可以一览无余了。
　　这些伙计和小伙计们三言两语地一说，对别的人来说可能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介绍，但是对方天来说，已经大可以从中窥见其学徒阶的整个的修炼体系了。
　　没什么太多稀奇的地方。
　　这就是听完后方天对于他们及他们身后的传承体系的评价。就算他们所述有些和方天以前了解的不一样的，也都在他曾经的推断之中。
　　于是方天郁闷了。
　　魔法学徒一到九级的修炼，就像是一条路上行走，虽然每一级之间都有个关卡，但过了关卡，再朝前走就是下一级了。
　　可是从九级跳跃到法师，对，是跳跃，而不是单纯的前进，那就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道路上行走了。
　　到底怎么个跳跃？
　　向什么方向跳跃，用什么样的方式跳跃？会不会有且只有一个踏足点，其它都是虚空？
　　这就是大成疑难的问题了。
　　经过这次短短的谈话，方天便明白了两点：
　　其一，和这些只在一二级之间的魔法学徒交流，对他并无益处。
　　不是他们藏私，而是对于方天来说，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私”，他们所知道的所有的东西，对方天来说，或有新鲜，但绝无新奇。他们的这些人的所有传承，都及不上这具身体前主人的传承。而他们对于传承修炼的理解——姑且算他们有的话，和方天之间更是差的太远太远太远。
　　其二，从九级跃升法师，对目前的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虽然学徒阶的理论上他是通了，但是到底没有走到九级，有许多东西，想得到，看得见，但是缺乏体会或者体会得无法具体、深刻。
　　这短短的接触，同时也让方天明白了，或者说看到了，身体前主人的传承，加上他这个地球知识大爆炸时代造就的意识，两者组合到一起，绝不是这个世界同阶段的魔法师所能比拟的。
　　以前，他还是太小看自己了！
　　两种文化的叠加，其威力远远超出了他以前的认为或想象。
　　现在，和这些出自精英组织或势力的子弟接触，接触后，方天才发觉，原来，就在不知不觉中，在魔法学徒阶的识见上，他已经超越了……
　　超越了他自己的认为！
　　好吧，这算是一件意外的惊喜吧。只是，这惊喜并没能让方天开心起来，反而，心情变得有点沉重了。——前路多艰啊！
　　如果这个世界遍地都是正式法师，那方天一点也不愁。
　　没有关于法师的传承怕什么？说不定随便走在大路上都能捡到一份。
　　但是，想着连小Loli那样的天资加认真加勤奋加一位至少是宗师级别的老师，如果没有他这个意外的“外力”来干涉的话，都有可能不知道在多少个十年后才能走到法师，那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魔法修炼者来说……
　　怪不得莫里希和帕特遇到他这样的一个小骗子都能欣喜欲狂，原来不是他们眼目浅，而是相对于他们来说，他方天确实已经很高很高很高了。
　　在这种情况下，将来走到九级之后，他向谁要前路？
　　他绝不能指望某天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个老头子一把抓住他，满脸激动地告诉他：“啊啊啊！我找你很久了！你就是我想找的那种绝世天才！跟我走吧，我把我的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
　　他也不能指望某天在某处正好看到一个正式的法师挂了，然后他走上前去，在其身上一摸，发现了银两若干，秘籍若干，而其中的一份秘籍，恰好就是《手把手教你走向法师》！
　　他更不能指望在某次打斗中他被人打下了悬崖，然后果断地被一棵老松树挂住了，然后果断地在不远处发现一个洞口，然后果断地走了进去，然后果断地发现高人遗传！
　　他同样也不能指望某天出去逛逛，在小树林里忽然发现一枚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红果果，摘下去吃了，结果浑身发热，然后一跳三丈高，落到地面的时候，愕然地发现自己已经是法师。
　　……
　　世界很大，这些情况到底有没有呢？有没有这种运气真的好到爆好到天打雷劈的幸运儿呢？
　　不排除有的可能！
　　是的，不排除有的可能！
　　来自那个信息已经相当发达的世界，方天自是知道，世界上什么样的怪事都有，现实往往真的比你所能想象的更离奇。
　　也就是说，生活中确实有可能是存在梦幻的。
　　但是，谁若是真的依靠梦幻来生活，一无所依地期待着有朝一日的梦幻的降临，那肯定是必死无疑！
　　他不能再简单地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思了。
　　在这种社会背景条件下，如果他真的抱着这样的心思，那要么到时他也会和莫里希及帕特一样失去前路，走向沉沦，也就是说，以前的莫里希和帕特，就是他方天的将来！
　　又要么就是车到山前，坠毁了！船到桥头，翻覆了！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然后就真的，战死了！
　　多算者多胜，少算者少算，不算者不胜。作为一个棋手，又或者说作为一个想当棋手而不是棋子的人，他的谋算必须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啊啊啊！尼玛的，道路果然是曲折的！方天在心中呐喊。心转念回间，极快地，方天发现展现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织网！
　　是的，织网。
　　用密密麻麻的修炼者，织一个四通八达的网，织一个拥有无数触角、无数方向的网，然后将这无数的触角、无数的方向伸入虚空，探出那一个不知位于虚空何处的站台。
　　他有这样的决心！
　　他也有这样的条件和依凭。
　　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让他做一个大蜘蛛吧。紧接着方天就发现，蜘蛛网的纵横，恰似一个棋盘的纵横。
　　这是天意？
　　方天微微一笑。
　　耳边，熙熙攘攘的关于《西游记》的提问又开始了：
　　“方天阁下，您知道哪里有那个造化桃子树吗？”毫无疑问，这孩子问的是蟠桃树。
　　“方天阁下，沙悟净是水系魔法师，他住在水底，是为了修炼水系魔法吗？我们能不能也这样做？”这人估计不久之后就要去瀑布底下洗澡了。
　　“方天阁下，那个能使造化树起死回生的甘泉，是圣水吗？还是您说的那种级别很高的造化水？”
　　……
　　方天听得心里一个白眼接一个白眼。这异界人们对于《西游记》的读后感，怎么就那么奇葩呢？尼玛，这些问题我怎么知道！
　　听到后来，方天忍不住，真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道：“让这该死的《西游记》见亡灵去吧！我来给你们讲另一个故事……”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道：“织网开始……”
　　“小友，你要讲故事？”方天这话还没落地，那位名叫沙迦的大侠已经幽灵一般地出现在小屋中。
　　“小弟，你要讲故事？”沙迦刚刚进入小屋三秒钟左右，奥森随之而至。
　　再片刻，莱恩随之而至。
　　再片刻，莫里希和帕特联袂随之而至。
　　再片刻，所有来客中的魔法师全都随之而至。他们来的时候，方天的小屋里已经容不下了，于是一个一个地挨在门口。
　　这短短片刻间，方天目瞪口呆。
　　尼玛，你们的速度这也太快了吧？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魔法师或者魔法学徒，元素感应充斥着整个大院，可以说，大院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他们的关注之下。
　　方天甚至有理由认为，当刚才他和这些小毛头在房间里随便地谈论一些话题的时候，不论是奥森莱恩莫里希帕特还是沙迦抑或是来客中的那些中年或者老年的魔法师，全都在远程监察着呢。
　　反正他这种时候的活动属于“公共频道”，监视监听一点都不“违法”。
　　也只会是这样，才能解释他们现在的反应如此之快的原因。
　　由于后来的这些伙计堵着门口，那方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大院里所有人都陆续知道了。于是，欧文安德森格罗特他们来了，皮埃尔大管家他们也来了，卡琳小Loli小艾薇她们的那个小圈子也来了……
　　小琪琪没来，今天她和她的小伙伴出去玩了。
　　小伯格小迪克他们也不在，好像是去镇上某个旅馆听人讲《西游记》去了。话说，这些天，镇上处处有讲《西游记》的，而这些小家伙是怎么听也听不厌……
　　看到这样的聚集效应，方天虽然心里有所预料，但是依然摇头苦笑。
　　也没有别的好说，那就准备开讲吧。


第221章 又一次开讲
　　这次的讲，当然和前些次的截然不同。前些次尤其是第一次，初到这里的时候给小迪克他们讲《西游记》的时候，那绝对是纯属无聊。
　　而现在，讲的目的就大不一样了，讲的方式，也要做些变更。
　　另外，讲的内容，也会有所讲究了。不过，监于他目前的层次的关系，方天决定，故事里，仍然是九假一真，他所要讲的主体，仍然只是单纯的故事，而不是什么修炼秘籍。（这位同学太想当然了一点。）
　　既然决定开讲，并且将讲故事作为“织网”计划的主体，那方天也就不需要矫情什么的了，于是便扬声对欧文安德森莫里希他们道：“大叔，莫里希，这些天在床上躺得有点烦闷，想再讲个故事。麻烦你们向一些朋友们招呼一声，如果他们愿意来听的话，统统欢迎。”
　　于是外面呼啦一声，便散了，四处奔走去了，方天还听到一个远去的响亮口哨，那应该是属于弗兰克的。
　　方天其实是不用打这个招呼的，他可以肯定，只要他开讲不到一个魔法时，比前次讲《西游记》时更大的盛况一定会出现，该来的人也一定会来。
　　不过，打招呼和不打招呼还是不一样的。
　　讲《西游记》的时候，他是初来乍到，枫林佣兵团也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小佣兵团，对外的触角很少。那时不打招呼，纯属正常。再说了，想打招呼还不知该向谁打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他的关系，枫林佣兵团的活跃度在镇上可以说是一时无两。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再开讲故事，却对那些刻意与枫林交好的佣兵团或佣兵连个招呼都不打，那就让团里的兄弟不太好做人了。
　　且说那边欧文莫里希他们出去请人，而方天则在小艾薇和小Loli的搀扶下，在一大片的前呼后应中，来到了练武场。
　　方天还是照老习惯，坐在长木椅上，当然，小艾薇和小Loli也便顺势坐在他的两边。
　　天上下着雨，不过这对于沙迦等人来说，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当方天走出房间之后，一路上，脚下所踏的便都是干净无水的地面，头顶上面，自然也是一派晴空。
　　沙迦还是悠闲惬意地坐在他的大板椅上，其他人，则是各找椅凳，不多时，以方天为中心，练武场里面便密密麻麻地坐了一片。
　　不过只大院里的人显然不可能把练武场塞满的。
　　抬目四顾，方天发现少了几个人。少了谁呢？想了半天，才发觉是来客中的那五个老头没过来。话说那几个老头从第一天到来后，后来就一直待在喷泉那边。
　　方天也自不管，反正对他们来说，待在哪里都一样，院里的动静和声音，也不可能隐瞒过他们，他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罢了。
　　不多时，欧文安德森莫里希奥森他们陆续回返。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这里聚集。
　　只十分钟左右吧，枫林佣兵团大院的练武场和前院的正院及偏院便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当然，远远近近的树上挂满了人也绝对是正常的，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向着枫林佣兵团大院外聚集。
　　该来的人差不多都来了，方天正准备开讲的时候，元素的感应中发现小琪琪和小迪克他们在大院门口外面不停地跳脚，小琪琪更是急得都快要哭了出来。
　　哥哥讲故事她却连院子都进不去，小琪琪感到委屈死了。
　　“前辈，麻烦你了。”有事便找万能机，方天当然又找上了沙迦。
　　沙迦微颔下首，下一刻，一群小家伙们便全都从方天头上掉了下来。
　　刚才院里的这些人虽然是围着方天而坐，但还是给他留出了不少的空白。这时，好了，让这些小家伙们一填，那便一点空间都没了。
　　落地后，小琪琪打量着，发现他的方天哥哥左面是魔法师小姐姐，右面是艾薇小姐姐，小嘴一下就扁了，怏怏地扑到方天腿上，也不说话，就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方天无奈，要是往日就把她抱腿上坐着了，现在身体确实不方便，于是还是找沙迦，让他弄了个小板凳进来，让小琪琪坐着靠在他的腿上。
　　只要能坐得离方天哥哥最近，小琪琪便高兴了，傻乐着喜滋滋地坐下。
　　一切就绪，那就开始了。
　　方天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道来。
　　他要讲的，当然是长篇。不必很长，但一定不是三两天就讲完的那种，那有违他讲故事的目的。于是，只几个呼吸间，方天便确定了故事一开始的安排。
　　故事讲什么呢？
　　首先，故事的主要内容必须是关于修炼者的故事，具体而言，也就是关于武者和魔法师的故事。
　　魔法修炼方面，这是方天这一世的本行。鉴于种种原因，方天决定部分地披露魔法学徒阶的一些修炼秘要。
　　他的初始计划是，只要完完整整地听完了这个故事，所有的魔法学徒都能够清晰地了解从起步到一级到三级的修炼方法，部分的魔法学徒，能大概地知道从三级走向六级的方法，极少数的魔法学徒，会从中看到六级通向九级的道路。
　　而至于武者修炼方面，方天就是一个外行了，但要说是完全的外行也不对。
　　关于这个方面的锻炼，前世，方天知道一些，这一世，欧文安德森他们的锻炼更是每天都在他的眼前上演，而把这两者结合起来，足够蒙一蒙那些低级的武者了。
　　能不能蒙到格罗特那红毛小子方天不知道，因为六级武者的层次实在太过超出他的望见。但是，像安德森这位大叔，肯定会被蒙得找不到北。
　　只把这两者加起来，够不够呢？
　　够了，足够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低阶修炼者来说，这是足够可以让他们疯狂甚至于完全疯狂的东西。
　　但是，仍然不是很够劲。
　　一眼能够看到顶的山，不是好山。
　　好山的必要条件之一，必须是云遮雾绕，气象万千。当你远观的时候，它是神奇莫测，当你攀登其上的时候，它是曲折回环，遥无边际，不论你行到哪里，抬头望去，都会看到这山仿若直通天际。
　　这才是好山。
　　方天能不能构造出一个这样的修炼世界呢？
　　很显然，他不能。
　　他既不是大圣者，也不是大法师，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罢了。
　　但是他不能，他前生所在的文明能！
　　他的脑袋里装着《孔子》《老子》《庄子》《鬼谷子》《搜神记》《山海经》《封神演义》《西游记》《红楼梦》《聊斋志异》……
　　他的脑袋里装着《阿含经》《华严经》《楞严经》《金刚经》《指月录》……
　　他的脑袋里装着《圣经》。
　　他的脑袋里装着中国神话故事、古希腊神话故事、古印度神话故事……
　　……
　　不需要这些所有，只需要其中极小极小极小的一丁点儿东西，就足够让他编就的修炼世界，充满着似是而非的奥妙与神奇了。
　　当然，这种种奥妙与神奇，必定是“只可远观，不可近玩”、“你说它是，它就是，你说它不是，它就不是”，你觉得它扯蛋的时候，它忽然奇峰突起，让你无法忽视。你不忽视了，想仔细研究它的时候，又发现它确实是在扯蛋……
　　总而言之，就是光怪陆离、似是而非就是了。
　　用前世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坑爹”！
　　这是关于修炼方面的内容，也是方天力图要表达的东西。以后，至少是可望见的一段时间内，他还要靠这些东西来钓鱼呢，能不能钓到大鱼，钓到好吃的鱼，全看它了。
　　而要安排这些东西，还需要相对精彩一些的故事情节。
　　对于这一点，方天更不愁。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没吃过猪肉，总看见过猪跑”。《封神演义》是范本，《西游记》也是范本，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是范本，黄易的《破碎虚空》《大唐双龙传》同样是范本……
　　而至于后来像大草原上的草一样充斥在网络上的各类小说，那就更是数都数不清的范本了。
　　有这么多的范本，别说模拟学习了，就是生搬硬套，甚至是这里截一段，那里砍一截，也都问道不大。难不成，在这个世界还有人说他盗版不成？
　　谁要是说他盗版，方天肯定二话不说，保证立马跑过去抱住他，眼泪汪汪地大喊一声：“兄弟！”然后酸吟一句：“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要讲的内容确定了，故事的各个片断也是遍地都是，随手可拈，那就不用再考虑什么了，开讲吧。
　　不过还没等开讲，方天便发现，这一片区域里的元素排列，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改变了。
　　甚至都不用方天自己动手，不知是大院内还是大院外，也不知是一个还是几个又或者是很多个魔法师，早早地就准备好了风系传声法术。
　　下一刻，千米方圆甚至更远的地方，万籁俱寂，而在这万籁俱寂中，只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回响……


第222章 主角的名字
　　故事必须有主角，主角必须有一个名字，名字必须要响亮。
　　这很重要！
　　甚至比主角是男是女还是人妖都要重要。
　　试想一下，你的主角经历了千辛万苦——
　　先是他的父亲出去猎获妖兽，一不小心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狗给咬了，未知病毒入体，功力大废，结果家道中落了，于是主角的大叔大伯大舅大姑大姨妈全都变成了白眼狼，对主角一家白眼有加，然后，最重要的一个人物出现了，主角的未婚妻，也跟主角退婚了！退婚的时候，她胳膊上还挽着另一个小白脸！
　　主角咬牙切齿，发粪涂墙，墙刚涂到一半，发现墙角有坏砖一块，敲掉，伸手进去，摸之，掏出长满青苔的油布包裹的不明物件一份，解开，得书一本，《葵花宝典》。
　　主角把宝典翻开，发现宝典第一页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主角心想，未婚妻都跟人跑了，还要那玩意干啥？啥都干不了！于是牙一咬，走到墙边挖起砖头一块，果断敲之。
　　一敲下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世界从来没有这么清晰，众生从来没有这么可笑。主角发现，原来，他以前一直都是用肉眼看世界，而现在，他已经开始用心眼看世界。
　　在心眼下，那世界的纷芸，不过如此。
　　主角仰天大笑，喃喃道：“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这众生，都将匍匐我脚下！那诸神，都将传唱我的威名！”
　　主角苦修二十年，功力大进，外出历练。
　　出门的时候，由于太过兴奋，脑袋不小心被门夹了，因为这个事件，主角意外地领悟了神识化分大法，功力再次大进。
　　遇敌，战，胜之；又遇敌，又战，又胜之；再遇敌，再战，再胜之。
　　九十九战，主角未尝一败。
　　主角凭崖远眺，负手下望，世界其小如丸，众生渺小如蚁，感觉高手寂寞，正想返回家族，把那些白眼狼统统杀尽，把那个小白脸无情灭族，脚下忽然塌方，主角摔下悬崖，摔残了一只手臂。
　　主角功力尽失，乞讨二十年。二十年后，在一个风雪夜，主角神使鬼差地救了一个老乞丐，并把和三只小猫打架好不容易抢来的半个黑馒头送给老乞丐吃，老乞丐苏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伤重难返，于是把毕生功力灌输给主角，并授主角左手剑法。
　　主角练左手剑法，又二十年，功力大成。
　　……
　　后世大陆史记载，操蛋神张大牛，于神经纪元八八三年，识光明圣女王二丫，于神经纪元一五五九年，得一生最重要小弟赵狗蛋，又陆续得到十二门徒杜子腾、焦厚根、吾沙碧、李建仁、毕云涛、魏生京等，得超级宠物菊花残，团结一心，千万血战，终成统一大业。
　　大业统一后，庆功宴上，忽不知何故，泪流满面。左右问何故，垂泪答曰：“吾名害我！吾此等身份，岂能用此贱名？千年万载后，徒为天下笑。”言毕，吐血三升，卒。
　　左右相顾，片刻后，俱以头击墙，皆卒。
　　不日，操蛋神系瓦解。
　　……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主角的姓名到底有多么重要了！因此，什么都可以马虎，但是主角的姓名，绝对绝对绝绝对对地不能有任何一丝地马虎！
　　方天考虑了一下，决定参考传说中的超级主角墨罕墨得·完颜汤姆·巴洛夫斯基的命名法，把故事的主角命名为龙傲天·奥特曼·卡巴斯基。
　　主角名也确定后，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方天并没有打算直入正题，而是打算先绕一个弯子，讲一个关于藏宝图与探险的情节，来作为这个将要讲的漫长故事的开头。
　　卡拉多山脚下，红石镇中，枫林佣兵团大院，一个庞大的元素护罩外，小雨淅淅沥沥，无声无息地降落在护罩上，然后沿着护罩外壁缓缓滑落地面，形成水洼或小沟。
　　护罩内，数千观众静静坐着，等待着。
　　而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故事，终于拉开了序幕——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名为拉莫尔山的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有一个名叫卡巴斯基的武者佣兵。这个武者修炼的很刻苦，天资也很好，在他三十岁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成为了六级的武者。”
　　拉莫尔山的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武者佣兵，这当然是一个容易引发在场观众共鸣的人物身份。
　　方天这一句说完，场中诸多观众大哗，不少人震惊而起，然后发觉失态又立即回身坐下。那些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六十多岁还在三级左右徘徊的武者，泪流满面。
　　枫林佣兵团这边，欧文为自己身为笨蛋而默哀，安德森更发现和小弟讲的这人比，他就是脑呆。就是格罗特，也脸露异色。
　　稍等片刻，待场中平静后，方天继续：
　　“晋升六级之后，整整五年，卡巴斯基没有一点进步。也不是没有一点进步，而是功力每长进了一点，一夜睡过，就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场中再次大哗，方天再次等待。
　　“有一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卡巴斯基忽然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梦境。梦里，他好像听到有人对他说：‘你已经误入歧途，回头吧！回头吧！’”
　　听众中，不少人心中大震，包括红发小子格罗特。
　　“‘怎么回头？’卡巴斯基迷迷糊糊地问道。”
　　绝大多数的听众都竖起了两耳。
　　“那个声音却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在卡巴斯基耳边说道：‘回头吧！回头吧！’卡巴斯基心中焦急，一急，就醒了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地坐在床上。”
　　“卡巴斯基以为是自己修炼的太过刻苦了，从而产生了幻觉，也没怎么把它当回事，没几天就把这个梦给忘了。他继续修炼，继续没有什么进展和收获。”
　　“过了一个月，就在卡巴斯基把那个梦已经完全忘记的时候，这一天夜里，那个梦，和上次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梦，再一次来临。卡巴斯基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场中不少人惊讶地大叫了一声。
　　“这样的情况下，卡巴斯基再也无法认为那仅仅只是他自己的幻觉了，他也再也无法安心地修炼了。在他的疑神疑亡灵的状态下，一个月又过去了，然后，那个梦境再一次来临。”
　　“这一次，卡巴斯基心有准备，就在那个声音说着：‘回头吧！’的时候，似梦似醒中，他猛地一个转身，把头掉转了过去，然后，在他的眼前，他看到了一幅曲曲折折的线条。”
　　听到这里，不少武者的心都快要蹦出心口了。
　　“那个图形虽然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但是卡巴斯基已经牢牢地记下了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几乎不吃饭不睡觉地琢磨这个图形，但是一直没有什么结果。等到他整整瘦了三十磅之后，他才无奈地想道：‘听说魔法师修炼的时候，有冥想法则，好像就是类似的图形。那我看到的这个图，会不会是一种冥想法则呢？’”
　　方天说到这里，场中的听众，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全都不由自主地把心提了起来。
　　“卡巴斯基又一想，不对！我明明是武者，那这个图形又怎么可能是魔法师的冥想法则呢？可是实在琢磨不出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卡巴斯基最后还是决定，找魔法师来看看这个图。”
　　听到这里，连沙迦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大兄，想到了大兄晋升六级后，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走向七级的道路。小友讲的这个故事里，这里，会有吗？
　　“卡巴斯基找到相交多年的一位魔法师老友，这位老友看到这个图之后，也是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试验之后，这个魔法师果断地告诉卡巴斯基：‘我敢以性命发誓，这绝对不是魔法师的冥想法则！’”
　　场中不少人“啊”地出声。
　　“那就没有办法了。以后的日子里，卡巴斯基为这个图形伤透了脑筋，但仍然是一无所得。时光如水，岁月如流，匆匆，就是二十年过去了。”
　　场中一片静默。
　　方天的这话，刺痛了场中太多太多人的神经，有许多武者或者魔法学徒，听到这里，心中黯然，甚至有很多人，不知不觉地便是潸然泪下。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他们之中的很多很多人，便如同故事里的那个卡巴斯基一样，要么因为天资不够，要么因为没有传承，或者要么因为其它的一些原因，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在这个时候，在方天的故事中，在这千万人静寂的特殊环境下，忽然发现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是很多！
　　“有一天，卡巴斯基登上了拉莫尔山的山巅，那个时候，正是黄昏时分。残阳如火，灿烂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美得让人沉醉。卡巴斯基看了半晌，却是忽然长叹一声，叹息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第223章 四元素幻境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沙迦心中重重一震。
　　而许多方才被故事勾起岁月之怀的听者，有许多刚才只是黯然的，这一刻终于忍不住落泪下来。场中，忽然有一个老头失声嚎啕大哭。
　　不过只是短短片刻，便在旁人的劝阻安慰下止住了。
　　然而，场中的气氛已经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叹息之后，卡巴斯基望向下方，看到了大地如海，群山如带。待夕阳完全沉入山谷后，卡巴斯基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山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这可能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登上拉莫尔山脉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登山的心情。”
　　“可是就在走到山腰的时候，他看到一条小溪在山腰间缓缓流淌，卡巴斯基莫名地感觉这情景似乎有些熟悉，就好像不知在什么时候，不知在什么情况下，他见到过一样，而且，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听到这里，场中众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只不过是一条最为平常不过的小溪，我怎么会觉得它熟悉呢，又怎么会把它和什么重要的事情联系起来呢？卡巴斯基心里奇怪，但是他想啊想，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回到家中，卡巴斯基又像往常那样，不自觉地便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梦里的图形。可是刚刚想到这里，他就再也忍不住，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终于想到了，想到为什么看到那小溪觉得熟悉了。不是小溪熟悉，而是之前在拉莫尔山山顶的时候，他看到了大地如海，群山如带。如果忽略了那大地，只看那些群山，就像是一条又一条的带子，而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图形，也是类似的带子！”
　　“啊！”听到这里，场中不少人震惊失声。
　　“难道我在梦里看到的图形，其实，是一幅地图？而那图形中很多线条交叉的那个地方，就是地图指示的地方？”
　　许多听众心中怦怦乱跳。
　　“卡巴斯基兴奋激动，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停地在大陆上流浪，走过一个又一个国家，走过有人烟的地方，也走过很多没有人烟的地方。”
　　“有的地方平平坦坦，一望无边，千里万里的地面就像是一张大大的被子，被子上长满了绿色的草和一些小树，草地上有无数各种各样的野兽在奔跑。”
　　“有的地方同样是千里万里的，却连一根草都没有，遍地所能看到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黄色的沙。有时，大风吹过的时候，许多许多的沙被风吹起来，卷在半空中，能遮挡住整个天空，而当那些沙落下来的时候，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埋到几十米深的地下。”
　　“卡巴斯基找啊找，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经过这些年的奔波，卡巴斯基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觉得，他在这个人世间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听到这里，场中，许多叹息。
　　“就在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很累的时候，这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卡巴斯基又做梦了，梦里，又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起来！不要放弃！朝前走，朝前走！你要找的，就在前方！’”
　　“卡巴斯基心中一惊，立刻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卡巴斯基再不停留，一直开始往前走。走过高山，走过河流，走过大地，就这样，一直走了三年。”
　　场中又是忍不住的各种各样的哗声。
　　“这一天的早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卡巴斯基的脸上把他惊醒过来的时候，卡巴斯基站起身来，忽然发现，他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但奇怪的是，他偏偏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下一刻，卡巴斯基心中重重一震，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在梦中看到的那个图形上所指示的地方了。”
　　听到这里，许多人不自觉地屏气提神起来。
　　“卡巴斯基再不迟疑，迈步就朝前走。”
　　“刚刚走了第一步，卡巴斯基周围的环境就变了，他好像一下子走进了无穷无尽的风的海洋里面。他的身体一下子被刮到了天空，并且被狂风卷得来回飘荡，有时在东边，有时在西边，有时到了南边，有时又到了北边。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一点用都没有，在这里，他完全就是身不由已。”
　　“卡巴斯基心想，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六级的武者。这是什么怪风，怎么可能让我连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有？莫非这风，是假的？”
　　“心中刚刚升起了这个念头，卡巴斯基便忽然发现，哪里有什么无穷无尽的风？他刚才明明只是朝前走了一步，就这样。刚才的那些，全是幻觉！”
　　场中许多人，又是惊讶地出声。
　　“卡巴斯基心有顾虑，踏出了第二步。这一步踏出之后，他忽然发现前面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水的海洋。又是幻觉！卡巴斯基想到，他毫不犹豫地踏足便走，想穿过这海洋。”
　　“他掉进了海里，开始呼吸困难。卡巴斯基心想，这只是幻觉而已，不用管它。但是，他的呼吸真的越来越困难，卡巴斯基非常真切地感受到，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意识到这一点，卡巴斯基一下子惊了过来，他拼命地向着上面游去，但是上面好像没有尽头，不论他怎么往上游，包围在他周围的，始终都是海水。”
　　“难道我就这样死在这里？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卡巴斯基便窒息地昏了过去。而在昏迷中，他好像又做梦了，这一次，他听到那个曾经多次听到的声音在说：‘快出去吧！快出去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在这里！’”
　　“我要怎么才能出去？卡巴斯基在梦里焦急地大喊。”
　　“过了好久，那个声音才若有若无地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方天说到这里，场中许多许多人，忽然“啊”了一声！
　　“不是向上，而是回头！卡巴斯基忽地转过头来。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刻，所有的海水，全部消失。哪里还有什么海洋？卡巴斯基发现自己还是刚才迈出第二步的模样，踏出的那只脚，脚后跟还没有落地呢！”
　　“卡巴斯基平静了一下心神，然后踏出了第三步。”
　　“这一步踏出之后，如同刚才一样，周围的一切又变了！他好像来到了无尽的火焰世界中，涌动在他周围的，全部都是火山火海。只有他现在站着的这一小块地方，没有火焰。”
　　“有了刚才两次的经验，卡巴斯基知道，周围的这火山火海，全是幻觉！但是，他怎么才能从幻觉中出去呢？有了刚才跳入大海中的教训，卡巴斯基不敢再随便地踏进这火焰中。如果这火焰的世界也像刚才的那海洋一样，他可能一进去，也就再也出不来了！”
　　“刚才在那个海洋中，昏过去的时候他是恰好做了梦，有了梦中那个声音的指示他才能出来。而这一次，如果他再次掉进火焰中，却不再有那个声音的提示，他会不会被活活烧死？”
　　“于是他不断地转身，以为一转过身，这幻境就会再次消失。但是他错了，这一次，不论他怎么转身，周围仍然是那无穷无尽的火焰世界。”
　　“卡巴斯基发现自己进退两难，进，没有路，退，也没有路。”
　　“那该怎么办呢？卡巴斯基陷入了疑难之中，有点失神。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大惊失色。原来，周围的那些火焰，正在慢慢但一点都不停顿地向他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靠拢。看那样子，只要再过大概几十息的时间，那些火焰就会把他给淹没了！”
　　“卡巴斯基大惊失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眼看那些火焰越来越近，卡巴斯基已经感到身上开始灼痛起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了。他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他就这样站在这里不动，那么，当那些火焰没过来的时候，他会被烧死！”
　　“又想了一下，卡巴斯基忽然感到好笑起来。原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进没有路，退也没有路！向前走是死，站着不动也是死，刚才他一直都是站着不动，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走一走看看呢？”
　　“就在火焰围过来快要烧到卡巴斯基身上的时候，卡巴斯基当先一步，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无穷无尽的火焰世界中。”
　　“卡巴斯基等着灼烧或者死亡，但是，这两个东西他都没有等到。他只看到，他的第三步才刚刚举到半空，还没有踏下去呢。”
　　“那些火山火海，就和刚才前两次一样，忽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巴斯基信心大增，不再迟疑，抬起脚来，踏出了他的第四步。这一步踏出，又会发生些什么呢？各位听众，请听下回分解。”


第224章 武者的奥义
　　“各位听众，请听下回分解！”当方天说完这一句并停口不再往下说的时候，众人大哗。
　　几千听众中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发出意外或者惊愕或者郁闷的哗声，这些哗声在短短的时间内聚集在一起，更因为场中风系法术的关系，那真是不得了，几乎能掀翻整个天空。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各种各样的嘈杂纷乱的话语便响了起来：
　　“哇！不是吧？怎么这就停了？”
　　“停也就算了，怎么偏生停在这急死人的地方？太闹心了！”
　　“第四步踏出去会发生什么？卡巴斯基会掉悬崖里面去吗？还是会被土给埋起来？”说这话的应该是个魔法学徒，当然也不排除武者的可能。
　　“真的不往下讲了吗？”
　　“小天才，再讲一段嘛，把这个第四步讲完再说。”
　　……
　　这些询问当然得不到回答，其实问的人大概也知道不可能得到回答。——那位小魔法学徒就是有一百张嘴，也回答不过来啊。
　　于是各种纷闹慢慢地就开始平息下来了，到了最后，忽然许多人异口同声地说着差不多同样的一句话：
　　“小天才，下回什么时候讲啊？明天吗？”
　　虽然说是问的同一个意思，但是这么多人问，场中仍然很杂。
　　过了好半晌，待场中彻底平复后，方天说道：“这个故事会比较长，以后隔三天讲一次。”
　　“隔三天，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下一次是大后天讲吗？”有人扬声问道。
　　“不是，大大后天。”方天回答。
　　“哦！”这个哦，就是场中好多人一起哦的了，方天甚至听到小琪琪也哦了一声，语气中难掩失望。
　　不过不管怎样，故事讲完了，听众们也就纷纷散场了，很快地，枫林佣兵团大院内外又空了下来。不过，谁都知道，镇上的热闹，又开始了……
　　离枫林佣兵团大院大概七八里外，镇上一个小佣兵团所属的小旅馆中，二楼的一个客房里，两个都是三十许的男子正在展开着讨论。
　　“大哥，你说那个幻境是不是根据风、水、火、土这四大元素来的？”问话的看起来像个武者，而他所询问的对象，则明显就是魔法师。
　　“应该是的，所以我猜，等卡巴斯基第四步踏出后，就会知道那地图指引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的了。”魔法师男子说着这话时，脸色凝重。
　　“会是从六级武者晋升七级武者的奥秘？这不太可能吧？”武者样的男子说这话时都不很流利，很显然，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可是……”说到这里，魔法师男子没有再说下去。
　　武者样男子却是懂他大哥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照一般情况来说，确实不大可能。大陆上，众所周知的，武者到了六级就算是到了巅峰了。虽然有很多人都知道六级其实并不是终点，可是，几千年来，谁听说有武者突破六级了？
　　没有！一个都没有！
　　因此，要是有谁说他知道武者突破六级的秘密，而且把它给公开出来，那不用说了，这人准是个骗子。
　　可是……
　　可是这个人是方天。
　　一个十三岁就已经是四级的魔法学徒，一个在之前就已经讲出过《西游记》那等神书的神奇少年。《西游记》流传出来之后，在许多地方，已经有人说他是神之子，并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想他这位大哥，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也不过才只是个五级的魔法学徒！
　　他大哥可是从小开始就一直被许多许多人一致认为是天才的啊！并且，大哥可是将来有望达到准法的天才魔法师啊！
　　虽然向来崇拜大哥，但是武者样男子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把大哥放到那位叫做方天的少年魔法学徒身边，还是要逊色一些的，不，逊色很多。
　　这是一件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能不承认的事。
　　“大哥，你说，卡巴斯基明明是武者，为什么指引他来的那个地图标示的地方，却出现了和魔法元素有关的幻境？”略过了那个很让人沮丧的比较，武者样男子大为不解地问道。
　　“也许，那只是一个巧合？”魔法师男子说道，不过刚刚说完，他就摇了摇头，道：“那不太可能。也许，武者想要从六级晋升到七级，需要魔法元素或者魔法师的配合？”
　　刚刚把这句话说完，兄弟两人对望一眼，全都觉得，也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不然，几千年来，为什么没有一个武者突破六级？
　　难道几千年来所有的武者都是笨蛋？就算都是笨蛋，这几千年下来，那么多的笨蛋堆到一起，强堆也足够堆出一个七级的武者出来了！
　　除非……
　　除非从六级向七级晋升的过程，任何人都想不到！
　　需要魔法师来配合才能升级的过程，就是一个任何武者都难以想到的过程！
　　想到这里，兄弟两人再次对望一眼，发现彼此的眼中，全都是极大的震惊。这要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大陆将要发生多大的震动啊？
　　神，无法想象！
　　一想到大陆上一夜之间，那些六级的武者纷纷晋升，个个都突破到了七级……
　　想到这里，房间里兄弟两人的脸都白了。
　　……
　　枫林佣兵团，喷泉广场，小溪南行十数里，又距离小溪数里的一个矮壮山坡上。
　　五个老者不规则地席地而坐，正是前些天随沙迦一起来到枫林佣兵团的那几个老头。此时他们脸上俱都流露沉思及凝重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说话了，是那个灰袍的法师：“三位老友，你们都是武者，你们来说说，那风、水、火的三个幻境，分别都代表了什么？”
　　“代表个球，我看它啥鸟都不代表！那小子明明就是胡扯，卡巴斯基是武者，武者什么时候和你们这些灰老鼠有关系了？”能这样说话的，毫无疑问是某个瘦干老头。
　　“呵呵，老怪物，你说的还真不客气。认清现实吧！现实已经不是过去传说中你们武者横行霸道的时代了，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在是魔法师高了一头。”说这话的是另一位矮矮胖胖的法师。
　　“我呸！高你个死人头！你有本事我们就来干一架，老子非操死你不可！”瘦干老头说是这么说着，但说的时候身体连动都没动，很显然，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另外几个老头显然也习惯了这一套，波澜不惊。还是那个矮胖法师，笑呵呵地说道：“老怪物，你就别耍这一套了，都耍了几十年了也不嫌烦。我看啊，等你死了那天，也改不了这个野猪脾气。”
　　“老子命长着呢，不会比你这个老小子短多少。老子要不是没有魔法天赋，不得不走武者这条路，现在早就是大魔法师了，我随便丢个火球，都砸死你！”
　　瘦干老头这么一说，矮胖法师和其他几个老头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反驳，竟似是相当认同瘦干老头这话！
　　“唉，这也没办法。谁叫只有感应到元素才能成为魔法师的呢，等我能感应到元素的时候，都已经是四级的武者了！”另一个武者老头插话道。
　　“大半辈子都过来了，这些东西就不要说了，我们还是来说说那小子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吧。前面两个幻境我暂时还没想到是什么意思，倒是最后的那一个，火幻境，它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那就是武者的精神。”同样穿着灰袍，却是武者的老头说道。
　　“如果这个理解对头的话，那第二个幻境，海洋幻境，就是在到处是路的地方，找出一条正确的路？”当先开口说话的灰袍法师说道。
　　“哎！给你们这一说，我越想越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矮胖法师一拍大腿，又问道：“那谁来说说第一个幻境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幻境是风幻境，卡巴斯基在这里发现身为六级武者的自己居然不能奈何这风分毫，被吹卷得茫无方向地滚，觉得这没道理，结果一下子就脱出幻境了。
　　“卡巴斯基先是想对抗风，结果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点力都使不上，等他意识到凭六级武者的力量足以把自己定在地面上的时候，他就识破了这个乱局。如果和后面的那两个幻境联系起来看，是不是说，只要有力量，什么风都吹不动，什么都不用怕，这是武者的起步？”身形没有什么特点的那个看起来相当普通的武者老头说道。
　　“第一个幻境是武者的起步，识得力量才是一切的真谛。第二个幻境是看破这个世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道路，找到自己的方向。第三个幻境是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坚定自己的信念，有舍身一搏的勇气。是这样？那第四个幻境就是武者的归宿了？”灰袍法师总结道。
　　“武者的归宿是什么？”矮胖法师问道。
　　“鸟的归宿！不管是武者还是你们这些灰老鼠，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死了，被埋在地里！发烂！”瘦干老者发出精妙一言。


第225章 种子
　　“埋在地里？妙啊！老伙计，你说的对极了！风、水、火、土四系元素，已经过去了三个，第四个是土。如果真是照我们这么说的话，那最后的第四个幻境，可不就是埋在地里？”灰袍武者高声赞叹起来。
　　“埋在地里干什么？真的发烂？”矮胖法师皱眉道。
　　“人死了埋在地里确实是发烂，但有的东西埋在地里不是发烂的。”灰袍法师低下头想了一会，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东西？”那个普通形貌的武者老头说道。
　　“种子。”
　　灰袍法师这一说，五个老头全都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灰袍武者才满脸凝重地道：“这是什么意思？长生的奥秘？”
　　“不大像，也没有道理像。老伙计，你得明白，那小子明明说了，卡巴斯基只是个六级的武者。在这里，没有理由讲什么长生的。”矮胖法师说道。
　　“说的也是。那这会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六级武者晋升七级的奥秘？可是想不透它到底要说的是什么啊。”灰袍武者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发烂……不发烂，发烂……不发烂，人发烂……种子不发烂，草能长出种子，树能长出种子，可是人长不出种子啊。”普通形貌的老者喃喃着。
　　“呸！谁说人长不出种子的？老子就有好几个种！”瘦干老者反驳道。
　　“不对，不是这个意思。老友，你想，这种子不是在地上跑的，是埋在地里的。种子为什么要埋在地里才能发芽，才能生长？”灰袍法师一边缓慢地说着，一边思考着什么，他似乎竭力想要理清某种思路，但是一时间，抓不住某些东西。
　　其他几个老头也是脸露怪异之色。
　　经灰袍法师这么一说，他们隐隐地似乎全都想到了什么，但就是隔了那么一点东西，想不到点子上。这种仿佛抓到了什么仔细看去却又一无所有的感觉简直让人发疯。
　　瘦干老头第一个忍不住了，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操蛋！想它个球！不想了！还不知道那小子下次讲的是不是这样的呢，真要是这样的，再看那卡巴斯基是怎样出来的不迟。”
　　“也是。”灰袍法师微微颔首。
　　于是这五个老者的谈话自然地转入另一个话题：“老友，怎么样，这些天你们三个在这水里泡，可有什么收获？”
　　说话的还是灰袍法师。
　　“格老子的，真是够劲！一个澡洗过，老子全身都是劲道。”瘦干老者以让人看起来极想发笑的姿势在山坡上一走，一跳，一走，一跳。
　　不过，显然在场的几位老者全都见惯了他这般，一个个全都淡定的很，完全熟视无睹，灰袍武者道：“这水确实怪异的很，我感觉泡了之后，连发力的速度好像都变得快了一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老伙计，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普通形貌的老者闻言极为诧异地道：“我早就有这感觉了，但是这些天下来，我比划了好多次，发现这感觉很不靠谱。”
　　“你是说，是错觉？”灰袍法师疑问。
　　“也不尽然吧。和以前比起来，发力好像没怎么快，但是总感觉什么地方利索了很多！”灰袍武者说到这里，想了一会，接着说道：“就像……就像，对了！就像三年没洗澡，忽然洗了个澡一样！”
　　“老家伙，我想说的是，你不会真的有三年没洗澡过吧？”矮胖老者怪笑着问道。
　　这个话题一出，原本正儿八经地谈正经事的气氛彻底地歪了，接下来，五个老头开始了回顾以往，并相互不停地给对方抹黑。
　　其实也是这些老得都快成了精的老家伙也知道，那正经的问题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来了。
　　……
　　方天的故事讲完后，关于卡巴斯基的讨论，似乎是一眨眼间，就弥漫到了红石镇的各个角落。相当相当多的听了故事的武者和魔法师，都在这些天各自混得比较熟的圈子里，就这第一回的故事的方方面面，做各种各样的讨论：
　　有的讨论拉莫尔山到底是在大陆哪里的；
　　有的讨论“拉莫尔”这个词语在上古语里究竟是什么意思的；
　　有的讨论在梦里对卡巴斯基说话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的；
　　有的讨论卡巴斯基在梦里看到的那个图形是否真的就不是冥想法则的……
　　林林总总，各式各样。
　　方天绝然想不到，他所讲的这个故事，会被无数听者从无数的方面，进行各种方向的近乎于无限的解读，而其中太多太多的解读，是足以让他这个故事的讲述者目瞪口呆、神经错乱的。
　　方天如果知道这所有的讨论，并把这些讨论全都在心里过一遍，一定会无语得说不出话来，并再也不敢讲这个故事的第二回，因为许多听者的讨论对于方天来说，太太太过惊人了。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个不可能的假设。
　　也因此，方天的故事终究还是会按照他预计的方式第二回、第三回地这样讲下去。他的听众们，也依然还会依照他们自己的层次和理解，来作着各种各样的讨论和解读。
　　而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就看方天是否真的能把稳方向，实现自己的“织网”计划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来到红石镇的无数武者和魔法师来说，这都是一个梦幻般的雨季。在他们的生命中，以前，从没有遇到过方天这样的人，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了。
　　这个雨季，一个少年因为对这个世界魔法传承的觉悟，以及在这个觉悟下的对前路的谨慎和设计，推翻了他不久前才刚刚再次自我强调的“故事不能轻讲”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影响和改变了太多太多人的一生。
　　无数的武者，无数的魔法师，就在这种熙熙攘攘轰轰闹闹的人潮中沉沉浮浮，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的黄金时代正在来临。
　　更没有人意识到，一个大时代的帷幕，正在缓缓地拉开……


第226章 看清世界
　　又是夜晚来临的时候。
　　当太阳西下变成夕阳然后夕阳一步一步地滑入山谷之后，无论怎么喧嚷热闹的白天，都会慢慢地宁静下来。——夜晚，是喧闹的归宿，也是静谧的起点。
　　不过方天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看到太阳了。
　　房间外的雨，仍然在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地下着，好像是要一直这样地下到地老天荒，或者世界尽头。那雨的节奏，在方天听来，像极了前世传说中那古老的钟漏。
　　方天记得前世初仲夏间，中国南方不少地方也是连阴多雨的季节，就像南宋诗人赵师秀一首叫做《有约》的诗里说的，“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不过也不一定，身为赵师秀前辈的曾几同样有一首诗，“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一人说雨，一人说晴。
　　那尼玛到底是雨还是晴呢？
　　比赵师秀大几岁的戴复古戴盟主说话了：“草，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我都不屑回答！不论是曾前辈还是赵小弟，你们的脑袋都被门挤过，有一只眼睛不好使了，习惯了像木匠佬一样用一只眼睛看东西。你们且听我的，‘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阴晴。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于是他无敌了。
　　这个事实告诉我们，脚踩两只船的人，永远比只知道踩一只船的人要站得稳当。
　　方天前世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很喜欢雨。
　　因为不少时候他也客串着“驴客”这一身份。没在野外待过宿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雨会有多么可怕，只要吃过一次亏的人，肯定会刻骨铭心。
　　不过现在，世界已经转换，身份也已经改变，而身体的能力，也与前世截然不一样了。
　　就算以现在的这个小魔法学徒的层次，也足以保证，走到雨中，不管那雨下得多大，也可以一滴都不落到身上来。
　　至于规模更大一点的，就像白天他讲故事的时候，万众云集，头顶是阴翳落雨的天空，而千米方圆的范围内，却是阳和一片。
　　这种相当大范围的露天里的内外不同，更是让方天当时就为之感叹，这个世界，到底是和前世不一样的世界了。
　　世界的力量体系不一样了，而力量者的构成也不一样了。
　　前世，文明虽然不能说多么高度发达，但也分化出了相当多的职业体系，那些形形色色的职业体系，提供了人们足够多的生存生活空间。而不管是什么样的职业体系，只要是被社会主流认可的，大多都能够让其中的佼佼者名利双收，并获得相当的社会地位。
　　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
　　在这个世界，尖端的职业体系只有两个，主流的职业体系也只有两个，那就是武者体系和魔法师体系。除了这两个体系，社会中其它的一切活动和活动者，都微不足道。
　　你是世界首富先生也罢，你是顶级大厨师也罢，你是发明家什么的也罢，等等之类，统统都要靠边站，这个世界的主流大厅中没有你们的位置。
　　就算你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挤进来了，也肯定会有个武者或者魔法师对你说：“这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先生，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也不为难你。吃我一记拳头-吃我一记法术，只要你不死，就留下吧。”
　　一个人拥有金钱、名声、地位等等外部的东西尚且能让这个人气焰滔天，或者至少觉得自己底气十足，看人都喜欢四十五度角俯视的，而且是淡淡的、冷淡的、漠然的、冷漠的俯视，那当一个人本身的身体内部就拥有了超强的力量，拥有了对普通人的完全压倒性甚至颠覆性的力量，会怎么样呢？
　　这个世界就告诉方天，其实也不怎么样，只是两者之间，你走你的通天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不犯，是因为没有犯的必要。
　　但是反过来，河水要是不小心犯了井水，会怎么样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家洗干净脖子，等死。
　　找遍天，你也找不到为你说话的人。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正道。
　　谁为你说话，谁就是和这个世界的法则过不去。而和世界法则过不去，则无疑是和自己过不去。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很简单。
　　……
　　方天仍然是以一种半坐半躺的姿势靠坐在墙上，以此时觉得最舒服的角度微仰着头，在房间外滴滴嗒嗒的雨声中，勾勒着这个世界的线条。
　　有了线条，就有了轮廓。而当这个世界的轮廓渐渐清楚之后，再次浮现在方天脑海里的，是魔法师学徒阶段的修炼体系。
　　这是秉自身体前主人的最核心也最完整的记忆，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魔法学徒的修炼，一到九级，每三级是一个阶段，有一些大的变化，或者换句话说，每三级，便有道门，只有跨过这道门，才能继续前进。
　　每三级有道门，换言之，那三级之内，是没有门的。
　　也就是说，一个魔法学徒，就算再笨、身体的禀赋再差，只要有修炼的方法，只要修炼的时间足够长，那硬磨也能磨到这个阶段的最后那一级。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之后，之后的晋级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如果把魔法学徒一到九级的修炼体系完全公开的话，虽然一时间会在世界上造成大海啸、大震动，但过一段时间，或许是三年五年，或许是十年八年，也或许更长一点，三十年五十年，之后，这大海啸、大震动，就会慢慢平息了。
　　所有的魔法修炼者，该怎样，还是怎样。
　　在所有的魔法学徒中，除了那些极少的实在歪瓜劣枣到完全不可救药的家伙，其他大部分人都能顺利达到三级魔法学徒的层次，只是所需的时间有长有短而已，短则可能只需数年，长则可能需要数十年。
　　那么，然后呢？
　　然后这三级魔法学徒之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突破三级，晋升到四级、五级、六级。
　　在这个过程中，就会又细分出等次来了。对那些禀赋不好、元素感应能力差、魔法修炼领悟力差等等综合条件得分不好的人来说，可能刚到达四级，生命就已经走到尽头了，虽然前面是通途，并无什么大的阻挡，但是没有机会再走下去了。
　　因此，在这个阶段，那些突破了三级这第一道门的魔法学徒，只有其中的一部分才能顺利走完这段路程，走到六级。
　　到了六级，就又遇到了一道门，又被隔住了。
　　那么，然后呢？
　　然后这六级魔法学徒之中，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突破六级，晋升到七级、八级、九级。
　　而在这个魔法学徒阶段的最后一段路上，更是被细分成三小段，七级、八级、九级，三级之间截然分明。究其实质，并不是这三级之间有什么关卡或阻碍，而是，到了这等层次，每升一级都需要相当不短的时间积累。
　　问题就偏偏在于许多许多的魔法学徒，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比如说禀赋啦、努力程度啦，或者入门时间迟早啦，等等等等原因，虽然侥幸突破了六级前的第二道门，晋升到了七级，但是已经垂垂老矣，或者潜力用尽，生命中再也没有多少活力了。
　　那么七级就是他们的终点站了。
　　不是下一站很难到达，而是他们脚力已尽。
　　时间对于生命的无情在这里被前所未有地凸现了出来。——你不能走得更远、更高，高到甚至可以打破一次生命的上限，获得一倍于此生的生命时间，并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而仅仅只是你时间不够！
　　你超时了！
　　于是，你就这样被冰冷而且无情地OUT了！
　　因此，从七级到八级，从八级到九级，每上走一级，都代表着一种大幸运、大成就。这种成就虽然从层次上来说完全无法与晋升法师相比，但它更代表着生命对时间的竞逐。
　　在这个世界，每一个能走到九级的魔法学徒，都是强者！
　　到这里，回过头来再看看——
　　从三级到四级，十中无一；
　　从四级到六级，不足一半；
　　从六级到七级，又一次的十中无一；
　　从七级到八级，从八级到九级，不足两成。
　　因此，约略算来，在从低到高的金字塔序列中，想堆积出一个九级的魔法学徒，至少至少都需要一千名的魔法学徒来作为基数！
　　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基数！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淘汰率！
　　而就连这个，都还只是建立在魔法学徒一到九级的修炼体系完全地大开放、大公开，人人可得的基础上。
　　考虑到这个世界现实的修炼体系传承情况，更是不用想也知道，九级的魔法学徒，这个被称为是准法师的存在，是多么稀罕的一种存在！
　　而就是这么稀罕的一种存在，想再进一步，晋入到法师，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第227章 看清自己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情况。
　　从魔法学徒的一级到九级，每三级分为一个阶段，如果说阶段内的晋升是通途、坦途的话，那阶段间的突破性晋升就是窄险小道，很多人都攀不上去。
　　可是攀不上去归攀不上去，总归是有路可攀！那道路，是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可以看得到的！
　　但是到了九级，就像是攀到山顶了。
　　前面，没有路了！
　　你只有找到方向，然后纵身一跳，奋力一跳，只有在方向正确的前提下，力量也足够，才能跳到另一段路上，成就法师之位。
　　这里有两个要素，一个是方向，一个是力量。
　　这两点都能具备的九级魔法学徒有多少呢？方天不知道，是的，他不知道。——身体前主人的传承体系到了这里便完全中断了，以后的相关知识一点没有。
　　不知道，并不意味着就一点数都没有。方天只能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他对那种情况表示乐观。
　　小阶段间的晋升率都是十不足一，难不成，到了大阶段，里程碑式的跨越性阶段，那难度居然会变小，晋升率居然会提升？
　　那是痴人说梦呢。
　　而从之前和沙迦的一些交谈中，方天更是零零碎碎地窥见了其中的一些情况。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只能说，那个晋升率，不仅很低，而且是那种还在他的预料之外的低！
　　并且，一个法师，就算精挑细选了数十个弟子，也只能保证这些弟子中出现一个或多个九级学徒，却不能保证这一个或多个九级学徒，一定可以晋升到法师。
　　也就是说，就算是一个法师，在尽心尽力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带出另一个法师！
　　那么，如果一个学徒没有法师的教导，能不能自己走进法师呢？
　　方天承认其理论上的可行性，也需要这个理论上的可行性来为自己的将来打气。但是，无论他怎么自信，无论他怎么给自己打气，都不得不承认，这真的不是一件可以乐观的事情。
　　就好像一个人宽慰自己说，珠穆朗玛峰只有八千八百四十四米，就算我两步才走一米，那也不过只是需要一万七千多步而已；就算我一分钟才走一步，那也不过只需要两三百分钟而已。
　　两三百分钟，也就是四五个小时嘛。
　　一个上午，一个“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时间，你一张报纸还没看完，我就已经上去了！
　　真的是这么容易吗？
　　不是！
　　绝对不是！
　　任何这么计算的人，都是脑呆。
　　方天觉得自己还不算脑呆，所以他无法用类似这样的方法为自己的前程减压。
　　但是，看清世界，看清外部环境，只是第一步。在看清世界之后，还有一步要走，那就是看清自己。——而在这一点上，他方天其实不用妄自菲薄的。
　　他并非一无所有。
　　缺少老师，缺少平常的教导，缺少关键处的点拨，缺少更进一步时候的方向，这确实是他的短板所在。但是它有长板吗？
　　有！
　　不但有，而且有不少！
　　第一，秉赋好。
　　这个身体拥有相当之不错的元素感知力和元素亲和力，就算不像小Loli那般位于尖端的层次，也足够跻身于一流之列了。
　　第二，传承好。
　　虽然缺乏老师的跟踪指导，但是根本的一至九级的修炼传承完整无缺，这足以让他在学徒阶段不断自我纠正、自我调整，不会在大方向上出错，更不需要像莫里希或者帕特以前那样因为缺少进一步的传承，而在四五级这样的一个中途阶段，长久地悲摧地浪费着时间，那完全是在慢性自杀。
　　第三，年龄小。
　　和时间赛跑，年龄越小，优势越大。这是毫无疑问的。这个身体现在才十三岁，可是已经是四级的魔法学徒了，和莫里希帕特那种四五十岁了才四五级的魔法学徒，在发展潜力上完全不可比。在这一点上，方天可以完全地毫不自夸地说，他是珠玉，而莫里希和帕特只是瓦砾，两者没有可比性。
　　这第一、第二、第三点，都是身体的前主人赋予的，和“方天”这个意识其实没有什么关系。那么“方天”的长板和优势在哪里呢？
　　第一，他是一个成年人。
　　一个成年人的思维能力和分析能力以及综合的提取和归纳能力，就算再渣，也基本上不是一个小孩可以比拟的。这无关禀赋，而是需要意识和外界的人事物不断碰撞，在一次又一次以至于无数次的碰撞中，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构建起来。
　　第二，他是一个接受过方法论的人。
　　前世的时候，方天是一个废柴。以他的智商，完全无法理解类似于量子力学或者弦论这样的玩意儿，看到它们就头疼，但这并不妨碍他接受最底层也是最基础的方法论。有了这把锤子，再庞大的东西，也能被慢慢地锤成粉碎，再复杂的东西，也能被一丝一缕地分解开来。
　　第三，他是一个生活在知识大爆炸时代的人。
　　知识大爆炸，这个词语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在那个时代，就算是一个小孩，从书本上，从电视上，从五光十色的生活中，接受到的知识传播也是无法估量，至于一个成年人，那就更不用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虽说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用处，但是因为人人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所以大家就习以为常了，换一个陌生的环境，比如方天的现在，就远不是那么回事了。
　　第四，他是有一些家学渊源的人。
　　虽然他的家庭谈不上什么“世家”，就好像小贩传十八代也不能称为是小贩世家一样，但是，比如养生啊医药啊静坐啊基础冥想啊之类的东西，还是自小就从耳闻目睹中受教不少的，许多东西，就算没学，也会了。同时，也因为老头子的关系，很是结识了这些方面的一些前辈，从这些人那里，他同样受教不少。在这个方面，前世的很多东西，都可以融入这一世的魔法修炼中去。
　　第五，有没有第五呢？
　　有！
　　除了上面的那几点之外，方天还有一个值得一说的地方，那就是他接触的东西和喜欢的东西有很多。
　　前世，由于家庭关系，他基本上不需要承受什么生存压力。虽然大富大贵什么的绝对是连根毛都谈不上，但是，就算他一辈子不做任何工作，也不用担心吃啊喝啊住啊什么的生活方面问题。
　　所以，这给了他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浪荡——
　　各种各样的杂书，他看了；
　　各地各式的美食，他尝了；
　　名闻遐迩的山水，他逛了；
　　……
　　这个“他……了”的句式，还可以铺排出很多。虽然说仍然由于很废柴的关系，这里面的绝大多数方面他都没有深入，没有精通，没有“玩出水平，玩出境界”，但是，毕竟是接触了。
　　就算是浅浅的接触，也是接触。
　　而这些接触，对他眼界的拓宽，很有帮助。
　　来自于方天这个意识的一二三四五，五点，再加上来自这具身体前主人的一二三，三点，加起来，一共是八点。
　　这八点，足够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魔法学徒形成压倒性优势了。
　　甚至可以说，甩开他们八百条街，不成问题。
　　如果拥有这么多的优势，他方天还不能顺顺利利地晋升到九级学徒，那也不用再说什么了，直接走南跑北，找到豆子，把豆腐做出来，然后……
　　用根麻绳把豆腐穿起来，一头撞豆腐上，撞死算了。
　　免得活着浪费空气。
　　所以说，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四级的小学徒，九级离他还很遥远，但是他并没怎么把九级放在心上。——九级只是他的一个到达点，并不能算是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他此生的第一个目标，是跨越九级，成为法师。
　　到达九级，他的一切条件都已具备，只待时间积累而已。他只要按照他之前所定下的方略，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去走就行了。就算打着瞌睡闭着眼，也能走到九级。
　　到达九级，然后怎么突破九级，这一个方面，就需要他从现在开始，筹谋策划了。
　　“织网”计划已经启动，这个计划的目的或者说构建方略是集腋成裘、聚沙成塔，汇聚众多魔法学徒的力量，硬生生地以堆积法堆出一条通向法师的道路。
　　但是这个计划推行下去，能不能获得预想中的效果，还很难说。
　　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形成叠加效应的。
　　虽然前世中国古代有句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但这只是对“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个方面的形象化形容而已。谁要是以为三个臭皮匠合到一起就真的能媲美、代替甚至“胜过”诸葛亮，谁就同样是个脑呆。——
　　相信两个智商50的人加到一起能合成一个智商100的人，这种人的智商不会比50高到哪里去。


第228章 这是要晋级吗？
　　看清了这个世界的体系，也洞彻明白了自己未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将要如何行事之后，大局抵定，然后方天就感觉一下子“空”了起来，脑海里的所有意识，都仿佛在刚才那个沉思的过程中被天地间的雨冲刷过一样，清澈明晰。
　　就连环绕在周身的魔法元素此时都似乎异常地活跃，好像在为他高兴。
　　第一次，方天在不是冥想的状态下，感觉自己的意识比在冥想状态下还要宁静、空灵，这正是所有魔法师都梦寐以求的。
　　不过方天却也没怎么欣喜激动。
　　或者也可以换句话说，其实自从前些天他确定此生未来的道路之后，便一直处在大喜悦之中。而这中间这些天所有的思虑与筹谋，也只不过是为未来道路扫清迷雾罢了。
　　此时，未来道路的迷雾全消，意识之中自然也是清清朗朗，不复焦虑，不复忧愁。所有他能考虑的都考虑了，所有他能做的都将要按部就班去做，至于将来的图谋是否成功，那已经是“成事在天”，不在他的经营范围内了。
　　所以此时的方天很坦然，一种对己无愧的坦然。
　　也直到此时，方天才明白，一个人只有做到了对自己无愧，才是真的无愧。
　　前世的时候，因为缺乏生存压力，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随波逐流式地度过的，所以那个时候的他，虽然接触的各方面东西都比较多，但对于自己的人生却实在没有多少筹划和思考。
　　现在想来，那时候许多的休闲和快乐，虽然说并非虚假，但是到底并不深刻，甚至是转眼即逝。——对自己的人生不了解，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己无愧”呢？
　　那时候，他是对自己有愧的，只是他并不知道罢了。而如果没有这一世的经历，或许，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一世，正是换了世界，外面的一切都从熟悉变成陌生，他要为自己现在及将来的任何一个方面负责，在这种情况下，在前世与今生的互相鉴照下，才真的明白了自身。
　　方天觉得，这或许才是他从今而后真正的立身之本。
　　什么是强者？强者不是在某个、某些比较熟悉或者擅长的领域或环境中能够做到如鱼得水，而是在任何环境中都能迅速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并通过各种办法或手段使自己的速度比别人要快上那么一点点。
　　方天记得前世不知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不过那时类似这样的话遍地都是，看都看得烦了，甚至烦到一看到这种话就可以自动过滤了，完全地视而不见。
　　而且那时候他比较感兴趣的也不是这种话，而是“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之类的玩意儿。
　　不过现在，再想起那句话，方天忽然有了一些理解和体会。
　　人生的浮华，自是需要的，有浮华，才有流光溢彩的风景。不过在浮华底下，终究是需要有一些支撑的。不然，人生的建筑，到底难以拔高。
　　前世，他就是缺少支撑，所以整个人生，其实是渺不足道的。
　　而这一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有资格居高临下地去剖析他的前世了。虽然在这个世界，他才刚刚起步。
　　闭上眼，方天打算冥想一会，但是片刻后，他就极其愕然地睁开眼来。因为在他刚进入冥想的时候，四级的冥想法则刚刚运转了几下，就好像醉酒后的司机超速驾驶一样，一开始还在路上跑，跑着跑着，就因为速度太快，飞天上去了……
　　好吧，现在方天不是飞天上去了，而是，四级的冥想法则在运转中居然出了乱子，开始自顾自乱七八糟地向着其它的冥想法则切换。
　　先是五级，然后六级，再然后七级、八级，到最后甚至连九级的都试着运转了几圈，而不久之后，它似乎发现这些冥想法则都不配套，然后再次一路下降，下降到——
　　五级！
　　是的，是五级而不是四级。
　　用前世的经历来形容，这就好像方天刚打开了一个软件，然后软件就自动强行升级，从4.0版升到了5.0版。可是尼玛，方天的机器是一个暂时只能运行4.0版的机器啊！
　　方天此时甚至都在怀疑，在刚才那个冥想法则自行切换试探的过程中，如果他的身体条件达到的话，那个冥想法则可能不仅仅只是运行在现在的五级，而是直蹦九级去了！
　　这是啥搞头啊？
　　修炼到现在，方天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而在身体前主人的记忆中，更是绝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另外，这件事也不适合问人，不管是问沙迦还是莫里希。
　　因为方天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正常现象”，还是一种从未听说过“千古奇闻”。
　　这就是没有老师的悲哀啊，方天又一次深深为此发出感叹。
　　没有老师好问，那就只好问自己了。没办法，求人不如求己这句话，方天还是知道的。
　　于是心中小小地感叹了一回，方天重又定心凝神，不管冥想法则是四级还是五级，是配套还是不配套，既然它自作主张地更改，想必也有一些它自己的道理。
　　那就用它来作一些小试验吧！
　　检验一种冥想法则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是高明还是低劣，其实很简单，就三条。
　　第一条，看它整理意识的速度有多快。
　　整理意识，说来有点玄虚，其实一点也不。所有用windows整理过硬盘碎片的人一听就能很了解。人的大脑运转和电脑的硬盘运转在某些方面其实也差不多，就是转着转着就产生了许多的碎片，这些碎片要定时清理——休息或者睡觉，不然就会头昏脑涨。
　　当然，这一点是方天来到这个世界才明白的。
　　而高效的冥想法则，就是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极其絮乱的意识整理干净。
　　这是第一条。不过做到了这一点，也只能说这个冥想法则还将就，不是完全地废品。冥想法则最根本的用途，不是意识整理，而是精神力的提升！
　　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天才或者聪明者。当一个魔法学徒学会冥想之后，虽然还不能把自己脑海里的意识“看见”，但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怎么做才可以使思维更清晰还是不困难的。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种种可以对意识进行整理的冥想方法诞生了。
　　但是这些冥想方法无一例外地都只能做到对意识的整理，而无法做到对精神力的提升。后来，这类冥想方法有了一个正规的名称，“伪冥想法则”。
　　是的，伪冥想法则。
　　它们对武者或者其它的一些职业者是有用的，但是对魔法师来说，如同鸡肋。——魔法师的根本是通过精神力来感知元素、连接元素、操控元素，而魔法师的修炼，就是通过提升精神力，来一步步扩大元素感知与操控区域。
　　试想，在如此情况下，一个只能整理意识却不能提升精神力的冥想法则有什么用？
　　所以，只有能提升精神力的冥想法则，才是真正的冥想法则！
　　但是遗憾的是，真正的冥想法则，极其珍贵。别说那些高级别的冥想法则了，就是一级二级三级这些玩意儿，都是所有人都敝帚自珍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掏出来。
　　就算收了弟子，也要这个弟子跟在身边多年，在各方面都通过考察了，合乎心意了，才能考虑将之慢慢授予。那种今天刚收下弟子明天就把所有的冥想法则一股脑掏出来哭着求着让弟子收下的事情，是绝对没有的。
　　因此这东西，可以说，对一个魔法师来说，珍逾性命。
　　正因为它的珍贵，才很稀罕，才是一种极度稀缺的资源。方天不用出去一个个的问也知道，就在这个红石镇上，就有不少的魔法学徒是只拥有一级二级的冥想法则的，然后修炼到顶之后，就想方设法求取各种较高级别的“伪冥想法则”，通过快速整理意识来增加每天的冥想时间，用这样的方式来缓慢增加着精神力！
　　其效率，那就不用多说了。
　　真要多说的话，所有这般修炼着的魔法学徒，都是一把辛酸泪。
　　能提升精神力，这是第二条。
　　冥想法则的第三个特点，就是恢复精神力。
　　法术的施展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这也意味着一个魔法师，不管是魔法学徒还是正式的法师，一定时间内能够施展的法术都是有限的，而当达到限额的时候，魔法师就处于极度危险的手无缚鸡之力状态。
　　这个时候，就需要通过冥想来恢复精神力了，所以，精神力恢复的速度是越快越好。
　　举例来说，你和另一个同级别的魔法师用法术对轰，轰着轰着都累得趴下了，各自冥想恢复。一小时后，你的对手恢复完全了，开始放大招，各种华丽丽的大招，可是你他妈的才刚刚恢复了一小半……


第229章 真的升级了！
　　这种情况下，你不吐血，谁吐血？
　　所以，一个高明的或者说高品的冥想法则要拥有三个特点：一、快速整理意识；二、快速提升精神力；三、快速恢复精神力。
　　快速，快速，还是快速！
　　高明与低劣，就在这三个快速中被明明白白地区分出来，一丝一毫也渗不得假。
　　这些东西，说来话长，不但长，而且很长，不过在方天的意识里，不过就是一晃眼的时候，连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都不到。于是，下一刻，他开始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残”的行为——
　　用土元素模拟着风系法术，用风元素模拟着水系法术，用水元素模拟着火系法术，用火元素模拟着土系法术。
　　而且，这四种模拟同时开启……
　　那么，到底什么是“用土元素模拟着风系法术”呢？
　　土元素的性质是最笨拙的，用通俗的形容，就是一个沉重的达到好几吨的立方体集装箱，而现在，把它甩起来，让它忽高忽低，让它极速狂飙，让它High，让它一秒钟转三百六十次向，这就是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度蛋疼的行为。
　　而此时，方天同时做着四种极度蛋疼的行为，因此，这已经不是蛋疼，而是蛋碎了……
　　小友在干什么呢？
　　望着后院的方向，沙迦不自觉地微皱着眉。
　　此时沙迦仍然是在练武场前侧的那个井中，当然，被雨水覆满的井肯定是被他整得干干净净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在井里面晃悠，话说，回巨岩城的那些天，晚上没在井里住，沙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感觉，浑身不自在。
　　之前，沙迦正在井里面悠闲地转圈，并偶尔停下来，耍几招他之前在方天那里看到的那种慢腾腾的招式动作，有时停下来想想，但是想不出什么来。
　　不过就在刚才，他感到方天的房间里元素极度絮乱起来，就像刮起了一大团的元素风暴，而在这个元素风暴中，各种法术的施展，以一种令他极度牙酸的方式进行着。
　　小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进入了一种他以前说过的“抓狂”状态？
　　皱着眉头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道道来，沙迦作着这样的猜测。
　　方天既不是蛋疼，也不是抓狂，他冷静着呢。前世今生，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冷静过。
　　冷静王方天折腾了好半晌，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把自己折腾得像条死狗一样，气喘吁吁，头痛欲裂。现在，他的精神力消耗殆尽，而由于那极度蛋疼的法术施展方式，他的意识一直相当相当紧绷着，所以，此时也是絮乱繁杂得不像话。
　　谁要是想问他什么秘密，那现在去问他是再好不好。因为从精神状态上来说，他现在和一个重度的梦游患者几乎一般无二。
　　下一刻，梦游患者方天同学痴痴一笑，闭上眼，诸念俱收，在脑海里全力运转起了冥想法则。
　　五级的冥想法则顺溜地在他的脑海里滑游，就像是一条鱼儿畅游在大海，轻松自如得不像话，每一次甩尾，都带来一次从身到心的舒松，每一次舒松，都有一种力量从疲惫至极的意识深处泛起。
　　这种感觉，奇妙得难以形容。
　　勉强用言语形容的话，就好像一片干涸荒凉的沙漠，以前一片死寂。现在，这片死寂中，迎来风，迎来了雨。先是狂风暴雨，以一种霸道的姿态，灌溉那干涸，冲散那死寂。然后，风渐和，雨渐微，细雨迷雾中，点点绿色从那荒漠之中生起。
　　再然后，那绿色迅速扩大，扩大到覆盖了整个荒漠。荒漠再也不见，成了草原。草原上，风和雨润，小花小草盛开。
　　再然后，草原上，一株株小树长起，其后，小树变成大树，大树变成森林，森林变成蔚然广阔的林海……
　　就在这样的意识感受中，方天进入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冥想状态。
　　这是一种似乎是冥想，又似乎是睡眠的状态。以前，冥想的时候，方天知道自己是在冥想。他的冥想虽然比较舒缓，比较放松，但仍然是一种“修炼”，而只要是修炼，从根本来说，就永远也摆脱不了意识紧绷的状态。
　　所以一夜的修炼过后，白天他需要放松精神，来恢复夜里冥想所造成的意识紧绷。所谓的一张一驰，白天属于放松的“驰”，那夜晚的修炼自然是属于“张”。
　　但是现在，他感觉他是在放松，极度地放松。
　　再不是什么比较舒缓、比较放松，再不是什么意识紧绷下的冥想，他就是在完全地放开了一切意识操控，放开了一切意识感受，任自己沉浸到一种仿佛落入精神力海洋深处的状态中。
　　在这种状态下，精神力一点一点地缓慢滋长，而意识，则好像消融进了精神力之中，变得和精神力一样地清澈、纯粹，然后，两者相融相抱，不分彼此……
　　这是一种纯粹的黑暗。
　　第一次，方天理解了黑暗。黑暗不是虚无，不是死寂。恰恰相反，黑暗中孕育的，是大生机。因为割离了一切牵扯，一切牵绊，所以这生机，无以形容。
　　以前，他的冥想是一种舒缓，是一种放松，用简单的形容，就是走在沙滩上，走在黄昏中，这种状态，虽然闲暇，但是到底还是属于“劳作”的范畴，还是有“累”的时候。
　　但是现在，他是真正的息心宁神，陷入沉睡。
　　然而这沉睡的本质，却是冥想，却是凝聚。
　　冥想和沉睡，修炼和放松，在这一刻，完美无瑕地交融在了一起，首尾无端，如环相抱。这环是转动的，因为是冥想着、修炼着，这环却又是围绕着一个原点转动的，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它又是在静止着。
　　……
　　在这种莫名所以的状态中，方天一开始还能感受到这“环”的转动给身体带来一些冲击，但是慢慢地，这些冲击越来越小，渐至于无，于是他的整个身心，都归于了静止之中，再也感受不到丝毫半点的“动”。
　　沉浸其中，不知多久后，方天好像一梦醒来，又好像仍在梦中，只是看到花开，他感受到有许多星星点点的光点在他的身心中欢跳、跃动，一个个小光点，像是顽皮的小孩子一样，蹦上爬下，动个不停。
　　于是他睁开眼来。
　　下一刻，他“看到”无数无尽的魔法元素在他的身体内外跃动，他被这些凝聚得如同水质一样的元素给包围了。
　　换句话说，他在洗着澡，只是，用的并不是水，而是凝聚得如同水一般的四系魔法元素。
　　方天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呈现出这般凝聚态的元素组合，这太恐怖了！凝聚得像水一般的元素，天！
　　不过，得见此景，方天却没半点失态，对身周这些无数无尽的元素，他好像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甚至是感觉与它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千年、几万年了，他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拇指与中指相扣，轻轻一弹。
　　下一刻，这无数无尽的元素光点，如被风吹，烟流云散。
　　只有少数的那么一些，仍然如同眷恋着，在他的身边打转。
　　再下一刻，三千米范围内，虫行蚁动，风吹叶卷，雨泽水渗，历历如同在目，感受于心。
　　与此同时，四十米范围内，元素如臂指手，在他的身周翩然。
　　而在冥想前，他的元素感应范围是一千六百米，元素操控范围是十六米！
　　五级魔法学徒起步的元素感知与操控范围是两千米和二十米，也就是说，他现在，不止是从四级一跃到了五级，而且，到了五级中段！
　　更为怪异的是，他的元素操控范围超出了正常标准，溢出了感知比例下的三分之一左右！单以元素操控范围论，他现在几乎是与新晋的六级学徒相差无几！
　　这是怎么回事？
　　方天惊呆了。
　　如果说方天只是惊呆了，那沙迦已经惊爆了！是的，他惊得爆机了。
　　作为观看了事件起始与终末的惟一看客，他有理由目瞪口呆，下巴坠地，仰天嚎啕，痛哭不已。——尼玛，小友这是在修炼吗？
　　是吧？是吧？是吧？
　　沙迦不断地给自己催眠，企图让自己相信方天刚才真的只是正常修炼，然后修炼过程中不小心突破了，然后晋升到了五级。
　　这只是一次正常事件，如此而已。
　　可是，意识中残存不多的清醒让沙迦明白，这绝不是一次正常的事件！
　　绝不！
　　没有人能像这般快速地升级！
　　再回想一下，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他刚才看到小友像“抓狂”一般地用令人牙酸的方式施展着乱七八糟的法术，把自己折磨得精神力耗尽，然后进入冥想。
　　事件到此为止，一切还都是很正常的。
　　可是很快，就不正常了！元素像疯了一般地向着那个冥想的身影汇聚、汇聚、汇聚，而那个身影所在处就好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元素到了那里就消失了，然后更多的元素涌来，消失，再涌来，再消失……
　　这样的过程一直持续着，直到元素不再消失，而是把那个身影包成一个光茧……


第230章 大惊小怪
　　沙迦眼都不带眨一下地看着那光茧，看着那光茧越来越密集，有片刻间他甚至错愕地以为他在看一个球形的元素晶体。再之后，沙迦发现方天醒来，手指一弹，元素散去。
　　而那个弹手指的小破孩，从之前的四级中期，一下子到了五级中期，元素操控力更是直逼六级。
　　上一次也是这样！
　　小友整夜整夜地冥想，收效甚微，然后在某个晚上，忽然就突破了！而他沙迦，就是在那一天的晚上，受小友泽惠，从准法一下子晋升到了法师，跨过了一个魔法师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步。
　　之后是小师妹。
　　小师妹被他抓在手里摆弄摆弄，也是这样，一个月过后，升级了！从二级升到三级！记得老师之前还说过，“这丫头，再过两三年，也该能跳上一级了。”
　　小友好像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够随意地跨越时间的障碍。
　　他不止自己能够快速地升级，在他升级的时候，那元素的聚集与波动甚至能让他附近的人跟他一起升级。这已经够神奥的了，更神奥的是，小友还可以设计出种种奇奇怪怪的方法来引导其他的人升级。
　　目前为止，第一个得他精心安排的人是小师妹，下一个，会是谁呢？
　　是那个莫里希，还是那个叫帕特的？
　　从帕特来到这里，在那天晚上和小友的会面之后，就一直沉默，这个大院里的好多人甚至不自觉地忽视或者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但是这个人，沙迦却一直在关注着，从未有半点疏忽。
　　不是这个人本身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而是这个人得到了小友的明确的指点。沙迦想看看小友的指点在这个人的身上到底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带着这种种思忖，沙迦几个跨步，来到了方天的房间。
　　在元素法术的作用下，空间被神奇地缩短，如果沙迦愿意，他甚至连这几个跨步也不用，而完全可以在一念之间就到达方天的房间。一个法师，而且是一个中位法师，这种能力甚至已经不能称为是能力，而只能说是一种……本能？
　　不需要他施展什么魔法，他只是想来这里，于是下一刻，他就到了。
　　完全的随心所欲，和寻常人走路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是身周围绕的元素，在他行走的时候，自动流转，自动汇聚，然后以最自然的方式，形成对应的法术。
　　“小友，你晋升到五级了？”以一种极度拉风的方式走进房间的沙迦，却大折形象地说着这种明知故问的白痴话。
　　“是啊，刚才冥想了会，结果一不小心就突破了。”方天说着这种让人听了就想趴他身上狠咬两口的风凉话，接着他又问道：“前辈，我这升级，是不是稍微有点快了？”
　　你总算还知道你升级是稍微有点快……哦不，你这是稍微有点快？你只是觉得你稍微有点快？
　　扯蛋！
　　扯一万年的蛋！
　　沙迦无语，极度的无语。他真的不知道在此情此景下，该说点什么。
　　一个十三岁的一级魔法学徒，已经是各大家族都愿意倾力培养的核心苗子。十三岁的二级学徒，那就已经超越优秀这个级别，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小师妹就是这样的天才。
　　而他沙迦，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夹在优秀和天才之间，比优秀那一级要优秀一些，比天才那一级，要逊色一些。
　　十三岁的三级学徒？
　　那绝对能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沙迦敢肯定，这样的人，就算是放到整个大陆中，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十三岁的四级学徒？
　　那就已经不是什么天才这类言语可以形容的了。再天才的天才，也绝对不能在十三岁这样的年龄就达到四级。就像之前的小友。所以远近知道他的人已经不叫他天才，而叫他“神之子”。
　　而现在，十三岁的五级学徒？
　　沙迦觉得，就连“神之子”这个称号，也已经有点框不住小友了，用小友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来说，他这人，已经冲破大陆，冲向太阳了……
　　“小友，今年，你还能冲到六级吗？”愣了半晌，沙迦总算憋出一句话来。
　　晋升法师的时候，沙迦没有为自己感到骄傲；接连突破，晋升初法、中法的时候，沙迦没有为自己感到骄傲；甚至连奉师命搏杀临波城成功逃返之后，沙迦也没有怎么为自己感到骄傲。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正常地开口说话，他为自己感到骄傲了！
　　今年，还能冲到六级吗？
　　沙迦的问话，让方天苦笑。——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九级道路已通，所差只是积累。
　　这积累，缓固然是缓不得，急却是更急不得。只能是按部就班，一点一点修炼过去。
　　再说了，他已经尽量为自己安排较为合理的修炼策略了。各种组合拳之下，方天自信，相比起这个大陆的其他人，他的修炼速度会是要快上那么一些的。
　　因此，如果在之前，沙迦这样问的话，方天会很有成算很有把握地对沙迦说：“两年之内，冲上五级。五年之内，冲上六级。十年之内，冲上七级。尽力争取在十五年之后，成功晋升到九级。”
　　二十八岁，抵达学徒的最后一站，完成整个学徒阶段的修炼，成为准法。
　　然后，十年积累，十年探索。
　　企望在四十岁左右跨出那一步，晋升法师。
　　这样的流程，这样的推进，才算符合方天的预期，也符合他对自己能力的估计。但是现在，这一次的突然升级，打懵了他。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魔法师的修炼，每一级别间的跨越，绝不是轻而易举的。就拿九级的学徒阶段来说吧，这九级的划分并不是平均的。也就是说，并不是拿根绳子，这端系着学徒一级，那端系着学徒九级，然后再把这根绳子平均划为九段，就成了学徒的九个级别了。
　　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学徒的修炼，先是积累，一般来说，这是较为顺坦的过程，然后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到了方天前世所谓的“量变形成质变”的时候，明确下一步的方向，然后在某个时候，可能是修炼的时候，也可能是散步的时候，灵机忽然迸发，晋升到下一阶段。
　　而在这之间，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级别。跨过这个级别，实力就有一个小层次的上升。
　　也就是说，魔法学徒的一级到九级之间，并不是谁谁谁来人为的划分出这几个级别，而在修炼道路上，确确实实存在着这几个较为特殊的区段或者“点”。
　　但是现在，方天通过一次莫名所以的冥想，莫名其妙地跨越了漫长的需要至少一年的日夜苦修积累，以及其后又一个一年左右的精神力稳定与纯化阶段，凭空跨过了一个区段。
　　这有点太过High了，High得连方天自己都感到有点心惊起来。就好像开一辆车，他原本是打算开到四十迈，但是发动后，发现车速一下子飙到了至少四百迈！或许更高，四千迈？
　　刚才还在路上等红灯呢，结果启动后，下一刻，飕地一下，周围所有的其它车辆都不见了，路也不见了。再仔细打量打量，发现已经来到太空了！周围，不再是红绿灯的交替，而是星星在眨眼。
　　“人生之中，偶尔会遇到一点小小的惊喜，其实也不算什么。”方天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用这个评论为自己这次的意外突破定性。
　　沙迦木然地点点头。
　　除了点头，他还能咋滴？
　　木然之后，点头之后，沙迦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怪异之色，对方天道：“小友，现在外面有一些人，你想不想见见？”
　　这根本就不是询问，因为这话刚落，沙迦就自顾自地解了他刚才所下的元素封锁。
　　于是下一刻，一群人像风一般地窜进了方天的房间。
　　“殿下，您没事吧？”毫无疑问，会这么问的，肯定是莫里希无疑。帕特依然作为一个影子般地跟在他身边，进来后，无声地向方天一躬身。
　　“小弟，刚才这里的元素好像有点絮乱……”这是自方天后加入枫林的六级魔法学徒奥森。
　　“小弟，没发生什么意外吧？”这是五级的莱恩阁下。
　　“小弟……”红毛小子格罗特也来了。
　　沙迦只是微笑看着，不言，也不语。他在等着看戏呢。
　　果然，下一刻，咝咝咝的倒抽冷气声接连三响，虽然只是三个人所发，但那阵势绝对不小，而场中惟一没有倒抽冷气的魔法学徒帕特先生，却也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鬼了，哦不，见到亡灵了。
　　“殿下，您好像……好像……”
　　莫里希的话说得结结巴巴的，像是嘴里被人塞了两个大鸭蛋。
　　身为六级学徒，奥森似乎是要稍微稳重那么一点，总算是问出了众人所要问的话：“小弟，你……晋升到五级了？”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嗯，小小的意外！”方天点点头，然后一脸严肃地道：“长夜漫漫，睡眠要紧，大家都散了吧！”


第231章 去做好玩的东西
　　长夜漫漫，睡眠要紧？
　　莫里希帕特奥森等人走出方天房间的时候，发现后院几乎各个房间里都亮起了灯，包括为来客们准备的那些新房间，然后，要么是房间门口有人探头探脑，要么是房间里的人向着这边聚集。
　　而在他们不远处，具体点说是方天这个房间正门外三四米远处，早就攒了一圈人，有那些贵客，也有欧文安德森他们。
　　“前辈，小弟他没什么事吧？”欧文当先开口了，他没问走在前面的神思恍惚的莫里希等人，反而是问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在后面的沙迦。
　　欧文其实心里是有些阴影的，他被前些日子的那次刺杀事件弄怕了，怕这次又是不知道哪里的杂碎来刺杀小弟。不过再想想，现在不止沙迦前辈在这里，还有那么多的高手贵客在这里，想也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在这时打上门来。
　　只是想归想，他的心里到底有点不踏实。
　　“没事，当然没事。他能有什么事？你们的小弟说，他只是不小心一下子突破了，晋升到了五级罢了。这只是桩小事。你们的小弟又说，长夜漫漫，睡眠要紧，大家都散了吧！”沙迦脸上表情淡淡地说道，但是说这话时他心里却是挂着一丝莫名笑意。
　　或许是期待着听到这话的人……
　　听到沙迦这话，后面屋里的方天摸着鼻子苦笑。
　　听到沙迦这话，沙迦前面的那些观众们果然没有负他所望，大声哗然起来。其实也不是故意大声哗然，而是听到这话时，他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受以及声音。
　　连那几个老头都不例外。
　　“操他爷爷的，这又升级了？升到五级了？还一不小心？”某瘦干老头扯着他的破锣噪子，像只乌鸦一般地聒噪着。
　　“老伙计，你在十三岁的时候是几级？”灰袍武者问着身边的灰袍法师。
　　灰袍法师老脸木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半晌后，嘴里才干干地吐出一句：“一级。”
　　听到这话，沙迦心里爆笑。只是流露在他面部表情上的，依然只是微微的一丝笑意而已。下一刻，一丝笑意沙迦先生向着这几位老资格的可以随意踢他屁股的老头微微躬身道：“长夜漫漫，晚辈就先去睡觉了。几位大人兴致若好的话，尽请随意。”
　　说完后，这位阁下就这么地飘然离去。
　　几位老头面面相觑，然后，竟连方天的房间都不进，直接转身离开。
　　“格老子的，老子受刺激了！”半晌后，喷泉那儿的小潭边传来这么低低的一声咕哝，然后，水声爆响，一个疑似是人的物体落入溪中，溅起老大水花。
　　紧接着，小潭中又是两声爆响。
　　自沙迦离开后，后院就恢复了静寂。聚集了很多人的大院中，除了小雨滴答声，其它的连一点人声的动静都听不到。如果有哪个外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觉得诡异得很，然后心中发毛。
　　久久之后，才有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不时响起，那是群众演员甲乙丙丁们各自离场。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这漫漫长夜，定是有许多人要一夜无眠了。
　　方天其实也是一夜无眠者之一。
　　不过他的心情很好，很平静，精神也很充足，很盎然，结果导致早上卡琳小妞来看望他时，以为他不知什么时候信奉了女神，并得到女神赐予的大祝福术了。
　　这个认定在卡琳为方天又一次例行治疗的时候得到了加深，因为神术反应表明，方天的身体已经好了。
　　不是小好，是大好！
　　然而按道理来说，卡琳本来估计，在她每天一到两次的治疗下，方天至少还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痊愈的，而且也只是痊愈，真想身体恢复得棒棒的，像方天现在的这个样子，怎么说也得再调养几个月不可！
　　“感谢女神，您让我见证了奇迹，并得仰您的荣光！”作为女神的信徒、生命女神殿的牧师，少女卡琳将这一切归诸于神，于是两手相扣，合抱胸前，以一种很傲娇的姿势作着祈祷。
　　而在祈祷后，她更是不由分说地把床头桌上那个早已经蔫巴巴的祈福草环给戴到了方天头上。
　　只差没拉着方天跟她一起祈祷了。
　　小Loli夜里睡得很沉，很酣，这时候不知道才从哪里得了消息，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哥哥，你升到五级了？”
　　方天点头，鼻子里给了个嗯。
　　于是小Loli就欺身上来，先是激动地用两只小拳头捶方天的腿，把他捶得哇哇叫，然后扑跪到他怀里，两手撑着他的胸口，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半晌后，才道：“哥哥，我也要！”
　　在远处远远观看着这一幕的沙迦，微笑着摇头。
　　作为非修炼者以及非魔法修炼者，小艾薇小琪琪及小伯格小迪克等，对于方天的升级，都表示很淡定。用小琪琪的话来说，“哼，都两个月了，哥哥才升两级，够慢的啦！”
　　大概就算是昨天夜里方天一下子升到九级，小琪琪也会惋惜一声：“哎！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升法师呢？”
　　不过这当然只是假设而已，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法师不法师的。
　　她只知道她的哥哥是魔法师，这就够了！
　　“哥哥，听说你升级啦？”小琪琪两手背在身后，两脚合在一起，蹦呀蹦地蹦进了房间，一直蹦到方天床前，才喜滋滋地窝到他跟前，乐呵呵地道：“要不要喜喜？”
　　她说的“喜喜”，是贺喜的意思。对小家伙来说，那意味着好吃的、好玩的。
　　这句话说完，她就像往常一样，甩掉了鞋子，扑到床上，钻进了方天的被窝里。
　　“臭。”方天作态地抽抽鼻子，然后胳肢她的痒。
　　小琪琪就一边止不住地咯咯笑着，一边绕着方天，窝在床上直打滚。
　　两人这般笑啊闹的，看得小Loli和小艾薇两个“大女孩”，都很眼热。
　　直待小琪琪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方天才放过她，把她抱坐在怀里，暖着她有点凉凉的小脚。
　　才起床不久，小琪琪的脚就有点凉，只是因为她穿的鞋子不过关。
　　其实鞋子倒不差了，皮的，也硝过的，只可惜在这连阴雨的日子里，就是大人穿都免不了泛湿，更别说这些小家伙天天在雨水中泥泞里跑啊趟啊蹭的。
　　皮子沾水，很是有一股怪味的，方天之前作态说“臭”，其实也不是假话。
　　看着小艾薇小Loli和卡琳以及在外面不远处正在向这里来的小迪克等几个小家伙脚上都是差不多的鞋子，方天沉思了起来，半晌后，他转向卡琳道：“你刚才说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嗯！”卡琳认真点头。这可是大事、正事，绝不能有半点含糊的。
　　“可以活蹦乱跳了？”方天又问。
　　“小弟，这样说吧，你的身体比你没受伤前，还要好！”说完后，卡琳又一次强调似地认真点头。
　　倒不是方天对自己的身体没感觉，而是他向来认为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人员。“我感觉”、“我觉得”这种玩意儿，有时候会很是害人不浅的。
　　而经过这次及前次的两次活命救助，卡琳的专业水准完全得到了方天的信赖。
　　得到卡琳的再次确认，方天嗖地一下就蹦下床来，穿好鞋子，对小琪琪道：“琪琪，走，哥哥带你去做好玩的东西。”
　　“哥哥，什么东西啊？”说话的却不是小琪琪，而是小Loli。
　　听到方天这么说，小琪琪早就乐歪了嘴，只顾着穿鞋了。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方天对小Loli小艾薇及同露好奇之色的卡琳说道，然后牵着小琪琪的手，向着前院侧院的方向走去。
　　当然，正好迎面过来的小迪克等小男生组也跟着一起转向了。
　　“方天大哥，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超过克里奥大人了？”走路间，小伯格神采飞扬地问道。
　　红石镇第一法师、红石佣兵团镇团法师、六级魔法师克里奥，原先不止在欧文等大人心中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就是在小伯格小迪克这些小家伙心中，那也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只可惜自从他们的方天大哥来到这里后，在他们心目中，那个威严的太阳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殒落了……
　　“这可不要胡说八道，你方天大哥才几岁？克里奥大人走过的桥比你方天大哥走过的路还要多，克里奥大人吃过的盐比你方天大哥吃过的饭还要多。你们要记着，克里奥大人是极其了不起的人物。”方天这么说道。
　　其实方天这么说还真不是说什么假话来蒙这些小家伙，而是在方天心里，也确实差不多这样认为。
　　他的优势，并不是克里奥所能比。
　　而克里奥能走到今天，自有他的骄傲。
　　不管哪个世界，不管哪个行业，在某个区域内混到首屈一指这样地位的人物，都必定有他的两把刷子，绝不容随意小觑。
　　那些资源丰富者天资超凡者走向佼佼还好说，那些资源贫瘠天资拙笨却也走到佼佼的，在某些其它方面的优秀，甚至能令人发指。


第232章 高木屐
　　六月的天，说凉不凉，说热不热，再加上总有雨下着，就算是在屋子里，随手一挥，仿佛都可以从空气中感受到一抹湿气。所以如小琪琪这般小娃娃的脚，不会真的冻着，却也绝谈不上舒服。
　　不过因为向来都是这样，所以他们都没感觉，包括小琪琪自己。而看在方天眼中，那自然是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很简单，但是效果，很立竿见影。
　　嗯，确实是“立竿”。
　　鞋底容易湿，那就把鞋底支起来，让它不靠着地面，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小弟，你……你好了？”
　　大院练武场西侧的大杂院，向来是个不缺人的地方。而这种天气里，又加上佣兵团主力整体全休，他们不可能全跑出去玩，所以待在大院的，有空多半就扎堆混在这儿了，敲敲打打，打打敲敲，随心所欲，或者弄个桌子，或者弄个椅子。
　　看到方天带着几个大小娃娃过来，里森最先一步开口问道。
　　他其实是想问“小弟，你升级了？”的，但是话到喉边，改成了身体问候。
　　“是啊，感谢卡琳小姐，感谢女神。”方天随口说着，顺溜无比，自然无比，一听就是发自真心，让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觉着他已经成为女神信徒了。
　　“小弟，你到这里是来？”剑猪问道。以前方天能得到救助，真要说来，他是首功。
　　“哥哥是给我做东西的！”还没等方天回答，小琪琪大声而得意地宣布。
　　说话间，方天已经步入了上面有着广阔遮蔽的院内，卡琳小艾薇等也都把头上的大斗篷给解下，而院内的一些众人也在这时迎围了上来。
　　“小弟，听说你昨天又升到五级了？我现在搂搂你，没问题吧？”瘦猴一大半是开玩笑，一小半也是夹着点认真地问道。
　　小弟已经是五级，五级了啊！
　　这可真不是什么简单的可以不当一回事的事情。红石镇的克里奥大人也不过只是六级，而以小弟的晋升情况看……神，两个多月前小弟刚到这里的时候，可才是三级！
　　就算那时他是已经快要升到四级了，但这两个多月又升一级，那也是太令人惊悚了啊。不过说真的，从昨夜到早上这段时间，他们知道方天又升了一级后，不少人其实没怎么惊讶。
　　在他们感觉里，不管小弟怎么折腾，都是正常的！
　　他要是不折腾了，那才是不正常呢。
　　话说当前。瘦猴这一问，其实却也代表了团里以往和方天亲近的那些兄弟们大多数人的心声。
　　双方相处，随着某方实力的变更，其后总是要伴随着双方关系的变更。这情况，就算是亲如父子家人，也不例外。
　　不过关系变更，不代表一定就是感情变更。只是当双方实力相差巨大甚至越来越巨大的时候，两方在一起时，一般而言，可供交流的东西就少了，而相处起来，也不容易如之前那般随意了。
　　洞彻了解这种因由，这种心态，方天也不说什么别的，只是耸耸肩，微笑着道：“什么时候都可以！”然后紧接着就对小琪琪道：“琪琪，来，我们先抱抱。”
　　小琪琪高兴地呀呀着蹦上来，四脚并用，挂在方天身上。
　　方天先带着她转了几圈，要是往日在外面，下面就顺势把她抛天上玩玩了，不过这时是在上面有顶的院落内，当然就算了。
　　小琪琪下来后，瘦猴一个纵步，抢了第一，如以前那般搂着方天的肩膀，哥俩好地摇晃着，半晌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来，换上他人。
　　如此这般，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卡德松下搂着方天肩膀的手后，带着众多兄弟的心意道：“小弟，恭喜你升到五级。”
　　瘦猴这时在边上补充：“老大他们本来想一早就给小弟你道喜的，可是还没等天亮，他们就一个一个地被人给拉走了，这个，小弟你是知道的。”一边说，瘦猴还一边眨着眼。
　　方天失笑，这其实也是意料中事。
　　方天估计不止是欧文安德森莫里希莱恩等人，就是皮埃尔管家他们，现在大概也都被人拉着“交流感情”去了。
　　“对了，小弟，你现在过来是要？”交流了半天感情，才问及正事，卡德开口问道。他是在场的不多的二级武者之一，按照佣兵界的惯例或者说一贯法则，现在在这里，他是头头。
　　“各位兄长你们有事且去忙去，我就做个小玩意儿，自己动手就成。”方天说道。
　　“这天天憋在院子里，闲得蛋都快发霉了，能有什么事？”剑猪说道。
　　“你们很闲？那可以练武啊。”方天随口说道，结果招来一片白眼，就连小伯格小迪克这些小家伙都送了个大白眼给方天。
　　这种场合，有个人总是要上场的。
　　就在方天在一堆散木料前打量的时候，沙迦背着两手，悠悠而来，“小弟，这次是做什么东西？”
　　沙迦前后一共看到方天三次出入这杂物院。
　　第一次是做了棋子棋盘，第二次是做了独木舟，第三次是做了滑板鞋。然后，后面的结果是，从棋盘中走出了《棋经十三篇》，从滑冰场上走出了升到三级的小师妹。
　　而至于那只独木舟所划向的地方，是连老师都讳莫如深的存在……
　　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默念着这句话，感受着因这句话而带来的身心深处莫名的震动，沙迦对方天这一次的造访杂物院格外悬心起来。
　　“其实没什么，就是做个鞋子。还记得上次的那个滑板鞋吗？和那个差不多的。”方天说着，很快找到需要的东西，动起手来。
　　方天的木工不过关，但可以用法术来辅助；法术不过关，又可以用木工来辅助。两种手段交替作用下，做一个鞋子，那还真是东方不败绣花，又快又好。
　　鞋底做好后，方天还真的开始绣花了，哦不，不是绣花，是纳鞋。
　　这杂物院里几乎什么都有，当然也不缺方天需要的东西。方天让卡德他们找来针，找来线，找来粗厚布，找来类似棉絮的那种填充物——那实际上也是一种植物的絮，只不过不是棉花。
　　很快，一个棉鞋鞋面就做好了。
　　于是方天开始了最后一次的加工，几十息之后，一个奇怪的鞋子就诞生了。再最后做点小的整饰之后，方天将两只鞋子递给小琪琪，“琪琪，来，换上这个鞋子试试。”
　　小琪琪早就在望眼欲穿地等着呢，因为哥哥说了，这东西是给她做的。此时听到方天这么说，立马换上了新鞋子。
　　鞋子换了上去，绵软厚实又干爽的感觉立即令她舒服地眯起了双眼，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这鞋子大小是方天完全按照她的脚尺码做的，那真是不大不小恰恰好。更为了穿着舒服，鞋面底部的布面底下也是纳着一层絮子的。
　　“来，琪琪，走几步给哥哥看看。”方天出声提醒道。
　　于是小琪琪就起步了，蹬蹬蹬地，又帅气又张扬又童稚地在院中众人腾出来的空地上转跑起来，三步一转，两步一回头，那双小鞋子被她踏得踢踢响，而那小身影蹦蹦跳跳间，荡漾出来的尽是活力，尽是兴奋。
　　而看了这一幕，不止是小艾薇小Loli小迪克等小家伙，就连瘦猴等人，也都眼热起来。
　　这东西做起来完全没有难度，所以下一刻，他们便哄地一下四散而去了，各自动手起来。
　　小琪琪现在穿在脚上的，正是一种叫做“高木屐”的东西。
　　鞋面部分，和一般的鞋子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鞋底，木质的底部下面一前一后横钉了两个长方形的小木塞，使得鞋子踏在地面上的部分，只是那两个小木塞，而整个鞋底，却是被悬空着的。
　　因为有之前滑冰的经验，方天毫不担心小琪琪他们会摔着，所以才把这东西弄出来。当然，其实就是摔着也不怕，这些小家伙，从来摔不疼的。
　　就连沙迦，都开始动手，给自己做起同样的鞋子来。
　　看到他的举动，方天甚是期待。这待会，要是有相机，有网络，传上一张法师穿着高木屐的照片给地球的网友们看看，那该是多劲爆啊。
　　可惜，这终究只是幻想。这个眼福，也只有他自己才能饱了。
　　小艾薇和小Loli，自是不用亲手来做，她们有她们的方天哥哥呢。于是接下来，方天又开始忙了起来。
　　刚才给小琪琪做的只是一个展示品，现在再做，当然可以玩一点花样，就好像之前的独木舟一样。
　　方天先给小艾薇做了一个蝴蝶鞋，又给小Loli做了一个虎头鞋。
　　说是蝴蝶鞋，其实也只是在寻常的鞋面前侧缀了个与实物只有七八成相似的小蝴蝶，而虎头鞋，同样也只是看起来有几分像老虎样子的鞋面罢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花样，但是足以让两个小女孩兴奋不已了。
　　这下小琪琪又不让了，缠在方天身上，要哥哥给她做个更好的。


第233章 油纸伞
　　那当然很好办，这个要求太容易满足了！把蝴蝶换成星星，缀在鞋面上，那就是星星鞋了，星星鞋做好后，小琪琪这小笨丫头又傻乐着了。
　　不多大一会儿，这个大杂物院里尽是一片咵嗒咵嗒的声音。
　　方天转个圈，放眼看去，四周尽是穿着高木屐的人。接着方天更发现还有几个家伙，为了试试这种新鞋子在泥水里踩踏的效果怎么样，现在正在院外专门找泥水洼坑的地方踏呢。
　　方天晕。
　　这还是大人干出来的事，如小迪克这般小家伙，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暂时小琪琪还心疼着她的漂亮鞋子，舍不得下水糟蹋，但是看她看着正在泥水里四处瞎闹的小迪克他们时那满脸羡慕的样子，方天估计，她的老实劲不会保持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因为外面一直下雨的，地面从来就没有干过，所以大院众人的鞋子，基本上全都是皮子做的鞋子。布底的鞋子根本就不能踏出去。
　　这些皮子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绝对没有任何假冒伪劣的可能，而皮质也都是相当好的，来源更是五花八门，愣不丁拎出来一双脏兮兮的鞋子，说不定就是上好的狐狸皮做的。
　　不过虽然材料是百分百的原生态，但是加工工艺及制鞋手艺同样也是原生态的，劣质得不能再劣质。以往晴天的时候穿穿也还好说，这连阴的雨天里穿这个……
　　那感觉，那体会，只能说，只有穿过的人才知道。
　　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又直到这个连绵雨季的来临，方天才对前世看过的黄易小说《大唐双龙传》里一个叫绾绾的女孩有了理解。
　　绾绾是一个喜欢赤脚的女孩。
　　以前，方天觉得要么是她比较懒，每天起床鞋子不穿，被子也不叠；要么就是她的小脚长得很好看，所以喜欢自我展示。
　　但是现在，方天觉得，也许这两个原因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是没有好的合适的鞋子让她穿。
　　只要想一下，绝代美女师妃暄，正准备和徐子陵修炼天地交欢大乐赋的时候，小师把鞋子一脱，两手揽着裙裾，朝床上一坐，结果发现徐子陵没有扑上来，反而倒退了两步，皱着鼻子道：“你的脚好臭。”
　　那真是要多崩溃有多崩溃啊……
　　所以说，在类似那样的时代，作为女人，赤脚才是王道。
　　绾绾实在是个比师妃暄要聪明得多的女孩。
　　闲想片刻，方天转头四处打量，然后终于在正南偏西九十度角的方向发现了沙迦。当方天看去的时候，这位大人正脚着高木屐，踩着墙头，然后下一刻，他的身影就不见了——向喷泉广场那边去了。
　　不过虽然只看到了一眼，方天也还是觉得，这位大人脚着高木屐的风姿，委实是极有看点啊。
　　看小迪克他们顶着大斗篷在小雨中打闹的样子，方天在想是不是顺手也把雨伞给弄出来。
　　当然，弄出雨伞来不是给他们用，这么麻烦的东西估计这些小家伙们不会喜欢。相比起腾出一只手来拿伞，还是头上顶个大斗篷要更合乎他们的心意。
　　在红石镇或者至少说是枫林佣兵团大院内外，这些天里方天没有看见过伞。
　　出没于雨中的各路英雄好汉，要么在身上披个大斗篷，要么就是像只猴子一样快速地从这个房间窜到那个房间，进入房间后开始抖水，顺便锻炼一下身体。
　　而如沙迦莫里希这些魔法师，那就比较帅一点了，小小雨水，对他们来说，形同无物，完全无视的。当然，对方天来说，同样也是。
　　其实这里用来遮雨的东西，有点类似伞形的也有，但是正式的伞，方天感觉，他们还没弄出来。
　　那就弄吧！
　　那种一按括子就能自动往上弹出的伞，废柴方天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弄。前世的时候他用倒是常用，但从来没有一次打量过它们是怎么弹出去的。当然，那东西那形象就在他的脑袋里，一边想一边摸索着弄上三两天，最后肯定还是能弄出来的，但没那必要。
　　只要把普通的伞弄出来，然后把自动伞甚至折叠伞的概念告诉枫林的兄弟们，那绝对用不着三天，这两样东西就能全都摆在他的面前。
　　于是接下来方天开始动手。
　　油布、竹枝、木片、铁圈，十来分钟之后，一把粗陋的原始的伞就这么诞生了。
　　方天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把伞，如果是，那还是有点纪念意义的。而如果不是，那就凭这粗陋到爆的做工，就完全没有提的必要了。
　　还好，看卡德他们或一脸新奇或赞叹不已或恍然大悟的样子，方天觉得，暂时为止，他还是能过一回发明家的瘾的。
　　场中人有这么多，伞却只有一把，那第一次注定是只能有一个试用者的。
　　这个试用者人选当然是方天说了算。
　　卡德他们这些大人全部否决。
　　小迪克他们这些小皮猴全部否决。
　　小琪琪脚上穿着一双高木屐，手里提着另一双，也直接被方天给过滤了，任她瞎嚷也没用。
　　小Loli穿着高木屐，正在外面的泥水里蹦蹦跳跳，不时还向前向后翘起一只脚来来回回打量着，似乎是在琢磨这个东西能不能像滑鞋一样让她“滑”着走……
　　下一刻，方天把伞递给了身边的小艾薇。
　　于是小艾薇欣喜地把伞接过来，在方天的示意下，把伞撑起，一只小手臂举着，走进了雨中。
　　一滴又一滴的小雨珠，滴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嘀嗒，显得分外轻灵、轻巧。而撑着小伞，穿着高木屐，带着新奇、欣喜以及几分小心翼翼走在雨中的小姑娘，比那雨珠更轻灵，更轻巧，更清新，也更可爱。
　　这一幕，这一景，方天看着看着，不由得就想起了戴望舒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
　　那停留在想象里的意象，与眼前这走在视线下的情景，情虽不似，景却仿佛。
　　在心里缓慢地默念着这首诗，念着念着，本来心情一片平静喜悦的方天，却也如同走入了那片意象中一样，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寂寥。
　　景虽仿佛，世界已殊。
　　而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也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方天了……


第234章 浪潮初涌
　　这一天的中午，枫林佣兵团大院内又起了一阵小小的哄闹。方天升级的事虽大，但对于其他人来说，怎么都有点神秘，反倒是他弄出来的这个高底鞋和油布撑，做法简单，用法明了，但是一看就很有用的样子。
　　其后，当小琪琪踩着高木屐，撑着油纸伞，小大人一般神气活现地出现在她的那一群小伙伴们面前的时候，哄闹正式开始展开，向着其它的佣兵团大院辐射而去。
　　结果才刚刚到了下午，方天已经看到有不少人两件武装全上，脚踩着，手撑着，在喷泉广场那边漫步了……
　　谁说异界落后来着？方天叹息。
　　方天甚至觉得，这些模仿能力、动手能力都相当有一套的佣兵们，包括枫林的兄弟在内，全都走错了路，入错了行。叉叉的，他们做什么佣兵？当一名光荣的手工艺人多好！
　　方天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红石镇因他的到来而变成了手工艺的集散地，那该是多么奇葩的一件事啊。
　　卡德等人在做出了样品并亲身试用之后，现在已经聚集在一起，开始讨论以及准备正式规模地制作这两个东西了，多不敢说，至少要做到枫林的老老少少人手一套……
　　来到枫林的那些贵宾们，也终于被这事引了过来。
　　那些十来岁到二十来岁的小朋友们都以各自的方式蹭了一套装备身上，那中一辈的则只有几位感兴趣，其他的要么连门都没出，要么天一亮就到镇上采风去了。
　　所谓采风，也就是赶各种场子，听来到镇上的那些其他人对方天所讲的“故事”的各种讨论，这些家伙从一来到红石镇，就开始这种赶场行为了，并渐渐食髓知味，从一开始的小半天，到大半天，然后很快就发展到一听就是一整天，也不嫌腻味。
　　当然，之前是听关于《西游记》的讨论，今天以及今后么，应该是会换上了新内容。
　　这些家伙就像是方天前世那些逛论坛逛上瘾的网痴们一样，一天不逛，就觉浑身发痒。
　　而至于那几个老头，则一直神神秘秘的，神出鬼没的很，方天也不管他们。——当然，话说回来，他就是想管也管不着。
　　弄出了木屐，弄出了伞，方天也就没事干了。
　　本来一直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身体都快要长蘑菇了，现在恢复了，怎么着也要出去狂奔一会的，比如说竹林那边，山崖那边，还有后院他房间后不远处的梅花桩，他都打算要一一造访的。
　　躺着不能动的日子，他只能依靠这些想象让自己“动”起来。
　　不过昨天夜里那奇怪的冥想状态和突如其来的升级，让方天心中有所顾虑，打算还是回房回到床上，静静冥想会、推测会，尽量找到一个合理的判断为好。
　　这是必须的。作为一个修炼者来说，这也是头等大事。
　　反倒是“升级”这件事本身，被他给忽略过去了。也是，他的目标是法师，怎么可能把注意力放在晋升到五级六级什么的上面呢。
　　再说了，身边跟着一个身为权二代自身又是正式法师的某位大人，又有那几个实力完全看不清楚的连沙迦都要礼敬的老大人来到枫林，方天只觉得，他就像是一只蚂蚁穿行在巨人国中，要多渺小有多渺小。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为晋升到小小的五级魔法学徒而心生什么得意？
　　没见人家沙迦，晋升法师了都还是那么平淡如水？
　　咱也要有点修养，不能那么浅薄。
　　（沙迦泪：好兄弟！我们是同病相怜啊！你还好，身边只是挂着法师级别的，可是我家师尊是大法师甚至是超越了大法师级别的，晋升为小小的法师后，你叫我怎么得意起来？）
　　不过方天自己对自己的升级不当回事，别人可不那么看了！
　　这件事，实在是非同小可的很。别说在一个小小的红石镇了，就是放到巨岩城，放到临海九城，放到整个南域，放到整个帝国，甚至于放得更大、更远，都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十三岁的五级魔法学徒！
　　神，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
　　诸神在上，你们哪一位的化身走丢了？快来这里把他领回去吧！别让他在我们这里混了，这不是成心摧毁别人信念来着的么？
　　在方天不知道的情况，整个红石镇，张灯结彩。
　　哦，其实既没有灯张，也没有彩结。只不过枫林佣兵团所属的旅馆，在今天中午郑重宣布，在本旅馆不论吃住，一律免费十天！
　　这其实只是个噱头，免费十天完全不破什么财，又不是只要来了就有接待的。作为一个小旅馆，它的接待招办能力实在有限的很，和枫林佣兵团目前在镇上的实力地位已经严重不相符。
　　再说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谁又可能真的贪了枫林的一点小财？送财还来不及呢！在这里吃了一顿免费的，十天后保准会再次光临，点些很贵很贵甚至最贵最贵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枫林旅馆的所有饭菜里，还真没有什么很贵很贵的东西。
　　这真是，让人想送财也找不到地方送啊……
　　和枫林有关系的经营，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由方天和小Loli两人担任董事长的暴暴熊药剂店。
　　不过这个店，虽然在镇上的武者中极其拉风的很，但是两位董事长大人，不论是方天还是小Loli，全都是完全地不关心，目前为止，方天甚至还不知此店坐落于镇上何处、药剂生产情况如何、人员安排情况如何、经营情况如何、收入情况如何……
　　就是这个方天一切都不了解的药剂店，在今天中午和枫林旅馆同时宣布，一个月内，暴暴熊药剂以半价出售。
　　这自然引起了众多武者的哄抢，那真的是门盈若市，比前世的超市大促销还要热闹，以至于刚刚宣布这个消息之后的半个魔法时后，此店就不得不因药剂供应不上而暂时关门。
　　不过其实哄抢的都是一些中小佣兵团和那些零散佣兵，而且基本上是和枫林佣兵团扯不上什么关系的。不然，都早就和枫林有了一个内部供货通道。
　　而且这么些时间下来，人们也发现，使用这东西，最好还是隔些天用一次比较好，要么是状态极好时用，要么是状态极不好时用，要么是感觉快要突破时用，那些时候效果都是比较明显的。
　　其它时候用，总感觉是把金币磨成粉往水里倒，心不疼肉疼。
　　除了枫林旅馆和暴暴熊药剂店之外，整个红石镇上，宣布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之类的减价、半价经营的场所不计其数，镇上两大头面佣兵团直属的红石旅馆和狼牙旅馆，也在半价经营之内。
　　其实这个时候，也是可以看出枫林佣兵团在红石镇的关系经营情况的时候。
　　那些跟着减价半价的，肯定是和枫林有一腿的。
　　不过这些涉及到经营方面的事，对于武者和魔法师这些修炼者来说，终究还是“外事”。
　　别说方天完全不理会这些事了，就是欧文他们，其实也是不大怎么管的，这些杂事都是尽数交付出去，下面的人经营得差不多就行，没有什么高要求。如果经营得实在太糟糕，那也就是换人就是了。
　　对于这些修炼者来说，惟一的正事，始终是修炼，哪怕其中的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无望再上升那么一两级。但是，只要没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谁知道下一步的情况会如何呢？
　　说不定，就能找到机会突破了。
　　而只要突破一级，就能给后辈——或儿女，或子弟，开拓出一个更高一层的空间，营造出一个更好一点的未来……
　　所以，哪怕是不为自己，也要艰难地跋涉下去。
　　红石镇中，某一小旅馆中，一个小房间内。
　　一个老者来回踱步，有时踱向窗口，有时踱向门边，从他的动作姿态可以看出，显然，他不是在悠闲地踱步，而是有什么心思难解。
　　“明天，为师要亲自登门，拜访方天阁下。”过了半晌，老者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正垂手恭立在一侧的二十左右少年说道。
　　“可是老师，怎么说您也是七级的法师，去拜访那个还只是刚刚晋升到五级的小孩，是不是……”少年有点嗫嚅地说道。
　　在方天升级之后，以私人身份，紧接着去登门，按照大陆通常的认定，这显然不是什么“拜访”，而是迎合，而且是那种甘愿伏低一首的迎合。
　　所谓拜访，只不过是个好听点的说法而已。
　　一个老牌的七级法师，向一个五级的法师，向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孩迎合，不管以前有什么面子，都要丢尽了。
　　虽然同样认为那个叫方天的少年真的很天才，但是听到老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少年还是有点难以理解老师这种明显带着一份屈辱性质的决定。
　　“不理解？不赞同？”老者停下踱步，转首对少年问道。
　　“……是。老师……您没有必要这样的。”少年嗫嚅了会，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第235章 师者
　　“该死的小子，你给我跪下！”老者先是叱喝了一下，待少年跪在面前后，他才叹了口气，有点疲倦似的坐到了床上，道：“为师今年已经六十八了，这么一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
　　“老师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听到老者这么说，本来神态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的少年眼眶一下子红了，有点失态地打断了老者的话，大声说道。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刚才还甚是严厉的老者被打断了话，一点也没有生气，“为师的心气早就散了，别说现在，就是早个十年，为师也早已经对晋升到八级不抱什么希望了。为师的资质为师自己最是清楚不过，能升到七级，那已经是诸神赐福了。”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之色，半晌后，才道：“可是你不一样，你的资质，比为师要好，而且好了不少。为师二十三岁才是一级的学徒，你十五岁就是了。为师估摸着，以你的天分，将来别说是八级，就是九级也不是没有希望。而真到了九级，那想办法进了那道门也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
　　说到这里，老者脸上是欣慰、感慨、沧桑、畅想等神色毕集，复杂得难以形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为师就算是在冥狱，身边尽是亡灵，也会大笑着对那些亡灵说，我韦恩的弟子，是个法师。你们知道吗？我韦恩的弟子，是个法师！真正的法师！”
　　“老师……”听老者说到这里，那少年已是收不住泪，语声哽咽，视线模糊。
　　“可是跟在为师身边，你怎么可能成长为法师呢？别说法师了，就是九级，也难啊。”老者长长叹息一声，“可是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那位方天阁下，据说今年才十三岁，就已经晋升到五级了。他晋升到九级需要多长时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会在四十岁以前！而以到现在为止他所拿出来的东西看，方天阁下在九级以后，成为法师，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能不能更高，那就不是为师所能猜测的了。”
　　“不管方天阁下是因为什么原因流落到这里，也不管他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但是至少现在，他在这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才五级，为师却是七级，他是才晋的五级，为师却是十数年前就晋入的七级。为师相信，倾为师这一身老骨头，就算对天才如方天阁下，也不会一点用都没有。”
　　“难道，老师您是要……成为方天阁下的追随者？”就算是在悲恸之中，少年仍然是不由得惊声说道。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牌七级魔法学徒，就算做一位正式法师的追随者，也足够了！
　　“追随者还不够，还必须再近一些。”怕少年神经不够脆弱似的，老者又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世界上，追随者其实也分好多种，像那种世家大族，一位继承人刚出生，有的就会被分派一些追随者，这些追随者的实力可能高深得可怕。还有的追随者虽然名为追随者，但是与被追随的对象其实只是互取所需的关系，有朝一日反目为仇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所以这里老者说“再近一些”，那就是指死心塌地效力的追随者了。
　　“可是老师，方天阁下的身边已经有不少人了，那位沙迦大人，老师您不是说他有可能是个法师吗？”似乎是怕老师真的“想不开”去做方天的追随者，少年开始下意识地贬低起自己的老师来了，他话里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老师你才是七级学徒，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所以为师才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实力么，高有高的好，低有低的妙。那位沙迦大人，不用说，一定是在巨岩城大有身份的人物，说不定就是那一位的弟子。别说他是法师了，就算不是，也绝不可能去做方天阁下的追随者。还有这些日子新来的那些大城修者，都无不是大有身份之人。因此，这些人就算和方天阁下走得再近，也近得有限。”
　　老者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可是为师就不一样了，为师身后什么都没有，为师只代表自己。这一点，是沙迦大人他们难以比拟的。而和来到这里的其他那些修者相比，为师又是高高在上，是少数不多的高阶修者之一。方天阁下不收追随者则已，若要收的话，为师的请求，一定不会被拒绝。”
　　“可是尼尔怎么能让老师为了我，而去做什么追随者！老师，弟子不允许！”一直有些嗫嚅怯懦的少年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着老者，毫无胆怯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老师，弟子不允许你这么做！”
　　仰着头的少年，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庞却已是被泪水浸湿。
　　似乎是知道只这么说还不够，少年又道：“尼尔有老师教导就已经够了！老师您已经是七级，在您的教导下，尼尔就不相信，弟子将来走不到九级。甚至更高一些的，只要老师想，尼尔就能做给您看！”
　　说到这里，少年终于泣不成声，膝行两步，伸臂抱住了老者的腿，像一个小小的孩童一样，把身体贴在老者身上。
　　“痴子！”老者先是淡淡地叱喝一声，然后却把大手用力地在少年肩膀按了一下，那用力却缓慢的动作，仿佛是在传递着什么力量，接着道：“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少年依声站起，却依然如孩童一般地恭立着。
　　“痴子！”老者又这么说了一声，才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年轻，经事不多，却哪里知道，一个人能走多远，能走到什么地步，不是看他出身，也不是看他禀赋，甚至都不是看他是否努力，是否勤奋，而是看他跟在谁的身边，和谁在一起。”
　　“那些出身好的，禀赋好的，努力非常的，难道为师还见得少么？可是他们中有许多，成就也不过就是平平常常。反倒是那些出身没有，禀赋一般，努力也不怎么，成就却极其匪然，连为师也要仰望的，为师却是见过那么好几位。究其实，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找对了门路，跟对了人！”


第236章 水，都是水
　　回到房间，上了床，端坐下来，很快，方天就进入了冥想。
　　对他来说，冥想真的很简单，差不多眼睛一闭上，就进入状态了。方天不知道其他魔法师到底是怎么样，他只知道莫里希曾经隐隐地提到这个问题，总之是很悲摧的那种。
　　不过之前方天一直没什么好的办法，帮不上他什么忙，而现在，对于这个方面，方天已经略有些许心得。
　　冥想的滋味依然很奇妙，效果超出以前，但是似乎不太容易进入昨天夜里那样的状态。这个感觉很清晰。当有了这个觉悟之后，方天退出冥想，睁开了眼睛。
　　许多问题，不必急于一时。只要在努力，只要在前进，昨天的那状态，以及其上的可能更好的状态，总有一天会乖乖地不请自来。
　　这是一个修炼者基本的自信。
　　经过这一次的心境调整，方天不论是审视自己，还是观察世界，确实都已经进入了一种以前不曾体会过的层次。
　　上天他才给沙迦讲了《棋经十三篇》，那里面提到过围棋九品，其中有“入神、坐照、具体、通幽”等，里面有些不止适用于围棋，也同样适用于很多其它方面。
　　他现在的这心境属于哪一种呢？入神肯定不是，通幽也不是，没达到那层次。
　　方天只能确信，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确实拉开了一个大档次，有着明明显显的差距。但是究竟用什么样的描述来定位这差距，他还不太清楚。
　　又继续坐在床上想了会，对昨天的那状态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之后，方天走下床来，来到房间后面，想到梅花桩上先活动活动再说。
　　来到场地的时候，方天发现这儿已经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不过都是跟随沙迦过来的那伙人。
　　一共四个，一中年两少年，还有一个小女娃，方天记得那中年是西塞城的安德鲁，那两少年是圣剑城的卡瑞特和桑干城的木桐，而那小女娃，则是临海城的那什么南海十三。
　　南海十三，真是古怪的名字，在家族同辈里排行十三？她的同辈要是只有十几个或者几十个还好说，要是有三位数，怕不是要有人叫南海二五零？
　　方天不无恶意地揣测着，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而是真的很有可能。
　　要知道这地方可不是方天前世的那时候。
　　方天那会儿，一家有兄妹两个就算是多的了，而有三四五六个那简直就是奇葩。可是这世界，尤其是在武者或者魔法师这些修炼者之中，家族基本是分住不分家的，几代过后，稍微大一点的家族，同辈兄妹上三位数，那是极其正常的事。
　　方天过来的时候，那个安德鲁正戴着大鸟窝，哦，大鸟窝式的头戴，站在最高的一根木桩上，望着西边喷泉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个小伙子都在木桩上奔走，而南海十三这小娃娃则背着手，仰头观看。
　　如沙迦那样的人背手，那叫酷，如南海十三这般背手，虽然是同样的姿势，但只能说是萌。
　　当然，不论是酷还是萌，都很不错，至少两人的姿势其实都很养眼。如果是方天背手那就很杯具了，既酷不起来，也萌不起来，倒是有另一个词很适合他，而且和十三大有关系，那就是“爱死十三”。
　　看到方天过来，几人都过来问好，当然，其中三个人叫的是“方天阁下”，而南海十三这小女娃则叫的是“方天哥哥”。
　　“方天阁下，听说这个在木桩上的锻炼方法是您提出来的？真的很不错。我要是回去，也要在练武场照这个建上一座。”桑干城的木桐说道。
　　方天微笑着点点头。
　　“方天阁下，您也锻炼武技吗？”圣剑城的卡瑞特问道。
　　方天微笑着点点头。
　　“方天阁下，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地下的水不需要法术也能冒出地面？如果在地上打很多个这样的孔，那过些年，我们脚下的这大地不是整个都要被淹了吗？”有点胖胖的三十来岁大汉安德鲁问道。
　　看不出你这哥们还挺有忧患意识的。
　　这次方天不点头了，开口说话了，明确对这位兄台表示嘉许：“你说的很有道理！”
　　这句说完，方天顿了下。几人尤其是安德鲁还以为方天接下来还要说一些话，比如解释啊什么的，所以都凝神准备倾听，哪知等啊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方天再说话。于是几人这才意识到，方天的话已经说完了！
　　安德鲁憋得差点想吐血。
　　小女娃南海十三看不过去了，使出撒娇大法：“方天哥哥，给我们说说嘛，要是这地被淹了，我们大家怎么办？”
　　“你是魔法师不？”方天问。
　　南海十三点头，不过马上又一脸赦然道：“人家不像方天哥哥这么厉害啦，人家现在才一级。”
　　“那不就得了？四系法术随便会一种，也不怕水来淹啊。会风系法术，你就让自己飞到天上；会火系法术，你就把水都给烤干了；会土系法术，就把地面加高，让水淹不到；会水系法术那更好，还可以天天像鱼儿一样在水里洗澡。”方天含笑说道。
　　几人都听得愣了一会儿，甚至有点不确定方天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在开玩笑。
　　“方天哥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小女娃南海十三不确定地问道。
　　唉，你们这些人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的呢？独角戏自然演不下去，方天只能再加一把料，道：“你们听没听说过关于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说是……那时候，整个大陆，地上都是水？”
　　方天随口一句问道。
　　身体前主人的记忆里除了魔法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其它的知识。而这个世界有没有关于大洪水的传说方天也不知道，这里又没有什么《上古史考》之类的东西让他看。来到这个世界时间虽然还短，但是方天已经对“书”这种东西完全绝望了。
　　目前为止，他只看过一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叫《西游记》。


第237章 老不修
　　“整个大陆，都是水？”场中四位听众都是一脸茫然，就是场外的一些听众如沙迦之流也同样一脸茫然。只有枫林外沿溪不远处，五个老者散坐的地方，那个灰袍的法师听到这话，浑身巨震，居然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友，怎么了？”那个同是灰袍的武者老头一脸诧异地问道，“从来没看到你这么激动过。”
　　“方天小友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么？”那个有点矮胖的法师说道。
　　虽然方天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连少年都有点称不上，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五个老者中，只有那瘦干老头会直接以“那小子”来称呼，其他人提到方天时，一般情况下，还是基本上带着客气地称为“方天小友”的。
　　灰袍法师却是没有回答，只是按了按手，示意众人不要说话。
　　“没听说过？那就算了。”方天随口结束了这个话题，如果是和沙迦侃起来，那他弄不好会给沙迦吹吹“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什么的，就算不扯这个，诺亚方舟什么的也能作为话题来来侃侃，不过在这几人面前么，还是算了。
　　聊天也要分对象的。沙迦是一个不错的聊友，这几个人以后会不会是，方天不知道，但显然现在不是。
　　方天自是不知道，他这随意地结束这个话题，当面的这几个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另外的一个听众，却是差点吐血，被他这只管挖坑不管填的行为弄得郁闷到无以形容。
　　“混……”灰袍法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终究还是只说出个“混”，那个“蛋”字没有说出来，只是他对面不远处一棵数人合抱粗的大树瞬间被几道风刃拦腰切断，沉闷闷地向背着几人的方向栽倒在地。
　　“沙迦，来老头子这里一趟！”灰袍法师用风系法术向着喷泉边某个点传音道，那语气甚是不忿。如果沙迦不是已经晋位为中级法师，他的用语大概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大人，不知有何召唤？还请吩咐。”沙迦跟音前来，抱拳说道。
　　其实作为一个法师，行法师礼才对，抱拳那是武者的把戏，碰到个对这方面有讲究的人，弄不好就会说一句“自甘下流”。不过沙迦对这五个老者知根知底，自是会用他们比较喜欢的方式打交道。
　　五个老者中，三个是老师往日至交，两个也和大兄关系匪浅，其中还有一个是他本人的授业之师，所以中级法师沙迦阁下，对上这五个都能称得上是半师身份的老家伙，那真是随传随到。
　　“刚才方天小友的话你是听到了？”灰袍法师问道。
　　“是的。”沙迦有点疑惑，刚才小友好像没说什么东西吧？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就是那个什么地上都是水的传说？
　　“看你的样子你也不知道，算了。”灰袍法师有着一种对牛弹琴的索然，“有空的话你不妨和方天小友聊聊，就是关于那个洪水的事。好了，别的也没什么事，你去吧。”
　　“是，沙迦告退。”
　　沙迦走后，那个矮胖的法师同样一脸疑惑地道：“老友，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这个大陆上，很久以前，真的遍地都是洪水？”
　　“算了，你们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你们的级别差得太远。”灰袍法师此刻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
　　“我呸，说得好像你是个大法师似的，就你这鸟样，我看你这辈子是不要想了。”瘦干老者第一个义愤填膺。
　　“我也不爽他这话，我可以证明，老友确实还不是大法师。但看他的这样子，比真正的大法师还要牛。”矮胖法师在老友的两肘上重重地插了把刀。
　　“为能够和未来的大法师穿同样的袍子，我表示骄傲。”灰袍武者先是向着众人拉了拉他的衣服，然后用拇指一钻，把他的灰袍给钻了个洞洞出来，一脸微笑地说道。
　　灰袍武者说完，四人全都把目光转向唯一还没发言的那老者。
　　“我想说的话都被他们三个说完了。”最后的那老者先是做出一脸沉思的样子，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道。
　　似乎对情况估计有所错误，灰袍法师满脸不忿：“巴德你太差劲了，你忘了昨天谁和你一起战斗了吗？”
　　“我只站在真理的一边。”面貌寻常被叫做巴德的老者淡然说道。
　　“老伙计你说得太对了！”矮胖法师一拍大腿，“不像有些人，每天做梦都梦着自己成为了大法师，结果醒来一看，哎呀呀，怎么还是高法呢？”
　　“我有这么不堪？”灰袍法师一脸狐疑，征询着众人的意见。
　　“你问他。”瘦干老者这次比较委婉，用手指向灰袍武者。
　　“不要问我，问他。”灰袍武者把下巴转向巴德。
　　“还是问他吧！”巴德把球重新传回了矮胖法师手中。
　　“我把那棵树放倒，它要是朝我们这里倒，那就说明我们的大法师阁下并不是那么不堪，它要是朝别的地方倒，那也不用再说什么了。这样做，公平吧？”矮胖法师指着身前不远处的一棵高阔扶疏有干无枝的树问道。
　　“公平。”其他三人以及灰袍法师本人都表示赞同。
　　下一刻，树从根部被平平削断了。
　　下一刻……
　　下一刻……
　　下了好多刻，树还是站着不动。不，不是站着不动，而是站着不倒。又或者准确点说，这树变得像是不倒翁一样，刚向这边倒了下，下一刻立刻又弹了回去，保持直立。
　　就这般，这树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的，但就是不摔下去。
　　又过了小半晌后，它不东倒西歪了，而是开始旋转起来，看它那转的样子，和方天以前捣鼓出来的陀螺差不多。
　　开始还是慢慢地转，但是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终于，那棵大树爆成一大片的粉末，纷扬四散，像是下了一个小区域的粉末雨。
　　“这结果怎么算？”几人呆了一下，灰袍武者问道。
　　……
　　不提几个老怪物的打闹，却说方天这边。
　　简单地对话了几句之后，方天开始了木桩上的锻炼。
　　方天依然是如以前那般，把两手背在身后，先正向走一圈，当是热身；再倒着走一圈，当是松骨；然后侧行跨越，并不时伴随着一个个空心跟头，这就是正式锻炼了。
　　项目虽然简单，但是由于这些木桩或粗或细，或长或短，再加排列上或疏或密的关系，实际上一个武者在上面奔跑，身体的任何一个肢体关节都活动到了。
　　所以这个木桩以及这样的动作虽然是方天搞出来的，但这么锻炼的反而是欧文安德森他们为多。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把每天早上的木桩锻炼作为必修课程。
　　这样的锻炼方式卡瑞特他们在这些日子里应该已经见过不少次了，所以看到方天做起来，并不惊讶，只是在半晌后，方天结束活动，跳下木桩的时候，南海十三有点奇怪地问道：“方天哥哥，我们是魔法师，也要像武者一样锻炼吗？”
　　其实魔法与武技共同修炼什么的，在很久以前并非没有过。但是当很多年过去，人们发现两者共同修炼，益处少而害处大，有限的一点辅助或提升远远不能与消耗的时间成正比之后，魔法与武技就正式完成了分流，后来再也没有合并过。
　　不过实际的修炼上虽是如此，但一代又一代地仍然有不少人，试图在理论上为武技与魔法并修找到一条可行的通道。
　　毕竟，两者共修，互为辅助，那好处就是瞎子也看得见。一个身兼魔法与武技两者之长的高位修炼者，绝对是所有人都梦想的存在。而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也绝对是同阶单项修炼者的极大噩梦。
　　“魔法师不需要像武者一样地锻炼，但是多活动活动身体，总是好的，冥想起来也有精神些，不是吗？”方天说道。
　　他这话说的基本上对，但和没说也没什么两样。因为他说的，是白痴也知道的东西。而南海十三和场中其他几位关心的，却不是他回答的这个。
　　换言之，方天避重就轻地回避了南海十三的提问。
　　在喷泉广场那边远远听着的沙迦心中暗笑，心说如果你们想知道的东西能以这样的方式问出来，那就不是小友五级你们一二级，而是应该倒过来了。
　　南海十三瘪着嘴，小委屈地撒娇道：“方天哥哥，你怎么升级得这么快？一定有什么秘诀对不对？跟人家说说好不好，人家也想快点升级啦！”
　　这就是年龄小的好处。如是卡瑞特他们，不管用什么语气，只要说出这话，那就意味着恶意的刺探和挑衅。不过，如果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娃说这话嘛……
　　除了童言无忌，也没什么别的词来形容了。
　　不过，看着南海十三这小丫头那双大眼睛里间或闪过的狡黠，方天除了感叹，还是只能感叹。——
　　这个世界的小娃娃，都是这么早熟的吗？


第238章 风雨飘摇如何定？
　　随意几句打发了这来客四人组，方天在大院里闲逛。
　　先是到练武场那儿，站到他的那个井边，用水元素凝结成围巾一样的带子随便在井里甩几下，那满溢的水便全都被赶走了，整个井中，一片干爽。
　　再也不是初来这个世界时候的小菜鸟，方天一个空翻，利落的身手，在一些复合小法术的作用下，极其轻松自如地落入了八米多深的井底，甚至在下落的中途，他还有暇玩了些小花样。
　　不过这没什么好得意的。前世的时候，方天就看到过有一只鸡被追赶着，张开翅膀，扑哧扑哧地飞行着跨过了一条足有八九米宽的大河，当时看得他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小小的心灵受到严重的震撼。
　　在那之前他还一直以为家养的鸡最多只能蹦个一两米呢，那实在是太过看扁了人家。
　　所以说现在他的这个本领，最多也就和一只鸡差相仿佛。——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下了井后，方天先是在井里走走、逛逛，蹦蹦、跳跳，又耍了一阵子疯人牌拳脚，这才悠悠闲地盘坐下来，仰首看天。
　　深入地下八九米深的井，加上里面阔井口小的空间结构，然后如果再加上没有光照时的暗寂，本来就会对人的感觉产生一种隔离作用。
　　而现在，外面的天地又是一片迷蒙，小雨潇潇。
　　方天只觉得方一坐下来，刚仰头看天不久，不论是身体，还是意识感受，都有一种莫名颤栗的感觉。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是无以形容。
　　只是沉浸在这种感觉中，方天就这么地失神了。
　　过了好久，意识才再一次清醒过来。不明所以之下，方天只是记下了这种感觉。
　　离开井，回返前走不远，就是沙迦之前整出来的滑冰场了。
　　不过自沙迦前次离开后，这滑冰场也就废了。一方面是沙迦刚离开不久，方天就遭到了不明身份人物的狠厉刺杀，生死难测。另一方面，大院里的人也无法弄出冰来。
　　无心加无力之下，这个冰场就一下子从往日的喧闹变成了静寂。其实那时不止是这冰场，就是整个枫林佣兵团大院，都变得很静寂。
　　小伯格小艾薇这些小家伙们固然沉默了很多，欧文莫里希等大人更是忧心忡忡。方天的昏迷不醒，让枫林佣兵团一下子变得风雨飘摇起来，那时候，似乎整个红石镇都在等待，等待方天醒来，又或者……
　　而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也都必将导致红石镇又一番的势力变动。
　　没有请沙迦过来把冰重新给弄上，方天只是略带感慨地从冰场中间横穿而过。
　　粗略一算，才来到这个世界两三个月，他就在这个叫做枫林佣兵团的大院里留下了不少属于他的痕迹，刚才的那个井是，现在脚下的这个冰场是，后院的那个梅花桩更是。
　　更不用说，枫林大院外那个百米高的喷泉了。
　　这一切，全都是在不经意中发生的，方天从没刻意地去做什么。
　　他只是想起个小灶，好开个小锅饭，结果挖一口吃水井的时候就弄出了喷泉，而他原本的计划却破产了，到现在，他的小锅饭也没有影子。目前已经把喷泉广场作为他们的一个休闲活动中心的红石镇众，谁能知道，这原本只是方天为自己找的建个小菜园的地方？
　　像这种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精神，除了他方天，谁还能有？
　　他只是随便地讲了一个坐井观天的故事，结果安德森就挖了口井出来，当成房间住进去。然后方天和沙迦都效仿了，后来莫里希也效仿了。
　　枫林外有没有人效仿？如果没有那才是见鬼了呢！哦，按这个世界的说法是见亡灵了。
　　许多事，都只是他起一个苗头，然后在沙迦、安德森等这些土著们的热情“配合”下，就会向着方天完全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让他目瞪口呆。
　　这之中，就更别提那个《西游记》了，真要算来，目前为止的所有一切，都是从那天晚饭后的一个无聊开始……
　　那真是无比蛋疼的一个无聊啊。
　　如果这一次他就这么挂了，若干年后，枫林佣兵团、红石镇，会怎么评论他这个人呢？偶尔因为某个话题说到他的时候，会说一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方天心里五味杂呈，也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涩。但是外面的表现上，他只是一脸悠闲平静地漫步而过……
　　这里逛逛，那里逛逛，几乎把整个枫林大院前前后后逛了个遍，方天才发觉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也才恍然起几小时前卡德他们对他说的话。
　　欧文安德森他们被红石狼牙找去聊天去了。
　　弗兰克等人被猛虎他们拉着去花果山瀑布那边顶锅盖洗澡去了。
　　莱恩莫里希他们被人找去交流魔法去了。
　　皮埃尔他们被他们的同行找去切磋管理心得去了。
　　就是罗琳大婶她们也被一帮妇人们拉着看杂技团的猴子表演去了……
　　当然，不论是聊天的还是洗澡的，不论是交流的还是切磋的，又或者只是看杂技的，用卡德他们的话来说，都只是“搂草”。
　　搂草不是目的，打兔子才是。
　　谁是兔子？
　　除了他方天少侠，还能有得谁来？
　　方天觉得他应该是感到荣幸的，但实际上一点也荣幸不起来。
　　再想及安德鲁南海十三他们这些各大城的来客、红石镇中那么多的远近大小镇子的武者和魔法师……那个莫名其妙的刺杀事件……背景莫测的红毛小子格罗特……少女牧师卡琳所代表的生命女神神殿……
　　这其中任何一个方面，背后都牵涉着很多很多。
　　更不用说那个还在继续向着更大范围扩散的《西游记》……
　　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其实真要只是吓一跳就好了，方天感觉他是一点也跳不起来，他的怀里真的是抱着很多个很多个很大只很大只的鸭梨，而这么多这么大的鸭梨，在可望见的一段时间里，他是绝对吃不完的。
　　就算不是秋风秋雨，这初夏的风，初夏的雨，也能愁煞人啊！


第239章 神秘武技
　　人不能闲，闲则蛋疼。
　　方天觉得这句话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所有的东西归结到一起，其实也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他要努力、奋斗！
　　那么，努力就是了，奋斗就是了。
　　至于现在及将来之事，其实不必多想，因为想得再多也没什么用！眼前的局面，明显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能力，而且超出太多，任何一个方面出点问题，都有可能把他打得翻覆，那么与其想得明白，还真不如难得糊涂。
　　他只需确定一点，他在努力，他在前进，那也就行了！
　　其它一切，且放身外！
　　小雨滴啊滴的，很快傍晚就来临了。然后方天就发现枫林大院开始热闹起来了，欧文安德森莫里希弗兰克他们全都回来了，不但他们回来了，白天和他们做着各种“切磋”的各路英雄好汉也跟着他们过来了，方天随意一瞥，就看到好多个熟面孔。
　　不用说，今晚又是聚会了！
　　果然不假，不大一会儿，欧文和弗兰克两人就笑眯眯地找到方天，欧文拉着方天的一只手，弗兰克像个大麻袋一般地挂在方天身侧，搂着他的肩膀，把他架到了前院，介绍给众人。
　　其实根本不用介绍，双方谁不知道谁是谁？
　　不过没有介绍怎么能显得隆重和热闹呢？
　　所以，欧文先给一众来客介绍方天：“五级魔法师，方天！”于是众人不论之前站着还是坐着，现在全体起立，欢呼、鼓掌。
　　过了好久，时间足够长了，欧文大概是觉得小弟收到的掌声差不多了，这才颇有风度地两手虚虚一按，于是所有人都很给面子地把掌声熄了，接下来欧文就开始把方天介绍给那些头面人物。
　　最先的当然是红石佣兵团的团长西德和镇团法师克里奥。
　　西德很有分寸也很有长辈风仪地和方天来了个拥抱礼，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许和鼓励。
　　克里奥和方天打过不少次交道，也算是半个老朋友了，此时眼神极度复杂地看着方天，些许时间之后才行了个幅度稍大一点的法师礼，然后难掩感慨地对方天道：“我真的很羡慕莫里希！”
　　红石佣兵团之后，紧接着的自然是狼牙佣兵团。
　　见礼之后，狼牙佣兵团团长安格斯道：“虽然知道您是个天才，但从没想到，您可以这样地天才！”
　　红石狼牙之后，是十几个实力排在其后的佣兵团。再之后，就是更小一些的和以前的枫林佣兵团素有交往的其他小佣兵团了。
　　其实真正和枫林交情深厚的就是那几个小佣兵团了，不过在这种场合，他们也只能排在最后。
　　这一番介绍与见礼，很是花了不少时间，看似繁琐无趣，但这却是重头戏，绝对不能轻忽或者省略过去的。——众人聚集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蹭枫林佣兵团一顿烤肉来的。
　　不过该过的场过了，接下来自然还是烤肉。手里烤着肉，嘴里灌着酒，气氛自然会热烈起来，话题也自然会开展起来。
　　就在枫林前院的中大院，一个个露天的帐篷搭起，一个个火架升起，不一会儿，堆堆篝火就完全冲散了连天小雨所带来的些许冷清。
　　对这些烤肉，方天素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不过这些“美酒”，倒是颇合他意，端着小木杯，和这个遥遥碰一杯，和那个远远对一下，不多长时间，就微有醺意。
　　其实酒质颇劣，味道并不怎么纯，喝的时候可以品尝出不少应该归于杂质一类的东西。甚至弗兰克等人在从罐子里面倒酒的时候，每启一罐还要先倒出来一点尝尝，因为有的罐子里面的酒酸了，不能喝。
　　不能喝当然不能就这么丢弃，别说春光乍得意的枫林佣兵团了，就是家大业大的老牌巨头红石和狼牙两大佣兵团，也舍不得这样浪费东西。
　　不能喝的酒，还是会在私底下被自家人给喝掉。
　　对这个现象，方天现在已经完全无视了，反正也轮不到他来喝。再说了，这些天天吃肉的禽兽们，偶尔喝点酒精和醋酸的混合物，说不定还能帮助消化呢。
　　宴会一开始的气氛还将就，每只禽兽都还总有个人的样子，吃着喝着，慢慢地气氛热烈起来，这些禽兽们就暴露出原形来了，喝起酒也开始放浪形骸起来，不用杯子直接抱起酒灌往肚子里倒的家伙不是一个两个。
　　方天看得暗自摇头，什么时候有空有暇又有心情的话，若是把烧刀子给弄出来，不求一定要弄成七八十度那种，四五十度就差不多了，到时，不知这些家伙还敢不敢这样蛮喝？
　　这个宴会，其实只有一开始的介绍是正事，吃啊喝啊斗酒啊发疯啊什么的时候，是绝对谈不了什么事的，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好谈，所以四五大杯大概有一斤左右的酒下肚后，感觉酒醺得差不多的时候，方天就中途离场了。
　　这时也没人欢送他了，人家忙着呢！
　　慢慢地散着步，到了练武场中，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趁着醉意，方天大耍了一番太极。
　　其实这太极在前世的时候方天只是学了个花架子，用老头子的话来说就是“狗屁不通”，所以这番趁着醉意耍起来，倒不像是太极，而是沾衣十八跌了。
　　不过一个魔法师再怎么醉，再怎么耍，也是不可能真的“跌”的，除非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了。所以方天此时，脚下踩着八卦步，手中划着太极拳，忽左忽右，忽东忽西，明明快要一头栽倒在地了，下一刻，又就势转向另一个方向了。
　　方天这番扑朔迷离的表演，可把正在井中观摹的沙迦给看得呆住了。
　　沙迦看着看着就不住地赞叹啊，看小友这套武技耍的！好一个随心所欲，悠然自在！明明动作极浮，但却又是圆转无碍；明明手脚的配合支离破碎，像是完全的两个人在施展，但是那身体移动时的前俯后仰间，又偏偏循着一个似乎是很古怪的法则。
　　看不懂啊看不懂！
　　沙迦试着模拟方天的一个招式，脚向这边移，手向那边弯，结果一个大甩身的时候，身体全不由自主，向着一边的井壁栽去，要不是法术随心，弄不好就来一个嘴啃地了。
　　这种自己把自己绊倒的招式，真是神奥莫测啊！沙迦不由得感叹开了，这套武技，真是看也看不会，学也学不来。因为看方天耍到现在，居然完全没有一个重复的招式！
　　但是看起来，小友的所有动作招式又都是差不多的，明显属于一套！所以说，这绝对不是小友在瞎耍，而是这套武技所蕴含的法则，他看不懂！
　　领悟到这一点，沙迦就有点凛然了。他自身是四级的武者，又跟在大兄身边多年，见过的四五级武者不计其数，六级武者也有那么一些，眼界并非寻常四五级武者可比。
　　而现在，有了一套他完全看不懂的法则武技……
　　难道说，这套武技，是属于六级之上的？
　　从老师之前对小友身份的推断中，意识到完全有这样的可能，沙迦的心情再也难以平静……
　　“这简直就是操蛋啊！这小混蛋是在瞎耍还是在干什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一种武技？”还是在枫林大院外十数里处，还是那五个老者，瘦干老头大声忿忿起来。
　　刚才他和沙迦有一样的举动，学着方天正做着的动作招式，为了完全模拟，所以一切都照方天的动作招式来，结果很快杯具了，老头手摆着，脚扭着，身体甩着，玩着玩着就觉得快要把自己给玩散架了。
　　散架还无所谓了，有所谓的是，这小混蛋，他到底是在耍什么玩意啊？
　　“方天小友自身不谙武技，这一点是完全可以看出来的。所以他正在做的动作招式，有很多走形脱漏之处，这一点也很明显。”灰袍法师用语慢慢地总结道，“但是方天小友的这套武技，含有莫大神奥，这同样也是很明显的。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方天小友动作到现在，不论他怎么前后左右地移动，始终没有离开他一开始站立的地方太远。”
　　“也就是说，如果在地上画一个圈子，唔……三米的圈子，嗯？”说到这里，灰袍法师忽然顿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方天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动作，如同被快速拉动的镜头一样在灰袍法师的脑海里闪过，一遍，又一遍，接连数十遍之后，灰袍法师双目大睁，眼中似有一道闪电掠过，沉声道：“几位老友，我想我是看明白一点了，你们看！”
　　下一刻，灰袍法师用火系法术模拟着一个外形酷似方天的身影，在几人的身边如那边的方天一般无二地动作着，只不过，这个身影每移动一下，就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火线来。
　　大概小半个魔法时之后，三米范围内，地上多了数百道来回错综的火线，而这些火线，明显的有粗有细。那些极细的，是身影只移动过一次的路线，而那些较粗的，是身影移动不止一次的。
　　然后，在这些火线中，最显眼的，是十三道最粗的明显就是来回反复移动造成的线条！


第240章 新的发现
　　排除了那些身影只走过一次或极少许几次的线条，其它的线条，顿时变得条理有序层次分明起来。
　　老者心念一动，将那些细小的线条隐去，然后，地面的火线顿生变化，以十三条那最粗的线条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分明酷似是花瓣的图形。
　　看着这个图形，五个老者的视线都变得灼热起来。
　　这个图形已经明确无误地表明，那边那个醉意醺醺的小子，在乱七八糟的演练中，确实是遵循着一套武技法则。但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五个老者仍然是有点难以相信。
　　看那小子那东西南北都要分不清的样子，冲冲撞撞、跌跌绊绊的，要不是时时的法术的作用，他早就摔地上摔得鼻青脸肿了，而且，明明是身形一次又一次地极度歪斜后不得不就势的扭转，怎么到最后，居然完全是在法则的笼罩下？
　　什么样的一套武技法则，能让人这么随心所欲地转折变向？又是什么样的锻炼，能让这种情况下的演练也能完全顺从法则？这对于武技法则的掌握，该是多么的深入骨髓？
　　五个老者，看着地上的火焰花瓣，俱都陷入深深的震撼和沉思。
　　而在五人中，灰袍法师所想的，则更为悠远。花瓣形的法则图形，这个图形，怎么和冥想法则在某些方面有点类似的呢？难道说，方天小友现在演练的，那其实并不是武技，而是属于法师特有的一种修炼方法？
　　这才更合理！本来嘛，方天小友就是个魔法师，没事他演练什么武技？
　　再想及，那神秘莫测的《西游记》、十三岁的五级魔法学徒……
　　还有昨天，方天小友刚刚讲的那个故事，那里面的那个神奇的图形……
　　冥想法则、花瓣图形、故事里的那个神奇图形，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莫名的关系？
　　……
　　方天并不知道，他的这番耍醉拳，有着不下两位数的观众。或者说他知道，但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再往这个上面想。
　　在魔法师的元素感应下，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的！
　　不过大家都一样，除非刻意用法术封闭或者相互间级别相差太远，又或者超出了低级别者的感应范围，不然，也就是张三对李四，王二麻子对赵小癞子，谁看谁，都一样。
　　方天一开始还对这种感应比较稀罕，但是没稀罕个几天，也就习以为常了，不再放心上。——谁吃饱撑着的，天天没事去看人啊？
　　就在很多观众们的迷惑、震撼与沉思之下，方天的身形移动渐缓，慢慢地停了下来。
　　这番毫无顾忌地折腾，居然是如此地令人畅快淋漓！方天以前也没有想到，在法术的辅助下，一个人可以这么舒心自在地随便活动。看来，以前为小Loli设计的那个四十二式舞，还是有点保守了。
　　还可以引入更高的难度、更炫目的姿式和花样的……
　　还有，他的身体锻炼和活动，一开始是竹林狂奔，之前是梅花桩，现在看来，似乎是可以引入一个更好玩的玩意儿了，这个东西弄出来，才真正地算是为他现在的这个魔法学徒的身份量体裁衣。
　　而之前的那两个，只能说是权宜吧。现在看来，它们太粗陋了，它们更适合武者，而不是魔法师。果然，安德森那些家伙喜爱梅花桩，并不是没有道理。
　　带着淡淡的欣喜和沉思，方天回到了井中，首先依然是把井里弄得干干爽爽，然后舒舒朗朗地盘坐于地。
　　刚才的活动时间不短，也有点激烈，此时，全身的气血都在翻滚。如果是身体不好的人，这种状态是很难受的。但是反之，如果是身体状况不错的人，这种气血翻滚反而令人心旷神怡。
　　方天现在就是心旷神怡地长长吁了口气，然后收心、凝神，静静地等待气血平缓下来。元素一点一点地向他身边聚集，而当身体的气血完全平缓之后，方天已经进入了冥想。
　　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冥想是大静寂、大休憩，又是一次程度相当深的身心调整和精神力凝聚。大约一个魔法时后，方天自动退出了冥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身心的调整和精神力的凝聚、提升总是循序渐进一点一滴慢慢来的，分散到一天中来说，那提升的数量相当有限。
　　完美地完成任务之后，任务自然解除，不能往上叠加。
　　以前的方天还能一冥想就是一夜，但是现在，他是不要想了！
　　用个简单的形容就是，方天以前的冥想是用个自来水龙头往水缸里注水，因为注水速度很慢，所以要一整夜才能注满，甚至一夜都可能还注不满。但是现在，自来水龙头被换成了大进水口，刚刚开始注水，唰地一下，水缸满了！
　　好吧，其实没有这么夸张了，不是唰地一下，还是用了一个魔法时左右！
　　那其他的魔法师呢？
　　其实大多数魔法师的冥想并不能说是冥想，而只能说是“试图进入冥想”，也就是说，大多数魔法学徒大多数时候的“冥想”，除了培养习惯、舒缓身心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用处。
　　每个月中，只有少数的那么分散的几天，他们能偶尔地找到状态，进入较为正规的冥想之中，获得真正的提升。
　　用方天前世的网络术语来说，就是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在打酱油。
　　莫里希现在就是在打酱油，打得愁眉苦脸。
　　兄长在得到殿下的指点之后，改变很大，修炼进展也很大，至少现在就能看到的，是其冥想的程度加深了，每隔三两天的，就能进入一次状态良好的冥想之中。
　　可是他不行。
　　他也试着用同样的方法，但是不久之后，就会心烦意乱，效果和兄长的恰恰相反，别说冥想了，就是单纯的静心都做不到。
　　冥想结束之后，方天习惯性地放开一下元素感应。这其实没什么好提的，就好像前世有人晚上上床睡觉前，喜欢到常逛的论坛或者网站溜达一圈一样，不一定真是想看什么东西，而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正想收回感应，准备睡觉的时候，方天就看到莫里希在房间里徘徊啊徘徊，并在片刻之后，明白了他徘徊的原因。
　　方天微微一笑，用法术传音道：“莫里希，你过来一趟。”


第241章 雨夜传法
　　莫里希很快恭敬前来，并在方天的示意下端坐对面。
　　接下来，方天又传音沙迦道：“前辈，烦劳你了！”
　　沙迦会意，下一刻，一个多重的元素封禁以方天所在的井为中心形成，将所有可能的元素感应，都拒绝在外。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好几个地方都起了哄动。
　　“可恶的小子！为什么沙迦那小子听得，老子就听不得？”瘦干老头大手一拍，身下那块可怜的巨石被他拍得粉身碎骨。
　　几人本来好好地在林中闭目养神，然后发现了那边有了新的动静，正准备仔细瞧瞧呢，结果遇上了这么一着。简直让人窝火。
　　就好像有人拿着望远镜偷窥，明知道精彩的东西来了，下一刻，人家把窗帘关上了……
　　这是在大院外，在枫林院内，好几个房间中同样有人懊恼地轻轻一拍大腿或者床被褥什么的，并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怨念着，方天小友这个行为，实在是不厚道呀不厚道……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而作为帮凶的沙迦，更是在一瞬间，身上便被笼罩了数道诅咒光环……
　　“莫里希，这个月修炼情况如何？”方天明知故问。
　　这种行为本来最可恶了，可是问的人是方天。所以莫里希恭恭敬敬也是老老实实回答：“殿下，莫里希愚笨，虽得殿下教导，受益良多，但这段时间以来，心烦意乱，惭无寸进。”
　　其实很多人在很多情况下都心烦意乱，只不过无所谓。但是对于一切修炼都着眼于精神意识方面的魔法师来说，心烦意乱，那真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任何一点的心烦意乱，在冥想状态下，都会被无限制地放大，从而严重干扰到修炼效果。
　　“心有何烦？意有何乱？”方天淡淡说道。
　　他这个说话，不但是神态，还是语气，都很有一种装逼的味道。不过没办法，不是他愿意装，而是莫里希吃他这一套。方天倒是想和莫里希哥俩好呢，可是那对于莫里希来说，反而不是亲近，而是代表着疏离、不接纳。
　　听到方天这么问，莫里希一时有点愣住了，接下来他就低头沉思起来。
　　好半晌之后，莫里希抬起头来，却是一脸苦涩地对方天道：“殿下，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方天却是知道。
　　真要说起来，莫里希的这状态，还是他害的。当然，其实也不能说是害的。而是，之前的莫里希，正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他以为他的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前尘往事，俱都不敢不愿也不会再去回首。在心理上，完成了一种对往事的隔离。
　　而十数年来，在红石镇落脚安居，也渐渐地习惯了枫林佣兵团镇团法师的身份，不会再想去改变什么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他的一辈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地走下去。
　　有着这样的觉悟，所以他的意识也是比较平和的。
　　但是现在，那个“意外”发生了。
　　本来平和的意识中，那个被刻意遗忘与尘封的死角，那个从不再去接触面对的地方，被打了开来。然后，所有的怨愤、悔恨和不甘，像是冲破了笼子的野兽，在他的意识中不分昼夜地咆哮起来。
　　不把这些肆虐的野兽消灭或者安置好，他的意识永远不会再宁静，当然，话又说回来，如果把它们消灭了，那再次宁静下来的意识，和以前的那种宁静，也就绝不是一回事了。
　　以前那是偏安一隅，看起来无所谓，有时还乐呵呵的，其实心里还是痛的。
　　之后，那可就是狼烟尽扫，四宇寰清了。
　　当然，这只是远景瞻望甚至是设想，能不能真有这一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方天目光深远，莫里希的前尘与现在，甚至于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好像都在他的眸子中沉浮。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莫里希的身体莫名地微微颤栗起来，然后他就听到方天淡淡地说道：“莫里希，如果我说，我必定可以让你晋升九级，你相信不相信？”
　　听到这话，莫里希再也坐不住了，而是改为拜伏在地，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道：“殿下，我信！”
　　“那我现在问你，假如到了九级，你想做什么？”方天问道。
　　假如到了九级，我想做什么？
　　方天这一问，像是一道莫名的法术从天而降，笼罩了莫里希的整个身心。一刹那间，莫里希的思绪翻腾，再难抑止，好多画面，好多久远的画面，都在眼前晃动起来……
　　“莫里希，虽然你是兄长，但你的资质驽钝如此，委实让我失望。下去吧……以后，你须怨不得我。”威严的面孔，带着淡淡歉疚的语气，那是父亲吧，从意识中淡去很久很久的父亲。
　　“大哥，对不起了，哈哈。其实也就年岁上你是大哥，不过谁在意这个东西呢？好走，不送，外面风大，注意保重啊，别不小心死在了外面，那可是会让你亲爱的弟弟伤心的啊。还有，艾米莉你也不用再挂心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哈哈……”那是一个年轻却骄狂的面孔。
　　是骄狂吧？还是说，志得气满的人本来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那个人其实说的没错，他们并不是兄弟。除了父亲那根纽带，还有哪一点可以让他们成为兄弟呢？
　　“莫里希是废物，你这个和废物做兄弟的倒霉蛋，也是废物！我要是不在你脸上踩一脚，怎么才能让你知道你是个废物呢？放心，我也不会杀你，你好歹也是格奇大师的弟子，哦，说错了，是学生。哦，他妈的，又说错了，是前学生！以后和莫里希那个废物一起好好在地上爬吧，最好别站起来了，那不适合你们！”那又是谁呢？
　　……
　　一张又一张面孔浮现，一个又一个场景浮现，最后，面孔散去，场景散去，莫里希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伏跪在井中。
　　深井上方，小雨依然。可是他脸上的，不是雨，而是泪。
　　“殿下，莫里希心愿无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是想去见一个人，杀一个人。然后终生追随殿下，再不奢求其它。如果殿下不弃的话，莫里希愿做殿下的影子。”莫里希没有去擦脸上的泪，而是就这么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一个人，杀一个人？
　　这话说得，果然世界不一样啊。方天此时无心感慨，只是说道：“莫里希，你且在这里挖一个小坑。”
　　“殿下，你是说，这里？”莫里希有点讶异地指着两人身边的青石井底。
　　“嗯。”方天点了点头。
　　一块长条形的巨石被掀起放在一边，莫里希用土系魔法，挖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坑洞。“殿下……”做完了这个之后，莫里希不解其图地疑惑问道。
　　“莫里希，不要说话，现在我们来看这坑。”方天缓缓说道。
　　下一刻，两人，哦不，应该说是三人，一起无声地注视着这坑。
　　本来就是八九米深的地下，时刻都在些微地渗着水的，只不过周壁及井底都有青石相隔，又兼方天过段时间就用魔法清干一下，所以一直干爽。
　　而现在，这实际上是深入地下十米的坑洞，向外渗水的情形，不用去看都感觉得出来。
　　不多大一会儿，小小的坑中就渗了近一半的水。
　　“莫里希，看了这，不知你是否有什么感觉？”方天问道。
　　“殿下是说？”莫里希想了会，还是不解。
　　“这大地，就是我们的身体，这坑，就是我们的意识空间，这水，就是我们的精神力。”方天淡淡说道。
　　方天这话一出，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莫里希和沙迦两人的心间。
　　沙迦几乎被惊得蹦了起来，而莫里希，则身形大晃，差点控制不住，一头栽倒在身侧的水坑里。
　　“殿下，这这这……”莫里希张口结舌，极度震惊的情况下，完全说不出话来。就是一百只亡灵突然从地底冒出来，出现在他的身边，也不能让他如此地震惊。
　　只因为这句简单到极点的话，几乎将整个魔法修炼的奥秘，都再也明白不过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当然，前提是，如果殿下所说的是对的话。
　　可是，这话是殿下说的，有不对的可能吗？
　　没有！
　　于是，下一刻，这句话深深铭入莫里希脑海，并立即演化出许多许多的东西来。这不是莫里希领悟力超强，而是，这句话，真的透露了太多、太多……
　　几乎是短短的片刻之间，莫里希就感到在这句话的照耀下，许多以前修炼上的迷雾豁然而消。而一些虽然不是迷雾，但碍难处，也是陡然变得开阔平坦起来。
　　不但如此，便连整个的魔法修炼体系，莫里希都有了一个新的理解。通过这句话，莫里希第一次地站在了一个极高极高的位置上，洞彻着魔法的修炼道路。
　　不用方天再说什么了，莫里希立即明白了，殿下这是在传授，根本的传授。
　　这一句话，甚至比整个九级的冥想法则都还要重要！


第242章 真传一句话
　　欧文安德森他们，每天早上晨练之后，或者早晚吃饭的时候，闲暇之刻，都会随便侃侃，吹吹牛。而他们胡扯的中心，大多自然就是山里的种种种种。
　　才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但是方天也已经不知不觉中知道了不少的东西。
　　今天一点，明天一点，零零碎碎的，并不成条理，也并不是怎么刻意去学。但是方天知道，如果就这样下去，过上十来年，他对大山的熟悉，就会深入骨髓。然后只要再和欧文安德森他们出个几趟任务，就是一个合格的佣兵了。
　　小伯格小迪克他们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地承继着上辈的行业和技艺。
　　方天前世有一句俗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方天现在想来，这句话说的其实并不仅是血脉上传承，更多的，其实还是耳闻目睹上的传承。
　　就如方天前世一般，他的家庭如果用稍微冠冕堂皇一点的话来说，好歹也算是医武传家。尽管方天算是个不孝子，并无传承得几分家中“祖传绝技”，但从小的耳闻目睹下，知道的、学得的东西着实不少。
　　刚才他给莫里希做的启示，给莫里希说的那句话，并非身体前主人的魔法传承，也非前世所知，而是确确实实是由两世的知识和见识相叠加，所诞生出来的一种创见。
　　这句话，对于这个世界的土著来说，是振聋发聩的，也是醍醐灌顶的。
　　莫里希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感到有一种无穷的力量降临在身上，感到意识中所有的关于魔法方面的知识和记忆，都在蠢蠢欲动。
　　在这句话面前，整个的修炼体系，都要面临被重组的命运。
　　莫里希只觉脑海中一时间很乱，很乱，许多稀奇古怪的关于修炼方面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而相比之下，以前的那种极为单调枯燥而且死板的修炼，实在是，太太太……太贫瘠了……
　　感受到莫里希现在的状态——其实不用感受也知道，方天淡淡一笑，对莫里希道：“莫里希，你先回去吧，这个月可以暂缓修炼，只围绕着这句话好好想想。一个月后，你再来找我。”
　　“是，殿下。”莫里希自是遵从，只是，说完之后，却是有点欲语难开。
　　“有话尽管说。”方天微微一笑，其实他心里已经大抵猜出了莫里希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果然，只听得莫里希说道：“殿下，我可否请兄长过来，让他也蒙受您的教导？”说完这句话之后，莫里希就再一次恭伏在地，等待方天的决断。
　　“不用了。把鱼放在水里，才能成长；把树栽在地上，才能发芽。天下万物，各具其性，人也一样。刚才的那句话适合你，但并不适合帕特。同样，我上次说的那些，适合帕特，而并不适合你。”方天淡笑摇头。
　　“是，殿下。”
　　莫里希现在对方天，已经差不多到了一种“凡殿下所说，必是真理”的地步，听得方天这般说着，自是再无二话，又恭恭敬敬地长身一躬之后，转身告退。
　　莫里希离开了，沙迦却仍然在边上的另一口井中呆滞着。
　　他无法不呆滞。
　　他的传承、眼光和层次，都远不是莫里希所能比拟的，所以从刚才的那个演示、那句话中，他能够想到的，也比莫里希要多得多。
　　“这大地，就是我们的身体，这坑，就是我们的意识空间，这水，就是我们的精神力。”
　　品味着这句话，沙迦的身体在一直地微不可察地颤栗，那似乎并不是单纯的震惊或者激动什么的，更像是这句话和他的本身，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共鸣。
　　沙迦想起了老师的回信中对《葫芦娃》的推断：“四系元素之中，土系主生。以土系元素与我缠摩，有生身之效。此效得之甚慢，惟其得时，其效也将不可思议。土系既得，其它三系，悉皆相从。”
　　老师是从自身走过的道路，来反向推断葫芦娃之中的奥秘。因为有着实实在在的道路作为指引，这种推断当然是绝不会错。
　　但是现在看来，老师的推断虽然说错是没有错，但仍然……
　　不够彻底？
　　沙迦被自己的这个判断弄得呆住了。
　　不过很快，沙迦就推翻了他的这个判断。不是老师的推断不够彻底，而是以前的他，对老师的话并没有做到彻底的理解。直到现在，听了小友的话，再和老师的话相互对照起来，那隐藏在修炼道路中的奥秘，才从若隐或现，一下子明明白白。
　　“这大地，就是我们的身体，这水，就是我们的精神力。”
　　怪不得小友经常像武者一般地锻炼身体，怪不得小友让小师妹晋升到三级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怎么让小师妹怎么怎么去冥想，原来，冥想虽然是修炼的根本方法，却不是关键所在，又或者说，只是两个关键的其中之一！
　　修炼，修炼，冥想只是“炼”，而关于身体的锻炼，才是“修”！
　　没有一个“适合的身体”，再怎么炼，再怎么冥想，也效果有限。这世间那么多不乏传承的魔法学徒，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无法晋升了？或者晋升的速度越来越慢？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很多很多所谓的天才。
　　原来，原来……
　　奥秘在此！
　　可笑，那么多的人为了《西游记》疯狂，谁能知道，原来真正的惊天动地的奥秘，却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呢？
　　沙迦不由得又想起了老师的话：“……此故事，宜于凡人，不宜于修者。修者见之，千万人中，一二人能得其利。其余之众，十之八九，当会走入歧途。譬如人驾舟行入茫然大海中，若不能遍视此大海，则驶入越远，迷途越近也……”
　　对照小友今日所传，沙迦一时间，大生颤栗。
　　只是，小友刚才传承中所言，“这坑，就是我们的意识空间”，当为何解？
　　坑越大，所能容纳的精神力自然就是越多。只是，人的脑袋又不是真的可以像这大地一样，能随便挖个坑的，而且想挖多大就是多大。
　　那么，到底是什么在决定着意识空间的大小？
　　是“意识”本身吗？
　　此念一生，沙迦的意识中如惊雷急电一般，倏地闪过了许多在小友这听过的传承和话语……


第243章 大好猪头
　　沙迦想起方天曾经念诵过的那几句有点奇怪的话：“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沙迦想起了那个叫独孤求败的独臂男子在山崖墓碑上看到的那句话：“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以及那几句传承中的“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沙迦想起了方天最近的那一次说过的那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一刻，在沙迦的感觉中，这些本来分属不同的话，竟是那么的丝丝相扣，处处相连。
　　沙迦又转过身来，看向了井壁。
　　井壁中段，那是小友亲自刻写下的字：“苍黄如衣，天地如袖。能收天地在心，方能放身于天地。如此，则纵然囿一井之内，也可以得大大世界。”
　　这些话，和小友刚才所说的那句传承，若配合到一起来看……
　　沙迦的心绪翻覆，再难平静。
　　于是下一刻，他离开了井，来到了练武场上，来到了那个之前的滑冰场中。没有任何动作，那被整洁凝烧过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
　　然后，一个被收在仓库中的滑鞋也凌空而来，再之后，沙迦便已穿上了滑鞋，站在了冰场上。
　　“咦，沙迦那小子在干什么呢？”十数里外，某瘦干老头开口了。
　　因为心有挂念，五个老头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过对这边的观察，只是，他们也知道是徒劳无功罢了。果然，元素封禁开解后，已是啥事都没有了。方天那小子，两手抱头，睡了；那个叫莫里希的小魔法学徒，离开了；还有沙迦这小子，竟然出来玩这个什么玩意儿。
　　“老家伙们，走，我们也去玩玩！”瘦干老头越想越是不服气，因为一些原因，不好找方天的麻烦，那心里的怨气，只好让可以受的人来受。
　　沙迦这小子，正好！
　　这样目无长辈的小子，不教训他，教训谁？
　　于是沙迦正背着手在冰场上滑得拉风，便看到五人组联袂前来。“几位大人，你们这是？”沙迦从肆意中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也知道今晚有点“对不住”这几位长辈，所以现在是能小心则小心，便差点连赔笑都整出来了。
　　“你小子也别说那么多，贼眉鼠眼的，一看就很贱格！要是你家那老怪物在这里，我早就一脚把你踢得有多远滚多远了，今天算你走运！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脚下的那个古怪的鞋子，给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一人来一双，今晚那个什么，月色正好，我们六个人也别分什么老啊少啊的，来在一起好好玩玩，好生亲近亲近。”瘦干老头不愠不怒地说道。
　　说沙迦贼眉鼠眼，那绝对是最大的诬蔑。可是沙迦一点都没有为自己辩诬的意思，他更没有抬起头去看看这已经下了很多天雨的夜晚是怎么样的一个“月色正好”，而是更加“贼眉鼠眼”地对几位老者道：“几位大人，这天已经晚了，晚辈要去冥想了，不如我把滑鞋拿来，你们五位大人，好好尽性一番？”
　　“沙小子，鞋就不用你拿了，喏，这不是？”某矮胖法师笑眯眯地凌空摄来了一大堆的滑鞋，别说五双了，五十双都不止，“你还是把人留在这里吧，没有你，我们几个老家伙玩个什么劲？”
　　这话可就说得太露骨了，所以灰袍法师有点不悦地皱了皱眉道：“老伙计，你是老糊涂了，还是睡觉没睡醒？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哪有半点像个长辈的样子！”
　　说完这话，灰袍法师微微一笑，敦厚温和地对沙迦道：“沙迦啊，你也知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年岁都不小了，差不多都是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了，以后的日子，是活一天少一天，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啊。唉，想起来就凄凉。”
　　你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您老的脸皮可真是比巨岩城的城墙还要厚啊。还有，难道谁的日子不是活一天少一天，而是活一天多一天不成？
　　沙迦心里不自禁地诽谤着，却听得老者继续说道：“你看，今晚我们几个老家伙难得有点兴致想玩玩，下一次有这兴致的时候还不知是哪天呢。”
　　瘦干老者在一边补充发言：“说不定还没等到那一天，就眼一闭腿一伸，完球了！”
　　灰袍武者空当接龙玩得极熟，顺利地接过来道：“所以啊，沙迦，你难道真的那么忍心，拒绝我们这几个可怜的老家伙的小小的邀请？”
　　得，你们也不用再说下去了！
　　沙迦知道今晚是惹了众怒，皮肉不挨上一顿揍那是绝对逃不过去了。事已至此，那就两眼一闭，生受着吧。为了小友的那句话，就是皮肉受点苦，也值了！
　　沙迦雄赳赳气昂昂，大无畏精神充溢心胸，朗声道：“五位大人，这个活动叫做滑冰，是方天小友弄出来的闲耍，极简单的，几位大人一看就会，想必不用晚辈多费口舌。晚辈这就先来一步了。”
　　说完这话，沙迦两脚一分，向着背离五个老者的方向滑了出去。三米……五米……十米，滑出十米后，身后风声骤起，沙迦心道一声果然，身形陡然九十度变向，转向了左侧。
　　下一刻，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横冲直撞了出去，在十数米外玩了个倒栽葱。
　　哇哇的怪叫响起，沙迦只是无声微笑。
　　不过好景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很短，五个老家伙终究非等闲之辈，也就三五十息吧，在冰场上便一个个恍如积年老手了。
　　于是沙迦的摔跤大业，正式开始。
　　为了不弄出什么大的动静，六人都自发收起了魔法和武技，只凭身手的灵活来玩。当然收起来才好，不收起来的话，沙迦只能被玩得渣都不剩。那也不用玩了，直接缚手就擒就是。
　　现在，他好歹还算占了个“年轻力壮”。
　　不过年轻是不错，力壮还真谈不上。尤其是五个老家伙配合极熟，说互相使眼色什么的那绝对是污辱他们，根本不用这个，谁谁谁做了什么，另外的几个自然配合，并且配合得严丝合缝，简直像是一个人分化出五个身体。
　　于是沙迦的杯具降临了。
　　这位阁下不时地哐哐哐栽倒在地，爬起来后，刚滑了几步，下一刻，又是一个身影疾撞过来，左闪右闪后闪都闪过了，沙迦刚庆幸逃过了一次，脚下莫名其妙地又是一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哐当！
　　哐当！
　　又哐当！
　　这点苦头，沙迦还是受得的，不过也绝不好受就是了，不多大会儿，便浑身都是痛。
　　不过俗话说对战无父子，沙迦也绝不是手软之辈。在这种时候若只是一味地躲闪，那不止是侮辱自己，更是侮辱这几位师执长辈。
　　所以沙迦也是百般机巧尽出，十八般手段全上，将身手发挥得淋漓尽致，就算一对五之下劣势太大，时时吃亏，处处吃亏，但也终究是还出去了不少。
　　于是几个老头同样也是鼻青脸肿。
　　不过和沙迦的猪头脸比起来，他们那就只是毛毛雨了。好久好久，大概快两个魔法时吧，灰袍法师当先身子一滑，退出冰场，然后道：“痛快！痛快！沙迦啊，你果然还是个聪明正直的好孩子。你能晋升法师，那是理所当然。老头子之前没想起来，现在在这里恭贺你一下。”
　　灰袍法师这一退，其他几个老头立即也是收势，迅滑离场，只留沙迦一人，大好猪头，立于冰场。
　　灰袍武者接着灰袍法师的话道：“那个老怪物果然没看错人，沙迦，你比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要有出息。将来我们几个老家伙伸腿了之后，不管你升没升到大法师，一定要抽空去给我们倒杯酒。”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这个老家伙不怕死，老子还怕呢！沙迦小子，你不错！是个种！比我家那些小子强多了。沙迦啊，老子把话放在这里，我家那些小子，以后如果有谁让你看不顺眼的，你就尽管上去揍，就算揍死了，也是他们活该！”瘦干老头揉了揉估计刚才被撞得狠了的鼻子，说道。
　　……
　　几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说完，然后纵身而起，飞出了枫林佣兵团大院，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话说枫林院内给他们准备的屋子，他们是一步也没有踏进去过。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是瞒不过近在咫尺的方天。
　　方天就看到往日帅得拉风帅得欠扁的沙迦，果然在被人扁，而且扁成了上好猪头。
　　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刚才的元素封禁那绝对是沙迦一人做出的事，所以方天一点也没有跳出井来为他打抱不平的想法。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千古名言怎么可能不遵守呢？
　　再说了，他的这根小豆芽菜，实在是不够捏的啊。
　　于是方天闭目安神作沉睡状，心情愉快地听着上面的乒乒乓乓。


第244章 又一封信
　　沙迦这种程度的被扁，自然是令方天心情愉快的。谁叫沙迦背后有后台自身又这么高实力然后又这么聪明又这么帅的呢？这种人不被扁，那简直让人心里不平衡，极度无益身心健康。
　　不过打完之后，听着那几个老头对沙迦的话里话外，方天就有点羡慕了。
　　是的，羡慕。
　　毫无疑问的，就在刚才那短短两个魔法时的“切磋”中，沙迦不知是用什么样的办法，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两个方面的认可，一是实力方面的，二是心性方面的。这种认可很快、很直接，也毫不渗任何水分，似乎就是在某种碰撞中，结论一下子就出来了。
　　于是在其后，几个老头的话虽是说得乱七八糟、漫不经心，但是话里话外，一贯如一的，是某种承认、交接然后甚至是托付。
　　在之前，沙迦在他们眼中应该只是小辈，就算沙迦实力已经提升很多，但是弄不好在他们眼中也就是个不知撞了什么大运的幸进之辈。但是从今而后，在几个老头心目中，沙迦估计就已经是能接他们班的人了。
　　别看五个老头一人只是一两句话，但是就是这几句话，弄不好就将在日后造就沙迦在他们后辈那个圈子中“武林盟主”的地位。
　　这一顿挨揍，太合算了！
　　对此，方天除了眼热，还能说什么呢？
　　眼热的原因，不是羡慕沙迦能得到如此待遇，更多的，还是一种怀念。——类似的承认与照顾，在前世的时候，他也是曾经领受过的。
　　可是这一世，这种待遇，他是不要想有了。
　　这一世，一切，都只能凭他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略过方天这边，且说沙迦。
　　挂着个猪头脸，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沙迦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一方面确是如方天所想，他得到了某种承认，另一方面，也是这种身体上的直接碰撞，激起了他心底那已经沉淀了很久的某种感觉。
　　临海九城，地属于南域。而南域，在某些人那里，又称为南疆。
　　疆，自然是边疆，而边疆，许多时候意味着战场。
　　也不知往昔的那些兄弟们怎么样了，他们中的很多，或许都已经不在了吧。对于他们来说，不论是武者的三级，还是法师的六级，都是个关。
　　过了关，才有存活下去的资格，才有得到家族承认的资格。
　　而过不了关，则只有在一场又一场的沥血中受伤，以至于死亡，死后，家族也不会承认他们，因为他们从未有过自己的名字，更谈不上将自己的名字列入族谱。
　　在冰场上仍然继续徘徊了一段时间，心潮起伏的沙迦没有返回井中，而是去到了他的那个小屋里。
　　油灯点亮，盘坐上床，纸张展开，以这样的姿势又回思了不少时间，沙迦才拈笔抬臂，用微有些僵硬的笔迹给老师写信。
　　开篇所写，便是今晚之事。
　　当然不是指他被几位长辈痛扁，而是方天传授莫里希的前前后后，包括那个挖坑的演示，然后是那句话。接下来，便是他的猜测与推断：
　　“老师，弟子今日方知，弟子能顺利晋升法师，固是得小友之助，然昔日南疆，亦是功不可没。”
　　“若果如此，则世人所谓魔武双修，不仅可能，而且必要。魔法离开武技，行之不远，武技离开魔法，亦同样乎？观之大兄等人，纵天资殊绝，亦塞于六级之内。老师前有道今之大陆魔武凋敝，是魔武分流之故乎？”
　　“然则魔武虽是分流已久，累世而来，两项并修者，并不乏其人。何以彼等皆无听闻有杰出之成就？小友今日之传承，弟子乍闻之下，如聆神音。然现在思来，内中当是大有奥秘，绝非坦途。沙迦思之不解，故求教于老师。”
　　这是沙迦的主要观点，比较确定的观点。
　　接下来，便是他的一些零星的推断了，合理的、不合理的，只要是他今天晚上想到的，不管是怎么样拙劣的想法，沙迦都无丝毫隐藏地写了下来，述于纸上。
　　在老师面前所要呈现的，不是正确，而是真实。
　　这一点，沙迦向来就很明确。正确的呈现，只能让老师知道他这个弟子并非太过拙劣，真实的呈现，才能让老师真实地把握他的进境。
　　今晚的事说完，由今晚所得的推断，自然导向小友昨天所讲的故事。
　　本来沙迦还想过段时间，等小友将那故事说得多一些了，再述呈于老师的，但是现在看来，就是昨天的那个片断，其中已是大有奥妙在，实在是拖延不得了。
　　沙迦先是把那天的故事，凡方天所说言语，一字一句地照搬而下，述于纸上，这花了好几张纸的份子。
　　其实那故事方天昨日述说之时，为便于听众故，赘述极多，如按沙迦理解，完全可以缩十成一，凝成短短字句即可。但是他极怕自己的眼界不够，空见珍宝而不识，将之遗漏，所以干脆完完全全地将之述抄下来，这样想漏也没法漏了，若真有什么他看不到的地方，老师自会发现。
　　故事述完后，沙迦将自己的理解附于其后，这是应有之义。
　　而在这之后，则是沙迦听了方天今晚的传承后，对那个故事所作的新的判断：“昨日弟子听闻故事后，只觉身为武者的卡巴斯基遇上元素幻境，甚是奇怪，或者说，对武者的一些考验，只能通过元素幻境来实现，此外并无它义？”
　　“然则今天看来，这一点，很可能正是关要之所在。卡巴斯基之突破，由六级晋升至七级，很可能不在武技，而在元素。又或者，对照方天小友今日所传，不在身体，而在精神。”
　　“若果如此，其要安在？”
　　“另，弟子反复思虑，卡巴斯基梦中出现之图，实是疑秘甚多。卡巴斯基后来虽是依图所指发现四大元素幻境，然则，那梦中之图，果是地图乎？”
　　“故事有言卡巴斯基之前曾将之询于法师好友，其好友言之并非冥想法则。那么，弟子大胆猜断，是否亦有可能，那图实是武者法则之图？”


第245章 沙迦说，我再也不惊骇了
　　正事禀完，沙迦才用轻松的语气，简略地说了说一行众人来到红石镇之后的事，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所以沙迦只是三言两语，一述即过。
　　倒是对于远近各镇大批量武者及魔法师前来之事，沙迦用着略多一点的笔墨述说了下，然后问及：“不知是否要预作一些手段，以防日后可能的骚乱？”
　　而在正事杂事都述完了，在这封信的最后，沙迦才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小友恰于昨夜，晋升五级。”
　　这倒不是沙迦在玩什么将最重要的放在最后，而是他现在已经真的认为，对于方天来说，升到五级六级这些啥的，已经不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了。
　　本来就是嘛，这有什么好提的？
　　别说方天本人升级了，就算方天明天对小丫头说：“再过一个月，我让你升上四级。”沙迦估计也会面不改色，觉得这实在是小意思。
　　尽管，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它实际都不是什么小意思。
　　不过，如果考虑到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方天身上，那就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沙迦觉得，估计以后只有等小友升到九级甚或晋升到法师，在这一点上面，他才能觉得稍微算是个事吧。
　　其它什么六级七级八级之类的，用小友以前说过的话来说，“那些都是浮云。”
　　和方天结识之后，沙迦觉得自己最大的改变，还不是实力的提升，而是，就算现在卡拉多山脉崩毁于他的眼前，他大概也不会感到什么吃惊了。
　　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早上，晨练后，沙迦神奇地听到小丫头果真在说：“哥哥，你帮我升到四级嘛。哥哥你都五级了，我才三级，多不好！”
　　这次过来之后，小师妹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缠着小友，大多数时候，她都被南海十三那帮小毛头拖着，尽什么半个地主之谊，在整个红石镇内外闲逛。
　　所以这时，看到他们在一起，并聊到这个有趣的话题，沙迦在远处，远远地含笑倾听。
　　只听得方天说道：“升到四级，这完全没有难度，一点难度都没有！比我现在端起杯子来喝口水还要简单。凭哥哥无所不能的手段，和小妹你聪明绝顶的资质，一个小小的四级，那还当个事。只是……”
　　到了这里，沙迦听到那个小怪物语气故作沉重起来：“小妹，难道你真的要升到四级，你不怕……”
　　“哥哥，难道有什么不好吗？”小丫头果然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小妹你想啊，哥哥要是帮你一个月升一级的话，你算一算，什么时候你就成为法师了？”虽然知道方天是在胡扯，但是沙迦仍然被方天弄得微一愣神。
　　一个月升一级？
　　这……
　　这是一个魔法师该有的想法吗？这更是一个魔法师该有的说法吗？
　　一个月升一级，我……
　　不知道为什么，沙迦想骂人。
　　看得出来，小师妹还真的在算，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像个小笨丫头一样地在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七月，四级，八月，五级，九月，六级，十月，七级，一月，八级，二月，九级。哥哥，那样的话，明年二月，我就是九级了！明年三月，我就是法师了！耶！”说到这里，小丫头竟然一时忘情，高高地举着肩膀，欢呼起来。
　　她自己欢呼还嫌不过瘾，还扑挂在那个小怪物身上，又蹦又跳。
　　这是他都没有过的待遇啊！看到这里，沙迦羡慕嫉妒恨，并在心里暗自感叹，和小友待在一起，小师妹果然傻了很多！
　　你看，这才多长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底的笨丫头了，看她现在，哪还有半点聪明的样子？傻乎乎的要命。
　　待小丫头欢呼了半晌终于平静下来，沙迦看到那个让人想咬一口的小子说道：“小妹啊，你要知道，你是帝国的骄傲，你是大陆的未来，你是卡拉多的明珠，你是哥哥眼中最美丽的花儿……”
　　“哥哥，我真的有那么好吗？”沙迦吃味地看到小师妹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喜滋滋地打断了那小子的话。
　　“当然！你什么时候见到哥哥说谎过？”
　　沙迦看到小师妹用力点头。
　　“美丽的小花儿，你想啊，成为法师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都古怪得很，脸也整天板板的，像是石头一样，一点都不好玩。那些修为更高的，什么餐风饮露的，什么朝登卡拉多、暮游北极河的，什么三过大陆人不识、大笑奔月观日出的，一点人味都没有。丫头你想早早就变成那样的人吗？”
　　“唔，师兄他是脸上板板的，一点都不好玩。可是哥哥你后面说的那些，都好玩啊，朝登卡拉多、暮游北极河，哇，好帅！哥哥，北极河在哪里，离我们这里远吗？什么时候我们去玩玩？”
　　沙迦很不幸地听到了让他极度内伤的话，可是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又一次为震惊所填满，无暇顾及小Loli的话了。
　　小友刚才所说的，餐风饮露，那是指大法师吧？
　　而后面的，朝登卡拉多，暮游北极河……
　　沙迦想起了老师关于《葫芦娃》的那封回信：“隐身之说，为喻也。实非身隐，而是身化。此时四大元素与身相融，与身相化。身化为风，瞬息千里。身化为火，洞穿一切。身化为水，四海翻腾。身化为土，藏身幽冥。沙迦，你道此是何层次？此便是圣域！”
　　那更后面的呢？三过大陆人不识，大笑奔月观日出，奔月？观日出？在月亮上看日出？
　　那是什么样的层次？
　　从小友的叙述看，从法师，到大法师，再到圣域，应该是层层推进，一脉相承，那么，那排在圣域之后的……
　　沙迦心里的惊骇，难以自已。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小友说到这些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漫不经心。而且，那甚至还不是小友有意说的，他明显只是在随口逗弄着小师妹，可是就是他随口说出来的东西……
　　三过大陆人不识，大笑奔月观日出，这个人，就是小友的师尊吗？


第246章 第一封听众来信
　　不是，绝对不是！
　　脑海里刚闪过这种判断，紧接着沙迦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人，不可能是小友的师尊。看小友说得那么随意的样子，以及后面的“一点人味都没有”的评价，这个人，在小友心里的位置，应该并不是很高。
　　一个圣域之上的存在，在小友心里的位置并不是很高？
　　沙迦被自己的这个推论吓倒了。
　　而在沙迦被吓倒的时候，同时还有很多人被吓倒了。尽管他们所“知道”的东西并不如沙迦多，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从方天刚才的那话中得出让他们极度震惊的结论。
　　“朝登卡拉多、暮游北极河，老家伙，你们那堆怪物中，有这样的人吗？”瘦干老头问灰袍法师。
　　“北极河，北极，极北，那应该是极北之地了，老伙计，那得有多远，你有个大概吗？”灰袍法师一脸凝重：“以老大的实力，要是他想去的话，大概要整整一年的时间！而且，中间还不能有任何休息和停顿。至于我嘛，十年？”
　　灰袍法师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高法根本就不能作这样的打算，这不是这种层次应该想的事。不过，这种事在大陆上也不是没人能办到。对于那一位，或许就不是一件怎么难的事。”
　　那一位是哪一位，灰袍法师并没有说，不过也因为不需要说，显然，这里其他的几个人都很明白。
　　“那倒是，差点把那一位前辈忘记了。”矮胖法师补充道，“不过，朝登暮游之后呢，后面的那个呢？那只是那个小家伙在胡扯？”
　　“我看你是昏头了，你看那小子刚才说那几个时候的样子，他像是在胡扯？”瘦干老头这次神奇地跳出来为方天作辩护。
　　接下来，几个老头都沉默了。
　　而除了沙迦，除了五个老头，其实还是有不少听众的，不过他们暂时都还只是群众演员，没有必要把他们拉出来现了，他们还不值这个份儿。
　　不过，对于这些群众演员来说，听得各种震惊、各种零乱那是不言而喻的了。
　　只是，由于层次不到，不论震惊也罢，零乱也罢，他们也就是眼花缭乱一阵而已，眼花缭乱过后，该喝特仑苏的还是喝特仑苏，该喝三鹿的也还是喝三鹿，不会有什么改变。
　　回到正题。
　　可怜的小Loli，就这样被方天三言两语地绕着，给绕歪了，早已经忘记一开始她对方天说什么来着的了，现在他们已经在开始讨论起北极风光来了，当然，主要是方天童鞋在讲，小Loli在听，比如什么北极熊啦、北极光啦之类的……
　　早饭后，巴图意外地有点扭捏，来到方天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浑身有点不对劲地左晃晃，右晃晃。
　　“巴图大叔，你怎么了？”方天有点奇怪地问道。
　　这位相貌长得像熊、性格更是直得像熊的豪爽大汉，在方天的印象中，何曾有过如现在这般的样子？这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嘛。
　　立即，方天意识到，可能有什么比较为难的事降临在这位大汉的头上了。
　　方天不清楚，弗兰克他们却肯定知情。见到巴图现在的这个样子，显然他们也看不下去了，弗兰克过来一脚踢在巴图腿上，把他踢得一趔趄，骂道：“笨熊，把你怀里的东西直接递给小弟就是了，小弟自会看着办，我早说了，理那玩意干什么？小弟没来我们这里的时候，也没见人家理过你。”
　　弗兰克这一说，巴图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吭哧吭哧半晌，终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来，递给方天。
　　方天接过一看，却是一封未封口的信。
　　这时，欧文、安德森以及格罗特那个小红毛这几个枫林的顶梁柱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欧文向方天解释道：“小弟，老巴以前欠过一个魔法师的情，现在人家找上来了，想让老巴送一封信给你。等我和兄弟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老巴这混球早就把这事给揽下了。”
　　“小弟你先看看信再说，由于是人家给你的，虽然没封口，我们也不好冒然打开来看。至于信里面的东西，不管关于什么，只要是小弟你觉得为难的，我让老巴直接回绝就是。都不知多少年的一个小小的情分，就算要还，也有的是方法，远用不着让小弟你来为难。”
　　“大叔，不用急，我先看看再说。”方天也有点好奇，这封信里说的，会是什么？
　　话说，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封信呢。
　　打开信，草草扫了两眼，方天的神色愈发怪异起来，这不但是他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封信，居然还是一封读者，哦不，听者来信！
　　信的全部内容是这个样子的：
　　“尊敬的方天阁下垂鉴：”这应该是称呼了，看起来似乎和前世的信件来往并无什么不同。
　　“末修四十余年来，于魔法一路攀爬，自觉心志不逊于人，勤苦亦不逊于人，惟进境甚慢。每当日常，某志气不稍逊于人，而每当冥想，某则心事繁复，起伏不定。末修向日将之归于某资质差劣，烦恼之外，亦无它法。昨日幸闻卡巴斯基故事，末修方觉前事多谬。原来不知不觉中，某却是坠入苦海矣。如故事中卡巴斯基一般，如无人唤醒，终将堕毙其中。”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卡巴斯基回头，找到了他的岸。然则某该向何处回头？”
　　“末学窃思一夜，终不能解，亦不得寐。又思方天阁下您既能开讲其事，遍泽同修，遂斗胆呈疑，企盼垂援。”
　　“末修后进，三级魔法学徒约瑟夫呈上，方天阁下金安。”
　　信的内容很短，方天很快看完。而看完了内容之后，方天将信纸的距离稍稍拉远，打量着这封信的字里行间。
　　只要是人书写的，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比如说，从字看，其性格是跳脱还是沉稳，是棱角分明还是周润圆滑什么的，这些其实很容易看出来。而从行看，字的横竖安排是稀稀疏疏还是密密麻麻，又或者是浓淡适宜、高低俯仰什么的……
　　把这些东西综合到一起，书写者的性格之类的，也就差不多溢于纸上了。


第247章 黄牛股
　　其实真要说起来，从字的排列中比从字中更容易看出多点的东西来。
　　如果不是那种有固定格子的纸，一个格子只能容一个字的那句，比如完全空白的纸，十个人写来，从字上看有可能是一个样子，但是从它们的排列看，那就绝对是五花八门，各长各样。
　　有的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可能排列得像是整装列阵的军队，令人赏心悦目，而有的，可能就像是乱糟糟的稻草堆，令人惨不忍睹。
　　如果是方天前世的那时候，把那些只会敲电脑键盘或者手机键盘的人拖出来，让他们写满一页白纸，那他们中的十之七八，会创造出比稻草堆更乱的文字排列，以至于明明是地球人写的东西，看起来可能更像是火星文，或者天顶星文，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是穿越者。
　　不过那些退化的家伙，可以排除在外。他们的手，已经不能再叫做手，而只能叫爪子。
　　这是一般而论。
　　有一般，当然也就有不一般。要是那些有着这方面意识或者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就有可能具有隐藏属性，隐藏了自身的大部分信息，有时甚至还可以故意透露出和自身属性相错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信息。
　　只是，方天断定，这个世界的土著应该还玩不出这么高端的把戏。
　　如果他们真能玩出，那他也只有认了。
　　就好像你去原始社会旅游一样，不经意拿过他们吃饭的盘子一敲，发现它居然是超合金，更甚至直接就是UFO，只要对着它念上一句“哦芝麻开门”，它就自动发光放大，变成飞行器了……
　　如果真的碰到这种情况，除了无语，你还能说什么呢？
　　对着信纸打量了小半晌，方天大概确定了信主人的一些信息。
　　然后他就有点奇怪地对正等着他看信结果的欧文安德森他们道：“没什么，就是问问关于昨天我讲的那个故事的情况，我等下回复他一下就是了。只是，他既然能找到巴图大叔递这封信过来，那为什么不干脆登门拜访呢？那不是更省事？”
　　他这话一说，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好奇怪。
　　早就凑在一边看热闹的皮埃尔大管家神气万分地插话道：“小弟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哪是他一个小小的三级魔法学徒说见就见的？”
　　听到这话，方天极其愕然。
　　不过接下来他扫视左右，发现周围的众人，包括欧文安德森甚至是小红毛格罗特在内，对皮埃尔这话，都完全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有的甚至大点其头，觉得皮埃尔这话实在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尖里。
　　方天更愕了。
　　哥现在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连三级的魔法师也只是小小的魔法学徒，不是想见我就能见的了？
　　方天那个愕啊，就好像一觉睡醒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奥特曼一样。
　　他还不知道沙迦等人的反应，要是知道的话，估计更是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因为别说是沙迦了，就是那个灰袍法师以及那个一直对方天“小子”、“小子”叫着的瘦干老头，听到皮埃尔刚才的那话之话，也是一脸的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原来哥不是潜力股，是实实在在的黄牛股啊。
　　怪不得前世有句话叫“宰相门前七品官”的呢，照这情况下去，估计再过不久，就是七八级的魔法师或者四五级的武者，在欧文皮埃尔他们眼中或者口中，也要变成“小小的”了。
　　方天摇头感叹，不说话了。
　　他在想着该怎么给这个叫做约瑟夫的“小小的三级魔法学徒”回复。
　　看在巴图的面子上，还是要给个回复的。不管巴图以前欠了这个人什么情分，但是巴图既然揽下了这事，就不好拂了他的这面子。他现在好歹也算是枫林佣兵团的一员，连自己团内兄弟的面子都不给，那还像什么话？
　　再说了，对于他来说，这也实在不算个什么事。
　　连洛贝尔他们他都可以真诚相交，透露出不少东西出去，现在多这一个约瑟夫也不多。
　　只是要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还真要好好斟酌一下。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放到这种修炼交流上，其实也是同样的一回事。
　　就像莫里希和帕特，连方天开口都不要，直接就把他们的冥想法则和其它的一些修炼秘要拱手送在了他的手中，而要是别的什么人图谋他们这个，那绝对是二话不说，拼了一条命，也要见个生死，要么图谋者死，要么他们死。
　　但是如果是把这些东西给方天，那就和送出去一个苹果没什么两样。
　　当然反过来，方天对他们，也是如此。他们有多大本事，能走到哪一步，方天也绝不会吝于把下一步的冥想法则传承给他们。
　　甚至于，只要他们有这样的心念和决心，就算他们走不到那一步，方天也会想方设法，帮他们走到那一步。
　　斟酌了会，方天的主意已定，让皮埃尔大管家去他的房间中拿来了纸和笔。——在这种涉及到“正事”的场合，小伯格小迪克小艾薇小琪琪他们一向是离开得远远的，这似乎是一种不成文的规距。
　　方天让皮埃尔去做这事，这绝不是指使，而是特意给这位老管家涨面子。果然，皮埃尔听到方天要他去拿纸和笔，立马乐开了花，红光满面步伐铿锵地快走过去了。
　　方天估摸着，至少在三五天内，这件事会成为他的一个得意炫耀，连他的话方天都替他想好了：“你们知道吗？小弟，对，就是你们说的小天才，他昨天收到了一封信……小弟回复时用的纸和笔，可是我拿给他的！”
　　这绝不是方天的臆想或者给自己吹牛什么的，而是这位老管家已经有了太多次这样的前科。其实还不止是皮埃尔老管家一个人，连欧文安德森瘦猴他们，许多时候也是这样。
　　每当遇到这些事，方天就特无语。
　　不过慢慢地，他就习惯了，其实不习惯也不行。——周围都是这样的人，他不习惯行吗？


第248章 方天的回复
　　这个人，嗯，这个叫约瑟夫的三级魔法学徒，怎么说呢，首先是一个很高傲的人。
　　看看他在信里怎么说？“自觉心志不逊于人，勤苦亦不逊于人”，就算他说的是实话，作为一个求教者，或者至少说，一个谋求交流者，这语气也有点太过自矜了点。
　　这话初看没什么，但稍微品味一下，那里面的“味”不对。——这交流还没开始呢，就先把架子给端起来了。谁在向和一个地位至少略高于己的人初次交流的时候，开口就说：“我这个人啊，别的不敢说，意志和勤奋，那是绝对打包票的，至少不会比某些人差。”
　　至于这“某些人”是哪些人，你自己对不对号入座，不关我的事！
　　这也绝不是什么坦诚，他要真表示坦诚的话，那也应该在信的最后，快要收尾的时候轻轻地略点一下，表示自己绝不是因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之类的而影响进境，也就是了。
　　所以说，这话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其实不对味。
　　就凭这句话，方天就可以初步判断，这不是一个求教的态度。
　　或者换人及己地说，如果是他，他要是向一个人请教的话，那是绝不会摆出这种姿态来的。
　　你又不是搞推销的，不需要开门见山地就把自己的优点挂在嘴上。作为一个求教者，你的优点应该让对方来发现，而你自己应该提出的，不是优点，而是缺点！
　　这种先示优点后摆缺点的做法，表面看来，似乎是很坦诚，但是……
　　方天在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过太多以为这种人很真诚，结果一腔热诚地上前给予“指点”的人。
　　那最后的结果，一般都很糟糕，与开局大不类似，十之七八并不会演变成惺惺相惜，而是猩猩相斗。观众们往往会惊喜地看到一出变脸剧，而且变脸的，一般是两个人——
　　“真诚的求教者”不真诚了，一脸的冷嘲热讽。
　　热诚的指点者也不热诚了，要么是心灰意冷，转身就走，决定牢牢地记着这个教训——这是那些修养到家的，要么就是气急败坏，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不是东西。
　　再回到这封信上。
　　“末修向日将之归于某资质差劣”，这话也就是说，以前是觉得自己资质差劣，但是现在不以为了。——我不是资质不行，是别的地方出了差错！
　　……
　　所以单从内容上看，拆卸掉那些仅仅只是表面客套的言辞，这封信的意思其实是这样的：
　　“我资质好，意志强，努力奋斗人称拼命小三郎。不是我人不行呐，是老天它不开跟呐。有些人明明是三无产品，却处处超过我，真不是东西。（对不起方天阁下，我绝没有半分指射您的意思。）——呃，方天阁下，可以请问一下您是怎么升级得这么快的吗？”
　　再从这页纸的字迹排列中，方天印证了自己的这个看法。
　　于是方天便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好歹这也是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封信，而且是听众来信，通过这个开头，以后大家成为友谊之交那该是多么不错的一件事，可惜，这个人却是不能结交的……
　　这实在是一件憾事。
　　这种人，作为上司，他不会照顾你，作为下属，他只会拖累你，作为情敌，他会在QQ上扮成女孩子向你飞吻，然后把你和“她”的聊天拍照留存，以陌生人的身份发送给你正在追的girl，作为朋友——那就更糟糕了，因为你当他是朋友，他是绝不会当你是朋友的。——
　　你是什么东西？也够资格做我的朋友？我资质好，意志强，努力奋斗人称拼命小三郎……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而你的存在，只是一粒尘埃……
　　在近处的和远处的不少双目光的注视下，方天拿起笔来，在纸上写道：
　　“尊敬的约瑟夫阁下览：”这是开头，没什么好说的。
　　“来信已阅，对阁下于魔法一道之精诚，方天诚为感佩。”
　　看到这里，十数里外的某瘦干老头一拍大腿，惋惜道：“坏了！这小子到底少不经事，被人给骗了！”几个老头全都皱起眉来，等待着方天下面的行文。
　　倒是沙迦，看到这里，脸上先是微露疑惑之色，微思片刻又立刻恍然，而接下来，不久之后，他的脸上就挂上了微笑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只见方天继续写道：
　　“蚂蚁终生，不及一寸，熊象初出，其大盈盆，以天资故也。雀以食粒麦为喜，鹰以凌高天为豪，以心志故也。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废寝忘食，年如一日；以勤苦故也。此三途者，庸才与天才之所以分，鄙夫与高士之所以别，凡类与精英之所以决也。”
　　“览阁下之言，感阁下之志，觉阁下之蹉跎，大抵不在阁下，而在其它也。阁下诚应为天才，诚应为高士，诚应为精英。”
　　还没从看到上面那句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接着便看到了这句，几个老头面面相觑，矮胖法师忍不住说道：“方天小友这话，到底是赞扬还是讽刺啊？我怎么觉得有点看不出来？好像有点复杂的样子？”
　　“赞扬？”灰袍武者想了会。
　　“讽刺。”那个相貌普通被叫做巴德的武者持不同看法。
　　“歪歪个球的，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思诡诈的很！”瘦干老头这话，显然也是认为方天刚才所写的，应该归为讽刺。
　　方天还真不是讽刺。无论如何，巴图这个人情，他是要给还上的，而且是绝对超额的还，还到这件事以后绝对不会成为巴图的一个心结，而是他的一个骄傲。
　　所以接下来，方天笔锋一转，绝对认真地写道：
　　昔有高师，见弟子难入冥想，遂传一法，名“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
　　陡然看到方天写下的这句话，不论是十数里外的五个老头，还是沙迦，还是安德鲁、朱安利等九城来客，抑或是镇上其他的一些为数不多的几路英雄好汉，又或者方天面前的这些枫林兄弟们，几乎全都不自觉地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第249章 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
　　“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乖乖，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只看名字就感觉好厉害的样子？”瘦干老头摩娑着下巴，一脸的惊骇。
　　“那个叫约瑟夫的混蛋走运了！方天小友还是被他几句漂亮话给骗了过去！”矮胖法师一拍大腿，有点懊恼地道。
　　灰袍法师则是仍然微皱着眉，只是望着那边沉默不语。
　　除开五个老头，而在沙迦这边，沙迦同样也是被这个名字给弄得心里猛地一跳，让他震骇的，正是“灭魔”两字。
　　魔是何物？在传说中，那可是向来和“神”并列的一种存在啊。而现在，“灭魔”，谁敢说这样的话？谁又能说这样的话？
　　说这话的主人身份，似乎已经不用再去推测了。再想及老师之前所推断的小友的身份……
　　五个老头与沙迦是如此，其他的那些观注者，表现就更是不堪了。当方天把这几个字写完的时候，一刹那，似乎远近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于是，就在数十道无形目光的远远盯视下，方天握着笔稳稳地写道：
　　“师嘱弟子拾麦秆若干，巧手编织作人形状，于冥想前，备床榻之侧。”
　　“弟子言无麦杆，以石琢雕小人可否？师言可，复秘授其法。”
　　“于是弟子备石雕小人数十，于冥想时，备置身周。”
　　“麦秆人？石雕小人？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传说中已经失传的傀儡法？”矮胖法师疑惑不解地说道。
　　“老货，不要聒噪，看下去再说！”瘦干老头这次表现得似乎很有耐心的样子。
　　方天的书写不缓也不快，要写的东西早已在他的心里酝酿完毕：
　　“夜，弟子闭目入冥想。”
　　“不久，状态果如往日。未闭目前，未冥想前，心定神凝，觉一切从己。闭目后，冥想后，心动神摇，觉举事皆非。”
　　看到这里，遥观的主人中，有不少人一下子端正了身体，凝神到气都不敢喘一下。
　　其实他们一直就很凝神端正了，只是这时，又情不自禁地端正了下。
　　因为方天现在写到的这个问题，实在是修炼过程中一个最为普遍的问题，普遍的几乎比人每天要吃饭还要普遍！可以说，从魔法的入门一路走来，几乎无人不曾受到这个问题的困扰，只是受困挠的程度有浅有深罢了。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就算现在已经走到了六级、七级……法师（围观者对号入座的身份），也并不是说就不再遇到这个问题，只不过，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应对方法罢了，不会再像那些低级别的小学徒一样，被傻傻地缠着。
　　但是这到底还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更何况，就算他们自己用不着了，还有他们的弟子、学生、家族……
　　而现在，方天阁下（小友），他所述传的，会是什么东西？
　　再看看那张纸上面所写的“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所有人的意识都变得紧绷、紧绷、再紧绷。怕若是再再紧绷一点可能就要断了……
　　庆幸的是他们等待的东西终于来了：
　　“诸念纷芸，如春风吹，百草萌。弟子不屑而笑，遍视诸念道：‘尔等找死，吾再不怕也！’”
　　“初，有妄念近，弟子惭数年来所进无几，实愧对师恩。弟子知是妄念，遂取身前数寸石雕一具，大力一握，粉碎之，并道：‘诚心可动天！吾一心勇猛精进，岂是尔所能动！’于焉此念殁。”
　　“不久，又有妄念近，弟子仍是惭数年所进无几事，惟此番不复是愧对师恩，而是惭己无能。弟子知其仍是妄念，更恨此念迷己心志多年，以致多生颓唐，受其害实是非浅，遂又疾取身前石雕一具，大力朝墙壁猛摔而去，口中快念道：‘诚心化愚顽！吾一心勇猛精进，便是愚顽如石，亦能化转为美玉。无知蠢货！给我去死！’于焉此念惨叫一声，又殁。”
　　“好一个诚心可动天！好一个诚心化愚顽！好一个勇猛精进！好！杀得好！”十数里外，灰袍武者高跃而起，一掌拍去，几人围坐之地十数米外一棵两三人合抱大树霹雳一声从腰而断。
　　做完此动作后，灰袍武者仍是来回走踏不已，显是方天刚才所写这话，大概戳中了他的什么心脉。
　　“你个拙货，快过来，下面又有了！”矮胖法师不给老友面子的嘲喝道。
　　不过这个嘲喝很有用，灰袍武者一个快步，复回原地而坐。
　　只见方天又写道：
　　“斩此二念，弟子一时心快神怡，虽感身上气血翻腾不已，但继入冥想后，仍觉冥想状态之佳，往日从未曾有，于是心中大快。”
　　“此感一生，又有念头于意识浮起，弟子惭己因小小一事而喜动颜色，实浅薄鄙吝之至。”
　　“弟子知是妄念，仍取身前石雕一具，风系法术碎之，落屑如雨，与此同时，弟子大笑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垒土。浅又何妨？薄又何妨？鄙又何妨？吝又何妨？只见眼下之浅薄鄙吝，不见来日之浩荡磅礴，鼠目寸光之辈，也想动摇我心志？可笑至极，赏你粉身碎骨！’于焉此念哀泣而殁。”
　　看到这里，这一次，是矮胖法师变成拙货了，他情不自禁地拍着大腿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好！好！好！但凡心有此念者，人能笑我一时，我终能笑彼一世！”
　　这次是瘦干老头鄙视了他一眼。
　　不过因为方天的书写在继续，所以他们也没有时间来打闹，只是继续凝神观看着：
　　“斩却此念，此弟子心中只觉心中有积年大石搬开，一时之痛快，难以言喻，但觉前路一片坦然浩荡，直通云霄。心道，千念万念，不及我一念之诚。千难万难，不及我心念之坚。我有此心，我有此志，修行之路，还怕得甚么？不管它什么念头，只要敢来，我只一刀斩之，看它死是不死！”
　　“此心一生，复有一念悄潜而来。”


第250章 端坐空明
　　“弟子只觉前路旷坦，而己意浩荡，天上地下，再无物可拘也。弟子心道，凡有阻我前行者，皆我之敌！不论是人还是一切魔神，神阻杀神，魔挡杀魔，便有那千万万众生拦于我之前，我亦将之破灭殆尽！哈哈哈，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看到方天接下来写下的这段，所有的观注者，全都呆了，一个个无一例外地，意识猛然大震，如同一瞬间，被千万道巨雷，齐齐殛身。
　　这句话，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大到连他们的视线似乎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还好，对那边的元素连接没有断掉……不好！有十数人的连接倏地中断，立刻，这些人全都大惊失色，歇力保持镇定之下，再飞速探出的元素感应终于重新保持着连接……
　　只见在那支笔的移动下，纸上继续浮现着：
　　“心游此念间，弟子恍然看见自身进境一日三步，三日九步，不数日后，便已超越凡类，超越精英，超越天才，超越贤圣，超越诸天，超越世界，当真是天地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百千年，我今傲然立此间，复有谁敢立我前？”
　　当方天落笔至此，围观的众人，早已心动神摇，难以思考了，他们的意识感应只能傀儡般地跟着那支笔尖移动着：
　　“弟子潜入此念中，难以自拔，不知多久后，精神力在狂然振奋中耗尽，忽悚然惊醒。此时醒后，方觉自己仍然不过一小小的六级魔法学徒。一时间，这巨大无比的反差之下，弟子只觉万念俱灰。刚才所经所历，真是天上地下，纵横八荒，身之所至，无物能挡，神魔皆辟，遑论帝王。而现在，从那念中出来，举目四顾，只有清宵冷月，寒衣素床。”
　　这时，就连那五个老头，也没有任何言语动作了，和其他观注众人一般，傻傻怔怔地，望着那处。那处，那笔尖，现下已然完全是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慑心魔力，在不紧不慢地游走：
　　“万念俱灰之下，弟子心丧若死，心道自己虚妄如此，真是倾尽三江水，难洗今日羞。当下便欲自结性命。”
　　“此念一生，弟子忽又悚悚然而惊，冒出一身冷汗。细细思之，方觉刚才之骄横癫狂是妄，此时之万念俱灰，同样是妄。”
　　“这情形，恰如人行独木桥上，左倾是坠，右倾也是坠。只有既不左倾，也不右倾，不偏不倚，才是一线生机，才是一片坦途。”
　　“明悟此时理，回首方才境，弟子沉默良久，先是悚，后是惊，遍身遍体，有冷汗出。接着，心中又生淡淡喜悦，盖因又一妄念，被他斩于刀下也。”
　　“弟子复又取过身边石雕一具，此番，却不再碎灭此物，而只是细手摩娑之，良久，平静然、淡淡然道：‘左行固是狂，右行也是妄，修行无别向，大道在中央。’”
　　“此语毕，弟子复又低头凝视手中石雕良久，缓缓言道：‘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敢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你们于起步处，于初级时，有坚定否？有动摇否？有狂妄否？有颓唐否？今朝我既如尔往，他朝我亦如尔今。’”
　　“此语方落，弟子意识之中，诸般妄念，悉皆破灭。”
　　看到这里，在观注众人的意识之中，那在纸上移动的，再也不是小小的笔尖，而是一束霹雳雷霆，一道天地浩令，那是为贤圣作批，那是为众生作注。
　　一种无以形容的悸动充溢在所有观注者的心中，他们早已失去任何言语、任何行动、任何思考，只是让意识带着自己，跟随着那笔尖移动，而此时他们惟一的念头，就是记住、记住，记住那纸上所述，然后，希望那笔尖，一直移动下去，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诸般妄念，悉皆破灭，此后，入深远冥想，已是举手之事，再不烦心。惟此时此际，弟子破尽心中妄，萌生此生志，已不满足于此。”
　　“当下，弟子遂潜心凝虑，以心生之，以情感之，以事析之，以理推之，自行于意识之中，幻化诸念。”
　　“于是诸般正念妄念、整念杂念，复如春风吹，春草萌。惟此时之春草，已不是十草百草，而是千草万草、千千万万草，数不胜数，穷难穷尽。”
　　“此诸般念头，初时尚是弟子所熟悉，到了后来，已皆是此弟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弟子对此情景，不惊、不讶、不喜、不悲，不忧、不惧、完全视而不见，任其于意识之中到处翻腾，只是继续幻化诸念。”
　　“良久、良久，不知多久，弟子意识中，诸般念头，如空之落雨，如天之繁星。”
　　“直待心再无所生，情再无所感，事再无可析，理再无可推，弟子方淡然微笑，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以其师所授秘法，遍视识中诸念，道：‘尔等亿万念，悉皆归正藏。今从吾所指，急急如律令！’”
　　“弟子话落，那亿万诸念，果如其言，一半速升入天，一半疾落归地，最后，遍布九层天，十方地。其后，九天成塔，十地划阁，而此弟子意识，端坐这九重塔十方阁之上，遍视归化诸念，淡笑空明。”
　　“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于此成矣。”
　　“自此之后，修行路上，或有力未逮处，再无识不明时。不论修到何级何阶，再无任何妄念，可以牵之，可以引之，可以诱之，可以惑之。”
　　“弟子遂退出冥想，至师处，三拜其师。其后言道：‘弟子遵师指点，已行其法，已践其法。现有一得，请师作验。’”
　　“师道：‘你且道来。’”
　　“弟子大笑作歌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其师闻后，以脚踹之，大怒道：“蠢悖小子！为师早与你说，你之笑声贼是难听，你今又是忘了？还有，为师的茶水没了，你且快去烧去，慢了，小心为师揍你！”
　　“弟子遂抱头仓皇而退。”


第251章 得信不是收信人
　　方天落笔至此，该写的、要写的东西已是写完。当最后一笔划尽，方天缓缓地收起了笔。而后，那刹那间，数十道跨空而至的无形目光皆齐齐集注于那方寸之间——
　　方天拿在手中的那薄薄的几页纸之上。
　　具体地说，是四页。
　　方天写时，一方面是因为纸张篇幅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有意隔开数段，所以并非一张到底。
　　因此，当这个东西完结后，至“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为一页；至“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为又一页；至“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成，为第三页；其后余下的，则是最后一页。
　　在场的，或站或坐于方天对面周围的枫林兄弟，识字的并不多，因此从头到尾，大部分人都只是好奇地看着，没什么感觉。
　　这不识字，想感觉也感觉不来嘛！他们中一部分有感觉的，也大抵止于“小弟写字时好像很帅的样子。”——对他们来说，识字和写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荣耀。
　　当然，这个观感也适用于远远地坐在边角一桌朝这边望着的小伯格小迪克小艾薇小琪琪甚至是小Loli等人。
　　小Loli离方天这么近，本来通过元素感应是能够看到方天所写的是什么东西的，可是这可怜的丫头才刚刚三级，而刚才，聚集缭绕在方天周围的那数十道元素感应，其中身份最低的，也是五级。
　　而且五级还是其中最不入流的、垫底的那一种，更多的，还是六级、七级、八级、准法，然后还要加上跨入了法师大门的那几个人。
　　因此刚才，方天身边数米方圆内，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元素乱流区，虽然没有人故意耍什么手段，但就是这种平平常常的聚集，也足以将所有五级学徒以下的元素感应毫不客气地甩飞在外了。
　　小Loli刚才在那边急得直跳脚，差点就抛下她那帮小姐妹，独自一个挤方天身边来了。
　　这是刚才的一些基本情况。
　　然而排除这些小家伙，排除那些不识字的，在方天周围的枫林兄弟里面，还是有一些识字的，比如说欧文、安德森等人，当然，肯定还要再加上另一号，红毛小子格罗特。
　　此时，这些人的目光极其灼热，连呼吸都有点粗重。望着那几张纸，有的人甚至有点要咬牙切齿的样子。——小弟的这个东西，等下要送给那不知道从哪个疙瘩冒出来的叫什么约瑟夫的三级小魔法学徒？
　　不！
　　这怎么可以！
　　妈的，一个低阶小学徒，而且是一个明显没什么发展潜力的“废”学徒，他怎么配占有这样的东西！就凭巴图欠了他什么见亡灵的明显就不是很重要的情分吗？
　　呸！
　　有这般类似看法的，显然不止是方天周围的这些枫林兄弟，因为……
　　那数十道元素感应仍然聚集着，丝毫半点也没有要散去的迹象。就连那最为飘渺，连方天也只是隐约感觉是有，但是不能确定是否真有，更无法作什么观察的那一道，也是如此。
　　方天微微一笑，也不管他们。
　　不过下一刻，他却只是抽出那四页纸中的最底一张，也就是刚才所写的第一张，横折一次竖折一次后，放入约瑟夫那封来信的信封里，然后将之递给身侧的巴图道：“巴图大叔，好了，你把这封信送给约瑟夫先生吧，我想他应该会满意的。”
　　巴图一只手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接过信后就塞到怀里转侧向大院外走去。
　　却说方天昨天把高木屐弄出来后，卡德等人聚集在一起讨论一番后，就开始了大批量的制造，准备大院里人手，哦不，人脚一件。
　　到了今天，大院众人不少都已经换上了高木屐，不过也还有不少人没有换，欧文安德森格罗特等人都没有，巴图也没。
　　此时，那双大脚踏在泥水中，由近而远，叭嗒作响中，竟也牵引了众多的观注。
　　恐怕巴图此生从来，不，或许还应该再加上终其一生，大概也不会再有哪一次的走路，能让这么多的目光跟随着移动了。
　　不过这只是一时间。
　　片刻之后，那些有形和无形的视线仍然回转目标，集聚在方天周围。
　　方天手里，还剩下三页纸。
　　这该怎么办呢？——不用说，这肯定是出自方天的为难。
　　说实话，他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别看他一派从容且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这种属于魔法世界特有的“围观”，他虽是感到理所当然——这是一个魔法师在接触魔法之后就必会有的觉悟，但是，切身经历这样的事，还真的是不多。
　　没有经验呐！
　　尤其是，这事已经明明了结了，你们还不退去，干啥子呀？
　　方天想了想，微微一笑，心道，随便你们吧，我且做一个小小的实验再说……
　　下一刻，他聚集了些火元素，凝出了一个小小的火苗，然后又用几丝风元素形成一个风系小法术，牵引着那三页纸，向着那炎苗飘去。
　　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它们眼看就要靠在一起，连方天也以为没什么事了，准备伸个懒腰站起身来的时候，周围的元素忽地发生了一个大的震荡，简单具象下，就像是一个平静的湖面忽然大浪滔天一样。
　　然后那三页纸，本来就像是停泊在平静湖面的小舟，此时，被那大浪一卷，翻翻滚滚地冲天而起，远远地离开了方天，来到了枫林佣兵团大院的上方。
　　这是第一时间。
　　而在第二时间，三页已经被卷荡得分开的纸，向着南边的方向疾速飞去。刚飞了一小段，却是忽生波折，其中一页脱离队伍，向着大院西边的方向凌空飞去。
　　事还没了！
　　接下来，又有数道感应向着那南飞的两页纸中席卷而去，不过这回似乎是有点不一样了，立时的，几乎所有感应元素的主人都齐齐地闷哼了一声，狼狈而撤。
　　只有东北方向的一道，仍是牛皮糖一般地，摇摇晃晃地跟着那两页纸。
　　那两页纸在空中南行了一刹后，也不知何故，其中一页竟似被抛弃了一般，从空中坠下，然后，向着西北方向疾飞而去，瞬息不见。
　　至此，方天欲烧未能烧的三页纸，一归南方，一归西方，一归东北。
　　围观事件，就此落幕。


第252章 休闲时间
　　当此事完结的时候，方天发现身边的人望着他的目光全都变了，多了些明显的灼热，也多了些不明显的、隐藏的敬畏。
　　欧文是这样，安德森是这样，就连似乎可以确定是六级的大高手、小红毛格罗特童鞋，也是这样。
　　他们望着他，就像是在望着神，望着魔，望着一只史前怪兽。
　　那些不识字的兄弟们，本来应该是没什么反应才对。但是，很遗憾，事件终结时，那被卷上天空后来神奇地消失不见的三张纸，似乎很明确地在告诉他们，“小弟刚才所写的东西，应该很不一般！”
　　于是他们一样地与有荣焉，只是他们的反应和欧文安德森等人不一样罢了。
　　而作为枫林佣兵团非主力人员中惟一识字的、惟一看到了方天刚才所写的、也惟一模糊理解了其中大概的，大管家皮埃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下子给方天跪了下来，满脸激动，嘴唇颤抖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方天被唬了一跳，不明所以归不明所以，却是第一时间趋近、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按到椅子上，道：“老爹，你干嘛呢？”
　　“小弟，不，小弟，我坐不得啊！”皮埃尔却是连死带活地把自己身体硬绷着站了起来，也终于能说出话来了：“小弟你在面前，我怎么能坐呢？啊，我怎么能坐呢？”
　　方天哭笑不得，说不得又一把把他按了下去，道：“让你坐你就坐。”
　　皮埃尔这下不挣扎了，却是坐立不安，和所谓的热窝上的蚂蚁完全没什么两样，他嘴唇又嗫嚅了一会，才对方天说道：“小弟，我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老爹，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哪用得着什么求？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办！”方天道。
　　皮埃尔差点又给方天跪下，半站起身了才又想起什么似的，立马坐下，然后看着方天紧张万分地道：“小弟，你以后要再写东西，要拿笔的时候，都让我给你拿，行不行？”
　　晕！
　　方天仍然是哭笑不得，强忍着情不自禁想摇头的举动，道：“行！怎么不行？老爹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天这话一落，得了！
　　皮埃尔老管家像是一下子被人灌了一百斤兴奋剂一样，那满脸的红光，都快要冲天而起了……
　　看着这整天为枫林大小事务操劳的老人家此时那咧着嘴傻笑的样子，方天真担心他会不会兴奋过度，要知道，这位大管家虽然看着硬朗，但怎么说也是过五十往六十走的人了。还好，他的身体经过天天喝“造化水”，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这时候，刚才远远地避开在边角桌上的小家伙们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小Loli是一马当先，穿着看起来傻乎乎的虎头高木屐的两只小脚，在地上一蹦、一擦、一晃，然后就跨越了至少三十米的距离，来到了方天身边。
　　“哥哥，你刚才写的是什么？”来到方天身边后，小Loli极其熟练地两只手臂合抱，缠住了方天的一只胳膊，当成玩具一样晃动了几下，微仰着小脸对方天问道。
　　小伯格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这时也呼啦啦地过来了一大片。
　　小艾薇小西娅小琪琪她们的速度也不慢，以前在滑冰场上的溜滑绝对功不可没，高木屐在她们的脚上完全没有半分陌生和蹩脚的感觉，踢踢踏踏地同样很快地来到了方天身边。
　　方天的另一只胳膊依然被小艾薇接管了，如同很久，哦，一两个月以前一样。
　　小琪琪人小，就吃点亏，来得最晚，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扑到方天怀里的，但是看她的方天哥哥现在的样子，估计无法伸出手来接住她，于是最后她只是站在方天面前微嘟着嘴，大眼睛滴溜溜转，还有点点埋怨。
　　大院里其他的那些小家伙倒也不是和方天不亲近，而是小艾薇和小琪琪早早就抢先占了方天身边的地盘，并且不知用什么手段宣布过主权了……
　　“我刚才写的东西啊？”方天歪着头，作思考状，想了小半晌才终于想起来的样子，似乎是恍然大悟地道：“我刚才写的是，小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薇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哦，我们的小琪琪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娅是天底下最秀气的，小奥加是天底下最活泼的……此处省略若干字……”好半天后，方天终于把身边的小家伙们一个个全都点了名。
　　而小家伙们也很给面子的，有的傻笑，有的憨笑，有的嘿嘿笑，有的不好意思地笑，有的挺着小胸膛得意地笑。
　　“哥哥，你骗人！”小Loli虽然嘴角也挂着得意的小圆弧，但仍然不依，不停地晃动着方天的肩膀。
　　“哥哥从来不骗人。小妹你不是天底下最漂亮的？谁要是说这话，哥哥第一个不相信！不但不相信，哥哥还要揍他！”方天微笑着道。
　　正事办完，现在已经是休闲时间了……
　　而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和这些小家伙们在一起更令人休闲的呢？
　　所以方天接下来道：“大家走，到练武场那边，魔法师叔叔已经把冰又弄上去了，可以在上面使劲地滑了。你们谁要是滑得好，滑得漂亮，我就弄些好玩的东西出来送给他。”
　　听方天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小家伙们全都哗地欢呼，有许多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出东院，往西侧院那边奔去了。
　　“哥哥，什么好玩的东西？”小艾薇微歪着头，好奇地问方天。
　　“保证你喜欢！”方天道。
　　还有一个小人儿自然是不容自己被忽视的，小琪琪又蹦又跳地道：“哥哥！琪琪也要！”
　　“当然，琪琪要排在第一个！”方天笑着道。
　　不过说实话，小琪琪的溜滑技术，还真的是不错，挺有一套的。至少方天觉得，如果不用元素感应，不用法术辅助，不用他那苦练了两个月的身手，他的身体平衡能力……
　　在小琪琪面前，还真的不够看！


第253章 说贤说圣
　　仍然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喷泉形成的小溪，一路曲折南向，八九里外，总体本来是折向西行的，这是“官方路线”，也就是方天当时根据地形确定的方位。
　　但是方天这废柴属于地理、地质、地形总而言之就是地什么方面的那个白痴。
　　这半个多月来，连怎么样的大雨都没有，就是连绵不绝的小雨冲刷冲刷，结果就硬是把这条弯弯曲曲的小溪给冲得多了一个分支，形成了一个新的流向，以至于站在那个分支口看这条小溪，几乎恰恰好形成了一个方天前世时中文的“丫”字形。
　　顺着溪水东南的流向，出又七八里后，几座山谷以似乎是或坐或睡或站的姿态，乱七八糟地镶嵌在地上，它们围起来的中间谷地部分，大树扶疏，草木繁盛，那道小溪宛转渗透到了这里又分成了十数道更小的水流，只不过有的流着流着就断了，就是那些不断的最多也只不过数寸深而已，人若站入其中，水不没膝。
　　倒是在小溪交错流淌的区域，形成了一些或大或小的积水潭，小雨落入其中，清清浅浅的潭面不住泛起涟漪。惹得潭下的小草似乎也跟着摇摇曳曳，看起来分外招人喜欢。
　　不过散散落落地坐在大树或大石底下的五个老头，却绝不会花时间来关注这些玩意儿，更说不定还会认为关注这些东西的，不是小孩，就是傻冒。
　　此人，五人全都看着灰袍法师手里的那张纸，久久沉默。
　　其实这纸一点都不重要，随手扔了也没什么。刚才方天所写的那些东西，他们自然不可能记不住，别说他们了，就是那些一起围观的水平最菜的五级小学徒，也不可能记不住那点东西。
　　只不过，灰袍法师还是在方天要把这几张纸随手烧掉的时候，捞了过来。三张纸，中途被沙迦那小子顺走了一张，又被个级别不高胆子不小的小无赖死缠着硬是赖去了一张。
　　现在灰袍法师手里的这一张，正是那个弟子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畅想中回转过来，然后“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的那一段。
　　“老伙计们，你们说说，有什么看法？”灰袍法师当先打破了沉默，开口了。五人组中，不少时候他似乎担任着类似小组长的职责。
　　要是往日，瘦干老头大抵会哼一声，然后来句“鸟的看法”，但是这时，他却相当奇怪地沉默着。
　　“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敢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你们于起步处，于初级时，有坚定否？有动摇否？有狂妄否？有颓唐否？今朝我既如尔往，他朝我亦如尔今。”
　　矮胖法师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却是用相当郑重缓慢的语气将属于这张纸上的这段话给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他才一脸说不出怪异地道：“方天小友前面有说这个弟子是六级的魔法学徒吧。老友们，这是一个六级的小学徒能说出的话吗？”
　　顿了顿，他又道：“我怎么觉得，和这个六级的小学徒比起来，我这个中位法师，才更像是一个小学徒？老大你呢？”
　　“我觉得大法师的距离，离我似乎比我之前想象的要稍微远一点。”灰袍法师有点故意轻松地说道，但是其实他说的话一点都不轻松。
　　老伙计说的没错，这样的话，是一个仅仅只是六级的小学徒应该说的话吗？应该吗？应该吗？应该吗？
　　见亡灵的应该！
　　如果六级的魔法学徒都是这水平的话，那他这个高位法师似乎也应该从一级的小学徒重修了……
　　“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灰袍武者在嘴里重复了几遍这句话，然后道：“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觉，当时看到方天小友写到这里的时候，想着那个弟子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我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圣位。”
　　“我也有这种感觉，那个弟子将来必定会晋入圣位！”那个叫巴德的武者同样是一脸郑重之色地说道。
　　“那写出这个的方天小友呢？”灰袍法师轻轻问道。他似乎是在问，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的这句话一出，场中又沉默了。
　　其实也不止是沉默，更多的，还是一种无形的但是明显存在的凝重。
　　过了好久，才是瘦干老头开口道：“那小……”他应该是想说“那小子”的，但是这一次终究没把这个称呼说完整，而是换上了和其他几个老头一样的称呼，虽然有点不自然，“方天……小友，将来他也会是圣位吗？”
　　这个问题却是真不好回答。
　　从一个小魔法学徒，走向圣位的路程，实在是太过遥远了，遥远得对大陆绝大多数的魔法学徒，不，甚至还要加上法师——对绝大多数的魔法师来说，圣位这种存在，都已经不是一个目标，而是一个只存在于偶尔一次的想象中的缥缈。
　　一个学徒，还是先想着怎么成为法师吧！
　　一个法师，还是先想着能不能升入初级、升入中级、升入高级再说吧！
　　一个高法……高法晋入大法师的过程，是那么容易的么？
　　只是，方天小友，这个目前才十三岁，两个月前才三级，现在却已经是五级的魔法学徒……那个对绝大多数魔法师都适用的“绝大多数”，能套在他的身上吗？
　　他不仅不是那“绝大多数”，连“绝少数”都不是，他就是他，或者更直接点说，他就是那“唯一”！
　　这样的存在，他的未来，还是不要去猜测了吧！
　　也只是片刻间，几个人似乎全都对这个问题有了共识，默契地忽略了刚才对方天未来能否晋入圣位的提问，矮胖法师道：“方天小友写了四页，为什么只给那个小学徒送过去一页？”
　　方天让巴图给约瑟夫送去的那一页虽然从字数来说是最多，但是，不说在场几位了，就是那些所有的围观者也都知道，那第一页，其实只是那个“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法”的开头而已。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意思？


第254章 沙迦的推测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方天前世时的一句俗语，意思是老虎作为丛林之王，王与王，不碰头，碰头就要干架。
　　而在这个世界，也可以用类似的话来说，一地不容两法师。
　　晋升正式法师之后，对身边的元素感应与渗透实在是太厉害了，以致于除非至亲或好友之外，法师与法师一般情况下总是会相当有默契地隔开距离——互相被对方的元素感应完全渗透的感觉，实在算不上是一种美好。
　　因此，虽然是属于“极友好同盟”，沙迦与几位师门长辈，在平日之间，一般情况下，也仍然会保持着二十里以上的距离。
　　其实还可以更远些，不过，有着二十里的隔断与缓冲，也就差不多了。
　　同是一条小溪，只不过经原本的走向，从南向西漫延着，竹林处。
　　这个地方本来已经被枫林及其它一些大院的小家伙们作为了一个固定的活动点，每天都有不少人呼朋引伴地在这里扎堆。不过这半个多月来，整个天地都是一片小雨淅沥，很少有停的时候，因此，这里也就清冷了下来。
　　尤其是小雨一刻不停地打在竹叶上的声音，清萧，或者说，萧瑟。人若听得久了，总会感觉身上冷，需要裹床棉被来暖和暖和的样子。
　　沙迦就在这里，背着手站在小山坡上，身后，是竹林潇潇，身前，是山雨迷蒙。
　　他也没有动用法术，而是很假地在头顶上方不远处一个延伸过来的老树枝条上，斜斜悬系了一把他自己动手摆弄出来的“方天遮”（按：雨伞）。
　　撑开后总有三米直径的圆形遮蔽，足以让那些小雨够不着他丝毫，而只能顺着伞沿，无奈而幽怨地落入他的脚下。
　　滴滴答答声中，整个天地，好像都进入了一个无以言述的“境”。
　　不知为什么，沙迦很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这时，他的感觉却不在这天地这山水这竹林这雨声中，而在方天刚才所写的那个故事中。其实那也算不上是什么故事，只是一个……
　　一个六级魔法学徒的夜晚？
　　沙迦微微皱眉。
　　那张顺来的纸已经被他收了起来，纸上所录的，正是那个弟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成的那一段。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沙迦想象着那个弟子当时的情形，也跟着摆了一个这样的POSE，但是很快他就又皱起眉来，低声自语道：“这姿势……怎么这么傻呢？”
　　不过这只是短短片刻，片刻后，沙迦不再纠缠于那个弟子到底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还是一手指东一手指西了，他的粗眉皱得更厉害地纠结在那个“大真法”成就的那一些描述中。
　　“以心生之？以情感之？以事析之？以理推之？”
　　“自行于意识之中，幻化诸念？”
　　沙迦的眉心出现一个深深的川字，当然，在这个世界，它叫“水”，不过这是题外话。题内的是沙迦都快要被纠结死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几十年来，他所皱的眉似乎都没有今天这样多。
　　不是因为看不懂，正是因为看懂，才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开门召贼……又或者是聚贼成众的行为，实在是，实在是……
　　沙迦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
　　这是自虐吗？
　　沙迦想起小友以前说过的一个词语。
　　不是！
　　那个弟子，他是想斩草除根！彻底扫荡意识诸念！
　　只是，那些“如空之落雨”、“如天之繁星”那般多的意识诸念，到底是怎么着在那个弟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情况下，就“一半速升入天，一半疾落归地”了？
　　别说是诸多妄念了，就是地上长出来的草，也没有这般听话的道理啊？
　　皱眉复皱眉，沙迦心戚戚。
　　这个时候，他有去把方天吊起来好一顿暴打的冲动，看小友在这纸下写的什么见亡灵的东西吧！“以其师所授秘法”，“遍视识中诸念，道：‘尔等亿万念，悉皆归正藏。今从吾所指，急急如律令！’”
　　这见亡灵的“以其师所授秘法”！
　　明明这已经是那个“大真法”了好不好，还来个什么法中藏法，而且，藏在了最紧要最奥秘的地方，真是＠＃%￥……＊＆……
　　其实沙迦感觉这东西暂时距离他还很远。
　　是的，一个“六级魔法学徒”正在修炼并且已经修炼完毕的东西，距离他这个虽然是新晋但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中位法师有点远。
　　可是，那又是见亡灵的六级魔法学徒！
　　如果六级的魔法学徒都能这样的话，那他沙迦以后也别自认为是中位法师了，见了同修，就来上一句：“某巨岩城沙迦，还是一个不知魔法为何物的小学徒，一级不到也。阁下几级？”
　　接下来，沙迦对此有了一个很令他怪异的猜测，也只有这个猜测，才能解释故事里的那个弟子，为什么是个六级的魔法学徒。——
　　莫非小友在写到这里的时候，是以为，天下间，所有的魔法师都像他那样……那样天才的吗？
　　从这件事的开始以及小友以前的表现来看，小友写下的这封信，嗯，这个东西，那里面的修炼秘法绝对是真的，但是那个弟子以及故事里的那件事，应该只是小友随便顺手拈来的，而那个弟子的“六级魔法学徒”的身份，估计也是小友随手按加上去的。
　　那么问题来了！
　　在小友的心里，“六级的魔法学徒”就应该是这个故事里所说的那个样子的吗？
　　然后，再进一步地说，小友，他……他到了六级的时候，也会是这个故事里的那个样子吗？
　　他现在是，五级。
　　他离再升一级，有多远？
　　他现在的意识念想，是什么样子？也是“端坐九重塔十方阁之上，遍视归化诸念，淡笑空明”吗？
　　推测到这里，沙迦被自己的推测弄得深深震骇甚至于震骇到完全麻木了。而在有了这样的推测和判断之后，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回想着方天的样子……


第255章 沙迦眼里的方天
　　第一次见到小友的时候，他是一个奉师命前来红石镇“探查城域内不明身份人物”的探察者，负有结交、拉拢、警告、驱逐或者灭杀的任务。
　　那个时候，他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学徒。虽然被称为准法，但是其实，法师，距离他还稍微有点远，尚看之不到，是只能称为九级学徒，称不了准法的。
　　而那个时候的小友，是一个三级的魔法学徒。
　　见到小友的时候，小友他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其实小友自己也是孩子，看起来就比小师妹大一点点的样子。
　　但是，沙迦相信，那个时候，无论是谁，都能一下子就把小友从那堆小孩中区别出来。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但就是不一样。
　　很怪异，很模糊，却也很明显。
　　那种差别说不出来，但是谁都能一眼看出来，或者感觉出来。
　　那时小友边上是那些和他一样的小家伙，稍外围，则是枫林佣兵团的其他那些人，更外面的，一层又一层，这个小镇的武者和魔法师，佣兵和普通人，过半以上都围在了那里。
　　沙迦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人群这么密集的时候。就是巨岩城每天城禁初开的时候，那熙攘无比的河道与河滩，与之相比，也像是变成了空旷之所。
　　可是偏偏那么多的人聚集着，却是寂静得很，整个场面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传响。
　　那就是小友的声音。
　　在那个声音里流传的，是他以前从来也没有听过的故事，从来没有哪一个吟游诗人，能把故事说得那么的动听。
　　不过听着听着，他就被震惊了。
　　现在想来，那时的震惊很是可笑。《西游记》算什么？小友在这之后拿出的哪一个东西，不是惊世骇俗？不过当时，除了震惊，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好表现了。
　　那哪里是什么吟游诗人的故事？这个大陆上，哪怕是一千、一万，不，是所有的吟游诗人加起来，不但是现在的，过往的那些也要算上……那些所有人在内，他们所说的东西，价值都比不上他那时所听的那个故事的万万万之一。
　　甚至就算这么说都污辱了那个故事，它和它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类的存在。一种，只不过是普通人的传唱，而另一种，却是属于修炼者的传承。
　　前者是在传唱传奇，后者却是要造就传奇。
　　于是听着听着，他就把原本的任务给忘记了，或者说，暂时放下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他和这个叫做红石镇的所有其他人一样，每天准时前去听讲。
　　然后，忽然，那天中午，那个小家伙讲完之后，说出了让他和所有其他听众都料想不及的话：“谢谢大家这些天来的捧场！这个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下面没有了！”
　　沙迦还记得，那个时候，场中的那个喧哗，简直是难以形容，快要把天都给撑爆了，可是不论众人怎么说，怎么抗议，那个小家伙始终只有一句话：“下面已经没有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家伙看得出来有点紧张，似乎是生怕众人围上去把他暴打的样子，可是他还是在坚持：“下面已经没有了！”
　　想到这里，沙迦暂时从回想中退出，平静以至于皱着眉的脸上，微微一笑。
　　小友，也是会骗人的啊！
　　只不知他什么时候才会把《西游记》后面的部分给写出来，看来得找个时间给小师妹提醒一下，那傻丫头被小友哄得，早就忘了小友答应过她什么了……
　　这个小小的涟漪之后，沙迦继续沉入回想。
　　就是那一次的奉师命前来，本来是不经意的一件小事，却哪里想到，他的未来，小师妹的未来，大兄的未来，甚至于是老师的未来，都被改变了呢。
　　而小友带来的改变绝不止此，红石镇，巨岩城，临海九城，整个南域，然后……
　　神知道，最后会变成个什么样子！就是老师，在这一点上，也只能听之任之，最多，给小友提供一点保护，不让他受到什么伤害罢了。
　　而这，只不过是才两三个月的时间！
　　就算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基本上全都在他的眼底下发生着，他也仍然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这真的，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初，小友不再开讲之后，接着，就是他的登门拜访，然后，索要《西游记》抄本，然后，回返巨岩城，再然后，带着小师妹前来……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还有那个叫做“围棋”的东西。
　　其实，也就是通过围棋，通过和小友的对局，通过和老师的对局，通过老师对这棋盘领域的讲解，他才隐约地窥见了法师的奥秘，望见了更上一步的道路，从九级学徒，晋位准法。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他至少要花上十年八年左右的时间，来慢慢地揣测前路的某些东西，甚至十年八年过后，能不能揣测个一二出来，还很难说。
　　在这个方面，就是智慧如老师，也是无法告知的。
　　有些东西，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也就是不明白。只有真正地迈出了那一步，“过来了”，才知道，改变在何处。可是这改变，却依然是无法向没有过来的人言述的。
　　那是一种小友曾经说过的“境”，只能进入，无法理解。
　　进入之后，一切自然通透，没有进入，那就只能如小友在《西游记》中所说的，“水中捞月”，再怎么捉摸，也都终究是空。
　　正是因为窥见了，才在接下来不久的那个晚上，搭了小友的顺风船，趁风飞渡，一夜之间，从准法，晋升法师。
　　其实，就算只是这些，在他身上发生的，也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传奇了。
　　从往古以至于现在，法师无数。但是有哪一个法师，能晋升得如他这般幸运？先是一朝窥见，紧接着就是一夕跨入，速度快得、过程顺利得，大概能活活气死古往今来所有的法师。
　　就算小友将来，晋升法师恐怕也无法如此顺利。
　　因为，他有小友的这个顺风船可坐，小友到时，可还有谁的顺风船能让他坐？这个大陆，可实在没有第二个如小友这般的人物……


第256章 站在山腰，望向高天
　　想到这里，沙迦又是微微一笑，回过神来。
　　其实小友将来晋升法师的情况究竟如何，那实在是一件谁也说不清的事。他如果拿他的经历去和小友将来的情况比，那弄不好是自找难看。
　　比晋升速度，比晋升的顺利与否，如果用小友的话来说，他确实是够“变态”的了，但那也要看和谁比。
　　那个小怪物……
　　沙迦想起方天此前两次的升级，那真是，＃＠……＆＊%！……
　　弄不好几年后的某一天，他正和九级的小友聊着，聊着聊着小友眼睛一合，一会儿睁开的时候，就再用那种让人听了忍不住想把他吊起来打的语气说道：“前辈，不好意思，刚才升了下级，有点走神了，我们接着聊。”
　　……
　　得小友之助，晋升法师之后，他的路一下子宽了很多，和以前，再也不同。
　　一个九级学徒，和一个正式的法师，虽说只有一步之差，但两者之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前者，大陆上要多少有多少，后者，却永远都是不多不少的那么一些。
　　法师，帝国之柱石，城池之决宰。这两个称号，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加之于身的。
　　而在他晋入法师之后，许多事就变得有趣起来。
　　想到这里，沙迦抬起头看了下隔着如许距离，依然是非常醒目的那道喷泉，几位大人说那泉水果是有一些奥妙，只是，只对武者有用，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
　　可恨小友那小家伙一直对此含含糊糊的。
　　……
　　两三个月的时间，其间发生的一幕一幕，如水流花开一般地在沙迦的意识中依次呈现。
　　葫芦娃、独孤求败、小溪、竹林、上林鲜、三鲜汤、天上地下百味奇珍、幽冥之水、九幽之莲、坐井观天、井里的那三句话、荡索、十禁法阵、独木船、暴暴熊药剂、溜滑、木桩、法术化舞、杨小鞋、灵石玉乳……
　　一件件，一桩桩，皆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不过这也很正常，按老师的说法，小友的来历……他弄出来的东西，要是都很平淡无奇的话，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呢。
　　然后，直到今天，这个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
　　虽然知道小友一出手，必是大杀器，但这……这也太那个了吧？刚才看完小友书写之后，他就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提升，虽然晋升到中位法师后，按老师所说已经完全耗尽了他以往的积累，但是，他怎么感觉，高位距离他好像又已经不是很遥远的样子？
　　或许小友下次或者下下次升级的时候能再蹭他一次顺风船坐坐？
　　不过今天的这事确也有让人想不通的地方。之前如果没有那个叫巴图的大个子递来那什么约瑟夫的信，想必小友也不会写出这个秘法的，他会直接带着那些小家伙滑冰去……
　　但是最后的情况却是，小友只把这个秘法的前面一小段让大个子给送了过去。——那他当时又为什么要把后面的那三段写出来？
　　沙迦大抵能够判断出这个秘法的层次。
　　小友书写的时候，将之划为四段。而毫无疑问的，最后给约瑟夫送过去的那第一段，对应着魔法学徒阶段，别说是约瑟夫那种三级的小学徒了，应该说，所有初中高阶魔法学徒都用得上，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那第二段，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片断。
　　沙迦相信，任何一个法师看到这里，都知道它是明确地对应着法师阶。——那实在是太为明显不过了！
　　准法晋升法师之后，那绝对是跨越性的提升，和之前学徒阶段的晋升，有着极为的不同。不论是寿命的提升一倍，还是元素感应与操控上的数以十倍计的暴涨，都能让人无法自控地产生一种气势横扫的感觉。
　　如果是在疆场上，有人突然晋升入法师，沙迦毫不怀疑，如果无人阻挡的话，那人十有八九会孤身一人冲入对方阵营中……
　　据说，这样的事还真的发生过，不过，不是在南疆。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小友的这个说法，那实在是太过神妙精当了，简直就是将一个学徒晋升入法师后的心态，描写得……
　　不可能再有什么别的用词能比它描写得更好！
　　“尊”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并非是“独尊”，那时法师层次才算是稳固下来，然后自然晋入初法。这个过程虽说简单，但是有些可怜的法师，用上十数甚至数十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办到。
　　而小友所写的那个故事里的弟子，只不过是在一个冥想之中，就完成了……而且这还算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更扯的是，那人居然还不是法师，而是极其窝囊地被小友安上了一个垃圾的六级魔法学徒的身份。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沙迦真想冲过去指着方天的鼻子道：“你还敢更扯一点吗？”
　　魔法学徒而且是中阶的魔法学徒如果都这么变态，那法师还敢出门吗？不论是初法中法还是高法，又或者是还没从昏头昏脑的状态中回转过来的新晋法师，他们谁能禁得起这样的学徒暴打？
　　左行固是狂，右行也是妄，修行无别向，大道在中央。沙迦同时在嘴里和心里念叨着这句话，这句话，就将是他在未来一段时间里的修炼指导了，就凭这句话，他就能稳稳当当地晋入高法。
　　至于这句话下面的那一句，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句，那便是透入大法师的秘要了，离他暂时还有点远。
　　还是等他先晋入高法再说吧。
　　确如老师所言，他以往的积累用光了，以致于现在明明看到了更上数阶的道路，但是还没有跨步，就已经深切地感到了一种虚弱和力不从心。
　　“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敢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你们于起步处，于初级时，有坚定否？有动摇否？有狂妄否？有颓唐否？今朝我既如尔往，他朝我亦如尔今。”
　　这句话，那里面透露出来的意志和气势，让沙迦心慑，当然，也更心生向往。沙迦打算在晋入高法后，用上三十年到五十年的时间，来积累，来凝聚。


第257章 抢劫
　　从高法透入，更上一步后，那接下来说的自然就是关于大法师的阶段了。
　　对于那个阶段，沙迦现在一片陌生，那是他连望想也望想不到的层次，实力的差距实在太过遥远。
　　这个大陆上，绝大多数的高法都在为如何透入大法师而“抓狂”——小友语，但现在，他却是明明白白地窥见了其中奥秘，然而，却又因为实力的限制，无法迈去，这该让人怎么说呢？
　　不过这个东西暂时对于他是没用，对于老师，那就是大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老师现在确切地到了大法师的哪一个层次了，距离跨入那一步还有多远，但是沙迦本能地觉得，小友所述传的这个东西，也就是他现在身上所收的那一份，对老师应该有用。
　　不止是有用，而且是有大用！
　　老师之前言道还有二十年可望踏出那一步，那么，这一张纸，或许可以帮助老师减省十年的时间？
　　……
　　红石镇是一个众多大中小佣兵团错综落居的地方，这些佣兵团成立时间不一，性质不一，实力不一，势力不一，而这些所有的“不一”，都导致这个聚居点的建筑情况，绝对谈不上有什么规划。
　　因此，这个叫做“红石镇”的小镇全貌，完全就是一个没头没尾、没左没右、横七竖八、奇形怪状的奇葩。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一个类似于“城管局”之类的单位的话，到这里走一趟后，所有的建筑前面都要被画上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圈中写上一个大大的字——
　　拆！
　　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矮壮男子就毫无压力地坐在一个难以形容的违章建筑的窗口，望着手里的纸，皱眉沉默不语。
　　一个十来岁看起来同样很矮壮的少年，凑着头站在他身侧。
　　看完了纸上所写的东西后，少年故作怕怕地缩头缩脑道：“里面的那个老师，真凶恶。老师，你要是和他一样凶的话，我可就惨了！”
　　“哼！就是因为我不凶，才惯得你没大没小。臭小子，快给为师倒水，慢了，我揍你！”矮壮男子面作凶恶地说道，但是毫无气势。
　　“是，师尊大人！小的遵命！”少年嘿嘿一笑，弯着腰手脚麻利地给他的老师倒了杯水。
　　本来一切到这里还算像模像样，但他紧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凳子上，这就使得他之前的动作完全变味了。
　　“臭小子，懒得训你！”矮壮男子瞪了他一眼。
　　很显然，少年的行为真的是他惯出来的！
　　“嘿嘿。”少年讨好地憨笑，以手挠头，那模样倒也挺讨人喜欢，“老师，那里面的那个老师到底给他的弟子验了没有？”少年指了指其师手中的纸，对其中的一段说道。
　　那纸上那里写的，正是那个弟子大笑而歌，然后被他老师“以脚踹之”的那一段。
　　“当然是验了。”矮壮男子说道。
　　“从哪里看的？老师，为什么我看不出来？”少年又挠着头，不过这次倒是没有作怪，而是真的疑惑地问道。
　　“等你收了弟子，做了老师，你就能看出来了。”矮壮男子语气温和地说道。
　　“喔。”少年似乎是体会到了什么，低低应上一声，不说话了。
　　不过看来他就不是一个老实的性子，没过片刻，他就又朝对面伸头伸脑地道：“老师，‘我有明珠一颗’是什么意思？没看到那个弟子拿什么珠子出来啊？”
　　“为师也没怎么看懂，这里面的话都很怪，得以后找你老师我的老师问问。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给我升到二级，不然你小子没事，为师可就要倒霉了。如果为师被训，你也别想讨得了好！”矮壮法师很是“凶恶”地说道。
　　“唉，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升到二级那么难！老师你总不能让我和方天大哥比吧？那还不如杀了我。”少年苦着脸道。
　　“我知道难，可你也要加油才行！天天晚上都冥想不到一个魔法时就睡了，像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升到二级？等你升到二级的时候，说不定为师都已经是法师了，到时候，我可不给人说你是我的弟子，我嫌丢人！”矮壮男子威胁道。
　　“嘿嘿，老师什么时候能升到法师？”少年又一次讨好地憨笑，回避了关于他的问题。
　　“总比你小子升到三级要快！”矮壮男子瞪了瞪他，略带不满地说道。不过，听他说的语气，似乎也挺没有自信的样子？
　　“老师，方天大哥写了四张，为什么只给那个约瑟夫送了一张过去？又为什么要把这剩下的三张烧了？那不是白写了吗？”少年极其聪明地不在“升级”的问题上打转，而是问了别的话。
　　有老师就是这么多方便。之前方天写信的时候，没人带的人，就是五级甚至是六级七级的学徒，距离稍微远一点的，都不知道这事。这还算好的，更有的，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只能干瞪眼干着急，没办法，元素感应挤不进去。那才叫杯具！
　　而少年作为一个才是一级的小学徒，意识感应在老师的携带下，一点都不烦心地把其中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为师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或许，方天阁下是一时写滑了手，不知不觉就这写了这么多？”矮壮男子刚说完这话，就自个地摇了摇头，显然也是觉得他的这个说法更“滑”，而且滑得没了边，“第一张是写给那个约瑟夫的，后面三张，方天阁下或许是写给别的人看的？”
　　“那方天大哥是写给谁看的呢？”少年好奇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矮壮男子一瞪眼，“以后不许问这么没有眼色的问题！你要是再敢问些为师答不出来的问题，就别怪为师揍你！”
　　“是，老师威武！”少年从凳子上站起来，站直身子，垂着手，恭敬状地大声应道。
　　“嗯！这才像话！”矮壮男子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少年道：“走，跟为师到那个约瑟夫那里去，我们去拜访他一下。”说着，矮壮男子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并向房间外走去。
　　“老师，我们去干嘛啊？我们和那个约瑟夫又没有什么交情。”少年赶紧追了上去。
　　“拜访过就有交情了，你小子等会不要说话，一切都由为师来办。”矮壮男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可是如果那个约瑟夫夸我聪明呢？我是回答还是不回答？”少年迈开大步狂跑，不这样跟不上他老师的步伐。
　　“等他真的夸你了再说吧。”矮壮男子说完了这一句后，师徒两人再无二话。
　　于是，片刻后，红石镇长街上就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一幕——
　　一个矮壮的男子如同乘风驱云，几乎是足不点地地往前飘闪着，而在他身后，一个同样矮壮的少年迈开大步狂奔，脚下踩踏得泥水四处飞溅，真是人见人避，马见马闪。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一个二层的小旅馆前，然后停都没停一下，直接就窜了进去，往后院行去。
　　这本来应该是让人惊骇的事件，不说会弄得鸡飞狗跳，至少也是人仰马翻。但是奇怪的是，旅馆内的众人，不论是经营旅馆的小老板或者伙计什么的，还是正在旅馆里攀谈吃饭什么的客人，对此似乎都像是司空见惯，完全没有吃惊的样子。
　　反而，倒是一个个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本来没有精神的，一下子精神了；本来耳朵短的，一下子伸长了；本来在血脉贲张地拼酒的，一下子停止了对拼，开始抬胸收腹定气凝神了……
　　旅馆后院。
　　左侧进一个房间里，一个肤色稍微有点黝黑的素衣男子刚看完了信，正满脸兴奋激动地握着拳头，在房间里来回踏走，忽然，房门倒塌，跌撞在地上。
　　男子被吓了一跳，是真的一跳，往后跳了两米，才堪堪避开倒过来的房门，没有被砸在底下。
　　“你是谁？”素衣男子大惊地问道，虽是大惊，却也并没怎么失色。
　　“方天阁下让人送来的那封信你看完了？”矮壮男子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样地站在房间中央，望着闪在后墙边的男子问道。
　　“是。阁下是？”素衣男子仍然没搞清来者何人。
　　“看完就好，那封信给我。那东西不是你能收留的。我这人心好，不喜欢看到危险事件发生。算你走运，幸亏我在这个小镇，不然等你带着这封信离开这儿，走不到十里，就会被人给拖去喂狼了。”矮壮男子语重心长地谆谆教导道。
　　“阁下是谁！”素衣男子炸毛了，说得有点咬牙切齿。刚才还以为这人莫不是和方天阁下有什么关系，哪想到，居然是个抢劫的！
　　“都说了，我这人心好，做好事向来不留名。你怎么这么烦！好好睡上一觉吧，睡觉养精神！”矮胖男子不耐地说道，接着一拳挥出，然后房间中传出一声闷哼。
　　下一刻，矮胖男子背着手，带着少年悠悠然从后院走出，迈向长街，渐渐消失在旅馆众人的目光中……


第258章 抢劫后
　　“老师，这就是您说的和约瑟夫阁下的交情吗？”回到了原先的住处，师徒两人毫无做了抢劫之事的觉悟，矮壮男子靠坐在大板椅上端着杯子喝水，少年则是笑嘻嘻地问道。
　　红石镇原本并没有什么靠背大板椅，但是自从某童鞋把这东西搞出来之后，任何大中小佣兵团及旅馆之类，没有一处没有这玩意儿的，那真叫但凡有人处，就有大板椅。
　　“我和他交了次手，这还不算是交情吗？”矮壮男子说得甚是悠闲从容。
　　“可是他可没和您交手过，他还没出手，就被您送去睡觉了。所以我不认为他醒来之后，就会觉得和您有了交情，我看他多半要咬牙切齿。”少年按着手指，仔细地为其师作分析。
　　“咬牙切齿又如何？为师向来宽宏大量，这点小事，是不会与他计较的。倒是你小子以后要小心了，你要是一个人出门的话，被他看到，估计就会要被打闷棍了。”矮壮男子啜了口水，继续悠闲从容地说道，当真是尽显一派宽宏大量之风。
　　“啊？不是吧？”少年一下子瞠目结舌，显然是绝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他的事。用某异世界的话来说，就是打酱油也中枪。
　　“那你以为刚才为师为什么要带着你？难道是想让你给为师壮壮胆色？或者壮壮威风？”矮壮男子继续啜水，继续从容说道。
　　“老师，您在开玩笑，对不对？”少年真的被这当头一棍被打懵了，茫然地伸出指头指着自己的脑门，向老师做着希望实在是不大的确认。
　　“你不知道喝水的时候是不能说笑话的吗？为师说的当然是真的。为师已经是九级，那个约瑟夫才是三级，他又不是方天阁下，他就是再怎么赶也赶不上为师，为师和他的交情，他是还不了了，这一点他也知道。那你以为，他会把这交情记到谁的身上？”矮壮男子温和地看着少年。
　　“老师，您……您……”少年语无伦次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了要说的话：“您可不能这样坑弟子啊！”
　　“少年，多多努力，多多进步吧！你进步了，为师会感到欣慰，你不进步，你的对手和敌人会感到欣慰。”矮壮男子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背手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为师向来性情豪爽，这些年着实结下了不少的交情。这些交情，为师还指望着将来你替为师去还呢。”
　　听了这话，少年哭丧着脸，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桌子边上，目光同样地悠远，哦，是幽怨……
　　让我们把镜头切换回刚才的旅馆，也就是约瑟夫先生所在的那一家。
　　前街的两层旅馆中，众人议论纷纷，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则愁眉苦脑，百人百态，各不相同。
　　“杰夫，一个金币掏出来吧，你输了！我说过，我们的约瑟夫阁下挺不过一天的。”一个长得差点侵犯了大猩猩版权的大汉拍着胸口，大声说道。
　　“妈的，算我倒霉！谁他妈想到一来就是一尊大人物。话说，那位大人可真威风得紧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也像那样威风一把？”另一个同样粗豪的大汉“啪”地一声把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然后心疼万分地从夹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黄灿灿的金币，看了好几眼后才狠下心来，朝对面扔了过去。
　　见此情景，附近几个桌面一片欢呼。
　　“哈！杰夫，看你那熊样……妈的，别瞪，我可是在夸你！可是你他妈只是长得像熊，你要真是一头熊，说不定还真能威风那么一下子。”左边桌上的一个大汉放声说道。
　　他这一说，又引来一片哄笑和哄闹，有人在拼命地用手拍桌子表示赞赏。
　　旅馆看来挺有经验，这店里所有的桌子和凳子，无不都是用极其坚韧的硬木打造，极其沉重厚实，不是特意破坏的话，像这种程度的拍打，桌子们凳子们纷纷表示压力不大。
　　那叫杰夫的被说得没辙，加上这种哄闹实是正常得很，所以在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之后，抱起酒罐埋头喝酒，以发泄输了一个金币的闷气。
　　他喝的这种酒属于红石镇新产，是大量渗水的，哦这么说其实不对，应该反过来说，这是大量的水里渗入一些酒的，便是喝上个十罐八罐，也未必会醉，不过对这些佣兵来说，他们图的不是酒，而是图的喝酒时的豪气罢了。真要是不渗水的酒，像这种程度的喝法，醉不醉什么的倒不是问题，问题是喝不起。
　　其实这种“酒”也只是这些日子，红石镇大量武者和魔法师聚集，才开始泛滥开来，以前是没有的。
　　据说这种酒最先是从枫林旅馆中流传出来的，一下子便风靡了整个红石镇，家家采用，店店采用，并且得到了顾客们的热烈欢迎。
　　旅馆后院。
　　刚才那个被人热情造访过的房间中，约瑟夫在店家及几个看热闹的武者和魔法师的摆弄下，悠悠醒转。
　　“无耻的家伙，你不要跑！”约瑟夫阁下刚刚醒转，便怒力勃发，一下子挣脱了挽扶他的几人，蹦了起来。而在片刻之后，看着房间内众人一副或同情或忍笑的表情，才恍悟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唉！”想及刚才那人的实力，约瑟夫也没有什么二话，垂着头一屁股坐倒在地。
　　正当众人想着是不是要说些安慰他的话的时候，就见他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道：“店家！给我找个石雕师傅来，我要石雕！”
　　最后的这个“我要石雕！”，让他说得，当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大风起兮云飞扬。
　　“是，尊您的吩咐！”店家先是让身边两个伙计把约瑟夫扶起来，然后才带着恭敬地弯身应承道。
　　别看约瑟夫现在一副狼狈的样子，但怎么说也是个老牌的三级魔法师，就是到了他们的佣兵团，也有一席之地，而至于这佣兵团底下的旅馆，那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任何怠慢的。
　　修炼者有修炼者的圈子，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圈子。两个圈子的规则，两个圈子里的人也都懂。


第259章 两个人的升级
　　红石镇镇东就有一个采石场，镇子里本来也就有不少的石雕师傅，当然，说他们是“石雕师傅”，稍微有点抬高了他们，但是对石头作一些基本的敲敲打打，碎碎块啦整整形啦之类的，问题还是不大的。
　　而前不久，方天所讲的《西游记》横空出世的时候，狼牙佣兵团为了在旅馆前面弄个大圣广场，红石佣兵团为了在镇外弄个“花果山”，都分别花大价钱从巨岩城请了真正的石雕师傅过来，他们中的不少还没回去呢。
　　因此，约瑟夫的要求，对于店家来说，是很容易办到的。
　　不多时，一个六十左右的瘦劲老头和两个学徒模样的小伙子就在店家的带领下进入了后院，紧接着还有一大堆的石块被一些伙计抬弄了进来。
　　约瑟夫的要求几乎没有难度，瘦劲老头自己都没有动手，只是让两个小学徒敲敲弄弄，不到一个魔法时，二十个如方天信里所说的数寸大小的小石人便弄好了。
　　约瑟夫沉着脸，送走了店家及来人，回到了他的房间。
　　话说这个旅馆的办事效率还挺高，那扇被弄飞的门，在石雕师傅还没来的时候，就被几个旅馆的伙计给弄好了。
　　门重重地啪地一下关上。
　　前方旅馆众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侧耳倾听。
　　过了会……又过了会……又过了会……
　　后院仍然没有动静。
　　正当众人感到失望的时候，“哐”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的样子，然后，一些耳尖的武者和魔法师便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咬牙切齿的低声怒吼：“该死的混蛋！给我去死！”
　　接下来，几乎每隔小半个魔法时，那个房间就传来一声“……去死！”
　　几次之后，用语逐渐简洁起来，再也没有什么前缀了，直接就是“去死！”、“去死！”个不停，以至于店里的不少人，都学会了卡时间，感觉时间约摸着到了的时候，抢先一步地低低说声：“去死！”
　　果然，片刻之后，甚至直接就是同步的，后院便是同样的一声暴吼传来，只是，那边的那力道可就有劲多了。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色渐晚渐夜，店里的客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当然，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长住客。也有一些客人，本来是要走的，但是碰上了这事，打定主意要在这个店里住下去，观望观望的。
　　随着一次又一次地过去，众人卡时间的水平越来越高，渐渐地与那边达到了几乎是完全地一致。
　　就在又一次，前店一些人齐口同声地说了声“去死！”之后，本来后院那边应该也是紧接着就是一声暴吼的，这个程序众人实在是已经完全习惯了。
　　但是，这一次，却变了，那边久久也没有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众人这一下可着实有点纳闷起来，议论纷纷，当中有人就说道：“莫不是他的石人被摔完了？”
　　“不是吧？才这么点时间，哪就能摔完了？”说这话的伙计丝毫也没察觉到时光飞逝、日月如梭，着实应该被拉去接受“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教育。
　　“要么，他睡觉了？”有武者插言。
　　“没睡觉，也没摔完，才摔到第十五个。”某个客人一锤定音。
　　正所谓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没有。闻得此言，众人纷纷向他投去敬畏或者敬佩的目光，觉得这是个牛人，不少人还竖起了大拇指。
　　发话的魔法师淡淡一笑，正想谦逊两句，站起身说一句“这不过是小意思”什么的，忽然之间，脸色大变，猛地一下，跌跌绊绊地站起身来，连身下的凳子都被他给带翻了。
　　店里还有几个魔法师，同一时间，做出了几乎和他差不多一样的举动，个个都是满目震惊，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几乎是同样的骚动和震惊，席卷了整个红石镇。
　　无数的或者是距离近或者是级别够的魔法师，不论他们之前在做着什么，这一刻，全都一下子停了下来，把目光或茫然或奇异或震惊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旅馆，那个旅馆的后院，那个叫约瑟夫所在的房间中。
　　那个房间的周围，元素絮乱翻滚，如同天上的乌云。这只是前一时间。下一时间，元素陡地一震，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往里面小小地一缩，再下一刻，元素四散而走，恢复了此地的平静。
　　只是，房间里的那个人，已经由三级的魔法学徒，变成了四级！
　　“这怎么可能？”无数人，在同一时刻，站起身来，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紧接着，便是明显的连络和相互走动了。
　　“这怎么可能？”五个老者所在的地方，就连矮胖法师都吃惊不住，半站起身来，嘴里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不是太快了？”灰袍武者也是有点呆的样子。
　　“那个约瑟夫积累早就够了，只是差了那么一点而已。”灰袍法师淡淡解说道，但是紧接着，他也说道：“不过，这样的速度，确也太快了些。”
　　接下来，五人齐齐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相同的疑问和震惊——
　　方天小友所传的那个东西，真的就这么神奇？
　　他们是从头到尾，看过那篇秘法的，当然知道它的神奇。但问题是，那个约瑟夫，可是只得到了最前面的那一小段啊，而且明显就是涉及层次最低的那一段。
　　那么，后面的那三段，到底会有多大的神奇？
　　不过这些都还好说，现在惟一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约瑟夫，怎么会升级得这么快？
　　按理来说，再怎么讲，他就是要升级，那也得至少来上几个月或者至少数十天那样的蕴酿啊，哪有这么，一下子，就窜了上去的？
　　要知道，这可是三级升到四级啊！
　　就是大陆那些法师的弟子，在三六两级关卡时的晋升，也不太能这么样地跨过去。
　　白天的整个事件，他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约瑟夫从被打到信被抢，然后找石匠订做石人，再然后，如方天小友所传秘法里的弟子一样，将石人置于身周，坐在床上开始冥想。
　　然后就开始摔石人。
　　而他嘴里的“混蛋！”、“去死！”什么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妄念，而是直接被那个小无赖给代替了。然后，十五次的狠摔，换来一次意义非同一般的升级？
　　灰袍法师嘴里的小无赖，正在房间里传授着弟子一些魔法修炼方面的知识。
　　不知是白天受刺激了还是怎么着，矮壮少年的学习劲头绝对是大有提升，和往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就在夜色转深矮壮男子准备结束传授让少年去冥想睡觉之时，他忽地怔了一下。
　　“老师，怎么了？”看到老师停下了刚说了一半的话，皱眉望着外面，矮壮少年疑惑地问道。
　　“小子，恭喜你，你未来的一个敌人，刚刚升了一级。”矮壮男子回转脸来，望着弟子温和地微笑着说道。
　　“什么……啊？”少年先是不解，接着便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般地蹦纵了起来，“老师，你……你说那个约瑟夫，他升级了？”
　　“是啊，就是他。”矮壮男子轻轻点头，做着确定。
　　“可是……可是他白天不是才三级吗？”少年简直气急败坏。
　　“你也说了，白天，他确实是三级。可是现在，现在不是已经是夜晚了吗？”矮壮男子认真地给弟子纠正道。
　　“老师啊……”少年一下子拉长了脸，“我们去把他再打一顿吧，好不好？最好打得他以后看到我们就逃，根本连面都不敢露。”
　　“好主意！”矮壮男子大点其头，表示赞赏，正在少年转忧为喜的时候，他接着说道：“那这一次就由你出手吧，为师且在这里替你压阵，并祝你尽快归来。”
　　“啊？”少年又一次傻了。
　　壮哉少年，他的未来注定多姿多彩。
　　……
　　众多的讨论，众多的震惊，在这一晚，在红石镇的各个角落，纷纷上演。约瑟夫这个名字，几乎在一夜之间，轰传遍了整个红石镇。
　　而轰传更多的，当然是那个目前已经是犹如神迹一般的名字了。
　　那个秘法，那封信，更是在一夜之间，在红石镇的诸多修炼者中弄得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秘法的内容没怎么传出来，目前为止，还是被封守在某个实力层次之上的小圈子中，但是，那个关于麦杆人和石雕人的故事，却是已经传疯了。
　　明明是夜晚，而且是下着雨的夜晚，红石镇中几乎所有的佣兵团大院及大小旅馆，一律地灯火通明。
　　绝对没有哪一家，是处于宁静状态的。
　　“约瑟夫怒摔石人，一夜晋级”的故事，在各个地方，被一遍遍地讲述，被一遍遍地追问，被一遍遍地讨论。
　　可是这一晚，最大的风头注定还不是约瑟夫。就在红石镇灯火通明沸反盈天的时候，又一个更大的元素波动，在枫林佣兵团大院的一个房间中，爆发了出来……


第260章 一个人的过去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沉浮过的人，才知这世事沧桑，让人无言。
　　帕特想起了小的时候，他的身体并不好，头脑也不出色，矮矮小小的个子，以至于连母亲有时都会当着他的面，对着与她来往的那些妇人说道：“这孩子，不怎么像我，也不怎么像他父亲啊。还好，他大哥倒是没有让我们失望。”
　　母亲多是轻笑着半开玩笑似地说的，大概是想获得一些安慰什么的，果然，几乎每次，她们都会在母亲说完这话后，要么安慰地说着，你家小帕特其实也不错啦，要么就埋怨起自家的那个来，说那个顽劣的小子又怎么怎么样，还不如你家小帕特呢。
　　那个时候，他只是装着听不懂这话，乖巧却呆呆地站在母亲身边，于是她们就会更加感叹道：“这孩子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啊。”
　　可是母亲，您就没想过，一个已经八九岁甚至十几岁的孩子，会不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吗？您不知道，您的话，对他的打击有多重吗？
　　想来，您确实是没有在意这些的，或许，是因为您还有一个让您很得意的儿子？
　　得意的儿子，有一个就够了，另一个，正好用来陪衬？
　　那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帕特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一个样子。父亲不冷也不热，只是无视。大哥他们其实倒也没怎么待他不好，只是偶尔会欺负他一下，有时会欺负得稍微狠了一点，但是，这跟父亲与母亲的对待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帕特也以为会一直那样下去，等再过几年，到了十六岁，或者十八岁，在父亲或者母亲的安排下，娶一个不美也不丑的身份对等的女子为妻，然后，在家族经营的事务中做个也能算有点油水的小管事。
　　那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父亲与母亲并没有怎么关照他，但是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就是再差，再不被家族看在眼里，也会比许许多多的人优裕许多。
　　不过，改变终于还是来了。
　　那是一次极为意外的事故，家族中一块不怎么重要的营生不小心冒犯了属于“一位大人”照看的地方。
　　正因为是不怎么重要的，所以在管事的人选上就不是很精心，于是，好多年的平平稳稳之后，忽然就不小心越了下界。
　　而当知道了“那位大人”的实力之后，家族什么谈判都没有，直接让出了近乎一半的经营，只希望对方看在自己这边知情识意的份上，给个通融。
　　那方倒也不是很过分的人，事情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解决了。
　　一个小小的意外是，“那位大人”修炼之余，一时觉得闲睱，碰巧碰上了这事，就决定来自己家族这边看看，散散心。
　　如果事情之前没有摆平，那这无疑是一种灾难。但是事情既然已经揭过了，那么，那位大人的来访，对于家族来说，那甚至是一种荣幸了。
　　有了这个关系，说不定以后甚至能够得到对方的照应，都有可能。
　　于是家族大开排场，盛待那位大人。
　　一切都很顺利，那位大人也并没有传说中盛气凌人的样子，而是相当和蔼。只是当即将离开的时候，那位大人忽然指着正靠坐在门前不远处河边一棵大树上发呆的自己，向父亲等人问道：“那个孩子是谁？”
　　就是那一指，就是那一问，那个发呆的孩子的命运，改变了。
　　因为那位魔法师大人发现，那个孩子居然有着不错的魔法天赋。而他，正好缺少一个得意的弟子。于是，那位魔法师大人招过了正发呆的自己，问道：“我身边还缺少一个学生，你愿不愿意？”
　　那时的自己是不怎么明白的，但是父亲和母亲以及那些从来没怎么看过自己一眼的族老全都无声地焦急着用目光告诉他：“快答应！快答应！”
　　于是他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
　　然后，那位魔法师大人道：“不错的孩子，你先在家和家人团聚团聚，三天后，我来接你。”
　　于是，一夕之间，他的地位，天翻地覆。
　　当天下午，父亲就把自己叫到他的房间，语重心长地说出了一番话。那番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记得其中的每一个字，不过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父亲只是先问他，对于一直以来的被忽视，孩子，你心里有怨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那时的自己，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是因为心里确实有怨，没有点头，却是因为，父亲其实，真的也没算怎么对不起他？
　　果然，接下来父亲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举动，当时就让他受宠若惊，然后，父亲先是沉默了一下，才慢慢说道：“帕特，你也看到了，这次发生在我们家族里的事。你或许还不怎么知道吧，那我现在告诉你，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摩擦和冒犯，甚至都说不上是什么事，但是家族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而是直接就把我们好几辈子辛辛苦苦的经营，让给了对方一半，而且，还都是油水充足的。”
　　“为什么？是我们傻吗？不是，这就是现实。如果我们的实力比对方强，对方也会这样做。因为如果不这样，那最后可能连那一半都保不住。帕特，知道为什么家族里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那么关心和关照你大哥吗？因为他有不错的身体资质，他也很能吃苦，等他长大了，他能接过这个家族的担子。”
　　当时说到这里，父亲顿了顿，然后说道：“帕特，你明白吗？我并不是怎么关照你大哥，我只是关照一个能在将来挑起家族担子的人。”
　　然后，父亲甚至动了情，眼中甚至现出一丝疲惫和黯然，还有歉疚：“帕特，父亲这么做，你能明白吗？你能理解吗？”
　　我明白了，我理解了。
　　帕特记得当时自己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觉得，父亲说得是对的。如果他也像大哥那样有本事，父亲和母亲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吗？
　　当然不会！
　　之后的事情，就像发生在云端，让人有点昏眩。
　　自己顺利成为了格奇大师的学生，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一步步成为了三级的魔法学徒，当然，底下的人都称为是魔法师，三级的魔法师大人，并在许多方面都关照着家族，使得家族的经营，不到十年的时间，就不仅恢复了原貌，更是要超出以前许多。
　　那时，真是什么都好啊，像是梦一样。
　　升到三级后，修炼的进境一下子缓慢了下来，老师……格奇大师说，这是正常的，你出去走走吧，干什么都行，过上几年，开开眼界，然后再回来。
　　于是自己就出去了，在下面的一个小镇加入了一个佣兵团。
　　那段时间，确实是经历了很多，也认识了很多人，其中一个，叫莫里希。
　　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莫里希，很有好感，一见面就有好感。后来才明白，原来这个比他小几岁的，矮矮小小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着的莫里希，和十几年前的自己，真的很像。
　　不，甚至可以说，那就是另一个自己。
　　于是，不知不觉地，他们就成了好友。莫里希也很信赖自己这位大哥，把他的过去都给自己说了出来。
　　然后莫里希家族那边的人过来了，其实他们一直都知道莫里希的动静，只是过一段时间，等他安定下来后，才折腾个一下，让莫里希背着伤痛和屈辱继续流浪下去。
　　不过是一个七级的魔法师，做事有必要这么狂这么过分吗？自己的老师虽然只是六级，但两者之间也只不过是一级之差而已。而以老师对自己一向的关照，他觉得，这件事，他应该能请老师出手调解一下的。
　　可是没想到，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当他把这事以及他的打算告诉老师的时候，老师什么话还没说，就是狠狠的一记耳光，然后在他耳朵轰鸣心中震惊的时候，老师指着他的鼻子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调解？你以为你是什么？立刻！马上！和那个叫什么莫里希的，一刀两断！”
　　当时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回到了佣兵团，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个信赖着自己一直叫着自己大哥的人说。
　　可是不用说了。
　　当自己回去的时候，那个叫莫里希的人已经打好了包裹，等了很久只为等自己一面，然后给自己道一声谢，说大哥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可惜小弟除了拖累人外没有什么其它的本事，大哥，小弟这就走了，您多保重。
　　自己当时如果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走，那么以后的一切应该也就不会发生吧。
　　可是，当时的自己怎么忍得住呢？
　　帕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那会，那会，身边的一切都是黑的，都是灰的，那时候他常常想，哪怕就是有一只小虫子跑到他的身边，对他说，“你不错哦。”
　　他也会感激那只小虫。
　　感激一辈子。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第261章 自性光明
　　这个时候的莫里希，和我那个时候应该是一样的吧。
　　帕特很尊敬老师，也很感激老师。但是那个时候，他觉得，他不得不小小地冒犯一次老师的意思。不为别的，甚至也不是为了莫里希，只是为了自己小时候的那一个梦想。
　　他要做一次，他曾无数次梦想着出现在身边的那只小虫子。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物事。
　　那是他一直希望看到但是终究没有看到的东西。
　　他想自己，来扮演一次。就算只是一次，也能让他知道，那个东西，是确实存在过的，他以前没有碰到，只是他运气不好。
　　莫里希应该比他多一点点运气的。
　　因为他是莫里希的大哥。
　　如果一直被信赖着的大哥连一只小虫子能做的事都做不到，那还做这个大哥干什么呢？
　　如果他自己都做不到那只小虫子的事，小时候，那个站在灰暗中的自己，那么多的企盼和梦想，那么多的日日夜夜的渴求，又是在渴求什么呢？
　　渴求一种连自己都不相信有的存在吗？
　　于是他就对莫里希说：“放心，我是你大哥，你的事，我来给你担着。”
　　后来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太过天真了。
　　不是天真的揽下了这事，而是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很有分量。老师就算不怎么高兴自己的行为，也会看在自己是他的“得意弟子”的份上，帮助调解一下的吧？
　　之后，再好好向老师赔罪就是了。
　　可是最后，没想到老师却是连他的面都不见，直接对外宣布：“帕特此子悖逆，非我弟子之选，逐出门外。”那时，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真的是如闻晴天霹雳。
　　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老师一直以来对他的“看重”都是假的？难道老师常常挂在嘴上的“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都是假的？
　　他不相信！
　　可是事实，很快地终于让他相信。
　　当他被人打断四肢，踩着脸按在地上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这十几年的“天才”岁月，终于又一次地过去了。那个就算在他被逐出门弟之后也一直被他寄予着希望的老师，终究是彻底地抛弃了他，没有哪怕是任何一点点的回护，就好像之前的十几年的师徒相得，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
　　是老师太冷酷还是他这个做弟子的太失败呢？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帕特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当然，没有答案。
　　而那件事后，莫里希为了不继续连累自己，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
　　而他，在那个佣兵团也没法待下去了，于是选择返回家族。在这个时候，或许，只有家族才能再带来一些温暖吧。
　　可是他仍然是太天真了。
　　那个曾经被他“理解”过的父亲望着他，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你还回来干什么呢？你不知道你这一回来，可能会给家族带来天大的祸事吗？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你现在，立刻走吧，以后也不要再回来。以后，你也就当没有这个家！”
　　呵呵，想起那个时候的他的样子，还真是好笑啊。
　　可笑，他去理解别人，谁又来理解他呢？有着血缘连接的，原来并不代表就是亲人。或者，他应该再大度地“理解”父亲一次？
　　只是，不管他理不理解，父亲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他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那个家族，从那以后，和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世界又一次灰暗下来。
　　和小时不同的是，小时的灰暗，还有着一个尽头，他的人生，还有着一个还算是平静的、可以接受的安排。那时他是一只草鸡，就算是草鸡，也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只是一只折翅的苍鹰。
　　当苍鹰折翅之后，就再也不是苍鹰。可是他也不再是草鸡，无法回到草鸡那里去，没有草鸡会接受他。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折翅的苍鹰，居然是连草鸡也会尽情嘲笑的存在。
　　甚至，嘲笑得比那些苍鹰还要狠，恍惚间，竟是让他以为，他们是比那些苍鹰还要高傲的存在。
　　从十几年的灰暗，到十几年的得意，再到十几年的灰暗，这起落沉浮的，其间发生的许多事，还真是有意思啊，只是可惜，他是只能回味了。
　　他甚至许多次地想过，时间倒转回去，回转到莫里希告别他的那一刻。
　　如果有机会，再一次地面对那个情景的时候，他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他还会用接下来的一生的黯淡，来换取那一个成全自己小时梦想的机会吗？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只是，他想，如果莫里希还是站在他的面前，还是叫他一声“大哥”，那一刻，他大抵，也还是会变成那一只小虫的吧。
　　尽管事后或许会后悔。
　　可是后悔就让它后悔吧，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他可以背叛自己的人生，但是，他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的梦想呢？
　　不正是因为在阴冷和灰暗中待得久了，才那么的渴望温暖和光明吗？
　　那么，又怎么会在得到温暖和光明之后，反过来让自己变得阴冷和灰暗呢？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怕是连自己也会对自己心生厌弃的吧？
　　于是，八年前，终于想明白了、想透了前前后后的帕特对自己说：“我后悔。但是如果事情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后悔。”
　　……
　　前尘，前尘啊……
　　和方天殿下见面之后，帕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终于学着放开心来，从头到尾，从小时到后来，一点一点地，像是看着别人的故事一样，看着自己的过去。
　　可是他仍然无法做到方天殿下说的那样：
　　“一种，你会在日复一日的穿心透骨的痛苦中，从身到心，彻底地废掉。另一种，则是在难以忍受的煎熬中，把你的身，把你的心，把你的意，把你念，把你的势，如同料入炉中，捶打锻炼，身心意念势，统统合一，合成一把可以穿刺一切的利剑。”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他只能在前尘中艰难地跋涉，看不到哪里是可以落脚的地方，看不到哪里是可以承载他梦想的地方。于是，他只能继续沉默着……
　　可是在这一天，在方天殿下书写的东西里，他忽然看到了无尽的光明。
　　跟着那个弟子，一步一步，走了遥远的路，走到那个弟子终于说出了最后的那句话，“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帕特忽然之间，咧嘴大笑，不知不觉中，大泪如珠，滴落脸庞。


第262章 方天小友是妖孽
　　看着元素的波动是从那个帕特的房间中升起，沙迦微带感慨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果然升级了！虽然知道这家伙在小友的关照下，总有一天会升级的，但是就连沙迦也没有想到，那个“总有一天”，会是来得这么的快。
　　由于种种原因，对于帕特，沙迦是一直关注着的。
　　这个沉默得在枫林佣兵团大院近乎于隐形的男子，从初来之时引起的小小轰动，之后，就几乎完全地被大院众人遗忘，甚至于沙迦有时都觉得，就连小友都把这个人给遗忘了。
　　因为自从那一次之后，沙迦从没有看到小友怎么特意关注过帕特的情况，也未曾见小友向那个叫莫里希的打听帕特的情况。因此沙迦有时就难免会觉得，当天的那个情况，也许只是小友一时的顺手而为？
　　这并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要知道，不管怎么说，小友毕竟才十三岁。在这么年浅的岁月里，做上一些一时冲动或者随意然后很快就忘了的事，那绝对是太正常不过了！
　　沙迦就想看着，这个帕特最后到底会怎么样。
　　一个天才，不，一个只能说还算有一些天赋的人才，在经过漫长的荒废和埋没之后，在浪费了最宝贵的二十年岁月之后，在人生已经走向黄昏的时候，靠着小友的那个点拨，他到底——
　　能不能稍微有所改变？
　　因此，帕特的状态，可以说一直就在沙迦的关注之中。而在今天之前，沙迦看不到帕特有什么改变的样子。
　　这也难怪，小友的那个话，虽然看起来很有奥秘的样子，但是，就连他的层次和见识，也总觉得那话说得有点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好像……
　　就好像《西游记》一样。
　　虽然同是讲到了修炼，但它和葫芦娃以及那个独孤求败的四句话，是绝不相同的东西。
　　后两者是修炼传承，简而阔达，不藏关奥，明明白白，直指修炼一路秘要。而前者，虽然也涉及到修炼的传承，但是，语多含糊，事多离奇，如置一叶小舟于汪洋大海之中，站在陆上的人想发现那只小舟，实在是……
　　那已经和什么天资无关了，只能靠运气。
　　用老师后来笑骂着说道的话来讲：“这绝对是小友的师门长辈什么的编出来耍乐的东西！看它的时候，你能感觉它讲了许多东西，但当看完的时候，你会发现它其实什么都没讲。”
　　沙迦不怎么同意老师的看法。因为老师说看完了什么也得不到，那是因为老师已经是大法师了，站在他的那个位置上，当然不容易看到什么东西，而且，和葫芦娃以及独孤求败的那两个比起来，《西游记》也确实不是内门传承。
　　老师所说的“看不出什么东西”，也只是指这个方面。
　　但是，如果看的人不是大法师，那能得到的东西，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般回想，在沙迦的意识中，只是一念，甚至连一念都不到。片刻之后，他就注目帕特的方向，轻轻一叹。这个家伙，倒是好运气！
　　对于帕特的升级，沙迦是微带感慨，而对灰袍法师等五个老者来说，就不知是该哭该笑了。
　　之前还在一直疑惑着，为什么方天小友只想给那个约瑟夫一节东西，却一口气写下了全部。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一篇绝世传承的问世，居然只是方天小友为了一个垃圾的五级小学徒而所述传……
　　更或者，如果没有这个小学徒，方天小友还会不会写出这篇东西，都说不定。因为从方天小友后来的行为看，他对那个约瑟夫，并不像是有什么好感的样子。
　　这么说来，不论是那个约瑟夫，还是他们这些人，能有机会一窥那篇秘法，居然还都是承了这个帕特的情！
　　不过，话说，方天小友对于他所要关照的魔法师的进境把握，那真是……
　　沙迦那小子跟在他身边，结果很快地就升级了。不用说，肯定也是得到了他的指点。先是晋升法师，然后一路初法、中法，这么程度的晋升居然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让人就算是面对着这种事情，都不敢相信。更别说那些只是听闻的了。
　　如果说沙迦的升级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位老大教导的关系，与方天小友关系不大，那么那个小丫头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二级升到三级，那可绝绝对对的是方天小友一口承诺咬定的。
　　好吧，就算那两个人的升级都是由于那位老大的关系！不论是那个小丫头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学徒的二级升到三级，还是沙迦那小子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从学徒的九级直升准法直升法师直升初法直升中法，方天小友都只是适逢其会！
　　那么，今天的这个事，怎么解释？
　　也只是碰巧？
　　谁要是敢说这话，五个老头任一个都会四脚齐上，把那人蹬卡拉多河洗澡去！并且不洗到自动晋升到法师、初级法师、中级法师、高级法师、大法师，绝不许再上来！
　　一个可以是碰巧，两个也可以是碰巧，但是这三个、四个，那就绝不会是碰巧了。谁要说是碰巧，谁就下去洗澡！——有碰巧到刚刚接到传承，立马就双双升级的吗？
　　另外，只是升级还不算什么。——放在方天小友这个小怪物身上。
　　这么恰到其时的升级，那才是太……
　　太让人无法接受和无法形容了！
　　这只能说明，方天小友对于他所要述传的人的修行进境方面的把握，达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地步。
　　而他只要想让那个人升级，那么……
　　那个人就必定升级！
　　这还只是基本，更在其后的，是他说那个人一个月内升级，那个人就必定在一个月内升级！他想那个人快点升级，那个人就必定以超过任何人想象的速度，立马升级！
　　这……
　　有了这样的认知，就是几个老者这样的人，也再也坐不住起来。瘦干老者就不说了，就连灰袍法师，此际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小山谷里走来走去。
　　然而，这一晚的事情，注定还不会就这么“平静”地收尾……


第263章 冲上云霄
　　前尘，前尘……
　　帕特忽然感到那不堪回首的经历，那厚重如尘的往事，像是被什么东西穿刺了一样，变成点点碎片，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地散落在地。
　　然后，久违的光明，久违的温暖，不，不能说久违，是从没见过，也从没感受过——从没感受过的光明和温暖，如无尽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包围。
　　把他的身包围，把他的心包围，把他的意包围，把他的念包围。
　　他的身、心、意、念，在这一刻，在那无尽光明的照耀之下，再没有自卑，再没有痛苦，再没有悲伤，再没有质问……
　　他曾是多么地想，想要站到老师……格奇大师的面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弟子吗？不是你所说的最得意的弟子吗？”
　　他曾是多么地想，想要站到父亲面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儿子吗？就算不看在我十数年里替家族扶持照料的份上……不，什么都不需要看！就算我什么都没做，就算我什么都不是，就算我没有大哥长得英俊高大，没有大哥的学武资质，你们就要那么待我吗？从一生下来，我就是那样！我有什么错！啊？我有什么错！前前后后，你们对待我的一切，难道就没有半点亏心吗？”
　　他曾是多么地想，想要站到那个人的面前，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莫里希？他不是已经让出了自己的东西了吗？他不是已经远走高飞了吗？你们为什么还要盯着他不放，为什么还要让他一年又一年地生活在痛苦和屈辱之中？让他成为你们所说的‘废物’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一直在地上爬着走路？”
　　他曾想过好多，好多，只是，那些质问，那些想法，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没有了。
　　不是没有了，是化为点点碎片，掉落在他的脚下。
　　他忽然理解了一切。
　　帕特一直以为，如果他有能力，他像大哥那样资质出众，就也会一样地得到父亲的钟爱、母亲的疼爱、家族老少的敬爱……
　　帕特一直以为，如果他更聪明一点，他的资质更好一点，他的进步更快一点……老师一定不会就那么轻率地把他逐出门下。老师就算对他的不听话再有责怪，也会先想办法担下他的事情，然后再对他说：“以后可不要再这么任性了！”……
　　帕特一直以为，如果他比那人还要强大，那么，当那人来折辱莫里希的时候，他站上前去，说上一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打挠莫里希。”然后，那些人就会大方地放手……
　　这些以为错了吗？
　　没有。
　　如果他确实像他想的那样，更……些，那么一切，大概确实会向着他想的那个方向走去。
　　可是，他又确实错了。
　　就算所有的事情都是像他想的那样……
　　父亲钟爱了他，可是，那是真的钟爱吗？不是。那不是钟爱，那只是倚赖。
　　老师宽容了他。可是，那是真的宽容吗？不是。那不是宽容，那只是容忍。
　　对方听从了他。可是，那是真的听从吗？不是。那不是听从，那只是退让。
　　当他有能力的时候，当他的力量够强大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对他倚赖，所有人都会对他容忍，所有人都会对他退让。
　　而并不是因为他是儿子、弟子、仗义的人……
　　那些钟爱，那些宽容，那些听从，原来，和他长得英不英俊，和他听不听话，和他仗不仗义，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有关系的，只是他的能力，只是他的力量。
　　他需要用他的“心”，用他的“情”，去换取他们的钟爱、宽容和听从吗？
　　不需要。
　　对他们，只需要力量就可以了。
　　……
　　帕特忽然之间，放开心怀，却又是无声地，咧嘴大笑。
　　这一生以来，他一直以为，他错了。
　　原来，错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
　　又或者，确实是他错了，他错在以为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比如说阳光，比如说温暖，比如说爱，比如说宽容，比如说公义……
　　原来，那些东西，却是不存在的啊。它们，只是幻影，只是幻象，只是幻觉。
　　当幻觉退去，这个真实的世界，原来，竟是那么的简单。
　　简单到，一眼，就能看穿，一眼，就能看透。
　　帕特想起了方天殿下在他的那个用十数年的心血融就的那个小册子上所写的那段话：
　　“苍鹰折翅，失去飞翔的资格，虽令人惋叹，但世所不乏，并非是只有你一人。折翅之后，有的人放弃，那固然是堕落。有的人坚持，却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沉沦。阁下，我且问你一句：悍心还在否？如果不在，还能重聚否？用你的身，用你的意，用你的血，用你的骨头。”
　　帕特想起了那一次与方天殿下见面的情景，方天殿下所讲的那个故事，以及在讲完那个故事之后所说的那句话：“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看的不是天上的太阳，而是心中的太阳。”
　　帕特又想起了方天殿下最后对他所说的话：
　　“把你的身，把你的心，把你的意，把你念，把你的势，如同料入炉中，捶打锻炼，身心意念势，统统合一，合成一把可以穿刺一切的利剑。这把剑不是要带你走进六级，走进七级，走进八级，走进九级，而是要斩去你所有的前尘和牵绊。等到什么时候此剑已成，你觉得可以拔出它来，先斩万物后斩天的时候，你再来找我。”
　　方天殿下所说的，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并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这些日子里，每一个白天，每一人夜晚，那一句句话，那一个个字，都在他的脑海里翻滚。
　　身、心、意、念、势，这些虚得没头没脑的东西怎么可以合成什么利剑呢？……就算合成了利剑，又怎么可以斩去什么前尘和牵绊呢？……就算前尘和牵绊什么的可以斩却，又怎么去斩那万物，斩那天地呢？
　　帕特一直不理解。
　　无论怎么想，都不理解，连丝毫半点的都不理解。
　　但是这一天，看到方天殿下所写的，过后才知道竟只是为自己所写的那个东西后，帕特忽然间，觉得一切都通透了。
　　那么突然，那么彻底。
　　就好像以前，那漫漫长长的，那数十年的人生，那悲悲喜喜，那沉沉浮浮，都好像只是一场梦一样。
　　而现在，已经从梦里醒来了。
　　梦里的一切，瞬间淡去。抬起头来，只是阳光满目。
　　那阳光，不是天上的阳光，而只是，从他自己的心里照来。
　　哪里有什么前尘，哪里有什么牵绊呢？哪里有什么万物，哪里有什么天地呢？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的简单，这么的通透。
　　一缕阳光，便可以穿透天地，一缕阳光，便可以照彻身心。
　　身心意念势，身、心、意、念，本来如一，那么，我的势，便也归来吧！
　　帕特抬起头来。
　　无穷无尽的四系元素，从天地之间奔涌而来，四成四就，土元素入身，火元素入心，水元素入意，风元素入念，身心意念，倏地交融，然后，一把直上直下贯彻天地的利剑，合着心中的那光，直冲云霄！
　　身在此时融。
　　心在此时汇。
　　意在此时贯。
　　念在此时通。
　　身心意念，融汇贯通的那一瞬间，势也便在此时成。
　　从五级，到六级，感觉中，只是短短一瞬，只是轻轻一震，就好像从身上弹落一粒尘埃。
　　只是弹落一粒尘埃，又怎么够呢？
　　水火土风，四大元素，依然在汇集，依然在凝聚，让整个的身心意念，都在贯彻……贯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轰”地一声，那从六级通向七级的关卡，那个绝大多数魔法学徒都望之生畏的阻隔，如同一张薄薄的纸一样，被倏地穿透了……
　　七级，到来得如此简单！
　　只是，那一层薄薄的纸，看似很薄，终是消耗了许多。就在那汇集的元素顺着那把凝就的剑直上、直上、再直上的时候，从五级，到六级，再到七级，过了那层纸，速度便慢慢缓了下来，然后，在另一个小小的关口，停了下来。
　　剑势收敛于心。
　　元素缓缓散去。
　　七级大成，八级未满，只差那么浅浅的一层。
　　补满那些，需要的，或许，是下一次的一个冥想，又或许，是下一年的一个散步？
　　帕特此时，竟却是不再关心这些了。
　　天地犹可斩，何思此事为？
　　下一刻，一个迈步，帕特如风一般，来到了方天的房中，重重躬身道：“帕特今日，终悟殿下所言，多谢殿下成全。帕特此后，别无所求，愿为殿下身后卫，愿为殿下马前驱。但请殿下收留。”
　　此话说完，帕特改躬为跪，拜服在方天面前。
　　方天愕然不及中，正待开口说话，耳中却闻喀啦啦一声霹雳，紧接着，目中所见，便是外面的天地之间，银蛇乱闪，暴雨如注。
　　淅淅沥沥了半个多月的小雨，终于像是蓄势完毕，大肆从天上倾倒下来。


第264章 韦恩的沉默
　　当暴雨来临的那一刻，无数的红石镇居民被雷霆闪电从睡梦中惊醒，有没有人大喊什么“收衣服啦”之类的不晓得，但是各种骚动还是很多的，那大抵是对房子之类作一些遮蔽及防固之类。
　　之前的那种小雨还无所谓，像这种雨，房子如果渗水或者漏水的话，那就遭了，一夜过去，人在房间里就不能走而只能游了。
　　不过这些骚动都是对那些普通人以及武者来说。
　　红石镇的魔法师，包括本土的那些，以及从附近城镇前来的那些，所有距离近的或者实力层次够的，在这一刻，全都呆滞了。
　　不论之前在干什么，这一刻，他们全都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
　　那雷霆，那闪电，那暴雨，这些交缠肆虐的天地景象，对他们而言，就好像全不存在。——还有什么雷霆、闪电和暴雨，能比那边的元素风暴更令人惊心动魄？
　　在那忽然而聚然后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又冉冉而散的元素风暴面前，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那边，枫林佣兵团大院的那个方位，元素的散逸，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天地间的元素，本身是相当稀疏的，而当一个魔法师晋升尤其是在大关口晋升的时候，会引动一定规模的元素向其所在处汇聚。如果顺利升级的话，这些元素基本上会被消耗掉。
　　但也有些例外，比如说晋级的人元素亲和性太高，升级的时候，便会有超过晋级需要很多甚至是太多的元素汇聚而来，然后，在其升级后，这些元素开始慢慢向周围的天地间消散，如果用一个视觉化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千千万万点莹光，先是如同一个太阳般，然后这个太阳慢慢向外扩散，散成铺满天地的霞光。
　　那种光景，如梦似幻。
　　当然，基本上，一般的魔法师们是无法真的看到那些“色彩”的，但是，通过精神力对元素的感应，这种光景，会真实地在意识中呈现出来。
　　这一晚，红石镇众多的魔法师，就在那雷霆闪电和暴雨的背景下，无声地伫立着观看了这一景观。
　　直到快一个魔法时后，那汇聚的元素才散逸完毕。
　　而在此期间，这众多的魔法师，几乎是以一动不动的姿态，呆滞而僵直地凝伫着。
　　七级，七级啊……
　　无数的五级、六级的魔法师泪流满面，想要嚎啕大哭。
　　五级，不，不说五级了，就说六级！六级学徒和七级学徒之间，只差了一级！可是，就是这一级，就决定了太多太多的不同。
　　六级，还只能说是魔法学徒中不错的人物。七级，只要不是那种已级步入了六十岁、七十岁的那些人，可就是有望向着九级攀登的人啊。
　　而攀到了九级，下一步意味着什么，那还用说吗？那还用说吗？那还用说吗？
　　这一刻，无数的魔法师，感到窒息。
　　窒息于有幸看到一个同修迈入了七级的层次，从此与他们拉开界限；窒息于这样的奇迹却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激动又多么让人悲伤的事啊！
　　对于这些五级、六级的魔法师来说，准法、法师什么的那距离他们太远，他们基本上也从不考虑那个东西，就算有考虑，那也大抵和梦想一样，偶尔想想罢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冲关，还是冲关。
　　冲破面前的那道关，进入七级！
　　当一个魔法师起步的时候，那是从初接触魔法，然后晋升一级，然后二级、三级。这个阶段，他们基本上是跟随在老师的身边。
　　这也是大陆上数量最多的魔法师阶层。
　　在他们中，视资质、年岁及修炼速度的不同，又往往被称为天才、后起之秀、普普通通、废物之类。但是，不管是“天才”，还是“废物”，只要处于这一阶段，都说明不了什么。
　　就算是“天才”，也只代表着前景看好，却并不真的意味着未来是多么多么了不起。那些在这个阶段中被称为是天才的，然后在下一个阶段泯于众人的，海了去了！
　　过了三级，淘汰了一大部分老死也冲不过这关的那些魔法学徒，进入四、五、六级的这些，才算是初步具有一个魔法师的身份。
　　他们中的一部分，又会一步步走到六级。
　　在魔法师中，四级算是出头，五级算是中坚，六级，就差不多已经可以在小镇称雄了。
　　有人会甘于这种小镇称雄的生活，有人则会想进入城中尤其是大城中去，因为只有到了那里，才有更多的机会，才有更远的未来。
　　目前在红石镇的所有六级魔法师，不论是本土还是外来的，基本上，所有人都有在大城生活的经历。——道理很简单，迈上了这条路，谁愿意只是六级终老呢？
　　然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却也会在进入城池一段时间后，或一月几月，或一年两年，或三年五年，黯然地重新返回小镇。
　　一句话，不到城池，不知道自己的级别低！
　　其实那些大城之中，真要说起来，高级别的魔法师数量也并不是很多。但是耐不住那些家族之中，随便出来一个，都是七级八级，就是九级也不算很稀罕。
　　而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把他们像是一只草鸡一样地捏死。——倒不是说真的有多少六级的魔法师被捏死，而是那种感觉，那种大山一直压在头上随时都可能砸下来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因此，不到七级，不入城池，这几乎是所有中层魔法师们的共识。
　　可是现在，就在他们的这个中层团体中，有一个人，突破了那个关口，迈入七级了！
　　而那个人，昨天，不，就是今天白天，还是五级。
　　五级啊！
　　一夜之间，连升两级，而且还有一级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大关口的突破，这怎能不让人疯狂呢？
　　于是，所有的观看了此事的魔法师们，都真的快要疯了！
　　一个小旅馆中，一个老者，那叫韦恩的七级法师，情难自己，握成拳头的两只大手不停地捶着桌面，后悔莫及。
　　“老师，您是怎么了？就是那个叫帕特的升到了七级法师，您也不用这样啊？”二十左右的弟子尼尔很是吃惊地看着这个在他印象中向来都很沉稳睿智的老师。
　　“尼尔！尼尔！这番却是为师误了你啊！”老者长长叹息。
　　“老师，您这是何出此言？”尼尔大吃一惊，趋前单膝跪在老师面前。
　　“唉！”老者又是长长叹息一声，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声说道：“我昨天不是说要带着你投入方天阁下门下的吗？如果起意当时，就带着你过去，现在的事情大有可能已经成了！可是就是这一念之差……”
　　老者说到这里，再难述说下去。
　　昨天中午，他都全盘考虑好了，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就带着弟子前去拜访方天。当然，拜访是假，追随是真。而被方天接受的可能性，在老者看来，几乎是没有疑问的。
　　但是今天上午，当他刚刚想出发的时候，感应到方天那边有了些事情，就是方天那边写了封信，以及众多法师的关注之类，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前去拜访的了。
　　再加上下午，他又情不自禁地沉浸在那篇秘法中，不知不觉，便是一坐坐到了晚上。
　　老者甚至还在考虑，因为这个秘法的关系，他明天就去拜访方天，是不是依然有些不太妥当？是否要再往后推延一小段时间？
　　可是还没等他考虑好，今天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
　　接到方天信的约瑟夫从三级升到四级！接受了全部秘法的帕特从五级升到……七级！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怎么去拜访方天？
　　别说方天阁下暂时有没有时间见他了，就怕他刚一出门，刚向着枫林佣兵团大院那边走，怕是还没到人家大门前，被要被别的人挡回了。
　　挡回还算是好的，就是像那个约瑟夫一样被人一拳打得昏迷不醒，栽倒在地，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谁人自身不想进？谁家门下无弟子？
　　而在这个有着不少八级、九级甚至于法师聚集的地方，他一个小小的七级魔法学徒，算什么？
　　一步之差，一步之差啊！
　　老者痛悔懊恼得简直无法原谅自己。如果昨天当时就登门去了……
　　一夕之间，风云突变。
　　这接下来的事情，他是只能乖乖地待在一旁观看了，再也没有丝毫一点点的他可以插足的地方了！而现在没有插足的地方，那以后，就更不用再说了！
　　也就是说，他，终是与方天阁下，失之交臂！——在一个本来极有可能的情况下！
　　这一步之差，怕就是一生之悔吧！
　　韦恩望着一脸憨厚孺慕地跪在身前的少年，默默无语，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心情，就连向来坐得端直的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虽然看上去似乎仍旧端直，但在感觉中，却是已经垮了下来。


第265章 今夜无人入眠
　　韦恩的沉默，终究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有着特殊原因的沉默，而对于红石镇的其他魔法师来说，这种时候，别说沉默了，就是让他们在地上打滚，在大街在狂奔，也无法发泄心中的那种激动。
　　一句话，他们几乎全都处在了疯狂的边缘！
　　一处小院中，矮壮男子和同样矮壮的少年，两人大眼对小眼，互相瞪着对望，都像是傻子一样，大傻和小傻。
　　过了好久，小傻说话了：“老师，那个帕特……就这样升到七级了？”
　　“是啊，为师向来从容淡定，这他妈见了亡灵的事，真是不敢相信呢！小子，你不要动，让我拍一下，看是不是真的！”大傻也有点呆地说道，下一刻，他抬起他那只厚厚肥肥的大巴掌，向着小傻的肩膀上用力地拍去。
　　“啊！”
　　像是从慢镜头一下子切换到了快镜头，小傻一点也不傻了，在那只巴掌离他还有相当远距离的时候，嘴里就发着长长的一声惨叫，像只猴子一样地蹦了出去，一个纵身，就闪在了院落里的一棵大树枝丫上。
　　“老师！我可以证明！刚才你看到的全都是真的！那个帕特阁下，他是真的晋升到了七级！你没有做梦！”矮壮少年举着一只手臂，像是划船一样地在头顶用力地划动着，同时大声呐喊道。
　　说实话，以他目前才是一级的层次，还真的体会不到七级到底意味着什么，最多觉得那个七级比他这个一级高罢了，至于到底高多少，还真无法形成确切的概念。
　　但对九级的矮壮男子来说，就太无法淡定了。
　　正因为见得多了，知道其中的种种，才会比一般人更多地震惊。
　　从五级，进入六级，谁不是在六级积累多年？就是那些在传说中声名极其显赫的前辈们，也莫不如此。——只有在六级积累了漫长的时间，才有可能冲破那道关口，进入七级。
　　这种积累，在魔法师的学徒阶段，前后一共有三次。三级一次，六级一次，九级一次。
　　这三次，一次比一次难度大，一次比一次耗时长。而且，三级时候和六级时候的积累，甚至可以说，都是为了九级时候的那最后一次，作预演，作铺垫。
　　如果去掉这三次积累，如果没有这三次漫长的时间消耗，怕是相当一部分的魔法学徒，在拥有传承的情况下，都能顺利晋升到法师。
　　但是，事实是，就是这三次积累，让众多的魔法师们，把自己的潜力给折腾得光了。
　　如果这种积累可以减省……
　　矮壮男子想到那个帕特在刚才从五级升到六级后，一刻不停地直接冲破关口，进入了七级，甚至差一点点就进入了八级。再想到前些时间，据说那位大人，同样地，也是在一夜之间，从准法晋入了法师，又在之后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陆续晋位初法、中法……
　　矮壮男子感到天旋地转，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下一刻，他却是立马意识到，这个天，怕是真的要动了……
　　小溪，山谷，五个老者所在处。
　　如果说之前，约瑟夫的从三级升到四级，让他们感叹的话，那之后，帕特的从五级升到六级，就是让他们惊叹了。而不论是感叹还是惊叹，虽然都让他们有所震惊，但终究还是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然而这之后，帕特停也不停地从六级直冲入七级，就连灰袍法师，也快要抓狂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灰袍法师背着手，在小山谷中快步地走来走去，嘴里喃喃不停地念叨着这同一句话。
　　矮胖法师直接蹦了起来，像个武者一样地伸出大手，像是疯子一样地不停地对着一棵棵大树拍去，不多一会儿，就有数十棵大树被他拍得断折倒地，直到一道闪电在他附近啪地一下窜入他刚拍倒的大树中，他才被骇了一跳地倒转回去，到了刚才几人所待的地方。
　　“沙迦，这雷劈得有点响啊，吵得人睡不着觉，我们几个来聊聊如何？”下一刻，灰袍法师停下了脚步，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后，把沙迦唤了过来。
　　“几位大人有兴致的话，沙迦当然奉陪。”沙迦应声而来，撑着油布伞，穿着高木屐。
　　他这副造型把五个老头实在是雷得不轻，尤其是瘦干老者，用像是看亡灵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看得沙迦都有点毛骨悚然了之后，才用怪异至极的语气道：“小子，你这是干嘛，还怕被雨给淋着？”
　　别说法师并且是中位法师了，就是方天那样的中低阶小学徒，都不用挂心这种事。千百年来，谁听说魔法师在身上套个斗篷的？
　　那会笑掉人的大牙。
　　而现在一个高位法师撑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雨具，那就更让人无语了，尤其是，他的脚上，还穿着那么一个同样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是法师么？
　　这是杂技团的戏子好不好！
　　任是几个老头有太多的话要和沙迦说，一见面，看他的这个样子，也是呆愣了好半天。
　　“小友拿出来的东西，都很有奥妙。穿上这个鞋子，我感觉距离高法已经近了几分。几位大人，有空的话，你们不妨也试一试。”沙迦说着同样是很有奥妙的话。
　　他的这话，说得几个老头都是一呆。
　　这小子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论是灰袍法师，还是瘦干老者，又或是其他三个老头，竟一时间全都思索了起来。
　　正因为这话听起来太荒谬，而说起来沙迦在他们面前又不可能轻易地说这种荒谬的话，所以……问题来了，沙迦，他到底要说什么呢？
　　难道这话没有别的意思，真是什么见亡灵的穿了这鞋就靠近了高法？
　　就是亡灵也不相信这话吧！
　　“小子，有话就直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歪歪扭扭的了！你要是这么有兴致，就来和老头子打一架，打过再说！”瘦干老头到底不是沉思者的那号人，沉思了不到三秒钟，就暴走了。


第266章 山谷密谈
　　暴雨的夜，狂蛇乱闪，雷霆肆虐，仿佛天都要塌了下来。在这个偏僻的小山谷里，却是一派安然，除了瘦干老头跃跃欲试想要海扁某人之外，其他五人，都是沉静得很。
　　其实不论是沙迦还是几个老头，此时心里没有一个平静的，和外面的环境差相仿佛，但是，心神震荡是一回事，走到了他们的这个位置，不论在多大的事情面前，意志安守又是另一回事。
　　就是瘦干老头，也只是性情“直爽”而已，谁要是以为他现在是什么沉不住气，那就大错特错了。至少沙迦不会那么以为。
　　所以沙迦识相地收起伞，向着瘦干老头及其他几个老头深深一躬，然后对瘦干老者道：“您老还是这么精力十足，每当想起在您门下的日子，沙迦现在都觉得全身骨头还在痛，可是也好怀念当年您的教导。学生无礼了，这一晚，就和大人过上几招，但是大人您只许使出一成的力道。”
　　此话刚落，沙迦一手握拳，全身早已蓄势完毕，如同一只丛林暴熊一般，冲撞向瘦干老者。
　　“好你个小子，我喜欢！”瘦干老者豪情顿发地大喝道，“一成就一成，我看你这个小子到底长进了多少！”这话说完，瘦干老者也不耍什么花招，用着和沙迦一样的姿势，单手握拳，横身冲上，刹那间，速度极快的两人对撞在了一起。
　　两只拳头直白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下一刻，沙迦收拳暴退，瘦干老头也是一样。沙迦是吡牙咧嘴，瘦干老头则是暴跳而起，嘴里大喝道：“混蛋小子，你耍诈！三成，不许躲，给我趴下！”
　　沙迦心里苦笑，老爷子还是这么霸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差点忘了。不过已经先捅了一刀出去，再生受一刀，那也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的。
　　于是沙迦闭着眼，两只拳头并握，像是敢死队一般地冲了上去。
　　下一刻，这倒霉的孩子像是破沙袋一般地重重砸在了身后十数米之外的大树上，将足有两三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折断。
　　树断了，沙迦的骨头倒是没断，不过也绝不好受。
　　如果说刚才的吡牙咧嘴只是小疼的话，算是小意思，那现在全身骨头都在抗议的疼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了。
　　瘦干老头这时也不怎么好受，抱着刚才的那只拳头直跳。
　　“唉呀，你们这师生见面，果然是情意深厚，让我们几个老头子都看得眼馋得紧。沙迦小子，怎么样，我们也来碰一下？”灰袍武者两手挽着衣袖，摩拳擦掌的，不怀好意地说道。
　　“大人如果想将我放倒在这里，那就请动手吧。”沙迦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躺在地上闭着眼说道，一动不动。
　　“啧，你小子好没劲，不好玩！”灰袍武者失望地摇摇头，接着转向正在猴跳的瘦干老头道：“老伙计，你干嘛呢，是太长时间没动骨头生锈了，还是你已经不行了？”
　　“我草，你个蠢货居然敢这么说我，今天我不揍得你四条腿走路那老子我以后四条腿走路！”瘦干老者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扑向灰袍武者。
　　灰袍武者接都不接，转身就跑，嗤溜一下闪进了茫茫的黑夜与山谷丛林之中，瘦干老头紧紧追上。
　　“嘿嘿，这等好事怎么能漏了我，你们老小三个先聊着，我也过去活动活动。”那叫巴德的老头甩下这话，也跟着不见了。
　　“小子，你还能动弹吧？”矮胖法师正接收了沙迦的雨伞，坐在一块大石上神情惬意地把那伞一开、一合，一开、一合……直到那只可怜的伞被他活生生地抖得散架了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放下，转头开口对沙迦说道。
　　“还行，老大人的拳头还是那么重！”沙迦又一次吡牙咧嘴，歪歪扭扭地好不容易把身体从地上给拔起来，就近靠坐在身后的大树上。
　　靠在树上时，他又紧紧地皱了一下眉。
　　“沙迦，有什么话要隔开他们的，你现在可以说了。”灰袍法师开口淡淡说道。
　　“还请两位大人和我一起设下元素封禁。”沙迦说道。
　　“你小子疯了？我们三个在一起，还要那什么见亡灵的玩意儿？”矮胖法师怪讶地大叫道，但是说归说，他依然紧接着在沙迦之后，设下了一重元素封禁。
　　片刻后，一个新晋中法，一个老牌中法，一个老牌高法，三位法师设下的三重元素封禁，交相缠结，周围数里方圆内，元素立凝。
　　封禁之内，刚才还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现下，一切外在的动静声息皆无，就连三人的细微呼吸，都是清晰可闻。
　　此时，就是有一位大法师在侧，也别想轻易地窥见封禁内的情况分毫，除非把他们三个先全都放倒。
　　这阵仗摆出来，傻子也知道沙迦接下来所要说的绝非等闲，所以矮胖法师也不说话了，只是和灰袍法师一起静待沙迦开口。
　　“老师说，小友可能是四大家族之人。”没有耽搁什么时间，沙迦开口了。
　　在他说出“老师说”的时候，就连灰袍法师都不自觉地身形一肃，神色恭敬，矮胖法师更是不用多说。
　　不过，当这话说完后，矮胖法师却是微感惊讶地道：“四大家族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说老大了，就是……”刚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大惊失色，像是突如其来地被人给掐住了脖子，过了半晌后，他才极其干涩地说道：“你说的，不会是……那……那个吧？”
　　这时，灰袍法师也是神色动容，甚至连元素封禁都抖了一下，片刻后，他两手十指交缠，扭成一个十分怪异的图形，然后又立即松开，目注沙迦，语气极其凝重地说道：“沙迦，你刚才说的，是……这个？”
　　就连是他，说到“这个”的时候，都不知为何地停顿了一下。
　　沙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如果是这样，那许多事情就都好理解了。”矮胖法师恢复了镇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喃喃说道。
　　“老师说，那可能只是小友的其中一个身份。”沙迦似乎是觉得两人惊得还不够，又扔出了一个大炸弹。
　　“只是……其中一个身份？”听到这话，灰袍法师再也扮不得镇定，他果断地把手用力一挥道：“沙迦，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他竟是半点问下去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说道：“说吧！老大是什么意思？”
　　“老师的意思是，倾尽全力，也要保护小友的安全。至少在帝国内，要做到绝对保护。为此，老师不仅把城属的贵宾令牌送了一枚给小友，更是给帝都的那位大人去了信。”
　　如果在之前，听到“帝都那位大人”，两们老者大抵都会表示吃惊，但这时，听到这话，却觉得极其理所当然得很，甚至他们自己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本来有了令牌，我也在这里，还有几位大人在侧，我觉得那怎么都是万无一失了。”沙迦说到这里，似乎是感到不仅身上疼，连头也疼了起来，“哪想到，小友这次又弄出了这般大的动静……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谁知道他还能弄出些什么动静来？”
　　“你的意思是……调些那边的人过来？”灰袍法师自从听了之前有关方天身份的话后，对关于方天的种种。已经不再插言，直接回应另一方面的话。
　　“那是最好不过了。”沙迦说道。
　　“好吧，就铁血营吧，血刺和影卫各调上十名，再多，老大的名头也不好用了。”灰袍法师沉思了会，说道。
　　“那就拜托大人了。”沙迦颔首。
　　“我也只是听老师说有那个营的存在，他们，很厉害？”正事谈完，沙迦像是一个好奇宝宝般地问道，同时，也散去了元素封禁。
　　两个老头也是在他动作的同时，散去了元素封禁，刹时，这个小山谷中又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如果论实力，他们和你只是仿佛，就算强也有限，但是论……嘿嘿，就是十个这样的你，也……”灰袍法师此时也轻松了下来，微微笑着说道。
　　沙迦对灰袍法师的话也不感到吃惊，只是有点好奇地又问道：“如果是大人您呢？”
　　“总比你小子要强些。”灰袍法师不正面回答。
　　既是不正面回答，那沙迦也是心中有数了，所以他也是嘿嘿一笑道：“我还年轻，总有超过他们的时候。”
　　“你这话说得也对。”灰袍法师却是喟然长叹一声，道：“两个月前，你还只是九级的小学徒，连准法都还不是。谁能想到，一晃眼，你就已经是中法了呢？我敢说，就是你老师也绝想不到。”
　　“是啊，就连晚辈自己，也像做梦一样。”在两位师门长辈面前，对这些东西，沙迦自是直话直说。
　　“你小子是好运，将来就是走到老大那一步我也不感到惊奇。倒是我，沙迦，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之前还以为我迟早也能追上老大，至少也要进到他那一阶里。但是白天看了方天小友所写的那个东西，才知道，那一步，可真是不好跨啊！”
　　说到这里，灰袍法师深深叹息。


第267章 沙迦也会吹牛了
　　修炼之途，天资、传承、努力三者缺一不可。
　　天资是前提，前提的意思就是，没有这个，其它什么都别提。传承是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再好的天资，也只能与凡夫一般埋没。努力是要素，没有这个要素，再好的天资和传承，也只能白瞎。
　　但是就算天资、传承、努力这三者都满足了，最多也只能保证走到九级学徒的位置。再往上去，任何一步，都涉及到许多莫可名状的东西。
　　九级升准法是如此，高法升大法更是如此。
　　甚至于，灰袍法师以前还意志满满，但是现在明明看到了大法师的光景和道路，却反而竟是发出了迹近于无奈的深沉叹息。
　　沙迦也叹息，既是为老者叹息，也是为自己叹息，更是为大陆所有的魔法师叹息。
　　得小友之助，看清道路的他们，尚且感到如此艰难，古往今来，那些看不到道路的魔法师们，心中又作何想？
　　特别是那些高法们，能够一步一步走到高法的位置，自身所具备的一切条件自是不用再说，可是一年又一年的坚持下，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当岁月一年年地过去，当身体不可扼止地走向老迈，他们——
　　心中何想？
　　沙迦想起了小友前天所讲的故事里，那个卡巴斯基在拉莫尔山的山巅，望着残阳如火晚霞满天的景象所说的那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么直白的话，当时竟是让场中那么多一生修炼的魔法师们黯然垂泪，甚至有人更是放声大哭，只因为，这句话戳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痛？
　　那么一百年后，他是否也会发出这样的一声叹息呢？
　　想到这里，沙迦又是轻轻一叹，不过，立即，他在心中说道：“小友以十三之龄，在修炼无点滴之效的时候都能累月一日不缀，我又如何能逊他太多？既已踏上此路，自当百折不挠，一心向前！”
　　三个老头气喘吁吁一个个全都狼狈万分地回来了。
　　瘦干老头还没等坐定，开口就是大骂：“无耻的东西，两个混蛋欺负你家大爷一个，最后还不是被老子揍得和亡灵一样？”
　　“我呸！我们最多现在像亡灵，哪像你老小子，一直就是亡灵的那个样！”相打无好手，相骂无好口，灰袍武者毫不示弱。
　　“我要睡会觉，你们两个老家伙别吵。”三方交战的另外一方，此时朝一块大石上一躺，半死不活地说道。
　　“前辈请放心睡觉，我们接下来的武技探讨，绝对会很小声，不会吵着您。”沙迦微笑着说道。
　　“武技探讨，探讨什么？”刚才还一副活死人样的巴德老头，闻得沙迦此言，一骨碌翻了起来，坐在大石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沙迦说道。
　　“探讨个球，你小子不过是个垃圾的四级武者，你来探讨武技？我呸！”瘦干老头毫不客气地鄙视。
　　“我是四级武者不假，可是小友不是。”沙迦祭出了他的杀手锏。
　　“哦？方天小友有谈到武技？”灰袍法师神色动容道。
　　不能怪他神色动容。要知道，魔法传承固然珍贵，但是魔法师的自身条件要求同样不可忽视。就是有了最顶级的传承，也不是说谁都能修到法师的。
　　但是武者可不一样！武技虽然也对武者的身体素质之类有所要求，但是比起魔法来，那可就真是小意思了。
　　而以大陆那庞大的武者数目来说……武者传承，所能带来的影响要比魔法传承要大得多！
　　连灰袍法师都为之动容，就更不用说场中的那三位武者了。
　　瘦干老头一下子跃了过来，把十数米外的沙迦像只小鸡一般地捏了过去，放在五人的圈子里，让他靠着一块大一石头坐下，问道：“小子，有话快说，说得慢了别怪我再揍你一顿！”
　　沙迦被他折腾的两眼翻白，哪里还敢让他再揍一顿？赶紧道：“几位大人请听，沙迦这就道来。”
　　下一刻，沙迦声色并茂地讲了一个独臂武者的故事，当讲到那个武者被人砍断了一只手臂之后发表了一段漫长的演说之时，瘦干老者全身发麻样地扭动，打断他的话道：“这是哪里来的武者？是杂技团的戏子吧？”
　　灰袍武者和老头巴德虽然没说话，但是看他们的神色，显是也对瘦干老头的这话极表赞同。
　　沙迦深沉地轻轻一叹道：“他不是戏子，他的名字，是注定要震动整个大陆的存在。”
　　他现在的这个样子，那说话的语气，100%地Copy自方天，那欠扁的样子看得几个老头直痒痒，恨不得立即狂揍这小子一顿——这也是沙迦许多时候对方天的感觉。
　　不过故事还在继续呢，而且听这小子的语气，后面还有什么很精彩的地方？几个老头只得把拳头上的痒转移到对故事的期待上来。
　　接下来，精彩果然来了，该童鞋被人追杀，掉下了悬崖，然后大难不死地挂在了一棵大松树上。
　　这绝对是方天看过的某类小说中的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片断，可是几个老头听了，又是纷纷发表高见，从各个角度，将之批驳大骂了一通。
　　沙迦只是淡淡微笑，感觉学自小友的这个表情这个姿态实在是妙不可言，尤其是接下来正要说出那么的一段话的时候。
　　等三个老头完成批驳，斜目睥睨沙迦的时候，沙迦继续着故事，然后淡淡又淡淡地说出了那独臂武者看到的刻在无名墓碑上的那句话：“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独孤求败？我草，怎么有人叫这么个名字？他不怕刚出门就被人家砍死吗？”瘦干老者开口说道。
　　“说不定他已经被人砍死了！”灰袍武者刚才还与瘦干老头破口大骂，此时果断转换阵营，铁杆支持老友。
　　“这个话，和这个名字，都太狂了，我不喜欢。”巴德老头摇摇头，同样地明确发表意见。
　　沙迦仍然是淡淡微笑，心道，接下来如果你们还能这么……还能这么帅的话，我今天打着滚回去！


第268章 沙迦的个人秀场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沙迦近了方天，是变得赤了还是变得黑了，不晓得，但是他讲的那个故事接下来主人公还有一段动作，才进入到故事的“正题”。
　　而就在进入正题之前，这位阁下那是左弯右绕，前曲后折，那水平，可是方天童鞋要高超多了。——
　　这绝不是说方天用语乏味什么的，而是方天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两眼一抹全是黑，所以在讲故事的时候，一般涉及到社会背景之类的地方，能忽略的，全部忽略，不能忽略的，也大都含含糊糊一句话过去。
　　沙迦就不一样了，他第一是土著，第二是土著中的战斗机，第三是土著中的权二代，第四……有没有第四呢？不知道。
　　反正，总的来说就是，论起胡扯的能力，比之方天，这位阁下占据了太多的优势。
　　好孩子一旦学坏了，会比坏孩子更坏。早就对方天讲故事时的“风仪”表示牙痒痒的沙迦，自是将从方天那模仿来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于是当下，五个可怜的老头就杯具了，被他绕啊绕啊，明明觉得下一步就要到关键的地方了，他唿啦一下，擦着边绕过去了……然后正当听得火气狂升，想要揍人的时候，关键的地方貌似来了……
　　几个老头怎么会是能吃亏的人？以瘦干老头为首，在沙迦讲述的一路上，连骂带贬，将这个故事贬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顺带着，讲故事的某人，也被捎带着贬了个稀里哗啦。
　　对此，沙迦表示很淡定，他的笑容越来越向“方天牌”靠拢。
　　下一刻，他的两手成掌交叠，轻轻拍了几下。——必须说明，这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绝没有故意摆POSE的意思。——作为根正苗红的土著，他还没有进化到那个地步，并不知道在某个异世界还有折扇、羽扇、惊堂木啊之类的东西。
　　就在这种最低级的耍酷手段下，沙迦对正口水狂喷的瘦干老头几人，淡淡地说出了一句话，那四句话中的第一句：“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二十前以之与域内群雄争锋。”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沙迦比方天绝然高明的地方了。
　　在讲到这里的时候，在那四句话之间，方天是扯啊绕啊的，目标分散得太厉害，冲击力大减，如果给个评分的话，一百分他最多能得个十八分，那还看在他是主角的份上。
　　沙迦不。
　　说到这里时，他的讲述风格刹那之间，陡然大变，一下子从枝繁叶茂的盛夏，过渡到了片叶不存的寒冬，还没等五个老头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二、第三、第四句话，在极短的时间内，中间毫无铺陈地接连砸了出来：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友人不祥，乃弃之深谷。”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将这四句说完，沙迦看也不看五个老头的脸色分毫，径直缓缓然地站起身来，悠悠道：“今晚月色正好，宜于入睡，沙迦就先告退了，五位老大人晚安。”
　　在他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一道异常粗亮的闪电，纵横交错，点击长空，下一刻，喀啦一声炸响，如同山崩地裂。
　　炸雷方息的时候，沙迦已然不见了踪影，独留五个老者，如被雷惊，如被电击，恍惚当地。
　　“这个感觉，果然痛快！”沙迦咂摸咂摸嘴巴，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神也清了，气也爽了，刚才还全身痛楚，现在只想引吭高歌。
　　不过这位阁下到底不像是走豪放派路子的那号人，所以下一刻，他只是把身子一闪，闪进了方天的房间里。
　　方天正在发呆呢，他被今晚的两个人的升级弄得有点发愣。
　　白天他拿出来的那个东西，虽然名字是瞎编的——这是看了前世的某些小说的后遗症，但是内容却真不是胡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五级魔法学徒，而且是通透了整个九级道路的那种。
　　他拿出来的东西，对别的人不敢说，但是对帕特，还有约瑟夫，那是绝对有用的。
　　但是，有用归有用，也不用这样，刚看过，就直接升级吧？
　　这下，他的“名声”肯定又更响亮了，就是他长着一百万只嘴，也无法再否认别人加在他身上的种种“光环”了，甚至，从今以后，他连开口否认的想法，都不能有。不然，一旦说出口，别人就不再会认为他是谦虚，而是会认为……他不待见人家了……
　　想到这里，方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他果然还是犯了不炫耀会死症啊，都说做人要低调，他怎么就低调不起来的呢？这是欠抽呢？还是欠抽呢？还是欠抽呢？
　　不管怎么说，这一夜至少是要无眠的了。
　　果然，下一刻，那个叫沙迦的兄台飘了进来，开口便是淡淡微笑，心情很好的样子：“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小友，不如我们来聊聊？”
　　“好啊，今夜月色正好，正是聊天的好时节。”人家都登门了，方天哪有不奉陪的道理呢？再说了，沙迦绝不会是第一位，哦，第二位访客。
　　“深夜无饮酒当水，前辈，您请便。”方天盘坐在床上没动，伸手对着房间中的大板椅延请道，顺便指了指床头桌上的酒。
　　没下床不是怠慢，而是和沙迦之间，实不用这种程度的虚礼了。
　　“我可不敢学小友你那样，把酒当水喝。哦，我忘了，小友还有另一手绝活，是把水当酒卖。”沙迦笑眯眯地说道，朝大板椅上一坐，然后，下一刻，他的眉头紧锁，嘴里轻微地闷哼了一声。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方天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刚才和几位大人切磋了一下。”沙迦深长呼吸，把自己的身体放松了会，慢慢开口说道。
　　切磋啊，方天当然明白。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是绝对不会多问的，被扁的人一般心情都不会怎么好。只是，看起来，这位兄台心情还蛮不错的样子？
　　“前辈，你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刚才在外面捡到金币了？”方天开口问道。
　　这话绝对是侮辱。
　　可是沙迦一点也没有被侮辱的意思，仍然笑眯眯道：“小友，今天我们这个小镇发生了两件大事，不知你听说没有？”
　　你一大城修者，说什么“我们这个小镇”，你这也太降低自个身份了吧？方天鄙视地摇头，“没有，我一直在睡觉。”
　　“那真是太可惜了，小友你是错过了千年难得一见万年难得一闻的大奇迹啊！”沙迦作态地拍了一下大腿，随即被自己的这个动作搞得从椅子上唰地一下蹦了起来，吡牙咧嘴了好久，才又重新坐了下去，道：“小友既是没听说，那某来给你讲讲。”
　　于是接下来方天便听到了一个声情并茂的故事——某多年无进的三级魔法学徒得神秘人秘法传承，怒摔石雕，一夜之间突破三级难关，晋入四级。无独有偶，同一时间，某多年无进的五级魔法学徒得神秘人秘法传承，一夜之间，晋入六级，接着毫不停留地继续突破六级大关，晋入七级，向着未来的准法之路迈进。
　　方天第一次发现沙迦讲故事的水平居然不错，有他的一两成水准了。就是不当魔法师，出去混个吟游诗人，估计也饿不死。
　　讲完故事后，沙迦对方天发出了三问：
　　“小友，你说从明天开始石雕会不会变得很火？”沙迦一问。
　　方天点点头。
　　“小友，你说那两个升级的人会不会变得很火？他们为什么得到了神秘人的传承，会不会有很多人关心？”沙迦二问。
　　方天沉思了会，又点点头。
　　“小友，你说那个神秘人会不会很火？”沙迦三问。
　　方天先是转头四顾，接着抬头上望，似乎是想透过房顶欣赏天上大好明月，过了好半晌后，才又一次点头，并道：“前辈您真睿智，您的智慧堪比卡拉多山脉一般悠远，就是奔腾不息的卡拉多河水，在您的智慧面前，也将倒流。”
　　“我以为你会说你对我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卡拉多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原来不是。”沙迦有点失望地摇头，“这回河水不是泛滥，而是倒流啦？”
　　“嗯啊，倒流的层次明显更高一层。”方天用力点头，然后道：“依前辈看，那个神秘人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
　　“不知为何，忽然有了点下棋的想法。小友，不如我们先对局几盘吧？”沙迦微笑着说道。
　　“几盘？下几盘你才能放过我？”方天直接开价。
　　“小友你的话太高深，某听不懂，咱们还是直接开盘吧。”沙迦说完，腿不动，手不伸，棋盘直接在两人中间的空中摆开，“小友，请！”


第269章 泪流满面的方天
　　在围棋上，沙迦已经捉摸得很深了，而面对这位阁下，方天已经越来越有一种“蚍蜉撼大树”的感觉。
　　第一盘，沙迦用“大局流”，把方天强行推倒。
　　这种下法，方天输起来不会输很多，最多一目半目，但是这也是最凄惨的一种下法，因为从头到尾都是被压着打，丝毫没有翻身的余地。
　　举个简白的说明，就好像双方交战一样，两方的小兵们战力相当，但是一方有一千人，另一方不多一少，正好一千零一个。于是开始血拼，拼到最后，一方全部死光了，另一方硬是剩下一个。——胜利了！
　　第二盘，沙迦用“断截流”，把方天的棋势搅得支离破碎。
　　如果说“大局流”是绅士或者傻瓜的下法，那么“断截流”毫无疑问就是强盗的下法，这种通过强力手段，不顾自身安危，但是因为实力稍胜一筹，硬是把对方斩成十七八段的做法，在地球上，在方天童鞋的前世，有一个经典的说法，叫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个手段，弱者使来，是乱中谋胜，强者使来，是霸道截杀。
　　这种行为，令人发指，但是方天只能生受。因为之前，他曾经无数次地这样，蹂躏过沙迦。现在人家摆明报仇来了。
　　第三盘，沙迦发挥了他身为法师的超级头脑，和方天玩起了“迷踪流”，通过摆出迷踪阵，然后在阵中设置各种阴毒手段，什么往眼里撒石灰、朝脚下跺脚板、在空中挂渔网、在地下挖陷阱，如此之类，层出不穷，一局还没有终了，方天就已经差点被他整得崩溃了。——话说，这也是他曾经蹂躏沙迦时候的拿手好戏。
　　好久，在方天感觉中，真的好久，终于下完了。
　　三盘，方天全崩。
　　唉！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既然先前砍了人，莫怪后来太糟糕。方天在心里默念此四句真言，以消解那被蹂躏的郁闷，然后对沙迦竖起大拇指，赞道：“前辈果然有古贤人之风。”
　　“古贤人之风？”沙迦变身好奇宝宝。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谁踩我一脚，我砍他三刀。”方天平静地说道。
　　“过奖了，过奖了，小友，真是过奖了。”沙迦摆摆手，表示绝不敢当，不过他的眼里那暴闪的光芒，正在明明白白地表示着，“此言深得吾心也！”
　　“前辈，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那个神秘人接下来该如何做了？”方天问道。
　　“那个神秘人和小友是否有关系？”沙迦反问。
　　“没有！”方天果断摇头。
　　“那不就得了？”沙迦两手一摊，“既是没有关系，小友自是当舒心安睡，何必理会那些一看就知道很麻烦的事？我估计那个神秘人应该很麻烦了，弄不好这几天就人来把他给绑架了。”
　　“前辈，你说的可是真的？”方天这一惊可绝不是作假，绑架？
　　绑架的结果，是会比上次的刺杀好呢？还是坏呢？……这两个选择，就像是过劳死和安乐死，尼玛，我可都不想要啊！
　　“如果你是三级的魔法学徒，想突破不？”沙迦问。
　　方天点头。
　　“如果你是四五六级的魔法学徒，想突破不？”沙迦接着问。
　　方天接着点头。
　　“如果你是七八九级的魔法学徒，想突破不？”沙迦又问。
　　方天又点头。
　　三个头点完，方天已经知道事情可能比他之前想的要……稍微……是稍微吧？……稍微严重一点了。
　　可是沙迦的问还没有结束。
　　“你知道帝国的魔法学徒有多少不？”沙迦问。
　　方天摇头。
　　“你知道大陆的魔法学徒有多少不？”沙迦接着问。
　　方天接着摇头。
　　“你知道这所有的人——一二三级的魔法学徒、四五六级的魔法学徒、七八九级的魔法学徒、帝国的魔法学徒、大陆的魔法学徒，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沙迦紧接不停地问。
　　方天想了想，然后果断摇头。
　　“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魔法学徒再多，也只是魔法学徒。小友，你可知道，那些法师层次以上的强者，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方天这次想都不用想了，悲哀地摇头。
　　“小友啊，这种事太麻烦，任何人想这种事都会想到发疯的，我们且不管这些，让那个神秘人自己发疯去吧。”沙迦云淡风轻地说道。
　　方天都快要哭了。
　　尼玛，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你是在吓我对吧，啊？
　　我一定是吃了脑残片，真的，聪明可爱花见花开的方天同学绝不会这么脑残！方天阁下在心里这么地给自己下着定义，然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地道：“前辈，大陆的消息传递是不是比较慢？”
　　“你说得不错。”沙迦赞许地点头，“确实如此。小友，你知道从我们这里传消息到帝都，重要消息一般需要多久吗？”说完这话，他竖起了三个手指头，其中两个一直竖着，另一个不停地直又弯地。
　　“两三年？”方天大胆猜测着，但是他也认为这个判断可能不怎么准。虽然帝国有多大不晓得，这个世界也没有手机啦电报啦灰机啦火车啦什么的，但是……
　　果然，听到方天这个回答后，沙迦淡定摇头。
　　“两三个月？”方天感觉心里有点发凉，这个时间，说起来不算短了，但是，最多一百天的时间，它一晃就过去了啊！
　　沙迦目光很奇特地看了方天一眼，继续摇头。
　　方天依稀看到他的眼神，那是……怜悯？
　　他的这一次摇头，把方天摇得心都碎了。方天最后一次木然地道：“两三天？”
　　“小友果然聪明，只猜了三次，就猜对了。”沙迦毫不掩饰他的赞赏，“不过这只是一般情况下的消息传递，如果是特别重要或者紧急的，这个时间会短一点，两三个魔法时。”
　　“两三个魔法时？”方天觉得舌头有点伸不直了。
　　沙迦肯定地点头。
　　“那这次那个神秘人的事，算是一般还是重要？”方天问出了他所能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不是一般，也不是一般重要，是必须以最快速度传递出去的那种重要。”沙迦淡然说道：“我这么说，小友是否算是满意？”


第270章 我的工资你付得起吗？
　　天下脑残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蛋疼人生何处有，土著皆指红石镇。
　　方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当下的心情比八宝粥的味道还要复杂……话说，好久没有吃八宝粥了啊……在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做上一顿？……
　　任它雨打风吹，我自闲庭信步。这种境界，当前的方天是绝对没有的。但是，再大的震荡，也只能让他愁苦一会罢了，却不会让他对以后的道路有所模糊。
　　他以后所要走的路很简单——
　　第一，升级。这一点是根本，是不论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都必须要严格遵守的根本。失去了这个根本，那一切都是水月镜花，不须再提。
　　没有这一点的保证，那他就永远都如现在一般，身如飘萍。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借薛宝钗之口咏了一首柳絮：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团蝶阵乱纷纷，几曾随流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首小诗很好的，尤其是最后一句，“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方天当年看到时，就甚为激赏。但是激赏是一回事，自身的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上了青云的柳絮自是好的，但是柳絮始终就是柳絮，失去了“好风”的借力，就算之前它飞得再高，终究还是会掉下来，仍然“随流水”，仍然“委芳尘”。
　　这就是飘萍，也就是方天现在的状态。
　　对自身目前的状态，方天自是再为清楚不过。只不过，虽然他巴不得一觉醒来就是九级就是法师了，但是终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而随着两世经验的融合，更或者说，随着前世那诸多知识见闻的慢慢沉淀，方天也越来越窥见了魔法修炼一道上诸多奥秘。
　　而那些奥秘中的一个，便被他前些日子授与了莫里希。水是来源于大地，精神力是来源于身体，那他现在这具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身体，其实未必能承载多少东西的。
　　而且，他的升级速度太惊悚了，连他自己都为之惊悚，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不可控的东西，再好，也是灾难。
　　所以在修炼方面，方天接下来的方略是，不再专注于冥想方面的修炼了，而是花些心思，来慢慢调养身体。
　　把身体给调养好。
　　这个世界的土著们根本搞不清，哦，其实就是前世的许多人也不太明白，那就是一个强壮的身体和一个健康的身体，完全就是两回事。
　　一个强壮的人，可能在健康状态上很是糟糕，身体内部处处都是隐患。反过来也差不多，一个健康的人，未必就是人高马大的那种，可能因为缺少肌肉手无缚鸡之力也说不定。
　　方天要做的，就是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把自己调养打磨成一个“健康”的人。
　　庆幸的是，在这一点上，他是半个专家。
　　他甚至于想进一步地通过这个方法，验证一个在修炼方面他尚不太肯定的推断——那就是，能否以“无为法”的方式，通过对身体的调养，让精神力水涨船高，自行发展。
　　如果他不加一次地冥想，就能依靠这个方法从五级自行晋升到了六级，那就说明，这个推断是成立的。那么，在将来到达九级之后，甚有可能为他下一步的道路，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晋升方略。
　　反正他现在的这个身体才十三岁。——年龄，是他一个极大的优势。
　　拥有这个优势，他完全可以多路辗转，从容图之，而不必让自己陷于窘急之境。——至于目下的这外界环境嘛……
　　哈哈，今天的天气很好啊……
　　不能以外乱内，这也是根本。动摇了这个根本，就算一时度过了难关，也是饮鸩止渴，为以后的发展埋下无穷大患。
　　那种路，不到迫不得已，不到再无其它选择，方天不会走。所以眼下就算有什么麻烦，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了，至于怎么挡……
　　第一步是根本的确立，接下来的第二步自然就是为这个根本厚培水土了。
　　利益分散、组建利益同盟、扩大利益结构，向来是他这种情况下的至高不二法门。有利无情，容易变生肘腋，有情无利，往往行之不远。利益与情感的双重扭合，才是结团成势的一剂良方。
　　而在他的小团体中，现在有两个半人，两个是帕特和莫里希，半个是沙迦。
　　这是第一级的团体，以后的人数也不会太多。
　　接下来，他就要慢慢组建一个次一级的利益团体，人数会多一些，但依然要通过他的某种验证。而这个团体的形成之时，就是他这个浮萍有了一个暂时可以安心据守的港湾之时。
　　就看在这个过程中，他能不能左右逢源了。
　　杯具的是，他前世，可不怎么有这个方面的经验啊……任何时候，菜鸟的杯具，都是大杯具……
　　不过还好，他可以慢慢学习。
　　有太多的优势，让他能够赢得这慢慢学习的时间。
　　所以这一点，其实也不算是多大的问题。
　　走好上面那两步，不敢说前路就此无忧，不过至少二十年内，该是无忧的。当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真的不能被绑架走……
　　如果……假如……假如他真的被绑架了，那就真的完蛋大吉了，他就是再有图谋，也是杯具，而且最后必定灰灰。
　　不过，今天这件事，说起来，他只是导演了一个事件的正常开头，至于这事件的发展和结局，其实要说责任，还真不怎么在他身上。
　　最多只能说，他比较“走运”罢了。
　　约瑟夫的立即升级、帕特的立即升级及连升两级、两人同时的升级，这几个东西组合到一起，就拥有了超极限的杀伤力，是他原本预期的百倍、千倍甚至万倍以上。
　　碰到这种事，方天除了哭，还能干啥呢？
　　怪只怪，这个世界的天才太多。——也是，在资源和信息及种种其它方面都很落后的情况下，所有的修炼者，都很不简单，而其中各式天才及妖孽的比例，也实在是太高。
　　就是在这个世界属于“废柴”级的约瑟夫，在他这个跨界能量的推动下，也创造了奇迹。更不用说，本身就是天才级的帕特了。
　　于是，总而言之，不是他的错，而是月亮惹的祸。
　　……
　　把未来明晰，把责任推诿，方天并没有沙迦预想中的那般慌乱。——沙迦实在是太想看到这小子吃瘪了，所以刚才的问答中，不无机锋。
　　其实许多事情，并没有他说的那般简单。
　　只是，这小子，胆子这么大，这都吓不倒？
　　“前辈，你的话让我感到很激动。”方天先是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微笑着说道：“作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学徒，作为一名更加优秀的星辰与大海的代言人，以及作为一名不怎么优秀的吟游诗人，我对此感到很是荣幸。”
　　“星辰与大海的代言人？”沙迦听得心中又是极大地一震，小友说的这话，再加上老师对小友身份的推断……
　　“是啊，我的智慧像星辰一样深邃，我的胸怀像大海一样宽广。未来，人们将叫我星空之子，我的征途，是那遥远而又无尽的星辰之海。”方天张开两臂，做了几下扩胸运动，然后保持着一个拥抱蓝天拥抱地球的姿态，对沙迦道：“这么光明的未来，前辈你不羡慕吗？你不想加入吗？来吧，加入进来吧，我将赐予你我的第一守护者之称。”
　　“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单膝给你跪下，然后叫你一下‘殿下’？”沙迦微笑着说道。
　　其实，他的心里，并不如他的表面那么平静淡然。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此时正在怦怦怦地以极快的速度跳动着。小友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又或者，有真，有假？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是在……邀请？
　　“哈哈，那就不用了吧？”方天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同时放下两臂，收起了那由S和B两个字母组成的造型，道：“未来还很漫长，我相信，我那星辰一样深邃的智慧，我那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还有我那那拉莫尔山一样悠远的魅力，会慢慢地征服你的。”
　　方天说到这里，瘪了瘪嘴，认清现实地接着道：“不过现在，智慧更深邃、胸怀更宽广、魅力更悠远的沙迦前辈，您愿不愿意小小小小地屈尊一下，来暂时保护一下一个可怜的小魔法学徒呢？”
　　“我有什么好处？”沙迦依然面色平静地说道。
　　唉！这位兄台，这位大人，您……学坏了啊！我的什么话不好学，您偏偏要学这一句呢？
　　方天悔不当初。
　　“前辈请说。”方天闭上眼睛，同时想把耳朵也给堵上。
　　“天上地下百味奇珍，每三天，你给我做一样。《西游记》后续，每十天，你抄一回给小丫头，我不要。还有其它什么的，幽冥之水啊，九幽之莲啊，暴暴熊药剂啊什么的，隔个一月半月的，拿出来一样，就差不多了。”


第271章 内院失火
　　我看这天下再没有比你更黑心的保镖了！
　　不过，人家能答应做保镖，那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这一点方天还是知道的，所以，他睁开眼来，咬牙切齿地道：“成交！”
　　“合作愉快！”沙迦用风系法术拟了个大手掌，强行把方天的手抓起来，对拍了几下。
　　方天无奈地闭上眼，悲哀地摇头。——看看，他以前都给这个土著教了些什么东西啊！啊啊啊！他要崩溃了！
　　方天的心情不好，那沙迦的心情自然就是很好了，只见他笑眯眯地道：“小友，你是大忙人，这大深夜的，外面还有人等着要见你呢，我就不浪费你的宝贵时间了。记得，九幽之莲什么的，要准备好啊。”说完，这人身影像亡灵般一闪，就不见了。
　　这真是一个崩坏的世界！方天摇头，然后对着前方中院传声道：“莫里希，过来吧。”
　　“殿下！”莫里希闪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跪伏拜倒在地，泪流满面地泣不成声，只知一个劲地拿脑门朝地上撞。
　　“莫里希，你先起来吧。”方天看得自个儿脑门痛，用法术强行把他从地上摄了起来。现在他是五级，而且元素操控上直逼六级，莫里希仍然还是四级，已经成为他的手下小菜了……
　　“殿下！”被摄起来后，莫里希仍然很激动，不大能说出话来。
　　看他这样，方天只得替他疏导一下，于是便道：“好吧，接下来，我问，你不许说话，只许点头和摇头。”说完此句，方天不等莫里希作何反应，就道：“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感激我？”
　　莫里希刚开口说了一句“殿下”，就恍悟方天刚才说过什么，于是便合上嘴巴，只是用力点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方天又问。
　　莫里希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
　　“你说过要做我的追随者，现在反悔了没有？”方天接着问。
　　莫里希忍不住又说了一声“殿下”，接着身形一矮，又想向地上跪去，方天再用法术提着他。于是他又是猛然摇头。
　　“这不就对了？你是我的追随者，我这个身为被追随的人，拿出一点东西来，来换取追随者的一点感谢，这不是很合算的一件事么？你看，就这么简单！我们甚至还可以说得再简单一点，那就是，我在收买你。”方天淡淡说道，同时，放开了对莫里希的元素束缚。
　　“殿下！”莫里希这回不是跪伏，而是庄重的、缓缓的、深深的近乎是及地的一躬，然后道：“殿下，莫里希早已经被您收买了。”
　　方天摸摸鼻子，本来是想让气氛变得轻松点的玩笑话，换来人家这么的表态……好吧，不说这个了，方天问道：“莫里希，现在帕特已经晋升入七级了，你才四级。这不太相配啊。我问你，三个月后，你能不能升到五级？”
　　“殿下如果说能，那我就算不能，也能！”莫里希默咬着牙齿，说道。
　　“那就这样吧，三个月后，我为你的晋升五级庆贺！”方天淡淡说道。
　　“是！”莫里希又是深深一躬，接着在方天的示意下，退下了。
　　外面还有人呢。
　　三个大老粗继莫里希之后进入了方天的房间，分别是欧文、安德森、格罗特，枫林佣兵团的团长兼及第一、第二、第三队队长。
　　“哈哈，小弟！”安德森未语先笑，放声豪笑的那种，过来拍了拍方天的肩膀一下，又搂抱了他的肩膀一下，便坐在床脚边。
　　欧文也是这般，只是他比安德森要稍微“文雅”点，但是一个大老粗的行为，再“文雅”也有限。
　　格罗特比以前要稍微矜持点，这矜持不是说他自恃身份了，而是实力暴露之后，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扮成无害小白兔一样装疯卖傻了，所以此时他只是拱了拱手道：“小弟！”然后又上前轻拍了拍方天的肩膀，就坐椅子上了。
　　如果是以前，他非死皮赖脸地与方天扮哥俩好不可。
　　至于说方天房间里惟一的一把椅子，还真只有他能坐。三个人中，欧文虽然是团长但是武者级别只有三级，安德森虽也有三级但是比欧文要高一茬，而莫里希，那是超越于他们太多的存在……
　　“小弟，听说收到你信的约瑟夫今天晚上升到四级了，是不是真的？”欧文问道。
　　你们都过来了，还说“是不是真的”，这戏也演得太假了吧？方天深为鄙视，于是就道：“我不知道呢，我刚才正在睡觉。”
　　“呃……”欧文显然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救火队长安德森果断上场了：“小弟，我听说帕特也升级了，从五级一下子突破到了七级。小弟，你以前见过一下子升两级的人吗？”
　　“没有，帕特阁下是天才，是超越于我们凡人的存在。”方天淡淡说道。
　　这一下，轮到三人反过来鄙视某人了，小红毛格罗特身为枫林佣兵团的第三小队队长，自然也要与两位队长同进同退，于是他道：“小弟，他们两个人的升级是不是早就在你的预料之中？如果你说不是，我们现在就出去切磋一下。”
　　切磋你个大白菜！
　　以势压人很好玩吗？再说了，他们两个人的升级还真的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是……可是……方天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承认，我坦白，太阳每天升起，都是我用法术推的，现在外面之所以下雨，是我用水元素洒的，约瑟夫阁下和帕特阁下两个人的升级，也是我一手设计的。”
　　欧文和安德森两人的眉毛都是一扬，然后同时给了格罗特一个“还是你厉害”的眼神，安德森哈哈笑了两声，道：“小弟，你可真是让我们吃惊啊，可是，小弟，你也让我们很吃味啊。”
　　“小弟，难道只有他们能升级，我们就不能吗？我们武者，也是想要升级的！”欧文接上了安德森的话。
　　“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啊。我又不是武者！我怎么知道你们应该怎样升级？”方天叫起屈来，这个任务，可真不能揽了！
　　他们当他是什么了啊？


第272章 大杯具
　　方天很纯洁很真挚很坦诚地拒绝着，但是奈何他说的话没有一个人相信。
　　欧文说小弟你不够意思，安德森说小弟你太虚伪，格罗特说小弟不如我们还是出去切磋切磋吧。最后三人一起说，小弟，今天是这么大好的一个日子，我们把镇里所有能叫的人都叫来给小弟你庆祝庆祝吧！
　　方天都要哭了，尼玛，什么庆祝啊，什么大好日子啊，关我什么事？哥还要睡觉呢，你们不知道睡眠不好是要影响身体健康的吗？你们这些无知的土著！
　　外面的雷啊，过来一道，劈死这三个混蛋吧！
　　可是事实证明，外面的那雷还真不是他用法术推动的，所以丝毫也不听他的召唤，该劈哪里还是劈哪里。
　　最后，方天被他们缠得没办法了，只得下狠刀子道：“要我指导你们怎么升级，也好办。第一，把你们的修炼秘法修炼秘要统统全都交出来，不得有任何隐藏。第二，给我一点时间，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还可能是几十年。”
　　说完这话，方天也不看他们的反应，道：“怎么样，答应就交出来，不答应，哈哈，这么好的夜晚，我们大家不是都应该好好地睡觉吗？”
　　比让对方为难，谁不会啊？
　　尤其是格罗特你个小红毛，你是超级武者啊！你是个和原子弹打交道的，会把你的东东交给一个卖茶叶蛋的吗？你还是别和他们两个混在一起打酱油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方天说完，傲然端坐床上，睥睨着这三个土著。
　　房间里一片静寂。
　　片刻后，欧文一把攥着方天的胳膊，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方天，道：“小弟，你说的是真的？”
　　方天感到肩膀一疼，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安德森一把攥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同样极其郑重地问道：“小弟，你真的……能让我们升级？”
　　格罗特却是一个抢步，直接伸出两手，托在方天肘下，向是抱小孩一下地抓抱着他，同样是目不转睛地说道：“小弟，你刚才真的不是开玩笑，对不对？”
　　方天有点被他们弄傻了。
　　他们，这是干嘛呢？恼羞成怒？还是……
　　“小弟，你等等！最多三到四天，我一定回来！”欧文说完这话，转身就跑了。
　　“小弟，言出无悔啊！就是赖，老哥也赖上你了！”安德森说完这话，同样是转身跑了。
　　片刻后，在方天的感应中，他们就这样狂奔着，跑出了枫林佣兵团的大院。
　　“小弟，你等等我，最多半个月，我也一定回来！”格罗特这小红毛是三人中反应最慢的，但他的速度也是最快的，刚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唰地不见了。
　　这是方天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有这么快的速度。同时，他也明白了，那天晚上为什么在千钧一发之际，这伙计能最快赶到了，而等欧文和安德森他们赶到的时候，一切早已经尘埃落定了。
　　根据他们后来所说的情况分析，方天估计，整个事件从开始到结束，最多不超过十秒钟的时间！
　　他们这是啥反应？
　　他们这是要干嘛去？
　　方天一时间，竟是真的有点傻了。
　　难道说，他们竟然真的就这样被他给蒙了？他们就看不出，他完全就是在胡扯吗？
　　还有，欧文和安德森瞎折腾也就是了，格罗特你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尼玛你是六级的巅峰武者啊！你有点修养好不好？你有点头脑好不好？连你也相信一个连武者都不是的小破孩，能给你这个大高手什么“指点”，让你升级，让你成为大陆第一？
　　弱智也不用弱智成这样吧！
　　方天仰天浩叹，连盘坐床上的心情都没有了，一下子后仰着躺在床上。要是几天、几个月、几年、几十年之后，让你们知道我完全就是在胡扯……
　　啊啊啊！
　　方天感到天昏地暗，好像一只脚踩进了下水道。
　　他这次，是不是真的玩走火了呢？
　　这个时候，必须提到那五个老头。
　　这五个老头，不久前刚刚才被沙迦那四句话震得个稀里哗啦，神经短路，还没怎么回过神来时，就又听到了这么劲爆的一幕。
　　瘦干老头二话不说，就想向枫林大院这边冲过来，被反应最快的灰袍法师用法术给拉住了。
　　“老伙计，稍安勿躁，等待会沙迦过来的时候，再说吧。”矮胖法师说道。
　　方天刚才所说的那话，不止是三个身为武者的老友，就是他们身为法师的，也绝不可能保持平静。甚至于，如果方天所说的是真的话……
　　那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他们这些法师！
　　下一刻，沙迦闪进了方天的房间。
　　“小友，你刚才所说的，是真的？”沙迦此时也没有了轻松的表情，很是凝重地问道。他的心里在哀叹：“小友，你别搞这么大的动静好不好？你这样搞下去，别说我了，就是老师，也要被你搞得头疼了啊！”
　　在他问出这个的时候，远处的五个老头，耳朵全都紧紧竖起来了！
　　“如果我说是假的，前辈，你相不相信？”方天也是一脸认真地说道。
　　沙迦毫不思索，只是缓缓地、用力地摇头。
　　方天两手无奈一摊，长叹一声道：“可是我刚才真的是和他们开玩笑的啊，前辈，难道我那么明显的作态，你都看不出来？”
　　沙迦仍然是缓缓地摇着头，然后道：“小友，如果刚才那话是其他人说的，不管是谁，我都不相信，但是，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信！”
　　我应该为你的这个“信任”感到感激涕零吗？
　　方天真的要哭了，他的心里这一刻升起无尽的悲哀，“可是前辈，我说的那真的是假的啊！”
　　“就算小友你刚才说的是假的，我也相信，你有把它变成真的的能力。”沙迦斩钉截铁地说道。
　　方天不说话了，两眼一翻，倒在床上，死活也不想再坐起来。
　　可是沙迦不依，他用法术形成了一个相当柔软的垫子，像是一个无形的沙发，把方天圈起来，稳稳地坐在床上，然后道：“小友，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反正我也不是武者，武者的升级和我有什么关系？（才怪！）”
　　顿了顿，他又微笑着道：“不过我刚才听到你对那个莫里希说，叫他三个月内升到五级。——小友，你就这么肯定，他会在三个月内升级？”
　　“我当然不肯定。”方天说得比沙迦刚才更加斩钉截铁。
　　“呃……”饶是沙迦早就心有定见，这一刻也被方天的回答噎了个半死。——小友啊小友，你睁着眼说瞎话的能力怎么就这么强呢？
　　“我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乱说。前辈你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三个月后，莫里希要是能升到三级，那当然最好，他心里肯定会对我有一些敬畏，而如果他不能升到三级，那他心里就会有一些惭愧。而不管是敬畏还是惭愧，对我来说，都不是坏事。”
　　方天说到这里，停了会，然后望着沙迦，一脸纯真地道：“前辈你看，这种怎么算都不亏本的事，能做我为什么不做呢？”
　　“……”沙迦无语，他只能无语，一边无语着，一边用充满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方天，好半天后，才道：“小友，我为什么觉得，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呢？”
　　那说明你有神经衰弱！
　　方天微笑着道：“前辈您绝对是多想了！任何时候，您觉得我的话琢磨不透的时候，请记得，站在您面前的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他的心灵纯洁无瑕，他的目光非常短浅。”
　　“……”沙迦再次无语地看了方天一眼，道：“我先出去转个圈，等会再来找你说话。”
　　“别，别！这天已经太晚了，您可别再来找我了！我要睡觉！我现在已经困得很了！”方天努力地将自己扮成睡意惺忪的样子，可是很遗憾，他并不是一个好的演员，“最后，能不能再拜托前辈您一件事？”
　　“哦？小友请说。”沙迦兴味盎然。
　　“我前天不是说了要隔三天讲一次那个卡巴斯基嘛，这都已经过去了两天，后天就轮到了。”方天无奈地摇摇头，道：“可是前辈您看，今天这事弄得，我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里红石镇不会怎么清净，我呢，就想低调一下，所以想把那个故事推迟一些时间再讲。”
　　“小友，你刚才说什么？你想低调一下？”沙迦可能有点耳背了，感觉刚才好像有点听错了面前这位“纯洁无瑕又目光短浅”的少年的话，他说什么？他想低调一下？
　　“是啊，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高调。所以呢……前辈，麻烦你给镇里的修炼者们传个声，就说方天阁下有事耽搁，延迟开讲卡巴斯基，并且以后拟半个月开讲一次。”方天说道。
　　“哦？是这样？小友，你确定？”听了方天这话，沙迦脸上似笑非笑。
　　“当然，我非常及无比之确定。”方天认真点头。


第273章 宣布
　　出了方天的房间，沙迦身影一晃，出现在五个老者的面前。小友所说的关于让武者升级的事，关系太大，必须和五位前辈沟通一下。
　　“大人，那个格罗特的实力怎么样？”沙迦问瘦干老头。
　　如果说这里有谁能把那个格罗特看清楚的话，那惟一可能的就是这位老大人了。当这次过来，了解到格罗特的实力居然不下六级，沙迦的心里是极其震惊的，因为格罗特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超过三十岁的样子。
　　不到三十岁的六级武者？
　　那就算不如小弟那般让人震撼，也差不多了！
　　听到沙迦这么问，一直似乎是大大咧咧样的瘦干老头脸上一脸郑重：“小子，没事不要轻易招惹那个人，那个人，非常可怕！”
　　非常可怕？
　　沙迦感到非常意外。从这位老大人的嘴里，他居然能听到这样的一个对别的武者的评价？
　　“你小子知道什么！”瘦干老头哪里还不知道沙迦在想什么？重重哼了一声道：“别看你小子现在是中位法师了，真要动起手来，我最多三拳，就能把你放倒！小子，你信是不信？”
　　沙迦当然信，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这位老爷子？所以他苦笑着道：“大人，您就直说吧，不用拿我做比了。”
　　“我感觉，要是动起手来，那个家伙，能用三拳，把我放倒。”瘦干老头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这一说，简直就是石破天惊。
　　别说沙迦了，就是另两个武者老头，也都是一声惊呼，灰袍武者微有点控制不住大声地道：“老家伙，你说什么？那个格罗特，能用三拳把你放倒？”
　　就是灰袍法师，也是一脸郑重道：“老伙计，你说的，是真的？”
　　“老子又不是吃饱了撑的，用得着拿这个来骗你们？好玩吗？”瘦干老头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那个家伙非常可怕，我有时甚至感觉他身体里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暴龙。”
　　沙迦和其他几个老者，面面相觑。
　　“大人，您也是巅峰武者……这差距……”沙迦有点迟疑地道。
　　六级武者之间是有差距不假，而且差距很大。但是据他所知，面前的这位老大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巅峰武者中的巅峰武者啊。
　　“这你是废话！谁说老子就一定要是天下第一的？”瘦干老头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地贬低着自己，“老子在六级武者里，最多能算是中游，比老子厉害的，海了去了！”
　　沙迦又一次无语，但是也真的心生凛然。
　　老爷子这么说，就算有点夸张，但是那个格罗特的实力，也绝对是非同小可，绝不容小视！而更大的问题在于，那个家伙，到底是哪方的人？
　　怎么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沙迦，依你看，方天小友刚才说的，他能让那三个人升级的话，是真是假？”灰袍法师打断了众人的沉默，开口问道。
　　“不可能是假的！”沙迦想都不想，一口咬定，“小友虽然有时候喜欢开玩笑，但是在这种事上，他不可能说假话！”
　　“嗯，我也觉得如此。沙迦，你可谓是对方天小友了解甚深。”灰袍法师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关系甚为重大，不知老大有没有交待过你什么？”
　　“其实不管是老师还是大兄，他们的意思全都是，静观其变。”沙迦说道。
　　“静观其变？”灰袍武者若有所思。
　　“反正这是我们的地盘，不是吗？”沙迦微微一笑，“有家师和几位大人，还有帝都的那位大人坐镇，我们其实并不用多考虑什么，只要保护小友的安全并且获得小友的信任，其它的，我们不需要管，更不需要急。该着急的，不会是我们。”
　　“说的也是。”灰袍法师点了点头，又道：“方天小友……他是真的打算延迟开讲卡巴斯基？”
　　沙迦摊了摊手，也表示莫可奈何。
　　“小子，那你等会就去帮我问问方天小友，那个卡巴斯基，第四步踏出后会发生什么，一句话就可以说完了，那小子恁是把它挂在那儿不说，心眼蔫坏。”瘦干老头说得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如果没有白天的“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那一遭，方天估计早就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了。
　　“好吧，那我就替大人问问，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呢。”沙迦说道，接着便转身找方天去了。
　　“小友。”下一刻，这人已经站在方天房间中。
　　方天看到又像亡灵一般冒出来的某人，真是无语了，道：“前辈，您还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我就是来告诉你，我现在就要为你向全镇宣布了，你考虑好了？”沙迦脸色有点怪异地说道。
　　可是方天没有注意，他只是道：“越快越好，前辈，拜托你了！”
　　“那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那个卡巴斯基的下一步，会遇到什么情况？”沙迦这一问出口的时候，几个老头都在侧着耳朵。
　　“前辈，难道您不觉得早早知道了结果，下一次再听的时候，就会很乏味了吗？”方天摊摊手道：“不过如果您愿意把我们刚才的那个合作条件放宽一半，比如我每隔半个月再给你弄一样好吃的之类，那我今夜就豁出去了，拼着不睡觉，也要先把下一回整个地告诉你。”
　　“休想！”沙迦果断摇头，“小友，你还是好好睡觉吧！”
　　下一刻，一个虽然不大但是却很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方圆数十里地，渗透进了每一个蚂蚁窝里。——当然，人的房间就更不用提了：“方天阁下宣布，因事延缓开讲卡巴斯基，原定四天一次的时间安排，现定为半月一次！”
　　沙迦还怕只说一遍有人听不清似的，隔了数息，便又来上一次，整整喊了三次，可谓是既出工又出力。
　　“小友，你都听到了？我完全照你的吩咐做了。接下来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要来找我。”说完这句话，沙迦的身影又是一闪，不见了。
　　接下来如果发生什么事？
　　方天摇摇头，感到莫名其妙，朝床上一躺，准备睡觉了。


第274章 来到红石镇的修炼者
　　罗德是一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今年三十八岁。
　　三十八岁是一个无法定义的年龄。对于普通人来说，到了三十八岁，有的已经比较衰老，有的已经儿女承欢膝下。而对于佣兵来说，有的还像大孩子一样嬉游无度，有的则已经攀上了比较高的地位，受到周围人们的尊重。
　　三级的魔法学徒算是什么位置呢？
　　在所在的小镇，不会太有名，但肯定有不少人知道；在所在的佣兵团内，一般做不到一言而决，但是说出去的话，也还算有一些较重的分量。
　　从少年开始，罗德就在这种比下有很多余比上也有很多不足的状态中，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三十八岁，并且暂时，还看不到突破三级的曙光。
　　三十八岁，对一个修者来说，其实还比较年轻。
　　但是罗德知道，他的潜力已经发挥得差不多了。从十四岁被老师收入门下，经过五年的打磨，终于在十九岁那年成为一级的魔法学徒，罗德到现在还依然深深记得，那一天得知自己终于突破成为一级时的激动。
　　那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一级之后，他仅用了六年的时间，就突破到了二级。这算是一个很快的速度了，连老师都兴奋不已。
　　但是从二级到三级，他足足用了十三年！这个过程，波澜不惊，但是不论是罗德自己还是他老师，心里那份隐隐的期待，都在这十三年的漫长时间里，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了。
　　从三级到四级又会要多久呢？
　　不需要老师也不需要别的前辈告诉，罗德自己就已经知道，像他这样的情况，基本上，突破三级的时间，大概会在三十年左右！
　　三十年！
　　三十年，其实意味着，如果没有什么奇迹发生的话，他很可能，就这样地三级终老了，最多，可能在六七十岁的时候幸运来临，突破到四级，而至于再上，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了。
　　未来的路，是如此地清晰，又是如此地迷茫。
　　罗德有时就在怀疑，这一个个夜晚的辛辛苦苦的冥想，到底值是不值？这种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修炼生活，有必要就这么地继续下去吗？
　　罗德已经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从心里冒出来的了，他只是知道，自从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冥想，已经再也难以保持以往一样良好的状态了，有时他甚至觉得，就是才入门时候的冥想状态，也比现在的这样强。
　　罗德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妥当，但他找不到让自己妥当的方法，或者换个说法，他找不到让自己妥当起来的理由。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常常对自己的这种状态表现出焦灼，但是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麻木了下来，只是偶尔，心里会感到莫名的空虚和伤感。
　　这种情况，多半是在夜晚，多半是在冥想之后。
　　于是每当碰到这样的夜晚，罗德都会中断冥想，到外面去走走，让风吹一吹，然后回来睡觉。
　　而就在前不久的一个晚上，罗德如往常一般地在心烦意乱中散步，路过镇中的一个小酒馆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我敢说，这一定是大法师传出来的修炼秘法！”
　　“呸，有大法师扛着铁棒到处乱走的？这是武者的传承秘法好不好？”这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接下来，两人越是争执，分歧越大，过了一会，他们甚至已经不满足只是这样的争执了，而是开始摘引什么东西，互相反驳对方。
　　像这种低阶武者的对话，罗德往常能听到很多，一般听过就算。但是这一晚，那两人摘引的那东西，才只是几句，就让他心神大乱，当下便不假思索地闯进了那个小酒店的一个房间里，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东西？”
　　就这样，罗德花了十两银子，从两个二级武者手里，买到了一份小册子。
　　当天晚上，罗德一夜不寐，甚至不止是一夜，而是一天连两夜，他都沉迷在那个小册子里。
　　那里面所述说的东西，让他完全就是震惊得难以自己，然后直到把那个小册子翻完的时候，才发现，那居然只是一部分！
　　那小册子所说的内容，没有说完！
　　当时，已经心神失守蓬头垢面的罗德二话不说，就奔向了前晚的那家小酒馆，可是那两个武者，早已经离开了。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就在罗德在心里想方设法想要追查那两个武者身份的时候，他听到不远处的大街上，就有人在讲述着什么东西，而那话里面，有着“孙悟空”……
　　接下来，罗德这才知道，那个小册子所说的内容，叫《西游记》，而传讲《西游记》的人，在一个偏远的地方，叫红石镇……
　　在这本小册子的面前，罗德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从来没有过的渺小，甚至于就是有一次荣幸看到了八级的魔法师前辈，那种感觉和现在的比起来，也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可是这不算什么！
　　让罗德心情一直激荡着难以平复的是，他感觉到，只要这个小册子的主人随手轻轻一点，就能让他走出现在的困境，甚至于，只要看完这个小册子里所讲的那些东西……
　　就这样，罗德情怀激荡，不远千里，来到了红石镇。
　　一路上的跋涉辛苦自不用提，而到了红石镇后，罗德才发现，如他一般的赶来这个小镇的人，居然不是一个两个，甚至也不是十个二十个，而是数百数千个！
　　在这里，在这个全是由武者和魔法师组成的汪洋大海中，罗德又一次发现了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不过，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却没有感到太多的不自在，反而几天过后，就融入了这个大海，成为了他所住下的那个小旅馆中的一个讨论圈子中的中坚人士。
　　再然后，罗德和他那些新交的朋友们，等来的不是那个“神之子”的关于《西游记》的续讲，而是一个新的故事，一个叫做卡巴斯基的故事！
　　一开始，罗德是有点失望的，他的那些朋友们也是一样。但是还没听多少，他们就已经沉迷进了那个新故事之中。
　　罗德感到他与那个卡巴斯基，产生了深深的共鸣。更甚至于……现实的罗德，简直就像是那个故事里的卡巴斯基的一个影子。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也只是两者之间，一个是三级的魔法师，一个是六级的武者罢了。
　　可是，卡巴斯基的悲伤，他也有！
　　一模一样！
　　罗德不知不觉地沉浸入了那个故事，而当故事进行到卡巴斯基踏上了拉莫尔山山顶，对着满天的夕阳说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候，罗德感到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自己的未来。
　　他的未来，也将是那个样子的！
　　就在那一刻，罗德感到心忽然被撕裂了一般。他也听到了周围不少人的哭泣声，但是罗德没有难过，或者说，他的难过已经超过了一个界限了，一种莫名的意志那一刻陡然从他的心里升起：“我的将来，一定不要是那样的！”
　　那是在他心底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怒吼！
　　接下来，当那个故事到了卡巴斯基一步一步，每一步踏过了一个幻境的时候，罗德听到了场中无数的怦怦声。
　　那是他的心跳声，他周围人们的心跳声。
　　罗德极其真切地感觉到，卡巴斯基的那几步中，那几个幻境，隐含着极大的奥秘！不论是对武者还是对魔法师，都极其重要的奥秘！
　　这其实还不怎么，怎么的是，那个卡巴斯基，接下来，会怎么样？最后，又会怎么样？
　　故事中，走完了第三步，那个卡巴斯基停住了。
　　而罗德的心，也几乎在那一刻停住了。
　　接下来的这两天，罗德几乎是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焦急着，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下一次的开讲，等待着第四天的到来。
　　罗德从来没有发现，这该死的时间，过得是那么的慢！
　　“已经过了两天，只剩下最后一天了！”这一天的晚上，当罗德从冥想中退出，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在心里这么想到。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清晰地如在耳边说话的传声，卡巴斯基的故事，因事延缓，并且，一延就是半个月……
　　这就是罗德的情况，这就是罗德的遭遇。
　　罗德，一个三级的魔法师。在来到红石镇的数千修炼者中，大致排在中游……
　　在他之下，有无数类似的修炼者。
　　在他之上，也有无数类似的修炼者。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只是他们没想到，盼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事情……而其中那些级别够高的，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更是久久呆愣，无法平复。
　　……
　　沙迦传声后，整个红石镇一片静寂。
　　数千修炼者，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紧接着，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两遍，卡巴斯基的故事，因事延缓……
　　整整数十息的时间里，整个镇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天地间的闪电和雷声，以及暴雨的肆虐声，在回荡着……


第275章 全镇声讨，万夫所指
　　这一夜，方天睡了一个甚是酣甜的觉。
　　可是到了早上的时候，就有点不太美妙了。还没等方天起床，弗兰克和团里的一些兄弟们就拖着抱着扛着一些不规则的条幅样的东西闯进了方天的房间。
　　“你们在干什么呢？准备请杂技团来大院玩杂耍？”方天开玩笑地说道。
　　“小弟，你还是自己看吧。”弗里克和众兄弟的脸色都很怪异，有的偷笑，有的憋笑，有的则转过脸去，闪避着方天的视线。
　　“嗯？”方天下了床，打开了那些油布裹子什么的。
　　看到第一张，方天就是一愣，因为那油布上只有几个大字：“方天阁下，你真卑鄙！”
　　啥东东？方天在不解中，打开了第二幅，那上面又是一行大字：“方天阁下，您让我们失望了！”
　　我让你们失望了？方天还是不解，又看向了第三幅，“方天阁下背信，大失身份！”
　　背信？方天一愕，接着终于是有点意识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还是有点不大相信，又打开了下一幅、下一幅、下下一幅……
　　“方天阁下失诺，极度无耻！”
　　……
　　“方天阁下，请您体谅一个老人的心情！”
　　……
　　“方天阁下，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替你去做！”
　　……
　　“方天阁下，您就是这样伤害人的吗？”
　　……
　　“方天阁下，您不能言而无信！”
　　……
　　“方天阁下，我们还能等到卡巴斯基的第四步吗？”
　　……
　　“方天阁下，您不知道我们一直都在等待着明天的到来的吗？您现在一手扼杀了它！”
　　……
　　“方天阁下，难道有人逼迫你，不让你讲下去了吗？”
　　……
　　“方天阁下，请您告诉我们，您是不是要即将离开红石镇？”
　　……
　　“方天阁下，卡巴斯基也会和西游记一样，无疾而终吗？”
　　……
　　“方天阁下，你不知道你对我们的打击有多重吗？”
　　……
　　……
　　“晕，这都什么东西啊？”方天彻底歇菜了，感觉有点眼冒金星。
　　“小弟，现在满街大巷的，都是这些东西。”弗兰克此时脸上的神情非常怪异，似哭似笑，或者说，不知是觉得该表现出难过，还是表现出好笑，“还有，我们枫林的旅馆，大门已经被拆了，屋子里塞的全是这些东西！喷泉那边的广场上，也全是堆的这些东西，太多了，老管家他们还在清理。”
　　“小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瘦猴此时也是一脸的凝重，一点都没有往常活跃了。
　　沙迦就在这个时候，背着手悠悠然走进了方天的房间。
　　弗兰克等人赶紧行礼。
　　方天道：“前辈，是谁写的这些东西？”
　　“怎么，小友，莫非你还想报复他们或者找他们麻烦什么的不成？”沙迦脸上笑容很深：“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吧。小友，你自己来看吧！”
　　说完这句话，沙迦强行带着方天的元素感应，在整个红石镇中漫游了一圈。
　　“小友，此时，你有何感想？”此时的沙迦，表现得像是某异世界的记者。
　　方天却已经完全地呆住了。整个红石镇，许多大树上，布幅飞扬，大的小的，长的圆的不规则的，都是声讨；几乎所有的大街上，青石街面，或大字或小字，刻得或深或浅的，还是声讨；许多旅馆的大门上，被人钉上了白布，白布上所写的，也还是声讨……
　　声讨、声讨、声讨……
　　此时，整个数十里方圆的红石镇中，入目所见，遍地皆是声讨，声讨着方天的失信、背诺，那些声讨中，有询问、有埋怨、有哀求、有恐吓、有咒骂……
　　“方天”这个名字，这一刻，在整个红石镇中，注定是“红”得不能再“红”。
　　方天一脸的木然。
　　只见沙迦仍然是微笑着说道：“小友，这只是才开始。我估计早饭后，就有人要围堵你们枫林佣兵团的大门了。”
　　“什么，围堵？”方天还没反应呢，弗兰克和那几个兄弟们便全都脸色发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
　　“放心，我们这么多的客人在你们这里吃了这么多天的闲饭，还是有点用处的，不会让他们闹进来。但是，几千个修炼者的声讨，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压下的，尤其是，这些人里，免不了会有一些兴风作浪之辈。”沙迦淡淡说道。
　　“兴风作浪？”方天这时总算是稍微有点回神了。
　　“小友，莫非你真以为你只是个吟游诗人？”沙迦的脸上又泛起了笑容，“我敢说，现在在这个小镇上的数千修炼者中，至少有一成的人是探子，他们的身后，最少也有数百个家族的影子。这意味着什么，小友你清楚吗？”
　　“前辈请说。”方天表现得很平静，其实他已经不知道“不平静”又该如何表现了，这尼玛荒谬的早晨啊……
　　“帝国上下，现在至少有数百位法师，在盯着你。而那些没有盯着你的，也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暂时还没有得到你的消息。”沙迦说道。
　　“……”方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作什么反应。
　　“对了，我还忘了，刚才只说了法师，除了法师，还有武者……小友，现在就是在最偏僻的地方，你的大名也是远扬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问题是，等会，小友你如何平复他们的轰动？”沙迦饶有兴味地问道，“或者，我帮你一把，找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杀上一些？”
　　“千万别！”方天摇头，他不知道沙迦这一说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又或者是什么试探之类的，不过这都无所谓，“如果前辈你那样做的话，估计我就只能撞墙了。”
　　“小弟，那该怎么办？”弗兰克等人的焦急，不是故作姿态。
　　他们此时，那可真的是胆战心惊。一想到数千修炼者冲进枫林佣兵团大院的情景，他们没有一个身上能不冒冷汗的。尤其是，团长他们又都在这个当儿出去了，要真发生个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还没吃早饭嘛？先吃了早饭再说。”方天一边慢慢说着，一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个事情。


第276章 定风波
　　这件事，真要论起理来，他其实是没做错什么的。
　　本来嘛，讲是他的高兴，不讲嘛——那还是他的高兴，更别说只是把时间推迟而已。
　　可是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他现在敢跑到大街把这话说出去，那保证立马会被烂番茄臭鸡蛋之类的东西砸死一万遍，还不止。
　　世界上太多的事是不能用理来说的了。
　　不说远的，就说眼前这个，除了理之外，还有情。——他辜负了数千人的期待。——谁说这些期待，不是投资的？
　　因此，从境况上来说，他现在和那些筹了集资款然后卷款私逃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般的存在。
　　刚才沙迦说的有一点其实没错，那就是此时枫林大院如果没有高手镇压的话，那之后真有可能会被许多人拥堵进来，然后冲垮，再之后会发生什么，实在不好说。
　　不过现在既然这最麻烦的一点不会发生，那么事情就没有什么大不了，想要解决的话，并不困难。
　　别忘了他来自什么地方，来自什么时代！
　　正所谓没看过猪吃草，总见过猪跑。这种群体性事件，别看声势浩大，任其发展下去将会淹没一切，但是只要在其刚刚萌发的时候，找到应对的方法，轻轻一拨，其实很快就可以平息下来了。
　　沙迦说有人兴风作浪，这一点，方天也同意。
　　如果没有人搅和的话，那虽然也会有许多人不满，但绝不会弄得现在这般满城……哦，满镇风雨的。现在的这情况，就像是众人的情绪都变成了干柴，干柴堆在一起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一旦有人点起了火……
　　那就“蓬”地一下，着了，旺了，漫延了……
　　之前方天让沙迦通知延缓开讲，是没想过其它。——类似现在这样的事件，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如果他的脑子里整天都盘算着这些事情，还怎么空明，怎么精神内守，怎么修炼，怎么推演修炼奥秘，怎么以最完美的方式冲达九级！
　　他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如果连最基本的“专注”这一点也做不到的话，那也不用说什么其它了。
　　所以这些日子来，不管他是冥想也罢，闲玩也罢，一切都是在他的整体安排下，围绕着“修炼”这个中心而进行的。
　　说得自夸一点，在总体的状态上，他真的是达到了那种所谓的“形散而神不散”的境界。
　　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由于彻悟了一些东西，明晰了未来的道路，再加上本身的冥想上的突破，他的精神及意识，真的是空前的融洽。
　　融融然如立坐春风，洽洽然如水流花开。
　　像今天的这个事情，事到临头再想，也是不迟。这些东西，不过只是枝节，只是浮云，与根本无涉。
　　思索了片刻后，方天对弗兰克等人道：“弗兰克大哥你们，还有团里的其他兄长们，请烦劳一下，用竹片做些小竹牌，在上面，从一开始，往下编号，嗯，做上五千个吧。”
　　“做好后，再请红石和狼牙及其它几个与我们交好的佣兵团帮个忙，代为售卖这些小竹牌，一到五百号的十个金币一个，五百到两千号的五个金币一个，两千到五千号的一个金币一个……这样吧，直接分开来售卖，红石只卖十个金币的那种，狼牙只卖五个金币的那种，一个金币的那些则分散开来，你们自己安排。”
　　在一众人的若有所思或莫名所以的表情下，方天接着说道：“你们就说，拿着这些小竹牌，在以后的日子里，在每天晚饭之后，按次序可以来枫林佣兵团大院和我作一些修炼上的探讨。”
　　“小弟，有你的！”方天刚刚说完，弗兰克就高兴万分地大拍了一下方天的肩膀。
　　“小弟，这样也行？”剑猪则是一副匪夷所思地说道，好像看到了外星人。
　　“有什么不行！就这样！伙计们，我们快走，这件事要马上去办，迟了可就来不及了！”弗兰克呼哨一声，招呼着几个兄弟快速离去。
　　“小弟，你就不担心有人假造这些小竹牌？”沙迦对方天的安排，有震惊也有惊奇，当然，也有一些觉得理所当然。
　　本来嘛，他也没以为这个问题能把小友给难倒。
　　沙迦曾帮方天想过不少的用来应对的方法，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方天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处断，而且是在这么短的一个时间里。
　　考虑到他的年龄，这简直有点非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友本来就……
　　“为什么要造假呢？大家都是明白人。”方天说道。
　　想造假不外是两个原因，一是舍不得这点金币，二是想弄个前面的号码。
　　但是这两个原因都站不住脚。
　　这个世界，修炼者们就算再落魄潦倒，也只是在自己的修炼道路上落魄潦倒，就是混得再差的修炼者，也绝不会在这点金币上为难。这就好像前世时候一个亿万富豪可能愁眉苦脸于一项投资的资金不够，但是绝不会担心洗衣粉什么的涨价一样。
　　而与能够正正当当地和他会面比起来，省下这点金币去弄个什么假造的竹牌，那实在是既没必要，也划不来——且不说说出去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就说，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道道？
　　万一真要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那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而方天之所以是卖而不是送那些小竹牌，也只是不想让枫林的兄弟白忙一场罢了。
　　这是第一个方面的原因。而第二个方面，关于号码次序的，这也是方天特意分三个层次来铺开那些小竹牌的原因。
　　这里面的原因，就不是三言两语好说的了，好在他清楚，沙迦也清楚。当然，红石镇的那些修炼者们，大多数肯定也清楚。
　　而至于那些不清楚的，就不是方天所要关心的了。说实话，如果连这些东东都搞不明白，方天也不认为他们能在修炼道路上走多远。
　　那种人，不论在性情上，还是在能力上，他都没有与之结交的兴趣。
　　事情解决，方天自然又是心情舒畅。其实这种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真就是“雁渡寒潭，雁过而潭不留影；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一般的存在，尽管这话用来形容他，似乎有点那么装13。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前辈，我忽然有点兴致，想写个小东西，送给你。”方天微笑着对沙迦说道。
　　“哦？”如果说方天是“有点兴致”，那听到方天这话，沙迦就是大起兴致了。
　　“纸笔伺候！”方天发挥出大老爷般的做派。
　　皮埃尔老管家说过以后方天要动笔一定要找他的，但是现在这位可怜的老人家正在那边的广场中和一堆堆的“声讨书”作战呢，估计忙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沙迦毫不在意被使唤，乖乖地把笔和纸给凌空摄来——其实它们就在两三步远外，然后不远不近恰恰好地摆放在方天面前。
　　于是方天就拿笔开写了：
　　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首词是宋朝一个叫做苏东坡的人所作，表达了一种极其鲜明的人生态度，历来为许多地球人所激赏——嗯，是地球人，而不止是中国人。
　　苏东坡曾经说过一句话：“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这首词也和他的这句话一样，在下到贩夫走卒，上到豪强巨富中，都有着很广泛的喜欢者。
　　方天此时写下的，当然不是这首词的原版，而是适合这个世界语韵节律的改版。
　　对于他这种能在一个小时内凑出七律平水三十韵的人来说——尽管那种速度下出产的东西连狗都会鄙视，做出这种程度的改编，实在算不上是什么事，甚至连思考都不用，可以直接顺着语感来的。
　　“前辈，喏，给你了。”方天将写好的纸递给沙迦。
　　沙迦却早已经斯巴达了，木然地接过了纸，又木然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眼冒精光地道：“小友，如果是这样的东西，你拿出一张来，就可以顶替掉一顿百味奇珍的。”
　　“这种东西啊……凡人级的，精英级的，天才级的，神人级的，我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方天说得甚是悠闲写意。
　　凡人级的？
　　精英级的？
　　天才级的？
　　还有……神……神人级的？
　　沙迦听得眼中精光越来越亮，快要达到一个小太阳的层次了，然后，就在这个小太阳熊熊燃烧的时候，就在他的心也快要随着这个小太阳一起爆炸的时候，他听到面前的这个小子说道：“可是，我为什么要把它们拿出来呢？”
　　该死的土著，叫你昨天晚上下狠刀子宰我！你且慢慢地后悔去吧！
　　方天仰头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哦，只是屋顶，良久，才低下头来，对沙迦道：“前辈，此时风景甚好，我们且谈风月，莫论那些无聊事物吧。”


第277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在中国文化史上，苏东坡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要说在中国文化人——嗯，广义上的那种，心中最为欣赏的，既不是李白，也不是杜甫。
　　李白虽然天才，但是太狂，像是一个神经病，只能用来作为偶像欣赏或者崇拜，是不能当一个正常人看待的。杜甫虽然也是才高八斗，并且还学富五车，但是太苦逼，也不是一个好的人生模板。
　　只有苏东坡，虽然不狂，但是傲到骨子里。虽然傲到骨子里，但又能放下身段与人结交。
　　他也不慷慨激昂，而且还是个胆小鬼，但是偏又能死命地坚持自己的理想和心中所认为的“正道”。
　　他也知道自己不合时宜，但是永不改初衷，真正是一蓑在身，然后烟雨任平生，真正地做到了他词中所说的那种境界。或者更不如说，他所写的词，就是他自己人生的真实写照。
　　被贬到黄州的时候，他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被贬到小说中瘴毒遍布的岭南的时候，他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以至于朝中某宰辅一日酒饱饭足的时候，问侍从：“苏长脸最近又有什么诗作？”侍从道：“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宰辅于是悲愤了：“靠，这样都玩不残他啊！不行，再贬！”
　　可是已经贬到天涯海角了，还能再往哪里贬呢？再贬回来吗？最后没办法，就让他再远远，到真正的天涯海角去吧！
　　于是苏东坡就这样来到了海南，不是后世经过大开发后被称为“人间天堂”的海南，而是完全处于一片蛮荒状态的海南。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后，他留给海南的，是“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是“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古真吾乡。”
　　这样的家伙，被许多人欣赏，并不奇怪。
　　不过方天此时写下苏东坡的这一首《定风波》，倒真的只是顺手而为，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意思。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意思，那也是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中，方天知道沙迦这人有点小资，对这种小玩意儿应该很喜欢。
　　于是他就借今天的这事顺手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权当钓一回鱼。
　　钓到了，那自然是欢欢喜喜。
　　钓不到，那也就算了，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不过方天的这偶一为之，可真是把沙迦给害死了。
　　在听到方天还有那么多的“凡人级、精英级、天才级、神人级”的这个东西之后，沙迦心里那叫被猫抓得啊，简直是惨不忍睹，可是当之后方天又说出“可是，我为什么要把它们拿出来呢？”之后，沙迦崩溃了。
　　这小子，是在报复！明明白白的报复！
　　沙迦心里那叫一个%￥＃……＠（＊！……
　　他此时恨不得用两手把这小子抓起来，掐着他的脖子，咆哮道：“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不过事实是，他只是如方天刚才一般仰头四十五度看屋顶，悲愤地，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砰！”十数里外，灰袍武者大手一拍，身下坐着的那块大石被他一下拍成无数碎片，“沙迦这小子，忒也没用，连个小娃娃都对付不了！”
　　“怎么对付？拿个苹果去勾引吗？”瘦干老者一脸鄙视。
　　矮胖法师却只是喃喃着“也无风雨也无晴”，脸上简直就是一派神往，过了半晌，他才转脸对灰袍法师道：“老大，你怎么看？这应该是大法师写的吧？”
　　“大法师，估计不止啊。”灰袍法师早就一脸的沉思，此时抬起头对四个老伙计道：“大法师就能‘也无风雨也无晴’吗？我看难啊！”
　　“那就是帝都那位大人的层次了？”矮胖法师道。
　　“差不多吧。”灰袍法师轻轻一叹，“方天小友刚才说这个东西是分四个级别的，‘凡人级、精英级、天才级、神人级’，却不知这一个，是属于哪一级？”
　　“神人级？”那叫巴德的武者老头有点迟疑，“或者至少也是天才级吧？”
　　“我看说不定，这个东西，在独孤求败的那四句话里是哪一个层次？在方天小友昨天所述传的那个秘法中是什么层次？在《西游记》里又是哪一个层次？”灰袍武者冷静地说道。
　　他这一说，其他几人连灰袍法师在内，也俱都无语，脸现沉思之色。
　　过了好久，矮胖法师才道：“方天小友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把那些东西都掏出来？”
　　“昨晚沙迦小子不是做成一笔生意了吗？可惜这样的机会不好再找。”灰袍武者一脸惋惜，“也不知那小子缺少些什么东西？如果我把我的六级秘法给他，不知能不能换点东西过来？”
　　“老伙计，你还是省省吧！要换也是我们去换，方天小友是法师，可不需要你们的那些东西的。唉！可惜我只是个中位法师，那点东西就是全掏出来给小友，人家也看不上啊！就是老大，我看也悬。”矮胖法师长长叹息。
　　“不是悬，是根本没戏。”灰袍法师淡淡说道：“别说我了，就是我们老大，甚至于帝都那一位，在小友一身所系的传承面前，也都算不上什么的。”
　　“那就没其它的办法了？方天小友虽然聪慧，但到底只是十三岁，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小小地，嗯，欺骗一下？”灰袍武者提议道。
　　“我呸！就你这猪脑子，还欺骗！”瘦干老者不屑地道，“什么时候等你能把今天的这种事，处理得比方天小友还要好的时候，再说这话吧！人家是十三岁不假，可是你他妈的就是一弱智。”
　　“你说谁弱智？”灰袍武者不依了，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说你弱智是给你面子，不给你面子说的话，你的那点脑子，估计早就被野猪给啃光了。”瘦干老头此时相当淡定，“不服气？那就过来，和老子干上一架！”
　　……
　　看到方天所写的，并不止是五个老者，还有数十位其它人士，他们的反应也各各不一，在这里，却是不容赘说了，只说沙迦。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位阁下念叨着这些句子，在暴雨中，在山野外，流连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回返枫林大院。


第278章 石雕
　　略过沙迦这个被方天坑害了的土着不提，且说快要早饭的时候，瘦猴喜笑颜开地来找方天，还没到方天跟前，他就大声嚷嚷道：“小弟，你真神了，那些竹牌才一拿出来，就全被买光了，兄弟们还在做呢！”
　　“全被买光了？”方天奇怪地问道：“我叫你们做的五千个吧？”
　　对小镇的来人及级别，沙迦有和方天说过。这段时间汇集到红石镇的，武者加魔法师的人数一共也就差不多四千左右，五千的小竹牌那是足够用了。
　　“可是小弟，十个金币和五个金币的那两个还好说，到了一个金币的那些，就乱了，很多人都买了不止一个，有的甚至要了几十个！”瘦猴一脸的不可思议。
　　方天也是微感讶异，不过稍想一下也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在这些修炼者当中当然不会有什么黄牛党之类，那些要了几十个的肯定也不是等着高价转售什么的，而是可能给身后的家族中人之类的准备。
　　至于在红石和狼牙两处的一到两千号，虽然可能也有人想要多拿一些，但是那个层次的基本都对小镇来客的数量和层次有所了解，当然不会犯下什么众怒。
　　当分流的人数量太多并且实力相当，就很难产生什么垄断，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方天这边，不过这就不须细表了。
　　早饭后，方天在大院和喷泉广场两处随便溜达一下，话说，不修炼也不推演的时候这时代还真的很闲，除了散步，也就找不到什么其它的事做了。
　　再加上这天上的雨仍然在哗啦哗啦地下着，虽然事实上并不影响一个魔法师的出行什么的，但在心理上，还是有影响的。
　　至少方天觉得，在这一点上，他还没有从前世的“感觉”中转换过来。到了现在他也还觉得，出去的时候，手上最好拿一把伞什么的。
　　可能自动伞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要高一些，又或者他的描述不对头、不过关什么的，到现在卡德他们仍然没把自动伞给捣鼓出来，倒是折叠伞已经有了一些苗头。
　　回转大院的时候，方天看到弗兰克等团里的几十号弟兄前呼后拥地，扛着抬着担着大量的各式各样的石料，往杂院那边走去。
　　“各位大哥，你们干嘛呢？”方天远远地迎了上去。
　　“小弟啊，大家没事干，这不是做点石雕摔摔嘛，呵呵。”剑猪说道：“就是小弟你说的那个石雕人啊。”
　　方天晕了，“可是我记得我说的那些是魔法师用的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各位大哥好像是武者，难道说，你们也要冥想？”
　　“小弟，你现在到大街上看看，谁家谁院没有在做这个？他们大多数可都不是魔法师。”弗兰克发布一手消息。
　　好吧，对这个现象方天可以理解——这里的人和他一样，闲得蛋疼。
　　这边的热闹自然瞒不过那些小家伙们，他们本来在院里四处扎堆玩的，反正大院四处够大，足有他们玩的空间，便连恢复了的滑冰场上也有几个小家伙在蹦跶。
　　这时，纷纷围了过来。
　　到了杂物大院那边，方天才知道，跟着一起过来的两个陌生人居然是石雕师傅，而且是巨岩城的特派员。——这两人本来已经被多家邀请了，但是一听得枫林佣兵团也说要做石雕，立马把这个单拿下，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两位师傅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虽然看起来都有点沧桑之态，但也都很健劲。
　　那种沧桑应该是职业特性带来的，当然，健劲可能也是。
　　弗兰克向他们介绍方天的时候，看得出来，两人都很恭谨，当然，方天也不会拿什么架子。——对业有专精的人，方天前世素来有所尊敬，这一世，到了这个世界，也是不免。
　　简单介绍之后，别无二话，团里的兄弟们也不再围拢着，而是让开空间，让两位师傅开工。
　　工具很简单，只有锤子和凿子。
　　但是当他们一拿起这两个东西的时候，方天就知道，这两人果然都是高手。——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话真不是乱说的。
　　接下来，就在方天带着欣赏的眼光中，数百个小石雕人慢慢成型。
　　本来，方天只是单纯地过来看看，但是看着看着，尤其是看到两位师傅那堪称是快、准、狠的动作中渗透着的一种似乎叫做举重若轻的意味，方天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老手艺人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
　　文化虚拟中的“卖油翁”什么的就不去提了，前世，由于家庭出身的关系，方天对这一门道，着实有些见识，当年嘛，见到那些其实非常了不起的本领，方天只是也只能纯表震撼与佩服，但是这一世，既然走上了修炼之路，那有许多东西，其实是可以从他们那里学习的。
　　“两位师傅，我想学一下你们的石雕技艺，不知……有没有什么碍难之处？”等到两人收工坐着休息的时候，方天说道。
　　“方……方天阁下，您……您说要学习这个石雕？”听到方天这话，两位师傅当真是吓得不小，竟然全都失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甚至还不止是他们，就连弗兰克等人，也是瞠目结舌，好一片刻后，弗兰克也才微有点结巴地对方天道：“小弟，你说什么？你要学做石雕？”
　　“是啊，我对两位师傅的技艺非常敬佩。”方天很认真地说道。
　　不管他们的技艺是否是秘传，但是既然小天才方天，哦不，是神之子方天了，方天阁下提出这种要求，那是绝对会得到答应的，甚至于，答应的人反而诚惶诚恐的，深怕这位神之子阁下只是一时随口所说，并无认真之意。于是竟是连连保证，半带恳求地与方天快速地敲定了此事。
　　于是说好，两位师傅就留在枫林佣兵团大院，什么时候方天阁下学会了石雕技艺，他们什么时候离开。而第一堂指导，就在一个小的时段（大概两个魔法时）后展开。
　　“方天小友想要干什么？”矮胖法师疑惑地问道。
　　五人组自然不会对方天这边的动静有所疏忽，其实不止是他们，现在，方天这边，时刻都有数十双眼睛盯着的。
　　“好玩？”灰袍武者想了会，给下了这样的一个定义。
　　而这个结论，自然得到了瘦干老者毫不客气的唾弃：“你的猪脑子只能想到这些了。我看方天小友的事，你以后还是少发话了，省得让老子笑话。”
　　……
　　不止是五个老者这边在议论，就是其他处，也在议论纷纷。但是不管如何，两个魔法时很快过去了，传授正式开始。
　　两位师傅在方天面前肯定不会摆出师傅的架子，不但如此，这教授的人看那样子反而像是学生，处处小心翼翼的。
　　对此，方天也只得听之随之了。
　　看来在这之间两位师傅有考虑过了，此时成竹在胸。这第一堂课程所讲的，是“辨材”。
　　“方天阁下，您请看，这个石头，就是最常见的‘沙石岩’，颗粒粗大，并且疏松，是石刻里面的‘下材’，只能雕刻一些大的物件，还很容易坏损，我们一般都不用的。”大师傅从地上的那一大堆石料中捡起一块一看就有些隙眼的石头，介绍道。
　　方天点头，问道：“除了‘下材’，还有‘中材’和‘上材’吗？”
　　“是的，方天阁下。”那个三十多岁的二师傅接手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方天阁下果然聪慧”之类的，那种赞美估计讨不了什么好。——神之子的方天阁下还需要别人尤其是他们来赞美？谁要是抱着这个心思那肯定是昏了头了！
　　“方天阁下，您请看，这就是‘中材’里面的‘灰土岩’，它虽然不怎么硬，也不抗风蚀，但是材质比较细，很适合雕琢一些摆在厅壁内的物件。”
　　……
　　能向方天传授他们的技艺，看得出来，两位师傅都很兴奋，有荣幸有光荣也有激动，更带着些小心和惶恐，而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一种极度的认真和热情。
　　在这种态度下，两人有条不紊地轮番上阵，以这杂物院中现有的各种石料为教材，教着方天对石料种类及材质的辨识。
　　经受过知识大爆炸冲击的方天接受起这些东西来，速度自然很快，更何况，这一世他还不是普通人，而是已经晋入了五级的魔法师。
　　精神意识超过常人多少还不好说，但是超过许多，那是绝对肯定的了。
　　除此之外，他的独有的学习能力也还堪可一观。
　　在这三个因素的综合影响下，方天的学习速度自然让教他的两位师傅甚是吃惊，基本上，不管教的多么快，也没有学的速度快。不过，没过多久，两位师傅也就释然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神之子”嘛！
　　而这自然，更是激发起了他们的教导热情。
　　结果就是，还没到天晚，方天就已经对三十八种石材的材质了如指掌。——是真的了如指掌，也就是拿块石头放在手里，不用看的，只用手指和掌心摩娑，就知道它是什么料子。


第279章 故事里的事
　　这种本事算不上什么高妙，因为只是基本功。——在外行人看来可能觉得这很“酷”，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基本功都掌握不好，又从何谈得上什么“专业”？
　　不过方天的学习进度还是超出了两位师傅的预料太多，现有的教学材料太不够用了。——在他们本来的估算中，这几十种料子的辨识和把握大概是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的，也就是说，在他们的“常规”认定中，把握一种料子，大概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现在就是，神之子方天阁下，用一天，哦不，半天时间，学会了他们本来认为需要一个月时间的东西。
　　于是没办法，两位师傅和方天商量后，决定暂缓教学，等从巨岩城调集的石料到了之后，再继续开始辨识，而在这段时间里，只好请方天阁下仔细地把玩现有的这些石材，加深对它们的把握和了解。
　　当然，平日里也可以用这些料子，随意地雕刻一些东西。
　　晚饭后，沙迦返回枫林大院，不久后，就来到了方天的井中。
　　方天此时正端坐井中，没有冥想，而是把玩着摆放在身周的三十八种石料。若是让不清楚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也要像那秘法中所说的一样，准备在冥想的时候摔石人呢。
　　“小友，听说你要学石雕？”沙迦坐在方天对面，和以前那般摆出无事长谈的姿态。
　　什么“听说”，方天深为鄙视，明明就是你亲眼看到的好不好？不过早上这人刚被刺激过，现在在这种小问题上就不必抓他的痒了，方天只是点头道：“嗯。”
　　“莫非这里面也有什么……奥秘？”沙迦试探着问道。没办法，他不能不这么想。——从方天过去的所有举动中，他都能得到现在的这个结论。
　　奥秘是有的，不过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种。
　　方天心中暗笑，心说我刚才还在想，如今不怎么冥想了，这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呢，你这就送上门来给我消遣了，如果我不把你侃晕，怎么对得起你的这一番好意？
　　异界的大叔，你且好生接招吧！
　　方天挪挪身子，竭力使自己看起来更“端正”一些，又咳了咳几下，清了下喉咙，才对沙迦说道：“前辈，你且看这些石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是一种万金油式的提问，不论沙迦接下来怎么回答，他都能顺着竿子扯上去。
　　接下来是思考时间，方天微微闭目，慢慢等待。
　　果然，沙迦陷入长考中了，过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这位阁下才有点不太肯定地道：“小友，你是说这些石材的材质不同，就和我们魔法师的资质一样，各有差异？”
　　方天简直想一拍大腿，为这人的跨界思维能力叫绝。
　　方天心说我刚才还没想好怎么开侃呢，你这就提供门路来了，看来，今天我就是想放过你，也不怎么容易啊，这真是下雨天，留客天，人不留，天留！
　　方天道：“前辈果然不愧为我辈翘楚，晚辈甚是佩服！前辈请看，这种石材，叫做‘沙石岩’，颗粒粗大，并且疏松，是石刻里面的‘下材’，只能雕刻一些大的物件，还很容易坏损。”
　　方天拿起身前的一个小石块，现学现卖，照搬照抄地给沙迦介绍道。
　　沙迦知道还有下文，所以只是微微颔了下首，摆出倾听的姿态。
　　“颗粒粗大和材质疏松，这两个其实基本上是联系在一起的，有了前者，就很容易导致后者的结果，反之也是一样。”方天一边缓缓说道，一边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沙迦点头。
　　“好铁需要千番打，好木需要百年积。前辈如果稍微留意一下就可以知道，那种长得很快的树木，十年八年就能长一大圈的那种，材质肯定是和这沙石岩一般的疏松，而且，很不结实，很容易坏，就是院里的小孩，也能一拳头把它们打碎。”侃一个土著并不需要什么技术水平，方天自然是随口就来。
　　对前世那个世界那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这应该是很浅显的属于“常识”的内容，可是沙迦竟然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才缓慢点头，表示明白。
　　不止是他，就是五个老头，也是各各面面相觑了半晌，也不确定是否真是这个样子。
　　这些可怜的修炼者，他们又不是木匠，哪里会闲到没事去管什么树木怎生长得？就是蛋疼也不是这么个疼法。
　　方天看到沙迦点头，但是仍不是十分清楚的样子，估计只是属于对他的话“大概认可了”那种。
　　这可不行。
　　说的东西要是不能让对方明明白白，哪能在其后达到十成的说服力？
　　于是方天就学某位名叫项少龙的同穿，轻描淡写地对沙迦说道：“前辈如果有兴趣的话，现在就可以到外面的丛林中，从树根处横横地削掉一些树木，看看它上面呈现的一圈一圈的东西，那个东西，叫做‘年轮’，有几个年轮，就表示那棵树木生长了多少年。哦，最好找那些叶子比较小的树，那些大叶树可能没有这个东西。”
　　方天这话刚说完，沙迦的身影就倏地一下，不见了。
　　方天自不知道，随着他的这一句话说出，这一夜前后有数十个人出动，数千棵树木惨遭屠戮，其中不乏百年、千年巨木，而这些树木上有没有鸟类或者其它的居住民非常无辜地遭受了池鱼之灾，更是不晓得。
　　只说将近半个魔法时后，沙迦身形如电闪现，先是对着方天一躬，说了声：“小友大才！”然后才又坐在方天对面。
　　方天淡然微笑，坦然接受“大才”的这个称呼，对沙迦道：“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说是两个武者在一个老师门下学武，其中一个武者学得很快，不但很快地就把那些基本的东西学完，就是各种招式和技艺，也是一样不缺，很快就学习完毕，并且水平还相当不浅。但是另一个，就比较糟糕，光是基本功，就学了二十年，二十年之后，才得到老师的评语说，‘勉强过关’。”
　　沙迦心中一凛，早在方天说出“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的时候，他的精神意识就瞬间180%调动，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
　　因为根据过往的经验，一旦方天说“我说一个故事”、“我听说一个故事”的时候，非常不得了的东西就要来了……


第280章 飞冰直下三千尺
　　“但是后来，前辈，你猜怎么样呢？”方天问道。
　　听这语气，就是一头猪，也知道后面会怎么样。但是沙迦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低头长考起来。
　　听小友的语气，后来肯定是后者超过了前者，但是问题是——为什么？
　　一个学得很快，毫无疑问，是资质好，又比较聪颖。而另一个，连基本功也要学二十年，则不用说了，肯定是资质不行，也比较笨。他们两者间的差距，那简直就是显而易见的，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那么后来，为什么本应在天上的跌到了地上，而本应在地上的飞到了天上？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沙迦不由自主地从他自己的身边开始排查起来，但是很快地，他的身形就明显地一震，而与此同时，十数里外的几个老头，也是个个脸色有变。
　　脸色有变是往浅了说的，说得进一步点，灰袍武者，根本就是脸色大变。
　　他们这几人的反应是最剧烈的，倒是其他各种的“听众”，有的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纯表好奇，有的则面露沉思之色，有的也是面色有点异样，但是，不是很明显。
　　“小友，为什么？”过了半晌，沙迦抬起头来，带着凝重地这样问道，直接省略了刚才方天所说的“你猜后面怎么样”的那个过程。
　　唉！一点都不知道配合，不好玩！
　　你这么直接地推出了结果，让俺这个说故事的人情何以堪？方天心里小小诽谤着，道：“前辈且先说说？”
　　这又是万金油的提问。
　　方天前世论坛逛多了，别的没学着，各式各样的万金油那绝对是门儿清。
　　作为一个土著，沙迦是不知道什么叫万金油的，所以尽管被方天狂洒万金油，他仍是不觉，而是认真地说道：“是不是其中一个成长得太快了，从‘红石岩’变成了‘沙石岩’，而另一个，则步步累积，从‘沙石岩’变成了‘红石岩’？”
　　红石岩，是两位石雕师傅今天所讲的“中材”之一。在现在方天身边的这三十八种石材中，是最好的那一种。至于“上材”，还要等巨岩城那边运送过来。
　　听了沙迦的这话，方天就是一晕，有点莫名熟悉的感觉，想了一会，才恍然，这个阁下说的，不就是大草原上长大的郭大侠和他的世兄杨帅哥么？
　　此时方天非常有一种把《射雕英雄传》讲出来给面前这位土著听听的冲动，不过考虑了一下那本书中种种复杂的背景和框架，还是算了。在没熟悉这个世界背景之前，那些东西，是没法讲的。
　　可是郁闷，该通过什么办法来了解这个世界的种种呢？对这个方面暂时固然是需求不大，可是以后，总有一天需要了解的啊！还是说，暂时真的只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冲九级”，冲到九级，再说其它？
　　方天心里小小盘算着，目前来说，其实这也是枝节，了解与否，都无大所谓。
　　不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多了解一点总是没错的，免得他现在其实像是个瞎子一样，这也不懂，那也模糊，对所有修炼之外的事务处断上，都处于一个极其原始的阶段。
　　不过，眼下来说，这一点也只有从长计议了。
　　“好长时间没有吃竹根了，前辈此时能不能帮我挖一个竹根来看看？”方天说道。
　　这样的答非所问，沙迦在方天这儿已经经历了许多次了，所以毫不觉诧异，而是立马身影闪动，只十数息后，便又归来，将手中所持竹笋递给方天。
　　甚至于，在返回的过程中，那竹笋已经被他用水系法术给冲洗得干干净净，比一条龙服务还要周到。
　　看人家这服务意识！方天赞许点头，然后手持竹笋，对沙迦道：“前辈，youlook！你看这竹根与前月我们吃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不同是很明显的。
　　之前的竹笋，虽然细嫩，但是明显比较“土”，比较厚实。但是今天沙迦挖出来的这个，就很水灵灵了，看上去甚至有一种半透明的光泽，看上去很养眼。
　　“这个，很疏松？”沙迦有点不太确定地说道。
　　笋以冬春为佳，冬吃滋补春吃味。至于这又夏又雨时分的竹笋，方天就是不用去吃，也知道，那口感绝对比冬春时分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他对沙迦说道：“如果明天天气转好，我们就出去转转，除了一味美食之外，顺手也再做一次这个竹根烧肉，前辈到时略微品尝一下就知，暂时我且不多说。”
　　“如果明天天气转好？”沙迦抬起头看着井外还在电闪雷鸣雨哗啦的天空，“应该不会吧？”
　　“会不会只有神才知道，我们暂时不说这个。”方天微笑着道，浑不知他的这句极其平常的话引起了众多听众的心中一凛。
　　“身处顺风顺水之境中，很容易认为天神第一他第二，就是虚心一点的人，不认为自己是第二，也认为至少应该是第三第四。这一点，不止是人，就是那些树木，也是如此。前辈现在取来的这个竹根是如此，就是外面的那些树木之类，也是如此。前辈如果以后有空的话，可以多看看那些树木的‘年轮’，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发现的。”
　　方天说道，他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植物学知识，哦不，只能说是“常识”，在这个世界，用来蒙蒙沙迦这类土著，已经足够用了，“但是身处逆风逆水之境中，往往每向前走一步，都要耗费相当于寻常人十倍甚至是百倍以上的工夫，这样的话，这个人自然很容易对他每一步的前进，都刻骨铭心，对他每一步前进过程中的用力，都了如指掌。”
　　说到这里，方天忽生奇想，对沙迦道：“前辈，你现在，嗯，就是像我们上面的冰场上的那冰，你如果用上大半力道的话，能制造多大范围的那个冰？能不能把一个四五里高的山峰一面全面覆盖起来？要这么厚的。”
　　方天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约两厘米的宽度。
　　“可以。”沙迦点头。
　　就是他不行，这里的苦力也多的是呢。
　　“那前辈请带我找一个这样的山峰，要光滑一些不怎么生有树木的那种。嗯，顺便准备好两副滑鞋。”方天说道。
　　沙迦已经差不多知道方天要干什么了，不由心气一扬地大声说道：“好！”
　　这个主意，他以前怎么没想过？
　　想想其中的光景，沙迦一时间简直有点热血沸腾，当下便用法术裹胁着方天，道：“小友，小心了！”
　　下一刻，方天就感到天旋地转，已经随着沙迦腾云驾雾而去。
　　数十息后，两人停在一个相当高的红色山峰之上。这山峰基本上呈三面开峰的造型，只其中极缓的一面长有一些相当稀疏的草木之中，较陡的那一面和较中的那一面，简直就是寸草不生，完全符合方天的描述。
　　两人站定之后，方天转目四顾，才刚回过神来呢，眼前就多了五个身影。
　　“见过几位大人。”沙迦一本正经地行礼。
　　“见过几位前辈！”方天也是两手抱拳，问好道。他的心里却是直诽谤，叉叉道：“大深夜的，你们居然还不睡觉，跑出来瞎逛，成何体统？”
　　还没等方天诽谤完呢，他就又斯巴达了，因为身边唰唰唰地又是数个，哦不，是数十声响，数十条好汉齐齐光临了，更让他感到崩溃的是，这些人手里还一人提着一个滑鞋……
　　方天默。
　　此时此景，他已经无话可说了。前世的视频会议也不见有这么高端啊！不止是参席会议，还附带瞬间传送的！尼玛，这还是土著世界么？
　　木然地见礼后，下一刻，方天直接手一伸，对沙迦道：“前辈请！”
　　也不知是沙迦使力，还是在场多个人一起使力，那较中的大概四五十度角左右坡度的一面峰壁上，大量的水气聚集，然后，渐渐凝成了冰面。
　　这下着暴雨的天气，施展水系法术，那简直没得话说，就是东施也能变成西施的。
　　“前辈，在这个上面，会不会滑？如果会的话，游戏就可以开始了！”方天也是心情高兴地说道。正所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地大玩特玩一番了。
　　下一刻，他就快速地把那种半个西瓜底的滑鞋穿绑好，朝空中高高一跳，然后，借着水系法术形成的连接身体所在与冰面的水滑坡，极速地滑翔了下去。
　　那真是飞一般的感觉！
　　夜色深沉，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哗哗的声响，再加上不时有道电闪雷鸣作为伴奏，在这样的舞台背景下，来一场山间疾滑，那种感觉，简直爽爆了！
　　方天时时通过法术改变着自己的方向，一边滑着S型，一边滑着1型和3型，这S13的造型任意组合，来回变换，拉风得不能再拉风了。
　　到了后来，方天甚至解除了法术对身体的防护，任风吹雨打于身，反正现在的这个身体，完全不担心这样的小折腾。


第281章 身处此境不由人
　　这种与天地与夜色亲密接触的感觉，这种在相当快的速度上完全放开身心的感觉，只能说，一个魔法师不这么体验一下，简直浪费身为魔法师的能力了！
　　滑冰还是很需要一些技巧的，尤其是在这种高低不平的坡面上。作为一个魔法师，并不是说会了法术，在身体的平衡掌握上面，就万事无忧的。
　　别人不说了，就说方天，还是在练武场那极平的冰面上的时候，一开始他就是手忙脚乱的很，虽不至于摔倒、摔狠，但也绝对能称得上是狼狈了。
　　五个老头因为有过经验了，而且身手又太过高超，所以这种小场合，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一道小菜。
　　而其他那些好汉们就非是如此了，一时之间，各种惊险又好笑的动作层出不穷，不过当然——他们也是不可能真正摔着的。
　　之后，这些伙计们是不是也“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把，方天不知道，但是他们确实玩得挺尽兴的样子，尤其是几位先生还时不时地兴致大发，狼嚎几声，甚至引得远处山间有类似声音响应，那就真是很搞笑了。
　　不止是山峰，就是山底，那一大片的平地坡地，也被他们搞成了大面积的冰面。滑起来，真是感觉天高地阔得很，方天滑得很尽兴，种种花样频出。
　　不过往下滑只是好玩，往上滑，就来到正题了。
　　“前辈，不用任何法术，记得，在这整个过程中，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不能用任何法术！你能从这底下滑到上面去吗？”方天看着有点豪情飞扬的某个男子，微笑着说道。
　　在四五十度的坡面上，不用法术推动，一个普通人，能不能从山底滑到山顶呢？嗯，方天沉思良久，还是摇头。——方天有点悲哀地发现，成为魔法师虽然才两三个月，适应这个身份也才这么点时间，但是，在某些方面，他已经有点习惯从魔法师的角度来想问题了。
　　对于普通人的那些，以前，他熟悉的方面还好说，以前，他不熟悉的那些，再思考起来，就出现一点小小的困难了。
　　听了方天的话，沙迦的神色有点凝重了起来。
　　其他人，包括五个老头在内，同样如此。
　　这大深夜的，他们跟着来到这里，当然也不是图什么好玩。
　　下一刻，方天也忘却了其他人，开始想法怎么向着山顶出发。这对他来说，同样也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如果是一路平平坦坦光滑如镜直通向上的冰面，那方天可以直接摇头，说这绝不可能！毕竟前世那点浅显的力学知识也不是白学的嘛！
　　不过，由于山坡本身就是天然结构，使得现在的这个冰面，在整体的平滑中，仍然存在着不少的凹凸点或者崎岖处，而这些，就是可以借力、使力的地方。
　　只是，难度仍然很大。
　　因为，冰面真的很滑，而且现在还有暴雨从上往下冲着，还有，这个见鬼，哦不，在这个世界说是见亡灵的原始滑鞋，方天一直感觉它比前世他见过的那些现代化做工的滑鞋，还要滑。
　　真是奇了怪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逆势而上，再想和刚才从上面下来时候的那种飞滑直下，无视一切凹凸，无视一切不平整，那简直是想都不用再想。
　　现在，想要上去，总体的路线是不用置疑的，那就是走扁S型，化向上为小坡度的前上。这一点，就是没学过基础力学，这些土著们也都明白。
　　各人不声不响，和方天同时，错开在冰面各处，用着自己的设想方法，在试验着。
　　真的走起来后，方天才发现，难度甚至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大，并且，大很多！这还是站在他这一世的已经经过好几个月总体锻炼后的身体层次上说的。
　　如果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那儿，想都不用想！
　　前进的过程大概是这样的：
　　方天先找到一个可以微微借力的地方，然后，屏气凝神，极其小心地调整着身体的角度——绝对要调整好，不然，不但无法从脚下借力，反而要摔个四脚朝天。
　　这是第一步，找借力点。
　　借力点找到后，身体也调整好后——这个调整的过程必须还要快，因为脚下有水在从上到下冲着，四周又有雨在打着，一不小心，能借到的那点力别说让人向上滑了，不被雨水冲下去都是好的。
　　于是，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一触即成！当穿着滑鞋的脚落到借力点上时，瞬间之内，要调整好身体，并做好完全的蓄势。
　　下一刻，身体立即朝另一个能借力的地方迸发！并且，用力多少，能够滑行多远，也要算计好了，必须分毫不差，不然，滑过头了，或者滑不到了，那等着的就绝对是倒滑下来。
　　这一下，这个山坡上可真是热闹了。
　　绝没有一个人能只上不下的，包括方天在内。
　　一开始，几个老头，还有些许伙计，尚以为方天的这个想法是小菜一碟，根本就是手到擒来，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一个个地歇菜了。
　　往往大咧咧地往上冲了数十米，然后，却是被暴雨打击得倒滑更远，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倒退了！
　　于是他们不服气，再滑！
　　可是这玩意儿不是说他们不服气就能解决问题的，杯具以至于更大的杯具，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他们身边。被这些大杯具小杯具砸惨了的这些伙计，那种冲天的怨气，就连老远处的方天都感觉到了。
　　不过此时他也没多大心情看他们的笑话。
　　因为他发现，现在的这个情况，对身体协调性的锻炼，那真是比梅花桩要高超数十倍，可惜他没有这个制冰的能力，不然，天天在这里这样地锻炼，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逆行往上，真的是一波三折的。
　　最远的一次，方天一路上，这里借力，那里打力，施尽手段，用尽筹谋，好不容易上升了近一百米。下一刻，一个不留神，不，不是不留神，而只是脚底极其些微的一个打滑，前功——尽弃！
　　任是他在下滑的过程中想方设法，也没止住滑势，于是倒滑了堪堪近三百米，才止住身形。
　　还没等方天望峰兴叹呢，这时，他就听到一声暴怒的嘶吼：“草！老子就不相信，我他妈的会连一个土山包都上不去！”


第282章 精英可造，大器难成
　　听到这话，方天感到相当好笑，一个怎么说也是五六级的大高手发出这种话来，怎么听都有点违和感，就好像一个亿万富豪和一个小摊贩的砍价，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要砍下一块钱一样。
　　不过接着方天心里也是微微叹气一声。
　　这叹气不是心灰意冷什么的，而是真的被这该死的“上坡项目”搞得筋疲力尽，刚才一个没支撑住滑下来的时候，连他这么一个纯洁天真的好孩子，都有爆粗口的冲动。
　　甚至于，此时方天都在有点怀疑，这其实是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表面上看来，在上坡的过程中，处处都有借力点，一个人只要把握得当，一路上没有任何失误——包括对上面及周围冲下来的雨水的精确把握，那的确是有可能上到峰顶去的。
　　但是……
　　这样的一个“绝无任何一处失误”的路线，真的存在么？
　　是人可以做到的么？
　　方天其实理解刚才那老头的暴怒。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如果这个东西根本不可能，那这些人肯定也不是脑残到极点的人，会和他们一起玩这个幼稚到渣的游戏。但是，这个“看起来应该可以”的东西丝毫也不给他们面子之后，身为高手，他们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这个时候，就是方天想让他们停下来，也不怎么可能了。
　　这个游戏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它都极其简单。是的，简单！别说对高手来说了，就是对方天这个只经过初步锻炼的身体，这都是一个可以轻易参予的游戏。
　　但是，简单之中，它又蕴藏着几乎是必杀的程序。
　　一种你以为“只要我小心再小心一点，一定能往前多走一点”，但是最终却被它一次又一次地打脸的程序。而尽管被一次又一次地打脸，你还是偏偏以为，“我其实真的可以上去的！没道理不可以！它这么简单！”
　　这似乎是一种陷阱式游戏？
　　方天若有所思。
　　不过不管如何，他也是要试试的，他想看看自己的身手，到底能支撑几次这样的“徒劳无功”。
　　第一次，方天大概上升了五十米，然后被推倒。
　　第二次，是方天成绩最好的一次，上升了大概一百八十多米，甚至都傲视此时峰壁上的众人了，但是下一刻，仍然是一个“不小心”，他再次有幸享受了一把飞冰直下三千尺的绝妙体验。
　　倒摔下来的时候，方天甚至听到了场中几个无耻的家伙竟然发出了相当高兴的口哨声。
　　不过这些家伙也没讨到什么好，好多人心神一松，跟着方天一起往下倒摔而去，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个老头。
　　十几个人一起倒摔，那场面相当之壮观。
　　当然，数方天倒摔得最远。——谁叫他刚才爬升得最高呢？
　　第三次再从上面摔下来，方天的意志还很坚定，但是身体却已经严重不给力了，走在地上感觉轻飘飘的，两脚有点发软的迹象，心动也开始严重过速。
　　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能爬到峰顶去，那就不是奇迹，而是BUG了。所以方天果断放弃，解下滑鞋，站在坡底，仰头看着众好汉们的表演。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话真是没错。
　　过了不多久，就有好些废柴们失去了继续攀登的勇气，和方天一起仰头膜拜仍然奋力向上冲峰的勇士。
　　一个魔法时过去了……
　　两个魔法时过去了……
　　三个魔法时过去了……
　　不知摔了多少次，也不知多少人发出或郁闷或暴怒的嘶吼，当沙迦一脸沉静地从远远的身后来到方天跟前的时候，方天还想轻佻地问他一声感觉如何呢，就见这位阁下冷不丁地一躬身，极其认真地说道：“小友，某受教了！”
　　你受教了？
　　方天脸上平静着，但是心里已经张口结舌了——你受教了？可是，你到底受教了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这话却是没法问的了，方天只能将郁闷藏在心里，脸上还要绷出笑意来，像个傻瓜一样地表示恭贺：“呵呵，恭喜前辈了。”
　　沙迦点头，接着便对方天道：“小友，我们且回吧，此处各位大人及同修，他们自会收场。”
　　方天能说什么？于是他也只能点头。
　　下一刻，两人已经重新回到了井中。
　　对于会法术的魔法师来说，“袪水”这种小把戏那真是不值一提的，比方天前世时的甩干机还要方便得多。所以当两人返回的时候，一身衣服又早已经干燥无比。
　　“还是坐在这里，舒服啊！”方天盘坐下来，向后伸了一个懒腰，带着惬意地说道，刚才，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紧张，虽然时间不长，可还真是把他给累坏了。
　　“小友，这一夜，某实是受教良多。”沙迦开口了，并细细地说出了他所受的教到底为何物：“得小友之教，某今日才知，何以一个法师教不出另一个法师。”
　　我有教你这个么？
　　方天感到昏眩中，却还要扮出一副我很强大的样子，平静然淡淡然地听着沙迦说话。
　　只听得沙迦继续说道：“法师之路，实是难涩难行之路，一如我们方才由坡底意欲攀上顶峰之路。其中种种困难，实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而在老师的教导之下，实际又有何人能有此经验？彼辈皆是由峰顶，顺冰而下也。天资劣者尚是一路而进，天资优者更不待言，何从体会路上种种？”
　　“因此直上九级固不待言，然其中能有几人，再能复进一步，跨入法师？某往日不解其因，今日得小友传点，方解其奥。如以小友之言述之，正是‘精英可造，大器难成’也。法师之弟子，可为精英。精英自身当有大器之心志，方能跨出那关键一步，成为法师。”
　　“小友今日所传，受益者非某一人，异日他年，彼辈当有报也。”
　　方天早就听得目瞪口呆了。
　　可是，听到沙迦最后这话，他的心里却升起了深深的怨念：“你们有报，我也不要别的，就报我一个晋升法师的奥秘好不？”
　　眼泪呀，那个泪汪汪。
　　唉！没有老师的孩子，在这个世界，真是伤不起呀伤不起……


第283章 沙迦的又一封信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悲催的方天就不去说他了，正在和冰峰战斗的一众勇士们也不去说了，只说沙迦。
　　沙迦没有再回到井中，而是回到了他的那间小屋，先是点亮了油灯，然后，背着手在小房间中来回地漫步，直到漫步了快一个魔法时之后，他才停了下来。
　　给老师的第一封信才刚刚送出，这第二封信，又已经不得不写了。
　　待在小友身边，沙迦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就好像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明明只是短短一天两天，三天五天，许多时候，在感觉中，竟好似过了十年八年，甚或几十年数百年之久。
　　不过也难怪，谁的身边，能如小友这般，发生那么多的事呢？
　　理清了思虑，沙迦上得床来，盘坐其中，复摄来纸笔，开始写信。
　　这一封信，因为所要述说的东西极多，所以沙迦分成几个部分来分开述说。
　　而被沙迦排在第一个部分的，就是那个“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了。因为这是沙迦感觉对老师应该会是有所助益的东西。不过其实也难说，毕竟，老师现在的层次，实非他所能窥。
　　沙迦先是一字不易地将方天当日所书的内容传抄而下，当然，那页顺来的纸也会在其后被附于信中。之后，沙迦写道：
　　老师，弟子妄以目前之修为，将之分为四段，也即小友所书之时，截划之四段。
　　第一段，以弟子看来，其对应学徒阶段，应是无疑的。
　　此一段中内容甚多，然不论是“诚心可动天”，还是“诚心化愚顽”，又或是其后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在弟子看来，其奥秘皆归于一，即以我无畏无惧之心志，横扫一切其它诸般念头。在此期间，除此心志，别无它有。弟子概之以“坦然”。
　　我进甚慢，我坦然对之。
　　我进甚速，我坦然对之。
　　人笑我愚，我坦然对之。
　　人赞我慧，我坦然对之。
　　遇内外一切种种境遇，我皆坦然对之。何也？但秉一念而行，不问其它。此篇秘法明言“破妄”，弟子因思之，不入法师，此前种种，皆是虚妄也。
　　何必问之？
　　何必管之？
　　与其在此阶段之种种境遇上空耗心神，空费岁月，不如一切顺逆，尽皆由之。
　　当我踏入法师，此前种种，不过浮云。
　　秉此心志，晋入法师，当有“入法之难”，即此篇秘法所言之“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也。
　　弟子近日思之，此篇秘法，于学徒阶，虽甚简阔，实则以偏狭之霸意贯注其中。只有到此第二段，当秘法行至“左行固是狂，右行也是妄，修行无别向，大道在中央”时，才复归于正。
　　小友书写之时，是言那位弟子“一念忽然醒转”，然则以弟子思之，此中当有重要之遗漏。如无此点补充，依此法修炼者，晋入法师后，实难转正矣。
　　“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此第二段末，秘法中那位弟子之问，实让弟子触目心惊。此一二日间，弟子自问，可有此心志否？
　　弟子亦以自答，固有此心，难凝此志。
　　弟子之欠缺，实是甚多。
　　秘法之第三段中所述，弟子妄测之，应为老师目前所位之阶也。其中种种，弟子固不敢言之亦无能言之，但奉于此，请师一观。
　　——
　　这是关于真法传承的部分，沙迦写就后，顿笔沉入冥想。近半个魔法时之后，他才睁开眼来，如方天当日那般，另择纸张，重开一页。
　　这却是关于方天前些天晚上于井中传授与莫里希的那件事了。
　　沙迦同样是将事件的前前后后、方天与莫里希在那事件中的应对及反应之类一毫不漏地述于纸上。这是属于“禀告”的内容，不须渗杂他自己的任何意思的。
　　之后，则就是他的想法了：
　　“这大地，就是我们的身体，这坑，就是我们的意识空间，这水，就是我们的精神力”。老师，弟子当日闻此言，便如有惊雷炸于耳目，久久不能回神。
　　因弟子往日所习种种，以及弟子从老师处所闻种种，皆只是从“水”上用工夫，何曾有半点涉及那“大地”与那“坑”？
　　若魔法之修炼果有此三奥，则我大陆诸法师，千万年来，只秉最后一奥而已矣。
　　此言，小友言有“魔武双修”，弟子此时回思之，武之修实是辅助，以武者修炼之身体，反馈于魔法修炼之精神乎？
　　弟子再思及前篇小友所述传之大真法，其中种种，皆从“坑”处用工夫，完全弃却身体、弃却精神，只是整饬意识。
　　将此三事合贯一起观之，岂不正是应于此三奥？
　　若果如此，则其中意义，弟子实难估量矣。
　　——
　　这一篇所述的重量，实不下于前篇，甚或犹有过之。写完之后，沙边又一次地息心宁神，沉入冥想。不是写下这些东西有多累，而是他必须让意识宁静，才好继续下去。
　　这些东西中的每一样，都能让他在书写之时，意识之中，翻起滔天的巨浪。
　　不是他受不了惊吓，而是这些东西，本身实在是太……太……太无以形容了……
　　又是近半个魔法时后，沙迦开始了第三个部分的述呈，这一次，却是关于《棋经十三篇》的了，也是他目前所以融汇贯通得最多的东西，对他当下及前方数阶的修炼，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从这个方面来说，这篇东西的价值，要远远超过前面那两个东西。
　　仍然是和之前一样，沙迦事无巨细地述说了事情的整个经过，接着也是同样地将《棋经十三篇》一字不易地述呈于纸上。
　　接下来，就是他的完整的思考和感受了，这一点，正是需要老师着重证验的东西。因为小友之事，他将长时不能待在老师身边，目前以及很长时间的今后，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闻聆老师的教导了。
　　沙迦是以其中的“围棋九品”为中心展开他的理解的：
　　小友言围棋之品格有九，分别为守拙、若愚、斗力、小巧、用智、通幽、具体、坐照、入神，因其言甚简，故其奥甚深，弟子今且妄解之，请老师训正。
　　守拙者，实为法师修炼之入门也。
　　弟子窃思当年得恩入老师门下，一切皆新，时时怀有惶恐之心也。非是惶恐老师苛责，而是惶恐以弟子之劣质，竟蒙老师宽眼以待，若弟子学无所能，复当何处？
　　是以弟子亦步亦趋于老师之教，从不敢自度分毫。老师曾微责弟子心无定见，弟子实非无定见，而是不敢以卑意有挠老师之教也。
　　正是有此守拙，弟子方能以微薄之资，于修炼进境，屡得老师之赞。今日思之，实感慨良多。此时此夜，书到此处，弟子惟愿复为老师身边一童者，为老师扫尘添水。他年得暇，尚祈老师遂弟子此一心愿也。
　　守拙之后，便是若愚。
　　弟子思之，当大抵是弟子晋入七级以至于九级之间也。
　　六级之前，尚无多可言。突破六级，晋入七级之后，弟子身边赞誉之声骤然而来，虽然大兄及老师为弟子拒扫之，然则弟子心中，实亦有变化。
　　此际思来，当时种种，当是惊有之，喜有之，得意有之，激奋有之，浮躁亦有之。
　　然则处其况中，又何得意之有？
　　弟子幸得大兄及老师多番提点，时时提点，方将此杂乱之心路度过。若不堪过此段，纵后来得遇小友，准法亦是无期也，更不论今日。
　　无有定静之心，何能容登法之奥？“若愚”一法，实是大妙，妙到无以言之。惟此法实是过来后才能堪之，当其时也，甘愿伏心若愚者，举世能有几人？
　　书至此处，弟子惟一叹而已。
　　幸遇大兄，幸遇老师，幸遇小友。种种因由，方能使弟子此时此日，得成此身，得成此意。
　　斗力者，前番得老师安排，临波城处，弟子已有之。
　　守拙者，终是起步。若愚者，终是蛰伏。斗力者，方是跃升台上乎？
　　老师前时有言“何谓法师？以元素为法，以己心为师。沙迦，你虽已是中法，但距离一个真正的法师，你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
　　弟子一时不敢忘之。
　　若无临波城一行，弟子今日，纵身登法师，亦当心在学徒也。
　　诚如老师所言，法师者，以己心为师。
　　我之一心，纵不能容天括地，亦当能承风纳雨。
　　小友于井中刻划道：“苍黄如衣，天地如袖。能收天地在心，方能放身于天地。如此，则纵然囿一井之内，也可以得大大世界。”
　　此言弟子当日见之，心中即生大震荡，如有棒砸当头。弟子虽铭记之，亦莫名喜欢，然实不解其故。
　　弟子今日方知，原来此即是法师之心也。
　　原来小友值此之时，已是坐望法师了。弟子却是在身为法师之后，得老师与小友数番多处提点，方得其奥。老师，弟子甚愧。
　　“斗力”之上，是为“小巧”，对于其中关奥，弟子却已然看之不清，望之模糊。
　　老师，“小巧”一境，竟已是法师之上境了么？


第284章 久雨初晴踏青去
　　其实对于九品的中间三品“小巧”、“用智”、“通幽”，沙迦是有一些理解的，不过，却也都只是一些望风的猜测，而对于最后的那三品，就一点头绪也没有了，尤其是最后的那一个“入神”，沙迦甚至是望之而生敬畏。
　　在小友这里，沙迦才知道，一个中位法师，真的不算什么，实在是不怎么够看。
　　说完了关于《棋经十三篇》的内容，这一次所要禀述的东西也就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沙迦仍是另起一页，将欧文、安德森以及格罗特三人“挟持”方天要其帮助他们升级的事说了一下，同时，也说了一下关于格罗特身份的事。
　　不过因为之前格罗特出手救助过方天，所以沙迦也不担心此人会对方天造成不利什么的，只是，有这么一个身手绝高，又身份莫测的人在侧，总不是一件让人爽心的事。
　　这件事禀完，再之后的，就是约瑟夫和帕特在看到方天的那个大真法之后双双晋级的事了，再之后，红石镇的涌动以及方天的应对，沙迦都说了一下，当然，今晚的事也没漏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简略一提。在沙迦看来，这些东西和上面他禀述的那三篇秘法，没有可比性。
　　只是之后，关于那个《定风波》的事，沙迦就又大写特写了一通，并把他的若干猜测附于其后。
　　零零碎碎这些都说完，这封信也就完结了。
　　前前后后，竟是花了四五个魔法时。
　　加上之前在冰峰那儿耽搁的时间，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当封好信件，抬起头来，竟然看到晨光透入屋内时，沙迦竟也是有点不太适应地摇了摇头。
　　不过紧接着，沙迦却是猛地一怔。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凝思。一息，两息，三息……数息过后，沙迦终于恍悟过来，他到底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了。——外面的雨，居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小友昨天晚上好像说过什么的？
　　回想起方天当时说过的话，沙迦一时之间，心中竟是大生凛然。
　　此时，明明是平静的清晨，雷啊雨啊什么的都消散而去，沙迦的耳中，在此一刻，竟似是响起了惊雷之声。再看看手中的信件，想及其中的那些内容，沙迦再次摇了摇头，微微苦笑了一下。
　　关于小友的那些……还是不要多想了吧！
　　倒要看看他，今天能带来什么惊喜才是。
　　当快到天明时候，看到雷鸣暴雨越来越小，最后居然真的停了的时候，方天是目瞪口呆的。这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居然被他随口一说，就真的说停啦？
　　还没等方天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呢，大院里已经开始喧哗开了。
　　在高歌雨歇的雀鸟们的带动下，大院里那些老的少的，大的小的，全都早早地出动了。连平常爱懒床的小琪琪也早早地就跑过来，站在井边伸着头朝底下笑着喊：“嘻嘻，懒虫哥哥，起床啦！”
　　喊完之后，她就张着两只小手臂，跳了下去。
　　然后自然是方天把她接住，之后两个人又一起上来。
　　“琪琪，去通知大家一下，今天没有事的，我们出去玩！”方天先带着小琪琪转了几圈，然后把她放到地上，说道。
　　“方天大哥，又做好吃的？”小迪克和小伯格几个小家伙在练武场那头一下子哧溜了过来，摩拳擦掌地嘿嘿笑。
　　“嗯，你们要把弓箭啊什么的准备好，那些猎物啊还要你们去打呢。”方天说道。
　　“嘿！方天大哥你放心，全包在我们身上！”小伯格拍着自己的小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保证。
　　然后这些小家伙们就呼啦一声，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只是嘴里“啊啊啊”地飞奔着跑掉了，大抵是去呼朋引伴或者作些准备的之类。
　　有了这个消息，早饭肯定是吃不安稳的，所以方天干脆顺从众意，在一众东西收拾好后，就宣布开始出发。
　　这一次出行的人，可就多了。
　　除了小Loli及卡琳再加上院里的这二十来个小家伙之外，还有几拨人群。
　　首先是皮埃尔和瘦猴等几个人。
　　皮埃尔大管家现在是赖着方天了，本来今天他绝对是忙得不能再忙的大忙人了，但是他老人家大手一挥，把所有事不分二五六地推给下面几个副手，就喜滋滋地装老小孩，只等着出发了。
　　不过出行事务，说实话还真少不了他，有了他，什么该带的东西什么该准备的方面全都不用方天考虑，人家准备得妥妥的。
　　至于瘦猴等几个跟随着一起去，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且不需多说。
　　沙迦作为今天的主角，那绝对是要正装出场的。这位阁下仍然是脚踩高木屐，两手倒背，本来就颀长的身材，再弄出这副造型，简直帅爆了。
　　此外，南海十三那几个小家伙大家伙，也打着哈哈地混上了队伍。
　　对这些，方天当然是任之由之了。
　　从偏院里抬出小独木舟，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那绝对是招人耳目到了极点。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那些新来的修炼者们还在讶异他们的方天阁下这是要干嘛，于是很快就有人给他们解释——方天阁下这乃是例行出游也！
　　在一众人等的目光跟随下，方天等人上了独木舟，扬桨催风泛行。才走了不到一百米，方天就发现，这个小溪不清整一下，是难以前行了。
　　这半个多月的雨，哪里是雨？简直就像是下的金坷垃。溪底溪畔，各式杂草非杂草，全都长疯了，隔三步差五步地，就将小溪给拦道了。
　　小伯格他们兴致冲冲地想要搞环境清洁，被方天给止住了。
　　有沙迦牌万能机在，哪用他们这些帝国的小树苗小花骨朵们动手？再说了，沙迦阁下今天可是重要人物呢，哪有只等享受不用动手的道理？
　　于是方天就向沙迦扬扬下巴：“前辈，看你的了！”
　　沙迦点点头，大手一挥，一副我是法师我怕谁的姿态，下一刻，一路上，只要是小舟所到之处，前百米，后百米，溪底溪畔，小花小草，彻底遭殃了，遭到这人的灭绝性打击，且完全是被连根拔起，清洁溜溜。
　　一众小家伙们纷纷拍手称快。
　　方天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反正看这样子，这地方的草绝对是除之不尽的，完全不用担心这条小溪以后会变得光秃秃的，甚至夸张一点说，等到他们傍晚返回的时候，路上可能就有小草在冒头了呢。
　　除了这一点之外，这雨后的清晨，风景其实还是绝美的。
　　由于久雨初晴的关系，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气仍是极多，山野间，处处都是淡薄可见的雾蔼，这些雾蔼，由于极淡极薄，并不影响视线，但又确确实实给这山这水这草这树，带来了许多无以言喻的迷离和魅力。
　　有时候，一阵轻风吹过，雾蔼随之移动，便牵曳着这一方山水草树风光跟着一起变幻，那情景，望之真如身在仙境。
　　恨无神仙笔，绘此蓬莱境。方天袖手站在小独木舟上，一路上，眼中看的是美景，耳中听的是小家伙们的大呼小叫及山林旷野中鸟雀之类的欢鸣，而一呼一吸间，涌入口鼻涌入心扉的，更是清新透爽到极点的山林气息。
　　本来这个世界的空气就好到了爆，更何况是久雨初晴时分？
　　深深吸上一口，连整个人都感觉舒爽透彻了几分。
　　不过除了方天这崽之外，其他的那些大小土著们似乎是对此没有多大感觉的。也对，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没被钢铁丛林荼毒过，没被汽车尾气工厂废气等等“珠光宝气”浸泡过，他们哪能体会到方天的感受和心情呢？
　　不过只是出游本身，就足以令这一群小家伙们兴奋欲狂了。他们一个个叽叽喳喳的，或大呼小叫的，或前后竞速的，玩得个不亦乐乎。
　　一路曲折，一路逶迤，在抵达竹林山的前一个山坡处，方天宣布了驻扎地。
　　之后，也不需他吩咐什么的，在瘦猴剑猪等大家伙的带领下，一群小家伙们跟着分成几拨，开始找寻他们的猎物去了。
　　久雨初晴，出来透气的，绝不止是他们。
　　那些野兔啊、野鸡啊、野鸟啊、野鸭啊，以至于小野羊啊小松貂啊小山鼠啊什么的，也都趁着这大好时光，出来漫步了。
　　方天只是随意举目四顾，就看到不下十来种的小动物在山野丛林间奔跑，有的在捕猎，有的在被捕猎。
　　还有的，则只是出来闲玩。
　　当然，这种场合，也绝对少不了张着长长双翼，如风筝一般悠闲且肆意地滑翔在旷野天空中的鹰鸟之类。好久没到鹰嘴涧那边去，看到它们，方天有点想念和他打交道的那只老鹰了。
　　找好了地方，清好了地面，打好了帐蓬，皮埃尔等人在架设锅具啊清理碗桌啊什么的，方天暂时也不急着到山坡顶上饱览风色之类，便对沙迦道：“前辈，我们来合体吧！”


第285章 八仙烩
　　方天今天要做的，是“八仙烩”，或者也可以不怎么恰当地说是“八仙过海”，从取料上看，完全当得了“天上地下百味奇珍”之一，当然，列入《方天美味谱》，也是稳稳的。
　　下一刻，在沙迦这个魔力增幅器下的帮助下，方天的意识，横扫这山林旷野的数百里方圆。
　　虽然不是第一次体验了，但是方天仍然沉迷了小一会，才定过神来。
　　法师的魅力，那可真是令人神往啊！
　　啊啊啊！
　　方天在心里无意义地啊了几声，然后开始搜寻目标。他的目标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菌”，或者说“菇”。
　　这个环境，这个时令，这种久雨初后，还有什么是比各种各样的野生菌更令人谗涎的呢？
　　野兔啊之类的可以让那些大家伙小家伙们去打，这各种野生菌却只能他自己来。不然，万一让他们搞到一些有毒的，那就麻烦大了。
　　哦，甚至不能说“万一”，应该说，如果让他们去弄的话，那必定会弄来很多有毒的！
　　野生菌这玩意儿，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极其原始的山野丛林中，有毒无毒，基本上能达到二八分限，甚至三七之数都说不定。
　　也就是说，十丛蘑菇群中，弄不好就有两三丛是有毒的。
　　而且对于这类玩意儿，往往知道得越多，越是会变得小心谨慎。只知道个大概的，还能以“色彩鲜艳的肯定是有毒的，色彩朴素的一般是无毒的”来作为分辨，可是了解得多了，就知道这个标杆，完全不靠谱。
　　色彩鲜艳之中，并不乏无毒且极其美味的，同样，色彩朴素之中，也并不乏那种毒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儿，有些毒性大且发作极快的，吃了后甚至救都没得救。
　　方天能够精确辨识的可食用菌有一百多种，现在，在这一百多种里只挑上不到十种，那是怎么挑都随心所欲了。
　　有一个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上好魔力源，方天丝毫也不用珍惜，反正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别人家的孩子砸起来不心疼，意识一遍又一遍地在这山林旷野间横扫，也不知有多少感觉敏锐的小动物们被他扫得胆颤心惊，亡命奔逃，却又找不到让它们感到莫名颤栗的目标。
　　其间，甚至还真的有一只野兔在方天眼前上演了一副木桩上大撞活兔的好戏，方天只能为它默哀一声，祝它好运。
　　第一仙，是松蘑。
　　食用菌这种东西，除了看它的种类之外，还要看它的生长情况，这一点很重要。不是说一样的菌就都是一样的货色的，它们的差别很大！
　　这其实很好理解，就好像同是人一样，有的人聪明绝顶，有的人痴痴呆呆。
　　在一片蔓延了至少几十里的红土坡地、松木林中，方天摘取了一竹篮上好的松蘑。
　　松蘑是食用菌中较为特殊的一种，说它特殊不是说它在方天前世那会比较珍贵，价格被炒得比较高，而是这东西是“秉老松精气而生”，在中医滋补食谱中被列为绝妙珍品，更加上它的鲜美之味，使得它的被青睐度远在茯苓、黄精什么的之上。
　　“大骨松蘑汤”，方天每想起这个，就有点想流口水。
　　第二仙，是伞蘑。
　　其实很多蘑菇都长成伞形，但是被方天这么命名的，是叫做“鸡脚菇”的那种。这同样是一种无法人工培育的食用菌。
　　当然，只是方天的那个时代无法培育，以后，这个难关肯定是会被攻克的，到时，被荼毒的美味就又多了一种了。
　　蘑菇这玩意儿在方天那时候，在城市中已经吃不到了。
　　这倒不是说城市里没有蘑菇卖的，反之，任何一个大的小的菜市场中都不会缺少这种东西的身影，但是，它们要么就是大棚中人工密植出来的，要么，就是远程运送早已失去了一切鲜味的那种。
　　以致于，空有“山珍”之名，其实，既谈不上“山”，更谈不上“珍”。
　　没在远离都市的僻野山间吃过一次蘑菇的人，是无法体会“山珍”这两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的。城市里卖的那种，和原野山间的，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第三仙，是青蘑。
　　这是一种长在青石苔中的食用菌，它们往往像是小凿子一般，凿嵌在青石缝隙中，根抱青苔，身倚青石，自身同样也是色呈青碧，味极鲜极美，但是甚不多见，就是在它的富产地，也不是时时都能找寻到的那种。
　　……
　　不到一个魔法时，方天就找齐了八种他所需的食用菌，这里面，有傍树而生的，有傍石而生的，有傍草而生的，有傍水而生的，基本上，八种蘑菇，代表了八种不同的风味。
　　在搜寻蘑菇的过程中，方天更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发现了许多大值特值探索采集的东西。正是不搜寻不知道自己正身在一个遍是珍藏的宝山森林之中，以后，若是不对这地山野森林挖地三尺，那真是白瞎了。
　　瘦猴等大家伙小家伙们也三三两两地返回，各个小队都收获不匪。
　　这些野生的小动物们虽然有的也很狡猾，但是它们的那点狡猾只是天性带来，在拥有着代代承袭的人类的各种狡诈之下，完全不是对手，纯洁得简直令人不忍目睹。
　　在刚才意识搜寻的过程中，方天就看到小伯格等人围捕一只可怜的野兔的过程。
　　他们根本就不直接射中它，或许是觉得那样太没意思，而是围三缺一，把它赶着从坡上往坡下跑。
　　野兔这东西前腿短后腿长，只适合往上跑不适合往下奔，这被人赶的，惊慌失措之下，一路摔绊，几个绊子打过，就昏头转向，完全不辨东西了，然后，连射中都不需要，小伯格一个抢扑，就直接将已经彻底晕菜的可怜家伙给捞在手里了。
　　等众人都返回得差不多了之后，方天再次借助沙迦这个增幅器，从几个活水山溪中抓了一些鱼类，然后，烹制开始。


第286章 恶趣味
　　鱼类这种东西红石镇众人很少吃，方天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多少有一些猜测，比如说像这种山野鱼类中，混有不少有毒的；比如说在原始的烹调手段下，鱼很腥。这都是理由，但到底是不是那主要的，就不知道了。
　　而至于蘑菇这种玩意儿，那就更不用方天说了，只从现在身边的一众大小土著的表情，方天就知道，他们也是从来没吃过的。
　　不过虽然来到这里时间还不长，但是方天在“美食”上的威望，甚至可能还在他的“正业”之上，只看不少小家伙们此时不住地垂涎欲滴就知道了。——尽管方天在做着他们完全没吃过的东西。
　　“这个东西，有很多是有毒的，如果没有我带着，以后你们自己可不能弄来吃。什么时候如果想吃的话，就来找我。”方天一边处理着蘑菇，一边对小伯格等小家伙们说道。
　　这些小家伙，自从他弄过一次“大力水手”之后，抓竹鼠和挖竹笋在外面升个火堆来烧烤，可玩得欢了。
　　“方天大哥，有毒？”小伯格等几个被吓了一大跳，就是瘦猴等几个大家伙，也是如此。
　　“嗯。”方天没有仔细解释。蘑菇其实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本来没有毒的可食用菌，如果长在一些不适合的地方，也会有毒。
　　这个，许多都市里的人不知道，当然，也没有必要知道。但对于山野中人，知道这一点却是必须，尤其是此地，原始的山野森林地脉，有毒的东西，可不要太多。
　　越是原始的地方，动植物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就越强。植物们的自我保护比较单调，“毒”就是它们相当擅长的那一种。
　　方天可不想听说，某一天这些小家伙们吃蘑菇吃中毒的消息。
　　听到方天如此说，小家伙们轰然应诺。应该说，在这些小家伙的心目中，方天的威信还是很足够的。：）
　　有着法术的帮忙，这些蘑菇处理得很快，而且很好。方天御使水系法术的本事虽然和沙迦没有可比性，但是用来清洗蘑菇，那也一样是大材小用了。
　　小Loli在一边看了眼热，于是方天便分了她一篮，结果南海十三等酱油众也想凑热闹，于是方天又分了四篮出去，最后他自己清洗的，才只三篮。
　　野兔野鸡啊以及方天捞出来的那些鱼啊什么的都由瘦猴他们处理好了，接下来，方天就开始配菜了。
　　蘑菇是今天的主角，那一切自然就要围绕着主角转，绝不能让配角抢占了主角的风采。方天稍一沉吟，便定下了今天的八道菜：
　　松菇炖山鸡。
　　松菇质补，宜久炖，炖得越久，越是入用。山鸡这玩意，更是要久炖，不然不烂的。两者放一起，就放在百年松木锅架上慢慢熬吧，什么时候熬到肉烂菇松，相互入味，香气能把人给灌醉了，就差不多了。
　　青菇蒸黑鱼。
　　黑鱼嫩滑，青菇鲜爽。两者混合蒸熟之后，黑鱼倒还算了，青菇的口感与味质，能让人把舌头咬掉。
　　其它，炒炸薰烤，方天是按着这几种蘑菇的特色最大满足它们地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有了沙迦这个制冰机，方天还弄了鱼片和鸡丁。
　　这个世界的厨房刀具是不怎么给力的，什么双立人王麻子陶瓷刀，这些方天前世时的任何一种大众刀具拿过来，都能甩翻它们十八条街。不过方天基本不用刀，这个世界可没有香皂啊洗衣粉啊洗手液啊什么的——它们还等着他来“发明”呢，要是把手给弄得脏脏腥腥的，哭都哭不出来。
　　于是依然是法术上场。
　　会法术的厨师，神都挡不住。
　　不多大一会儿，该入锅的入锅，该上架的上架，然后把操作的任务交给皮埃尔瘦猴甚至酱油众等人，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看到小琪琪等小家伙们一人拿着一串东西在烤架面前乐滋滋地烤，方天决定过段时间把一些干湿调料给整出来，然后让这些整天没事干的小家伙们在镇上开个“儿童餐馆”，只允许和他们年岁相当年龄不超过十六岁的小少年小童鞋们进入用餐，应该也挺好玩的。
　　在方天袖手之后，不多大一会儿，帐篷中香气扑鼻。
　　各种清香、浓香、淡香、异香，渐渐盈野，这些野生萌物们的香气，绝不是方天前世时都市中那种在各种催生素催长素孔雀蓝鹤顶红等“大补”手段下培养出来的食材可比的。
　　闻着这些极其勾人的香味，场中不少人的肚子就开始咕咕了起来，那些小家伙们早就忍不住了，不时伸头伸脑地，这边跑跑，那边瞧瞧。
　　其实站在“美食家”的角度来说，一次所食，不宜芜杂，超过两样，就品不出什么味了，尤其这些菌子，就更是如此。
　　不过方天哪管得这个？如果他让这些人在这八种东西中只吃一样或者两样，那他们的幽怨目光，肯定会把他给淹死不可。
　　于是从鱼片汤，直到最后的松菇老炖，一样一样地开吃，场中，包括沙迦在内的所有人，几乎全都把嘴巴给吃歪了。
　　这种因为材料极其高端就是放到前世的那些老饕们那儿也会被疯抢的美食，挂掉这些土著，毫无压力。
　　一顿饭吃过，小伯格小琪琪等人还好说，南海十三等大小酱油众们看方天的目光就全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看方天的目光，还只是在看一个“贵人”，那现在，简直就像是在看“神人”了。
　　直到很久之后，方天都不知道，他最为征服南海十三等酱油众们的，不是“魔法”，而是“美食”。
　　也不知这是一种成功还是一种失败。
　　“哥哥，真好吃。以后我们天天吃这个，好不好？”看南海十三等人目光敬畏敬仰热切等等不一地看着方天，小Loli大感得意与骄傲地挽着方天的胳膊说道。
　　小丫头和一般的土著差不多，在饮食上没什么见识，就是一开始来到红石镇那会儿，吃起粉蒸肉来也一样兴味盎然，不过任谁一样东西吃多了，也渐觉平常。
　　不过从之前的三鲜汤以及今天的八仙烩来看，这丫头似乎对这一类的东西特别有感觉。
　　或许是绝大多数女孩都对蘑菇山蔬之类的东西情有独钟？
　　“只要小妹你喜欢，过段时间我专门整一个美食坊，过上两三天，我们便弄上一顿好吃的。你看怎么样？”看到小Loli兴致勃勃的样子，方天乐得凑趣。
　　“好啊！哥哥！”小Loli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小琪琪就拍着小巴掌在边上跳跃着欢呼开了。
　　不过才跳了两下，她就用手揉着小肚子，向方天撒娇道：“涨！”
　　方天给她的回应，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儿，然后这丫头就满足且得意地跑掉了。
　　“前辈，怎么样，满不满意？”方天没忘了今天的主角——虽然这位主角在一群小家伙们的排挤下还是只能乖乖地扮演着配角的角色，对某位阁下说道。
　　沙迦不是矫情人，相当爽快地给了方天一个大拇指。
　　那就好。
　　于是方天宣布，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只是到吃晚饭的时候，再回帐篷吃饭就是了。
　　晚饭不会再正式操办。不论是野味还是这些蘑菇都没用完，到时将就着再来一顿就行了，当然，还要再加一顿竹笋炖，让沙迦尝一尝这六月的被连阴雨泡过的“鲜树根”。
　　在方天宣布后，众人再次四散，有的依然祸害小动物们去了，有的则登上独木舟玩竞速比赛去了，还有几个魔法修炼似乎很勤的娃，在帐篷内开始浅浅地冥想。
　　方天选了一个附近最高的小山峰，漫步过去，登上山顶，饱览秀色。但见远山巍峨，草木苍盛，碧天如洗，云如舟系，当真是一派天地锦绣图。
　　方天差点想随口吟上一句“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不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过装13，他现在的层次太低，还处在“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三好学生小学徒阶段，这种霸气侧露的东西，还是免了吧，消受不起。
　　身边轻风微动，沙迦的身影再次如亡灵一般闪现。
　　看到这位阁下，想起方才所思，方天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小小的恶趣味，于是便转头微笑着对沙迦道：“前辈，你还记得我前段时间说过的那个句子吗，就是说蛙虫的那个。”
　　沙迦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不但记得，印象可深着呢。
　　“那是一种特有的文字体格，就好像吟游诗人们平常吟诵的故事一样。前辈，不如你也照着那个体格来上几句？就以眼前所见作为内容。”
　　前世中国古人说过“诗言志”，方天倒想看看，这个土著的嘴里会冒出些什么东西来。
　　他当然不指望沙迦能给他来上一首规律严整的“诗”，那对土著来说要求太高了。方天只是想看看，这位阁下的某一方面的“精神”，是什么样子的。


第287章 沙迦的诗
　　登高望远，很容易引发感怀。
　　这一点，甚至不止是人。就连一些野兽，像是老虎啊、狼啊什么的，有时登上一个小土坡的时候，都会昂首引颈，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有的得意，有的张扬，有的伤感，有的悲愤，有的是在宣示地盘，有的则纯粹只是为了勾引异性。
　　兽类们的情感表达还很原始，人类的就复杂得多了，但是不管原始还是复杂，本质上都差不多，都是表达一些感情或者说志向。
　　登高述怀诗，在中国古代，向来是一大热门。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不用说了，这一定是苦逼男在发泄苦闷。
　　“欲强登高无力也，篱边黄菊为谁开。”这个也不用说了，肯定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柴。
　　方天说完之后，便是期待地看着沙迦。
　　一个穿着高木屐的土著，再吟出一首“诗”，那该是多么奇葩的一幕啊！光是想着，方天便已经感到激动了。
　　沙迦自不知方天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望了方天一眼，很爽快地说道：“好！”
　　不过爽快地说完之后，这位阁下就背着手开始沉吟起来了，看得出来，初次干这种“勾当”，这位阁下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方天等啊等，并不着急。
　　别说等一会了，就是等上一天，也值得。
　　沙迦并没有让方天等很久，大概就半个魔法时左右吧，这人的“诗”出来了：“昔年南疆沥血，今日放眼九城。能立某之前者，不许超过五人。”
　　好吧，土著的诗是有点奇葩，这一点不能太苛求。可是方天没有在意那个，而是被这首诗的“精神”有点小震住了，只是，他仍然有点好奇，于是就问了：“前辈，为什么是五人？而不是两三人，又或者七八人？”
　　沙迦伸出一只大巴掌，在方天面前正反正地晃了晃，然后道：“五人，正是一掌之数。太多了，某记不住。”
　　不过同时，他又在心里说道：“其实我真是想说三人的，那就是大兄，老师，还有小友你。可是难道我会告诉你，我只是觉得五比三更顺口么？”
　　只是，方天却是被沙迦的这话和这手势又给震住了。
　　尼玛，站在我身边的这个，难道居然就是传说中那种霸气侧露的人物？平常真是看不出来呀。还是说，这一首“诗”，只是碰巧？
　　不过下一刻，方天就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种事，没有碰巧。
　　看不出来呀，看不出来。也不知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境界。唉，苦逼的孩子真是伤不起啊。方天简直想嚎啕大哭了。
　　还好沙迦没有让方天也来一个，不然，方天会直接从这个山峰上滚下去。
　　赶紧把这个事PASS掉，不然太影响心情，咱目前还是把别人的强悍都当成空气吧，只有咱方大傻瓜才是最强的！方天在心里自我催眠着，下一刻，他对沙迦道：“前辈，你说我怎么和那些修炼者探讨才比较适当？我是说，怎么把他们一个一个地请过来？”
　　方天还真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不算大，但也稍微要用上点心。
　　他当然不能像前世时的面试官那样，让枫林的兄弟站在大门口，朝外面喊：“一号，轮到你了，进来！……三号，轮到你了，快点滚进来，如果三息之内还没到人，自动淘汰……好，下一个！”
　　这些人不是大白菜，长在地上任他拔的。
　　虽然在形势上他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及优势，但是，既然别人遵守了他的规则，那相应的，他也要尊重别人的实力。——这些人中，好些人的实力可都是要比他强的。
　　如果撇除其它，他一个才是五级的小魔法学徒，算什么呀？
　　这样的问题，对沙迦来说，毫不是问题。听到方天询问，沙迦连一息的沉思都没有，直接开口说道：“这个简单，小友，你可让枫林的人在枫林的后院再建一些房子，然后让人挨着号码去请那些人过来暂住几天就是，我想他们会愿意的。至于那些人的持有号码情况，你可让人到红石或者狼牙那两个小佣兵团那里打探。就是他们不清楚，你让人一过去，也会清楚的。”
　　“哦，多谢前辈了。”这果然是简易可行的方法，方天谢过沙迦，然后道：“前辈，你可要尽好一个护卫的职责啊，要是有人坐在我面前和我探讨的时候突然暴起发难，你须尽快赶到才是，不然，我可就惨了。”
　　方天可被那天晚上的那穿心一剑给弄怕了，当时有三个人一起朝他出手，而且都是实力远超于他的人，一个用法术缠定住他，一个持剑突起暴刺，还有一个居然是后备，警戒全场的。
　　尼玛，这个世界的人太凶残。
　　对付他一个小魔法学徒，用得着那么过分吗？高手都是大白菜，不要钱的？任他在极度的冷静之中施展浑身解数，也只是把十死无生改成九死一生而已。
　　就算那样，如果格罗特三人再晚到一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生命女神牧师这种存在……
　　而这次，将要和那么多人交流，说不定这四五千人当中，就混有不少和前番那几个刺客同类的人物，更说不定那些人的同伙就在其中。
　　说实话，方天还真是有点担心。
　　不过在方天说完这话之后，却发现沙迦用一种相当怪异的眼神在看着他。
　　“怎么啦，前辈？”方天奇怪地问道。
　　沙迦仍然是怪异地看了他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小友，难道你把小师妹送给你的那个东西，给忘记了吗？”
　　哪个东西？哦，令牌！
　　方天简直想大骂自己一声傻蛋，愁啊虑啊的，居然硬是把绝不该忘记的东西给忘记了！看他这猪脑子！
　　不过其实也难怪，没玩过这东西，自会觉得它不如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可靠。
　　只是，既然这样的话……
　　“前辈，那我前天和你的交易岂不是白做？我根本用不着请你的！”方天悲愤了。
　　“你才想到啊！”沙迦背着手，仰首向天，看也不看方天，只是怜悯地说道：“小友，你看，今天天气多好，我们还是来看看风景吧！”


第288章 比赛
　　这一次出游，方天用美食又俘虏了几个土着娃，傍晚返回的时候，那几个打酱油的大小童鞋竟是大多面露依依不舍之色，这些人中甚至也包括卡琳在内。
　　倒是小Loli小艾薇小伯格小迪克等人，没大感觉。——哥哥（方天大哥）能弄这些好吃的，本来就是太理所当然了嘛。
　　作为今天的主角，沙迦自然也是乘兴而去，载兴而归的。只是晚上那顿方天做出让他试吃的竹笋炖汤，让他皱了眉头。
　　没有对比还不咋地，有了鲜美至极几乎没有杂味的八仙烩在边上，这经半月之久的连绵雨泡发长大的鲜竹笋，“鲜”倒是没表现在哪里，那泥味和水味，倒是一样一半，占了个全。
　　“不是所有的竹根，都叫鲜竹根。”方天微笑着对沙迦说道，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所想的却是前世的一句广告语。
　　沙迦郑重点头，临走的时候，还回望帐篷，砸巴砸巴嘴巴，显然，对这一天的所食，也是恋恋不忘。
　　本来嘛，这些菌子的浓淡味道，在嘴里盘旋，一时半会也是消失不掉的。至少这一夜到明天早晨，这些人中的不少，是会“回馋”几番的。
　　回返之后不久，就是夜晚了。
　　当方天步入井中，下到八九米深的地面之下时，外面的一切人事与喧嚣，也全被留在了外面。
　　有这八九米的离断，虽然只是一井之隔，但是外面的所有声音，都好像远不可闻，与此同时的，外面的那大大世界，也好像被分隔了开来。
　　当夜色笼罩，封住井口，这底壁只有三米见方的小小井中，便是方天的全部世界。
　　在这里，前世的记忆一点点泛起，在这里，过往的经历一点点沉淀，在这里，四大元素静静地簇拥，在这里，亘古不息的时间缓缓地流淌。
　　当方天又一次从深沉的冥想中自然退出时，夜色方浓。
　　话说，这冥想变得深沉而高效之后，一下子遽为缩短的冥想时间，让方天还真的有点不习惯。不用冥想，又不用睡觉的这漫漫长夜，还真是……真是漫漫之长啊……
　　方天此时甚至有点庆幸他昨天让弗兰克他们去发那些小牌子，不然，以后的时间，该如何打发？
　　这个世界，既然暂时没有书让他读，那他就读那些活动的书吧。希望那些人，不要让他失望。
　　想到此处，方天也即定下神来，将脑海中关于魔法修炼的那些知识略微地梳理了一下。之所以说是略微地梳理，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被方天整理得很是清晰分明，此时，只是大体地又过一遍罢了。
　　半个魔法时过去，哪些东西可以交流，哪里东西不可以交流，哪里东西对哪些人交流，方天已是做到心中有数了。
　　而此时，夜还正长，如果按前世的时间来算，大概也就在十二点左右！
　　谁让这个世界，晚上七点过后，就进入“夜晚”了呢。前世，许多时候，十二点他还没有睡觉呢！——没有什么娱乐的世界，时间果然是过得缓慢而又充实啊。
　　想到这一点，方天对帕特以前递给他的那个小册子上的许多东西感到有些理解了。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专注果然是精进的入门之梯啊。怪不得地球上的古代，不论中外，都有许多大人物让后世的人仰之弥高呢。
　　生在发展进程还比较原始的社会，换来的，却是一心旁无所骛地在各自领域上的不停迈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终至迈入云端。
　　而想到这点，方天忽然间，便对这个世界也心生敬畏了。
　　一个“平民”的，算不上多了不起的帕特尚是如此，那些真正的，在各方面都具有非凡基础及发展的各路英雄豪杰、绝代高人，又当如何？
　　在这个大陆的某个角落——
　　是不是正有一个老人微笑着说：“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是不是正有人扣舷高歌道：“水清兮，濯我缨；水浊兮，濯我足”？
　　是不是正有人拈花微笑？
　　是不是正有人眼望晨星冉冉消逝，说“原来如此”？
　　……
　　有二事焉，恒然于心，敬之畏之，日省日甚：外乎者如璀璨星穹，内在者犹道德律令。想起前世的这句西方名哲的话，方天心中一叹。
　　在这个世界的璀璨星穹下，有多少风华绝代的人物，大显若隐，或正熠熠生辉呢？
　　方天又想沙迦今天的表现，具体地说，是沙迦的那首诗：“昔年南疆沥血，今日放眼九城。能立某之前者，不许超过五人。”
　　沙迦已是如此，其师又当若何？
　　这个大陆的其它那些大贤大圣，又当若何？
　　本就无有睡意，想到这些东西，方天就更不会去睡了。于是他干脆出了井，来到练武场中漫步。
　　由于连日阴雨的关系，欧文安德森他们平日都把日常的锻炼转移到了杂物院那边，此时的练武场，墙侧那边，空有石头挂架伫立着，却少了那些刀枪斧剑的身影。
　　就连小奥加那几个小家伙用来锻炼的石滚，也不见了。
　　方天两臂松散垂在身侧，缓缓地在青石铺就的练武场中闲闲乱走，一开始还只是静静地走，走着走着，便兴之所至，或是翻几个空心跟头，或是拉开架式，耍几手太极。
　　当大半个魔法时之后，方天正换上滑鞋，准备在一侧的冰场上滑几下的时候，沙迦又出现了。
　　“小友，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沙迦微笑着开口问道。
　　这个土着，把这话学得极熟。
　　“嗯，前辈，不如我们来个滑冰比赛？每滑上大概两百米，两只脚必须替换，但是自始至终，只许一只脚在冰上滑，并且每一次两只脚替换的时候，身体都要凌空着，在空中连转三个圈圈。当然，必须申明，不许使用法术。”方天说道。
　　“哦？既然是比赛，那输赢当然是有赌注了。小友，不知比赛的赌注是什么？”沙迦饶有兴味地问道。
　　“如果你输了，就带我到花果山那边的高山顶上俯瞰一下周边景色。”
　　“若是小友输了呢？”


第289章 开山引道，截取洪流
　　“我怎么会输？前辈，我们还是开始吧！”方天伸手延请。
　　沙迦并不追究，欣然颔首，于是片刻后，比赛开始。
　　……黑幕……
　　两个魔法时后，两位失眠症患者已经身在红石镇外西北方向的卡拉多山脉的一座高耸陡峭的余脉之上。站在此峰顶上，浓云脚下徊，群星顶上列。
　　身边，则是劲风习习，如果用方天前世看过的某些小说中的形容，就是“罡风凛冽”。
　　方天放眼四望。
　　东南方向，是卡拉多山脉的主脉一眼望不到边际地向外延伸而去，也不知延伸多远。“卡拉多”在土著语中本来就是“遥远”的意思。
　　东北方向，则是由卡拉多山脉的多条分脉中的高山溪流汇聚而成的磅礴大河。此时，由于多日积雨的关系，那本就磅礴的大河，更是变得汹涌莫测，望之令人生畏。
　　虽然隔得距离甚远，但是远望其宏，方天似乎仍是感觉到了从遥远处延伸过来的山摇地动。
　　当然，这只是错觉。
　　卡拉多河从东北处分流，其中一道，则从红石镇的西北向，居中分割红石盆地，东侧，是红石镇，右侧，则是错落村居。
　　“前辈，你能不能从这卡拉多河处引一道分流，让其灌注到竹林山南侧，穿几个山，渡几个峡，然后再流回卡拉多河？”方天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示意着。
　　他的意思其实也就是，从流经红石盆地的卡拉多河的边上，画一个半圆，让河水在这半圆的河道中流淌。
　　“我一个人有点困难，但是有几位前辈在，却是无妨。小友，你是要？”沙迦神色微有动容地问道。
　　之前，将那喷泉的水引导成一条小溪，全程也只不过二十余里，而且只是在平地上小小动工，那么浅那么窄的小溪，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算不了什么。
　　现在，引卡拉多分河的水开辟一条河道，那可就怎么说都算不上是小打小闹了。
　　“我只是觉得那样会很好玩。”方天说道，然后又开始利诱起来：“前辈，你须知道，卡拉多河中有许多极其美味的鱼啊虾啊之类，一旦让它与那道喷泉小溪交汇，那些鱼虾便会进入喷泉小溪中，受溪水的影响，时隔不久，就会变得美味异常。这还不止，我还可以弄出一些其它的小玩意儿了。”
　　简简单单地利诱完毕，方天道：“怎么样，前辈，你干不干？”
　　“我这里没有问题，不过如是想请那几位前辈出手，却是有些烦难，小友你得欠下一个人情才可。”沙迦微笑着说道。
　　他已经被那五位大人给埋怨过了，说他深得方天小友信任，却不帮手他们一下，把他们给晾在一边，实在……某位老人家的话太过难听，此处自动屏蔽……
　　此时机会自己送上门来，沙迦哪还不挖坑给方天跳？如果他现在不挖这个坑，那过几天说不定就有人要挖坑给他跳了。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小友似乎并不在乎这个。
　　果然，在他说了这话后，但见方天摊了摊手道：“我的人情有什么好挂念的？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们想挂念那就尽管挂念去。现在，前辈可以去请人了？”
　　“呵呵，不用请，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在。”
　　话还未落，人影已现。几个老家伙一样地如幽灵一般闪现，倒把方天给唬了一跳。此情此景，他还能说什么？只能也咂巴咂巴嘴巴，拱手上前问安。
　　瘦干老头斜了沙迦一眼，给了他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然后对方天道：“方天小友，你想引道卡拉多分河，却是也须慎重。像此季节，每年七八月时分，这河是要泛滥的，如引流处有所不妥，淹了这个小镇，却是不美。”
　　沙迦惊奇地看了瘦干老头一眼，在这位老师身边待过多年，他可从来没见这位大人说话这么的……
　　嗯，文雅，对，就是小友所说的文雅！
　　察觉到沙迦的眼神，瘦干老头再次斜了他一眼，目光冷厉迫人。
　　沙迦于是移目四顾，看看星星，看看月亮，看看云朵，看看山脉，就是不看身边的这几个人。
　　“依前辈看，当须如何？”方天再次拱手一稽。
　　“呵呵，小友，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事倒也不难。只须将引道的开口设在一个山壁之中，当是无妨。稍作筹划一下，有重重山石阻碍，就是再大的水，也淹不过山壁后的河道去的。”灰袍老者微微笑着说道。
　　“那一切就拜托五位大人和沙迦前辈了。”方天向六位好汉来了个团团稽。
　　对沙迦可以随意一些无妨，但是对这几位沙迦也须以“前辈”称之的老者，方天不能不稍微多礼一些。
　　下一刻，几人身形变幻，来到了竹林山南麓的一个较高的山峰之上。在这里，可以将整个红石镇周边看得很清楚。
　　不过这一次，方天就不是借的沙迦的力了。
　　哦，这么说其实也不正确。到了此时，方天才知这些家伙居然可以把元素感应混合加成在一起的，当他的意识感应被拉入其中，下一刻，整个红石镇数百近千里方圆一下子如同一张缩小的地图进入意识感应中的时候，方天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之前，借沙迦的元素感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用简单的形容来说，通过沙迦的元素感应来看，像是在眼上套上了望远镜，而现在，却像是坐在了卫星中，搞远程缩微航拍。
　　一个只是看得极远极广，另一个却是将极远极广收缩于方寸之中。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妈妈呀，这是什么层次？
　　方天心中暗生凛然。魔法的世界，真的是太深不可测了。
　　“小友，你且看。你想开引的河道路线，怎么安排？”灰袍法师的声音，传入脑海。
　　方天定定神，摒弃其它思虑，专心地打量起眼前意识中的这副“地图”来。在这个“地图”上，那道壮阔的卡拉多河是最为醒目的，而在它的这一边，山脉涧流、谷地平原以至于丛林草野之类，也是历历分明。
　　而至于地势高低之类，就更是一目了解。
　　方天看着看着，就有了头绪。下一刻，他也用意识牵引着魔法元素，在这个“地图”中，画了一个曲折回环的大体上的半圆形河道路线。
　　这个半圆形河道路线的一端起源于卡拉多河，在穿山渡水，绕着竹林山南麓转过，曲曲折折地流转了半圆之后，在百十里外，又流回了卡拉多河。
　　而在这个半圆分道中，依地势高低及流域情况，又被方天以元素聚集浓淡的方式，划分成了三个分段。
　　第一段，是河水流淌汹涌的河段，从引道处，到一个小山脉处止。
　　在这个小山脉处，将形成一个大转盘形的冲击湖。然后，湖水漫过山谷，穿峡而淌，就是进入了第二段，河水平缓的一段，通向竹林山南麓。
　　过了竹林山，河道将分成许多小河流，依地势曲曲折折地，最终将并在一起，汇聚成一个缓水湖。而缓水湖上涨漫过，将再次以流速甚急的方式，转入卡拉多河。
　　这道河段，全程大概三百余里，而若是算上那些曲曲折折处的安排，工程量就不止这些了，大概在五百里左右。
　　“前辈，怎么样，有没有难度？”规划好了河道，方天微有点犹疑地问道。
　　虽然他之前从沙迦的表现中，知道魔法师一入法师，威能便十分地大了起来。这个工程对几位法师来说应该算不上怎么浩大，但是，那毕竟只是一些粗浅的认为，法师的能力极限在哪里，他其实并不清楚。
　　“没有问题。”灰袍法师一口允诺，接着又道：“不过在如何开道上，尚需我们几个好生计量一番。小友，这段时间会比较无聊。不如你且先去歇息？明天让沙迦带你观览这整个河道便是。到时，还请小友看看，我们几个老家伙手段如何。”
　　人家都开口赶人了，方天便是不困，也要回去睡觉。
　　于是他就慨然点头道：“多谢几位前辈陪小子胡闹。另外还请前辈送小子一途，呵呵，小子现在实力低微，这方寸之地，已是不亚天涯。”
　　“哈哈，小友且不须菲薄，我们几个老家伙们只是胜在年长。再过几年，说不定小友就已超过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说不定。”灰袍法师大笑说道。
　　下一刻，方天身移影换，已是稳稳落入枫林大院练武场中。
　　而在竹林山南麓这边，矮胖法师却是脸上微有骇色地对沙迦道：“沙迦，方天小友的元素亲和力，一直就是这么……骇人的吗？”
　　刚才，在方天牵引着元素画那条河道的时候，他们几个可是被方天表现出来的那种元素契合性吓怕了。真吓人，就是一般的法师，也没他那般厉害！
　　而方天现在，只不过才是五级的魔法学徒。
　　等他晋入了法师，又会怎么样？
　　要知道，到了他们这地步，在他们眼中，元素亲和性，才是真正决定一个法师能走多远的关键甚至是惟一性因素！因为，那包含了一个法师对于元素的全部互动！
　　“大人，当初就是在小友的元素亲和力带动下，某才晋入的法师。”沙迦悠悠说道。


第290章 过渡
　　很快地，一夜就过去了。
　　当方天靠坐在长板椅上等来黎明的时候，也等来了笑靥如花的小Loli。
　　小Loli不仅笑靥如花，步伐跳跃轻快得也像是一朵小花，她是过来晨练的，而她现在的晨练项目，也不再是傻傻地用法术牵引着石头在空中来回转了，而是换成了方天教给她的那四十二式舞。
　　“哥哥，一起来？”换好了滑鞋后，小Loli问方天。
　　“小妹你玩吧，我在边上看着就好，给你鼓掌。”方天笑着说道。
　　小Loli的姿势更漂亮了，其实说漂亮也不大对，而是晋升三级之后，她对元素的掌握又上升了一大段，而且，经过长久的习练，各个动作的要领她都已经深会于心，现在，那些动作被她随意穿插着施展开来，真的当得上一个“舒展大方”的评语。
　　而这，在方天看来，已经很是赏心悦目了。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一个方天，很显然沙迦也是这么觉得的。小Loli大概练习活动到一半的时候，这位阁下不知从何处也漂然而来了，坐在他那张专属的大板椅上，和方天一起静静欣赏。
　　一个魔法时后，小Loli练习结束时，两位观众齐齐给予了掌声。
　　“咦，师兄，你来干什么？”小Loli看到沙迦很是高兴，但她不知道，她这随口一句“关心”的问话，让某位阁下差点昏死过去。
　　我来干什么？闻得此言，沙迦几乎抽搐起来。
　　过了半晌，他才转对方天道：“小友，你交待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现在要去看一下吗？”
　　方天直觉当下似乎不是好时候，但……
　　好吧，下一刻，他点了点头。
　　“丫头，你也一起来看看？”沙迦又问小Loli。
　　小Loli也点头，却看向方天问道：“哥哥，什么东西啊？”
　　方天简直要为自己默哀了。
　　果然，同是点头，两人的待遇那就绝不相同了。小Loli被沙迦带着像是乘云驾雾一样地在立在空中，而方天……这可怜的孩子被沙迦拎着衣领，像是拎一只破麻袋一样，几乎是被甩到了竹林山南麓。
　　以至于到了地头，小Loli是轻快地蹦蹦跳跳，而方天则是头昏脑涨地踉踉跄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黑暗啊！还有，不要钱的运输工具果然坐不得，方天心里叹息。
　　三人现在的落脚地，就是方天昨晚“画线”的那个山峰上，高度足够，观景甚好。一夜之间，本是山林错综的荆棘原野，变成了水路错综。
　　“前辈，我们先到第一个转折段看看吧。”方天仍然求助于这个不要钱的运输工具。
　　好在沙迦似乎已经出过气了，这一次倒是没怎么狠。数息后，三人站在一个不太高但是底盘很阔很稳健的那种山顶上。而在山底，水声轰鸣。
　　一道宽仅五六米的河道从西边贯穿而来，河道不宽，但是水势很猛，来到这个山底，由于地势的原因，变得异常湍急，并且开始盘旋起来，方天三人现在站在这个山坡顶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山底的四周，由于水流的奔腾，形成了一条条围山盘旋的游龙。
　　当然，在方天眼中是游龙，在沙迦和小Loli两人眼中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哥哥，这是什么啊？”小Loli指着下面及远处的河道问道。
　　其实沙迦也是有疑问的。
　　昨天晚上，他们几个人一起动手，可还是费了好大的周折，耗了差不多整整一夜，才完全按照方天所画的图，把这个东西搞出来。
　　要说如此大费周张，仅仅只是为了捉几条鱼吃吃，就是把沙迦打成猪头，他也是不信的。
　　“小妹，我前天不是说给你们弄一些好玩的东西吗？现在这个就是了，等我再弄些东西，这一整个河道，就都会变成好玩的。”方天微笑着说道。
　　前天，写完那个“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后，方天带着小艾薇小Loli小迪克等人滑冰，并说给他们中的优胜者每人做一件好玩的东西的。
　　其实方天怎么可能在他们中区分出谁是优胜者谁不是？
　　这种区分，他永远也不会做。
　　所以，比赛最后，人人都是优胜者。在方天的最后评比中，小Loli是“姿势第一”，小艾薇是“美丽第一”，小琪琪是“活泼第一”，小伯格是“力道第一”，小迪克是“自由滑第一”……
　　人人第一，所以人人都有奖，当然，也就人人都载着期望。
　　“啊？哥哥，是什么？还是独木船吗？”小Loli听说这是奖励，高兴很地问道。
　　“当然不是。再过两天，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方天说道，然后又对沙迦道：“前辈，我们再换个地方看看吧，地点你选择，总之就是把这个河道看周全的。”
　　沙迦点点头，接下来，便是带着方天和小Loli在这数百里范围转换着落脚点，总之是将整个动工的河道，从入口处，到出口处，以及一路上的安排，都看到了。
　　方天看得很仔细，一点细微的地方都没放过。
　　小Loli看得兴致勃勃，因为哥哥说了这将是又一个和喷泉小溪差不多的地方。
　　沙迦就不须看了，这几百里的地方，现在每一寸的光景几乎都在他的脑海里，但他却是一肚子的疑惑。——这么大的手脚，仅是小友用来给小师妹等小家伙玩耍子的地方？
　　沙迦是绝不相信的。
　　给我说是用来抓鱼的，给小师妹说是用来玩耍的，给你自己说，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沙迦心里也在期待。
　　反正我盯着呢，看你小子下面怎么耍！沙迦心里说道。
　　当花了一两个魔法时，三人观览后返回枫林佣兵团大院的时候，这个区域却开始热闹起来了。
　　汇集来到红石镇的那些修炼者，当然，也要算上本土原来的那些，几乎有六七成以上都来到了那个河段中，啧啧感叹。
　　有些级别较低的、眼界不宽的、见识不多的，为这近乎于“移山倒海”般的能力所惊叹以及惊骇。而那些经历过“喷泉”事件的，则又在交头接耳地道：“我们的小天才又要干什么？”
　　当然，他们是得不到结论的。
　　这一晚，这一次开河道事件，第一次取代了关于修炼方面的探讨，占据了红石镇的晚间论场，就连往常轮番着开讲《西游记》的那些场子，也不例外。
　　同样是在这一晚，十名八九级左右的魔法师，被延请宿住在了枫林佣兵团大院。


第291章 薄暮
　　今天早晚两次吃饭的时候，方天注意到昨天出游的那些人中，不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就连沙迦也不例外。而至于那些小家伙们，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个愁眉苦脸地慢咀细嚼着，像是在吃什么毒药一样。
　　方天看得暗暗好笑。这些日子里，他们基本上都吃的是粉蒸肉，当然，也有一些别的花式，但是不多。它们的味道，应该说，还是将就的。
　　但是，正所谓没有对比，不知道吃的东西有多糟糕。
　　有了昨天那新鲜美味至极的全菌宴作为对比，现在的这个粉蒸肉，那真的是弱爆了，吃到嘴里，一点口感都没有。
　　“哥哥，我们明天再出去玩？”晚饭后，小琪琪第一个忍不住了，跑到方天身边蹭着问道。
　　“不急，哥哥这几天想个好办法，要让琪琪以后天天都有好吃的。”方天又无耻地欺骗着小女孩，而被欺骗的小女孩，听了方天这话，瞎闹了一会，欢天喜欢地玩去了。
　　方天开始例行地散步。
　　所谓吃饱喝足一身安，前世时许多大腹便便的人就是这么来的。不过来到这个世界，见过的人也不少了，方天还没见到大腹便便的人，倒是瘦竹竿见过不少。
　　方天现在既淡不上吃饱，也谈不上喝足，更谈不上一身安。
　　从饮食来说，这三个月过来，他已经完全绝望了。虽然从沙迦等人口中得知这个地带依稀属于“南荒”地带，但是对于其它地区的饮食，方天也不抱什么期望。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这个前世的半个美食家，来到这个世界，对于美食的欲望，一下子淡了，虽然对饮食之类依然很有兴趣，但这几次美食做下来，似乎“做”的兴趣、把前世的那些美食一样样搬出来的兴趣，更大一点。
　　而对于“吃”，倒真是淡了很多。
　　莫非真应了前世流传于饮食界的那句话——做、赏、吃，不能一身兼得？
　　其实方天也知道，之所以如此，还有一个真正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现在是无法做到“一身安”的。
　　尽管千百种的心理调节已经用在了自己身上，并且明了道路，明了目标，明了行事的应为与不应为，但这一切，都抵不过一个“身在危墙”之下。
　　谁让他行差踏错了呢。
　　难道他能抱怨那个该死的吴承恩，写了一部叫做《西游记》的小说，让他如今如同身在荆棘丛中，进也难，退也难？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继续戴着镣铐跳舞了。
　　或许，这种际遇下的磨练，是他日后的一大财富也说不定。——试想天下之大，有几人能有他现在这样的“机会”呢？
　　前生活得太舒坦了，这一世，如想不经任何周折锻炼就走上力量之路，他还真怕走得有点虚。
　　现在这样，其实也好。
　　当然，这一切要建立在他能踏踏实实地走出这片荆棘的基础上，要是走不出去，又或者借着别的什么力量一下子“跳”了出去，那就不用再说了。
　　漫步之中，方天淡淡想到。
　　这些东西，并非刻意去想，而只是散步之中，自然而来。而方天对此所持的态度，是来之不拒，去之不留。“心有所悬，意无所遮”，这大概就是他现在的状况吧。
　　近千米的路散过，方天身心微爽，便来到了练武场中，在他惯常的那个位置，于靠背大板椅上坐下，静静地调气平息。
　　而在这个过程中，在元素的作用下，周围远近的一些情况，也自然地送入身心感觉之中。
　　通过元素感应东西，其实整体上来说，并不如何地清晰，方天猜测，大概应该和鲨鱼在水中感应远处的动静差不多。不过魔法的感应，有针对性，并且针对性很强。
　　简单来说，有三个敏感点：
　　第一，是元素集中或波动点。
　　既是通过元素来作感应，那对于感应区域里的元素情况，自然是最为清楚，这一点上，就比较恐怖了，甚至比“了如指掌”还要清晰。
　　简单来说，在这个区域内，有任何一点引起元素波动的地方，都无法逃过感知。
　　而从另一个方向来说，元素集中点，那大抵是一个魔法师所在之处。就好像方天现在坐在椅子上，在他周围的三四十米区域内，元素的浓度就远超过别的地方，并且，越向他的身边靠近，元素的浓度越大。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现在有人假如想刺杀方天的话，如果这个人能感应到元素，那么在数千米外，大抵就能知道方天的所在，在数百米外，就能确定方天的位置，然后在数十米外，就能精确锁定方天的身形。
　　而这数十米的距离，不管中间隔着什么，是隔着无数的人还是数道墙壁，都形同虚设。
　　这一点，在方天看来，对魔法师似乎没有什么好处，不但如此，拥有元素作“照明”的魔法师，更像是一个亮闪闪的靶子，好像时刻都在对人说：“快来射我吧！我就在这里。”
　　不过，魔法师的第二个感应敏感点，就比较厉害了。
　　那就是对于感应区域内的生命感知。
　　以方天现在的五级魔法学徒的层次来说，在六级之上的，可能有不少手段干扰、误导他的感知，但是五级或五级以下的，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武者，又或者是普通人，下至于花草树木、鸟兽虫鱼，都历历如在他的眼前。
　　就好像他现在静静地坐在这里，千千万万的四系元素，如同散布在空间中的点点荧光，似动非动地悬系着，然后，就在这片荧光海中，是无数的大大小小的“光团”在作形态不一地震荡。
　　这些光团，就是这个区域内的所有生命。
　　那些极其庞大但是看起来很模糊的光团，是树木一类。像那些千百年的巨树，光团甚至笼罩有数百以至于数千米远。
　　那些只有数米但是较清晰的光团，则基本是方天的同类。
　　这些光团，其实应该说是“元素缺乏区”。
　　生命体，不论植物还是动物，都好像在本能地排斥着元素，以致于它们所在的地方，元素变得稀疏，甚至是形成真空。
　　这是方天观察到这个现象以来，一直感到很奇怪的事。
　　前世看过的不少幻想类修仙小说中，都有“灵气”这个东西，而像是花草树木一类，尤其是在它们富集的地方，也都是灵气集中的地方。
　　但是元素的表现，在这一点上，和传说中的“灵气”恰好相反。
　　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292章 方天夜谭
　　元素感应的第三个敏感点，是高速移动。
　　元素的感应，类似于是一种静态的全息扫描。而在这个扫描范围内，任何高速移动的东西，都会引起魔法师强烈的感应关注。
　　就以方天现在这个五级魔法学徒的层次来说，如果他回到了地球，那么就算有一百把狙击枪散布在五千米外向他集中扫射，也别想伤到他分毫。能对他造成杀伤的，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大规模的全覆盖性无遗漏点攻击，不论他怎么感应，怎么闪躲，都全无意义的那种。
　　这个感应能力放在前世，那是极其不得了的存在，如果是沙迦这级别的，到了地球，别说导弹了，就是核弹，也和小孩子的玩具没什么两样，核弹的威力大是大，但以它那点可怜的攻击范围，在一个正式法师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换言之，如果是沙迦穿到地球，并且还具有现在这样的能力的话，他一个人，就足以推平地球了。
　　不过这个能力，在这个世界，却也只是鸡肋。
　　方天前世时中国古代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天生一物厉害，必有另一物以克之。”方天前世看过的许多幻想小说里，说不管多么厉害的毒草毒蛇什么的，在其附近，也必有解毒之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方天前段时间的那次遭遇就是。
　　人家根本就不管他什么感应，直接用法术锁定他，然后暴力强攻。
　　同体系之下，再强悍的能力，也失去其光环，只看彼此的强弱。那真是你强我更强，你只能在明月之下跳大江。
　　方天当时无江可跳，所以就杯具了。
　　短短的一个魔法时之后，方天气血平定，意识清明。
　　天上虽然不下雨了，但是仍然很阴。没有月光笼罩的夜，夜色黯淡，并且有点深沉。不过在一个魔法师的感觉中，却是万壑有声传清籁，一人静寂坐微凉。
　　此时此景，方天还真的是有了一种“我是此间主”的感觉。
　　下一刻，他就传声对弗兰克道：“弗兰克大哥，麻烦你请一位贵客过来一下。”
　　接着，方天又对沙迦传声道：“前辈，再次麻烦你了。如果是五位前辈或者本院的人想听，请任随意。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还请一律拒之。”
　　正背着手在喷泉边散步的沙迦点了点头。
　　话说，白天的喷泉广场一向热闹，而到了晚上，这些日子，这个地方就成了沙迦的天地。
　　数十息后，一个外貌看来六十左右的老者以微快但毫不失稳重的步伐迈进练武场中。“木罗见过方天阁下。”来到方天近前的时候，这叫木罗的老者微微欠身，大约三十度左右，行了一礼。
　　魔法师的见礼，有严格的讲究。手势什么的就不多说了，只说欠身的幅度——
　　欠身九十度的，要么是谢人大恩，要么是拜见老师。
　　欠身四十度到五十度的，一般是用来见过师门长辈。
　　欠身在五到十五度这样的，则是平辈间的见礼。
　　此时，这人欠身三十度，那就是平辈见礼，却是礼含尊重了。
　　一个八九级左右的魔法师的尊重，方天当然不会不还。在木罗走进院里的时候他就站了起来，而当木罗见礼完毕，他也依样还了一个三十度的礼。
　　“前辈请坐！”方天伸手延请道。
　　当两人落坐的时候，都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
　　见礼愉快，那之后的交谈，就算不愉快，也基本不会发生什么龌龊了。
　　“方天阁下，某是两个月前就从《西游记》中知你大名，今日却才有幸当面见之。前日你之所述传，更是让某敬服感佩不已。”分踞长椅两端后，木罗侧对着方天这边坐下，微笑着说道。
　　“木罗阁下谬赞了。”
　　方天本来想称老者为“木罗前辈”的，但是现在他的行情上涨得太快，再称非法师者为“前辈”，他自己倒没什么问题，被他称的人估计十有八九要不自在得很了，“约瑟夫阁下与本院兄长交好，在不是什么大碍难的情况下，我随手帮上一下，只是应有之义，算不上什么。”
　　“随手帮上一下”，听到这里，好几个人泪流满面，甚至连沙迦都是。
　　你这“随手帮上一下”，抛出来的东西威力也未免太大了一点。要是你不是“随手帮上一下”，而是“郑重地帮上一下”，又会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连沙迦这个已经遭受过方天无数次攻击和轰炸的人听到他这话都有点吃不消，木罗这个可怜的老者，就更不用说了。
　　方天只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把他给炸晕了。
　　正因为从之前的《西游记》一事中知道方天此言诚然不虚，此番所传大抵也确实当得上一个“随手帮上一下”，所以心中才分外震撼。
　　当机了小半晌，这人才回过神来，勉强压抑住心中震撼地道：“方天阁下，你之所传，受益者却非约瑟夫阁下一人，某等之辈，却是都对方天阁下你之慷慨，折服感佩不已。”
　　其实约瑟夫当日只不过得到方天所传“秘法”中的一节，木罗等人如何不知？而之后约瑟夫立即突破三级关碍升到四级，帕特更是从五级升到七级，两人的晋级无不都说明了这篇秘法的神奥。
　　所以木罗此时说方天“慷慨”，那真是十心十意的。当然，折服感佩什么的，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其实那篇秘法只是凡凡，并不如何珍贵。约瑟夫阁下当日能够升级，那基本还要归功于某位阁下的举动，如果没有那位阁下的那番举动，让约瑟夫阁下愤懑于心，并将此心化为巨大动力，那能否一举冲破三级，实未可知。”方天把话题摊开了说，并且极力地贬低着自己。
　　“再者，当日见法之人亦是不少。木罗阁下，您可见谁复因此法而晋升的？法不过就是法，更重要的地方，还是在人。”
　　小友又在胡侃了，你与其说那篇秘法凡凡，不如说所有的魔法师之所以没有升到法师，全是因为时间未到。这是沙迦听到这里时的想法。
　　殿下这么说，是不想让我太过怀恩？可是殿下您又怎么可能知道……
　　帕特听到这里，默默无言地只是向着方天的方向深一躬身。
　　莫里希亦如是。
　　这是交谈的开头，木罗送高帽，方天不戴帽，而只是把它放在手里把玩。这一来一往，似乎都是正常的交谈开始，说不上什么新奇，尽管木罗被方天随口的那一句砸得当场重伤。
　　之后，话题由此迅速扩散开来。
　　作为八九级平日也是高高在上独镇一方的魔法师，木罗自不可能是吃素的，虽不是刻意考验方天什么的，但连番试探，却是绝免不了。
　　而他最重要的试探，却是从他的一个弟子开始，说他弟子在一级的时候如何如何，在二级的时候如何如何，如此，直到四级。
　　在他的弟子事了之后，又转到了他的“一位朋友”身上，五级时如何如何，六级时如何如何，然后七级八级又如何如何。
　　并不是怎么刻意的，而只是有意但却是随意而谈，说得不多，但三两句中，总有一句重要的话。
　　这就是明显考验应答者水平的谈话了。
　　方天自可以表示称赞啊之类的什么的，但是，如果他不就那些重要的话作出相应的回应，那么，要么就表示他不懂，要么就表示他不欲作谈。
　　而不论这两种中的哪一种，谈话都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这个道理，不止是沙迦等旁观者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方天同样也懂。
　　而这个时候，也绝不是他藏拙的时候。
　　他方天何许人也？虽然此时从实力来说只不过五级过半六级不到，但整个九级的道路，又有几人敢说能比他更清楚？
　　所以方天依然是随随意意的，就木罗的那些点题的非“闲聊”的话，闲适自在地做着正面侧面反面等不同方面的回应，而且，往往是比木罗所说更深刻更一针见血的回应。
　　于是，一个“闲扯”，一个回应，当他们聊述到九级的时候，木罗的脸都微微有点发白了。
　　而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淡淡的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客气和“尊重”，变成了真正的折服和敬畏。
　　才只是短短的半个魔法时左右，他就再也无法把方天当一个少年来看了。在他的眼中，此时的方天，是真正的深不可测，再非少年，再非寻常，再非仅仅只是身受高深秘法传承者。
　　而是真正地，一步一步地向着红石镇众人对方天的那个称呼靠拢。——
　　神之子！
　　而这种敬畏的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称呼起方天的时候，木罗再不说“你”，而说“您”了，有时甚至于用“尊下”这个称呼。
　　方天前世所在的世界，那个世界的知识普及程度，是这个世界的人所无法想象的，更不用说，方天本身所在的那个文明，就是一个虽然在他来的时候有所落后，但仍然神奇遍布的文明。
　　那些文化语言中的高度浓缩与积淀，有时方天确实是随意地不知不觉地用了出来，那真的是控制都控制不住，但听在木罗耳中，往往就是感到惊心震憾，不能自己。


第293章 宁静致远
　　就好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只粗粗浏览过科学技术发展史的普通人，回到十九世纪、十八世纪，甚至于八世纪去，就是对上大发明家、大科学家，与之交谈，往往不经意一句，也能让对方惊为天人。
　　方天此时差不多就是这样。
　　更何况，方天的这一世，还不是一个“普通人”。
　　不说木罗了，就是几个旁观者都被他给震得不轻。好在沙迦及莫里希几个已经被他震过好多次，震啊震的，虽说依然还不能做到完全免疫，但是他们的抗冲击度，就绝非木罗这样的人可比的了。
　　“方天尊下，您认为……某能晋升法师吗？”
　　当经过必要的试探，然后确认对方实在是比自己所能想像的还要高深许多，木罗再也难以矜持下去，并知道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很可能不会再有下一次，于是，几乎是匆促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也意味着，今晚的真正的谈话，就此拉开了序幕。
　　刚才的那些，不过只是预演。
　　这话问出口后，木罗听到了自己心中怦怦的跳动声，那是晋升七级以后，好久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这一刻，甚至不止是他，就是沙迦，就是五位老者，就是莫里希等几人，这些旁观者，也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方天沉吟了会，然后慢慢地说道：“木罗阁下，在我看来，一个修炼者，不论武者还是法师，其能晋升与否，一律取决于三个因素，那就是身、法、时。”
　　说到这里，方天目注木罗，问道：“木罗阁下，不知今朝年岁几何？”
　　“某六十有五。”木罗脸上一紧。
　　“不知木罗阁下身体康健否？”方天问道，当然，这话后面的台词对方肯定懂。
　　木罗当然懂，于是他便这样回答道：“某自忖尚能有十年之寿数。”
　　“十年之数，已经很长了。”方天淡淡说道，却不知，不管是对面之人，还是旁听之人，听到他这话都是心中无奈苦笑，十年之数对你那确实是很长了，但对我们么……
　　那是转瞬即逝啊！
　　“不知木罗阁下，有晋升之法否？”接着上面的话，方天继续问道。
　　“有！”木罗微有沉吟小会，然后决然说道。
　　方天泪流满面，心道，尼玛，我对你是羡慕嫉妒恨，有木有！有木有！“那么，再次请问，木罗阁下，不知数几年来，冥想有所进益否？”
　　这一次，木罗迟滞了好长时间，才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头一摇，他的心也跟着晃了起来，快要碎了。
　　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身为九级的魔法师，他岂有可能不知？现在已经冥想无进，那其后十年，多半也只是徒劳无功、荒费光阴而已，只是，没有走到最后，谁又能坦然地面对这一切？谁又可能真的死心？
　　现在，那种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被方天三言两语就这么直白无遮地如同是宣判般地说了出来，木罗心中一片苍凉。
　　方天继续说道：“身、法、时，这三样，木罗阁下，你具备着后两样，只是在第一样上，有所欠缺而已。向来，我把晋升的难度分为六等。”
　　“春天来了，地上的草纷纷发芽。就是我们搬一块大石头，压在那往常长草的地上，也不能阻止它们发芽。地上的那草，还是会曲曲折折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冒出头来。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把它叫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便是第一等，必然晋升！无论如何压制，也压制不了的晋升！”方天淡淡说道。
　　听了这话，木罗和莫里希等几人心中是苦笑。
　　沙迦和灰袍老者几人心中则是凛然。——小友，你这话说的，就是说的你自己吧？除了你这样的，谁又敢说，可以做到“必然晋升”？
　　“其后的几等，木罗阁下，你可以自作设想，但总而言之，不外乎是十有八九可以晋升、五五之数的晋升、相当困难的晋升、几乎不可能的晋升、必然无法做到的晋升。”
　　说到这里，方天接着道：“木罗阁下，你到我这里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听什么好听的话，那么，便请恕我坦言，你现在，就是处在第五等，‘几乎不可能的晋升’。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你将最多保持现在的水平不降，但想进一步增益，甚至于是获得那根本性的跨越，是几乎不可能的了。”
　　听了这话，木罗久久沉默。
　　好半晌之后，他才声音干涩地道：“果然是这样的么。我该早就死心的啊，只是……”说到这里，他终是难以为继了，只是摇摇头，怆然一笑。
　　又是沉默的半晌，木罗才缓缓地几乎不抱任何想法地道：“方天尊下，对于某现在的这个状况，您……您是否有以教我？”
　　方天也是沉默了会，沉默得让木罗和旁听的几人心脏几乎焦灼了，才缓缓地道：“木罗阁下，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宁静致远’？”
　　宁静致远？
　　听了方天这话，明暗两处，数人一致摇头，而在摇头的同时，个个都悬心了起来，只听得方天继续说道：
　　“学徒九级，三级为一阶段。这三个阶段，我拟以分别对应着‘宁’、‘静’和‘远’。”
　　“当一个魔法学徒，初始接触魔法时，最好的意识状态，就是‘宁’。什么是宁？宁就是外无所忧惧，内有所憧憬。而就在这种由憧憬所化成的热情中，魔法修炼者一步一步地从一级走上三级，然后一鼓作气，冲过三级，进入第二阶段。”
　　“到了这个阶段，修炼者接触魔法已经有不短的时间，对于魔法的许多方面，也不再是全然陌生，而是变得较为熟悉，而且，经过漫长的修炼与晋升，许多的修炼者，到得此时，已经很难再保持最初的那种憧憬了。然后，持续已久的热情就这样缓缓褪去，而下一步的晋升看起来又分外遥远，于是，相当一部分的魔法学徒，就在这个阶段栽了下来。”
　　听到这里，回顾往昔，木罗悚然而惊。
　　“其实让他们栽倒的并不是那似乎较为遥远的下一步，而是他们自己心中的杂念。许多魔法学徒到这里已经不再是魔法学徒了，而是被人们称为魔法师了。魔法师了嘛，有身份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像以往那样，只是抱着傻傻的憧憬，埋头作着傻傻的修炼呢？那多傻，那多幼稚。”
　　“木罗阁下，不知你有否听说过一句话？‘使人疲惫的往往不是远处的高山，而是鞋子里的一粒沙石。’”
　　谁的鞋子里未曾进过沙石？
　　听到这句话，场内场外所有的听众，全都被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深远意味，弄得沉默了。
　　沉默的区域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响起：
　　“鞋中沙可去，识中沙难除。自以为告别幼稚的魔法师，识中所进，又岂止是一粒砂石？于是，当那一粒粒砂石充满意识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很难再作举步了。就是勉强举步，也只不过是三步一停，五步一晃，徒作游戏罢了。自以为告别幼稚的他们，其实告别的，不是幼稚，而是成长。”
　　自以为告别幼稚的他们，其实告别的，不是幼稚，而是成长。
　　这是怎样的一种惊心震荡？
　　明明是无雨的夜，木罗及沙迦他们，却仿佛听到了霹雳炸响的惊雷。
　　“所以这一阶段，修炼者的意识，所需要的便是‘静’。当一桶水静了下来，水中的尘泥便慢慢沉淀，当一个人的意识静了下来，意识中的沙石与渣滓，便慢慢浮现。”
　　“方天尊下，请问，如何‘静’？”沉默了良久，木罗才勉强压抑住心中震撼与急切地问道。
　　方天此时所说的，岂止是第二阶段所用？木罗明明在这里，看到了他最为欠缺的地方。甚至于，他都觉得，方天方才所述，便是他之过往。
　　“静？很简单。”方天微笑着道：“据说曾经有一个修炼者用过一个办法，我觉得似乎很不错的样子，木罗阁下不妨随意听听。那就是，以绵塞耳，以布掩目，抛下冥想，弃却感应，三日一食，尽绝世务，如是，半月一月，乃至二月三月，识中渣滓，自会浮现。”
　　和以前的沙迦一样，面对方天，木罗也已经放弃思考了，只是将方天所说一字一句牢牢铭刻于脑海深处。到得此时，见得方天停了下来，木罗便一刻也难以忍受地问道：“方天尊下，不知第三阶段之‘远’，又是如何？”
　　这一问出，木罗心中又是怦怦乱跳。
　　“静”已是如此，“远”又当如何？木罗的感觉告诉他，那是一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似乎是在等待命运宣判的关头，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的木罗听到方天说道：“木罗阁下，曾经有人对一棵大树，说了这样的几句话，我觉得，那就是‘远’了。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也最好只是随便听听，不必当真。”
　　说到这里，方天缓缓地说出了那几句话：“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苍穹不附林。岂是土壤栽培力？自得天地造化心！”


第294章 方天多少岁晋入法师？
　　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
　　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挂秋阴。
　　岂因粪壤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
　　廊庙乏材应见取，世无良匠勿相侵。
　　这是北宋政治改革家王安石的一首诗，题名为《古松》。这首诗里，不论是“高入青冥不附林”，还是“岂因粪壤栽培力”，都透露着一种相当危险的倾向。
　　这种倾向，在王安石本人之后的政治生涯中，得到了完美的体现。秉持着这一理念的王阁下，把北宋政坛，搅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日日不宁。
　　但是，如果仅仅从个人的学业、修炼等方面来说，这首诗，却足以明白地昭示着一种叫做“高远”的格局和境界。
　　方天说完之后，场内场外，一片静寂，就连一直不停的蛙叫虫鸣，在这一刻，好像也离数人远去。
　　这数人，包括莫里希、帕特、奥森、莱恩，包括五位老者，包括沙迦，当然，更包括坐在方天对面的真正的倾听者，木罗。
　　听了这句话，木罗如同被五雷轰顶，外焦里嫩什么的那就不用说了，用说的是，这人整个地傻了。
　　在这仿佛带着造化般力道的言语牵引下，木罗的最近二十年的岁月，如同流光瞬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一件件，无比快速，又无比清晰。
　　在这之前，木罗一直认为他的人生是很成功的。
　　尤其是在四十六岁那一年，他终于突破六级，晋入七级之后，巨大的惊喜，和巨大的荣耀，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
　　“木罗法师”，已经有很多人这样称呼他了，不止是普通人，更多的还是同为魔法师的修炼者，其实，到了他的那个时候，接触的普通人已经比较少了。
　　甚至于，就连昔日和老师较为交好的几位法师，也不再仅以“木罗”称之，而是在后面加上一个“阁下”。
　　“木罗阁下”，这可是出自真正的法师的称呼啊！
　　第一次从一位法师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木罗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之后，反应过来，才觉得，仿佛有巨大的火球涌向心脏，一下子，将他点燃。
　　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木罗都觉得自己晕乎乎的，仿佛自己真的就快要成了一名法师。
　　木罗都有点遗憾，为什么老师在行将末年的时候才收了他这个弟子，以致于，他有了今天，老师却已经看不到了，如果老师能够看到，该是多好！
　　就在这种感觉中，就在无数魔法师的尊敬仰望和环绕中，匆匆，就是二十年过去。
　　木罗也从当初的七级如愿以偿地晋入了九级。
　　九级，那可是一只脚跨入法师的存在啊！
　　在这个巨大而华丽的光环下，许多的尊敬，变成敬畏；许多的仰望，变成崇拜；许多的环绕，也变成了依附。不知不觉中，他这个叫做木罗的准法，已经成了一城之主。
　　虽然只是一个小城，和巨岩城临波城等那样的大城没得比，但是不管怎么说，一城之主，终究是一城之主啊！
　　坐到了城主的位置上，木罗才觉得，他才真正地有了些法师的风范。
　　可是，由来美梦最易醒。只要是梦，就总有醒来的那一刻。
　　晋入九级，身为城主，这两件巨大的喜事让木罗把一个本来应该不容忽视的阴影给忽视了，而当木罗终于正视到这个阴影的时候，这个阴影，早已经变成了狰狞的怪兽，来到了他的面前，只等着把他一口吞下。
　　而他这个准法和城主，而对这个怪兽，却连一点还手的力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怪兽，随着时间的推移，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木罗感到越来越暴躁，看到什么事都不顺眼，在接连发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件之后，木罗预感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终于，他辞去了城主，也离开了那个小城……
　　其实直到换了个全新的环境，梦才真正地、完全地醒来。
　　他不是什么木罗法师，也不是什么木罗阁下，更不是什么木罗城主，他只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学徒，一个行将末年的魔法学徒，一个于冥想上再无寸进的魔法学徒。
　　一个只能静静地等待那一天终将也必将并且不久就要来临的魔法学徒。十年，对一个魔法师来说算是多长时间呢？不过很快而已。
　　这个时候，老师当初的话，才又浮现在耳边：
　　“木罗，你资质不错，性子也算敦实，有这两点，将来如为师这般晋入法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为师有点担心……木罗，将来晋入七级之后，你千万不要走错路啊……”
　　“木罗，你要记住，一个魔法学徒的时间，永远都不够用！只要一天还没晋入法师，就一天也不能放松片刻，哪怕你只是四十岁、五十岁就到了九级……”
　　那个时候，木罗将这看作是一个老者临去之前的嘱咐，虽然恳切，却也未免太啰嗦了一些，而且，也未免太看低他了一些。
　　于是，虽然当时听得也算是诚心诚意，但是其实之后不久，也就慢慢地将之淡忘了。
　　再次想起这话，却已是四十年后。
　　四十年前，他踌躇满志。四十年后，他却已经垂垂老矣。
　　再次品味着这些话，却哪里有丝毫半点的啰嗦？多少个日夜，木罗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老师临走之前给他留下的这些嘱咐，往往，不知不觉地，便是老泪纵横。
　　那是对老师这一字一句嘱托的感谢。
　　那也是对自己这几十年里将这些话放在脑后的愧疚和懊悔。
　　四十年后，才知老师当初深心。四十年后，才解老师当初那一字一句的分量。四十年后，才悟老师临去之前的那段时间，看着他时，那种意味深远的眼神。
　　那是欣慰，那也是担忧，更多的，还是放心不下。
　　可是那时，他却哪里能体会得这些？
　　等他体会得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了。或者，也可以说，正因为晚了，他才能体会得这些？
　　……
　　宁静致远。
　　在往事的浮光掠影中，木罗体会着方天所说的“宁”，所说的“静”，所说的“远”，并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如果能早二十年闻听此语，又何来的今天？
　　当然，也可能，如果是二十年前听到这话，也会像是对待老师当初所说的话一样，将之寻常放过？
　　“方天尊下，某这就离开红石镇，返回南岗城，照您所说的方法闭关修炼，如不能晋入法师，某将不再出关。”
　　良久之后，木罗缓缓地站起身来，向方天郑重地行了个礼。
　　这次的礼，就不再是刚开始时三十度的那种了，而是足足的九十度。
　　礼毕，木罗直起身来，又目注方天半晌，才喟然一叹道：“方天尊下，今日赐教之恩，某却无以为报。也不知将来是否还有能再见面的那一天……方天尊下，某现即告辞！”
　　这话说完，木罗再不迟疑，转身就走。
　　走到枫林佣兵团大院门口，快要跨出院门的时候，木罗又一次转过身来，对着侧院中方天的方向，再一次深深的弯腰行礼。
　　良久之后，他才直起身来，然后顺着枫林前侧的大道，径直向着镇外的方向行去，不久之后，就消失在了方天的感应中……
　　“沙迦，某与你打个赌，方天小友必能以不逊尼古拉斯之龄，晋入法师。”沙迦的耳中，传来了灰袍法师的话语。
　　尼古拉斯，大陆五千年来，第一魔法师。
　　尼古拉斯的一生作为极多，毁誉参半，朋友处处有，仇敌满天下。但是不论是其身前还是身后，二千五百年来，不论是赞他粉他的人，还是恨他咒他的人，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尼古拉斯，法师第一。
　　而这位大陆第一法师，是在三十三岁那一年，晋入的法师。
　　灰袍法师此语，无疑是将方天放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高到甚至几近于无与伦比。
　　“大人，某也与你打个赌，小友必能在二十之前，晋入法师。”沙迦淡淡回应道。三十三岁？对于小友来说，那太远了。
　　沙迦的脑海中浮现着老师此前信中说过的那段话：
　　“以土系元素入手，五年、十年甚或二十年方得升至一级，然一级之后，十年之中，当可狂飙突进。他人尚在四级、五级、六级苦苦累积，而我可以一路直上，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轻松如闲庭散步。”
　　小友以十三之龄，已经渡过那最为漫长的土系元素开始的那一关，晋入三级。然后两三月之中，陆续四级、五级，这甚至眼看着，六级已是不远。这一切，无不证验着老师的话。
　　就在这一晚，就在现在，方天突然之间晋入六级，沙迦也不会感到半点的奇怪。——那太正常了，不是吗？
　　而突破七级、八级、九级、准法，晋入法师，以小友之资，还需要到三十然后有三岁？
　　沙迦摇摇头，淡然微笑。


第295章 方天牌轰炸机
　　“二十？”
　　“二十之前？”
　　“二十岁的法师？”
　　听得沙迦说方天在二十之前就能晋升法师，五个老头个个身上都像是被洒了痒痒粉，开始瞎蹦乱跳起来。
　　好吧，这个说法稍嫌有点诽谤这几位阁下，但是，他们真的“非常之不淡定”却是实实在在的。就连非法师的三个武者老头，也像是活见了亡灵一样。
　　“沙迦，你说什么？方天小友能在二十岁之前晋入法师？”矮胖法师眼睛睁得180%地放大，一向的小眼睛变成大眼睛，在他的那张老脸上显得相当滑稽。
　　但是很显然，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这个。
　　“沙迦，你的这个认定，是不是太高了一点？”灰袍法师慎重至极地问道。
　　其实灰袍法师自己刚才对方天的评价就足够高了，但是听了沙迦的说法，他仍然无法淡定。无它，二十岁的法师，这简直太令人惊悚了！
　　“几位大人，你们只要和小友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某之认定，只会低不会高。某现在，和小友相处每多一天，对之认定便高一分。”说完这话，沙迦稍顿了顿，又道：“如不是借小友之机，晋入法师，某现在甚至不敢长久待在小友身边。”
　　沙迦的话里没说出来的一句是，身为九级的魔法学徒，长久待在方天身边，受到的打击会是毁灭性的。
　　当然，这话不必明说，五个老者不可能听不出来。
　　沙迦说完后，五个老者这边没有应答。然后，对话通道自动切断。
　　“老大，我想到卡拉多山深处走一走。”沉寂了半晌，矮胖法师对灰袍法师说道。
　　“你是想？”
　　“以绵塞耳，以布掩目，抛下冥想，弃却感应，三日一食，尽绝世务，如是，半月一月，乃至二月三月，识中渣滓，自会浮现。”矮胖法师先是将方天刚才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才道：“这个方法岂只是对魔法学徒才有用？我感觉，我也需要用这个方法来过一遍。”
　　“你确定？”灰袍法师目注矮胖法师，说道。
　　矮胖法师没有说话，只是再郑重不过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安全问题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不替你考虑了，你自己看着办。”灰袍法师微笑着说道。
　　矮胖法师朝几个老伙计分别点了点头，转过身去，风驰电掣般地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里。
　　“某只恨方天小友现在为什么不是法师，或者高法。”矮胖法师走后，四个老者微微面面相觑了下，灰袍法师长叹了一声，说道。
　　方天刚才所说的，连灰袍法师也是为之惊叹动容，只是那些东西，距离他目前的层次，未免太远了些。而当方天能够谈及高级法师的时候，那会是在何时？
　　“就不知那三个家伙回来的时候，方天小友会是何等处断。”灰袍武者面色凝重地说道。
　　他所说的“那三个家伙”，当然是指欧文、安德森和格罗特了。
　　到时候，方天也会为欧文安德森尤其是格罗特，指出“向上一路”吗？想及这一点，三个武者老头个个心中又是悸动又是火热，同时，对方天推迟开讲卡巴斯基，深深地怨念。
　　且说方天这边。
　　方天刚才对木罗所说的“宁静致远”，其实真没有什么稀奇的。那个方法的基本脉络，也还是依循着方天之前传于莫里希的那个。
　　“这大地，就是我们的身体，这坑，就是我们的意识空间，这水，就是我们的精神力。”这是方天那天在井中传于莫里希的话。
　　身体、意识、精神力，这三者，是方天综合前生与今世的知识与体验，所领悟总结出来的魔法修炼三要素。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或者说方天目前所接触到的这些魔法师，都只重最后一个，“精神力”，基本上，把冥想作为魔法修炼的全部，而对前两者，都比较忽视，置之不理。
　　而在方天看来，在魔法修炼的整个过程中——
　　身体就如同地基。
　　意识就如同图纸。
　　精神力就如同建筑。
　　嗯，简单来说，魔法修炼的过程，也就是盖一栋摩天大楼的过程，地基加图纸加建筑，这三者叠加到一起，才是合理的套装。
　　然而这个世界的人们却不是这样。他们不管地基，也不管图纸，摸到砖头就是盖，一边盖一边修正，结果盖呀盖，盖着盖着就盖不下去了。
　　要么是地基不结实，承受不住了，无法再高了。
　　要么是结构不合理，明明能盖一百米的地基，盖到五十米，就自动开始倾斜了……
　　不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是杯具。
　　更杯具的是，他们自己却不知道原因，统统将之归结于——资质不够、禀赋不够、XX不够、XX不够……
　　而至于单纯是在建筑方面出了问题的、不达标的，那就纯属废柴级别，连杯具的资格都谈不上。
　　既然方天将魔法修炼归结于这三个方面，那对于木罗的问题，当然也只能在这三个方面来作回应。
　　地基方面，也就是身体，作为六十多岁的老头，不管怎么说，都是完全定型了的，这一点，方天是绝对没有任何办法可想的，如果在这个方面他都有办法的话，那只能说，他都能突破天际了。
　　建筑方面，也就是精神力的修炼，这个，作为一个法师的弟子，木罗那绝对是过关的。
　　三个方面，扣除了两个。那方天所能置啄的，也就是第二个方面，“意识”构造方面了。
　　所谓“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这话虽然俗，或者说土得掉渣，但终究是有它的道理的。一个人的心志、眼光、见识、意识层次，对一个人的总体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以前觉得自己很牛13，见的牛多了，就觉得自己其实很S13。”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等等等等，这些，都可以归结于一个人的意识改变对一个人造成的影响，哪怕这个人的具体的能力一点也没有变化。
　　所以方天就把这一张叫做“宁静致远”的图纸告诉了木罗。
　　宁静致远，在方天来的那个时候，也是早就被人们用滥的一个词语，什么学堂啊，单位啊，个人书房啊，很多地方都挂着这么个东西，嗯，牌匾性质的。
　　前世的时候，方天对类似这种玩意，是一律无视的，不止是他，方天估计，80%以上的人，大概也都是无视。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许多湔世置若罔闻的东西，却是被方天慢慢地拾了起来，这句源出于三国时期诸葛亮那个妖人的话，便是其中一例。
　　其实在今晚之前，方天也没想到这话，但是在回应木罗的时候，顺手就拿出来了，并自动被他铺排成“宁、静、远”三个层次。
　　其间没有什么思考，也没有什么酝酿，就好像它早就等待在那里一样。
　　这意味着，前世的很多知识，已经围绕着这一世的领悟，开始被他吸收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
　　送走木罗后，方天在长板椅上默默静坐，将方才与木罗的交谈收纳于脑海。片刻后，他依然用法术传声弗兰克，让他请另一位贵客过来。
　　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这么小的院子，一个传声，所有的魔法师都能听到。
　　但这却又是必须的。
　　第二位魔法师，依然是六十多岁左右的一个老者。——其实不止第二位，这一次请过来的所有魔法师，大概都处于这个年龄段。
　　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八九级的魔法师，大多是这个年龄左右，像两个月前的沙迦那般，已经算是相当年轻的了。
　　来人脸相柔和，但是步伐依然如方才木罗一样，严谨稳健。
　　只看这最简单的举止，方天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这些魔法师，还真的是都很不简单啊。那稳健而又自如的步伐，在前世，这大抵意味着一个老者的修养，而在这一世——
　　它却是意味着一个老魔法师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冥想沉淀。
　　这第二位老魔法师，和木罗有着差不多的困挠，不过他要比木罗幸运，那就是他现在冥想的进益虽然慢，但是并没有停止。
　　其实看他一副福相的样子，方天就能看得出来。
　　如果说刚才的木罗像是被霜打的茄子，那这位老者，就是入秋时的大西瓜，虽然同样不当劲了，但是仍然还处在老当益壮的阶段。
　　开始的试探依然避免不了，其实所谓试探，也就是双方的交手。
　　两人你来我往，都是轻描淡说，但是其中机关密布，暗礁遍藏，如果一方在传承与体验方面不过关，那绝对是无法遮掩的，对方一下就能看出来。
　　如果是初到这个世界时的方天，那绝对是应付不过来的，三言两语，甚至可能连三言两语都不要，就要抓瞎。
　　但是现在的方天，在这个层次，却已经是个中老手了。
　　于是不久后，被试探的轻松自如，试探的反而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慎重，越来越恭敬，越来越笨拙，和刚才木罗的表现，如出一辙。
　　方天当然也是见好就收。
　　不过没办法，他的出招太犀利了，虽然他自己认为是已经“见好就收”了，但是与他过招的土著阁下，仍然有被轰炸机轰炸的感觉。


第296章 超级客服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那就是，方天，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作为背负着另一个文明的存在，这位童鞋受到那个文明的泽润虽然只是皮毛之皮毛之皮毛之皮毛……但是就是这点皮毛拿出来，在这个世界的天空，也足以形成如椽巨笔了。
　　当这支巨笔挥舞起来的时候，那真是碰者伤，触者死，就是不碰不触，也是见之震惊，闻之失神。
　　送走失神的第二位贵客，方天再次传声让弗兰克呼叫第三位。
　　第三位老者是一个颇为风趣之人，也是开场以来第一个没有“考验”方天的人，这人极为健谈，并且平生游历极多，活生生的一个异界版的徐霞客。
　　而这位异界徐霞客因为方天前几天开讲的卡巴斯基，故事中卡巴斯基也是游历了整个大陆，天南海北的，于是方天就被这位阁下当成了知音，两人不谈修炼而是谈起了游山玩水。
　　方天在这个世界，目前惟一落足之地便是红石镇，就是红石镇，他也只是涉足了寥寥几处，当真是宅到无与伦比，宅到不能再宅了，比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大家闺女还要宅。
　　不过他的前生那是何等人啊？
　　这位大侠，你不知道魔法师只是我的新职，吃喝玩乐才是我前生的人生之兴趣所在么？
　　这一次，方天摆出了后手的姿态，做足了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但是这个倾听者总是会在最适合的时候，对老者的讲谈做出最适合的回应，有时是点评，有时是补充，有时是把清言小品中的一些极清雅的句子拿出来扮扮风雅之士，有时则是把大家巨子中的一些极精炼的句子拿出来扮扮高人，并且荤素不忌，高低随意。
　　于是慢慢的，这老者也开始对方天高山仰止起来，讲起他的那些经历也更有兴致了。
　　到最后，快要结束谈话的时候，方天对他说：“埃里克阁下，等你将来晋入法师，我将送你一本书，作为礼物。”
　　送一本书？
　　这位埃里克阁下立马震惊了，只是谈谈话都让他这般心里沸腾，一本书？
　　顾不得失态，埃里克身体前倾，脖子伸得长长地像只大鹅一样急切地问道：“方天阁下，什么书？”
　　这个时候方天怎么可能告诉他呢？于是便摇摇头，淡然微笑道：“保密！”
　　最后，被方天撩拨得又是兴奋又是郁闷的埃里克怏怏离去，离去前，这位阁下大发豪言：“我一定会很快晋入法师，方天阁下，您说话可要算话啊！”
　　片刻后，第四位上场。
　　这是一个身形瘦削面貌也很瘦削的老者，目光锐利，还长着一副鹰钩鼻，活脱脱的前世某些小说中所谓反派人物的形象，当然，用中国古代的话来说，就是枭雄了。
　　“方天阁下，久仰大名了！”枭雄阁下甫一见面，便给方天来了一个大躬礼，然后直起身来，笑眯眯地说道。
　　有些人不给你行礼，但是你可以看出他的恭敬。同样，有的人明明给你行大礼，但你可以明显地感觉出，这人行礼，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只是一种程式化行为，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什么恭敬啊尊敬啊之类的，见鬼，哦，见亡灵去吧！
　　看来，那些小说中说这种人是“反派”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方天微笑起来，也是站起身，行了个半躬，然后坐下的同时伸手延请对方坐下，道：“阁下气势非凡，果是英雄好汉，俗话说，‘大风起兮云飞扬，我是人中好榜样’，阁下实是当得此语。请教阁下大名？”
　　“贾因斯，贾因斯见过方天阁下。方天阁下才是少年英伟，气势非凡。”枭雄，哦不，枭雄有名了，贾因斯仍然是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贾因斯阁下果是实诚人，你的话我喜欢。就是嘛，我也觉得我气势非凡，可是很少有人这么夸我，阁下是我的知音啊！”方天努力挺胸。
　　两人你来我往，好几个花招过去，贾因斯才转入正题，道：“方天阁下，某有一个疑问不解，《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到底是法师还是武者？”
　　“依贾因斯阁下您看呢？”
　　“某觉得其既像是法师，又像是武者，所以不解。”
　　“那您为什么不认为他既是法师，又是武者呢？”方天微笑着说道，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可扯的东西，太多了！
　　“既是法师，又是武者？”贾因斯像是听到了说某个人既是男人又是女人一样，神色中是满满的质疑与不可思议：“这可能吗？”
　　“有位贤者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贾因斯阁下，你说呢？”
　　方天随手便扔出了一枚炸弹，反正身上这样的炸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扔白不扔。
　　就算是枭雄，也无法做到身穿白板套装硬扛炸弹。贾因斯是不是真的是枭雄方天不知道，但是这人一样地被他这枚炸弹炸伤，方天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贤者？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贾因斯微微愣神，嘴里喃喃着，但是忽然间又猛地回过神来，道：“方天阁下，不知这位贤者，是法师还是武者？”
　　你这娃，怎么就这么纠结于法师还是武者呢？难道这很重要？
　　方天道：“那可就复杂了，贤者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的情况，只有同是贤者的人才清楚。这位贤者么，有人说他是法师，有人说他是武者，有人说他是法师中的武者，有人说他是武者中的法师。”说到这里，方天顿了顿，然后道：
　　“据说这位贤者擅使飞刀，哦，也就是手指长左右的小匕首，但是具体这飞刀是什么样子从来没有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什么？”贾因斯和几位远程听众听得齐齐一震。
　　方天响应听众要求，详细地做着补充：“没有人知道这位贤者的飞刀藏在身上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位贤者的身上到底藏了几把飞刀，人们只知道，当他需要的时候，飞刀就出现了，据说就算同是贤者，也很恐惧于他的飞刀，因为这位贤者的飞刀，还有一个名头。”
　　“什么名头？”贾因斯神情郑重兼急切地追问道。
　　在贤者话题面前如果能保持镇定，那这人就不是一个八九级的魔法师，而是大贤者了。
　　“贤者飞刀，例不虚发。不管你是谁，只要他把飞刀指向你，你就完了。”
　　话题很快就偏了，方天不停地在“贤者”和“飞刀”这两个问题上挖坑，贾因斯也很配合，忍不住地不停地入坑，然后等到这位阁下灰头土脸地从数个坑中爬上来的时候，方天已经打算结束了这次谈话。
　　而直到谈话终了，贾因斯也没弄明白孙悟空到底是法师还是武者，带着一头脑的浆糊走了，缠绕在他脑海里的尽是“贤者”、“飞刀”以及若干个与此有关的故事和传奇。
　　当然，和之前的西游记以及卡巴斯基一样，贤者的故事肯定是残缺的，在悬念起处戛然而止。
　　至于贾因斯是什么感受，那就不关方天的事了……
　　第四位之后，然后是第五位、第六位、第七位……
　　第五位是个颇有长者之风的老人，方天与他的谈话相当愉快，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方天甚至想拥有一个这样的老师，不过这绝对是梦想以及空想以及幻想，不论因为什么，他现在的“地位”变得好高好高，想下来，那真是太难了。
　　第六位是个胖团团的小老头，擅嘲擅谑擅侃，不过这一次两人的话题却是围绕着其弟子展开的，小老头向方天抱怨，他的弟子是多么多么不听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哦，这个大陆没有瓦揭。
　　诉苦后，小老头向方天请教：“方天阁下，怎样才能让那个臭小子老老实实修炼？”
　　你把他的腿砸断，估计他就老实修炼了。方天心里小小诽谤着，嘴里却是道：“据说活泼的孩子长大后一般都很有出息，您的弟子，是不是天资很好，修炼效果很不错？”
　　很显然，这一问之后，肯定又是小老头的得意时间……
　　这场谈话之后，从小老头事无巨细的描述中，方天几乎看到了一个小胖子站在面前，包括其天资情况、修炼情况……
　　第七位老者思虑缜密，言语不多，但是三四句中，很有一两句是带着分量的。方天当然也是见招拆招，人家发水招，他也发水招，反之，人家说干货，他也跟着说干货。
　　一番谈话过后，双方收获都是不小，而老者计算好了前面的谈话时长，感觉时间差不多后，主动结束话题，并微有恋恋不舍地离去。
　　然后第八位、第九位、第十位。
　　送走最后一位贵宾，天色已然蒙蒙转亮。
　　十次谈话，谈起来都很轻松，但是到得此时，谈话结束之后，方天才觉脑海里翻滚的东西很多，亟需一次大整理。
　　于是方天站起身来，就在练武场中，翻了百十个空心跟头，又耍了一番太极拳，然后跃入井中，端坐着，以冥想的姿态，陷入了沉思。


第297章 祭起分析归纳的大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买个街面的房子住下来，却不闻汽车的噪声。并不是因为我是聋子，也不是因为房子用的是隔音材料，而是——而是我牛叉。心静自然凉，你们懂么？心静自然凉！什么，你们不懂？唉，一群土包子！
　　这是东晋小地主陶渊明的一首装逼诗。
　　据说后来还有一位BOSS因为看了这首诗，深为其浓浓的装逼意味所吸引，特意拿着书到闹市去读。当然，至于最后读没读出什么东西来，就不是别人可以知道的了。
　　以方天目前的心境，还谈不上‘心远地自偏’，只能勉强说是‘地远心自偏’。所以他要下到井中，下到离地面八九米深的井中，以这种环境上的隔绝，并且端正冥想着，以这种心态上的严肃，来求得意识上的清明。
　　什么是意识？
　　按照方天前世时粗粗了解到的佛家的说法，所谓意识，就是一个人通过‘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东西所感受到的一切一切。
　　眼，这个就不用说了，是一个人感受外部世界的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胳膊、腿什么的，那最多只是身体上的残缺。但是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眼睛，那就是对于世界感受上的残缺了，并且是非常严重的残缺。
　　方天并不知道盲人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是，可以想见的，那真是‘一切纷纷扰扰，都不关心’的。
　　并不是不想关心，而是失去了关心的资格。
　　据说一个人的感受80%左右来自眼睛，这个数据是否正确且不说，但如果它正确的话，那也就意味着，一个盲人的世界，比一个正常人的世界，残缺了80%！
　　你能想象，你晚上好好地睡觉，但是第二天醒来，忽然发现眼睛看不见了，整个世界一片黑暗，是什么感受吗？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意味着崩溃、疯狂和绝望。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帅哥美女，一下子，变得都是浮云。
　　一般没有人会认真地想这些东西，但是眼睛的重要性自古以来，就屡见相传：
　　在中国最古老的一部诗篇总集《诗经》里，看看人家说美女是怎么说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看到没有？“美目盼兮！”这真是画龙点睛的一说，所谓美人的风情，宛转之间，尽归于此了。
　　由此可见，一个女子想勾引一个男子，用好眼睛比用好S型曲线更重要。当然，反过来也是如此，方天前世看过的不少小说里，都写着，“男主低下头，用那深邃如星空的迷人眼睛，情深款款地看着女主，于是女主立马沦陷了。”——哦，吐一个先。
　　眼睛的重要性，还用再说吗？
　　耳朵没有眼睛那么重要，但是，也是不可忽视的。
　　方天前世见过不少耳朵失聪的老人，这些老人中，除了那些个性非常外向、豁达、诙谐的，大多随着耳朵的失聪，慢慢变得沉默寡言，并且自闭。对于他们来说，耳朵的失聪，这个世界的一个相当重要的窗口，也随之关闭了。
　　相比眼睛和耳朵，鼻子和舌头的重要性就下降得太多了。
　　楚留香的鼻子虽然不好使，但并不影响人家叫做香帅，并且有很多女孩子迷恋他。
　　而如果舌头不灵敏，除了变成结巴、哑巴，并且对成为一个美食家很有妨碍之外，对于吸纳外部世界的种种信息，却是影响不大的。上帝如果没有收去贝多芬的听觉而只是让他变成哑巴，相信他一定会欣喜欲狂的。
　　除了眼耳鼻舌之外，‘身’就是一个人身体的感受。其实眼耳鼻舌也是身的一部分，但是它们都是身体这个总公司下较为独立的子公司，并且其重要性还在总公司之上。
　　眼耳鼻舌身这五个东西的感受总合起来，万川归海，万流归宗，就形成了‘意’。意是眼耳鼻舌身的汇聚，然后又反过来，反哺着眼耳鼻舌身，在一个人的感受中，既是归宿，也是起点。
　　举个简单的形容：
　　眼睛看到了一棵小草，这棵小草在石板的细微缝隙间顽强地生长。
　　从‘眼’到‘意’，‘眼’看到了这个现象，‘意’获得了一个感受，‘顽强’。
　　于是眼以后再看到类似的东西，意就会跳出来，把‘顽强’这个意象输送出去，并且让一个人的总体感受笼罩在这个意象中。
　　在一个人出生之后，通过眼耳鼻舌身的感受，一步步地汇聚出意识。然后意识渐渐由小水汪，变成水潭，变成小溪，变成湖泊，变成大海。
　　眼耳鼻舌身这五条支流的灌注，虽然使得意识这个大海一点点地变得波澜壮阔起来，但也使它变得复杂、浑浊起来。
　　那么这个复杂、浑浊的大海怎么才能再次变得清澈？也就是‘清明’？
　　方天之前告诉木罗一个方法，‘以绵塞耳，以布掩目，抛下冥想，弃却感应，三日一食，尽绝世务，如是，半月一月，乃至二月三月，识中渣滓，自会浮现。’
　　也就是暂时地把‘眼耳鼻舌身’这五条支流给堵起来，然后让意识大海由平静而变得澄清。
　　这其实只是一个权宜的、不究竟的方法，虽然有效，但不彻底。
　　中国人十之八九大概都听说过大禹治水的故事。大禹的父亲鲧一开始采取的方法就是堵，结果最后他杯具了，于是大禹上场，用了‘疏’的方法，最后河清海晏。
　　想治理意识这个大海，也是如此，堵不如疏。
　　而‘疏’，也就是给意识建立起合适的循环流通渠道，让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东西各有所司，各有所职，相互辅助，相互流通，主干分支分明，重要次要得当。
　　这些东西，因为涉猎广泛的原因，方天前世的时候接触过，但只是浅浅地接触，流光掠影地接触，并没有深入过。
　　因为没有深入的必要。
　　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关注这个的必要，当然，也没有这个时间。那时候，他关注美食、关注娱玩等的时间还不够用呢，哪来的时间去关注这些东西？
　　但是这一世，就不是如此了。
　　既然因为生存问题，也因为道路选择的问题，这一世注定要在魔法的道路上有所作为，那么这些东西，只是最为基本的问题，是必须要透彻掌握的。
　　只有洞彻自己，才能深入世界，然后走进魔法的世界。
　　只有洞彻自己，才能了解他人，然后走进魔法师的世界。
　　端坐在井中，方天身如止水。但他的意识之中，却如波浪滔天的大海，翻滚不息。
　　这一夜的和十位魔法师的交流，一句句，一字字，包括对话者的举止、气概等等等等，全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而与此同时，前世今世的所感所受，所阅所览，也全都跑了出来，奔腾不息。
　　方天一开始是想把这一晚的交流和收获在脑海中建立一个档案的，并且打算以后的交流也都如此办理，而建立档案的方法，也就是比照前世时生物研究者们给生物分类的方法，按照界、门、纲、目、科、属、种等由大到小的顺序，作归类。
　　但是归类不久，方天就遇到了困难。
　　因为魔法的修炼体系，和这种生物分类体系，大不一样。
　　生物的分类很简单，有规律，有顺序。
　　但是魔法的修炼体系，很复杂。因为某一个方面的知识，很难说它是重要还是不重要。这个知识，它本身可能是不重要的，但通过它，却有可能沟连起数个相当重要的东西。又可能，它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东西上的不重要的部分。
　　那这个东西，是把它归为重要呢？还是归为不重要呢？
　　这还只是其中一点。
　　更多的，是方天对魔法的修炼体系本身了解甚少。他现在的一切魔法知识根本，大抵都还是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里获得。而这个小毛孩，他本身了解的东西很是有限，这给方天统筹通过交流所获得的魔法知识，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方天苦思冥想了很久，除了把自己的脑海弄得像是一桶浆糊一样，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收获。其实这一晚的交流并不多，方天就是不用归类，也可以将那些知识明明白白地摆放在脑海中。
　　但是这只是权宜。
　　这不过只是第一次的交流罢了，这一点知识还好说，以后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第一百次……那么多的知识累积起来，往哪里放呢？
　　方天几乎可以想到，如果只是这样下去，那大概只需要十次八次，他脑海里记忆的东西就会开始重叠和杂糅了。
　　说十次八次，那还是这一世因为魔法修炼，经过一直的冥想，大脑变得相当的给力的原因。如果是前一世的脑袋瓜子，别说十次八次，就是一次下来，也头昏脑涨不分东西南北了。
　　那么再之后的交流，不会有多少实际用处，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收获。
　　因为他脑海里已经‘满’了，盛不下了。
　　那么，到底该怎么治理魔法修炼体系这个意识大海呢？
　　他对这个修炼体系了解不多，那就不能像生物学家们给生物分类一样，那样做是自缚手脚，自我设限。在了解片面的基础上，越是‘合理’的安排，越意味着实际上的不合理。
　　那就只能换一个思路了。


第298章 金字塔识海
　　不能给魔法知识分类，那么，能不能给魔法师分类？
　　比如他自己：
　　有完整的一到九级的正统的修炼传承。这是其一。
　　有较为广博的见识见闻，对整个自然界的了解，并不是说‘深度’，而是广度上，要超出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魔法师。这是其二。
　　对怎么成为法师一片模糊，完全不了解关于法师的一切，因此也就无法在学徒阶段有针对性地为成为法师打下深厚的根基。这是其三。
　　没有老师的切实指导，不管在大方向还是在小方向上，只要一步走错，就会往那里深入，浪费耽误时间且不说，是有可能走进死胡同的。哪怕正确的道路就在边上，可能也看不到，或者就算看到了，也不以为那就是正确的道路。这是其四。
　　这四点，第一点是根本优势，第二点是辅助优势，第三点是缺点，第四点则是致命的陷阱和漏洞。
　　那么，今晚的那些交流者呢？
　　方天在脑海中虚拟着木罗、埃里克等人的形象，当然，沙迦也被他给拉了进来。在脑海中，方天粗略地通过交流和感受，对这几个人作出归纳。
　　很显然，这是一个走得通的路子。
　　大概一个魔法时后，方天初步地根据这些归纳，提拈出了作为一个魔法师的几个要素：
　　传承。
　　领悟。
　　心态。
　　指导。
　　传承是指具体的修炼传承。这是最根本的，没有这一点，谈不上其它。
　　具体地说，就以方天为例。如果他挟着前世的知识穿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身上，那他仍然可以说出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大有领悟的话，但他自己，却无法依靠这一点成为一个魔法师。
　　哪怕是成为一个最基本的一级魔法学徒。
　　因为没有切实的修炼入手知识。那么再多的其它各种知识见识，也不过只是虚设而已，完全派不上用场。就如同再肥沃的土壤，没有种子，也会是一片荒芜，长不出东西来。
　　传承是种子，领悟就是土壤了。
　　心态，却是一个人对自己的定位，以及对自己和天地之间的关系的定位。简单地说，心态，就是种子的属性。
　　指导，则是作物成长过程中的跟踪监督。
　　因此，一个魔法师的成长全过程如下：
　　先是获得传承知识，也就是拥有种子。然后依靠土壤，使种子发芽生长。其次，通过定义种子的属性，让这种子长成小草或者参天大树。最后，在这种子成长的全过程中，要有监督辅助。长得太密了，要剪去冗枝，长歪了，要扶正。
　　一二三四，共四个属性。
　　四个属性，决定魔法师的全部。其它的，至于禀赋啊、意志啊什么的，只是决定成长过程的快慢，而对‘成为什么’却没有影响。
　　就好像前世时从电脑端向网络上访问一样，一百兆的宽带和一兆的宽带，只是访问速度上有差别，不可能你明明访问的是度娘，结果仅仅因为带宽不一样，歪向了狗狗。
　　传承。领悟。心态。指导。——这就是魔法师的四元素？
　　随着推想的结束，方天的脸上不自觉地绽出微笑，那是一种如释重负。
　　因为随着这一体系的建立，脑海里与魔法修炼相关的，那些翻滚沸腾的知识，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找到了各自安身立命的地方。一阵极其剧烈的天翻地覆之后，方天的意识之中，完成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
　　那些之前头疼万分的魔法知识，以及前世今生的种种见闻和感受，充斥于脑海，一方面，显得很‘广博’，另一方面，却显然很杂乱。但是这个时候，它们统统都不见了。
　　也不是不见了，而是，不再熙熙攘攘地纠结在一起了，它们全都去到了属于它们自己的地方。第一处，传承相关。第二处，领悟相关。第三处，心态相关。第四处，指导相关。
　　这四个地方，也就是方天此刻意识中的四个湖泊，承载着他的魔法世界，吐纳着前世今生的一切。
　　仅仅只是这样的一个简单粗陋的体系的建立，就让方天感到属于他的魔法世界，忽然间海阔天空。
　　就像从一个低矮的小茅屋中，漫步走了出来，一下子，看到了天苍苍，水茫茫，雄鹰在高空中尽情翱翔，游鱼在大海中肆意穿梭，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样的气象，让方天心旷神怡之余，简直身心俱忘。
　　方天就那么轻松地坐着，脑海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但他自己不知道。这一刻，他好像是有知觉的，但又好像无知无觉，总之，似醒非醒，似梦非梦。
　　就这么地，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方天才醒了过来。而在醒过来的那一刻，全身的轻松和舒爽，透彻心扉，难以形容。
　　‘这才乖嘛！外面的世界有四元素，我这个魔法师的世界也有四元素，不知这两者交叠，以后会成就什么样的风景？’方天心中充满期待，惬意万分地舒了个懒腰，就想站起身来。
　　但是就在这一刻，意想不到的变故，忽然间发生了。
　　元素，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把他淹没。
　　水元素、火元素、风元素、土元素，这四大元素，分布在天地之间，也游荡在天地之间。但是这一刻，它们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密密麻麻地开始向着方天涌来，似乎，方天的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元素的大海，成了元素们万流归宗的圣地。
　　而方天，在一开始的惊诧及措手不及中，很快地，就迷失了。
　　迷失在了这元素的浩荡奔流和灌注中。
　　而他的意识，也在片刻之后，被牵连着，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空旷，而且似乎很荒芜。方天的意识有点茫然地在这个黑暗且空旷的空间中飘游。这个时候，方天的意识似乎是有知觉的，但是这个知觉好像失去了大部分的功能，只是茫然地飘荡，没有记忆，也没有思考。
　　它只是如同风中的飘絮一般，在茫然无依地飘荡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个黑暗且空旷的空间中，有星星点点的极其黯淡的光点加入了进来，这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但是很无序。
　　方天的意识也在无序地飘流，如同其中的一个光点。
　　我似乎应该做点什么？
　　方天的意识这样‘想’到。但它却确实不知该怎么做。又过了很久，不知多少时间，它才恍然地记起一个东西，‘四元素’。
　　这个记忆的浮现，就如同按下了一个神秘的开关，又好像，混沌的天地中，降下了第一道雷霆，于是，变化在刹那间发生了。方天的意识穿过了一个光点，然后又穿过了另一个。
　　接着，又是两个。
　　一共四个，四个不一样的光点。
　　方天的意识好像一道丝线，将这四个不一样的光点连接了起来。而当这四个光点全数连接之后，空旷且黑暗的天地中，刹那间，无限的光点如电流转，如电汇聚。
　　那些亿亿万万无以计数的光点，以一种超越了时间的速度，向着被方天的意识穿连起来的四个光点聚集。
　　四个光点越来越亮。
　　而这个黑暗且空旷的空间，那无边且深邃的黑暗，也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终于，一道天光，破开黑暗。
　　方天就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而醒过来的方天，却深深地迷失了。
　　任何笔墨，都难以形容方天这一刻的惊奇。这一刻，身体上的变化，超过了方天以往的一切认知。纵然以方天一贯的‘从容’和‘镇定’，这一刻，也对身体上的变化惊奇难抑。
　　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已经超过了‘常理’可以理解的范围。
　　轻轻闭目，感受到的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像是一个小世界一样的东西。这个小世界，边缘处一片迷蒙和黑暗，而在中心处，却悬着一个很奇怪的绽放着光芒的东西。
　　正因为有这个东西绽放着光芒，方天才能将这个‘小世界’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是清清楚楚，他的视觉，或者换句话说，那个东西的光芒能够照耀到的地方，也就大概十米左右，而在十米之外，则逐渐步入到迷蒙和黑暗。
　　那个绽放着光芒的东西，就是这个小世界的太阳。
　　下一刻，方天又被这个小太阳的形状惊到了。因为它不是圆的，而是……而是呈现出金字塔的形状。
　　没错，就是金字塔。
　　金字塔的四个底边，如同是四条流动着的线，而在线与线的交结处，则是异常闪亮的四个点。四个光点，呈现着四种不一样的颜色，红色、黄色、青色、蓝色，它们散发出的几种光芒交杂在一起，让这个小金字塔显得多姿多彩，十分华丽。
　　而在这个金字塔的顶端，则是另一个小点，绽放着无色水样的光芒。
　　几乎不用任何思考，方天就知道，那组成金字塔底部的四个点，分别是火元素、土元素、风元素、水元素的汇聚，而金字塔正顶端的那个点，则是他的意识感受。
　　他正是从这个点上，向上向下向左右前后立体三百六十度地感受这个小世界。
　　换句话说，这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意识，并且，进驻在了自己的意识之中。


第299章 六级的方天，沸腾的红石镇
　　带着这样的一个认知，方天在意识之中，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小世界的底部。
　　然后，他看到了四个小小的湖泊，而在四个小湖泊之外，则是黑乎乎灰蒙蒙总的来说介于黑和灰之间的似乎是土地一样的东西，只是这个‘土地’很松散，并且在细微地飘动，说它们是土地，更不如说，它们是一朵朵的乌云。
　　接下来，方天近乎直觉般地知道，那是他的意识的凝聚。
　　也就是他前世今生的一切所思所感所受所识。他所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在那一朵朵乌云中。
　　下一刻，方天睁开眼来。
　　外面的世界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方天知道，他自己的世界，从此，完全地不一样了。
　　从现在开始，他走向了一个完全超出他过往认知的境地。如果说来到这个世界，接触了魔法，这些都只是一种新奇的话，虽然新奇，但并非不能理解。但是现在，他已经一步步走向未知。
　　这个未知，将会把他导向何方？
　　方天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一世的短短的几个月，其间接触过的人，接触过的事，以及此时身体上的变化和感受，已经超过了前世那数十年的人生了。
　　换句话来说，就算生命终止于此时，也可以说是无憾了。
　　且说红石镇众。
　　当方天把十位魔法师请入枫林大院之后，整个红石镇的修炼者，都在观望着。他们会谈什么？他们会怎么谈？这成了所有修炼者都极想知道的问题。
　　从黄昏时分开始，各种各样的猜测就在众多的修炼者之中展开了，而当这一夜过去，随之发生的一切却令众人哑然，然后，迅速沸腾。
　　原因无它，那就是，被方天约谈过的十位魔法师，有三位立即离开了红石镇，而其他的七位，要么闭关，要么半闭关，更扯的是，其中的一位明明之前和好友说好了，回来后与之交流一下情况的，哪知，真的回来后，竟是二话不说，只扔下一句‘一切等我出关后再说！’就立即万事不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多的猜测，最终汇聚成焦急的等待。
　　等待着轮到自己的约谈。
　　很多号码靠后的修炼者，这一刻，简直心急得上蹦下跳，他们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哀怨于自己的修为是如此之低，于是排在了那么后的后面。
　　而当这一天的时光走到了近中午时分，在枫林大院中发生的事情，又一次注定了万众瞩目。
　　这个时候，正是众多修炼者吃饱撑着没事干的时候。因为一个共同的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来到了红石镇，也因为这个原因，更因为有几位法师级人物的坐镇，众人的情绪，都是敏感而紧绷着的。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方天前世时千年前的一位大黑脸如是说。
　　而对于此时此地的众多修炼者来说，何以解闷？惟有探讨。
　　探讨西游记，探讨卡巴斯基，探讨方天，探讨修炼。
　　这一天的近中午，就在众人又如往常那般形成一个个小的交流圈子的时候，众多的魔法师一下子呆住了。
　　元素，无穷无尽的像是潮水一样的元素，浪潮一般涌过来，带得他们差点站不稳身体。当然，这只是感觉上。——发生什么事了？
　　短短的迷惘之后，几乎是不用思考地，他们就直觉地不约而同地找到了那潮汐的方向。
　　元素的潮汐，从四面八方而来，却归向着一个共同的方向。
　　枫林大院！
　　又有人升级了？
　　这是众多魔法师心底涌起的第一个念头。
　　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之前帕特的升级才刚刚过去。而这一次，又会是谁呢？是那个莫里希吗？但这一次的这个动静，也未免太大了吧？
　　很快，有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立即以飓风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红石镇。
　　红石镇的焦点，红石镇的中心，红石镇独一无二的话题人物，那传说中的神之子，方天同学，方天五级魔法师，升级了，升到了六级！
　　哗！
　　如果说众人的情绪之前只是沸腾，那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一下子气化了！
　　六级！
　　六级本身并不稀奇，并且放在目前的红石镇中，一点都不起眼。
　　但是这个人是谁啊？
　　神之子。
　　十三岁的神之子！
　　一阵哑然之后，众人的情绪各各不一。酸甜苦辣咸大概都有，羡慕嫉妒恨什么的估计也跑不了，倒是嫉妒，虽然可能有，但也必定不多。
　　为啥？一众魔法师不论年纪大小，不论出身高低，不论修为深浅，统统地，怎么努力都不怎么能嫉妒得起来啊。
　　无它，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十三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红石佣兵团中。
　　镇团法师、六级魔法师、以前的红石镇法师N0.1克里奥先生在元素潮汐中呆立了好久，然后好像突然转职成了沉思者，一下子变得好深沉，并且，良久之后，似乎与某异位面一个名为祥林嫂的存在合了体，只见他双目无神地平视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你们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既无力为敌，又无缘亲近，只能以卑微并注定越来越卑微的姿态见证并拜见这一切，甚至有朝一日连拜见都将不可得，难道这就是作为一个酱油党的悲哀？
　　这一刻，曾经的红石镇的第一，六级的法师克里奥先生，仰首向天，长长地喟叹，然后低下头来，深深地纠结。
　　九城来宾。
　　作为探路者，其实他们都身负期望或者说责任。但另一方面，作为探路者，其实他们又谈不上身负‘重’任。
　　不过，不管是浅任也好，重任也罢，来到红石镇，来到枫林大院，与方天接触后，效果却都不大好。这倒并不是说他们和方天之间互相看不对眼，而是，万众瞩目的方天少侠闲暇时间实在不多。
　　并且，方天童鞋仅有的那些闲睱，要么贡献给了大院里的那些小娃娃，要么贡献给了沙迦。
　　对于沙迦，九城来宾们没资格争，也没胆量争。但是，每当方天把时间投注在大院里的那些‘闲杂人等’身上的时候，来宾们就一个个心急火燎，既替自己焦急，又替方天焦急，‘放下吧，放下吧！您好歹是神之子，怎么能把那非常非常非常宝贵的时间就这么地浪费呢？天呐，神呐，您不能这样可耻地浪费时间啊！’
　　小至南海十三这样的小瓜头，老至某些大叔众们，都这样在心里意气难平地怨念着。
　　随着他们来到红石镇之后，时间一天天过去，确实，他们每一天都过得精采，并且目睹了这位神之子童鞋是怎么样地在这个万众齐集的地方呼风唤雨，然后，也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个一点都不起眼的叫做帕特的魔法师从五级一下子升到了七级，成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一生最多也都只能走到这一步的高度。
　　这一升就是两级，下次呢？又会是一下子从七级蹦到九级吗？
　　再下次呢？一下子蹦到法师？
　　这实在是太令人遐想的问题了。虽然这个问题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无理由地神奇地相信，这些，对于他们的神之子阁下，似乎并不困难。
　　或者，就是再写一封信的难度？
　　于是，理所当然地，这些人的目光变得红赤赤地，却不是盯着帕特，而是盯着方天。
　　‘方天，方天，看过来，看过来，对！快把你的目光向我看过来吧！’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在心里期待着，并且默默无声地祭出了魅力召唤大法，然后各寻法子。
　　南海十三盯上了小Loli，势要同小Loli发展成姐妹好。
　　一些大叔盯上了莫里希、帕特、奥森、莱恩，他们表示与几位魔法师一见如故。
　　某几位少侠在枫林客栈中大露头脚，俨然成了枫林客栈讨论圈子中的当家花旦，个个风姿妙曼，气质不凡，受到众人追捧。
　　还有位爱唠叨的大叔与皮埃尔老管家对上了眼，每每提着小酒，上门与老管家喝几杯。至于说魔法师不能喝酒？那真是瞎扯！且不见我们的神之子阁下大喝特喝，海喝不误么？
　　正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就在他们各展奇谋在海中遨游的时候，他们的目标，那万千目光集于一身的神之子阁下，从五级晋升到了六级。
　　据说，据说……
　　据说他们的神之子阁下，是三个月前来到这个偏僻小镇，而刚到来的时候，他们的神之子阁下，只是三级。
　　三级，然后跳一级，到了四级，然后再跳一级，到了五级，然后又跳了一级，到了六级。
　　跳了三级，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之前，这个时间表还不算明朗，因为神奇的神之子阁下，很可能是在来到红石镇之前就快要晋升了，然后，可能又因为某些很特殊的原因，从四级晋到了五级。
　　但是现在，什么早就快要晋升了，什么特殊的原因，统统都占不住脚了。
　　事实，事实，事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对于他们的神之子阁下来说，这只能算是正常的晋升速度。
　　当这一信息在他们的心中确切无误之中，所有人都已经完全地无语了，只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起了六字无敌大明咒——哦地那个妈呀！
　　这样的一种晋升速度，不论怎么说，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已经彻彻底底地非人了。
　　神之子！
　　当之无愧的神之子！
　　这个起初由一众‘无知土人’、‘闲杂人等’构造的称呼，这个后来被一些‘流浪散修’、‘粗鲁武者’广传开的称呼，到现在为止，终于也在他们心中定了型。
　　神之子啊！
　　传说，传说神的手一点，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立地成神。
　　那么，神之子的手点一下呢？
　　当这个想法浮现出来的时候，某个线条，在一众九城来宾的心中，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那么鲜明——
　　二级法师弟子，某小公主，被神之子的手点了一下，在一个月中，晋升到了三级。
　　三级流浪散修，那个该杀的约瑟夫，被神之子的手点了一下，在……在一晚之中，突破了一个重要关碍，晋升到了四级。
　　五级流浪散修，被神之子的手点了一下，同是在一晚之中，从五级，直升到了七级！成为法师史上，绝无仅有的一例！就凭此事，帕特阁下，就当留名千载。
　　然后最关键的那个来了……据说，据说……嗯，只是据说……
　　九级法师弟子，沙迦阁下，被神之子的手点了一下，在半个月中，从九级，晋升到了法师！
　　从二级到三级，从五级到九级，那之间的线条，是那么的明朗，那么的醒目。
　　它意味着什么？
　　正是那个意味，那个再明显不过的意味，让一众所有的九城来宾，都默然无语，并各个在心里盘算开来。
　　‘恭喜殿下！’
　　莫里希和帕特，两人在各自的房间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作出了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动作——朝着前院练武场中那个水井的方向，那个四元素凝聚的还未完全散去的地方，深深一躬。
　　说到莫里希和帕特，就不得不说后来加入枫林佣兵团的莱恩和奥森两位法师。
　　此时，此刻。
　　正盘坐在自己房间中冥想的莱恩，怔怔地睁开眼来，看着那个此刻注定是万目聚集的地方，久久无语，心里五味杂阵，一时之间，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正在某友好佣兵团中被几位法师隐隐捧合的奥森，在众人一致的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心里却是泛起一阵苦笑，暗道你们以为那位殿下，真的是那么好亲近？
　　镇外，山谷丛林中，几个老头所在的地方。
　　‘小友这是，六级了？’灰袍法师轻声地说道。
　　三个武者老头全都把目光投注到镇中的某个方向，也是无话。
　　镇外，小竹林中。
　　‘果然六级了啊！’沙迦微微笑着，用手指推动了身前石桌上的一枚棋子。
　　‘哥哥，你在干嘛？’正在和卡琳以及南海十三两人聊着天的小Loli撇下她们，跑到方天的井上方，伸着小脑袋，朝井里大声娇喊道……
　　毛里球斯帝国历2379年6月31日，方天晋升为六级魔法师。
　　就在这一天的傍晚和夜里，欧文和安德森一前一后地返回。
　　阔别仅仅几日，曾经的五级魔法师已经变成了六级。但这对于欧文和安德森两人来说，甚至是对于整个枫林大院里的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只是诚心诚意地道了贺喜之后，欧文拍了拍方天的肩膀，安德森搂了搂方天的肩膀，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然后，不同时候的两人做了同样的一个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黄的小册子，递给方天，再然后，一前一后地说出了几乎是同样的一句话：“小弟，全靠你了！”
　　被人‘靠’，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方天心里苦笑。
　　在这种诚实会被认成是虚伪、谦虚会被认为是推诿的情况下，除了苦笑，方天还能做什么呢？
　　但这苦笑却还不能露在脸上，于是，面对两人的殷切希望，方天努力地表现出一种淡然自若的样子，一种胸有成竹的样子，微笑点头，同时心里升起一种深切的感悟。
　　那就是，装13不难，装13装得别人相信以至于拜服也不难。但是接下来，面对那些由于拜服而产生的拜托，就难了。
　　而能不能承担得起这种拜托、这种责任，就是真正地看一个人的时候了。
　　在这一刻，方天发现身上的压力，真的很大，很大。
　　不管当初，他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走上了装13之路，是本意也好，是随意也好，现在，那种因为装13而来的责任，都已经实在在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勒得他的小肩膀，贼疼。
　　同一时间，卡拉多山脉深处。
　　‘你是说，你认为，那位叫做方天的小朋友能指导你的武技修炼？’不论是面容还是神态都显得很寻常的中年大汉，微皱着眉头，对恭立于身前的少年赤发男子说道。
　　‘是的，父亲。’格罗特肯定地说道。
　　‘你有什么理由这么认为？’中年大汉淡淡问道。
　　格罗特吭哧吭哧地回答不上来。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中年大汉也没打算儿子能给个回答，他接着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方天小朋友能让你突破五级，甚至六级，那意味着什么？”
　　格罗特虽然粗枝大叶，但这个问题，还是知道的，但让他说，一时间却也难以说得清楚，便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某些禁忌的原因，大陆六级以上的武技传承，全部湮没，一万年来，不论是怎么天才的武者，都一律止步于六级。但是六级里面，也有强弱。在层次没有差别的情况下，武者本身的资质差距，就决定了一切。’
　　中年大汉脸色沉静，‘同样因为某些原因，自上古以来，人类血脉中沉淀出三种派别，一种是神裔血脉，一种是元素血脉，还有一种，是上古强大生物血脉。这三种血脉，不论是其中哪一种，都大大强势于普通血脉。这就是同样是六级武者，我们可以完胜几乎所有其他六级武者的原因。’
　　‘而现在，’说到这里，中年大汉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道：“如果六级的界限被打破，你说，会发生什么？那三种世家和帝国，会怎么看？”
　　一番长长的谈话之后，本来是粗枝大叶的少年，带着满腹的心事，返回了红石镇，并将一份截止于六级的武技修炼秘录，递给了方天。
　　……
　　方天晋升次日开始，枫林大院大宴三日。一众宾客，往来不绝。恭声贺语，连绵不断。
　　而就在宴集的第二天晚上，沙迦接到了巨岩城的回信。


第300章 沙迦老师的回信
　　〇
　　沙迦，来信已阅。读你一路走来历程，吾心甚慰。你之当下，已可称为法师而无愧矣。
　　为师于《围棋九品》，略有所得，今述于你听。
　　守拙、若愚、斗力、小巧、用智、通幽、具体、坐照、入神，方天小友所述此围棋九品，自始至终，一脉相承。
　　-
　　守拙者，最初之起步。
　　为师一生经历不一，阅人甚多，当然，感悟亦甚多。惟此种之感悟，纵亲如师徒，亦难以述于你听。
　　非为师不述，是为师纵述之再详，你之阅去，也是无半点益处。盖一人之所感所悟，得因于人事。若离于人事，别人之言语，不过只是言语而已，少则虚而不实，多则繁而芜乱，终无切当处。
　　是以惟待你有所悟，为师方能于你之所悟处，略加点拨。
　　为师一身出入处，周围者，十之七八，皆是英才。而种种类类英才，能入为师之目者，却是不多。盖大凡英才，大抵都有一病，此一病，即是“傲”。
　　有此傲字加身，此一人，不论如何卓越，已无足观矣。
　　人之一生，始成于虚，终没于傲。当傲字置头，便无广阔之星空入眼，纵群星灿烂，其人亦难得见。于是日益偏狭，不知所以。
　　此等之辈，天予其人十分，其人能用一二，已是殊为难得了。
　　沙迦，你之日后若遇此等人，不论其成就如何，皆可一律无视之。为师深信，不论此等人当下如何，是法师，或是大法师，甚或更高，你之日后，都可一一超越之。
　　-
　　若愚者，起步之后绪。
　　你以定静之心解若愚之法，为师甚赞之。法师者，法于天地，法于自身。然天地悠悠，亘古长存，而人事仓促，变幻不定，世世有改，代代有变。如此，则我辈如何方能纵横出入于两者之间？
　　古之法师，能明白此境者，其此后之行为大抵有二：一则注心于天地，而离于世间；一则投身于世间，而离于天地。此二者利弊皆有之，沙迦，你可与此处深思之。
　　然此二行，不论哪一种，其人皆需有定静之心。
　　有定静之心，方能从容进修。有定静之心，方能超世拔俗，在世而不困于世。有定静之心，方能游心天地，接壤天地而不淹没于天地。
　　-
　　斗力者，守拙若愚之后续。
　　你言，守拙者，终是起步。若愚者，终是蛰伏。斗力者，方是跃升台上。
　　此言，既对，也是不对。
　　为师观此围棋九品，恰如法师之学徒九阶，三三相因，一脉相承。是以斗力者，不应于守拙与若愚外，有大改变。然则何为斗力？
　　守拙者，虚己纳物，不自是，不自彰。
　　若愚者，承一抱一，任世事纷纭变幻，而我持定静之心，只是埋头默行己路。
　　斗力者，便是草生于原上，树长于林中，与它草它树，有所接壤。守拙若愚，是持心于自身。斗力，方是持心于天地外物。正是，守拙以持身，若愚以行路。路遇不平，则拨剑斩，或进或退，因势而择，此即是斗力。
　　守拙、若愚、斗力，有此三者，则对内对外，皆有所交待也。
　　有此三者，则身为修者，内无惑，外无昧，可以登于堂奥，也即你所言之法师之心也。
　　是法师者未必有此心，有此心者他日必定为法师。沙迦，于此处，你亦宜细参之。有朝一日，于你更进他阶，当大有裨益。
　　-
　　小巧、用智、通幽，为中三品。
　　初三品是对内对外有所交待，成就最基本之核心要旨，中三品则是将此核心要旨细细打磨，成就一颗圆转无碍之心。
　　天地流转，众生参差。我之核心完备，则出入此天地众生间，当有发现。此发现，即是以我之完备，穿行于天地众生之不完备。因势利导，不需大力而手腕轻轻一旋，即达成已愿，此是小巧。
　　小巧者，是以无间入有间。遍目所及，皆是漏洞。譬如与人斗，其人力大无比，我难以胜之。然因其不完备而有错漏。我即趁其错，寻其漏，轻轻一点，即灭杀之。
　　则彼纵力之再大，复有何用？
　　不完备之大力，不过废墟。
　　-
　　小巧者，乃是因势利导，寻其有隙。然则非是所有外在，皆是有隙。或纵有隙者，亦未必是可利用之大隙。
　　此际，则需迫其运转，在重重运转中，让其从无隙变有隙，从小隙成大隙。
　　在此过程中，智心百用，算计连环，差一着则或前功尽弃。
　　此是用智。
　　-
　　用智之上，乃是通幽。
　　智心百用、算计连环之结果，即是其心流转，百无一碍。长此以往，则渐入于通幽之境。
　　步入此境，一颗心圆转无碍，纤毫毕现。如此，则内可以观照自身，外可以观照天地。于天地自身，渐有认识，渐有契合。
　　沙迦，你道何为契合？
　　契合之小者，是大法师。契合之中者，是圣域。契合之大者，即是小友所述此九品之“入神”也。
　　此九品，于我辈之修炼，一路映照。别说于此区区大陆，便是置于无尽天地之间，亦是无上之秘法，无上之瑰宝，你宜珍视之。于方天小友之情谊，你亦宜珍视之。
　　芸芸众生，可利用者数不胜数，可漠视者无穷无尽，可相从者不多，可结交者甚稀。
　　得幸遇一人，你万勿错失之。
　　你来信言于棋盘上现已可斩杀小友无疑，那正是以你无间之小巧入小友有间之用智，一番较为周折之斡旋下，终可得其隙而斩获之。然待小友一旦身登法师，则立跻通幽可期也。
　　沙迦，你宜用力，不可稍息。不然，到时输之太惨，有失为师颜面也。
　　〇
　　方天小友井授莫里希之法及提点帕特之所谓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亦是难得之秘法。然有九品之无上瑰宝在前，此二法，相较之下，只是权宜之法门而已。
　　非不为珍，而只是权宜。
　　若九品为真传，则此二法，不过外门之传承。
　　至于小友于破妄真法之藏隐处，那是理所当然。正所谓珍宝秘藏，识者自见。譬如为师，纵无缘窥守拙等九品，得此真法，十数年后，亦当可速入圣域也。
　　〇
　　卡巴斯基及魔武双修事，为师亦甚好奇之。魔武双修，不在法而在度。也即纵知此法门，若实应用之，亦需世世之研究、代代之试验也，实非我大陆目前之所宜。
　　小友前番拿出之药剂，或即是此法之一补充？
　　然此等事，周折涉及甚多。沙迦，你不宜过多关注之。任何时候，你需当记得，你是一法师。
　　大陆内，天地间，有涉修炼之途，或不止武者与法师二者。然循其中任一之途，亦可攀至绝高之境地也。一途贯彻，则其它千万之途，不过风景。闲时观摩一二，可作调济。
　　若真欲千万之途，一一行遍，既是不能，也是不必也。
　　〇
　　方天小友书于你之定风波一段，为师甚喜之。其中风格，甚契为师当下心境。观摩其辞其句，品味其人其心，为师甚憾不能与其人当面。天广地大，似此等之人者，亦或无穷无尽乎？
　　当此辞句下，为师甚觉这区区大陆，不过一水池。
　　借小友之机，他朝，你我或能跃出此水池乎？为师甚想看看，外面无尽之风景。
　　此一念，当由你为为师达成之。
　　〇
　　其它林林总总事，你闲观之即可，不必费神注心。
　　〇
　　至于红石镇之风云，为师要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一切，悉由你决。
　　沙迦，只要是你做下的事，为师就能担待得起。
　　不管是屠戮十法，还是破灭千家。
　　沙迦，你之昔日多为辗转，今初握力，正宜恣意。你须知，是雄鹰，就当搏击长天，是猛虎，就当啸傲山林。不如此，如何体力量之尊？如何贯力量之彻？
　　然搏击啸傲之时，亦需当知，不可失之大，不可失之正，不可失之浩然。
　　若否，则不为搏击啸傲，而为飞扬跋扈也。
　　〇
　　由于武法两道向上一层承传断绝之原因，帝国以至大陆承平久矣。
　　武者失其道，法师失其危，俱生庸滞，俱生腐朽。
　　此际，正当有雷霆暴雨落下，扫淤除滞，催发新芽。小友之临此大陆，正是因天而来乎？
　　沙迦，你能生于此时，你能晋于此时，可谓正当其时矣。风云际会，前程注定不会寂寞。至于日后你能走到何等之境地，则纵为师，亦难猜测也。
　　反观为师，虽有登圣之心，已无称雄之意矣。而今日后，只当旁观。
　　最多于风高浪急处，为你等护持一二罢了。
　　〇
　　至于你信中有言，你想装模作样，待在为师身边，为一洒扫之童子，那也由得你。
　　不过最多三日五日。
　　其它时间，你还是去做你的法师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等你从红石镇回返巨岩城后，这里的一切，为师将悉交于你。此后，巨岩城的荣辱以至生死，由你与你大兄一肩担之，为师将不再过问分毫。为师所做者，乃全力冲击圣域。
　　沙迦，你须做好心里准备，勿令为师失望。为师要看着你，力镇南天，以及……
　　这个天下。


第301章 六级怀想
　　如果说三日宴会过程中最高兴的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大院里的一帮小家伙了。
　　小伯格、小迪克、小琪琪等全都疯了，胡闹胡跳，欢天喜地，甚至连小Loli也都被带疯了，浑没任何一点魔法学徒的样子。
　　不过对于小伯格等人的兴高采烈，别的大院小伙计们看过来只有羡慕，而对于小Loli的兴高采烈，不止是那些小伙计，连许多的魔法师，看过来的眼光都有点红赤赤的了。
　　小Loli叫方天“哥哥”，方天叫小Loli“小妹”，这种称呼现在在整个红石镇都不是什么秘密。要知道，现在的方天在红石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万目所集的人物，关于他的任何东西，包括他对身边任何人的态度等什么的，全都毫无私隐。
　　之前，方天四级，把小Loli带上了三级。现在，方天六级了，那么，小Loli成为四级、五级的日子，还会远吗？
　　而他们不少人中的哪一个，在未来的哪一天，甚至是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成为四级，成为五级？
　　可是这才不过是三个月。三年过后，他们的小天才又会走到哪一步呢？
　　现在，就算是最为保守的人，也不敢断定三年后的方天，会是什么级别了。七级、八级、九级，似乎都有可能，也似乎都不靠谱。至于说，法师？那也太惊悚了。
　　一想到这个，众人的心里便是不约而同不由自主地颤栗。
　　大院里，除了那帮小家伙外，还有几个喜乐忘形的，那就是以皮埃尔大管家为首的几个大院管家了。
　　很久以前，因为方天的原因，皮埃尔大管家走起路来就是带风的。现在，更不得了了，这老头也不知是不是天天喝冷泉水洗冷泉澡的原因，身体越来越棒，精神上由于得到方天的“力挺”，更是鲜花着锦，烈火泼油，一声大喊，整个红石镇都要抖三抖。
　　三日宴会的过程中，那些前来道贺的修炼方面人物自是轮不到他老人家来指手画脚，但是那些普通人物，可全都是由他出面为首招待接待了，这老头忙得嘴不停歇、手不靠身、腿不沾地，偏还眼冒精光，脚冒精油，全身的激动劲儿，一把火都能点起来了，让人见了还以为不知被灌了多少兴奋剂在身体里呢。
　　方天偶尔见了此老情状，也只能暗暗摇头失笑，对于因为自己晋级而给大院里的老老小小带来的喜悦，倒也小有为乐。
　　初来到这个世界，一片陌生，遍目所及，皆是异类。晚上由于冥想修炼的原因，少有睡觉。但与其说是勤于修炼，不如说还有一半是不想睡觉，不想晚上闭上眼睛早上再睁开眼睛后，看到的还是一片陌生，遍目所及，没有一点依靠，也没有任何退路。
　　但是现在，渐渐地，一步一步地，他已经有了在这里扎下根来的感觉了。
　　大集体、大锅饭的大院生活是他微有诟病之余同样有所愉悦的。
　　欧文、安德森等汉子的粗豪直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情是他所欣赏的。他们对人的奉承甚至是鄙视都不带丝毫虚掩的，直得很。在方天看来，这种性子，实在是修炼的好苗子。这也是他这个武者修炼上啥都不懂的废渣，被他们“委托”后，硬着头皮接下委托的原因。
　　毕竟，就算有负委托，他们也没有失去什么。但如果他即使略有一点发现，也能小小地帮助他们一下不是？
　　莫里希、帕特两人之间的情谊却是让方天大为感佩的。看多了中国古代的传说，看多了各类小说中的“生死之交”，再看多了现实生活中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了发生在莫里希和帕特身上的事情，方天是不可能没有触动的。
　　更不用说，在修炼的精诚上，他们同样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不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那和什么样的人走在一起？至于说他们的修为低劣什么的，——方天又如何会看重这个？再者，说句不客气的，他自己又会把自己当成什么人？
　　真的是什么神之子？
　　他只能给他自己一个“呸”！
　　而与沙迦的交往，则给了方天另一种感受。
　　如果说与大院众人的交往，方天可以用平视甚至是俯视的视角来看，那与沙迦的交往，方天所用的视角就比较复杂了，平视有之，俯视有之，仰视同样有之。
　　欧文安德森以及莫里希帕特代表着这个社会的底层或者说基础层，沙迦就代表了这个社会的中高层——现在的中层，以后的高层。
　　其心态、学识、手腕、气度等东西，是值得方天好好观摩的。
　　而事实也证明，这两三个月来的交往，方天从沙迦身上，受益匪浅。许多变化，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一点点、一滴滴，方天就这么地走进了这个大陆魔法师的世界。
　　方天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当初沙迦没有出现，那现在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这样的假设当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设想一下，却是很有意思。
　　总合起来地说，如果说他是沙迦的幸运星，沙迦也可以说是他的保护神。而现在，两人已可以说是忘年交？
　　其他人——
　　皮埃尔、小伯格、小艾薇、小Loli、卡琳……
　　这些人身上其实都各自代表着一种面貌。
　　前世的时候，方天关注事或者说“玩”的时间多，而关注人的时间，很少。这一世，由于特殊的经历，或者说，特殊的心态？他的目光，基本上放在了人的身上。
　　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给他带来一种新的感受。他也能从他自己身上，找到与他们相同或者相契的东西。
　　所以他可以和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打成一片，他可以和小艾薇小琪琪等小女娃打成一片，他可以和小Loli很玩得来，他可以和欧文安德森搭上话，他可以和莫里希帕特进行魔法探讨，他可以和沙迦深切交流。
　　带着前世的文明片断，他开拓着他们的视野。
　　带着本土的文明熏染，他们也在铺垫着他的道路。
　　就这样，一点一滴，一步一步，最终，他和他们，终究会打成一片？
　　站在六级的高度上，方天又一次浮想联翩，想想前世，想想现在，也想想以后的道路。或许，每一次的晋级，都是根基的一个扩展，都会造成身心感受的一个变化？
　　那么这些浮想自然而然地出现，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方天散散淡淡，对这些浮思杂绪，不迎，不拒，心里有喜，有乐，也有思。就这样近乎于平淡如水地，度过了三天的热闹庆会。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也把自己在红石镇的地位，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宴会刚过的第二天早晨，方天带着院里的一帮小家伙，再次开始游玩！
　　皮埃尔大管家本来也想死皮赖脸地跟上的，可是三天的热闹庆典过后，大院内外一片狼藉，需要收拾的手尾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作为身负重重重重任的“大管家”，哪有时间出去混清闲？于是也就只能借着为方天一行出游的工具准备，过过干瘾了。
　　按理来说，欧文安德森这时同样也会是忙得头昏眼花的，但他们全然不管了，把事情往底下一推，于是弗兰克巴图瘦猴等人就悲摧了，一个个忙着迎来送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老大驾着小舟跟着他们的方天小弟出去玩去了。
　　这还有天理吗？
　　红毛小子格罗特，那就更不用说了，自然是方天到哪他到哪，而且人家还把胸膛拍得噔噔响地振振有辞：“小弟，你不知道，这世道实在是太乱了，尼玛的，坏人多啊！我要是不跟在小弟你身边，要是再有混蛋跑出来瞎搞咋办？”
　　对此方天只能点头，表示赞许。
　　而身为方天目前最大债权人的沙迦阁下，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啥话也不用说，只是长身玉立，朝小独木舟上一站，把两手朝身后一背，大袖飘飘，衣带飘拂，然后小舟无楫无划，如风行水上自然滑开，那气度，那风仪，真是一时无两，恍若神仙中人，衬得欧文和安德森这两个土包子开始掉渣。
　　就连大大咧咧似乎啥都不在乎的小红毛格罗特阁下，隐约的目光看去，似乎都带着几分向往。
　　话说这魔法师装起13来，实在是超出武者甚多啊！
　　看看人家那气度，再看看自家的，啧，不能比呀不能比！
　　就是方天，看了沙迦的那骚包样，也不免在心里暗羡，直想这老小子不到前世的大学校园里当叫兽拐小女生，实在是太浪费资源了！另外，话说，这老小子的气度，怎么一天隔一天地变得越来越浑成俨然了呢？
　　莫非鬼上身了不成？
　　又或者，晋升法师，对一个人的身心改变真的是那么的大？
　　两个月前的土著沙迦，和现在的沙迦法师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地一天啊！
　　啊啊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晋升法师啊！
　　想到这里，方天昂起头来，无声呐喊。


第302章 小龙盘虎踞处
　　泛舟小溪，一路，依然是水清，草摇，树绿，风轻。
　　时已近六月底，那些红红白白黄黄紫紫的花儿之类的十之八九大抵都已经凋谢了，有的挂起了包包，有的结出了果实，再过一两个月，就是各种小动物们大饱口腹的季节了。
　　“哥哥，我们今天到哪里玩？”小Loli驾着小舟冲过来，把方天的小独木船撞得差点翻到水里，笑靥如花地问道。
　　方天还没回答，先要给她一个好看，于是开始反击，追得小Loli狼狈而逃，不多会儿就大叫哥哥饶命了。一群小家伙们也有样学样，三三两两地开始打闹起来，闹得一长段的小溪里欢声笑语尖叫不断，水花水滴也飞扬洒溅得到处都是。
　　在方天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竹林山，然后微顺水流而下，来到了竹林山南麓。
　　这也是方天请沙迦及五位老者出手，所打造的新地理河段之一。
　　到了地点，众人弃舟登麓，然后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山脚视野下，看到了底下一个数里方圆的小积水湖，湖面上甚至已经隐约见到一些小小鱼儿在飞溅跳跃。
　　这个小湖的积水有两个源头，一是北面的喷泉溪流水，一是西面引流而来的卡拉多河水。清浊交汇，它日注定生机勃勃。
　　“这个地方你们喜不喜欢？”方天指着下面的小湖对小伯格等小家伙问道。
　　方天大哥的场不能不捧，虽然一众小家伙们看不出底下的小湖有什么好玩的，还是七口八舌地道：“好玩！”“喜欢！”
　　这其实倒不是说这些小家伙们玩虚的，而是这东西的制造者乃是他们的方天大哥，爱屋及乌之下，说是喜欢好玩什么的，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方天当然看出他们的心思，也只是笑笑，然后对沙迦道：“尊敬的法师大人，为了帝国的明天，为了红石镇的未来，为了我们这些小朋友们的健康成长，又要劳动您出手了。”
　　沙迦把手在身前淡然地拂了拂、摆了摆，一副随你指挥的样子，嘴角却是挂着另一种意味，明明白白地表示着“小样，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方天还真不会玩什么花样，他只是先让沙迦在这个小湖中靠北的一个位置，也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一边，从湖底四周抽取一些泥土，然后凝聚出来个四五米见方的堪堪与湖水面持平的小平台，平台被凝垒得结实，四边略高，里面凹进去一些。
　　“欧文大叔，安德森大叔，你们以后有空弄点大石段过来，把这个小平台的四面铺一铺，以后，这会是个不错的坐着玩水的地方。”方天转对欧文和安德森说道。
　　玩水的地方？
　　欧文、安德森、格罗特、沙迦，四个大人嘴角全都有点抽筋。
　　对望一眼，抽筋的两人无语点头。
　　“一事不烦二主。法师大人，还是请您帮忙。”方天笑眯眯地对沙迦说道：“再请您移几棵大树，散散落落地栽在这个湖里，然后再在湖中心，用一些大竹，搭建几座小竹棚，可以有相连的，也可以有断开的，怎么搭随您设计，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有的小竹棚上面可以随便跑和睡觉什么的，一是有的小竹棚边上可以悬挂上秋千。”
　　沙迦先是思索了会，然后点了点头。
　　方天也就不管了。身为一个正牌的法师，要是连这点算不上事的小事都办不好，那就直接喝口水把自己给呛死吧！还有，魔法师的建筑绝对安全结实可靠，绝非前世的任何豆腐渣工程可以比拟。哪怕就是几根竹子简单搭搭，怕是都能在这个湖里屹立几十上百年，甚至更长。
　　当然，最可能发生的，是这些作为建筑材料的竹子，在这个小湖里生根发芽，将来演变成一个湖中小竹园。
　　不过，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接下来，在一众大大小小的目光中，沙迦法师大展威风，又是移树，又是移竹。其实树移到这里后底下也是垫高的，树没被淹到水里去。那些竹子的底端则是直接深入水里。不过竹子这玩意生命力很强，这样就想把它们给淹死，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竹枝全部斫断，过一段时间后，它们也会重发新绿。
　　方天喜欢这些生命力顽强的东西。
　　重活一次，又险死还生，在部分看淡生命的同时，也更加珍视生命。任何与生命、生机等相关的旺盛蓬勃，都能让他油然而生欣喜。当然，欣喜归欣喜，焚琴煮鹤、采花入瓶，这些事也未必就做不来。
　　沙迦的动作轻描淡写，但是声势并不小。然而，这种放在方天前世可以称为是奇迹的现象，放在这里，竟是没激起一片掌声。连一群小家伙们都已经见惯了这事，起初见时还能欢呼雀跃，现在么，只是带着欣喜地围观罢了。
　　不一会儿，树已移好，棚已架成。
　　再加上刚才的那个小平台，错错落落间，这个数里方圆的小湖中，已是初显风采。小家伙们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东西放在湖里有什么用，但看着这新奇的一幕，却也莫名欣喜了起来。
　　“你们在这四周和竹林那边随意玩，我们中午再集合。”方天对一众小家伙包括小Loli说道，然后和沙迦欧文几人，回到舟中，出湖逆水而上，往西南方向去了。
　　目标，一个不高但气势沉稳显得很是豪迈的小山脉。
　　当几人再次弃舟登山，到了光秃秃的小山脉顶端的时候，看到的是西面一条大河，汹涌澎湃而来，在撞击到这个小山脉的地方，激溅起大片大片的浪花以及震天的声响，然后，这激昂的河水，围绕着大体呈现着圆形的山脉底部，形成了一个大转盘。
　　流水转盘，或者说，一个旋转着的流水冲击湖。
　　这山并不太高，四周视野也并不太阔，不过十数里外便有遮隔，但神奇的是，在这小山脉顶上一站，四处放眼一望，令人顿生天高地阔之感、意气洋洋之慨。
　　安德森甚至还把两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长长地狼嚎了一声。
　　声震四野，引起数声不明回应。
　　“小弟，真是神奇。”欧文四处打量一下，嘴里发出一句意味不明的咕哝。
　　虽然意味不明，但方天却是明白的，心里也暗暗好笑。
　　前世有个读书人，叫刘禹锡，写了一篇小短文叫《陋室铭》，曰：“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前世还有个读书人，叫郑板桥，在其读书的山顶处，只有小屋几间，桂花两株，瘦竹少许，然而那“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的十字门联朝门上一挂，令人望之，顿觉天地浩渺，此地幽深。恍然之间，其地便成遗世独立处。便不读书，也是静气满怀。
　　能引人者，不必定是大景胜境。
　　能馋人者，不必定是海味山珍。
　　正所谓“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就如此时几人所在，山不是高山名山，水更不是幽水名水，但这山这水一搭配，山静水动，山定水旋，山无声而水轰响，山巍然如虎踞，水峻急如龙盘，人立于其上，观此山水交叠，龙盘虎踞，胸中自然大为开朗，别有一种情怀。
　　“欧文大叔，安德森大叔，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在瀑布底下顶锅盖么，以后要是抽空来这底下的湖里练拳，感觉怎么样？”方天指着底下如同黑龙卷一般的咆哮湖水，笑着对欧文和安德森两人说道。
　　水中练武，方天初见于金庸的小说。
　　这位老先生在其大作《神雕侠侣》中对某独臂大侠的练武有生动描述道：“当晚子时潮水又至，他携了木剑，跃入白浪之中挥舞，但觉潮水之力四面八方齐至，浑不如山洪那般只是自上冲下，每当抵御不住，便潜入海底暂且躲避。似此每日习练两次，未及一月，自觉功力大进，若在旱地上手持木剑击刺，隐隐似有潮涌之声。此后神雕与他扑击为戏，便避开木剑正面，不敢以翅相接。”
　　后来方天见到的不少小说，对此场景都有所发挥，不少穿越者穿到异界练武，都采用了这个方式。
　　金庸所述虽是出自虚构，但是这种练武方式却是很值得商榷一番的。
　　大凡接触过水的人都知道，水有浮力。大凡下过水的人也都知道，水有拉力。这浮力和拉力结合起来，导致一个人在水中既灵活灵动，又身不由已，只能随水而动，而且定不下来。
　　一个普通人站在水中，即便你站得再稳，假若有一个大浪打来，你也是站不定的，水的裹挟力，会打得你找不着北。
　　中国古代华夏武者，嗯，就是方天前世粗粗了解过的那一点皮毛，也知道，最重下盘功夫。而下盘功夫在什么地方练最好？在拥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转入到水中开始进阶练习其实最好不过。
　　“在底下的水里练拳？”看着底下奔腾的湖水，欧文和安德森脸色都是有点发白，却也蠢蠢欲动。
　　格罗特却是二话不说，直接把身子一甩，像是一块大石头一般地砸入到底下的湖水中，激起老大的一片浪涛，看得山顶上几人面面相觑。
　　“前辈，再麻烦你在这个湖里凝建几个平台，不必露出水面，人站在上面露出腰部即可，也可弄几个更浅一点的，人站在上面，只露出个脖子。不过这些平台，就要弄得结实一点了。”
　　方天又指挥着万能机沙迦说道。
　　话说，把一位法师当长工使用，那感觉，那滋味，还真的确实很不错！


第303章 真如境界
　　长工并不是白使唤的，就是不使唤，方天少侠还欠着这位法师阁下的债呢。好在债权人从不逼债，欠债者也算悠然自得。
　　到了中午，太阳中天略西，按前世时钟来算应该两点左右，出游的大大小小再次聚合，然后沙迦、欧文安德森格罗特，以及那群小家伙们分头出动，采几样菇，抓几条鱼，猎几样野味，在方天的随意搭配下，便又是一顿鲜香美食。
　　不知是否是错觉，或许因为是升了一级的原因？方天感觉做起小菜都比以前更得心应手来了，而直接的效果就是，一众大大小小再一次饕餮暴食。当然，方天是毫不担心他们吃成大肚子的。
　　前世，都市里有很多人挺着大肚子，其实，并不都是缺少运动的原因，和吃的东西，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关系。——不关心这方面的人，到底有多清楚，自己每天吃下的东西，有多少是身体“消化不了”的？
　　下午，又是四散游玩。
　　到了傍晚，当一行人在半山夕阳半山青霭的映照下返回大院的时候，众人的兴致情怀还未散去，方天的心情却已经平淡下来，情绪也已经收敛起来。
　　今天，他还有十位交流者要探讨呢。
　　这既是帮人，也是帮已。当然，说得坦白点，还是站在帮己的立场上帮人。但以方天目前的性格和心境来说，遇上那些看得顺眼或不错的人，也并不介意会多提点对方一些。
　　而今晚的第一位交流者，就是方天看得相当顺眼的人。
　　这是一位叫做法尔斯坦的八级魔法师。按目前的情势看，接下来不短的一段时间内，方天都要和位处七、八级左右的魔法师打交道。
　　前几天，方天还是五级。
　　今天，方天已经是六级。
　　五级，六级。仅仅只是一级之差，代表的分量却已然是大有不同。
　　五级，对于七八九级的魔法师来说，还只能算是小老弟，或者说，锐气逼人的小老弟？但无论如何，小老弟就是小老弟，哪怕这个小老弟是传说中的神之子，身上闪烁着无数的光环。
　　然而，这个小老弟现在升到了六级。
　　六级，再升一级，就是七级，然后八级，然后九级。
　　而对于这个小老弟来说，从六级升到七级困难吗？甚至说，有任何难度吗？
　　因此，基本上，虽然还有着一两级的差距，但现在所有七八级的魔法师，再对着方天，就不是对着晚辈、小老弟，而不得不将之看成同辈了，或者说得更准确点，同位。
　　“方天阁下，恭喜您晋升六级！”这是法尔斯坦见到方天时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坐下来后，这位先生先是凝视了方天好长一会时间，才缓缓叹了口气地道：“方天阁下，见到您，我才知道，到底什么才叫天才。说起来我以前也曾经被师长和一些同辈赞誉为天才的，但是现在在您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棵平平常常的小草，长在地上，连刻意地去找都找不到。”
　　语气很是真诚。
　　方天笑了笑，对今晚的这第一位交流者很满意。
　　方天满意的，并不是对方的恭维，他还没肤浅到这种程度。而是对方的态度，让他知道，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探讨会比较直接，也会比较有价值。于是他就笑了笑，道：“法尔斯坦阁下，谬赞了。天资好，并不能代表一切。在魔法的道路上，只有信念，才是我们永远的陪伴和力量。”
　　听了这话，法尔斯坦脸色就是一凝，下一刻，他甚至立即站起身来，给方天行了个礼，然后道：“方天阁下，某受教了。”
　　“法尔斯坦阁下，真的不用客气。我认为两个纯粹的魔法师之间的交流，可以不用在乎身份或其它什么的，您说呢？”方天摆摆手，不待法尔斯坦回应，便又接着道：“今天晚上，至少在您的面前，我想做一个纯粹的魔法师。不知阁下，您的选择呢？”
　　听了这话，法尔斯坦再一次定定地看着方天。
　　又一会儿，他才展颜一笑，道：“方天阁下，确实是某客气了。某的选择与您一样，在这一晚，在您的面前，我也愿放下一切，做一个纯粹的魔法师。”说完，两人相视，都是一笑。
　　再坐下来的时候，气氛立即不一样了。
　　“您刚才说，‘天资好，并不能代表一切。在魔法的道路上，只有信念，才是我们永远的陪伴和力量。’某想请教，方天阁下，您认为，在魔法的道路上，身为魔法师的我们，需要具备哪些东西？哪些东西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法尔斯坦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也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不知在什么地方听过一句话，说，‘生存，或者死亡，这是一个问题。’”方天又开始侃了，探讨内容的严肃并不妨碍探讨方式的随意。不知道为什么，方天现在，在许多方面，越来越喜欢随意，“我也想说，‘前进，或者后退，这是一个问题。’”
　　“前进，或者后退？”法尔斯坦若有所思。
　　“有一个从吟游诗人那儿听到的小故事，是这样说的。说在一个险峻的山道口，有一个魔鬼看守来往要道，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要回答他的一个问题，只有答对了，才能安全通过。而如果答错了，就会被他给一口吞掉。那个魔鬼的问题是这样的，‘什么东西，早上的时候四只脚走路，中午的时候两只脚走路，晚上的时候三只脚走路？’”
　　这个问题，对没听过的人来说相当有难度。
　　而对这个世界的土著来说，难度更不是一般的大。
　　于是，理所当然的，皱着眉头的法尔斯坦阁下嘴里喃喃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无奈地给方天摊了摊手。他可能是一个优秀的魔法师，但在这个类似于脑筋急转弯的异世界问题面前，他也只是一个生嫩小白。
　　而且方天知道，此一刻，算上那几个旁听者，生嫩小白不止面前的这位阁下一个。
　　“无数的人就这样被那个魔鬼给吞了，然后有一天，又一个人经过，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魔鬼说：‘你答对了，只有你们这些弱小的人类，才会在刚出生的时候四只脚爬着走路，成长后两只脚走路，到老了，迈步艰难了，手里又要拄着木棍走路。哼，真是反复无常的东西！你快给我滚吧！’”
　　法尔斯坦又一次的若有所思。
　　“其实不管几只脚走路，都不是问题。问题仅仅在于，走路！”方天淡淡一笑，“就如同您刚才提出的问题，‘身为魔法师的我们，需要具备哪些东西？哪些东西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我想说，这些东西也是不固定的，对某些人来说，它们可能是三个，对某些人来说，它们可能是五个，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它们可能是八个。”
　　“但是不管几个，只要能做到一点就对了，那就是，在它们的帮助下，我们可以在魔法的道路上，平稳地前进，快速地前进。当需要八个的时候，我们就把那八个都拿出来，不要怕负累。当一个也不需要的时候，我们就一个也不要，完全地轻装上阵，也不要有任何担心。”方天强调地说道。
　　“八个？”法尔斯坦两眼光芒乍亮，然后带着惊喜地道：“方天阁下，您以前所讲的《西游记》里的八戒先生，就是这么来的？”
　　方天微笑点头。
　　下一刻，法尔斯坦就又一次站起身来，再次郑重地给方天行了个礼。
　　这个礼就不是客气了，而是真的感谢以及致意。所以方天也就坦然受之，然后道：“所以，今天的八戒，明天可能就变成了十戒，一年后，可能就是四戒，十年后，也可能是一戒。”
　　“如果一戒都没有呢？”法尔斯坦显然是个聪明人，在这片刻间已完全领悟了其中意思，此时，便轻松地开了个小玩笑。
　　“那就是行坐住卧、举手抬足，全都是修行了。”方天也笑着道：“据说，这是修炼上的一个层次，叫做‘真如’，真就是‘真实’，洞彻修炼的真实，如就是‘自如’，在真实的修炼中完全地放松自如。”
　　“行坐住卧，举手抬足，全都是修行？”法尔斯坦完全没想到那小小的玩笑会导出这么一个结果，完全地呆住了，嘴里只是不停地喃喃念着两个字：“真如……真如……”
　　而在红石镇外的某山谷中，一位灰袍老者刹那间如被雷击。
　　或许，走得越高，在听到这一个东西的时候，受到的震撼会越大？
　　方天完全没想到他随手放出的一个炸弹又炸翻了一群人。对现在的他来说，“真如”境界完全就是一个遥远的比卡拉多山脉的彼端更遥远的东西，但是，自从明澈道路，自从明澈魔法师的四元素，这个境界虽然离他还很遥远，但是这条道路，却已经是坦坦白白地置于他的脚下了。
　　就这么地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到达那里。
　　与其说这是自信，不如说这是洞彻。
　　他的目光，确确实实地，已经穿透了一定程度的未来。


第304章 只问耕耘
　　用穿透了未来的目光，看向别人的身上，会发生些什么呢？
　　相互交流了几个重大问题之后，今晚的第一位交流者法尔斯坦阁下恋恋不舍地告退。确实，他有理由恋恋不舍，方天的言语和解说，虽然不多，但是对他造成的冲击和影响，却是无与伦比的大，不夸张地说一句，完全可以改变终生。
　　而这，不过是发生在一个不起眼的夜晚的一个不到一个魔法时的时间里。
　　当法尔斯坦走出这个小院落的时候，回首望去，依稀觉得，这个被淡淡夜色笼罩着的地方，恍如神圣。若干年后，在其回忆录里，法尔斯坦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一晚，这一次谈话，“那一刻，透过茫茫夜色，我看到无限金光。”
　　尚不知自己已经被神圣了的方天悠然地靠坐着，迎来了他今晚的第二位交流者。
　　这位叫做安迪的八级魔法师初次见面，行为与刚才的法尔斯坦如出一辙，同样也是恭喜方天晋升六级。方天知道，今晚接下来的八位交流者，甚至明天以至于今后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一次又一次地接受这种恭喜。
　　这样的恭喜有点无聊，但是站在对方的角度，却又是一种必须。所以说繁文缛节就是这么来的，可能双方都无所谓，但是有些东西就是无法省略。不过，这终究是不值一提之事罢了。
　　前世有人曾设想用动物来给人分类，用动物来归类人。
　　这之中，最让人熟悉的指代，就是“老狐狸”了，这说一个人老奸巨猾，和其打交道要分外小心，不然就会吃亏。
　　还有说一个人“狼子野心”，那多半指位于次重要位置或者继承人之类的人物，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怀着反叛、克上之类的心思。那么不管其平时表现得多么乖巧、多么听话、多么顺从，作为驾驭者，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此外，老虎啊、狮子啊、猎豹啊，以至于小白兔啊什么的也常被用来形容人，而说某一个人像苍蝇之类的，更是屡见不鲜。
　　这样的形容当然不可能很全面，但是，抓其一点，也可能抓得很准确。
　　而现在眼前的这位魔法师，给方天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只老虎。
　　他走起路来很文雅，但是身躯中似乎挟带着一种令人吃惊的爆发力，而偏偏这种爆发力，又被掩藏在那似乎带着莫名慵懒和笑意的眼光中。
　　这种人，就算实力再低，也不可小视。
　　见了此人，方天立即在心中暗赞。当然，也对之前组建探讨流程的决定大为满意。不管这种交流到最后情况会发展到如何，最终的收获又会如何，只是每天见识这么些看上去就各有风姿的人物，就已经是大为不虚了。
　　“方天阁下，我坚决相信，您会成为大陆上最为年轻的法师。”坐定后，安迪魔法师微笑着，用这样的一句话来作为开头。
　　“再年轻的法师，也终究有年老的那一天。身为魔法师，在魔法的道路上行走，只要我们能踏踏实实地走好属于自己的每一步，那在某一段过程中，走得快慢与否，也就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方天也是微笑着说道，“安迪阁下，您认为呢？”
　　“话虽是如此，但以方天阁下的成就，实是让我辈惊叹羡慕啊。”安迪的眼中，确实闪着惊叹，可见此语并非全是作伪，“方天阁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某很想冒昧地问一下，您是怎么克服冥想过程中的枯燥的？记得某当初花了十数年的时间，才渐渐地习惯了冥想。”
　　“这倒是很好说。”方天微微一笑，“我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只想不坐’，一个是‘只坐不想’，这两个方法交替着用，不久之后，我就忍不住地‘又坐又想’了。”
　　“‘只想不坐’？‘只坐不想’？”听了这话，安迪立即陷入了沉思。
　　方天安然端坐。
　　任何知道他过去的人，都会明白他这话是纯纯粹粹的胡扯。前世，他又会什么冥想了？更不存在什么功利。说白了，不过就是在家里老头子从小的引诱和威逼下，被常期被动地养成罢了。
　　不管什么行为，一旦做得时间长了，都往往会成为习惯。
　　就好像有人习惯拨头发，有人习惯揉眼睛，有人习惯摸鼻子，有人习惯把两手在胸前合抱。这些动作，在最初始的一次二次三次五次的时候，未必是其主人有意识的行为，但当这行为一次又一次无意识地叠加，就成了习惯了。
　　想改，都不容易改。
　　方天在胡扯着说话，但是他说的话本身，却一点也不胡扯。
　　关于魔法的修炼，尤其是那些基础方面，在他心里，从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楚。就好像坐在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溪底的青草招招摇摇，一丝一缕皆在眼中。
　　在这种状态下，方天的心境不求而来地平静，甚至不能说平静，而是恬然。——似乎不管怎么样，内里都是静的。
　　这是一种很澄澈很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状态。
　　而在这种状态下，关于魔法修炼初期的相关知识，对于方天来说，就算是随手拈来，也会成花成绘，令人赏心悦目。也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扯”已经不能算是扯了，而是站在某种高度上的信手挥洒，随意发挥。
　　越是随意，便越是浑然。
　　“方天阁下，您是说，刚开始冥想的时候，不要作太多的要求？”过了半晌，安迪开始发问了。
　　“其实我们每天的修炼，有的有效果，有的没效果，有的效果大，有的效果小。有时很长时间都是乏味的，有时却一下子乘风突进，快不可言。”方天道，“这些，安迪阁下，我们应该都是有所体会的吧？”
　　安迪点点头。
　　“那也就是说，修炼的效果，我们本身是无法预期的。”方天说着不是废话的废话，“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是带着期待地去修炼好，还是不带着期待地去修炼好呢？”
　　安迪被方天说得一愣。
　　这一问，有点大了。
　　没听人说过，似乎有点匪夷所思，但是，确实又很值得深思。
　　方天的吟游诗人的故事便又上场了：“有个吟游诗人曾说过这样的一个故事，他说，一个人跟另一个人学赛马，学有所成之后，两人进行了比赛，结果赛了三次，输了三次。于是这人不愉快了，对那个人道，‘你这人不厚道啊，肯定还有东西藏着，没教给我。’那个教者道，‘我能教的都教给你了。但是比赛的时候，我把精力全都投在马的身上，而你则把目光全都放在我的身上，超过我了，便心生欢喜，落后我了，便心生忧急。你花了多少精力，去关照你的马呢？’”
　　有些东西，是不由自身干涉的，比如比赛时别人的进步，比如修炼时自身成就的进境。
　　自身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做好能够做的那一些，其它的，一切随之即可。所谓“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是也，多一分埋头耕耘，便多一分收获。只顾抱着收获的期待，还能把多少精力放在耕耘之上？
　　本末倒置，便莫怪最终的收获不如预期。
　　安迪久久默然。
　　只从方天说出的这些，便可以窥见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对他现在都有用，并且有不小的用。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对一个新进魔法学徒的作用，会产生天翻地覆般的影响。
　　如果这个道理延伸开来，很可能改变千万魔法学徒从此之后的修炼方式。
　　当然，随之而来的，便也是有可能改变千万魔法学徒的人生进程。
　　这样的一个问题，绝不容轻易放过。于是安迪打消了其它的所有心思，只把话题锁定在这个问题上，与方天反复讨论。
　　方天既然开了头，自不会再有什么隐藏。而安迪同样投桃报李，透露给了方天很多的东西，比如他刚起步时的冥想和锻炼，以及老师的各种要求等。到最后，安迪甚至向方天提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方天阁下，如果您以后收了弟子，一开始的时候，会怎么要求他冥想？”
　　这个话题当然很远，提的人也未必真有想要得到答案的心思。
　　而听的人，也就是方天同学，就更是失笑了。将来收弟子？那还真得是很将来很将来的将来了，将来是不是会有那一天，还难说呢。他现在最大的期望，其实还是做人的弟子。
　　可是谁敢收他做弟子，谁又能收他做弟子呢？
　　有些人的路，在第一步跨出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
　　方天不知道，如果时间倒流，倒流到三个月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会做些什么举动。——会不会讲《西游记》？会不会在莫里希面前展露他的“魔法才华”？会不会有机会结识沙迦？会不会有机会遇到安德森、格罗特？会不会遇到刺杀？会不会像现在这般万众瞩目？
　　不过，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路在脚下，路在前方。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转过身去，看到的其实并不是过去的苍茫，而是一片隔绝的墙壁。那种幻想回到过去的故事，也只能在前世的某些小说里见到吧，可是就算真的回到了过去，谁就能保证一定会做出比原先更好的选择吗？
　　人生没走到最后，谁知道最终的境况如何。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可并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而是许多人的生活中屡见不鲜的事例。人生，有时候，许多的遗憾叠加起来，最后反可能造就传奇和传说。
　　于是，世路中人，就如现在的方天，最需要做的，莫过就是淡看过去，正视未来。
　　当就算有重新回到过去的机会，他也可以淡然无视的时候，那也就意味着，他的人生之路，确实是把握在他自己手中了。
　　这是方天的梦想。


第305章 千万世间客
　　第三位探讨者，给方天的感觉是志气阔大，但行事扶疏，也就是所谓的志大才疏。
　　他和方天探讨古之魔法师，口气很大，直有早生一千年我必是其中之王的样子。方天本来以为这人是非古厚今派，是个忠实的历史进化主义者，但浑不想此人一会儿口风一转，转到了当今的魔法世家和魔法传承上。
　　在大赞特赞了一番方天的行为是如何开明如何了不起之后，此人痛斥起当今的魔法界是如何的守旧如何的凋敝，如何的让人失望。给人的感觉是，其人恨不得振臂一呼，扫尽天下流俗。
　　方天心道你还连个法师都不是呢，你的眼睛，能够看到多大的天空？
　　你就那么肯定，你现在不是坐井观天？
　　坐井观天倒没什么，但若井中的青蛙真的以为天只有巴掌那么大，在别人看来，就很是好笑的一件事了。
　　方天当然不会去笑他，事实上，他还相当欣赏此人话语中的某些言论。
　　是的，在总体上否定这个人的同时，并不妨碍方天对此人某些较为“大气”的枝节的欣赏。不过方天也知道，此人纵然拥有真法的传承，知道如何晋入法师，但若真想跨到那里，估计也要沉淀很久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了。
　　而这个“很久很久很久”，对这个五十开外的老者来说，或许就是天堑吧。
　　这么一想，方天心中顿叹。并不是每一个走到了道路转向时的人，都有机会踏上另一段历程的。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这位阁下还能这般意气风发吗？
　　如果说第三位探讨者给方天的感觉是将来必有一天会意气颓废的话，那第四位探讨者便是已经进入了颓废期，并且，在漫长的时间过去后，渐渐适应了无望于晋升的结局。
　　这个已经七十左右的老者看不出多少八级魔法师的样子，看上去，其人更像一个单纯的垂垂老矣的老者。
　　这样的一个半只脚已经抽离尘世的人，如果高谈阔谈世路什么的话会是相当违和的。所以此人完全没有涉及这些，话题敞开后，在方天面前，此人完全把方天当成了一个记事本，哦，说是日记本更恰当些。
　　或许是因为老师早已离世，或许是因为同辈能交流者甚少，这个平常在其领域方圆内想必也是个“高处不胜寒”式的人物，这一刻，在方天面前，放下了八级魔法师的身份，放下了前辈高人的架子，放下了可能身为师执尊长的威严，而恢复了一个垂垂老者的身份，并用着符合这个身份的语调和节奏，缓缓地对方天做着倾诉。
　　倾诉他小时候的顽皮，倾诉他被老师带入门后的欣喜，倾诉他用元素使出第一个小法术时的激动——那是捏着一个小火球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一整夜的激动，倾诉他成为老师得力弟子的自豪，倾诉他成为家族得力带头人的欣慰，也倾诉他是如何自然而然却又无法抗拒地走到现在这一步的黯然。
　　说到最后，老人甚至伸出手来抓着方天的手，老泪纵横。
　　在这一刻，方天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所谓的牧师，在听着一个信徒的告解。
　　然而听得认真，并不代表就有话可说。
　　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便是“事实”，在事实面前，任何与事实不符的言语，都是苍白的，都是可笑的。而与事实相符的言语，又不需要说出来。
　　那这个时候，除了无言，还能干什么呢？
　　方天抽过手来反握着他的手。小手放在大手上，无法做到覆盖，但是方天希望对方明白他的慰藉。
　　老者笑了笑，过了一会，也抽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方天的手。这轻拍，持续时间不长，但是很有顿挫，一下一下，每一下都仿佛是命运的撞击。像是爷爷对孙子，那里有慈和；像是信徒对牧师，那里有感谢；像是一个老法师对一个新法师，那里有许多的无言和嘱托以及一切都不用多说；像是一个朝圣者，在倾诉了一切之后，也放下了一切。
　　最后，在通过目光示意并得到方天允许的情况下，老人伸出手来，轻拍了拍方天的肩膀，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这是探讨交流以来，第一次，方天在正式的过程中，失去了所有的语言，未发一声。
　　没有高谈阔论。
　　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没有淡然自若地接受感谢。
　　只有倾听。
　　甚至连倾听都不是，而只是在“看”，看一个老人不平凡而又平凡的一生。
　　说不平凡，是因为这个老人毕竟是一个八级的魔法师。他的身后，他的身前，他的脚下，都代表着、凝聚着一份力量，这力量，在世俗中纵然做不到呼风唤雨，也是居高处优。
　　他受到的尊崇，绝不会少。
　　但这不平凡，在生命的本身面前，全都被无情地消解。一个八级的魔法师，和一个前世的所谓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并没有任何区别。
　　生命若然逝去，一切荣光都不在。
　　这个修者的命运，和大陆千万年来千千万万魔法师的命运，如出一辙。
　　看这个老人的一生，方天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千千万万魔法师那波澜壮阔的一生，那无数的波澜壮阔的交汇，到最后，形成命运的河流，却只是静静地流淌，流淌向一个无人知道的尽头和远方。
　　命运无声。
　　一切荣光，都被覆盖。
　　一切呐喊，都被消解。
　　只有这一条通天贯地的命运河流，牵连着无尽众生，在不紧不慢无声无息地流淌。
　　这个时候，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方天的思绪也被拉得无限漫长。过了很久，足足一个魔法时之后，方天才约见了今晚的第五位交流者。
　　从刚才的老人那里，方天看到了平静。
　　而在这位交流者身上，方天却看到了一种莫名难言的憋屈和奇崛。
　　其人说话很有分量。有分寸，有见解，也有一定的格局。甚至话里行间，乃至于言语面貌，都透露着一种坚定。
　　但这人给方天的印象，却不是坚强，而是固执中带着一定的阴翳。
　　有人一无所有，却乐天知命，总认为老天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放他一马，让他轻松过关。也有人拥有很多，甚至获得过很多次命运的“垂青”，但总认为，命运必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找他的茬子，给他设置障碍。
　　眼前的这个人，给方天的印象便是后一种人。
　　随着交流的展开，方天渐渐地在这个人身上，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这人似乎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又似乎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又或者，是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的叠加？总之，持身甚严，对外界的期望也比较高。任何事，总希望做到绝对掌控、完美掌控。
　　但是事实，却偏偏与愿相违。
　　他有大见解、大定力，一步一步走到了八级，却并不是老师喜爱的弟子。老师喜爱的那个，只有六级。
　　他有一个看不起的同辈，那人油滑，那人不知检点，那人繁繁琐琐深为他所鄙视，但那人的层次偏偏在他之上，艰艰难难却又顺风顺水地成为九级魔法师。
　　“方天阁下，您认为，某是否错了？”说到最后，这人这么地问方天。
　　是否错了？
　　对于别人的人生选择，他人何尝有资格评断对错？方天更是毫不怀疑，他不论作何回答，在对方看来，也仅仅只是“不过如此”而已。所以他就笑笑，问对方道：“阁下可有一日不喝水？”
　　这一问，实在是太……太奇峰突起了。
　　任是这位魔法师阁下做好了应对任何回答的准备，也没有想到方天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阁下可有一日不喝水？”
　　这是什么问题？啊，这是什么问题？
　　和刚才他们说的东西有半点关系吗？
　　毫无疑问，这个问题，又是出于其掌控之外的。
　　于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位八级魔法师阁下愕然之后，带着些不以为然地道：“某固每日喝水吃饭，但这有何干系？”
　　“人想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方天没有多说什么，只用这一句话来作为两人讨论的终结。而至于对方会从这句话中读出什么来，就不是他能知道也不是他想知道的了。
　　他并非导师，他也只是一个寻常的探路者而已。只是与眼前的这个人不同的是，他这个探路者现在想的，是“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他想在一片荒野之中，踏出路来。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不想经过任何路，而直上青天。
　　又或者，他想拥有超越众人之上的独一无二的路。
　　只是他不知道，没有“承载”，如何来的“路”？任何高尚，都必须从卑微中凝聚。
　　这一刻，方天奇怪地想起了前世时的许多大学毕业生。
　　怀抱着一种优越的心态，他们从象牙塔中走出来。
　　有的毕业生，成了蓝领、白领、金领。虽然可能有着憋屈，但心中终是有着骄傲。并在这种骄傲中，向世人展示着他们的人生。
　　而还有一些毕业生，选择了“去领”。
　　有的养猪去了，有的做农夫去了，有的办私人加工去了。
　　若干年后，他们和他们，谁为王者，谁为庸人？谁裁剪幸福，谁收获空虚？
　　那真是一言难尽的话了。


第306章 境界覆盖
　　第六位交流者是个心成己见的人，给方天的感觉是，此人格局不大，但自成一家。就好像一个小地方的优胜者，纵然力图表现出谦和，骨子里的骄傲也难以隐藏。但另一方面，那股子小家子气也很明显，同样无法隐藏。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天也就自限格局，在对方的圈子里，与对方打着转。
　　到了现在，在这个世界，在法师以下的层次，估计还没有方天主导不来的对话。所以，尽管方天表露不多，但依然获得对方的钦佩。然而对于方天来说，对方却并不是一个好的对话者。
　　这样的人，别说八级，就是到了九级，也没有任何前途。
　　方天尽管不知道如何晋入法师，但他却能够必然的肯定，以眼前之人的心态和格局，纵使他拥有一切，也无法跨出那一步。
　　第七位交流者更像是一个苦修者，也就是方天曾经在小说中读到过的“苦修士”，此人不论言语还是举止表现，都很木讷，但是骨子里，却也是个刚硬的家伙。
　　如果说刚才那人是格局不大，那在这个人身上方天压根就没感觉到任何与“格局”有关的东西，他倒是强烈地感到了对方的“风骨”。
　　只看着对方，你就好像看到了其人一生数十年来的刻苦和精诚。
　　对这种人来说，格局什么的已经无关紧要。他的身体里，从头到脚，都凝注着一种精神。
　　看到这人，方天就感叹。
　　这种人，他们的成就与他们所受到的传承影响甚大。甚至可以说，接受到哪一步的传承，他就能走到哪一步。想在传承的基础上，多走出一步，对其来说是比较艰难的，是没有方向的。但是若想让其少走一步，也是不容易的。
　　他的精诚，他的凝注，足以保证他踏踏实实地走好既知已知的道路。
　　“桑达阁下，不知您的老师是准法还是法师？”言辞简约地讨论了对方认为最重要的几个问题后，方天问道。
　　“三十年前，家师已经离去，尚无望法师。”桑达带着怀念地说道。
　　“嗯。”方天点点头，“十年之后，若您能晋升九级，到时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可以再来，找我一叙。”
　　听到方天这话，桑达眼中精光骤闪，片刻后便又隐去，只是站起身来，恭谨地向着方天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谨听阁下吩咐。十年后，某定然前来，听从尊者调遣。”
　　方天微微一笑。
　　对他来说，不过是许下一个简单的约定。
　　这个约定，会给对方带去动力，带去希望，带去持之以恒走进九级的精诚。在这十年内，对方只会因为这约定而获得，却不会失去什么。
　　如果十年后，他能够窥见法师的道路，甚至进阶法师，那自然不介意到时拉对方一把。因为对这种人，方天的评价是“可以拉”。而假若到时他依然无望法师，那也计较不了这许多了。
　　所以这个约定，对双方都没有损失。
　　第八位交流者，是个老油条。
　　这位与其说是一个魔法师，不如说更像一个小贩。交流一开始，便对方天拉着近乎，却也并不怎么谄媚，应该说，是心气不高的那种，只是试图用着自己丰富的阅历或者眼光，拉着方天对话，然后在那些看不出什么棱角的对话中，来破译并获取些什么东西。
　　于是方天如其所愿，大侃巫山。谈话或平实，或圆转，并常有不尽之意，一番聊过，估计足够对方回味许久的。但是所说的，其实都是枝枝节节，并无创见。
　　约一个魔法时后，对方在心满意足中，告辞离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处，在间接的参加者中，有四个人，对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九位交流者，是个心思缜密，言语也很缜密的人。而且不仅缜密，其人持身还很端谨。
　　在交谈中，对方似乎尽力恪守着平等交换的宗旨。每当方天说得多了一点，对方觉得大有所悟的时候，便立刻抛出一连串东西来，让方天觉得，对方这是在补偿“差价”。
　　于是，交流虽然甚多，但是交流到最后，两个交流者之间也始终隔着一层雾。
　　这简直让方天觉得，自己和对方是站在不同阵营的人物。哪怕这一刻他们坐在一起，并深入交流，下一刻，因为什么其它的原因，对方也完全可以对他拔刀相向，并且，毫不会认为这是一个“熟人”。
　　很有意思。
　　方天微笑。交流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对方在感情逻辑上，似乎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最后一位交流者，估计出身不凡，却又有点“流”。
　　简而言之，也就是出身不凡的二流子。
　　对方天，这人有点佩服，也有点轻视。佩服，估计是佩服方天年龄这么小，就已经是六级法师。而轻视，则是觉得方天这么小就已经是六级法师，那理所当然地是沾了他人的光。
　　那么，方天现在的呼风唤雨，便分外让人觉得看不过眼。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这人心目里，方天估计是和他“同一类的人物”，但是又比他混得出色，所以，感情上有点复杂，似乎了解，又有点小嫉妒。于是谈话中，此人不免更多地涉及到了身后的背景。
　　并隐隐不甘示弱地向方天宣示：“我背后的人，其实也未必比你的差到哪里去。”
　　方天能表示什么？他当然只能附和了。
　　他难道能告诉对方，我其实是个孑然一身的人，我比你苦逼一百倍，你实在用不着羡慕和嫉妒我的？
　　十位之后，又是天明。
　　方天的收获，依然不浅。
　　应该说，身为八级的魔法师，从一个寻常的人开始，一步一步走到八级，不管其人出身如何，也不管其人性格、情感如何，更不管其人人生经历如何，在这个前进的过程中，在漫长的岁月里，总归是会积攒、累积或成长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的。
　　而这些不一样的东西，就是方天力图去领略、去体会的东西。
　　他试图汲取的，并不是对方的知识，而是对方那些可能的道路。并在这一条条形形色色、隐隐约约的道路中，找到他感觉中最契近“魔法大道”的那个轨迹。
　　只要那个轨迹明了，那么，以他身怀的九级传承，以及前生今世的见识和感受，再加上对道路的领悟，这些加起来，就足以凝建一条结实大道，导向法师甚至是更高的层次了。
　　他需要的，只是那个轨迹，只是那个方向。
　　而至于具体的修炼传承，比如说“从九级到法师十日冲关大秘籍”什么的，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这一晚的交流，和上一晚，给方天的感觉，也大有不同。
　　提炼出属于魔法师的“四元素”，进入意识，部分地确定根基之后，方天感觉自己“空”了，“澄静”了，但是与之相反，再看这些交流者，方天明显地感觉到，对方“飘浮”了，对方“复杂”了。
　　很多东西，明明是那么简单，对方却偏偏在繁复的圈子里打转。
　　如果说昨天，哦，前几天，也就是上一次的交流，他还只是依靠前生的众多见识来对抗这些魔法师精英的话，虽然未曾捉襟见肘，却也远谈不上是多么得心应手。但是今夜，这一晚，他已经站在了这些精英们所远远无法窥见的高度。
　　他实实在在地感到比对方高了那么一层、两层、很多层……
　　不管对方是如何朴实、圆滑、端谨、流气……
　　这是一种境界上的覆盖。
　　前后两次交流感受的对比，让方天深切地体会和感受到，那个“魔法师四元素”的领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么，与之相应的，那个“金字塔识海”，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活动了一下，还是回到井中，方天没有沉入冥想或是去观注意识，而是把心神放在另一件事上。
　　他从怀里掏出三个东西，三本都算得上很薄的小册子。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穿的衣服很奇怪，外面只是宽松，里面却是一个又一个或宽或窄的口袋。就好像方天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别说放三本小册子，就是放十本，也没有问题。
　　当然，装了东西在里面，方天再想向往常那样来上百十个空心跟头，估计就有点难度了。
　　不过会翻空心跟头的魔法师，那数量想必不会很多，如方天这样的家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真的是异类。
　　三本小册子，材质都差不多，都是皮质，都年代久远，都有点泛黄。
　　看着眼前手中的这三本小册子，方天心里又是凝重，又是好笑。他千方百计、百计千方地寻求着学徒晋升法师的方向，并且不惮以最繁难最迂回的方式做着注定是漫长的工作，但是这个世界的武者传承，却不需他求，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放在他的面前，任他翻阅。
　　这真是从何说起呢？
　　如果我是一个武者，该多幸福啊！
　　当然，这只能纯想象一下而已了。如果他真是一个武者，说不定现在摆放在他面前的，或许就是法师秘录了。
　　三份秘录，一份到三级，一份到四级，一份到六级。
　　六级，也是这个世界目前最高层次的武者传承。
　　方天沉吟了一会，还是先翻开三级的，也就是欧文送过来的那一份。


第307章 苹果的滋味，要用舌头去尝
　　开篇没有什么戒示，也没有什么祖宗遗训之类的，而是直入正文。
　　而那内容，也并没有让方天感到奇怪。
　　方天虽然不是武者，但毕竟对“武者”这种存在有个概念。前世某些小说中那些飞天遁地的家伙且不去说了，就说那些实在一点的，比如说，练八极的，练咏春的，练戮脚的，方天都见识过一些，而对于他们日常怎么锻炼，方天也大体了解。
　　来到这个世界后，更不用说了，欧文和安德森他们的武技练习或许有隐不示人的地方，但大多数时候他们的训练，是在方天的眼皮底下发生的。概括言之，也不过就是力量、反应，以及招式。
　　如此这般而已。
　　实在说不上什么神秘，什么高深。
　　就好像欧文的这本小册子，里面一开始的并不是什么“第一层内功心法”，而就是三个图案，三个小男孩推石滚的图案。第一个图案是平地推石滚，第二个图案是向上坡推，第三个图案则是向下坡推。
　　看得出来，是循序渐进的一个过程。
　　第一个是身体力量的平均锻炼，第二个是侧重于上肢和腰部，第三个则是侧重于下肢及根脚的稳定。
　　三个很平实的锻炼，也是三个很有效的锻炼。
　　没有任何高深，但绝对稳妥。
　　方天毫不怀疑，这样的锻炼方式，在这个大陆上，很可能已经始终如一地传承了千年、万年。并且其效用，也必早已被无数的武技修炼者所证实，也就是，按法练习，练到多少天，是什么反应。每一个过程，又分别需要练多少天。
　　这些东西，这个小册子里并没有写，应该是属于口口相授的内容。当然，方天也并不需要。
　　翻开第四页，是空白。表示这三幅锻炼，是一个系列，又或者，是一个级别？
　　空白页右侧，第五页，依然是图案，跳坑的图案。
　　方天后翻一下，发现还是三个图案，三个坑。第一个坑只到脚裸，略微深入。第二个坑深及膝盖。第三个坑就很深了，几乎到了大腿部。站在第三个坑中的男子，两臂夸张地向身体两边张开，像是一只竭力展翅欲飞的大鸟。
　　但不知是画的人水平拙劣，还是有意特意如此，这只人形大鸟，被画得分外笨拙，一点也没有鸟的轻灵感。
　　这就是专练腿力？
　　方天想了一会，才觉不全是如此。
　　一个人想从坑里跳出来，尤其是像第三幅这么深的坑，光有腿力是不行的，上肢的牵引也很重要，那个图案中张牙舞爪的男子那夸张的图案完全可以说明一切。
　　或者说得稍微笼统一点，这个方式锻炼的是人的“提纵力”？——借助这样的一种从下往上发力的方式，把全身拧成一股绳？
　　方天又往后翻。
　　第三个系列的仍然是图案，三张男子拉弓的图案。
　　第一张图案男子直立当地，身体后仰，头向上，两臂向天开弓。第二张和第三张图案则是分别以单腿下压的方式，向身体左右侧开弓。值得一提的是，这三幅图案，开的都是虚弓。
　　也就是只摆架式，不上箭的，甚至于，是不开弦的。
　　这一组动作，锻炼的又是什么？
　　方天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外行总是这样，对什么可能都熟一些，但对什么，也都没个精准的概念。很明显，这三个系列的九幅图案是从浅到深，对身体的锻炼逐渐加强，逐步深入。
　　但是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深入？
　　方天并没有把握住其中的脉络。
　　说白了，他其实并不是个武者。尽管他前世在现实中见过八极、咏春、戳脚，尽管他前世在小说中见过飞天遁地，或者一个武者一拳打爆一个星球。
　　方天沉吟了会，又往后翻。
　　但是连翻几页，发现都是空白。而到最后，空白连接封底。也就是说，没了！
　　这就是欧文的“武技秘录”？这就是欧文这个武者的一到三级的全部锻炼内容？这就是许多个像欧文这样的武者的代代传承的秘不示人的修炼宝典？
　　方天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这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没有内力？没有斗气？没有筋胳？就是这么质朴的练习？
　　难抑好奇，方天紧接着翻开了安德森的那一份。
　　前世有一句俗话是怎么说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总之方天现在就是有这样的一种感觉。果然，安德森的这份“宝典”，与欧文的这一份几乎如出一辙，前九幅图案，除了画工方面，其它地方，一模一样！
　　然后方天在安德森的这份小册子后面，发现了第四个系列即十、十一、十二幅图案。
　　这三幅图案很奇怪，方天初看之下以为画的是猴子，仔细看下，才发现，是画的一个人用手去靠拢脚的动作。
　　第一幅图案，人正常站着，俯下身，用手去捞脚。
　　第二幅图案，人左腿蹲着，右腿伸得长长，然后上身奇怪地向右方扭曲，头也右歪，左手从头的上方和右手一上一下像猴子抱玉米棒一般抱着自己的右腿，抱在小腿肚处。
　　第三幅和第二幅是同样的动作，只是反过来。
　　这是拉筋？
　　方天心里有点狐疑，但又觉得不大像。要只是拉筋的话，或许会有更全面一些的动作？或者应该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动作组合起来？无论如何，作为在这个世界传承久远的武者锻炼体系，方天不相信他们连简单的拉筋训练都没有。
　　掩上小册子，方天陷入沉思。
　　他并没有轻视这么简单的几幅图案。
　　明了自身道路之后，初步看清自身意识之后，方天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复杂的东西。或者换句话说，任何复杂的东西，都是从最为简单的架构中演化而出。
　　某种东西，你之所以觉得复杂，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它的简单之处。
　　而现在，欧文和安德森的这两份小册子，便是那武者锻炼的简单之处，可以说，是起源，也是根本，类似于，《数学原理》之类的玩意。
　　这东西，在一个外行看来，可能如同嚼蜡，但在一个行家手中，那便是经典。
　　那便是永恒不易。
　　现在方天的问题仅仅在于，他该怎么样解构这几幅图案？
　　这个时候，方天想了很多。
　　意识中，任何只要与“武者”这玩意有丝毫相关的东西，都被他给牵连了出来。一番纷纷芸芸之后，几个东西，被他暂时确立为了纲领性的思索目标。
　　第一个纲领，是养生练习。
　　不得不说，家是永远的牵绊。在这个时候，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情况下，方天最先想起来的，还是小时候从老头子那儿接触到的一些东西。
　　作为一个中医传家的土医世家，对“养生”这种东西是绝不陌生的。方天前生并没有专门涉及过这些东西，但是从小的耳闻目睹，让他对许多东西都熟极而流。比如说太极、五禽戏、八段锦什么的玩意儿，他想不熟都难。
　　而这些养生项目，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缓、慢、松、静。
　　它们绝不是要把人养成一个大力士，更像是要把一个人给打磨得平和。或许，让犯罪分子练习这些东西有助于减轻行政成本？
　　第二个纲领，是军队训练。
　　这个训练，和第一项恰好相反。如果说源自于中医的那些东西是“调养”，那军队的这些玩意儿就纯粹是折腾，说得难听点，就是把人不当人地折腾。
　　什么耐力训练、疲劳训练、负重训练，零零碎碎地，总而言之，就一个宗旨，把一个人的时间全部侵占，把一个人的思想全部磨光，把一个人放在磨上磨碎了，磨成渣，打成浆，这才算完成训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有悖人性的训练。
　　它更像是方天前世看过的某些幻想小说中的“魔道”训练法，有一个核心的宗旨，那就是“压榨”，榨尽受训者身上的每一丝活力。
　　第三个纲领，是武者练习。
　　也就是方天前世接触到的练八极、咏春的那一些。
　　这一项，似乎是养生练习和军队训练的叠加。既有那些养“静”的一面，也有培养暴发的练“动”的一面。或者说，是练养相兼？
　　这三个纲领，在方天的脑海里不停打转，并不时地和他刚才看到的那十二幅图案相互沟连。
　　大约一两个魔法时后，方天思绪渐定，而同时他的心里也打定了一个主意——他想浮光掠影地走一遍武者路。
　　在魔法的修炼上，暂时，他的冥想不会有什么突破了，或者换句话说，他的速度现在一直维持在最高速度，不限速的那种。这种情况下，一天一个魔法时的冥想，和一天十个魔法时的冥想，效果差别并不大。
　　他的下一步修炼重心，是根据目前的最新领悟，一点点、一滴滴地分析研磨前世今生的种种见识、种种感悟。
　　这是一个水磨的工夫，方天一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急。
　　那么，换言之，其实，他现在是一个“自由人”。在无要求、无负重的情况下，尝试一些别开生面的东西，也未尝不可。比如说，通过一系列的对身体的锻炼，来感受一下自身的意识变化？
　　主意既定，下一步便是计划展开。
　　很快地，方天便在脑海里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那是一份叫做《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的玩意。


第308章 十全大补方
　　凡是看到这个文件名字的人，第一印象就觉得其很胡扯。而稍微对华夏古代知识传承有些概念的人，便会知道，这样一份文件，多是后人伪造，凡“黄帝说”之类，必不是“黄帝说”。
　　简而言之，这很可能是一份下三滥的文件，可能作者本身，就是乱七八糟的人。
　　但这是一份家里老头子很重视的文件，说是祖辈亲传，不可断绝。后来，接触电脑后，方天曾经好奇地在互联网上查询过，不出意料地，全名查询，无。然后分拆查询，“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全都没查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于是也就放下了。
　　这份文件，名字很扯，尤其是最后的那“飞升经”三字，在小说文案中，可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在现实层面，无疑很雷人。方天前世的时候如果跑出去说，说我家有份祖传的东西，叫“XXXX飞升经”，那肯定能雷倒一片人。
　　但事实上这份文件的内容，并不怎么扯。
　　它的开篇第一段，是这样的：
　　“夫养身者，必先求食之丰，然后求体之畅。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然后随坐随卧，则身自为调，体自为养。是者，十日二十日，一月两月，殆及一年两年，则身为养矣，可以聚神。”
　　这就是“养身”，就这么简单。
　　方天决定从今天开始，把这个东西实行起来。具体有无效果，且看看再说。
　　从井中出来的时候，日已近中天。
　　这些天虽然没下雨，但是日头一直不好，蔫蔫的，也有点闷闷的，方天搞不懂这里的天气，不过反正，管它天气如何，都无关紧要。
　　院里没有什么人，显得很是静寂。
　　欧文安德森等兄弟可能一股脑地全跑花果山那边瀑布去了，这些日子来，与其说他们是爱上了顶锅盖，不如说是爱上了玩水。这样的一种带着闷热的季节，一帮子大男人混在一起玩水，瞎扯瞎侃，自比待在家里有趣得多。
　　小伯格小迪克他们也不在，很可能和大人一起去了。
　　小Loli小艾薇小琪琪她们同样不在，也不知去哪玩了。
　　皮埃尔等几个管家很可能在枫林旅馆那边，那里，是他们这帮人开展外交的大本营。
　　还好有沙迦。
　　并且，方天的“食之丰”计划，还用得到他。
　　不过之前，方天被沙迦拖到了小竹林中。自从围棋水平大进之后，沙迦就很喜欢拉方天来下。方天对此已经死心了，在不论怎么折腾都是负北之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试图下赢棋，而是试图下快棋。
　　不是快慢的快，而是“快意”的快。
　　也就是完全随心所欲，不讲任何招式套路，只管在棋盘上搞野蛮冲撞。
　　这样的行为，很多时候，自是招致激烈的反弹，也就是，方天会被杀得很惨。但有时候，也会收获一些破冰之效，即是沙迦被他打得穷于应付，明明大盘是要胜出的，但在小盘上，万分狼狈。
　　这样的下棋，两人都很喜欢。
　　所以这样的风格对局，已经持续不短一段时间了。
　　今日的对局完毕，沙迦手中闲拈一枚棋子，微笑道：“小友，观你这次晋级，可是收获不小？”
　　沙迦心里确实是有点疑问的。方天晋升那日的元素波动，说剧烈吧，也不怎么剧烈，也就是和一般人晋升八九级时候的波动差不多。——这放在这个小怪物身上，算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那日的波动时间持续得相当长。并且在方天已经晋升之后，还是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沙迦看来，应该是方天晋升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或许是独特的传承关系？又或者，小友当初晋升三级的时候，也是这样？
　　所以沙迦随意问问。
　　这一问，真的很随意，绝没有任何想到对方透露什么的意思。
　　方天无奈摇摇头，给了沙迦些微的一个苦笑。
　　他这次的晋升，其实说不上是“正统”的晋升，而完全就是由于意识的极大调整，所造成的精神力的极大塌方，机缘巧合之下，被动地升了一级。如果魔法学徒有一个系列的测试表来测试各项数据的话，那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或许是不合格的。
　　用个简单的形容来说，正统的魔法学徒的正统修炼，就好像在酿酒，工序多，速度慢。
　　而他的修炼，就好像在用工业原料来兑酒。虽然最终的成品从总体成分上来说或许相差不多，但到底失了醇和，失了绵长，更没有一股“浑然一体”的韵味。
　　这其实也是方天想暂时放下魔法修炼，费点心思调理一下身体的原因之一。
　　支持他这个想法的，还有一个自然界的生理现象以及中国古代的一个词语，“蜕变”。
　　蜕变是缓慢的、渐进的一个过程。从直接的表现来说，往往是从身上蜕下一层皮。但以方天的理解，所谓蜕变，便是重新调整方向，然后把身心里那些衰老的、残旧的、不适合自己的东西，统统蜕除出去。
　　一次蜕变，便是一次新的重生。
　　方天现在，便想借着意识调整的机会，来完成这样的一次“重生”。
　　“前辈，再借你法力一用。”方天再次向沙迦要求合体。
　　下一刻，方天再次进入了已经相当熟悉的元素海洋。每一个法师，都可以说是一个元素海洋发生器。如果说天地间的元素是按规律呈流线型排列的话，一般的魔法学徒如方天之类，最多只是通过精神力，来凝聚、疏散、引导这些元素作着某些运动。
　　而晋升为法师后，就好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引力场。
　　或者说，自身成为了一个小型的元素聚合发射站。
　　在这样的情况下，体察、感悟元素属性，凝聚元素，施展法术，比之魔法学徒，拥有了非同一般的便利。
　　融入沙迦的“元素场”后，方天的感应刹那间灵敏并庞大起来。周围数十数百里方圆的动静，以一种似平静似喧嚣的方式，进入意识感应之中。然后方天的意识就在这张感应大网中，不停游移。
　　沙迦的意识也跟着他移动。
　　“小友，你在找什么？”
　　方天没有回答。片刻后，十几样应该都算是“植物”的东西，摆放在两人的身前。
　　这是一份方子，食补方子，同样算是方天的“家传”，但在家里，并没有发挥多大的效用。
　　一来想把这些材料配齐，殊不易得，很难把它作为正常的食补方子使用，另一方面，据说老头子曾经专门花过几年时间，纠结一批闲着没事干的老友，对这一方子做过土的、洋的各种方面的研究。
　　最终的研究结果表明，这方子故弄玄虚，没有什么稀奇的。至于其“补精添元，壮骨髓、益神气，通关节，调五脏六腑”的单子说明，被认为是典型的万金油。
　　方天其实也认为它是万金油。
　　只要翻开本草，或者其它任何一本中国古代流传下的药经，你就会发现这样的说明，比比皆是。如果万一哪天你在哪本药经上看到介绍豆腐说：“此物白如玉，润如膏，仙筵流传，久食神明寿。”看到这样的说明你千万不要奇怪，因为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有着“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方天本能地总会对类似于这样的东西，存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比之前世更高的期待。
　　更不用说，这一世，他走上了力量的道路。
　　而且，从初步情况看，这还是一个自然界万物极度繁衍，人类占劣势地位的环境。换言之，也就是说，什么环境破坏、臭氧层空洞、温室效应、转基因之类的玩意儿，统统没边。
　　地上的产出，真真正正是“原生态”的。
　　也许贫瘠，但绝对没有任何人为污染。
　　在这种“净土”下生长出来的草药，如果真是有效的话，对人的帮助，会是什么样的呢？
　　方天开始处理手中的这些作料。
　　如果是前世，哪怕就这十几样料，哪怕每一种料子只一点，真想处理周全，也非得花上许多天不可。别的不说了，这些作料里面，有的需要阴干，有的需要晾干，还有的需要蒸干，光这几个“干”，就令人万分头疼。
　　但在这个世界，具体点说在他这个六级魔法学徒的手上，按要求处理这些东西，简直是轻便简省之至。
　　水、火、土、风四系法术，像是专门为这套制取工艺准备的。
　　沙迦只见方天手中的各系小法术不停流转，短短小半个魔法时之后，刚才被他挖来的那些“野草”便变成了细细的粉末，接近于暗红色，被装入在刚制的一个小竹筒里。
　　“小友，这是什么？又是一种药剂？暴暴熊二号？”沙迦绕有兴味地问道。
　　方天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瞒他，从刚才的取料到制料，一切都在他眼皮底下。那就说明这不是什么需要对他隐藏的东西，所以沙迦不吝于寻根究底。
　　方天摇头，“不是，这是吃饭用的。煮饭的时候，把它放在里面。”
　　方天用手歪着小竹筒，做了一个倾倒的动作。


第309章 食之丰，体之畅
　　闻听不是药剂而是吃饭用的，沙迦的双眼乍地亮了，像是功率突然间提升了十倍的灯泡：“美味的？”
　　对任何出自于方天之手的“美味”，沙迦都欣赏备至。和方天弄出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沙迦一直觉得以前是在吃猪食。那真是难以回首的过去！如果有一天方天忽然说美食以后没有了，沙迦估计会觉得天地黯然失色。
　　“不美味，这是补养身体用的。”方天摇摇头。
　　补养的东西很难美味，美味的东西很难补养。这似乎是天平的两极，很难做到兼顾。
　　就以这份食材的单子来说，严格按单制作出来的“大骨汤”，简直乏味之至。要知道，就算什么作料都不加，就用新鲜的大骨熬制，其汤都是很有厚味的，熬制得法的话，熬制完毕后，稍微加点盐，都是一顿难得的美味。
　　方天虽然不是此中行家，但他脑子里随便一转，便能转出十个以上“大骨汤”的秘方，并且保证各有特色，个个美味，在滋味及色泽上各有侧重，保证能做到男女老少，本土异界，各得其宜。
　　但是这份方子，连骨带料，连熬制带食用，全都有详细要求的方子，方天是一点辙都没有。
　　最关键的一点，按此方熬制的大骨汤，是没有盐的。
　　这也是前世的时候，老头子不太重视这个方子的原因之一。任何人喝了这种乏味得无以形容的“十全大补汤”，都难以生出再喝一次的兴趣。
　　这一次，方天是要自讨苦吃。
　　下午的时候，方天找到皮埃尔老管家，让他准备下午的熬制。
　　其实这点小事完全麻烦不到他老人家的。奈何这位老人家从心态上看，更愿意做方天的“私人管家”，方天有事要是使唤别人而不麻烦他，估计这位老人家要难受好大劲儿。
　　“呵呵，小弟，看我老人家的！我老头子现在的身体倍儿棒儿！哐！哐哐！哐哐哐！”
　　皮埃尔大管家捋着袖子，挥着斧子，在案板上大力地斫砍着。如果观众多的话他估计会更兴奋，但此时，也就仅仅四个人见识着他的手艺。
　　此四人，方天、沙迦，以及院里的其他两位管家是也。
　　这份方子需要的主料是猪脊骨，并且只取脑后腰前的那一段，在取料上是极其浪费的。
　　当然，在这个世界就不是浪费了。不但不浪费，还反而是废物利用。
　　在方天的指示下，四份脊骨被砍出之后，随即被扔进了边上滚腾的沸水里。熬制大约十分钟后，重新捞出，放入加了作料的冷水中。
　　“这就行了，用老松根熬。熬到晚上，就差不多了。”
　　“小弟，又弄好吃的？”有点干瘦的二号管家笑呵呵道。
　　对于枫林大院里的许多人来说，方天的“美食家”身份或许要比他的“魔法师”身份更耀眼。
　　“嗯。”方天点头。
　　这其实早有准备。方天接着对皮埃尔三人道：“把这些剩下的骨头放到水里清洗干净，然后一股脑地放到大锅里煮，小火大火随意，等煮到晚饭时的时候，再把我给的作料给加进去，就行了。”
　　方天一直奇怪，来到大院这么长时间，看他们天天吃肉啊什么的，居然就从来没煮过一次骨头汤。
　　而所有的骨头，在大院基本上居然属于“废弃料”。
　　这真的是太太太浪费了。
　　现在抽出手来，他自是要作些改变。不止是骨头，还有猪头、猪蹄、猪尾巴，以后他统统要利用起来！
　　……
　　这一晚，对大院众人来说，是幸福的一晚。
　　因为伟大的小弟、仁慈的小弟、神圣的小弟，终于花了点时间，给大院又带来了一道美食！吃了几个月粉蒸肉、竹根炖肉快要吃得嘴里长毛的众人，在品尝到这一味新鲜美味的时候，几乎泪流满面。
　　太好吃了！
　　不，是太好喝了！
　　鲜香绵长，其味悠久，热活劲道，不知所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沙迦、九城来宾等伪贵族派，包括皮埃尔等老家人，包括罗琳大婶等妇人，包括欧文安德森等热血中青年，包括卡琳小教妞和小Loli小青嫩，包括小伯格小迪克小艾薇小琪琪等小家伙，没有一个人能详细地说出这道汤究竟是什么滋味。
　　在他们贫乏的味蕾以及语言里，对今天的晚饭只有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美！”
　　其实对于方天来说，只不过是把初步祛除了腥燥的“骨头原味”，送给了他们。这一份他草草弄出来的调料，极不过关，只是讲究一个中心宗旨，去腥而已。所有的配料，全都围绕着这一个宗旨打转。
　　其它，什么滋补搭配，什么嫩滑爽口，一概没有考虑。
　　更何况，这个汤才熬了仅仅四个小时左右，而且最后用的，还是那种带着泥土和苦味的粗盐，能谈上什么“美味”了？所以说这个世界的饮食业，是大有发展前景的。
　　仅仅只是一个去腥的工艺或者说意识，在这个世界，就价值无穷。
　　不过和其它人的享受相比，方天就有点痛苦了。
　　你说，明明就是一味普通的骨头汤，你们一个个喝得那么油头粉面、激动万分地干啥？这不是专门馋人么？而且，你们不仅喝得稀里哗啦，嘴巴还不停地滋啊咂地，这很干扰人的好不好？
　　方天喝着自己的“无味才是天下至味”的十全滋补大骨汤，泪流满面。
　　值得一提的是，在方天之前，有好几个人尝试过了方天的独家独门汤。欧文的反应是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安德森的反应是奇怪地看了方天一眼，沙迦的反应是面色如常，正常下咽，小琪琪的反应是……
　　漂亮地吐了出去。
　　十全至味大补汤，一次一大碗，一天三次，这就是方天的“食之丰”了。
　　如果是前世，这般“虐待”自己，那就是把他绑起来也办不到。但正所谓人都是自虐的，这一世，因着道路，因着目标，因着隐隐的憧憬，方天就这么地干了，干得毫无怨言。
　　在别人兴高采烈地品尝着鲜味美味的时候，他其味绵长地品尝着“至味”。
　　“食之丰”，然后就是“体之畅”了。
　　如何“体之畅”？
　　这太容易办到了。
　　连续来上一千个空心跟头，连续来上数套太极拳，连续来上N圈加N圈的梅花桩，或者连续来上N个俯卧撑仰卧起坐什么的，保证完成要求。
　　在地上打滚，放开噪子狼嚎，像疯子一样在地上乱跑，其实也能达到目标。
　　但再三斟酌了之后，方天还是选择了一项运动——游泳。
　　这也是之前他拜托沙迦和五老开挖河道的原因之一。
　　游泳是一种别开生面的运动，它有几个特点：
　　第一，游泳的过程是一个全身活动的过程。
　　腿也动，手也动，腰也动，脖子也动，如果一个人会游泳、擅长游泳的话，那在这个活动过程中，全身都能够活动开来，没有说哪一块是活动不到的。游泳活动对全身各个部位的调动，非其它任何活动可比。
　　第二，人在水中，可以换各种姿势。
　　首先是与大地的倾角。可以是直立于大地，也可以是平行于大地。而这之间的各个角度，更是可以随意选择。其次，人在水中，可以正着，可以侧着，可以斜着，也可以反着。总之，借着水的浮力和支撑，怎么舒张怎么扭曲都可以，而这些，是在地面上所办不到的。
　　第三，游泳的过程中，人始终与水相伴。
　　水是最好的按摩剂。人在地面上的任何活动，都会伤及骨骼，伤及内脏，伤及肌肉。只不过伤了之后肌体会自行调整更新。而在水中，有着水的防护和包围，人的任何活动，都是一种“软性”的活动，受伤程度要大为减小和减少，来自于身体运动的各种改变，都能在一个微妙的过程中进行下去。
　　有这三点，再加上有了条件，方天很难不选择这一项。
　　于是从喝大骨汤的第二天开始，沙迦等人就发现方天又一次开始了身体锻炼。像是之前的竹林狂奔和梅花桩一样，时间持续都很长，也很猛。
　　在沙迦等人的观察下，方天的具体锻炼流程是这样的：
　　早上，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喝方天同学专享的至味大骨汤。
　　吃完饭之后，或者和小迪克小琪琪他们一块，或者自己一个人，顺着喷泉小溪边上的小道慢步行走，走了大概十五里之后，步入竹林山南麓，然后脱下长衣，系挂在树枝上。
　　人跳进湖里，开始在这个已经被建了几个竹棚和移了几棵树的小湖中适意潜游。
　　大约游了一个魔法时之后，来到随意一个小竹棚上，仰面朝天，晒太阳。——其实这几天根本没有太阳可晒。
　　晒半个魔法时左右太阳，起身活动手脚，和小家伙们玩玩荡索，戏戏水，然后快速游向南方的“小旋转湖”，在那个旋转湖中，不停地正着反着绕圈子。
　　筋疲力尽之后，弃水登岸，缓步行到小山顶上，开始享用他的“中饭”。
　　“中饭”过后，与沙迦对局三盘。其间闲谈若干。
　　一个魔法时后，再次入水。这一次，更向西南，向着卡拉多河引入过来的滚滚白浪冲刺过去，先是艰难逆上，像是一只落汤鸡一般地冲刺到河道的安全入口内侧。然后不使任何力地偷着懒，被奔腾咆哮的河水带着冲回到旋转湖。
　　顺水在湖中环游两圈，再一次逆水而上。
　　如此反复。
　　直到黄昏。
　　最后上岸的时候，筋疲力尽，活像一只快要濒死的鱼。
　　稍息半晌，仍然在小山顶处，喝下他的晚饭。
　　乘舟返回大院，或者请沙迦“稍劳贵手”，把他给捎回大院。
　　回到大院后，啥事不管，二话不说，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开始呼呼呼呼地睡大觉。
　　一觉睡醒，恰是夜阑人静时分，来到前院的练武场偏院中，开始与众交流者闲谈，如此直到第二天天明。
　　然后第二天，同样的流程再次开始。


第310章 方天兼职实验党
　　“这真是疯狂的人生。”
　　这是沙迦心底的碎碎念。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方天的表现中，品味出一种疯狂，或者准确点说，是一种纯粹？
　　当然，和其他人一样，在旁观中，沙迦瞪大着眼睛，想要看到方天的嬗变。
　　其实无所谓嬗变，方天这些天的感受就一个，充实！
　　被简单化了的人生，目标简单，行为简单。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根本不用考虑，光阴在这种事无巨细的安排下，细如流水般地游走。
　　方天的时间，既是仓促的，也是悠闲的。
　　说仓促，是每个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内容总是排得很满，而且他的运动量，真要算起来的话，大得不可思议。
　　说悠闲，是意识上真是处于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
　　没有任何焦心，没有任何挂虑，没有考虑未来的升级，没有考虑任何人事。意识如同流水，活活泼泼，不问其行，不问其止。每一次晚间，筋疲力尽后躺在床上，方天都感受到一种极度充实和极度放松交缠相伴的感觉。
　　简约言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惬意。
　　在这种惬意中，方天常常感觉自己像是融化了，又重新凝结着。一种纯粹，一种透明，一种光亮，一种简单，就在这种融化和凝结中诞生出来，从身体中生长出来，说不清，道不明，感受上，却很明显。
　　方天爱死了这样的感觉。
　　这一夜，是连续三晚的交流之后，方天特意留出来的空白时间。
　　不再探讨交流。
　　他一个人静静地靠坐在长椅上，只有夜色为伴。
　　风声呢喃，蛙声隐约。其实蛙声不多，这个地方目前为止方天也没有发现“蝉”这种东西，当然也就没有蝉鸣。如果远远近近不时有几声夜鸟的惊叫来作陪衬，这里的夜之协奏曲竟是分外安宁。
　　方天又想起了小册子，想起了关于武者的修炼。
　　其实任何修炼，只要是基于身心的，不过就是两个方面，凝聚和开辟。——凝聚力量的源泉，开辟力量运转的通道。
　　这源泉自是在身体中，可以是整个身体，也可以是身体的一部分。武者的源泉，比如说前世小说中的“丹田”，而法师的源泉，就是脑海了。
　　而力量运转的通道，在人身体内最明显的，就是血脉。
　　比如说大动脉，随便哪里被破坏了，都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弄不好要出人命的，因为人的整个生命力的奔流，就在其中进行。而在血脉之上，中国古代中医还提出了另外一个概念，气脉。
　　血脉为主，气脉为辅。
　　血气两脉，两套系统，相辅相成，共同主导着身体的荣辱兴衰。
　　但是气脉这种东西，在西医上却是不被承认的。
　　其实也不能说不被承认，中外不论是公共的还是私密的各种相关实验中，有很多都证明了中国传统中医思想中所谓的“经络效应”是存在的，但这种存在很复杂，很难量化。
　　一者，这种效应与人体的植物神经牵连甚大，没有“血脉效应”那么客观。
　　二者，这种效应在不同人的身体上表现出来的差异性极大，男子和女子，年轻的和年老的，如此之类的，根本就不能类比，没有归类价值。
　　三者，这种气脉效应就是在某个固定的人身体上，其表现也是絮乱的、不稳定的。
　　所以，基于这种种类类原因，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国内外在这方面的研究，一直处于“潜水”状态，从没有停止过，也从没有大力提倡过，总而言之，就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而这种研究状态下，想有什么成果出现，那也是不用指望的了。
　　方天如果想在这个方面搞出点什么东西来，还得筚路蓝缕，从前世他涉猎过的那些中医典籍中去寻找，去发现，去归类。而以他前世打坐了二十年都没打坐出一根毛来的经历看，如果想要向某些幻想小说中写的那样，“用内力在经络中游走”，无疑很有难度。
　　其实老头子老早就告诉过他，人体的经络是“不固定”的。
　　会像沙漠中的沙丘一样，经常发生偏移。
　　如果没有实际的“内力”灌注在里面，人是无法感觉到自己的经络存在的。至于用什么意念“循行经脉”，那更是荒谬之奇谈，用老头子的话来说，除了把自己给整成神经病，不会有第二个效果。
　　方天吸气，呼气，想到了体内能量的收缩和扩张，上升和下降。
　　其实就是这简单的一呼一吸，在身体内不知经过了多少关节，通过了多少程序，实现了多少流转。如果有个精确量化的话，那无疑会是一个让任何人都大惊失色的庞大数据。
　　但遗憾的是，他无法把这些程序分解出来。
　　欧文的九幅图案，安德森的十二幅图案，人体在作着这些图案动作的时候，在循环着什么？在强化着什么？
　　是骨骼？是血脉？是气脉？是神经？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方天真想拥有一双慧眼，把自己给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下一刻，他就决定做一个实验。
　　一个不知会不会有用的小实验。
　　在之前，方天就奇怪地发现，生命似乎是元素的禁区。
　　本来在他的感觉中，或者说，在“想象”中，元素这种东西，应该是一种好东西，是类似于小说中“灵气”之类的存在。
　　但是事实很相反。
　　越是苍翠欲滴生命力旺盛的树木，周围的元素空白越大。
　　越是身体健壮气血旺盛的武者，周围的元素空白也越大。
　　给方天的感觉，就好像元素是天地宇宙中的背景。而在生命繁衍生发的地方，这些背景便被撕扯了开来，被另一种东西填充。
　　其实这种生命排斥元素的现象，就算在魔法师身上，也是有的。
　　因为意识的牵引，元素会和魔法师显得很亲近。但是因为身体的推拒，元素又和魔法师很生分。正是这种亲近和生分的双重作用，或者说所谓的“欲拒还迎”，才导致元素像穿花蝴蝶一般，在魔法师的身体内外打转。
　　如果只有亲近或只有生分，是绝无法形成这种活跃的动态现象的。
　　方天现在想做的，就是利用这种亲近，把元素向身体里“灌”。
　　他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有益或者有害，他都不清楚。不过正所谓无知者无畏，而且，这种行为随时可停，所以他也就没有什么顾忌，说开始，就开始了。
　　元素本身和身体是不融合的，进去后，会立即出来。
　　但是上次之后，方天发现了一个将元素和身体融合的方法。那就是用意识来沟通连接四元素，组成一个四元素圈，这样，元素和身体就因为有意识这个两者共用的中间媒介，而存在于同一个平台上了。
　　简单来说，就是元素握着意识的手，身体也握着意识的手。
　　这样，虽然元素和身体不直接握手，但是两者之间，也勉强算是“连接”了。
　　现在，就在这种连接下，四系元素如雪花片片，融入进了方天的身体里。
　　半夜过去，没有任何感觉。
　　就好像方天做的是无用功。
　　这个时候，方天又实验了另一个程序。
　　他从靠椅上站起身来，缓慢行走，间或又做着种种稀奇古怪的动作，比如说劈腿，比如说弯腰，比如说大幅度地甩手，又或者长时间地屏气。偶然间，在长时间地屏气并向身体右后侧大幅度地甩手之后，方天感到身体中的元素一震。
　　像是起了一个小小的骚动。
　　这种发现不可能被忽视。
　　方天立即一次又一次地重试这动作，试了几十次，结果共三次有反应。
　　这三次之后，方天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第一，必须用右手，左手没反应。
　　第二，身体必须朝着一定的方位，方位有差错，没反应。
　　第三，甩右手的时候，左腿必须离地。如果左腿在地上，没反应。
　　第四，甩手的时候，动作不能轻不能重，轻了没反应，重了也没反应。动作不能快不能慢，快了没反应，慢了也没反应。
　　试验了半晌，也总结了半晌，像机器人一般机械地运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方天总算摸清了这一个小小的不知道算是什么反应的反应。
　　暂时，方天把这称为“身体局部生命力场的放大”，正是这种力场的膨胀、放大，才让元素在身体里的运转出现异常，出现故障。
　　也就是说，借助元素这个东西，方天发现了身体在某种条件运动下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本身，并不能被身体感知到。
　　方天并不知道这种变化会有什么用。
　　但他的下一步，是尽可能多地挖掘身体中的这种变化，最好，使之成为系列。
　　接下来的几天，方天一直在做着类似的试验。
　　应该说，元素的存在，确实是他身怀的一把利器。他对身体的运行一无所知，但身体的任何运行，只要是涉及到任何大的气血变化的，都会对填充于体内的元素造成影响，从而也就被他感知到。
　　就好像前世科学家们观测黑洞一样。黑洞本身无法观测，但任何进入黑洞领域的存在，都会受到它的牵引和影响。


第311章 发现奥秘
　　方天的试验也并非完全就是没有方向。
　　虽然前生爱好广泛，用老头子的话来说是一个“走歪了路的人”，但毕竟对医学方面知识有所涉猎，其实真要讲起来，方天了解的西医知识反而要比中医知识多。
　　于是举凡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神经系统、运动交换系统之类的东西，他都是熟悉的。
　　他无法凭空地画出十二正经或在身体上找出十二正经的位置，但他知道它们各自大体的区域。
　　他并不了解神经系统在身体里的具体功用，但一些小而零碎的神经性反应他是知道的。
　　这些，便是一张网络。
　　前世，这张网络一无所用，在他身上完全就是废料。但在这一世，他正靠着这些“废料”，试图架构身体的某些变化，然后再解构其变化。
　　六日后，身体内的反应网络基本铺就。方天一举手、一抬手，往往就能随意地契合入那种状态中。
　　那种生命气血发生异常改变的状态。
　　到了这时，他对身上的气血流转其实已经相当敏感。哪怕是一丝风吹过，在内部调整下，都能带起大半边身体的反应。
　　这其实是一种高灵敏状态，从人的意识感受上来说，已经接近“入魔”。
　　如果没有调适的方法，长此以往，非得要入住青山医院不可。又或者，如果是在前世，老头子要是知道他这样搞，早就一个耳括扇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方天开始试验安德森的十二幅图案。
　　推石滚的图案，跳坑的图案，开弓的图案，折身攀腿的图案。
　　方天并没有去真的推石滚或者跳坑什么的，他只是做着这样的姿势，在架式上力图与图案所绘一模一样，然后，体察身体内的气血变化。
　　几个图案轮流试，第一天，方天并没有什么发现。
　　但是第二天，试到了最后，试到折身攀腿的图案时，方天感到歪头时，位于上方的太阳穴位置忽然有一道略微带着凉意的“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身体，在右脚足心处消失。
　　因为那速度太快，反应太轻微，以致于元素虽然有所反应，但完全就是一闪而逝。
　　快得、轻微得让方天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完全就是错觉。
　　方天不知道这是不是身体较长时间曲伸后的正常反应。而就在他像刚才那样反复试着这个动作，试图寻找什么端倪的时候，如往常一般的“毫无反应”，仿佛在告诉他，你刚才是在做梦。
　　第二天，方天确实做梦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做梦。
　　整整一白天，又是筋疲力尽之后，方天放松且惬意地躺在床上，任身体的气血自由舒展，不加任何控制，完全照那篇《飞升经》上说的“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然后随坐随卧，则身自为调，体自为养”来办。
　　如往日那般恢复疲劳的时候，方天并没有清醒过来。
　　他的意识好像陷在了一个迷离的梦境里。
　　在这里，他一遍一遍周而复始地做着那十二个动作，明明是最基本的动作，但在他手中，好像是大宗师一样地惊天动地，璀璨的元素效果，更像是前世的舞台灯光一样，把他围绕。
　　一遍，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如雪花闪烁飘飞的元素开始凋零，而失去了元素的环绕效果，所谓的大宗师一样的惊天动地，完全失去了踪影。他的动作，变得很是无力苍白。
　　但在整体的无力和苍白下，还是有着一些残余的映衬。
　　最明显的是其中一幅，他在做着两臂向上、身体后仰、朝天开弓的动作的时候，天上是一轮浩日。
　　那浩日迅速扩大，变成一望无际的熊熊烈火，把方天淹没。
　　就在这个时候，方天醒了过来。
　　而醒过来的方天，在略带着无奈地摇着头的同时，心里也在苦笑。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是真的有点意识敏感了。
　　要知道梦这个东西其实不是每个人都有，它一般常见于身体虚弱、神经敏感的人身上，或者见于身心状况在短时间内发生改变比较大的人身上，又或者见于意识负担比较大，脑子里装着很多“待完成”任务的人身上。
　　也就是说，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健壮的人”，一个如方天现在这般意态悠闲的人，是不应该有梦的。
　　但偏偏做梦了。
　　这就说明，意识中已经存在不轻的执念了。
　　不过，那个迷离怪诞的梦还是给了方天一个启示。又或者说，在目前这种期待状况下，方天是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契机”的。
　　方天想到了后羿射日的故事。
　　后羿射日，就是拉弓对着太阳，那必须是在白天才能办到的事。
　　夜晚，哪来的太阳？
　　身体内的种种气血变化既然和他站立的方位有关，既然和他动作的快慢和方向有关，那和天上的太阳啊月亮啊这样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太阳就不说了，就说月亮。
　　要知道，一个小小的月亮，对人身体的影响可就不是一般的大的。
　　月亮挂在中天的时候，和月亮只是个月芽的时候，由于引力的不同，对人体造成的影响就不同。月挂中天，由于引力的关系，会让人体的气血不由自主地向身体上部汇集，向脑海汇集。
　　地球上，曾经有不少神秘学家提出过，古往今来，凡是人类中精英巨子的那些非凡发现，大都出现于月盈时分。
　　但这一结论因为缺乏实际的数据支撑，而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方天现在就在想，当月亮一天天变圆的时候，人的大脑的气血环境也因为月亮引力的关系，在一点点地做着调整。当这种调整达到最大幅度的时候，比之平常，或者说比之月亮只是个月芽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会不会气血更加充盈？
　　会不会左右脑之间的交换变得更频繁更有效率？
　　会不会整体活跃程度有一定的提升？
　　而意识沟连身体。在这一系列“会不会”中，身体的改变会不会造成神经等人体系统的改变？或许，人体的许多惊天动地的变化，就在简简单单的日升月降中完成？
　　这一天，方天暂时更改了锻炼项目。
　　在中午，在日正中天的时候，在井中，方天摆出了两手托举，向天开弓的动作。
　　几乎是在同时，有一种隐隐的热流，从头顶头发的漩涡处落下，顺着身体的脊柱，落入两脚心之中。这是很明显很明确的变化，因为一路之上，蜂拥的元素大开绿灯。
　　方天又试了向左向右开弓的动作，但是没有发现。
　　于是等到夕阳时分，方天来到了旋转湖的山顶上。
　　调整状态后，方天拉开姿势，摆出了向着西方开弓挽箭的姿势。两臂张弓的方向，依然正对着太阳的方向。
　　开始一段时间，方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当太阳西斜，快要入山的时候，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方天，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体内那熟悉的元素波动。
　　这一次的感受，给方天带来的喜悦是那样的大！
　　忽如其来的惊喜，如溃堤的河水，把他淹没。方天的意识，一下子极度放松下来。这一刻，他才敢真真正正地对自己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他借助元素的身体试验，第一次真正地和这个世界的传统武者锻炼方式，产生了某种交集。
　　而这种交集，能让他走进武者的锻炼世界。
　　有了这把再明显不过的钥匙，再按图索骥，便变得容易了许多。
　　第二天上午，第二天中午，第二天下午，方天找到了对应开弓三幅图的发力方式，运行时间。
　　第二天夜里，方天找到了对应右抱腿图案的发力方式、运行时间。第三天早上，发现左抱腿内奥。第三天入夜，发现正抱腿内奥。
　　第四天中夜，发现跳坑内奥。
　　而第一系列推石滚的三幅图，方天则一直没有发现。
　　但是这时，他已经算是初步总结出规律来了，并且得到了他认为的结论：
　　第一、
　　推石滚的锻炼虽然和后面一系列的锻炼看起来像是一个类别的，但其实不是。后面的跳坑、开弓、抱腿，在特定条件下全都能激起身体气血的异常反应，而推石滚的几个动作则不能。
　　因此，这几个图案应该是“后人”在原先的基础上添加的，并非原先的正常序列。那也就是说，欧文的九幅图，其实只是二级“秘录”，安德森的十二幅图，也只是三级“秘录”。
　　第二、
　　这几个动作，来源应该相当古老，传承也应该相当久远。并且是那种很根本的、很简明扼要的，毫无任何花巧和复杂性的传承。
　　第三、
　　这些动作需要特定的条件，在特定的时间下做出来，可能才会发挥其原本的效用。
　　第四。
　　这些动作不练劲，不练筋，更不练什么气脉血脉经脉，而纯粹围绕身体的中枢系统运转。
　　第一组跳坑的动作，练由下而上的中枢传递。
　　第二组开弓的动作，练由上而下的中枢传递。
　　第三组抱腿的动作，练立体的从后面到前面、从左面到右面、从右面到左面的旋转式的中枢传递。
　　这就是前三级的武者锻炼？
　　那四、五、六级的武者，他们又锻炼什么？
　　方天在脑海里做着一些想法，但是没有结论。——就好像魔法师的传承一样，在九级学徒区域内，方天对其了如指掌。但在这个区域之外，方天是一片黑暗。
　　武者传承同样如此。
　　不过不一样的是，方天拥有武者的六级传承。
　　又斟酌了两天，在方方面面都考虑过，自觉不会再有什么突然性发现的方天，谨慎小心地翻开了格罗特的那份小册子，那份截止于六级的武者传承。


第312章 方天的研究成果？
　　这份小册子的内容和欧文安德森他们的截然不同。
　　这本来在方天的意料之中。
　　不管怎么说，欧文和安德森两人在总体上都是属于“土包子”的范畴。他们的武技传承，不可能怎么高深，而是应该是“乡土的”、“大众的”、“普通的”。
　　别说只是到二级三级，就是到了四级五级，应该也是这样。
　　而格罗特身为五级上的武者，是这个世界武者阶层中不折不扣的“上等人”。
　　他的传承，必然是走上一路，与那些野路子有所区别。
　　所以方天早就对格罗特的这份秘录，有所心理准备。
　　但当打开秘录，看到里面的东西，方天仍然感到有点吃惊。一时间，他甚至于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正在翻着前世的连环画。
　　画中画的那是什么，怎么那么眼熟？
　　那长长的，像是绳索一样的，而且张牙舞爪的玩意儿，是“龙”吧？
　　在前世，龙这种东西，历来所说不一。
　　首先，西方龙和东方龙指的绝对不是一个东西，这是可以肯定的。西方龙近似于大蜥蜴，是一种爬行类动物，在外形上粗笨、重拙，和扬子鳄差不多。
　　东方龙则完全是虚构。
　　首先，在骨架上，它完全是蛇的外貌。甚至于完全有理由认为，龙的主体形状，就是蛇。
　　而中国古代传说中，伏羲女娲，便是人首蛇身。
　　但是龙和蛇不一样的是，龙是有足的。
　　中国古代有一个叫做画蛇添足的故事，画者为人所讥。但他如果说他画的是龙，那就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然后，蛇是在地上走的，而龙是可以在天上飞的。
　　没有翅膀怎么飞？很好办，“腾云驾雾”。
　　司马迁公公便在文章中对中国古代的一个传奇人物老子有过这样的一段形容：“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不是在中国，也不是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在这里，在一个神秘武者的小册子里，方天居然看到了和前世印象中一模一样的龙的图案，岂不是奇事一件？
　　更重要的是，方天知道这个世界其实也是有“龙”的。
　　火山龙。
　　一种会在火里吞噬岩浆的怪物，和小册上这种似乎很秀气又似乎很霸道的“龙”，没有任何关系。
　　压制住心底的好奇，方天细细打量。
　　这一份秘录，同样是采用图案表述的方法。
　　这是很正常的，图案表示，最简洁，最明了，最周全。中国古代传承下来的易经和河图洛书什么的，也全都是图案传承，不落一点文字。真等到用文字记录，那中间已经隔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间隔了。
　　没有三张三张地成一系列，这份小册子，从头到尾，就是六幅图案，具体地说，是六条龙的图案。
　　第一条龙，首尾相缠，盘在地上。
　　第二条龙，成弯弯曲曲的S型状，游走在水边。
　　第三条龙，还是弯弯曲曲的S型状，不过是缠在一棵树上。
　　第四条龙，呈直线型，向山上爬。
　　第五条龙，还是呈直线型，向山上爬，但是身体没有任何高低起伏，像是一根笔直的线。在山石突起处，身体是虚无所衬的。
　　第六条龙，首尾诡异对折，悬在虚空。
　　就是这样的六幅图案。
　　也意味着一套高深的一到六级的武者传承。
　　如果之前没有看过欧文和安德森两人的小册子，没有对他们的一到三级的武者锻炼有所了解，且有所归纳，方天对这六幅图案肯定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这时，一切玄虚都不存在，借着三级的那种重合或者说对应，方天很快地摸清了这六条龙六幅图案大致所要表达的意图。
　　但是随着细致的推敲和分析，方天也随之发现，这几个图案，每一个图案都是很复杂的，并且其中任何一个图案，都可以随时和另外的几个图案嫁接。
　　也就是说，这几个图案，只能组合在一起，组合成一个整体，然后在这个整体中，其意图才明显，才层次化。
　　而如果把这图案分拆开来，只拿出其中一幅来分析的话，则它涉及的锻炼项目，很可能同时贯穿了武者级别里的二、三、四级。
　　这种复杂程度，这种跨级别的锻炼方向，是欧文安德森的那种一对一，二对二，极其简单明了却又间隔分明的锻炼方式所无法比拟的。
　　而在实际的锻炼中，以方天目前的分析和估计，大概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欧文和安德森他们锻炼，在一级的时候，只练一级的专有项目。在二级的时候，只练二级的专有项目。在三级的时候，同样如此。
　　而格罗特的锻炼，从一开始，便是一到六级，循环往复的。只不过，不知其处在不同的级别时，其锻炼时的循环往复方式，一不一样？
　　不论如何，在这两种秘录中，方天发现了简单和复杂的区别，发现了分级性锻炼和连贯性锻炼的这两种锻炼方向。
　　对于格罗特的这种复杂的、连贯性的锻炼，方天暂时没什么想法。而对于欧文和安德森的那种简单的、分级的锻炼，方天想做一些改造，然后让他们试试看。
　　其实方天以身试法是最好的，但是不论是武者的修炼还是法师的修炼，又或者说不论是身体的改变还是意识的改变，都是一个长期的漫长的过程。方天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也不想等。
　　而目前已经有了一定积累，正处于将溢未溢状态的安德森，无疑则是最好的试验品。
　　接下来，方天开始闭关。
　　不吃饭，不睡觉，不冥想，不交流，不下棋，不出游。只是坐在井中，在意识中虚拟着、构想着所有的动作。这些动作从人体最基本的伏、爬、跑、跳到涉及简单的其它生物模拟，最经典的比如《五禽戏》、《十二例图说》等。
　　然后是各类拳脚。
　　然后是各种神经性反应及肢体极限曲伸之类的。
　　先是想。
　　这么想着，大概花了一天半的时间。
　　渐觉将人体的各种反应动作穷举殆尽，并大致划分出了其方向和范围的时候，方天便站起身来，开始照着想的那些动作，来活动。
　　三天过后，所有的动作都被一一疏理过，方天得到了一个十一个姿势前后连贯的套路。
　　身体循着这样的套路运转，体内的元素将会一直不安份。换句话说，只要这个连贯的动作不中断，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做着这个动作的人，体内的气血将一直处在受激发状态。
　　这种状态，会对一个人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方天叫来了安德森。
　　他的第一号真正的实验品，就这么地登上了场。安德森号小白鼠，开始正式上路。


第313章 那一夜的风情
　　时间：毛里球斯帝国历2379年7月2日，清晨。
　　地点：卡拉多山边脉，卡拉多河支脉渗流处，南域九城巨岩城属，某极为偏僻的名为红石镇的小镇外，一个新开发的叫做旋转湖的小山脉顶上。
　　天气：阴。
　　风力：微。
　　人物：
　　六级魔法学徒方天；
　　中级法师沙迦、打酱油的三级魔法学徒小Loli；
　　三级武者欧文、三级武者安德森、五级以上具体神秘不可测的武者格罗特。
　　“安德森大叔，就这样，严格地按照我的动作做，速度不能快，不能慢，用力不能大，不能小，肢体……也就是手臂和脚的每一次换位，不能高也不能低，做任何一个运作时身体的方向，也必须和我保持一致。也就是说，你的所有动作，必须和我的动作完全的一模一样。”方天神态郑重地表演着他的套路。
　　虽然他的动作似乎很不规范，但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就连小Loli，都不自觉地屏着气息，握着小拳头，瞪着大眼睛，试图把方天的动作给记到脑子里。
　　应该说，这套动作本身并不复杂。
　　但是，考虑到它的各种要求，每加上一层要求，它的复杂性就上升一个台阶。如果想完全地重现方天的动作，那难度简直突破天际，完全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安德森做得很辛苦。
　　不是用力大了，就是用力小了。不是旋转慢了，就是旋转快了。不是提腿高了，就是放手矮了。
　　而偏偏这个套路需要一气呵成，中间有任何顿点，都需要重新开始的。
　　小Loli一开始也跟着模拟，但是很快她就放弃了这样的举动。
　　因为想做到这些，她的身体完全支撑不来。
　　半晌后，只有欧文和安德森两人，跟着方天的动作，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重复了几十遍，方天也受不了了，身体里像是有无数的毛毛虫在爬。偏偏这种感觉，极其轻微，又无法忽视。
　　如果这感觉稍微重点，人就会上瘾，会刻意地去寻找这种感觉，然后在这种寻找中忘记一切枯燥。如果这感觉可以忽视，那也就没有什么，无视之即可。
　　但是就是这种轻轻微微的，像是有人拿根小羽毛在你身体里不停地轻轻挥划的感觉，让方天心浮气躁。
　　于是，之后的情况是，欧文和安德森在一遍遍地练习，而方天则找个石头坐下来，开始清闲起来了。到后来，他甚至招呼了小Loli一声，两人乘舟往竹林山南麓那边闲玩去了！
　　沙迦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奈摇头。
　　一整个下午，欧文和安德森都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方天教给他们的动作。欧文还好，方天早就告诉过他，暂时不必学会，以后有的是时间。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一个月。
　　方天没对安德森说如何如何。
　　那言外之意，也就是要安德森尽快“掌握”了。
　　红石镇外，山谷中，四个老头所在地。
　　本来是五个老头的，但已经被方天给忽悠走了一位。
　　“三位老友，你们说小友这些天在干什么，他是在修炼武技吗？”灰袍法师问着他的三位老伙计。
　　“我敢说，不是。”灰袍武者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是。”干瘦老者附言。
　　“看不出来。”老头巴德不敢肯定。
　　不是所有涉及到身体的锻炼都是武技锻炼。而在方天身上，几个老者都没发现其“技法修炼”的痕迹。方天的活动，更像是单纯的游水和消磨时间。
　　“或许那是专门给法师用来调节身体用的？”巴德老头反问着法师老友。
　　灰袍法师也是摇头：“没有这回事。”
　　这样的法师训练，听都没听说过。考虑到方天出身的特殊性，灰袍法师已经从各种方面来衡量这样的训练对身体造成的影响了，但是衡量的最后，仍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种训练不可能是源自于魔法师的训练。
　　“难道方天小友真的走的是魔武双修的路子？”灰袍武者有点不太敢肯定地问道。
　　魔武双修和一个人既会魔法又会武技其实是两回事。就以他们这几个老家伙为例，除了灰袍法师之外，其他三人其实也都会魔法。——他们都能感知到元素，并且能令元素形成一定的法术。
　　但他们又确实不是魔法师。
　　他们从来不进行魔法师的冥想。他们能感知到魔法元素也不是靠的天赋，而是武技的提升。
　　他们是在武技晋升到五级、六级的过程中，感知提升，从而触摸到了魔法的世界。但他们的精神力，并不具备元素亲和性。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能感知到元素，并且能一定程度地操控元素，但这只是一种层次上的强行的“凌驾”，是一种侵略，而不是一种引领。他们也完全无法通过冥想来提升感知等阶和操控等阶，他们自身更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元素潮汐的小中心，从而晋升为法师。
　　反过来，法师也是一样。
　　随着冥想的深入，魔法师对身心的感知和洞察也在逐步深入，而与之相应的，对身体的控制也在深入。身体的协调性、控制性提升，超越常人之后，在某些能力上逐渐与武者重合。
　　但两者之间，仍然存在相当大的分歧。
　　总而言之，魔法的修炼和武技的修炼虽然都是对身心的修炼，但是两者的立足点并不一样。
　　方天现在的表现，奇怪就奇怪在于，他是一个法师，但他很多的心思，无疑花在了不属于法师的地方。而如果说他是兼修武技，又完全对不上号，没有“兼修”的迹象。
　　“那份药剂呢？有什么用？”灰袍法师问几位老友。
　　方天做那药剂的时候同样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所以在场几个人全都“品尝”过那份药剂。此时，灰袍法师会这样问，毫无疑问的，是作为一个法师，他没有感觉出那药剂有什么作用。
　　“我倒是能感觉出一点，那东西，能吃饱！”灰袍武者苦笑着说道。
　　这意思，自也就是说这份药剂和第一份的那个什么“暴暴熊药剂”，是绝不能类比的了。或许，正像方天小友说的，这一份药剂，仅仅只是煮饭用的？
　　“我们的小天才这又是在干什么？放松吗？”红石镇中，某旅馆后院，浓密的树荫之下，两个都是四十左右的魔法师样男子正在谈论方天这几天的行迹。
　　“我有一个猜测，那就是方天阁下的修炼和我们不一样，我是说，在每完成三级的修炼之后，他都会停下冥想，开始做身体的修炼。”其中一个男子说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奥秘？”
　　“废话，奥秘那是明摆着的，问题是，我们不可能知道。”另一男子不以为然。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从这种晋升后就转移修炼方向的过程中发现些什么？比如说，方天阁下现在不再专注于冥想，那么，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他继续专注于冥想会怎样？如果这个时候他不进行身体的锻炼又会怎样？”
　　男子一边点按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分析道：“我们多找点人来讨论讨论，魔法师和武者都找，再找点普通人，加几个小贩进来就行，我相信，我们会发现些什么的。”
　　说得时候，他的眼里闪着光。
　　另一男子被他说得甚是心动，点头赞成道：“好！只要稍微得到一点东西，就够我们受用不尽了！”
　　“只要稍微得到一点东西，就够我们受用不尽了！”这其实正是此时聚集在红石镇的那数千修炼者里大多数人的心声。
　　他们因为《西游记》，因为关于方天的传说，因为好友的邀请……因为种种不一样的原因到这里来，为的是什么？
　　得到方天的传承？
　　其实不是。
　　他们的奢望没有那么高。
　　“接近他，听他讲一次故事，或者和他谈一次话。”然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点什么，这才符合他们的预期。
　　不是全部，也不是很多，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由“上位传承”带来的向下渗透，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不胜之喜了。真要获得了方天阁下的传承，弄不好，那反而会是一件祸事。
　　这是这个世界的力量者对更高层面力量者的本能敬畏。
　　敬畏诞生仰望，敬畏也诞生无尽的猜测。
　　方天晋升六级之后，这短短十数天的时间里，其异于正常魔法师的行为，引起了众人太多太多的讨论和猜测，并且这种讨论和猜测将注定长久地绵延下去，延伸到更为广阔的区域……
　　且说安德森。
　　其实这两个月来，安德森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几段话，也是安德森以为的方天专门针对他而说的几句话。
　　第一段话，便是那神秘武者的四句秘言：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二十前以之与域内群雄争锋。”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友人不祥，乃弃之深谷。”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第二段话，是与之相关的，那个神秘武者刻在自己墓碑上的话：“剑魔独孤求败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第三段话，则是方天刻在井中，写给他的话：“累汗成土砌阶上，上到井外便是天。”
　　安德森的脑海里来来去去，去去来来的，就是这几句话。每天晚上，躺在井中，外面的天地沉寂下来，这几句话便在他的脑海里翻滚。
　　身下冰凉的触感时时会提醒着他，这是地下，这是井底，这是小弟所讲的“坐井观天”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看“天”，究竟能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对于安德森来说，感受不一。
　　有的时候，他会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没有什么惊喜，也没有什么失望。这就好像他这一生的从三十岁到四十岁的一段岁月，过得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未曾期待过什么，也未曾失去过什么。
　　有的时候，他会看到风呜呜地在井壁上空吹响，好像不甘地发出一声声呜咽。
　　安德森曾特意挑好几次这样的时候离开井底，来到地面。但是来到地面上，这些声音便听不见了。在地底时所能听到的来回咿呀，在地面上，不过是一点小风的正常打转，如果未曾下到井中，安德森绝不会认为这种程度的风动也会产生什么动静。
　　同样的风，在上面和在下面产生动静的极大不同，曾让安德森异常惊异，总觉得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又或者，小弟正是想通过这个东西，告诉他一些什么？
　　于是他便分外仔细地听。
　　有的时候，他会看到月亮大如圆盘，落到井中。月光把井装得满满。在这样的情况下睡觉，一觉醒来，全身都是月光。
　　有的时候，他会看到星光灿烂。每一颗星星都仿佛藏着一个秘密。在天上一颗又一颗星星的闪烁中，安德森常常感到自己变成了泥土，变成了石块，也变成了星星。每当这些时候，他就感觉心特别静。
　　在这些感受之后，漫长的长夜里，没有睡着的时候，或者醒来的时候，他就会想方天，想那些话，想他的武技修炼。间或想想，小弟的未来会怎样，他自己的未来又会怎样。
　　小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而他自己，会变成一块不会动不能说话的石头？
　　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想法，让安德森心生怪异，偏又异常着迷。
　　安德森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的时候，想的东西都“不是大人会想的”，但他又确实对它们充满了好奇。更让他好奇的是，那个神秘武者的几句话，和武者的修炼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系？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二十前以之与域内群雄争锋。”这句话对应武者修炼的哪个阶段？在这个阶段，武者必须要“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吗？如果不能做到，怎么办？
　　就像他们这些武者，在这等小地方讨生活，和那些世家大族，或者有名满天下的老师传授早早就少年成名者，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不同的路子，两者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可比性。
　　那是不是说他们这些人天生的就无法“凌厉刚猛”？
　　这还仅仅只是第一项。后面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那是光听到这个形容，不去想象，都令人为之惊悸的存在。别说成为这种人了，就是想象一下成为这种人，安德森也觉得办不到。
　　自己办不到。
　　他们这些人都办不到。
　　那些东西，就好像真的只是故事一样，看得到，摸不着。又或者，那些东西，属于神话，属于传奇。
　　而他们，只是凡人。
　　就好像他和小弟一样，虽然两人每天都能见面，他甚至可以亲热地搂着小弟的肩膀，大声说笑，但是，将来呢？
　　安德森似乎已经看到，未来的某一天，小弟终于走上了他的“神之子”之路，而他呢，他们这些人呢？在与神之子短暂地接触之后，重新回复原来的生活？就好像一场迷离怪诞的梦，梦醒了，梦里的一切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里没有《西游记》，没有大贤者。
　　那里没有独臂武者，没有独孤求败，没有“群雄束手，长剑空利”，没有“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那里有的，只是他几十年来早已熟悉的一切，似乎很正常，但是那种正常，在这两个月的映照下，是那么的贫乏，那么的苍白……而那一切，在不久后的将来，会继续回复吗？
　　不！
　　不甘！
　　很不甘！
　　真的很不甘啊！
　　安德森时常地真切地听到，从心底深处泛起的，那一种无声的呐喊。
　　这种呐喊，是那么的让人焦灼。
　　因为不知该做些什么。
　　也不知该不做什么。
　　就好像一个人本来正常地生活着，对身边的一切都习以为常。但是忽然间，他认识到了，这种生活是不对的，是不正常的，正常的生活应该是另外一种模样，像现在这样的活着，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在浪费。
　　完全地浪费。
　　于是无法忍受。
　　安德森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到了方天的“指导”。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安德森如同一块没有知觉不知疲倦的石头，忠实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方天教给他的那个套路。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能完全做到那套动作中的一小部分，但是不知过了多久，完全到位的动作不断往下推移。
　　到了这时，身体其实已经接近于麻木了。
　　但是也就是这个时候，像是突然地，又像是自然而然地，异样的感觉在安德森的心底升起。
　　他忽然觉得，对这个动作很熟悉。
　　不是成千上万次习练后累积起来的那种熟悉，而是……而是这种动作本身，带给身体的感受，很熟悉。就好像……早在千千万万年前，甚至更久远之前，他已经熟悉了一样。
　　那种无法解释的熟悉感贯穿了身体的一切。
　　下一刻，安德森也就忘了一切，他的手忘了摆，他的脚忘了动，他的身体刚刚旋转着，这时突兀地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态，伫立当地。而他的感觉，却依然在不停地游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贯穿全身。
　　也就是说，现在，他的身体静了下来，但是某种感觉，某种“动”，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身体里运行着。
　　不知道多少个往复之后，安德森感觉脑际轰地一声，像是天上的太阳落入了脑海，然后在脑海里炸裂开来。
　　与此同时，一声无意识的长啸，发自于他的口中，声震长霄。
　　整个红石镇中，起码有八成以上的人听到了这声漫长得似乎过分的长啸。许多人莫名所以，还有一些人，其中有魔法师也有武者，则在听到这啸声后，身体不同程度地小震、中震、大震、剧震。
　　一声啸毕，安德森就失去了知觉，委顿在地。而当他醒来的时候，仍然是在那个旋转湖的小山脉顶上，他躺在地上，而众多的人，目光意味难明地盯注着他。
　　……
　　毛里球斯帝国历2379年7月3日晨，三级武者安德森晋升四级。数以千计的人，成了他这一次晋升仪式的列席之宾。
　　神之子方天指点三级武者安德森，让其在一夜之间晋升四级。
　　这个消息，又一次地如从飓风一般，以红石镇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第四卷 九级之路


第314章 风暴起
　　如果用方天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信息贫乏的时代。
　　信息贫乏，也意味着只要稍微有点可谈性的东西出现，都会惹来一阵热议。而如果出现的东西不仅是具有“可谈性”，而且是对这个世界的修炼者具有“可操作性”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一种情况呢？
　　之前，数千之众齐集红石镇，说明了一切。
　　而那个时候，虽然拥来者魔法师和武者都有，但终是以魔法师居多。且方天的约谈，是以魔法师为对象。
　　但是现在，当方天让安德森晋升且是一夜时间晋升的事情发生后，整个红石镇的武者，都炸锅了。并且这个炸锅的现象，迅速向周边城镇漫延开。那速度，比森林大火还要快。
　　红石镇中，以红石佣兵团团长西德和狼牙佣兵团团长斯坦利为代表的众多武者登门枫林大院，几乎是一天三访，你找欧文，我找安德森，他找弗兰克……如此分拨，并行不碍。
　　没有一个找方天的，但是他们的来意，自是昭然若揭。不，一切是那么明明白白，连揭都不用揭了。
　　而在红石镇之外，几乎所有听到讯息的武者，只要是没有特别要紧的要事在身的，那啥话也别说了，带着干粮，带着包裹，把几个铜板朝腰间一别，迈开大步，向红石镇走吧！
　　往往一条大路小路之上，出现多名武者。
　　众人装扮相似，神态相仿，方向相同。
　　于是就有人开腔了，扬声大喊：“哇，你们也是往那个什么红石镇去的吗？”
　　“我是啊！”
　　“我也是啊！”
　　“不知道什么镇，我找神之子！”
　　“神之子就在红石镇，我们都是赶过去的，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于是立马就有知情者透露了：“来得及！当然来得及！你们知道吗？神之子方天加入了那里的一个小佣兵团，最少也要在那里待二十年呢！”
　　“二十年？胡扯吧，你！”
　　“靠！什么小佣兵团这么厉害？”
　　……
　　类似的场景不止发生在一个地方，也不止发生在一个方向，而是东西南北、远远近近都有。往往是一番热议之后，众人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生怕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神之子已经不知所踪。
　　一天！
　　仅仅是第一天，就有近两千之众齐集红石镇！
　　这一来，可真是不得了了。
　　之前，数千修炼者的聚集，就让小小的红石镇呈现了饱和的状态，而现在，饱和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超载。
　　要知道，武者大多是血气方刚之人。
　　前世，曾有贤者做过绝妙论述，“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
　　若用同样的话来形容武者，那差不多是，一个武者等于一只鸭子，两个武者等于十只鸭子，三个武者等于一百只鸭子，四个武者嘛，就能等于一千只鸭子了。那一千个武者，等于多少只鸭子呢？
　　实在是不好算了。
　　之前，红石镇的聚集者虽多，但大多数还是魔法师。武者的绝对数量虽然不少，但被魔法师给稀释了，基本上一个武者身边间着四个魔法师，所以械斗什么的基本很少发生。
　　但是现在，几乎是清一色的以千论的武者拥入，应该发生的事情，在延缓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发生了！
　　“老子要去那个什么枫林佣兵团的大院，找神之子！”此是某甲。
　　“老子要在枫林大院边上打地铺！什么，不让？我操，抽刀砍死你丫的！”此是某乙。
　　“老子要住枫林旅馆！什么？满了？那就叫闲杂人等给我滚出去！”此是某丙。
　　“老子要和兄弟们包了你们这家酒店！什么？不包？妈的，有钱都不赚，你开什么鸟店？兄弟们，给我上，砸了它！”此是某丁及一帮丁众们。
　　当然，此等类的甲乙丙丁们，实在是酱油众中的酱油众，路人甲中的路人甲，实在是不值一提，很快就被随便站出来的不知名人士给收拾了。而那些四级的，甚至是个别五级的武者，又或者是组团的清一色三级武者众，就麻烦了。
　　这些大爷们过来，就是那些已经住满的店，也不得不收。
　　按照同级等位原则，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靠山都有得一拼，甚至是大大超过。他们怎么敢不收？如果对这种人敢拒之在外的话，那不说别人了，就他们自己背后的靠山，就要第一个站出来，收拾他们。
　　可是连所有伙计们带店主都挤在厨房里或者杂物间里打地铺，地方仍然不够用，怎么办？
　　有问题，找老板。
　　于是老板们也忙开了，各佣兵团大院，纷纷变成了临时旅店。
　　然后地方还是不够用。
　　其实也不是不够用，而是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大院实在很难容下两拨势力，就算勉强容下了，也绝容不下第三拨！
　　那多余下来的人咋办？
　　有人就提议了：“咱去镇外呗！”
　　可是不辞劳苦赶过来，就为了去这个以前都没听说过的鸟镇外面采风？大家脑袋一没被抽，二没被门板夹过，三没被地沟油熏染过，这种抽筋事自然是干不出来。于是也不说别的了，直接摆开架式，向“已得利益者”要地方。
　　下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反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从哪个地方开始，一夜之间，镇内的激斗超过百场。
　　流血及伤亡数量，无法统计。反正绝不会是“零伤亡”就是。
　　一时间，整个红石镇，风雨皆兵。
　　而这个时候，通向镇外的各个方向，仍然有大批大批的武者源源不断地向着这个风暴中心涌来。
　　方天并不知道这个世界魔法师和武者的数量对比，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现在占据绝对中心位置的魔法师，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灰老鼠”的美名，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武者，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以攻城略地为最大的休闲和爱好。
　　如果他知道这些，他就绝不会冒然地让安德森升级，更不会特意地在枫林兄弟这一大批的可候选人中，挑出安德森这么一个将晋未晋的、见效最快的人物。
　　结果又造成了这么一个“一夜晋升”的神话，而且，不是普通的晋升，是从三级晋到四级！
　　到了四级……
　　然后，五级还远吗？
　　然后，六级还远吗？
　　更有一小部分人更进一步地猜测——在神之子阁下的指点下，那传说中的七级，可能吗？
　　这种猜测，让人疯狂。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安德森本来就快要冲破那道界限，只是欠缺一个点拨或者说一个方向。方天传授的东西，只不过是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小小的推动作用而已。
　　他们只看到，三级的安德森，在神之子的手又一次点中后，又是一夜之间，晋级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
　　因为这并不是孤立事件，在此之前，神之子非常之有前科可言。——约瑟夫和帕特的事件，那才过去几天？
　　更何况，就算在那少数一些知道安德森是将晋未晋情况的人看来，这件事又如何能算是等闲了？
　　大陆上，六级的武者有多少？
　　大陆上，六级巅峰的武者有多少？
　　那些巅峰又巅峰，巅峰得不能再巅峰的武者，可不是安德森这般半调子的所谓的“将晋未晋”，而是真的距离上一级，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
　　如果方天知道这些，他就绝不会这般冒然。
　　打死他都不会。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
　　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一来年岁太小，二来可能是性格原因，对外物无丝毫关注，只一心投注在他的魔法世界里。
　　方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朝夕终日与欧文安德森及沙迦他们相处，聊得东西也比较多比较杂，自觉对这个世界的修炼者情况已经有个大概了解了。
　　其实，那真的是“大概了解”。
　　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内情，又岂是欧文安德森这些人所能了解分毫？而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内情，沙迦又怎么可能以为方天不知道？更何况，沙迦本人其实也属于“不知情者”。
　　于是，双重空白之下，让方天对这个世界深处的了解，真的是让人泪流满面的“大概了解”。
　　可惜这些，方天都不知道。
　　来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方天知道信息的重要，可能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知道。可惜，因为种种种种原因，目前为止，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无法深入。
　　拥有着神秘力量存在的世界，其复杂性，远比平凡世界，要复杂一万倍！
　　这些，方天仍然不知道。
　　虽然可能有过一些模糊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印象，非常之淡。从某种意义来说，方天仍然在用着前世的视角，来看问题。
　　他的融合，道路漫长。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许多让他无法想象的事情冒出来。
　　就比如目前。
　　第二天一大早，方天刚刚从井中出来，正想去悠闲晨炼，就被早已经在外边等得焦头烂额的西德、斯坦利、欧文等人给困住了：“小弟，大事不好，红石镇要翻天了！”
　　头面人物简单通报完毕，接下来，是身为枫林佣兵团二梯队头号人物的弗兰克向方天作详细汇报。
　　“什么？一夜之间，伤亡人数超过千人，死亡人数至少在百人以上？”方天简直无法置信。


第315章 方天的决意
　　方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因他而来，然后，一夜之间，致伤千人，致死百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时间，方天的脑海里闪过这句话。从和平时代来临的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并且知道这个世界不太和平，但是终究，知道只是知道。
　　现在，这血淋淋的事件，虽非他所亲见，但也可算是亲临了，并且，从某种意义来说，他还是事件的第一责任人。
　　在前世的许多幻想小说里，并非没有看过伤亡事件。事实上，很多小说，一天里不死上几个人，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你都不好意思说你这是幻想小说。那些魔道人物，你出手一次，要是不屠上一个镇，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魔道。
　　可是那些终究只是小说，隔得太远，没有丝毫的真实感。别说一千人、一个镇，就是一个星球、一个星系，也没啥感觉，最多只觉得“有点燃”而已，甚至，看多了，连燃都燃不起来，而只觉乏味。
　　现实中，也听说一些小国，动乱不断。不是这里政权被推翻了，就是那里又发生暴动了。也从史书中看到过，每当朝代更迭之际，世道丧乱，生灵涂炭，人不如犬。
　　可是那些，终究也还是离得太远，和在小说中看到的，并无太多区别。
　　而现在……
　　方天心里，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总之是很复杂，有点麻麻的。
　　而这个时候，沙迦的身影倏忽而至。
　　“小友，要不要把今夜的那些闹事者全部斩杀，以警示后来者？”沙迦仍然是两手背在身后，姿态飘逸，如同玉树临风，神情浅浅淡淡地说道。
　　什么？
　　把那些闹事者全部斩杀？
　　听到这话，方天倏地就震惊了。
　　然后，更让方天震惊的是，从面前的众人脸上看过去，个个都觉沙迦刚才所言似乎理所当然，没有一个脸露异色，甚至还有几个，大点其头。似乎大有一番“只要小弟点头，我们牵头去办”的意思。
　　方天微微闭目，轻呼口气，遮掩住心中的感情，与此同时，念头百转，刹那间，决意已下。
　　闲时可以千百虑，事到临头须直行。
　　这种事，身为当事人，身为风暴中心，身为一切的源头所在，不管责任在不在他，他都没有任何可以推托及闪躲的余地。放手不管，任沙迦等人处断，固也可以，但这不是方天做事的风格。
　　“欧文大叔，西德团长，斯坦利团长，诸位阁下，我有一事拜托。”睁开眼睛，方天沉声说道。
　　此时，他说着拜托，但其实没有一点拜托的意思，而是要求。
　　如果他们不能做到做好他说的，那在以后，他也并不吝于与他们划分界限。当然，这个划分界限主要是指西德和斯坦利等人，和欧文，别有一层关系在。
　　“小弟，你说话。”这是欧文。
　　“方天阁下，请吩咐！”红石佣兵团团长西德一抱拳头。
　　“方天阁下，但有所说，某一切照办！”狼牙的斯坦利同样一抱拳头，郑重说道。
　　在场众人，大多如此，纷纷表态。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方天心中微有欣慰，“诸位大人，请你们立即出动，做两件事。”
　　“第一、立即到镇中各处，找到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八位魔法师大人，就说方天延请，请他们出手维持红石镇秩序。若其中有事耽搁或推托不应者，请再联络伊凡、塔隆、雷欧、拉姆齐四位阁下。”
　　“第二、请你们把整个红石镇以东南西北、偏东偏南偏西偏北八个方位分成八个区，配合八位魔法师大人，监视各区。一旦出现任何械斗及动乱，立即制止。如有制止不听者，请配合魔法师大人，将之……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方天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但立即摒弃一切多余情绪，接着道：“在区块安排、人手调动及轮换方面，请你们协商后自作安排。就是这些，拜托诸位大人了！”
　　“是，方天阁下！”
　　听得方天如此说道，西德及斯坦利等人别无二话，立即应道，并当即转身离去。
　　此时，枫林众兄弟也早已起床，聚集在后院门口。欧文手一挥，带着他们，随着西德等人，大步向院外行去。
　　刹那时，整个大院空落落的，只余方天和沙迦二人。
　　“前辈，以枫林大院为中心的这一区，就拜托你了。”方天转对沙迦说道。
　　“某晓得。”这时，沙迦也不再开玩笑什么的，认真地颔首应道。不过接着，他又面带狐疑地问道：“小友，看你如此处断……似乎以前，就碰到过这种事？”
　　方天苦笑。
　　这种事，一次还不够？
　　如果这次发生后，以后还会因他而发生这种事，那他就是头猪！
　　不过，不管如何监视及制止，这终究只是属于“禁堵”的方法，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借用别人，时间越短越好。虽说人情是欠下了，但这长用和短用，终还是有区别的。
　　长用不知短用，欠多终是不如欠少。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要用大禹治水的思路。
　　当前之下，具体来说，其实也只有一种办法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那种最有效的办法。
　　方天又禁不住叹气。
　　其实昨天他还想要把卡巴斯基的故事再推迟一段时间讲的，因为暂时，真没有多少心思理会这事。但现在，事已至此，不仅立即要讲，而且，今后的一段时间，怕是要天天讲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聚集来的众人有事可做，有心可用，不至于无事生非。
　　说到底，还是月亮惹得祸。
　　唉！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干脆放开手脚，干一番大的，钓一些大鱼过来。
　　将一群小鱼镇得安份的办法，莫过于是弄一些鲨鱼坐镇。而至于鲨鱼过来了，会不会危及钓鱼者，这方天倒是不担心。有沙迦和五个老头以及格罗特在呢。
　　如果在这些人的坐镇下，他仍然会遇到麻烦，那这天下之大，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了。
　　以他现在做下的这些，以后，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都一样。
　　方天有这个决定，还是因为不了解这个世界。
　　如果沙迦知道方天现在的这个想法，那肯定会泪流满面地劝阻：“大爷，请您高抬贵手，稍息稍息吧！像您这样再搞下去，别说我了，就是老师，也扛不住啊！”
　　可是他不知道。
　　而当他待会等方天的故事结束之后，再想说些什么，已经太晚太晚了。
　　无论如何，方天的故事，卡巴斯基的第二讲，启动了。
　　而因为方天现在心中所下的决定，这第二讲的内容，已经远远地偏离了方天原本的思路……


第316章 风水火中炼此身
　　半个月前，方天讲了卡巴斯基的故事。
　　身为六级武者的天才修炼者卡巴斯基，在长时间没有再进一步的情况下，夜有所梦，梦到一幅复杂的图形。他初以为这是魔法师的冥想法则，求证于好友，结果不是。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任何惊喜。在修炼上，卡巴斯基依然一无所进。而对这图形的研究和揣测，同样一无所得。匆匆，就是二十年过去。
　　当年如日中天的修者变成了现在终于体悟到黄昏之憾的老人。
　　然而就在他心怀怆然落寞下山之际，看到山环水绕，才陡地恍然，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图形，也许是一幅地图？
　　至此，山穷水复，柳暗花明。
　　有了这个巨大的发现，年迈的老者像是被注入了一剂超级强心针，仰天大笑出门去，走过草原，走过沙漠，走过繁华，走过废墟，在神秘声音的提示下，终于踏入他以为的目的地，进入到一个神奇的幻境之中。
　　在这幻境之中，卡巴斯基历经了风、水、火的幻境考验。
　　故事进行到这里，方天留下了一个小尾巴，把四元素中的最后一个“土”的考验，留了下来，以待下回。结果这个下回被“顺手”延期了，于是众人不让了，这个小尾巴招了众怒，惹起了一场小风波。
　　当时的方天，是一个纯粹的魔法师。
　　一个魔法师，来讲武者的故事，又能讲得多么贴切？多么合理？不过就是嫁接与堆砌而已。然后通过光怪陆离似是而非的描述，让人忽略其中的粗疏与模糊，甚至是不合理。
　　这样的把戏没有什么奥秘可言，不过就是忽悠一下这个世界没见过这种情况的土著罢了。
　　也因此，这样的讲述方式，一回可以，两回可以，三回五回或许也可以，但是再讲下去，终究是会有穿帮的那一天的。不过方天本来也没有打算把这个故事讲长，至多三回五回，就收尾！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故事也并非全然编造，而是以他认为的“合理的”框架为基础的。
　　那时的方天，虽然是一个魔法师，但已经是一个初步洞彻了九级道路和魔法修炼之奥的魔法师。他发现了意识这个东西在魔法修炼中的巨大推动作用。那么，同是作为修炼者，意识对于武者，有没有作用呢？
　　方天不知道。
　　但他以一种“应该是有用的”这样的一个二选一的前提，构建了关于武者的修炼考验。
　　如果这个前提判断错了，那他的故事就完完全全地是在胡扯。反之，如果这个前提判断对了，那么，故事虽是出于虚构，但是，依然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
　　而这个参考价值的大小，取决于方天对修炼意识认识的深浅。考虑到其时方天对魔法修炼的认识，客观地说，还是具备一定的含金量的。
　　卡巴斯基历经了风、水、火的考验。
　　第一个幻境，卡巴斯基踏入了无尽狂风之中，被吹得找不着背。
　　这是方天直入正题，提出了意识的“根”的概念。
　　前世的时候，还是那个叫做郑板桥的读书人，他的一首题名为《竹石》的诗是这样写的：“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首诗，就是郑板桥的根。也正是这首诗，这首诗中的认识，帮他确立了一代书画大家的地位。
　　有根，才能不论身处顺逆与穷达，都安然如一地汲取所需要的养分，壮大自身。也只有源源不断地汲取养分，壮大自身，这样才能形成基础。
　　先有根源，再有基础，这就是所谓的根基。
　　有根基，才能风吹雨打，不动如山。也即是某位BOSS说的“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世间万事，各行各业，更不论修炼者与非修炼者，若欲窥其未来成就最高能到哪一步，只看其当下是否有根基就知道了。
　　第二个幻境，卡巴斯基掉进了无尽海洋之中，无论向何处游去，不论南北东西，不论前后上下，都无出路。
　　这是一个人，在其所涉上纵然已经有了根基，但是外面的世界，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有了根基，但是乱了方向，这样的人，时间一长，就是根基再深厚，也要废了。
　　方向错了，就是全盘的错。发展的再繁华，看起来再美，也是虚的，不实在的，经不起任何考验的。
　　在这方面，前世的宋朝，是一个完美的典范。
　　说起大宋，那真是盛世繁华，风流极茂，商贸盈通，载舞载歌。但那又如何？一朝铁骑朝南下，什么风流都是渣。风吹雨打过后，风流安在？文雅安在？士大夫的风仪安在？
　　当然，“盛世繁华”、“载舞载歌”还是在的，就算十室九空，就算江山涂炭，用来写字的笔总还是有的。
　　这一步，是方天的进一步推导。
　　其实，这其中，也含有他自身的前世的影子，也正是老头子说他“走歪了路”的原因。
　　这样的一个领悟，在当时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方天还有点模糊。当时之所以能推导出这样的一个理念，还是前身经历的帮忙。说白了，就是前世作为一个反面的例子，帮助方天提早明白了一些东西。当然，也只是隐约的明白。
　　但是现在，确立了根基，洞彻了道路，再回过头来看这个东西，方天也就是微微一笑了。
　　在乱花迷眼的情况下，一个人所要做的，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下，更不是四处游荡，而是——回头！
　　借用前世佛家的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清净是琉璃”。
　　第三个幻境，是火。
　　卡巴斯基掉入了无尽火海之中，只有一小块可以立足的地方，其它四周各处，都是火海，并且，这火海，在不断进逼。
　　人生中，总会有意外加身。这些意外，或者是你无法预期的，或者是你无力抗衡的。
　　在这种情况下，要做的，不是像热窝蚂蚁一样，团团转身，也不是闭上眼睛，消极等待。而是要提聚起身上有形无形的一切力量，坦然对之。
　　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何谓英雄？
　　三国一个叫刘邵的人在其著作《人物志》中有过精彩论述：“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
　　小事修英，大事养雄。缓事培英，急事炼雄。顺境凝英，逆境聚雄。
　　能英复能雄，则其人，便是由山转海。
　　即是既有风平浪静之静美，又有海浪横空之壮阔。当此际，身为一人，则不论其从事何业，都是无穷变化集一身。如果一个人的意识真能如此，则在修炼上，就算不借任何外求，也可以步入快车道。
　　就如同前世的网速，一般人是56K，到此境地，你则已经是56g，完全突破天际了。就算下20g的蓝光碟，也完全可以在一分钟内搞定，而不用苦逼的一等就是一万年。
　　这就是风水火。
　　方天上一次讲的全部内容。


第317章 卡巴，雷霆降世！
　　四元素境，风、水、火全都过了，只还剩下一个土。本来方天早已把土的幻境构建完毕，但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
　　早饭后，旋转山顶，方天的故事就这样开始。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红石镇众，包括近日赶来的，已经把旋转山脉远远近近的地方全数包围。此际，只有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群山万壑皆有听”。
　　而在方天开讲的时候，有过经验的众魔法师，自动地将风元素辅法铺设开来。
　　下一刻，方天的声音铺地盖地，在这一带山脉回响。
　　因为有不少新听众，所以方天先是简略地回顾了一下上回的内容，然后讲道，卡巴斯基第四步踏出，这一次，不是进入什么土元素幻境，而是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大厅之中，大厅正当面的，便是一面数十丈高的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玉壁，璧上是从上到下的许多人的题字：
　　“经鉴定，开辟这个秘境的人纯属混蛋。——百晓生留。”
　　“天机阁百晓生，不出户窥天道。有什么好事天机老人你总是第一个到，老夫不服不行。天机老人你的眼界太高，这里的小玩意儿自是不入你眼，其实以老夫看来，让门下那些不争气的弟子来这里逛逛，还是有点好处的。——造化居士留。”
　　“天机在心，不如造化在手。造化前辈谦虚了。天道盟随时欢迎前辈前来作客。——天道盟行远留。”
　　“百晓生，我草你大爷的，老子好歹也是先天高手，是超越了九级的存在。为什么在你的武林名人堂天地人榜上居然没有位置，而只能排到附榜第十万九千八百四十一？”
　　“问好楼上三位前辈。哎哟，四楼的大爷，你的火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小女子不才，愧居地榜三千四百九十二位，家师南明小界天之主。大爷您有空的话不妨来玩玩，我宗门下的那些七代八代弟子们可以陪你耍耍的。——南明小界天焱峥留。”
　　“大爱楼上妹妹。不知妹妹芳龄几何？是否婚配？小生花蝴蝶，求星标求交往求合体。”
　　“楼上的贱人，什么时候要是让姐见了你，定然一刀斩下你的贼头。焱峥妹妹，彩云轩随时恭候您的大驾光临，欢迎妹妹前来游玩。——紫钥流光留。”
　　“才小小的先天就能位列名人堂附榜？我怎么不知道，本大叔才闭关八百年，这整个天地就变了吗？——玄清宫逝去的苍穹留”
　　“应该是又附榜吧，或者又又什么的附榜？天机阁就是这么操蛋，十二级的附榜，谁他妈的看得过来。连先天都往上记，我看百晓生纯粹是吃饱了撑着的。——大摩天沙客留”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是什么人？——九级武者星巴克留。”
　　“楼上的小朋友，你还是洗洗睡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白跑了一趟原来什么都没有，远看是朵花，近看是个渣，同鄙视开辟这个秘境的傻蛋。本帅哥走了，同时笑摸楼下猪头。——天榜九十八白衣卿相留。”
　　“楼上的混蛋，人品太差。虽然你武功高，但老子也不怕你。有本事的话，咱们一万年后单挑！——亚特兰提斯留。”
　　“一万年后你都变成遗迹让人观赏了，还什么单挑。唉，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涛尽多少英雄！横数十万光年，竖数十万光年，前数十万光年，后数十万光年，只有本帅我才是潜力最强的。——地榜第一千一百一十一位邑尘埃留。”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楼上的前辈们，火气都别这么大，大家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对花赏月，不好吗？——夜梦冰留。”
　　“小白你这次绝对说错了，还没有晋入先天，九级就能来到这里，绝对是身具大气运之辈，福泽深厚不可思议，哪个宗门得到了他，不亚于得到一件镇宗神器。那位九级的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紫气东来阁？——32125873留。”
　　“楼上的前辈，你们紫气东来阁还收人吗？人榜第六千八百九十二位，不知够不够资格加入？——荒界散修枫恋蝶舞留。”
　　“出身荒界，居然也能跻身武林名人堂中，虽然只是人榜，排名不高，但也很不错了。枫兄弟，不如来我们自由联盟吧。我们自由联盟秉持着人人平等、来去自由的宗旨，是天下修者最好的选择。”
　　“我呸！那位小枫兄弟别被骗了，天地玄黄四界，谁不知道自由联盟就是个渣？也就能骗骗下界修士罢了。——移山居我是愚公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个秘境居然能沟通上下八界？开辟这个秘境的前辈威能真是浩浩如天，不可思议。虽然来到此地一无所得，但晚辈仍然顶礼膜拜中。——地界清风轩小童子道化自然留。”
　　“同膜拜，并代家师玄界无极宫主问前辈安。——蓝凌缕留。”
　　“我只是路过呀，哇哇，你们谁见着我的宠物飞天神猫了？——琼华大世界暴打布老虎留。”
　　“找宠物找到这里来，真是无语。你的宠物是飞天猫，又不是寻宝鼠……——南极大世界黑色的天空留。”
　　“暴打布老虎妹妹，你的飞天神猫是几阶？到圣阶了吗？能不能到万神殿偷点天一神水下来？我用万年玉髓和你换。——丽敏儿留。”
　　“嘻嘻，传说中一滴可驻千年颜的万年玉髓？敏儿妹妹，可不可以送我一滴啊？——无华界对月亭留。”
　　“我并不为这个秘境所吸引，我也不是来瞻仰各位英雄好汉的，我并不为门下弟子选传承而来，我也不是来偷窥美女的，我只是默默地来，然后默默地离开，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盗天宗初始玄极星留。”
　　“你是没有带走一片云彩，但这秘室顶上的四颗夜明珠，是你挖走的吧？这么卑鄙无耻的事，也只有你们盗天宗才干得出来！——补天阁八月葵留。”
　　“看到这里，卡巴斯基不自觉地抬头上，赫然看到灰蒙蒙似乎无有边际的大厅左右两方中间，有两颗闪亮的像是星星一样的东西，而在左右两方的上下边，似乎有黯淡的四个凹点，那就是放什么夜明珠的地方？”
　　“卡巴斯基继续往下看去，只见那玉壁上的字依然往下排列着：”
　　“妹妹别理会这种人，我们一起去看海吧！在那蓝蓝的天空下，让我拥你入怀。——听涛阁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留。”
　　“听涛阁都是女修士吧？你们……——黄界散修读书流浪留。”
　　“无量天尊！老道走错路了，老道什么都没看见，老道这就离开。”
　　“这是卡巴斯基看到现在，惟一一个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只是一棵菜。——大白菜18号留。”
　　“这是前辈高人特意为后辈中受众神青睐者留下的传承秘境，乃是神圣之地，岂容尔等肆意喧哗！后面来的都给我小心了，如果再作喧哗，让我知道的话，必取尔等性命！——深蓝裁决留。”
　　“我靠，这个深蓝裁决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牛？看起来真是不顺眼啊不顺眼，楼下的和楼楼下的，我们一起去挂了他如何？——地级少司命留。”
　　“没文化真可怕，深蓝裁判所的人也是你一地级小虫子说挂就挂的？人家吹一口气，你就要死一万次。不但你要死，你的家族宗门，所有人都要死！他们是比深渊恶魔还要可怕的存在，你不知道吗？”
　　“楼上的别吓唬人家小朋友了，深蓝裁判所的人再不要脸，也不至于和下界的一个不入流小修士计较。”
　　“这连续两个都是没有留名的。”
　　“不知是不是被那个留名叫做深蓝裁决的人吓到了，这下面的连续两行话都没有留下名字。或者，那个什么深蓝裁判所真的很可怕？”卡巴斯基心里思索着，但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玉壁再下来，很少有什么留言了，似乎很多再来的人，只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宙极门风飘随云到此一游。”
　　“——神宵宫九天炽炎舞签名报道。”
　　“——清华门杜婉柔留。”
　　“——玄界散修淡风竹手痒刻字。”
　　“……”
　　“又往下看了数十行，玉壁上这些深浅不一，风格各异的字，终于到了尽头。再下面，玉壁上便是一片空白。”
　　“直到这个时候，卡巴斯基才从无尽的震惊中略微回过神来。他的心中现在是怦怦乱跳，卡巴斯基感觉一种极大的昏眩，因为他所看到的这些字句实在是太骇异人心。”
　　其实，方天讲到这里，何止是故事里的卡巴斯基感到昏眩？群山万壑，所有的听众，包括沙迦，包括那几个老者，全都感到了极大的昏眩和战栗。而这昏眩和战栗太过剧烈，一时间，所有的人全都失去了思考，只能麻木的听着方天的讲述。
　　虽然是麻木的听着，但是，出自方天之口的每一个字，都被他们强迫着牢牢地记在自己的脑海。——虽然许多地方都没有听明白，但是光是听明白的那些，就已经太过骇人太过骇了。
　　方天的故事在继续，不过今天所要讲的东西，也快要收尾了。今天这一讲，其实没有什么具体内容，只不过是在下一个饵罢了，当然，这个饵可能稍微有点大……
　　“卡巴斯基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底深处似乎又隐隐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他步带蹒跚地走到玉壁面前，抬起手来，伸出手指，想和前面的那些人一样，在上面留字。但是不管他的手指怎么刻画，玉壁上始终只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卡巴斯基感到身体一阵虚弱。这虚弱，竟是强烈地向身体和意识同时袭来。卡巴斯基当下默察已身，很快，他就发现。原来，这些年的四处奔波，心神不宁，早已把身心意识耗尽，此时，竟是大限已到。”
　　“卡巴斯基摇头苦笑，然后嘴里喃喃地念道：‘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
　　“这句话念完，卡巴斯基大笑三声，复又大叹三声，逝。”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318章 复活！强烈要求卡巴斯基复活！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当方天说完这最后一句，故事落幕，群山万壑，寂然无声。
　　有人把手按在胸前，想要阻止那跳得快要蹦到外面来的心脏。
　　有人不停地眨眼睛，眼中出现幻象，好像看到万道天雷横空，然后，天地崩坏，所有人都被炸成了碎片。
　　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刻画着刚才记下来的内容。
　　有人情不自禁地抬头看看天上，但见那本就不怎么明朗的太阳似乎变得更加黯淡，有气无力地洒着暗色的白光。这一刻，好像整个天地都失去了颜色，而只有一个地方，光芒万丈。
　　这时候，有场的所有人，几乎没有一个人从故事中回复过来。这时候，没有人拥有思考的能力。
　　所有人都只能呆呆地望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目标。
　　这一刻，那坐在山顶的小小身影，似乎有无尽的光芒闪耀，闪耀得，让人恍惚看不清面目。
　　许久，许久，许久……
　　或许是划过天空的尖锐且嘹亮的鹰唳，或许是吹过远山近林的隐隐风嘶，又或许是那个小山脉底下的旋转湖发出的浪涛声？总之，有人渐渐地从一派麻木中稍微回复了过来。
　　尽管，只是稍微回复。
　　但就只是这稍微的回复，也让许多人心中敞亮，并且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而到底是怎么个不得了法，这场中的绝大多数人，限于身份和层次的原因，无法深想下去。但是，那个最基本的状况却是绝对没有半点疑问的。——那就是，真的要不得了了！
　　或许，要变天了？
　　无法形容的战栗和惊悸，如同没有尽头的潮水，将所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淹没。
　　而至于说刚才他们所听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那人在胡扯……
　　在场的所有人，下至普通人，上至修炼者，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抑或是法师，没有一个人，有过半点的怀疑。甚至连这样的心思，都不会有。
　　那个坐在小山顶上的人，那个故事的讲述者，是十三岁的六级魔法师，是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连升三级的魔法师，是让一个准法晋升法师的魔法师，是在一夕的时间里，分别让一个三级的魔法师、一个五级的魔法师、一个三级的武者，晋升并且是跨界限的突破性晋升！
　　这些天来，和他谈过话的人，不是离开红石镇去闭死关、闭长关了，就是待在红石镇中闭短关了。
　　若干天后，或者若干月、若干年后，这些人中，又会有多少人晋升、多少人突破性晋升、多少人连续地晋升……最后，多少人跨过那一步，跨过那对于魔法师来说最为至关重要的一步，成为法师？
　　更何况，那个人还有一个称号，“神之子”！
　　想及这些，再看看小山脉顶上的那个身影，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这一刻，有什么好说？
　　又有什么话能说？
　　所有人只知道，不管以后如何，他会如何，他们会如何，这个大陆又会如何，今天这一幕，都会牢牢地刻驻在他们的脑海里，永远。
　　又过了许久，终于有一些人零零星星地转身，散去，但是没有散去的人却是更多。
　　这个时候，熙熙攘攘的议论终于纷起，而且瞬间，几乎呈现出指数性的上升。不多时，刚才还一片渗人的寂静，转眼被不绝的纷闹所代替，好像一时之间，这幽僻的群山万壑，全都变成了闹市。
　　事实上，这么多人在一起，其实本来就是闹市，只是之前，被那种神秘力量给凝结住了而已。
　　对于卡巴斯基的死亡，有人难以释怀，向着小山顶上方天的方向扯着喉咙大声喊道：“方天阁下，卡巴斯基不是受众神青睐的大气运之人吗？怎么会死？他死了，下面怎么办？”
　　这一声喝喊，引起许多附议。
　　“是啊！”
　　“对啊，小天才，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
　　“神之子，你看这天时还早，再给我们说说下面的那一回吧！是不是卡巴斯基在那个秘境里被诸神荣光笼罩，然后又原地复活了？”
　　“唉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方天大魔法师，卡巴斯基是不是复活了？如果没有，你就让他复活吧！”
　　“我强烈要求卡巴斯基复活！”
　　“老人家奔波了那么久，怪可怜的！”
　　“是啊，复活！”
　　这个意见方一出来，很快便得到了统一和贯彻，于是，下面的声音便渐趋统一了：
　　“复活！”
　　“复活！”
　　“复活！”
　　那真是众口同声，天地为之响应！
　　群山万壑，一面面山壁，一道道山润，一条条溪流处，远远近近的，尽皆回荡着一样的声响：“复活！复活！复活！……”
　　无数的声音，像是一道道冲击波，向方天袭来。
　　纵然已经是六级的魔法师了，一时间，方天还是手忙脚乱，被这千人一辞万众同音的嘶吼给弄得头昏脑涨。
　　方天绝没有想到，听完这个故事后，这些人第一时间提的居然不是什么秘境，也不是什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界之类的，那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大饵呢。他们却是要求，让卡巴斯基复活！
　　看来，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什么主角不死定律之类的玩意儿，但把主角给说死了，照样会惹起非议，而且是万众同心的非议。
　　只是卡巴斯基可不是主角啊，龙傲天才是！
　　方天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在这个时候，他就是像千手观音一样浑身长手，不，是浑身长嘴，也是说不过这些人的，阵势上就要差了至少一万倍！
　　得不到回应的嘶吼，终是不可能持久。
　　再说了，嘶吼的人里面其实还有很多都是搭顺风车的，他们也是下车最快的人。还有一些人一时热血冲动上脑，跟着吼上了，但吼了几噪子，冲动消去，也就渐渐不喊了。
　　于是不大的片刻后，这众口一辞嘶吼便慢慢消散下来。
　　方天见状，心中更是暗暗感叹，怪不得说应对群体性事件或者说群体性联盟，要“拉拢一批、安抚一批、打压一批”的呢，这种没有共同基础的所谓“群体性”，最容易分化了。
　　这不，现在的这种情况，还没等他分化，就自己消散了。
　　下一刻，就有老人给身边的人解释了：“你是新来的吧？小天才是不会回答你们的问题的。你想啊，小天才再了不起，也只是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回答得过来你们的回题？欲知后事如何，还是请听下回分解吧！”
　　“那下回是什么时候？”有人急匆匆地这样问。
　　“那可就难说的很了！”许多老人一起摇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三天后，也可能是半个月后，再后，估计不会了吧？”
　　“应该不会吧？”
　　这一次，许多老人说得相当没有信心。
　　甚至于，有人还在心里怀疑，小天才会不会就在今晚或者明天宣布：“这个故事就这样，到这里结束了！”
　　这种事，小天才绝对干得出来！
　　要知道，他可是有前科的！
　　上次的《西游记》，不就是这样的吗？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那里面的故事，绝对没有完。不但没完，想来定是还有很多呢！漫漫取经路，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就完了？
　　分明是胡扯嘛！
　　唉，也不知道小天才以后会不会再讲那个故事！


第319章 下山之路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这是唐代一个叫钱起的才子参加公务员考试时写的诗结尾句，作为一首诗最后的收束，颇有一种空旷浩淼、余音不散之意。
　　有人弹琴有人听，曲终，人也就散去，人为的短暂一时的热闹，终还是被流水滔滔、青山巍峨所代替。
　　此时的旋转山脉远近，也是如此。
　　再不舍，再不依，再想着听下一回，不久之后，众人却还是都散去了，并且，散去的速度还很快，有不少人甚至以飞奔的速度返回小镇。听了这一回的卡巴斯基故事，他们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太多的话题想要讨论。而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探讨地点。
　　红石镇才是。
　　经过一个月来的磨合和沉淀，红石镇的修炼者探讨圈子基本已经大体固定下来。那些人数比较少的性质比较私密的且不说，大众的圈子，其讨论地点，已经自然而然地有了定点，并且，什么样的讨论风格，什么样的讨论层次，参加的人和旁听的人已经基本上有数。
　　那些档次低的，听了没用。那些档次高的，挤不进去。这不短的时间下来，大家基本都已能找着各自的位置。
　　而这接下来的时间，尤其是今天和今天晚上，热闹绝对不容错过。
　　今晚，注定又会是一个不夜之天。
　　许多人心里期待与焦灼并存，激动与沉思共举。或许他们中的不少人，其大脑一辈子都没有现在这么活跃过。
　　枫林大院里的人同样也都回去了。
　　虽然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和小弟说，但大家也都知道小弟的规矩，或者说习惯，那就是他在大院外面的时间，除了他要做的事情之外，其它就是他的“休闲”时间了。
　　这个时间，小弟是要和那帮小娃娃们一起厮混的，可没心情理会他们。
　　于是人散之后，小山脉顶上只余方天和小伯格小迪克小Loli小艾薇小琪琪等人。至于卡琳和南海十三两个大小丫头，也通过“手帕交”的关系，待在了这个小群体里。再说卡琳还是方天的主治医生呢，虽然方天的伤好了，但是卡琳这个医生可没有自卸职位的意思。
　　故事不讲了，山顶自是没有什么好待的。
　　下山的时候，还是延续着方天以前行动不便时的习惯，小Loli和小艾薇一左一右地挽着方天的胳膊和手，而小琪琪这个调皮丫头，则耍赖地趴在方天背上，要哥哥背着她下山。
　　不用自己走路，小丫头惬意得很，一路上，不停地用小脑袋去蹭方天的脑袋。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把脸颊也贴在方天的脸颊上，嘀咕道：“哥哥，这个故事不好听，琪琪都听不懂呢。”
　　方天两眼朝上，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听得可是入神得紧呢！
　　不过他却也知道，这小丫头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也。果然，紧接着，小丫头便又小声地嘀咕道：“哥哥，要不你再给琪琪讲一个？好不好？”
　　方天失笑，故意摇头。
　　于是小琪琪便用她的小脑袋不停地撞方天的脑袋，以此来表示她的强烈抗议和不满。只是她可舍不得撞疼了哥哥，每一下用力都是轻轻的。
　　“哥哥，那个南明小界天和彩云轩的姐姐们好威风，我也要像她们那样！哥哥，你教教我好不好？还有，你都好久没让人家升级了，我也要六级！”小Loli微嘟着嘴，晃着方天的胳膊，也撒着娇。
　　看她的神情，显是对故事里的那两位女侠，确实羡慕得很。
　　谁不想在群英荟萃之际，风姿飒爽，大展神采？看来就是小丫头也不例外。
　　“好啊，没问题！”方天微笑着道：“不过小妹你要想着，你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以后想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把这些都想好了，用笔写下来，写在纸上，拿来给我看。记住，字数不许少于八百个字喔，要是少了，得拿回去重写！”
　　听了这个要求，小Loli想了下，然后愁眉苦脸地点头。
　　“哥哥，故事里的那些姐姐们，也和卡巴斯基一样，都是武者吗？”神态微有拘谨，迟疑了半晌，小艾薇终于还是开了口，向方天这么问道。
　　那一次之后，过段时间，小艾薇终是回复了活泼，但是在方天面前，到底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默默地待在方天身边。这还是自从那次之后，小艾薇第一次主动地问方天问题。
　　“呃，是啊！”
　　其实讲的时候，方天根本就没想过他们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反正都是修炼者就是了。这时小艾薇问起，却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点头应是。
　　“那……”小艾薇又是迟疑了下，然后道：“哥哥，我……我也能练武吗？”
　　问完这话，小艾薇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一对大眼睛却是正正地对上了方天的眼睛，第一次的，没有任何闪避。
　　你想像小奥加一样推石滚，然后像大叔们一样顶锅盖，把全身弄得脏兮兮的吗？方天正想开玩笑地这样说道，但是看到了小艾薇此时的样子和那双眼睛里的莫名神采，一时间，所有玩笑的心情，迅速消散。
　　下一刻，方天用力地点头，“丫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嗯。”小艾薇轻轻地嗯了一声。
　　“嘻嘻。”小琪琪这时候跑出来打酱油了，“哥哥，那个飞天神喵是什么东西，还有呀，宠物是什么？”
　　“宠物嘛，是让人喜爱的小东西。”方天说道。
　　“那琪琪是哥哥的宠物吗？”小琪琪这时把自己的小脑袋歪靠在方天的脑袋上，说道，“哥哥，琪琪很可爱的，你很喜欢琪琪的对不对？”
　　“那当然了，琪琪可是哥哥的宝贝。谁要是欺负了琪琪，哥哥就是上天下地，也饶不了他。可是呀，琪琪不是哥哥的宠物。”
　　“为什么？”
　　“这个嘛……”
　　这真是复杂而又冗长的解释，比推导风水火土四元素幻境，比推导魔法学徒的九阶之奥，比和一帮魔法师们对话交流，难度可是要大多了，大得太多太多了。
　　方天搅尽了脑汁，费尽了思维回路，调动了所有的语言表达，好半天后，仍然没能让小琪琪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于是他不得不开始耍出小花招来，二话不说，直接转移话题，开讲一个小故事……


第320章 行到源头却回首，细把来路一一疏
　　卡琳和南海十三两个小姑娘，跟在方天身后，眼含羡慕地看着小Loli、小艾薇和小琪琪三人。
　　尤其是看到在她们眼中高深莫测、神圣如神的“神之子”，不停地用着蹩脚、浅薄以至于可笑的话在认真地回应和反驳着被他背在背上的小毛丫头的时候，更恨不得被他背在背上的，就是她们。
　　就算不那样，像另外两个一样跟在他身边，也好！
　　只是可惜，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容身的位置了。
　　方天自是不知道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只会是淡然一笑罢了。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三个小女孩，与他都有着特殊的牵绊。
　　小艾薇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从垂死中睁开眼睛后，所看到的第一个人。
　　“哈，这个小哥哥醒来了！”当时那个蹲在他床边的小女孩，在看到他睁开眼睛之后，第一时间里，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欣喜，那种轻盈，那种欢快，以至于从她嘴里所说出来的方天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第一句话，第一句听起来听得懂但感觉上很陌生的话，都让方天一刹那，感觉这个世界陡然从死寂的黑白，变成无限的亮丽。
　　方天知道，当时那个小女孩的那轻盈，那欢快，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他睁开眼睛后所看到的第一个人，决定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观感和态度。而一个经历轮回、走过垂死的人，最无法抗拒的，就是那一抹生命的欢快和轻盈。
　　小Loli是他在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个“同龄”修炼者，第一个魔法学徒。
　　从金玉满堂中走出来，不，应该说是蹦出来的这个小女孩，却在用着最枯燥的方式与汗水为伴，那种在修炼上的执着，那种竭尽全力的认真，不得不说，给了当时的方天，很大的触动。
　　前世，从很多小说以至于非小说中读到，说在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时候，“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方天不得不说，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但他还要补充一下，或者说给这句话扩展一下——在拥有着同样态度的时候，有魅力的，不止是男人。
　　而一个小女孩的那种认真，更是让方天大为感佩。
　　因为那代表着生命并且是尚处于初始阶段生命的昂扬向上。
　　那种从柔软的花苞中绽放出来的认真和执着、坚定和顽强，几乎冲散了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所有的不安。
　　正是有了这样的触动，才让他定下神来，潜下心来，调动所有的意识，走进了魔法的世界，然后，从三级晋升到了四级，跨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的属于他的第一步。
　　小琪琪则是第一个和他又亲又近的小女孩，小小女孩。
　　重活一次，让方天许多时候，都在用着和前世不一样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当然，也包括人。
　　小琪琪身上滚动着的，是天真。
　　什么是天真？
　　是透彻又纯粹，是无瑕又狡黠。而这种狡黠，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生命的生动。
　　这种活泼泼的纯粹和生动，就像是从地下汩汩流出的山泉之水，清澈而又清甜。被这样的泉水流过心田，所有的污秽和沾染，都被洗净。
　　还生命于本来。
　　而本来就是根，根就是道。这道，既是生命的起点，也是生命的归宿。
　　正是有着这样的领悟，方天才能用源自于生命的纯粹，洞彻魔法师的九级修炼之途中，所有的繁枝芜节，从而直指根本。
　　小艾薇、小Loli、小琪琪，几乎代表着他生命意识中的三种完成。
　　这三个月中，他的意识世界时时在天翻地覆，不断地处于剧烈变动之中。这一方面，固然说明着他的不成熟，另一方面，却也在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成长。
　　当然，这个过程中还有其它很多东西，很多变数。可能稍微错开一环，或缺失一环，都无法造就今天的方天、现在的方天。
　　而方天对自己的现在，很满意。
　　前世今生加起来，前所未有的满意。
　　一个生命最重要的，莫过于洞彻自身，看清世界。而这两个，他现在都有了。
　　这是满意的根源所在。
　　这根源，根植于他的生命，贯穿了他的身心一切。
　　如此种种，让方天异常珍惜现在的一切。与此同时，便也让他对在这三个月中，走进他生命、参予了他生命完成的所有存在，都心存珍重。
　　之前，他对小琪琪说，“谁要是欺负了琪琪，哥哥就是上天下地，也饶不了他”，这句话，虽是随口而出，却是发自心底。
　　绝无半点虚言。
　　只是这句话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在场的听者中，这些小家伙们，没有人会在意这句话。而至于小琪琪，虽然听了这话会很高兴，觉得很好玩，但她长大后，会忘了这些。
　　不过这不要紧，只要他记得就行了。
　　“方天大哥。”一个小故事讲完，小琪琪眯着眼趴在方天背上回味的时候，小伯格在身后几个大跨步，走到方天身边来。同时，小迪克小奥加等小家伙们，也都跟紧了过来。
　　“方天大哥，”小伯格又这么叫了一声，才道：“你能不能教我们武技，像是武林名人堂里那样的？”
　　“呵呵，你们听懂了什么是武林名人堂？”方天笑着问。
　　“嗯！”一众小家伙们中不少人都大点其头，然后小迪克道：“都是些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虚，不怎么靠边，便又补充道：“就像是方天大哥这样的！”
　　听了他这话，这次，是所有的小家伙，都一起点头。
　　“呵呵，你们都叫我方天大哥。”方天还是轻笑着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有东西当然不会不教给你们。只要你们想学，所有我会的东西，都可以教给你们，不过要一步一步来，大家知道吗？”
　　“喔也！”
　　“哈哈！”
　　“方天大哥，我们知道了！”
　　听了这话的小家伙们，一片狂呼，许多小家伙高举着两手，又跑又跳。结果有人不注意脚下，摔坑里了，爬出来后，却仍然是一派兴高采烈。
　　而和这边的悠闲写意不同的是，另一侧方向的某个小山谷中，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沙迦和四老相对而坐，面面相觑，个个脸色都是凝重得很，像是天快要塌了一样。


第321章 三问破迷
　　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这天不是快要塌了，而是已经塌了。
　　以他们的眼界和经历来看，不用任何的思考也知道，这件事，早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所能望想的高度。
　　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在场的几个人中，不论是灰袍法师，还是几位武者老头，又或者是沙迦，都是一片模糊，无法再看得清楚。
　　当然，看不清楚并不意味着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而正是这种知道，让他们颤栗。
　　刚才，灰袍法师心中有一刹那，甚至曾经动过一个念头。
　　那就是，是不是要把所有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也就是目前集聚在红石镇的所有人，悉数灭杀，又或者，至少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禁绝红石镇通向外界的一切道路和信息。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源自于某种本能反应，是一个高阶修者面对这种事件时心里产生的必然。
　　一刹那，也就消散了。
　　迅起迅灭。
　　好半晌后，才由灰袍法师开口，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这个时候，作为五人中的最高存在，也只有他来开启话题最为合适：“方天小友，还真是，真是……”
　　说了两个真是，灰袍法师也仍旧无法找到接继下去的词语，于是在轻叹了一口气后，接着道：“好了，多余的东西就不说了，我相信，就算我们身后的所有都加起来，也无法再插手这件事了。下面，我们直接来分析一下小友刚才所讲的故事吧。这样，我一方，三个老伙计你们算一方，沙迦，你也算一方。先由我来问，你们来回答，然后我们轮流。”
　　三位武者老头和沙迦都无声颔首。
　　“‘天机阁百晓生，不出户窥天道’，什么是‘天道’？”灰袍法师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天地法则之道？”这是灰袍武者的回答。
　　“天下变化之道？”这是干瘦老者的回答。
　　“也可能是修炼者的无上晋升之道。”这是另外一个武者老头巴德的回答。
　　“几位前辈说得都有道理。”沙迦刚开口说出这句话，就接到干瘦老者的一个凌厉眼神和一个踹脚。不敢闪避的沙迦硬生生遥遥受了这一脚，才微微干咳了一声道：“‘天机阁’，我的意思是，这‘天机’，是天地变化的枢机，也就是对天地间某些大变化的感应，类似于法师对于大规模元素潮汐的感应。”
　　几位老者都没有回应，灰袍法师微微点头，接着问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上下八界，我们大陆，在不在其中？如果在的话，属于哪一界？”
　　“应该在吧？”巴德。
　　“荒界？”灰袍武者。
　　“如果在的话，那就一定在荒界。如果不在，那就比荒界更低。”干瘦老者。
　　“学生没有意见。”沙迦这一次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更不敢再说什么“几位前辈你们说得都有道理”这样的废话。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参予这种层次的关键性会谈。以前，连法师都不是的他只不过是个小虾米，连坐在几位老者身边的资格都没有，而晋入法师后，他还没有处理相应事件的经验。
　　不过这一次也让他知道了，在类似的会谈中，连半句的废话都不应该有，而就算对上师执尊长，也要干脆、直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任何客套的表现，可以留在平时，这种时候——
　　不需要。
　　换句方天前世的形容来说，这个时候，几个老者让他加入进来，不是让他来打酱油的。
　　这个时候，他是与他们对等的另一方，而不是什么晚辈。
　　刚才他们的不客气，正是在告诉他这一点。而作为半个老师的干瘦老者的举动，更是在明明白白地提点他。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灰袍法师的那句“沙迦，你也算一方”就点出了这个意思，但是沙迦没有明白过来。
　　现在，他明白了。
　　于是，这一次他用“学生没有意见”来作为回答，一方面，是表示附议干瘦老者的话，另一方面，也在表示，刚才几位老者的提点，他明白了。
　　就在这片刻之间，沙迦真正地也是彻底地完成了某种转变。一种从魔法学徒的心态到法师心态的转变，一种从魔法学徒的圈子到法师圈子的转变。
　　这就是有师执尊长的好处，身为过来人的他们，总会在一些关键性的地方作出最关键的引导。而一旦引导得法，便会帮助门下迅速跨过其正面临的困境或迷雾，将其调整到最适宜的位置和方向。
　　这种引导，是任何修炼秘籍什么的都不能提供的，就是神级秘籍，也不行。
　　而缺了这种引导，许多东西，修炼者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明白。
　　自省，加上老师的点拨，再加上此时几位尊长的提点，这三者加起来，终于让沙迦迅速地跨过了从学徒晋入法师然后直升中法的茫然期，从“伪中法”变成了真正的中法。
　　当然，在以后还需要一些水磨和沉淀，不过，真正的关碍已被打通，剩下的那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节了。
　　这一次，四个老者全都微为颔首，而干瘦老者更是在颔首之后，丢给了沙迦一个白眼和重重一哼。
　　这一哼，意味复杂。
　　一大半是对这个昔日学生的赞赏，或许，还有些微的那么一小部分，是对自家真正门下的弟子的不满？
　　无论如何，自此之后，至少在四位老者的面前，沙迦就再不只是“老大的弟子”，沙迦就是沙迦，他已经有了代表他自己的资格。新旧的更替与连接，在这一刻，悄然完成。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万神殿’，在什么地方？”灰袍法师问出了他的第三个问题。
　　“神就是天，‘万神殿’，就是天界之殿？”灰袍武者。
　　“天界是不是就是神界？众神所在之界？”巴德。
　　这一次，干瘦老者没有回答，于是沙迦接上：“或许还有一个可能，‘万神殿’也像方天小友所讲故事里卡巴斯基进入的‘秘境’一样，可以沟通连接上下八界？”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一界，可能也有‘万神殿’？”灰袍法师第一次作着反问。
　　沙迦点头。
　　“好了，我没有问题了。三位老伙计，换你们来问。”灰袍法师为自己的提问，作了出束。
　　“沙迦，你凭什么认为，‘万神殿’可以沟通八界，而不是位于天界之中？”干瘦老者开口了，直接问向沙迦。


第322章 方天的身份
　　“因为那个深蓝裁决说了那个秘境是‘神圣之地’。由此可见，就算在他们那里，‘神’也是位于‘圣’之上的存在。而到了圣阶的飞天神猫就可以进入‘万神殿’中偷东西，这只有两种可能。”
　　说到这里，沙迦顿了一下，然后道：“要么，万神殿中根本没有神，要么，万神殿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大到，就算是神也无法感应全部的区域。甚至于，我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万神殿可能根本就不是‘殿’，而是一个界，一个沟通连接了小友所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八个界的界。”
　　“你的意思是，想要进入上一个界，就必须成为本界的、自身所在这一界的‘神’，然后通过‘万神殿’，进入上一界？”灰袍武者问道。
　　“或者，这一界的神，到了上一界，可能也只是个凡人？”巴德作着补充。
　　“凡人在那一界，再次成为那一界的神，然后再通过万神殿，进入更上一界，直到进入最上界的天界。天界的神是众神之神，神上之神？”干瘦老者继续补充。
　　“这样的话，‘天一神水’也就有了大概。‘天一神水’很可能是让这一界的存在得到某种晋升或脱凡的东西。神得到了这种东西，可以进入上一界，而非神的存在得到这种东西，在某种情况下，可以晋升为神？”在三位老者的补充和铺垫下，沙迦的思路有了进一步的延伸，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到了这个结论。
　　而这个结论一出来，场中，又是一片沉寂。
　　好久，才由灰袍法师打破这沉寂：“之前我也在奇怪，为什么圣阶的飞天神猫就可以进入神之领域。现在，沙迦的猜测给了我们一个合理的答案。那就是，万神殿中根本没有神。而飞天神猫之所以能够进入万神殿，很可能是这种东西的一种特殊天赋，那个神猫的‘神’，可能正是因此而来。”
　　说到这里，灰袍法师的语气变得缓慢而又悠远：“八界、万神殿、天一神水……故事里的那些人的留言，在这样的猜测下，终于有了合理的串连。我们是不是可以就此断定，沙迦的猜测就算不是事实，也距离事实不远了？”
　　在场几人，没有人能够回答这问题，包括沙迦在内。
　　而灰袍老师这一说，也根本不是在问，更像是在做着进一步的补充。
　　“那么，那个‘武林名人堂’的‘天地人榜’，是个什么东西？那个天地人榜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灰袍武者问道。
　　“‘武者’，武者如林，应该都是武者的集合？”巴德说道。
　　“天榜就是神榜？众神的排名？”干瘦老者说道。
　　“有点不妥。”灰袍法师摇摇头，“别忘了，故事里有个出身‘荒界’的‘人榜’修士。从这里我们至少可以看出两个东西。第一，这个‘天地人榜’是跨界榜，和天界荒界什么的没有关系。第二，‘荒界’就算不是我们这一界，也应该在我们这一界之上。而那一界里，那个位列人榜的‘枫恋蝶舞’，就算不是‘神’，也必然是‘圣’。”
　　“由此，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天界，也有层次不高的修者存在，而就算是荒界，也可能有层次比较高的修者。上界和下界的修士层次，应该不是分段的，而是有着一定部分的重叠。”
　　灰袍武者若有所思道：“那也就是说，我们这一界的神，到了上一界，虽然不是‘神’了，但很可能是‘圣’，而不是凡人？”
　　灰袍法师微微点头：“神圣之所以为神圣，除了力量之外，根底上，还有着无关力量的存在。这一点，我们都是清楚的。从这里来说，荒界的神，就算到了天界，也不会是凡人。就算力量上暂时是凡人，也可以很快地晋升，成为神而圣之的存在。”
　　说到这里，灰袍法师突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怪异的神色。
　　“老大，你是说……”灰袍武者本来是想问什么的，但是突然之间，他也住了口，不但脸色变得和灰袍法师一样怪异，身形更是止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干！你们莫不是说，方天小友，方天小友……”干瘦老者暴出了好久都没有说的粗话。
　　“方天小友，是我们这界下一界的‘神’？”老者巴德终于说出了他们三人都没有说出来的话。
　　“你们还记得之前的事吗？方天小友收下了欧文、安德森和格罗特三人的秘籍，而不是直接传授他们更进一步的晋升之法。我之前还在隐隐地奇怪，这是为什么？”灰袍法师脸上的神色未曾有所稍减，“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成立的话，那么一切就好解释了！”
　　“方天小友根本就不是什么魔武双修，他也不懂武技。但是，只要有现成的武技秘录给他，他只要稍微一看，就能立刻给出相应的向上一路的晋升秘法。”
　　“因为，他是神！他洞彻神级以下，所有的道路！”
　　或许是情绪波动太过激烈的原因，说这句话的时候，以灰袍法师的层次，居然也语带轻颤，以致于显得语气甚至尖锐了起来。
　　听了这句话，灰袍武者甚至倒吸了口气。
　　而紧接着的，场中，又是一片沉凝。
　　这一次，是真的沉寂且凝结。因为，又一次的多重元素封禁，笼罩了这个小山谷的远近。
　　过了良久，沙迦才极为审慎地开口：“不得不说，大人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这里面，仍然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第一，如果方天小友是下界的神，他根本没有暴露身份的必要。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给他带来极为不可测的危险？因为就算他以前是下一界的神，但是现在，他也只是个六级的魔法学徒，而之前开讲《西游记》的时候，他更是只有三级！从这个方面来讲，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
　　“第二，老师告诉我，围棋中所蕴含的法则，极为神奥精深。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下界的存在。而更像是，我们上界的东西。那也就是说，小友就算是神，也应该是来自上界的神！”
　　“上界的神，且不说能不能来到我们这一界，就算可以，又为什么冒着可能遭到不测的风险来到这里？别的就不说了，就以小友到现在为止所透露出来的那些来看，我们这个大陆，有什么值得他看重的东西吗？”
　　沙迦说完，几个老者略一思索，便全都点头。
　　“那沙迦你说，方天小友，最可能的身份是什么？”灰袍法师缓缓问道。


第323章 查无此人
　　这三个月来，和方天接触的每一个片断，都在沙迦脑海里回放。
　　过了良久，沙迦才苦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说一些我的感受，几位大人不妨听一下。”
　　灰袍法师等四人，全都把目光投注在沙迦身上。且不说这里的几个人，就是红石镇所有的人加起来，要说有谁是对方天最为熟悉的话，除了沙迦，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我第一次和小友见面的时候，看得出来，他是有点心神不宁的。那不是因为《西游记》而造成的心神不宁，而更像是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变故。那个时候，小友和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几个老者全都认真地听着，沙迦此时的任何一句话，可能都关系着方天的某个信息。
　　“后来小友和我下围棋，在这个过程中，我从不会到会，从会到熟悉，而小友，同样和我一样，他的水平也在不断的进步之中，每一次都在进步！”
　　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乎已经完全否定了方天是“神”的可能，不管是上界的神，还是下界的神。
　　因为力量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失去，但是对于某些规则的领悟，则决没有失去的可能。除非那人，意识受到破坏了。
　　“但是小友今天的故事，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他对于‘神’的一些东西很熟悉。然而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友对于‘神’的法则和道路都很清楚呢？我认为，不是的。”
　　“这其实也不是我的认为，而是老师的认为。”
　　沙迦说到这里，几个老者包括灰袍法师在内神色都是一肃。很显然，沙迦的老师在他们心目中极具位置。
　　“老师认为，小友目前的意识层次上，大略处于高级法师和大法师之间，但尚没有完全窥破大法师的奥妙。所以对于‘神’的那些东西，对于小友来说，也仅仅只是故事。”
　　“高级法师和大法师之间？”
　　“没有完全窥破？”
　　巴德和灰袍法师都是惊咦出声。只是巴德似乎是略显失望——这是对于之前几人将方天定位为“神”然后事实出现反差后的些微失望，而灰袍法师，则是不折不扣的震惊了。
　　方天小友不是神，从沙迦刚才所说种种，这一点几乎已经可以确证了。
　　那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而一个普通人，在十三之龄，意识层次超越了高级法师，离完全进入大法师层次可能也仅是差些实际上的感应。那岂不是说，只要方天小友晋入法师，然后就可以毫不停留、毫无障碍地晋入大法师？
　　那可是大法师啊！
　　他现在，也只不过是高法，距离大法，虽说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是难如登天。也只有到了这个层次的人才知道，走到这里，再进一步，只怕只是极其些微的一步，是多么的难！
　　但是，但是……
　　这似乎真的是只有“神之子”才能具有的威能啊！
　　因为就算是圣域，也不能保证其弟子进入法师，更别说进入大法师。
　　这一点，远的就不说了，就说近的、现在的，帝都那位大人，便可以为这一点作证明。
　　而方天小友这么早就窥破了那么远的道路，这岂不是说小友的老师……
　　这个时候，几个老者似乎同时想到了这一点。灰袍武者道：“沙迦，这么说来，方天小友最可能的身份，莫非真的是‘神之子’？”
　　沙迦默然。
　　神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或许稍微清楚一点的，就是离神仅有一步之遥的那些存在？
　　这一刻，沙迦想到了老师，而几位老者，则想到了帝都的那位大人。
　　灰袍法师沉默了半晌，然后道：“沙迦，这件事不容迟疑，你立刻返回巨岩城，将此事报与老大，请他定夺，看是否与帝都那位大人取得联系。至于方天小友的安全，暂时则由某等几人负责。只要某还活着，就决不让小友受到分毫干挠。但是尽快，最多十天的时间，甚至更短，此地就决非某等几人可以掌控的了。”
　　“那某立即告辞，几位大人，珍重。”听了灰袍法师这话，沙迦也立即如此回答道。
　　接着，他站起身来，分别向四位老者深深一躬，这是为之前几位尊长提点的感谢。
　　“小子，不要啰嗦了，赶紧的吧！老子还想晋升七级，还想晋升先天，还想登上那什么武林名人堂，尝尝是什么滋味呢。要是这段时间折在了这里，老子就是下了深渊，也要爬出来找你算账！”
　　沙迦苦笑一声，抱拳对着这个昔日的老师一晃，然后真的二话不说，转身立即遁了。
　　看着沙迦的身影渐渐消逝在几人的感应中，几个老者神色各不相同。
　　“妈了个巴子的，要是老子门下的那几个混球有沙迦这小子一根小手指头的出息，老子就是做梦也会笑醒！老子好汉一世，倒没想到最后拉扯出几个歪轱辘出来。”干瘦老者忿忿不平。
　　“行了，你就别假惺惺的了，指不定你这老小子现在心里有多得意昵。沙迦可是你的半个弟子，将来你蹬腿的时候，嗑头的人少不了他。再说了，你家那些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我家的那小子，不跟我学武，硬要跑去学什么魔法，日球哦，现在连个六级都没有，你说这种废料能用来干啥？”提起这事，灰袍武者才是真正地怨气满腹。
　　“干！你这老小子那么巴不得我死？老子就算要死，也要先把你这坏种给掐死。”干瘦老者自是以牙还牙。
　　这两个老不修，又干起架来了。
　　当然，还只是口架，会不会进一步升级，暂时还不好说。
　　“得了得了，儿孙自有儿孙路。就是圣域，也不敢说在这方面就比大家好到哪里。”灰袍法师出来打圆场，“三十年前儿子靠老子，六十年后老子靠儿子。某现在才算看得明白。说起来，老大现在不知要有多舒坦呢！”
　　“话说，老大现在的层次究竟到哪里了？他的传承可不一般，再说了，他还跟过帝都那位大人一段时间。”巴德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老大这人向来蔫坏。前段时间要不是有临波城的事，谁会想到，一个高法在他手里，现在竟也就是只蚂蚁，说碾就能碾死？罗山真是可惜了，说起来，那人其实也算个人物。”灰袍法师语气中颇带惋惜，“不过老大应该还没有跨出那一步，不然不会没有动静的。”
　　“我看啊，也快了，沙迦现在都是中位法师了，虽说这里面也很有一番方天小友的缘故，但是底子，终究还是老大打下的啊。”灰袍武者说道。
　　“就算如此，哪怕是快了，也终究还不是啊。”灰袍法师语带叹息，“这一次，也不知最后会怎么收场。说起来，我还真是搞不懂，方天小友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于方天小友以前行踪的查探，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巴德问道。
　　他们可是知道，为了这事，整个密刺营都是出动了的，按理说，真的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
　　“现在看来，是我们的目标锁定出现了差错，而且是极其巨大的差错！”灰袍法师已经基本上明白了其中的根由，“我们之前把追查对象放在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天才身上，但是从这两个月方天小友的升级情况来看，别说一两年前，哪怕就是半年前，小友可能都只有一级的层次。甚至于，我都怀疑，那时的小友，可能连魔法学徒都不是！就算是，也最多只有一级！”
　　“十一二岁的一级魔法学徒，那是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什么天才的！”说到这里，灰袍法师深深叹息，“更何况，小友进入卡拉多山脉的时间可能比我们估计的还要早，那么一来，以这天下之大，就真是没有任何可供追查的方向了。”
　　卡拉多山脉，主脉与分脉纵横交错，绵延不知有几许万里，就是圣域，也只能感应其中极小的一小部分。其中环境复杂，什么样的情况都有。也正因为如此，其历来是各个国家及家族子弟历练的好地方。
　　有许多家族子弟，甚至从三四岁就被师执长辈带着进入其中，然后数年甚至十数年后方才出来，在其中待更长时间的也未必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追查？
　　“再说了，方天小友的外貌，可实在是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别说它方了，就一个巨岩城左近，都能找出至少不下一千个类似的出来。”说到这里，灰袍法师的语气中已经满是无奈，“或许真的只有神，才能知道小友的过去？”
　　“现在，我惟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不论小友是何出身，其背后的存在都必然是令人思之即会窒息的。那么这么长的时间下来，其为什么没有联系小友？难道连《西游记》的流传，也不足以令其稍动一根眉毛？”
　　“又莫非，真实的情况竟是如方天小友在《西游记》中所说的那样，‘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莫非孙悟空的身上，就有着小友的影子？”
　　“还有，小友现在的一举一动，那位……那位存在，莫非竟然是一清二楚？”


第324章 大风起
　　灰袍法师就势说出了一连串的猜测。
　　其实这些猜测，早就都在他的心里翻滚过，但没有说的必要。而现在，再不说的话，恐怕是没机会再说了。倒不是说什么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而是以方天现在弄出的这个动静，这个大陆的那些尖端存在，必然会投以关注。
　　这个大陆，在圣域眼中，没有秘密可言。
　　到时，不论他们能否查出方天小友的来历，方天小友的来龙去脉都会一清二白。查得出，那自然是有了追索的方向，而若是查不出，则不用追索，也有了方向。——
　　这个世界上，除了神的干涉，还有什么是圣域无法查清的事情呢？
　　说完那些猜测，灰袍法师收敛神情，淡然而坐。
　　在他的感应中，红石镇中，无数人，有修炼者，也有商贩，或者用两条腿，或者用两个轱辘，匆匆地向着镇外奔去，而奔去的方向，则是四面八方。虽然全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人物，但就是这些不入流的人物，在感觉中，却是汇成了无数道浩荡激行的奔流，无法扼止。
　　那拦不住的，是某种大势。
　　灰袍法师看到的这些，其他三个老者当然也看到了。
　　“真是大雨欲来，天欲倾翻啊！”灰袍武者长长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
　　随后，这个小小的山谷，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从红石镇通向巨岩城的道路上。
　　这还是沙迦晋入中级法师后，第一次全力赶路。
　　四系元素星星点点，形成不是宛然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元素的海洋，而沙迦，就好像是一条鱼儿，在这个海洋中穿行。他从元素中透过，元素也从他的身心意识中透过。
　　已经有点说不清，到底是谁融入了谁。
　　这还是上一次奉师命奔赴临波城时得到的某种感悟，而这感悟大半则是来源于小友的那句话，“莫管愁，莫管忧，泛丹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按老师的说法，这句话大体表现的是一种类似于大魔法师的境界，而他的那种感受，其实也已经接近大法师。
　　换句话说，在元素契合方面，他已经达到或者至少逼近了大法师。
　　但在意识领悟上，他还仍然只是一个中位法师。
　　这个大陆的魔法师，绝大多数人、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意识领悟上达到了，但是元素契合方面死活跟不上，他却是倒了过来。这并不是他天赋异禀什么的，而是……
　　记得老师曾笑着说：“沙迦啊，要是那个时候在方天小友身边的是我，估计我现在已经是圣域了。”
　　老师所说的“那个时候”，便是小友从三级晋升四级，也是他趁风顺水，融入小友引起的元素潮汐中，结果绝未想到地从准法晋入法师的那个时候。
　　也正是根据这个，以及其它的一些衡量，老师才推断小友是四大家族中人。
　　“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天生地与元素契合得那么深。”这是老师的话。
　　只是，小友真的是四大家族中人吗？这个时候，沙迦的心中不禁泛起了怀疑。若果如此，小友已是厉害如斯，那四大家族中的其他人，又会厉害到何等程度？
　　小友只不过是个魔法学徒，那个家族的法师、大法师、圣域呢？
　　在一种说不出的速度中，中午起行的沙迦，不过夕阳晚照时分，便已经抵达了巨岩城。这种速度，连沙迦自己都为之吃惊。
　　不过这时，当然无心在意这个。
　　“沙迦，发生什么事了？”老师的话从府中遥遥传来。
　　作为一个已经只脚跨入圣域的存在，沙迦的归来，早早地便在他的感应之中。知徒莫若师，这种时候，若无大事发生，沙迦不可能匆匆返回巨岩城。
　　而在红石镇发生的任何事，都和某个小家伙脱不了关系。
　　念及此处，便是老者如今层次，心动也仍然止不住地加快了那么一丝。不过，想到沙迦仍有余暇返回，则事情想必虽重急而不危。那事情的端倪，也就大致清楚了。
　　这个小家伙，又拿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来了呢？
　　老者微笑着忖道。
　　不过当沙迦拿出那份他手录的文稿放在其面前的时候，老者立即微笑不出来了。纵然以老者的素定，这一刻，在观看了文稿之后，也仍然失了颜色。
　　“伯伦，你也看看吧！”老者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文稿交于对面的搭档。
　　名为伯伦的男子，正是巨岩城的城主、小Loli的父亲、沙迦称之为“大兄”的存在。早在沙迦将至未至之时，他便已赶到了这里。
　　“这个，这个……”
　　连老者都动了颜色，我们的这位城主大人，就更是不用说了。向来沉稳悍劲的这位阁下，此时张口结舌，活像一个傻瓜。若是小Loli见了她“阿大”现在的这副模样，想必会窃笑不已。
　　“远看像冷萤，近观如火岛，再稍近之，便是莫可名状之沛然烈焰。”老者口中轻念着让两个听众有点不知所以的话，然后又连说了几句，“神威如天，神威如月，神威如日，神威如星。”
　　说完这话，老者也不向两人解释什么，而是直接脸色一肃，对沙迦道：“沙迦！”
　　沙迦浑身一个激灵，立即道：“老师，沙迦在！”
　　“你现在，立即返回红石镇。从你到时起，红石镇方圆五百里，实行戒严。十日内，所有进入戒严区域的法师，不问情由，不问来处，全部诛杀。”
　　“是！”沙迦凛然应了一声，然后道：“老师，大兄，我这就去了。”
　　“去吧。”老者淡然吩咐道。
　　沙迦走后。
　　“先生……”伯伦开口说道，不过，只是开了这样的一个头。很显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伯伦，我也要走了。”老者微微颔首，“我要即刻赶到帝都，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容任何拖延，必须立即告与大人知晓。”
　　“先生，这事，真的很大？”听了老者这话，伯伦再止不住疑问地道。
　　“比你想的要大，大得多！”


第325章 圣域者
　　很久很久以前……
　　好吧，是不久之前的一段时间，方天曾经和沙迦有过一段谈话。方天问沙迦：“大陆的消息传递是不是比较慢？”沙迦的回答是，竖起两三个手指。
　　这两三个手指的真实含义是——
　　无关紧要的新事、奇事，以两到三个月的速度向外翻番。关于修炼者的紧事、要事，以两到三天的速度向外翻番。而若是关于大陆、关于帝国的重大事务，则以两到三个魔法时的速度向外翻番。
　　来到这个世界后，方天讲着《西游记》，讲着《葫芦娃》，讲着《独孤求败》，讲着《卡巴斯基》。
　　虽然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然后对从前世带过来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的影响也有了一定的认识，但是总体上，方天仍然把上述的那些故事当成故事。
　　故事只是故事。
　　但事实上，他一直在挑战着这个世界的底线。
　　现在，他的挑战终于成功了。
　　这个大陆没有互联网没有BBS没有手机没有电报没有灰机没有火车，它的总体的运行节奏确实是缓慢的、悠闲的。但是现在，这个大陆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
　　极短的时间内，某道相同的讯息以惊雷闪电般的速度，不，比惊雷更激烈，比闪电更迅捷，飞过高山，飞过平野，飞过沙漠，飞过海洋，飞过一座座城池，飞过一个个国度……
　　以红石镇为中心，向着整个大陆扩散出去……
　　如果讯息是有形的丝线的话，那现在整个大陆，都已经被一道道丝线所贯穿、所串连……
　　南疆以南。
　　卡拉多山脉的一个分脉，一座高高的山峰从中间仿若被一柄绝世大刀削断，成为一个巨大的平石旷野。而在这个平石旷野的南端，一级级粗砺莽苍就山开辟的巨石台阶蜿蜒伸展，直铺到地。
　　此时，正有一面色威厉的中年男子背手振衣，缓缓迈步沿阶而上。
　　一级，一级，又一级。
　　不知几个轮转，不知几次回环，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迈尽，男子迈上平石旷野。
　　而当男子迈上旷野的那一瞬间，威厉的气势消失殆尽，后背的两手也恭垂身侧，脚步轻轻地走向对面，平石旷野的北侧。
　　在他靠近的时候，北侧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转过身来。
　　“师弟，你也在啊。”前来的男子温和地笑了一下，温声对转过身来的男子说道。
　　“见过大帝。”转过身来的男子，向着对面拱了下手。
　　“我们师兄弟之间，不必多礼。”中年男子微一颔首，却也没有反驳对面之人“大帝”的称呼，说完这话，他深一躬身，拜向了那个一直恍若石雕般伫立的身影，“老师，学生此来，有一事相求。”
　　“说。”那个身影，仍然没有转过身来。
　　“学生请求老师出手一次，诛杀方天。”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为什么？”
　　“此子不除，天下大乱。”
　　“我听到你的心跳有点快，我看到你的元素核心有点颤抖，你好像是在害怕。你在怕什么？”石雕般的身影淡淡说道，他的声音，如风拂过平野，如水流过涧谷，舒缓自然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节奏。
　　中年男子默然。
　　“你回去吧，我不会出手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可以采取任何行动，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你若身死，你儿子里的一个，会接掌帝国。”
　　“老师的意思是，如果学生对那个方天采取行动，学生会死？”中年男子默然了片刻，涩声说道。
　　这一次，石雕般男子没有任何声音。
　　“老师保重，学生告辞了。”中年男子这一刻的语气，也不知是失望，还是解脱。
　　中年男子走后。
　　“老师，其实师兄的想法，并非不可理解。若任那个方天这般下去，总有一天，帝国的修者会流失大半。就是现在，也已经有不少家族，向着对面暗通款曲。至于那些无根底之低阶修者，明为历练，暗为潜逃之事，更是层出不穷。”刚才回身应对的男子，此时转过身来，对着身侧的人影说道。
　　“他不是你的师兄。”
　　“可他终究是您的学生。”男子似乎是在作着某种坚持。
　　“洛克，你们的道路，并不相同。”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恍若石雕般的身影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他伸出手指，指向遥远处的下方，“洛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下方，那遥远处，正是帝国与对面交战之地。
　　数千年来，那山脉与平原交错的旷野之地，沾染了两国无数修者的鲜血。每年每月的每一日，都有大大小小的战争在这里爆发。这是一个特殊的战场，战场上，没有普通人，都是修者。
　　魔法师与武者混乱交错，浴血博杀。
　　在那叫洛克的男子看将过去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战局中，正有一个八级的法师力尽之下，被一个仅仅是二级的小武者，一刀贯入胸中。
　　那个法师呼吸顿止，瞳孔放大。
　　下一刻，随着刀的拨出，一朵血花，无声绽放。
　　一个生命的逝去，也不过就是换一朵这样的血花而已。在这个战场上，甚至无人在意。
　　事实上，这已经算是比较华丽的谢幕了。
　　更多的时候，连一朵这样的血花，都不会有。
　　“你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告诉我，你当时，身在其中，是何感受？”
　　“不甘，我不甘！”洛克沉默了半晌，说道。
　　“是啊，不甘。”那个声音第一次带着些微的波动，如同风之叹息，“你可能出身非凡，你也可能天资非凡，你可能受到拥簇，你也可能受到冷眼，但在那里，你只不过是和其他千千万万人一般无二的虫蚁罢了。”
　　“一只虫蚁掉到了千万只虫蚁的群里，相互撕杀，比拼的，再不是什么实力，而只是看冥神和生命女神，谁更垂青你罢了。”
　　“‘我不甘’，说得好啊，就是‘我不甘’！正是这种不甘，让我们拼死也要脱出来。腿断了，还有手，手折了，还有牙，牙崩了，还有血，血流尽了，还有骨头。全身的所有，都凝聚起来，凝聚出一个声音——”
　　“我不甘！”
　　“我要超脱！”
　　“四百年前，我成为法师，摆脱了家族的桎梏。三百年前，我成为大法师，摆脱了帝国的桎梏。两百年前，我成为圣域，摆脱了这大陆众生的桎梏。”
　　石雕男子的声音，这一刻，如无尽潮水，漫过深沉的大地，“知道为师现今的感受么？那就是，除数十子外，天下无人。”
　　“我的这一生，就一个字，‘争’！四百年前，我向家族争命。三百年前，我向家族的敌人和帝国争命。两百年前，我向这大陆的众生争命。现在，这天下之大，已经无人，可碍我路，已经无人，可阻我视线。而到了这个时候，是我向天争命的时候了。”
　　“都说圣域八百年，又几人知，八百年，何匆匆！”
　　“洛克，你知道圣域再进一步，寿命会达到多少年吗？”
　　洛克摇头，大法师层次，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遥远，更不论圣域，更别说圣域之上。
　　“那为师现在就告诉你，不是一千年，也不是两千年，而是整整一万年！呵呵，‘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滔尽多少英雄！’这话，可真是让人沉醉啊！”
　　“那位小朋友的话是对的。法师不过第一步，大法也只一般般。行到圣域莫回首，真正一步还在前。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呵呵，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洛克，一万年后，我还想再看这天下一眼！”
　　说到这里，那一直如石雕般的身影，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身神，并无殊异之处，从气质上来说，甚至还不如身边的洛克，只那一双眸子，望过去，是无以言述的遥远和深邃，一如那夜晚的星空。
　　洛克自然也跟着转身，和老师一起，看向了那无尽延绵的卡拉多山脉。
　　此时，夕阳的余晖铺洒天空，将大半个西边的天际染得灿若赤金。一片片金色云霞与那遥远处阳光照不到的黑色云彩上下交错着横跨天际，令人观之，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奇异。
　　然后，洛克听到老师继续用着那带着莫名节奏的声音缓缓说道：
　　“帝国不是以前就有，未来的某一天它也必然会不存在。”
　　“修者是一种追求力量和强大的存在，他们本就该向着可以让他们强大的地方聚集，而不是应该倒过来，成为腐朽和落后的保护者。那样的话，除了让他们自身慢慢跟随着他们保护的东西一步步走向落后和腐朽，并无它用。”
　　“那些落后的，那些腐朽的，该崩溃的，就要让它崩溃，该消失的，就要让它消失。”
　　说到这里，石雕般男子再一次伸出手来，指向了那遥远的卡拉多山脉深处，对着洛克道：“你看这漫漫群山，亿万里丛林，可有一棵树木，长久地挺立在腐朽？”


第326章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东大陆，卡拉多山脉初始的地方，流风帝国境内。
　　这是一个不大的海，其实说是湖更恰当一些，但当然，若真把它当成湖的话，那就很大很大了。
　　湖水清澈得让人心醉，而除了清澈，这个湖给人最大的感觉便是柔和。
　　柔和的带着不知名甜味的风从湖面上吹过，偶尔带着一些或大或小的轻旋，然后，这个一望无际的大湖便恍若一地破碎了的水晶，发出轻轻的哗响，再然后，这哗响被亿亿万万的小浪花儿携带，分批分次地地敲击在湖水与蓝天的交接之间。
　　恍若天音。
　　水天交接处，大湖的中央略偏位置，是一个露出湖面仅只数里方圆的湖心岛。
　　岛上青草遍地，繁花烂漫，而在岛的最高处，是一棵苍苍翠翠枝叶舒展绿荫覆盖了近半个小岛的不知名古树。大树之下，此时，正有一四十左右相貌的中年男子两手枕于脑后，在草地上仰躺着，状若假寐。
　　而在男子的身边不远处，两个看起来分别是七八岁和五六岁大小的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正在嬉戏打闹。
　　那个小男孩儿本来正捧着一本书给枕在他腿上的小女孩儿读的，但是读着读着，忽然有字认不出来，他便眼珠一转，干脆将这一整段儿都给略了过去。枕在他腿上的小女孩儿微微蹙眉，却似乎没怎么听出来的样子。
　　小男孩见状，暗自得意。
　　但是读了不久，他又有字认不出来了。
　　小男孩儿在心里暗暗懊恼，这个叫做《西游记》的书好看是好看，在他看过的所有书里是最好看的，但这里面笨重的字，未免也太多了一些，真是烦人！
　　于是他就又故伎重施，将接下来的一段又给略了。
　　这一下，小女孩儿不让了，她先是把小男孩捧在手里的书给拿了下来，然后在小男孩诧异地看过来的时候，两只嫩嫩的小手指在自己的鼻子上从上到下抹呀抹，做出“真是丢脸”的动作。
　　小男孩儿便不甘，把手伸到她的胳肢窝下，抓她的痒。
　　再接下来，两个小不点儿便在草地上你上我下地，滚成一团，尖叫声和嘻嘻哈哈的嬉笑声交织着，如同岛下湖面上的浪花儿，轻轻地在小岛周围回荡。
　　这般玩闹着，有点玩累的时候，两个小不点儿在翻滚的时候，便有意识地向着那棵大树靠近，一直靠近到小女孩儿一下子翻到假寐男子的肚子上。
　　假寐男子仍然没有动作，甚至还打起了轻轻的呼噜。
　　见此状况，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对视了一眼，都把动作放轻。把动作放轻可不是怕惊挠着睡觉男子，而是……
　　接下来，小男孩轻手轻脚偷偷摸摸地从地上扯起一枝草梗儿，递给小女孩，顺便做了一个鬼脸。小女孩回了一个鬼脸，然后趴下身来，把那枝草梗伸到假寐男子的脸上，轻轻地转儿转，从左边转到右边，从上边转到下边……
　　而在此时，一望无际的遥远对岸，大湖之滨，正有一长袍阔带的老者，踏浪而来。
　　他就那么地踏在湖面之上行走着，湖水承托着他，和地面上的泥土承托着他一样，毫无区别。在他的每一个跨步之间，湖面的空间都似乎神奇地缩短，而这看起来，就是他的每一步跨出，都在数十数百数千步之外。
　　但是他的动作又极其悠闲，与一个普通人的漫步，毫无区别。
　　不多时，老者便来到湖中小岛，拾足迈步，上了岸来。
　　方一及岸，他便向着大树下假寐男子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来，行了个大礼，然后道：“流风柘拜见老祖宗。”
　　这个时候，一直装作睡觉的中年男子才终于睁开眼来，先是恶狠狠地搔了爬在他身上的小女孩儿很长时间的痒，直把她搔得咯咯笑得喘不过气来，才伸手拎着她的衣领，一甩，就把小女孩甩到了远远的湖水里。
　　小男孩见状，对中年男子做了个鬼脸，转身拔腿就跑。
　　但他才跑出两步，便身体凌空，像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一样，腾云驾雾起来，然后张牙舞爪着，掉进了离小女孩不远处的湖水里，激起好大的浪花。
　　“什么事？”中年男子身体倏地消失，然后靠坐着出现在大树侧伸于湖畔附近的一个及地枝桠上，离上岸老者不过数十步远。
　　“老祖宗，这是那个方天刚讲的卡巴斯基第二回的故事，和之前的有很大不同，我怀疑是假的。”那叫流风柘的老者从袖中掏出一页纸来，迈步上前，两手托着，恭恭敬敬地递于中年男子。
　　“哦，假的？”中年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接着便不再说什么，而是低头看起故事来。
　　薄薄的一页纸，他却看了很长的时间。看完之后，中年男子抬起头来，对老者道：“你为什么认为它是假的？你认为它的哪里是假的？”
　　这还要理由吗？它的哪里都是假的！一看就又是神圣家族搞出来的把戏，只能骗骗大陆上的那些普通人罢了，又如何瞒得过我们！在之前的《西游记》里面还遮遮掩掩，这次可是已经赤膊上阵了，又是万神殿啊又是天一神水的，还特意把那个深蓝裁决什么的给拔高，那些家伙总是喜欢玩这一套，也不嫌恶心！
　　再说了，那什么胡扯的秘境，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圣域家族不知道的东西？
　　老者在心里嘀咕着，却当然不敢原本地把这话在中年男子面前说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道：“老祖宗，经过分析，我们认为那个方天是他们推出来的神子，而那个方天的‘神之子’称号，虽然据调查最早是由那个小镇的土民传出来的，但之后的轰传天下，其中必然有他们的手脚在内。”
　　“哦，你们调查他们了？”中年男子问道。
　　“哪里，老祖宗，没有您和其他几位老祖宗的吩咐，我们怎么会随便插手他们的事。”老者赶紧说道，“只是除了他们，大陆上，谁还会这么做，谁又有能力这么做？”
　　“我们呢？”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纸，轻轻笑着说道。
　　“我们？”听到这话，老者蓦地一呆，接着，整个人都愣了起来。过了好久，他才迟疑地小心低问道：“我们？”
　　“你们认为是他们做的，他们也会认为是我们做的。”中年男子淡淡说道，“那么，究竟是不是我们做的呢？”
　　老者身体忽地陡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不可思议。
　　“老祖宗，您是说……您是说……”这个时候，由于巨大的震惊，老者竟是语不成声。
　　“这一篇里面，说的东西是真的。”中年男子轻声说道。
　　老者这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有些东西，暂时你是不应该知道的，但是现在看来，已经进入了非常时期，告诉你一些，也是无妨。”说着这话，中年男子从树桠上站起身来，随意地在湖边散着步。
　　老者当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在风家，只要晋为法师，就能够拥有家名，可以记录在册。晋为大法师，就自动成为分脉，可以到大陆各地建立家族。这些家族以后就算没落了，只要有一个人在，也可以回到这里，得到这里的荫照和扶持。在修炼方面，更会得到指点和照顾。当然，若是他们自己实在不成材，那也没有办法。”
　　“这些，你是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是，风家，从不背弃任何一个家族子弟，也从不重视任何一个家族子弟。除非你是圣域。”
　　“因为，只有圣域，才是家族的核心支柱，才有进入虚天界的资格。”
　　中年男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虚天界？”听了中年男子的这一番话，老者又是震惊，又是惊喜。震惊是因为听到了家族的隐秘，惊喜同样也是如此。这至少说明老祖宗，对他的观感还不错！
　　“也就是那位叫做方天的小朋友所说的‘秘境’。嗯，‘秘境’，这个称呼不错，看来虚天界以后可以改叫这个名字。”中年男子淡淡说道，然后转过身来，对老者微笑着道：“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说那张纸上记录的那些是真的了？”
　　老者如被五雷轰顶。
　　这一刻，他完全失去了任何言语，甚至连思维都开始散乱起来。
　　如果那个“秘境”是真的，那么，万神殿也是真的了？天一神水也是真的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界也是真的了？武林名人堂天地人榜也是真的了？
　　老者感到很昏眩很昏眩。
　　因为一直以来，家族都是大陆的最高最强，作为家族中人，更是可以傲视整个天下。但是现在才发现，如果……
　　如果那张纸上所录的那些是真的的话，那别说家族了，就是整个大陆，也丝毫地不在人家眼中？
　　这就好像以前以为自己是大海，结果现在才发现，却是连一个小小的水滴都不是。
　　这样的反差，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那个方天，到底是何来历，莫非真的是，“神之子”？


第327章 天欲倾
　　“在世俗的人眼中，这个大陆上，有分踞三洲的三大帝国。在某些拥有久远传承的人眼中，这是神秘莫测的四大家族。但在我们核心，没有什么三大帝国，也没有什么四大家族，只有一个，那就是元素血脉传承者。”
　　“是四系，而不是四家，明白吗？”
　　“我们四系，共存共亡，不分彼此。至于三大帝国相互敌对，只不过是为家族子弟提供必要的历练环境罢了。因为除了我们彼此，没有人可以作为对手。”
　　老者已经完全震惊失语了，只能麻木地听着，听着这仿佛是从天外传来的话语。
　　“至于神圣帝国同盟，那是另一家的存在，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惹我们。这是神临时代就曾有过的约定。”中年男子的话音悠远，似乎跨越了遥远的时间，回到了那流转于神秘传说中的年代。
　　“神临时代？”老者喃喃地下意识问道，这个时候，他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你以为武者六级以上所有的传承全部断绝是因为战乱吗？呵呵，什么样的战乱能波及得这么彻底？究其根底，不过只是一纸禁令罢了。而两家互不干涉，同样也是缘于禁令，神之禁令。”
　　中年男子好像觉得老者还不够震撼似的，继续说着一些骇人之极的信息。
　　“正因为有着秘境的存在，我们四系才能成为家族，圣域世代不灭。——你以为，进入圣域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再顶级的家族，也不能保证代代都有圣域。而一旦没有圣域，这个家族就会迅速没落以至殒灭。因为圣域的传承，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
　　“可惜那些人不知道，单靠传承秘典，是没有用的。只有看到圣域，并感受圣域，你才能成为圣域。不然的话，单靠传承秘典，别说修炼了，就是看，许多东西你都看不懂。”
　　“圣域更进一步，就更是如此。这也是大陆上，万年以来，从没有任何人能突破圣域的原因。不管能不能等到，大家都在等待着。因为除此之外，别无它法。”中年男子此时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而现在，那线天光终于出现了！”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脸色一肃，沉声道：“流风柘，你现在回去，动用一切力量，查出那个叫做方天的小朋友来龙去脉。记住，把追查重点，放在我们四系和神圣家族身上，看两百年来，明里暗里，两家都有谁通婚过！”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略微顿了一下，然后微抬起头，眼神望向虚空，道：“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风兄的话，自然不会有错。”
　　“就照风小子你说的办。”
　　“小妹没有意见。”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划破虚空，遥遥传来，然后，稍许片刻的延迟之后，是另一个带着威严的声音：“我准许。”
　　“都两千年了，那家伙还是这么逗。”过了半晌，第一个说话的声音说道。
　　“你不服？”威言的声音再次传来。
　　“呃，呵呵，你还在啊，当我没说过。”
　　带着干笑的声音过后，小岛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管查出什么，都不得采取任何行动。这件事，不是你们应该插手的。必须以最快速度，禀告上来，听明白了？”中年男子收回视线，对身前的老者说道。
　　“谨遵老祖宗吩咐。”老者低眉垂眼，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好了，你回去吧，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还没查出什么，提头来见。”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是！”老者躬身退下。
　　当他踏过大湖，再次回到对岸的时候，才全身的冷汗淋漓。然后身影一晃，倏地消失。
　　……
　　临波城。
　　一个相对于这些遥远及神秘存在，最接近红石镇的地方。
　　“先生，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身形高大、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此时浓眉紧锁，“您实在是没有必要这么做的。您距离大法师也只一步之遥，等成为大法师，再找那个人算账也不迟。”
　　“哈哈！”素衣老者仰头大笑两声，只是那笑声中不但没有半点欢愉，反而隐隐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恨，“你以为那个老家伙就这么好心？不错，他是没有杀我，那是因为杀了我他也不会好过。但他毁了我。”
　　“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有过活在烂泥里的大法师？他是大法师，最知道怎么断绝一个人通向大法师的道路。”
　　说到这里，素衣老者心中的愤恨已经完全充溢到脸面上来，以致于使得他的表情这一刻显得极其狰狞，但他立刻，将这狰狞，压了下去，缓缓说道：“某今现在，只欠一死。”
　　“一个高法的死，总要有点动静不是？”
　　“在那个人的坐镇下，本来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可惜啊，世事难料，就算是那个人，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这样的一件事吧！”
　　此一刻，素衣老者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
　　身形高大男子带着不忍地移开了视线，然后默视着两人脚下的地面，沉吟半晌，然后沉声道：“先生，某也跟你去吧。某虽然用处不大，但也能牵制一些人。”
　　“不用了，你若也去，那一切就真不可收拾了。我可以有事，临波城不能有事。虽然这个城已经被我连累了！”素衣老者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死之后，你若有心，照顾一下我的族人，也就是了。至于我的那个弟子，就让他自生自灭吧。某再也照顾不得他了！”
　　“先生且请放心，您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身形高大男子沉声应道，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使人一听就知，其言发自肺腑。
　　下一刻，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我们相交近二十年，也算相得。这本小册子，就算某的临别礼物吧。”过了半晌，素衣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来，“我的子弟，无人堪为良材。这份东西，他们受用不起。阿威，还是你留下吧，以后总会有些用处的。”
　　“先生……”身形高大男子这一刻不知该说什么了。
　　其实，已经无话可说。


第328章 但求一死动天下
　　大地之上，突起者为山，下陷者为谷。多山连绵成脉，数谷回环成涧。
　　临波城南八百里。
　　山势巍峨，润谷纵横。有山有水，草木繁盛，葳葳然便是一派莽苍。莽苍之地，野物横生，自不止草木，其中，蛇虫鼠蚁、怪绝猛兽之类，层出不穷。寸步难行，危机密布，实非等闲人类可以涉足之地。
　　非等闲人类可以涉足的地方偏偏出现了人，那这人当然绝非等闲。
　　人有两个。
　　一个长袖宽袍，气度阔然，令人一见，便有身对大山大水之感。简而言之，这是一个极具分量感的人物。
　　另一个则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全身瘦得，好像一阵风来便能将之刮得转上十八个圈，是个天然的风扇页面极佳原材料。这身板，这身架，自然是绝谈不上什么“分量感”的，但是极具视觉冲击力度。
　　“你来干什么？”蓬头垢面者冷冷开口。
　　他的说话相当流畅，并没有通常“野人”开口说话时的艰涩感。由此可见，此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是一个行为艺术者，打扮成这模样纯属玩票，再要么，此人就经常一个人在深山中，“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自己跟自己说话。
　　“我想杀人，找你帮忙。”气度阔然的老者，背袖两手，淡淡说道。
　　“没空。”
　　“如果有了这个呢？那你有没有空？”老者从身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在两手之间轻轻拍着，“我的传承，大法师的传承。”
　　野人顿时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开口道：“很麻烦？”
　　“我会死。你么，返回不难，只是这地方，住不得了，不过卡拉多山脉深处，有的是地方。至于以后你会不会被人宰了，我不知道。”老者轻描淡写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这沉默陡然爆发开来。
　　“我草你妈的！老子最恨你们这些拥有传承的东西。就是死了，也要拖人一起死！”野人破口大骂。
　　“一句话，你干不干？”老者风度好得简直能让对面的人羞愧死，“你要是不干，我转身就走，绝不会在这里蹭你的早饭。”
　　第三次的沉默。
　　“走吧！”久久的沉默之后，一个异常艰难的回答。
　　两个身影悄然远去，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也悄然飞起，嵌入一棵斑驳古树的树心之内。
　　红石镇外，小山谷中。
　　此时正是朝阳初上时分，阔别了好些日子之后，难得的好太阳。阳光穿过远处山峰的高低林木，照射过来，让这个有石有水有草木的小山谷中，树更绿，草更青，水更柔润，石头也多了一分明亮的色彩。
　　而至于小山谷中的人么，心情也还算不错。
　　“这么说，老大现在已经在帝都那位大人的身边了？”灰袍法师问着星夜赶来的沙迦。
　　“是的。”
　　“唉，也不知帝都的那位大人兜不兜得住，方天小友这番，闹得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啊。”灰袍法师的语气中其实不无怨言，主要是因为实在搞不懂那位小阁下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凭什么沙迦就能看到《西游记》二十七回的后面，而他们，看不到？
　　这没有道理嘛！
　　方天小友，处事不公啊！
　　接下来，沙迦说了老师给他下的，接下来的十日之内，关于此地方圆五百里之内的戒严令。所谓将进入的法师全部诛杀之类，听起来有点骇人，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法师以上人物，来到帝国重要城池的区域之内，按照大陆几千年来通行的规矩，必须知会该城。——不然的话，谁知道你来干什么？
　　一个法师，不是随便可以忽视的人物。
　　但当然，某个城属的某个镇，有时也会有一些过路的法师，但他们不得停留超过一日以上，比如说，在此地包个房，买个宅之类的，那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只是值此关键时候，是不是有经过红石镇的乱入者，就顾不得了。当此际，他们是否路过，无关紧要。
　　在没有时间好好周旋应对的情况下，对所有的进入者，采取一样的手段，是最方便、最有效也最不会出差错的办法。
　　说乱入，乱入到。
　　酱油党的荣光，普照一切世界。
　　千里之外，正有一蓬头垢面的野法师，拄着小杖，哼着小曲，迈着罗圈步，三步一歪，九步一倒地向着红石镇的方向而来。
　　“来人止步。”灰袍法师遥遥传音。
　　“某只是路过，绝不停留。”来人抬起头来，望向这方，同样遥遥传音道。
　　沙迦飞身迎了上去。
　　而当沙迦来到蓬头垢面的乱入者左近的时候，红石镇的另一个方向，一个身影，在风水两系元素形成的浪潮中，如雷如电而来，瞬息之间，已是进入红石镇五百里方圆。
　　也即沙迦老师所说的戒严范围。
　　当然，也是格杀勿论的范围。
　　而看来人的这姿态，怎么说也算不上是善者了。
　　这其实也算意料中事，几个老者早在方天讲出卡巴斯基第二回故事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场戏。有些东西，是躲不过去的。
　　只是，有人来是意料中事，来的人，却是意料之外事。
　　灰袍法师略一转念，便大概明白了来者的心思，当下心中暗叹一声，同样身化迅风，疾迎了上去。
　　片刻，真的只是片刻后，两人在离小山谷约两百里的地方碰面。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来人停下身影，微笑着对灰袍法师说道。
　　“罗山阁下，此为何来？”灰袍法师并没有说笑的心情。对着一个同样是高级的法师，在此关键时刻，他并轻松不起来。再说了，沙迦在那头还对上了另一个，虽说以其能力与那位高法周旋一二并无困难，但时间长了，恐怕生变。
　　时间就是变数，这是白痴都懂的道理。
　　于是灰袍法师无意拖延，不等对方回答，便又紧接着道：“罗山阁下，不论你此番来此为何，都只有两条路，一是与我战，一是转身返回。请给我你的答案。”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可不可以有第三条路？我真的想和你聊聊。”长袍阔带老者诚恳地说道。
　　“可以，但等我们以后在巨岩城再说，当然，临波城也行。”灰袍法师说道。
　　面前的这个人，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动手。
　　“那就只有动手了？老朋友，你应该知道的，你不是我对手。”长袍阔带老者衣袖当风，微微笑着说道，那气势，看起来还真的胜了灰袍法师一筹。
　　“我站在这里，你跨不过去的。”灰袍法师淡淡说道。
　　“要是我什么都不顾呢？”长袍阔带老者似乎真的在聊着家常。
　　“什么都不顾？”灰袍法师先是微有诧异，但立即的，他的脸色变了，语气凝重地道：“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
　　“是啊，确实不值得。为了一个连准法都不是的小朋友，搭上一个高法进去，我也觉得不值得。”长袍阔带老者轻轻说道，“只是，你的那位老大，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啊。”
　　灰袍法师默然。
　　默然不是表示同意，而是无话可说。所有从那里走出来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情分远近，仇无大小。
　　一旦判定对方为敌，那自然是不惜一切，灭杀对方。就算恪于种种，无法灭杀对方的存在，也一定要断绝对方的道路。这一点，他明白，老大也明白。而就算是对面的这个人，又何尝不明白？
　　当两人站到了敌对，不管是因为什么，一切因由，一切是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个，谁生，谁死，谁痛快，谁不痛快。
　　“知道我这些天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当年在那个地方，我只知道我可能会死。而这些天来，我却知道我不可能活。”长袍阔带老者此一刻好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神情疏淡得不像话，“一个魔法师如果连冥想的资格都失去，他还能活着干什么？”
　　“这些天来，每当我闭上眼睛，就看到有好些的人从冥界中伸出手来，拉扯着我，然后对我说道：‘为什么我们都下来了，你还没有下来？’”
　　“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我还没有下去？想了好久，我才想明白，为什么我的路断了，你们的路却更加宽广宽大、辉煌灿烂呢？我不甘心啊。老朋友，你明白的，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长袍阔带老者仿佛在与知心好友对坐长谈。
　　灰袍法师依旧默然，只是他知道，麻烦大了。一个高位法师的“不顾一切”，是连大法师也要头疼万分的事情。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的高位法师，他距离上一层，已经很近很近了。
　　其实如果不如此，他此前又如何会生出称量一下老大的心思？
　　“你知道我这一刻想的是什么吗？我想的是，就让天降炎爆，地升烈火，你们所有人，都跟我一起上冥界去吧！”纵然是说着这般话，长袍阔带老者仍然神情淡淡，看不出一丝的戾气。
　　不但如此，在他的身上，甚至还隐隐透露出几分飘然之态。
　　“你疯了。”灰袍法师默然了会，沉声说道。
　　“我知道。可是一个人都快要死了，疯不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一生冷静，但在这个时候，我想尽情地疯一把。我想品尝一下，尽情地疯狂，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老朋友，不如我们一起来品尝一下？想必你也从来没有尝过吧？这很可怜。”长袍阔带老者轻笑着说道。
　　“就因为你的路断了，你就要所有人都陪着你死？你不知道这个地方现在有多少人？他们可是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灰袍法师沉声说道。
　　“老朋友，你真的在乎他们吗？那些虫子一样的东西。不要告诉我说，一个接掌秘营的人，一个做着很多见不得光事的人，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在知根知底的老朋友面前，何必摆出这种姿态呢？老朋友啊，你和你的那位老大一样，都是阴狠入骨，也虚伪透顶的家伙。”
　　“你口中阴狠入骨、虚伪透顶的家伙，进入了大法师，他还会很快地，进入更上一层。”灰袍法师淡淡说道。
　　听到这话，长袍阔带老者第一次默然无语。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只是这一次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苦涩：“是啊，作为一个法师，以法师的名义，我不得不说，你的老大，确实很了不起。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老大啊，不然，我现在早已经跨出那一步去了，又如何会像你这个废物一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希望。”
　　说到此时，长袍阔带老者一改之前的飘逸淡然，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
　　其语意转换，当真是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灰袍法师心中一震，却不露声色地说道。
　　对面的人虽然已经疯狂，但可没有神智错乱。而走到他们这一步的人，更不会在这些方面随便乱说什么，因为那没有必要。那么……
　　“是不是感到很惊讶，很震惊？”
　　长袍阔带老者这个时候，神情又是转变，他轻轻笑了几下，然后道：“不可思议是吧？在我的路断了之后，在我下定这个决心之后，我才看到了对岸的风景，那真是很迷人的景况啊！”
　　说到这里，长袍阔带老者脸上露出淡淡迷醉的神情，“只是很可惜啊，我只能看到那风景，却再也没有机会踏上那一段路程了。”
　　灰袍老者又一次默然，心中更在思忖，对面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又说话了：“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么？那是因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美好。比我以前认为的，要更美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你看这阳光，是多么的灿烂，你看这远山，是多么的巍峨，你看这树木，是多么的繁茂，就连每一片叶子，都绿得这么让人喜爱。”
　　说到这里，长袍阔带老者伸出手来，从身边的一棵大树垂枝下用食中两指轻轻拈下一片树叶，放在掌心轻轻摩娑，“真的很舍不得告别这世界啊！”
　　“我也给你一条路，你转过身去，离开这里吧，看在我们同为法师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似乎所有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尽，此时，长袍阔带老者终于神态一敛，所有的情绪尽数从意识中消散，淡淡地、沉声地说道。
　　“你有你的决意，我也有我的面子。如果让你从我这里过去，我这个高法，以后又怎么面对老大，怎么面对老伙计，怎么面对那些手下，怎么面对方天小友？”灰袍法师垂下目光，同样不带丝毫情绪地说道。
　　“也好，那就一起死吧！”长袍阔带老者轻声喝道。
　　随着话声，他的身影陡地消散，却不是快速地移到了什么地方，而是真的就那么地消散在了这一片区域之中。
　　下一刻，以红石镇为中心的方圆一百里内，四系元素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
　　在武者尚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所有的魔法师，都感到受到了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的冲击，紧接着，所有的元素感应都告失控，整个人，陷进了汹涌澎湃的元素海洋中。
　　而这元素海洋，正在快速地抖动，越来越快速地抖动，片刻之间，红石镇内，所有三级以下的魔法学徒，全部昏倒在地，失去意识。而三级以上者，则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元素抖动，加入了进来。
　　在这个新的元素抖动甫一加入的瞬间，整个区域，好像都凝滞了一下，下一刻，抖动剧然升级。
　　这是两股轰轰烈烈的潮汐对绞，意识与意识，操控与操控，元素与元素，这一刻，方圆百里范围内，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小的单元，而在每一个小单元里，都是两位高法意识的相互搏杀。
　　这是属于高位法师之间的终极搏杀，也是死亡搏杀，是法师战斗中，最华丽也最凄厉的篇章。战斗中，法师弃却身体，所有的意识都强行融入元素之中，以达到对元素的最高级别的操控。
　　这是一种破釜沉舟、有去无回的操控。
　　在搏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不论胜负，双方都不会有任何一个生还者。区别只在于，最后是谁胜利了。
　　如果毁灭的人胜利了，元素的潮汐在剧烈抖动的带动下，在胜利者意识的操控下，会引发四系魔法，最彻底的毁灭性魔法，将被潮汐席卷区域内的一切，都化为粉末。
　　如果守卫的人胜利了，则剧烈的元素抖动之后，潮汐渐渐散去，雨过天晴。
　　而在此时，正在灰袍法师意识中闪过最后一个决意的时候，另外十个意识，十个强大的意识加入了进来。灰袍法师的意识被强行驱逐，剥离这片潮汐，然后，一个意念从那十个意识中传了过来，“老大，但留一命！”


第329章 三个人的料错
　　世事难料，某混账高法这么说道。
　　在某躺着也中枪的悲摧童鞋前世，也有一句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两句话其实都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的许多事，是不可控的，有时甚至于无关你能力的大小。就好像——
　　某甲正把自己打扮得像是花蝴蝶一样准备出去泡妞，结果心情激动之下，不小心咬到了腮帮，然后腮部发炎，脸肿得比山东大馒头还要大，泡妞计划于是告吹，咬牙切齿地在家吃泡面。
　　某乙第一次拿到了十万元以上的月工资，兴奋得找不着北，结果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进了因维修原因暂时没有合上的下水道，重度脑震荡之下，成了植物人。
　　某丙背着一个超级核弹头正准备去毁灭世界，结果半路遇上了一个打劫的，装着核弹头的麻袋被劫走了。
　　……
　　诸如此类的烂事，在现实的世界中，简直层出不穷。这些意外，小的影响不了什么，只是一个花絮而已，大的，却足以改变一家、一族、一国、一天下的兴衰荣辱。
　　中国古人对这个方面很早就有很深刻的认识，所以他们造出了“命运”这个词。
　　“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是可以通过你的努力、你的奋斗一步步去改善去加强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也。“运”却是掌握在天手里的，是你完全无法控制的存在。
　　有人信“命”，有人信“运”，信哪个更合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不过，正是可控的“命”再加上不可控的“运”，这两者的组合，才形成了千奇百怪的人生世态，从而也让强者多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忌惮，让弱者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企盼。
　　且说沙迦的老师。
　　在去帝都的时候，沙迦的老师绝对是考虑过红石镇的状况的，当然也就是方天的安全情况，并且考虑得很“完美”，具体来说——
　　第一、沙迦足以和一个高法周旋一二。沙迦虽然不是高法的对手，但如果一个高法层次的人想越过沙迦对方天怎么样，还是很有难度的。
　　第二、有沙迦作为牵引，塞勒（灰袍法师）足以应付任何大法师以下的来犯敌人。
　　第三、就算真的有各种意外发生，让一个高法层次的人进入了方天身边，铁血营的人也不是摆设。
　　第四、就算铁血营的人也被牵制住了，所有的人手都被瓦解了，方天身上还有一道绝不会被瓦解的防线，那就是他送出的贵宾令牌。
　　就连沙迦也不知道，那枚贵宾令牌别有玄机，因为它是帝都那位大人亲手给予的。那枚贵宾令牌连通的，不是帝都监察院，也不是帝都禁法院，而是……那位大人本人。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圣域救不了的人，除非是另一位圣域出手。
　　而若果真是另一位圣域出手，也不用考虑什么了，因为考虑了也没有用。
　　所以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沙迦的老师姗姗然地离开了巨岩城，向着帝都而去。其实这一去还有另外的心思，那就是借机锻炼一下沙迦，让他在这个风雨飘摇之际独自支撑局面。
　　不然，大可以用别的方法传讯帝都。
　　而且，这一切都是最高级别的危机预设，真实的情况，很可能是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沙迦的老师看错了一个人，或者说，是没有设想过一个高法居然也会去搞“自杀”。
　　说到底，还是因为层次不够。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每个高法所望见的通向大法师的道路，都不相同。
　　他自己看到了什么且不说，而临波城的城令，倒霉的高级法师，罗山同志，看到的却是“冲破一切，得大自在。”然而很杯具的是，他不但没有“大自在”，连“小自在”都没有。
　　当前的情况是，只有晋入大法师，他才能“大自在”。但问题是，只有“大自在”，他才能晋入大法师。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在看到了如何走向对岸的同时，也看到了属于他的那条道路早已经被人斩断。意志的高飞与意识的沉沦，冰火两重天之下，再也忍受不住了，于是做出了最刚烈的选择。
　　多少年的苦苦修炼，多少的磨砺多少的积累，多少的机遇多少的幸运，才最终造就的一个高级法师，到了此际，一切都顾不上了，在前路断绝的情况下，倾尽一身所有，只为了让那个人“痛一下”。
　　你不是想从那个小家伙身上得到可能的向上一路吗？你断了我的路，那我也断了你的路，让你看看！
　　就算我死了，你活着，我也要让你活得不痛快！
　　当罗山舍弃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的时候，其实已经得到了“大自在”，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是个“准大法师”，尽管这个“准大法师”一击之后，自身所有包括意识在内必然成灭。
　　但准大法师出手的威力，并不因此而稍减。
　　灰袍法师知道挡不住，但他还是挡了。因为别无选择。
　　他不知道方天身上那枚令牌的特殊，他只知道，在一个准大法师的“不顾一切”之下，方天必死！而如果他填了进来，说不定还有一丝的机会，一丝让影卫的人抓住爆发的些许延迟，将方天挪移走的机会。
　　但是影卫做了另一个选择。
　　一个99%的高法加十个100%的中法的选择。
　　当灰袍法师像罗山一样将所有意识全部融入百里方圆的元素潮汐与罗山对抗的时候，影卫没有选择将方天挪走，而是选择加入进来，用灰袍法师铺下的架子，与罗山对抗，与此同时，他们“过河拆桥”，把灰袍法师的意识连同仅剩的一点精神力，驱逐了出去。
　　那个“老大，但留一命”，就是告诉灰袍法师，无论如何，活下来！
　　激烈的元素对抗，无声无息，却极其动人心魄。
　　数十息后，以红石镇为中心百里方圆内的元素抖动忽然从极动到极静，而在这个大圆圈之外，数个地方，却爆发了极其骇人的混乱魔法破坏，在其破坏范围内，一切山石草木，都被化为乌有。
　　而就在这个时候，某野人终于摆脱了沙迦的纠缠，以直线的方式，从方天的身边一划而过。
　　他带去的，是一瓶酱油，留下的，却是一个属于高级法师的暴炎刺。
　　大变骤生，方天只来得及照沙迦以前所说的方式激发了令牌，连令牌激发后有没有效果都不知道，就感到身体被一股绝大的巨力冲撞，击上了半空，然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而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方天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只有一个念头，“尼玛的，坑爹啊，又是刺杀？”
　　方天的身上，有着令牌，令牌激发后，会产生防护魔法。
　　但这魔法是由物件“放”出来的，不能与身体的主人产生任何的协调进退。
　　当方天被攻击的时候，就好像他的身上穿了防弹衣。这防弹衣原本的功效是防御子弹，但是现在，袭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枚洲际导弹……
　　野法师的存在，是罗山的一个后手。
　　罗山用最激烈的方式“自爆”，这种方式基本上可以保证让他达到目的。但他仍然留下了一个后手，用来防止“万一”。而就算有着“万一”的存在，罗山也相信，之前他的“自爆”，足以瓦解方天身边的一切防御力量。
　　这个时候，野法师上前，再给被瓦解了一切防御的方天来上一下。
　　如果方天这样都不死，那他也无话可说。
　　但罗山也同样和沙迦的老师一样，料错了一件事。
　　沙迦的老师没料到罗山会这么“下贱”——一个堂堂的高法居然下贱到用“自爆”的方式去对付一个才刚刚六级的小魔法学徒。罗山则没料到沙迦的老师会那么“无耻”——给一个才六级的小魔法学徒找了这么多帮手不说，居然还把圣域亲赠的防护令牌也给送出去了！
　　如果罗山知道这一切的话，他肯定会说：“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客串了酱油党的野法师自觉顺利地完成了打酱油的任务。虽然没发现场中有什么危机，有什么可以危及到他这个高级法师的存在，但他仍然遵从着罗山的忠告，一击之后，头也不回，如雷如电地向着他的“蜗居”奔去。
　　那里有大法师的传承，取得传承之后，他更要一刻不停地向着十万大山深处奔去，打算在里面待上五十年，并且，不晋升到大法师，绝不出来！
　　虽然愤恨被人拿来做刀，但他对这笔生意，其实还是满意的。
　　他宁愿接下来用一百年的时间来逃避可能的追杀，也不愿意十年之后，与山中的枯枝败叶一样，零落之后，腐朽成尘。
　　但他也同样料错了一件事。
　　在他取得罗山投入树心的秘录，收入怀中，正向着南方的无尽深山奔去的时候，在他身后，破空出现一只无形的手指，只一点，在没触动任何元素的情况下，就将他点成了无数的星星光点，随风而散。


第330章 束缚即成全
　　“哈哈哈……”
　　灰袍法师脸色灰暗地歪倒在地上，却是似癫似狂地哈哈大笑。
　　“老大，你没事吧？”
　　“大人，你没事吧？”
　　三个武者老头，十个铁血营的“血刺”，几乎同时奔到了灰袍法师的身边。
　　刚才的战斗，他们完全插不上手。这就是武者的悲哀，哪怕是身为五级、六级的武者，虽然在相互战斗的情况下足以抵抗法师，但当高位法师不顾一切地“自爆”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只因为他们不是法师。
　　他们对元素的感知和操控，与一个高法尤其是自爆高法对元素的感知和操控，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双方相差的，无法计数。
　　“没事。”灰袍法师摆了摆手，但接着，却是一阵止不住的紧咳，不过立即的，他又对“血刺”挥了挥手，围过来的十个人应挥而散。
　　一个高位法师的“自爆”，不是说着玩的。虽然刚才在最后一刻，他被影卫们给驱逐了出来，但是，意识极度受损，精神力更是损耗殆尽，而最要命的，却是刚才意识并着精神力完全撤离身体时对身体造成的极大破坏，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让他在今后，再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真的没事？”灰袍武者蹲下身来，半挽半抱着让灰袍法师正坐着，靠倚在一棵大树上。
　　“暂时还死不了，只是再做不了一个法师罢了。”灰袍法师语气低低地说道，然后对同样飞身过来的沙迦道：“方天小友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撞击重伤，昏了过去。”沙迦心有余悸地说道。
　　听了这话，四位老者却全是松了一口气，对于他们来说，所谓撞击后重伤，那真不能算是什么事。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也等于是无事。——撞击受的伤，也能叫伤吗？
　　“老大……”干瘦老者也没了平时时的桀骜，一脸带忧地对灰袍法师说道。
　　“只是做不了法师而已，我还能像一个普通老人那样活上几年的。”灰袍法师脸色很灰暗，神情却似乎很不错，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道：“老伙计们，沙迦，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被他问道的几人，心中此时都不好过，但也只能强笑着配合。沙迦道：“前辈您看到了什么？”
　　“唉，你们几个都是笨蛋啊！”灰袍法师强撑着笑骂道，“对于一个法师，咳……咳咳，来说，还有什么是比看到对岸的风景……更高兴的事？”
　　灰袍法师刚才，确实看到了对岸的风景，属于大法师的风景。
　　罗山之前说，“你这个废物，一辈子都不会有希望。”
　　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作为一个“过来人”，哪怕只是一个半截的“过来人”，也有资格作着这样的论断。但他又确实说错了，说错的原因也同样是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世事难料。
　　没有人知道一个人的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灰袍法师接掌秘营后的几十年，是受到束缚的几十年。这束缚，将他牢牢地捆在了高级法师的位置上，再难移动。
　　罗山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说，“废物”，“不会有希望”。
　　灰袍法师自己没有看到自己这一点。
　　但他刚才在罗山的“自爆”之下，明知不敌，却选择了舍身之路，然后就在舍身的那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一个东西。
　　几十年前，在两疆的战场上，他如一只虫蚁一般苦苦挣扎，那时虽然每一天都游走在死亡的边缘，但是念头却无比纯粹。意识和意志融合在一起，产生一种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向前，为着一个目标——活下来，升上去。
　　然后他真的活下来了，也晋升上去了。
　　到了九级，成了准法，成了法师。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了初法，成了中法，成了高法。昔日游走在死亡边缘的虫蚁，也一步一转身，最终转身成了具有莫大权力的秘营监管者之一。
　　昔日的死亡阴影远去，昔日的纯粹也告远去。
　　昔日那意识与意志的无比融合，同样也告远去。
　　他确实成了高级法师，但也失去了身为法师的最为重要的东西。而这种失去，他却是看不到的。
　　但在刚才，他看到了。
　　几十年前，他感受到一种力量可以让他奋勇向前，刚才，他却感受到另一种力量，可以让他拒绝后退。
　　舍身之前，他认为那是“面子”。
　　但是什么“面子”会比生命更宝贵呢？尤其是对一个走过死亡的高级法师来说。更何况，他在一个疯狂的准大法师的“自爆”下退走，谁能说他什么吗？
　　但他还是用同样的舍身，迎了上去。
　　在舍身的一刹那，他才知道，那不是“面子”，而是“担当”。
　　一个身为此地最高力量者的担当。这种担当，撑起的不是他的面子，不是他以后可以无愧地面对老大、老伙计、方天小友的面子，而是他自己的意志，和身为高级法师的尊严。
　　舍身的那一刹那，他感受到了什么叫“最高力量”，与此同时，久违的“纯粹”，再一次降临，同时降临在他的意识与意志之中。
　　担当，是一种束缚。
　　担当，却同样也是一种成全。
　　在束缚中成全。
　　正是这种领悟，让他看到了他这几十年来的生命历程。
　　这几十年，他就是在束缚中度过的。和帝国权力的捆绑，给了他威严的同时，也剥夺了他身为法师的纯粹。但现在，他才看到，这种捆绑，在剥夺他纯粹的同时，也在给予。
　　给予着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同样可以催生出纯粹的东西。
　　意识的转变只是一刹那，但是这一刹那，决定了一个人的意识是高级法师的意识，还是大法师的意识。
　　只是，为什么同样是在失去之后，才有着这样的洞见呢？
　　如果早一步……
　　灰袍法师脸色黯淡地摇了摇头，对着干瘦老者三人道：“老伙计们，还得麻烦你们了，送我回南疆。我想再看看那里的景色。我忽然觉得，我还是很喜欢那里的。”
　　接着，又对沙迦道：“不要告诉小友发生了什么，只说是寻常的刺杀，有些东西，不应该成为他的负担。”


第331章 万仞之巅，虚空何处
　　同一天，时间倒转回黎明之前。
　　西大陆，神圣帝国联盟境内，阿弗列斯山脉。
　　阿弗列斯，大陆古语谓“神秘的、诸神的”，这是一个从规模上几乎和卡拉多山脉并列于世的两大山脉之一，它贯穿了整个西大陆，也贯穿了整个神圣帝国联盟。
　　当然，真实的情况是联盟诸国是以它为中心建立。
　　阿弗列斯山脉和卡拉多山脉一样苍莽浩瀚，但是在其最中心的部分，一座几乎如剑一般直刺苍天的山脉上，却是寸草不生，更不论树木。什么猛兽虫鸟之类，更是统统绝迹。
　　这是一片生命的禁地。
　　高山冷寒，这是常理。但是从低低的小半山腰起，这里就有雪花片片落下。这些雪花，终年不息，但是还没等它们落到地面的时候，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融化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这大异常情的一幕让人见了，定然心惊。
　　但是这里，数千年来，都是一片死寂，从没有任何人踏足。且不说没有人胆敢违反联盟诸国的禁令靠近这里，就是偶尔有的一些胆大包天也能力非凡的修者来了这里，也再也没有出去过。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禁忌之地，便连大陆上的圣域者，也都刻意地忽略并遗忘了这个地方，只当它不存在。
　　此时，入云之脉，连天之山，孤峰绝顶之上，却是倏然出现了一个老者。
　　老者微背双手，抬头上望。
　　视线到此，一无遮拦。一轮浩大明月，亮闪闪的，好像就悬在头顶。而天上群星，却是稀疏，只冷冷地闪着寒光。
　　看了很久，很久，老者忽地深沉叹息了一声。
　　“八千年了，已经八千年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全都陷入了沉睡？难道就连你们，也无法抵挡时间的侵蚀？”
　　“殿下，老奴的时间已经到了。虽然还能再撑上两千年，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您和诸位殿下的日子，这世界，好生无趣。”
　　“殿下，老奴多想再看您一眼，多想再听一听您的声音，多想再跟在您的身边，周游这无尽的大陆和界面。殿下，八千年了，老奴什么都忘了，就只有您的音声，好像还仿佛昨日。”
　　“殿下，老奴多希望有一天睁开眼来，就听到一声，‘阿卡迪斯，给我赶车！’老奴已经有八千年没有挥过鞭了啊！”
　　星空之下，明月之下，一个老者低低地倾叹，那情景，说不出的落寞，也说不出的凄凉。
　　“‘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殿下，老奴不知道这是不是您和诸位殿下的转机，但是老奴已经决心试一下了。那个叫做方天的小家伙，昨天又说出了些新的东西。他的识海，竟是连老奴也观之不透。”
　　“殿下，老奴决心一试了。”
　　“这一试，如果错了，老奴将是这个大陆的万古罪人，也是您和诸位殿下的罪人。但是老奴已经顾不得了。”
　　“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一丝渺茫得能够让您和诸位殿下从沉睡中清醒的机会，老奴也是要试的。和您及诸位殿下比起来，这个大陆，又算得了什么呢？”
　　“殿下，请您勿怪老奴，如果真的要怪，也就怪吧。”
　　“不管结果如何，殿下，您都将再看不到老奴了。”
　　低诉到了这里，孤峰顶上，重又陷入了沉寂。过了好久，才又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冉冉飘散于空中，“殿下，老奴多想再看您一眼啊！”
　　结束了倾诉的老者，挺起身来。
　　他的形貌，在这一刻，开始改变。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发生了倒流，让他从一个看起来已经是衰朽残年的老者，逐渐回退，逐渐回退，直至回退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
　　刚才的老者，变成了现在的少年。
　　形貌改变的同时，他的气势也在发生着变化。刚才的老者，是一个沉湎于叹息之中的落寞老者。现在的少年，却是一个气势高华澄澈如玉的少年。
　　这少年，站在万仞之巅，站在星空之下，一手后背，另一手在身前，势态凝重却又姿态飘逸地在空中接连点了四下。
　　四下点完，少年脱离了山峰，身形冉冉向空中飘去。
　　与此同时，大陆四域，北极之巅，南极之巅，东域卡拉多山脉深处，以及西域这少年刚才站立的山峰所位于的整座山脉之处，不论之前，它们的所在处是什么，此一刻，都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片虚空。
　　虚空之内，是无穷无尽汪洋浩荡凝如水质般的四系元素在奔腾，在咆哮，在旋转，在聚散。但不论如何，这些四系元素都被牢牢地锁定在了它们各自所在的那一片虚空之内，没有任何的一丝，外溢出来。
　　就好像那一片虚空与外在，存在着一个无形的边界。
　　就在此时，少年再一次伸出手来，随着一个缓慢但没有一丝凝滞的转身，他的手指，凌虚向着那四个元素虚空的方向，再次轻轻点了四下。
　　四个相互独立的元素虚空，随着少年的手指点下，在这一刻，瞬间连通，从分散于四域的四个点，变成了连接在一起的四条线，而这四条线，组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闭合圈。
　　那浩瀚浩荡的四系元素，就在这四条线中，以迅雷闪电般的速度，在回环流转。
　　而随着元素的流转冲撞，那原本不太规则的闭合圈，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当四系元素在那线中流转冲撞的时候，那原本的四系虚空，也在渐渐缩小，而当最终那个完美的圆形出现于遥远的天空之上的时候，原本的四系虚空，似乎也在同时完成了本质的变化，缩小成点，消逝无踪。
　　就在此时，少年的身影倏化，如风如雨，如泥尘如火点，落入了位于他两脚下方的圆形圈内。
　　原本因为形态趋于固定已经看不出元素流转的线圈，变化骤生。线圈上，每一个方位的每一个点，都在这一刻同时向着中央圆心的位置，伸出了一支无形的光箭。
　　这亿亿万万的光箭，带着无穷无尽的四系元素，在那中央圆心的位置，在聚拢，在塌缩，最终形成了一个极致的点，一个极小极小的、以超越了任何言语所能形容的速度飞速旋转着的点。
　　这个点也就在形成的一刹那，破开虚空，向着无尽空间深处的某个方向，穿透而去……


第332章 女神入梦
　　西大陆，阿弗列斯山脉，万仞之巅，神秘人有所动作之时。
　　当大陆的天空被四道无形的元素线条贯穿之际，东大陆、北大陆、中央大陆、西大陆、南大陆，每个大陆区域都有数人抬起头来，震惊地望向天空，望着这远远超出于他们想象的威能。
　　然后这些意识同样在大陆的天空通连起来。
　　“这是谁？”
　　“这是什么？”
　　“这是谁在干什么？”
　　这是最普通的询问，也是这些人最一开始的询问。然后这询问很快地归向一个地方，或者说归向某个意识：“阿弗列斯，你们的神山怎么了？”
　　阿弗列斯山脉是传说中的诸神荣光笼罩之地，而位于阿弗列斯山脉中央的“神山”，不言而喻地就是众神之山。此时，这“众神之山”和大陆其它三个地方一起化为虚无，这可真不是什么小事。
　　要知道，虽说诸神万年之前便从大陆隐退，但是遗留下的神裔血脉可不是说着玩的，诸神的信仰也从未从大陆上消散，更何况，诸神之中惟一的例外，生命女神的荣光，可一直未曾离开过大陆。
　　虽然现在生命女神殿的规模，已经远远不如往昔。
　　但是现在，“众神之山”化为虚无，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刚才出手的，那究竟是谁？
　　大陆上，所有看到这惊世一幕的观众，也就是圣域者，这一刻都心思复杂。其实所有人都隐隐知道那大体是怎么回事，以及出手的人是什么层次、什么身份。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真的是，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和传说相连的时代，又要来临了？
　　风雨欲来啊！而值此大变之际，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那些知道最近大陆动静的圣域者，不免将今天的这一幕与南方的某个小家伙联系了起来。而那些一直与世隔绝的圣域者，则不免心里嘀咕，有不少人已经打算出来走走了，看这几十、几百年来，大陆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大陆，毛里球斯帝国，南域九城，巨岩城属红石镇内。
　　方天恍惚之中，似乎做了一个梦。
　　他好像清醒着，又好像迷醉着，漫步走在一个苍翠欲滴的森林之内。
　　这个森林和他所有见过和想象过的森林都不一样，树木高大得出奇，郁郁苍苍，直入云天。
　　从树木中段开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霭，不知从何处透过来的阳光穿过它们，在半空中，在视野远近，形成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清丽彩虹，有风吹过的时候，这些彩虹似乎还发出如风铃般的清响。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这清响既好像是从彩虹中响起，又好像是从他自己的心间响起。
　　一叮一咚，几个往复间，方天就感觉自己好像要融化在了这种难以言述的清音里，神意通明，如水如雾，如那透彻入心底的清音。
　　迈步间，已是来到一条长狭如带的小溪边，浅浅的小溪清清的水，天然形成的鹅卵石大小参差不齐，点缀在小溪之中。方天不觉间便已拾足迈入其中，靠坐在一个有他半身高的大鹅卵石上，然后懒懒地朝着阳光透过来的方向。
　　瞬时，难以形容的惬意如同通过溪水，点点滴滴地流进了他的心里，渗进了他的骨头里。
　　就在这时，有轻微纤细的脚步声传来。
　　方天转首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两手交错于身后，踩着一种绝难形容的清丽步伐，从小溪对面向着他款款而来。
　　她的衣裳宽朴简约，但穿在她身上，风姿万种。她的头上戴着由几根似乎是随处可见的小草编织成的草环，同样是几朵不知名的山野寻常小花随意点缀其间，就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花草之环，戴在她头，就好像整个春天，跟着她一起到来。
　　方天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他又确信，他没有见过。
　　不然的话，就是在梦里，他也不会遗忘。
　　方天呆呆地看着这个少女的到来，似乎是震惊于其清丽，又似乎是疑惑于其来意。
　　“方天殿下，您好，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少女走到小溪边，洒然止步，轻轻笑着，微提裙裾，上身略略向前一倾，给方天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比这溪水的潺潺声要好听一万倍。当她轻轻笑着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失了颜色。她的衣袖轻拂，就好像春风，吹在山花烂漫的原野之上。
　　“呵呵，呵，您好。”方天这一刻好像变得很傻，又好像被对面少女的美丽震得失了心魄，呆呆地傻了会，又立即手忙脚乱地从鹅卵石上站起身来，却又一个不小心，一脚踩到了水里，水花四溅。
　　当他狼狈万分地站好，再次抬起头来向对面的少女望去的时候，只见她神情淡淡，只是眉间点缀着一丝笑意。
　　看到她这神情，方天所有的拘谨和狼狈一刹时全都消去，就好像是在一个关系极好的老朋友面前，实在不需要有什么讲究。
　　“方天殿下，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少女问道。
　　不要说几个问题，就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我也愿意。方天心里这么说道。但他这时只是同样躬身，向对方还了一个礼，然后伸出手来，在身前一摊，表示请对方随意问。
　　“我们散着步聊，好吗？我喜欢散步。”少女又说道。
　　方天当然还是点头。
　　于是少女转身，向前走去。方天从鹅卵石的交错中迈出小溪，以落后约三步远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在方天的感觉中，这一刻，好像整个天地，都生动了起来。风声，如同天籁，溪水声，如同天籁，而前面身影的说话声，更是如同天籁。当然，就是她不说话，那举足迈步间的风姿，也是一幅绝世之画。
　　“方天殿下，请问，什么叫‘为天地立心’？天地也有心吗？”漫步间，前面的少女随口问道。
　　“当然了，天行健，生灵以自强不息，地势恒，生灵以消长应时。生灵之心，便是天地之心。天地本无心，而以生灵为心。”方天也是随口答道。
　　“‘天行健’？‘地势恒’？‘自强不息’？‘消长应时’？”少女喃喃着，闲闲散散的脚步不停，却是微转过身来，对方天道：“方天殿下，那又何谓‘为生灵立命’？”
　　“就是让生灵活下去，并知道自己为何而活？”这一次，方天答得就不是那么爽快了，而是用着与对方商量的语气。
　　前面的少女闻语蹙了蹙眉，微微摇头道：“然则方天殿下，何又为‘生灵’？不知我们可是生灵？水里的鱼儿，可是生灵？这草儿树儿，可是生灵？”
　　“生灵，是生而有灵吧？”方天又一次的不太肯定，“我们应该是生灵，这鱼嘛，树嘛……”
　　方天沉吟着，也迟疑着。
　　但他终是没有回答出来，因为不知道。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知道的范畴，也超出了他思考的范畴。
　　“我们也只有这几个问题。”少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然后轻轻地道：“当年我们做了许多，我们以为大功在即，没想到，却是做了天大的错事，还连累那么多的同伴，彻底殒落。也连累它失去了很多。”
　　“方天殿下。”说到这里，少女暂时停下脚步，彻底地转过身来，对着方天道：“方天殿下，我谨代表#%$^、#%#8￥、……十二位，以及我自己，邀请您作为我们的使者，成为我们在大地上的代表。这大陆，以及这个界面，暂时就交给您了，希望您能有所成就。”
　　少女说到那十二个姓名的时候，方天明明听得清楚，却记之不住，它们好像流水一般，从他的脑海中流过。
　　水过无痕。
　　“您现在……在的这个大陆，还有我们，一些小小的积累……现在，就作为小小的礼物……送给您了……还有，这是您……需要的九级武者……道路，以您的智慧……自然能演化出……万千秘法……”
　　少女继续说着，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变得断续起来，她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方天殿下，如果您……将来……能走到……那一步……的话，我们会再会面的。它……已经失去了很多，并且不会再主动发出邀请……到时，您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您……”
　　“方天殿下……再会了……请您珍重……”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已是微不可闻，而在刚刚说完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影，便骤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那清丽无匹的风姿，彻底失了形迹。
　　方天情急地伸出手来，向前抓去，但是触及到的，只是一片虚空。
　　虚空之中，似乎还沁着那雾所散发出来的淡淡凉意。
　　在这凉意的侵袭之下，方天感到身体微微一震，紧接着，便从那似梦非梦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霎时，所有的意识都告回归。
　　讲了卡巴斯基第二回……又遭遇了刺杀……做了刚才那么一个怪异莫名的迷梦……


第333章 神之馈赠为何物
　　这是梦么？
　　虽然醒了过来，方天却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而是回味着方才的那个“梦”，以及那个梦中出现的少女。
　　那个少女给了他太多的震撼。刚才“梦”中固是如此，现在清醒过来，回过神来，却更是心惊。那个少女给他最主要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形貌怎么秀出，而完全是成就上的一种殊胜。
　　方天的前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尽走歪路”——老头子语，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接触面相对一般人来说其实相当之广。
　　世界的一半是女人，所以方天所见所识的女人，自然也是不少。而见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过了简单地凭容貌去评价一个女子的地步。有些女子，身秀容美，却相当乏味，而有些女子，容貌简简单单，却能大获周围男子的衷心欣赏和好评。
　　对前世的方天来说，一个女子的“漂亮”和“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美”，能让人赏心悦目，“漂亮”，见得多了，却是连悦目都不再有，有时甚至感到遗憾。
　　到了这一世，方天已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成了一个魔法师，一个修炼者。
　　在力量上面与前世有多大异同暂时他还没怎么体会出来，因为现在的他，照样是闲闲淡淡地生活着，既没有出去称霸世界，也没有出去抵抗那美克星人入侵，可以说，修炼者的力量，对于他来说，暂时还是一种隐性的存在，是“存而未用”的一种状态。
　　但是他的心态，和前世的差别却已经是太大太大了，不是简直而是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在重生者的目光下，在修炼者的心态下，方天现在看人，不论是看老人还是看孩子，也不论是看男人还是看女人，其视角，已经和前世有了太大的偏差。
　　对现在的他来说，一个人，不论是任何人——
　　如果其独特，那是值得关注的。
　　如果其杰出，那是值得钦佩的。
　　但是只有“健康的”，才是让他认同的，只有“向上的”，才是让他欣赏的。
　　刚才梦中的那个少女，就已经远远超越了让他认同和欣赏的层次，那种极致的、接近于完美的“美”，那种一举一动，似乎能让整个世界都跟着她一起舞动起来的“韵律”，简直到了让方天倾倒的地步。
　　在对方面前，就是梦中的他，也变得狼狈万分。
　　那不是说什么一个少年见到了梦中情人，而是一个修者，见到了一种想往中的存在。他才刚刚起步，而对方，早已经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面对面的两个人，其实是隔着千山万水。
　　那个少女当然看到了他的狼狈，所以正式的会面之后，便对他说，“我们散着步聊吧，我喜欢散步。”然后转身，如在花园中漫步。
　　就这般，不着痕迹地化去了他的尴尬。
　　方天心中暗暗感叹，然后一段意识缓缓在脑海中流过，那是武者的九级道路。
　　以这段时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方天很明确地知道，这是足以让整个大陆都为之疯狂并且是彻底疯狂的存在。
　　方天却只是淡淡视之，此时心中竟是连一点波澜都没有生起。在梦中，见到了那样的存在，再看这所谓的九级道路，已经是如沧海之一粟一样，一点都不起眼了。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呢？
　　方天于心内淡淡苦笑。
　　不过其实，还是有着小小小小的怨念的。
　　超越了美丽的大人，为什么您给我的，是属于武者的九级道路，而不是魔法师的晋升道路呢？我想要的是一瓶酱油，您却给了我一瓶醋。您是想要我改喝醋呢，还是您认为，对我来说，获得酱油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我现在，是不是名副其实的“神之子”了呢？
　　在那“梦”里，我固然是一片迷糊。但是现在，想到了您戴在头上的那花草之环，我又如何，还不知道您是谁？
　　荣受了您两次神恩的我，衷心地祝您，永远美好。
　　从今之后，我向上攀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了。
　　我想成为如您那样的存在。
　　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仅仅只是，想成为能够与您并肩的存在，届时，如果能够坐在一张桌上，喝杯茶，聊聊天，那也是很好很好的吧？
　　方天将心神投注于识海。
　　那个他莫名其妙地获得的、闭上眼睛后能够看到的一片光明，那个四元素与意识感受结合成一个小金字塔的地方，那个因为过于离奇和陌生而被他这段时间以来有意无意忽略的地方。
　　只是现在，那个识海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先总体不过十米方圆的大小，现在变得无边无际。
　　原先只有一本书大小的小金字塔底座，现在变得比一个篮球场还要大。
　　原先只是一个点的金字塔顶，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太阳。
　　原先在这个金字塔下方不远处的意识“乌云”，现在不知为何完全反转了过来，到了金字塔的上空，从这个金字塔顶端小太阳的位置看着上方的意识乌云，就像看着现实世界的天空一样。
　　而最离谱的是，现在的金字塔的下方，是一个大海。
　　一个水色莹净透明、无边无际也望不到底部的大海。只是这个大海中，没有一丝风迹，也因此，整个无边无际的大海中，都没有哪怕是些微一丝的涟漪。
　　难道这个大海，就是你们所说的送给我的“小小的礼物”？方天在心里暗忖道。只是它能用来干什么呢，洗澡？
　　方天继续打量。
　　这些，并不是识海变化的全部。
　　在金字塔的上方，远远远远的上方，就像一个人站在地上望着天上星星的远处，是不规则分散的悬止在空中的十三个点，它们也如现实世界中看到的星星那样，璀璨、明亮。
　　正是有着它们的存在，深邃黯淡的识海天空，才不致于是一片完全的黑暗。
　　当然，也或许正是因为有着它们的存在，这个识海，才变得那么的无边无际，那么的空阔高远？
　　方天不知道。
　　事实上，他连这个被他起名为“金字塔识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它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方天更是不知道。
　　作为一个修炼者，没有什么是比这更杯具的事了。
　　但这又奈何呢？
　　他所拥有的一切“正统的”修炼资源，也只不过是这个小身体的前主人所具备的那一些，当然，现在还要再加上九级的武者道路。但它们，不论是哪一个，都和出现在他感受中的这个“识海”，没有半分的关系。
　　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慢慢去感受，慢慢去探索。
　　就在这时，方天听到身外传来低低的声语：“至高无上的女神陛下，信徒卡琳恳求您的馈赠，让我治愈眼前的伤者。”
　　这声音很熟悉，生命女神殿少女牧师卡琳的声音。
　　再次听到这声音，方天心中百感交集。
　　女神陛下，女神陛下……
　　只是，还没等方天感慨完毕，让他极度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卡琳的祈祷，他的识海之中，那无穷高处的天空，十三颗星星之中的一个，轻轻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金字塔下方，那无边无际的澄平大海中，忽然有一滴——只是一滴，一滴无色莹亮透明的水，倏地脱离了大海，然后以一种似乎是突破了速度的方式，来到了那颗闪烁的星星边上，快速地转了半圈，或者说，只是在其边上一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系列的变化极其渺微，如果不是方天此刻正沉浸于这识海之中，又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外，有一种既似温暖又似清凉的感觉，如同薄雾渗入身体一样，流遍了他的全身。
　　方天不闻不动，静静地体会着这种感觉。
　　良久，当这感觉从身体上渐渐消退之时，方天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就在他身前一步的地方，一个气质明朗柔和的少女，正在收回她那只煞是好看的手。
　　看到方天睁开眼来，少女霎时露出惊喜，然后两掌合于胸前，低不可闻地祈祷着什么，祈祷完毕，少女欣喜地对方天说道：“感谢女神！”
　　“感谢女神！”方天微笑着说道。
　　这一笑，却是扯动了嘴角还未彻底恢复的伤势，于是微笑变成苦笑。
　　“哥哥！”
　　“哥哥！”
　　“方天大哥！”
　　“小弟！”
　　“殿下！”
　　连续好些声不同的称呼，在耳边响起。方天看到了同样在他身边，有的满脸担忧，有的一脸愤恨，有的红着眼睛，有的忍着抽泣的欧文安德森莫里希帕特小Loli小艾薇小伯格小迪克等人。
　　“我没事的，大家不要担心。”方天先是对着欧文等人说道，然后又对正抽抽噎噎的小琪琪道：“琪琪，别哭了，变成大花脸可丑了，哥哥可就不要你了！”
　　听得方天说话并招呼，小琪琪再也忍不住，腾地一下扑到方天怀里，抱着他放声哇哇大哭起来。


第334章 以我之名
　　好半天，终于将小琪琪逗哭为笑，又分别和小艾薇小Loli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说了些话，安抚了下他们，方天转对欧文道：“欧文大叔，除了我之外……可还有人，出事？”
　　其实方天很庆幸，刺杀是对着他而来。
　　这世上什么事都是第一次最刺激，“被刺杀”也是如此。第二次么，那感觉就大减了。
　　在之前刺杀来临的那一瞬，方天心中竟然连丝毫一点的慌乱都没有，而是静如止水。因此，虽然来者速度疾快，几乎完全超越了他的感知，但他仍然从容有暇地激发了令牌上的防护魔法。
　　和第一次比起来，方天感到自己的“被刺杀”经验，蹭蹭蹭地直线上升。
　　如果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刺杀，那就是十个令牌在身上也没用，死定了，因为根本不会有激发的机会。
　　所以对他来说，这一次，只不过是个惊险的游戏。但是方天真的很怕，刺杀不是对他而来，而是对着他身边的人，比如说欧文安德森、莫里希帕特，又或者，小艾薇，小琪琪……
　　如果那样，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这一次，一定要把刺杀的人找出来，还有上一次的，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就算他现在实力不行，也要想办法，清理掉他们！不然，他不怕自己，但是，他怕他身边的人受到牵连。
　　还没等到欧文等人的回答，在方天的身上，奇事突生。
　　方天的感知，第一次，非主动地，被一股莫名力量，拽入了那个已经完全大变样了的“金字塔识海”之中。然后，一幕幕画面，如同立体的电影一样，在他面前，缓缓呈现开来……
　　红石镇南方，一个神农架野人一般的身无二两肉的老者拄着木杖，摇晃而来，沙迦迎了上去。
　　红石镇东方，一个长袍阔带极有气度仿如前世传说中的仙人一样的老者，化风而来，四老中的那位灰袍法师，迎了上去。
　　沙迦和对方开打了起来，沙迦打得很吃力，而对方却是游刃有余。
　　这一边，灰袍法师却是和那个长袍阔带老者聊了起来。
　　方天一句句地听了起来，听到后来，肚子都要气炸了，这位让人一看就生好感的老者，居然就是刺杀他的元凶。而且，尼玛的，你有本事去找人家算账好不好？来找我，这算啥子事？
　　接着两人展开了让方天看不懂的战斗。
　　虽然看不懂，但是一看就知道，那个长袍阔带老者施展的，和前世某些幻想小说中魔道的恶毒之辈施展的什么“天魔解体大法”十分类似。
　　你一个不知道什么层次的高级别法师，为了我这么一个小学徒，犯得着这样？
　　是不是太大才小用了？
　　真是操蛋啊！
　　灰袍法师用和对方一样的方式，迎了上去。
　　十个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身影，扑了上来，然后让灰袍法师踉跄着弹开了出去。
　　再然后，十个身影化为飞灰，元素抖动停止，爆炸被挪移到了红石镇远远的外面区域、山石丛林中。
　　那一边的神农架野人终于摆脱了沙迦，或者说他一直在等着这边的动静，此时，化风而来，在他的身边一穿而过……
　　令牌里的防护魔法被激发，他没有被穿刺，但在那股大力的冲撞下，撞向了身后一棵大树……
　　离开的野人取了什么东西，嘴角正泛起淡淡笑容，那笑容还没彻底散去，就在一只诡异手指的虚点之下，化为飞灰……
　　重伤垂危的灰袍法师与三位武者老头和沙迦的对话……
　　然后画面停止，消散，而方天的感知，自动地撤离了识海。
　　刚才所看到的，就是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么？
　　方天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在他面前呈现的，但肯定是和那个“梦”有关，和那十三位存在有关。只是他现在没有心情关注这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的，方天心中升起黯然。
　　无法释怀的黯然。
　　在这场针对他的刺杀中，十个他一直不知道的“守护者”化为飞灰，而一个高级的法师，从此之后，再也施展不了任何魔法，并且，身体已经衰败的接近了死亡的边缘。
　　此外，镇中，还有近千的低级魔法学徒，昏迷未醒。而那些未昏迷的，也必然在这次灾劫中受到了或多或少的震荡……
　　我不想这样的啊！
　　第一次，方天心中想杀人，那个长袍阔带的老者，那个野人。
　　只是，他们已经死了……
　　方天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空白。
　　良久，不知道基于什么心理，他在心中无声地念道：“尊敬的女神陛下，请接受我的祈求，恢复我念想中的伤者。”
　　念完这话，他就在期待着，感知更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识海，那大海，那星星。
　　只是，识海中一无反应，很长时间，都是如此。
　　呵，难道让我成为您的信徒才可以么？方天心中深沉而又无奈地苦笑。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愿意啊。长叹一声，方天再次于心中无声念道：“至高无上的女神陛下，请您倾听我的祈祷，我祈求您的馈赠，以恢复我念想中的伤者。”
　　又一次的等待。
　　只是，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呵，所谓的神之使者，就是摆设么？
　　方天再次于心中无奈苦笑一下，一种说不出的疲倦，涌上心头。不过最后一次的，他仍然不愿放弃的，暗咬着牙，干脆于心中无声默念道：“以我之名，我念想中的伤者，恢复！”
　　这已是方天下意识的竭斯底里，其实，他未曾抱有半点希望。
　　但是，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他的感知，再一次地被拽入了识海之中。
　　识海内，金字塔之下，无边际之大海之上，数千明暗不等的光点，微微摇晃着悬浮于空中。忽然之间，有雨，不知从何而来，静静下了起来，将那数千光点，全数笼罩沐浴其中。
　　正在一个老者的搀扶和其他两位老者及沙迦的陪送下，向着镇外方向蹒跚走去的灰袍法师，忽地停下脚步，仰起脸上，呆呆地望向天空。


第335章 金字塔上现前身
　　在灰袍法师仰头上望天空的同一时刻，同一刹那，红石镇内外，更是有数千修炼者抬起头来，以和灰袍法师一样的神态，莫名所以地望向天空。
　　“大人，怎么了？”沙迦心中不无担忧地问道。
　　沙迦还以为是灰袍法师又发现了什么不善来者，但又立即醒觉，眼前的大人，已经不是一个老牌的高级法师了，刚才的舍命一拼，已经消耗掉了他全部的能力，和几乎全部的生命。
　　刚才这位大人说得好听，想再回到南疆看一看，并在那里度过接下来的余生。但其实，在场的四个人全都清楚，以这位大人现在的这种状态，能不能支撑着回到南疆，都说不定。
　　沙迦没有等到回答。
　　但是立时，他也不须答案了。
　　片刻之前，还是晴光一片、天气晴好的天空，转瞬之间，风云突变。
　　大片大片的云朵，向着这里汇聚。看那形势，似乎是几千里地的乌云全都聚集了过来，而在其中心，也就是以红石镇为中心的正上方，却是一片异常显眼的空白。
　　周边的乌云在不断流转，中间的空白却没有稍减。
　　整个天空瞬间黑暗下来，好像从早上一下子过渡到了夜里，而且是最深沉最漆黑的夜。但是与此同时，一缕缕阳光，从那天空中乌云的空白处，被曲折着交错投射了下来。
　　因为四周乌云的流转，这些投射下来的交错光线也在不断地流转变幻，让整个红石镇在这一刻，看起来，仿佛处于无尽梦幻之中。
　　就在沙迦疑惑并震惊的同时，黑暗之中，天空无数强光乍亮，紧接着，或者轰隆或者尖锐的雷声，数十、数百、数千道齐齐并作。而就在连沙迦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滴大滴的雨点，便已经落了下来。
　　仅仅只是转瞬之间，以红石镇为中心的数百里方圆，已是落入了一片大雨连绵中，天与地的分间，在这一刻，被那雨水连成了一片，地连雨水水连天。
　　当然，再快的雨水也无法快过一个中位法师的感应。
　　在大雨降落的同一时间，一个百十米的元素遮罩被沙迦施放了出来。
　　“不要。”灰袍法师的脸依然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没有分毫改变，却是抬起手来，轻轻阻止了沙迦，示意他把防护法术停了。
　　沙迦自是应声而作。
　　在元素遮罩撤去的一瞬间，几人就全都被大雨淋透。
　　本来沙迦是不至于此的，作为一个中位法师，四系元素始终在他的身边流转。不需要他自己做什么，就是有一万支箭对着他从各个方向齐射，也休想有任何一支，碰触到他的身体。
　　因为绕身的元素会自动作出反应，形成各种最适宜的防护法术，将其安全地护守在内。这种天然的元素守护，超过了一切人为的防护魔法。
　　没有任何迟滞。
　　没有任何死角。
　　但是这时，沙迦特意地散去了一切元素操控。
　　在沙迦等几人还处在不解之中的时候，灰袍法师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稀稀疏疏的四系元素，以一种像是试探着的姿态，重新向他靠近。
　　红石镇外，十余里小溪，一处山溪交接之处，方天以刚刚醒来时的不规则姿势，背坡枕石，靠坐在地。
　　对身外发生的一切，他一无反应。
　　因为早在那之前，他就又一次地陷入了迷蒙之中。
　　本来，他在震惊至极地看着识海内，那雨，那数千飘忽不定的光点。但是看着看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感知倏然变化，就好像一个人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后，身边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一个苍凉奇特的山脉之中，一个一身素白、二十左右的女子，脸上带着似怜爱似愧疚的神情，低下头来，轻轻触碰着被她抱在怀里的一个小婴儿，而那个小婴儿，正在沉睡。
　　“青枝，不要伤感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的儿子，也一样。我相信，他会有出息的。”一个相似年岁的男子，拥着那个女子，微微叹息了一声，轻轻说道。
　　随后，那沉睡的小婴儿被放入了素衣女子身侧的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怀中，同时放过去的，还有男子从怀里掏出来的一本小册子。
　　……
　　“小石头，让姐姐看看，你乖不乖呀，乖不乖。”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咯咯笑着，作弄地揉捏着一个瘦弱小男孩的脸，小男孩笨手笨脚地傻站着，脸上有些微的无奈之色，眼中却是不少的欣喜。
　　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背着小女孩在一个小山野中奔跑，之所以气喘吁吁，是因为他在背上小女孩的指挥下，追逐着在稀疏的花丛间遍地乱飞的蝴蝶。然后小男孩实在跑不动了，换小女孩背着小男孩跑。
　　小男孩一开始扭捏了几下，在小女孩吹鼻子瞪眼的威胁下，最后还是爬到了小女孩的背上，爬上去的那时候，他那木呆呆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很笨拙的也很可爱的笑。
　　追跑了一会，小女孩也跑不动了，正好跑到一个小山坡前，两人就顺势滚倒在了地上，开始说话，大多数时候是小女孩说，小男孩听，而小男孩的说话，也大多只限于简短的“嗯！”、“好！”、“行！”，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在小女孩问他喜不喜欢和她玩的时候，他说，“我喜欢你。”
　　这并不十分匹配的回答让小女孩皱了皱小鼻子，接着却又嘻嘻地笑了。
　　不久，小男孩和小女孩开始手拉手，划圈圈，然后，一前一后地睡着了。
　　小男孩先醒来，推了小女孩几下，没反应，便把她抱起来，朝着他们之前来的方向走去。夕阳在身后，用柔和又亮丽的光线，给他们铺着路。
　　……
　　一个石室之内，一个年轻男子正在沉睡，细看上去，脸上似乎有着不正常的痛苦之色。
　　小男孩走了进来，脚步提摄，手握成拳，在他的右手上，却是紧紧攥着一支有点斑驳的箭，来到那个男子的床前，小男孩一点迟疑地都没有，眼睛圆睁，两手并用，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箭支死死地插入了沉睡男子的胸膛之内。
　　做完了这个动作之后，小男孩全身的力气都告消失，瘫倒着倒在床头，但是立刻，他跑了出去。
　　……
　　大雨之中，小男孩哭着昏倒在一个明显新砌的坟墓之前。
　　在他昏倒的时候，一个三十左右的长袍男子走了过来，叹息了一声，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然后大雨之中，两人向着远离这个坟墓的方向，越来越远的离开。
　　……
　　远处是巍峨起伏的山脉，近处是苍苍莽莽的丛林，小男孩紧绷着脸，紧咬着牙，用风刃在一棵大树底下的树枝上不断地切削。
　　晚上，简单的篝火前，满脸满身都是汗和泥土的小男孩对长袍男子道：“叔叔，我们去哪里？”
　　长袍男子好半天都没回答，过了好久，才叹息了一声，道：“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小石头，不管叔叔在不在，你都要记得，不能出去！不能离开这个大山，我们要顺着这个大山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知道吗？”
　　……
　　“妈妈，我去见你了！”一个躺在地上胸口破裂的小少年大喊一声，两手成拳在身侧的地面不甘地死命地捶着，力度却是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于止息，垂在身侧。
　　……
　　一个无形的水样光圈，倏然出现，融入在了那已彻底失去声息的少年身体中。
　　过了片时，那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就在颤抖中，整个画面开始抖动，然后彻底崩溃，紧接着，方天的意识再一次回归，依然是位于识海之中。
　　识海内，那悬于金字塔上方的乌云，不知何时，开始聚散，而随着乌云的聚散，从那乌云内，有滴滴细雨，落了下来，没有一点外溢地全数落在金字塔上，顺着金字塔的四个斜面缓缓向下流淌，却都是在还没有流到底面的时候，便消失不见。
　　“小朋友，刚才的那些，就是你的过去么？”方天于心内叹息一声。
　　但是紧接着，身体之中，却是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
　　似温暖，似清凉。
　　就像被清和的水滴，又或者暖暖的薄雾，包裹着一样。
　　不久之后，在这个看起来似乎无穷无尽的金字塔识海之内，从遥远遥远处的四面八方，有点点滴滴的细微光点或飞或舞而来，开始还是很少，紧接着，却是越来越多，很快地，便超过了意识的感知极限，只一个无尽无数……
　　不知过了多久，那四元素与感知组合形成的金字塔，被浩荡的四色光华，聚拢在内。
　　光华如海，而那金字塔，便如一支船只，在海中或沉或浮。
　　此时，金字塔大半被淹没，方天的意识感知，却依然一无所碍。而在感知中，那之前神秘出现的数千明暗不等的光点，同样被淹没在那浩荡的四色光华之中。
　　数千个明暗不等的光点，就像是数千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将周边的四色光华，或多或少地吸收。
　　而其中的一个漩涡，特别地大，它造成的光华抖动，甚至将位于其侧上方的金字塔船，都震荡得远远飘移了出去。


第336章 3492人的升级
　　方天呆呆地看着在金字塔识海中发生的这一切。
　　这个时候，他无思无想。其实，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不论是意识，还是感受，都处于一片空白状态，完全的随其所之。也就在这种状态中，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倏然，沉浮于四色光华中的金字塔轻轻震了一下，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大海中的小船往左右两侧分别摇晃了一下。
　　这一震，这一摇晃，似乎是一个信号，又似乎是一个命令。
　　四色光华，水样大海，像是周围的边际被抽去了挡板什么的，开始迅速地向外围扩散，而直接表现出来的，就是如水的光华潮面开始下降，刚才还或沉或浮的金字塔，逐渐露出，直至底面也完全地呈现出来，依然如以前一般，静静地悬在虚空。
　　而金字塔底下的那数千明暗不等的光点，此时，也早已失去了踪影。
　　感知再往下去，便是那一望无际的莹净大海。
　　刚才从遥远边际聚拢过来，汇成水样的四色光华，填充了大海与金字塔间虚空的四色光华，此时彻底地流散，再不见一丝地踪迹。
　　识海之内，回复海阔天空。金字塔之上，是已恢复成基本静止的乌云，乌云之上，遥远处，是深邃且黑暗的天空，天空之中，依然是那十三颗光华璀璨的星星。
　　就在这时，身边有惊喜的咋呼传来。
　　“咦，我升级了？”
　　是小Loli的声音。看到方天在这时睁开眼睛，小Loli几个小步，蹭到他面前，洋溢着惊喜地道：“哥哥，我好像升级了！”
　　“升级了？哦，你是怎么升级的？”方天半是疑惑半是震惊地说道。
　　“我刚才……”小Loli刚刚开口，就被远处镇中及镇外各处似乎是数千人的哗乱所打断。
　　方天用手虚按，示意小Loli稍待，而他的元素感应，却是彻底放开。而在放开元素感应的那一刹那，方天心中立时惊愕了一下，但是当此之时，他却没有时间顾及这个，而是把全部的心神投注在了对于小镇方向动静的感应之中。
　　“啊！我升级了！终于升到四级了！”这是一个粗豪的声音。
　　“大哥，我升级了！”一个少年的声音惊喜道。
　　“老师，你在哪里，老师，快来看一下。”另一个少年不可置信的呼喊。
　　……
　　一道接一道，一声接一声，更多的，接是很多声音纠合在一起，有老者，有青壮，有少年，甚至还有明显一听就是出自稚嫩的孩子，而他们所欢呼的话语几乎如出一辙，概括而言基本都是——
　　“我升级了！”
　　方天心中立时咯噔一下。
　　如果这声音是一个两个还好说，十个八个也还好说，但是，这成百上千，不，甚至是数以几千的人一起喊嚷，那真是……
　　真是什么不好说，但这时，方天的心中被满满的不知所以和震惊所填满。
　　他可以确信，此时红石镇内外的这些动静，完全是因他而来。但是……他到底做了什么？
　　方天茫然中转头四顾。
　　在他正前面的，是小Loli。
　　在他左侧方的，是莫里希和帕特，在他们边侧的则是奥森和莱恩。这几人都是在早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赶来了这里。
　　在他右侧方的，则是以克里奥为代表的原先和他有所来往的红石镇本土魔法师。
　　之所以说“本土”，是因为在他的左右侧后方，外围处，还有好些魔法师围拢在附近，只是，或许是出于目前的安全考虑，他们自觉地并没有靠近，其中，有不少是这些日子和方天夜谈过的八、九级魔法师。
　　只是此时，不论是小Loli，还是莫里希等，或者是克里奥等，又或者是这些高级别的魔法师，神情全都如出一辙，那就是呆呆地看着他。
　　“殿下，是……是您吗？”莫里希声音带着颤抖地说道，“殿下，刚才是您在……晋升吗？”
　　方天转首看去。
　　莫里希身边的元素效应，焕然一新，再不复以前的颓然蔫然的状态。方天略一感应，便发现他已经从之前的四级，变成了现在的五级。这个可怜的家伙，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紧接着他身边的，帕特……
　　方天目光一凝，帕特，好像也升级了？
　　方天的目光再次流转。
　　身边远近，所有的魔法师，看他的目光都几乎如一，那就是无限震惊中带着疯狂灼热地看着他。也就在这时，同样是一个极度震惊的声音在方天耳边响起：“方天阁下，某……某这是晋升法师了？”
　　说话的是雷欧，和方天聚谈过的一位九级魔法师，也是让方天大生好感的一位魔法师，那一次聚谈，双方都很满意。
　　一个魔法师是否跨出了那关键一步成为法师，都要疑惑地问人，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但是场中，数十近百位魔法师，无一有丝毫鄙笑之意。
　　他们顺着话声转注过去的目光，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如果说除了震惊之外，那惟一还有的，就是怎么也无法掩藏的惊羡。
　　方天没有对雷欧的说话做出回应，他的目光继续流转，最后，还是转向了红石镇的方向。
　　那里，喧哗不但没有止息，反而越来越激烈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天顶，都给掀翻。痛哭、嚎叫、奔跑、狂呼，种种不同形式的震惊和惊喜，在冲撞着，在发泄着……
　　镇外远处，沙迦和灰袍法师几人所在。
　　“大人……”沙迦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灰袍法师的手。
　　灰袍法师的手，此时正举在身前。他的手中，在魔法感应下，水、火、土、风四系元素，轻松跳跃，流转如环。看起来，这是很简单的一幕。
　　但是，沙迦做不到。
　　没错，身为中位法师的沙迦，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不论元素亲和力怎么好的魔法师，都无法表现出对四系元素同样完美的亲和，而是必有亲疏，必有远近。
　　这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魔法师不管怎么尽情地操控着元素做着各式各样的动作，但是，如果是同时操控着四系元素，然后让它们做着一样的动作，进行着一样的流转，这，所有人都做不到。
　　任何的天才，都不例外。
　　就是大陆历史上，两千五百年前的那位绝世天才，让同时代以至于后世所有的魔法师都只能仰望的传奇法师尼古拉斯，在他是法师的时候，也做不到这一点。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
　　大法师！
　　大法师，古称“四系之法师”、“全系法师”，又有称，“大圆满法师”，到了后世，称呼逐渐统一，变成了“大法师”。
　　法师层次的终极阶段。
　　“没错，如你所见，我现在，是大法师。”灰袍法师淡淡说道，他的目光，转向了红石镇的方向，良久，投注向了镇外的一个方向。
　　而场中其他几人，此时，也全都把目光投向了相同的方向。
　　其实不止他们，到了这个时候，零零散散地汇集起的，已经有几千道目光，投注向了某一个方向。
　　……
　　毛里球斯帝国历2379年7月6日，在紧接着晋升为六级魔法师之后的第17天，方天晋升为七级魔法师。
　　同一时间，红石镇内外，据事后某些势力统计，共计3492人升级，其中3122位，为魔法师。
　　获得晋升的魔法师，有才入门不久的小学徒，有一级的魔法学徒，有二级的魔法学徒，还有三级的、四级的、五级的、六级的、七级的、八级的、九级的……
　　有一人，从准法晋升为法师。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人，在怎么都不可能的情况下……晋升为大法师……


第337章 流风帝国的调查报告
　　镜头转回流风帝国。
　　话说流风柘接了老祖宗的命令之后，恨不得爬在地上走路，从两只脚变成四只脚，那样的话估计速度会快一点。“三日后，若无结果，提头来见。”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流风柘毫无试验一下三日之后果真无结果会是如何的决心。
　　在几近整个流风帝国及流风家族大陆各处各分家族的全力动员之下，第三日，堪堪在命令期限截止之前，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递到了流风柘的案前。
　　这三日内，不知有多少力量被调用，不知有多少后手被拿出，其总体情况，绝对是骇人听闻的。
　　甚至可以说，这了这份消息，流风家族使出了足堪发动世界大战的准备。行动过程中的各种资源消耗，令人发指。
　　这还不止。
　　之所以能这么快地就得到这份消息，还有赖于其他三家及神圣帝国联盟在许多关键地方的全方位配合。不然的话，估计流风柘十有八九就真的要“提头去见”了。
　　大事抵定，心中那道绷紧到无限接近于断裂的弦也终于松放了下来，流风柘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不过当他接下来看着这份档案的时候，又不淡定了，看着看着，简直想要跳起脚来。不是这位阁下缺乏定力，而是这份档案，其前前后后涉及的东西，实在是……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无暇多作分析和推断，流风柘带着满头脑的毛线，来到了湖心岛。
　　“流风柘拜见老祖宗。”上得岸来，流风柘依然还是一个大行礼。
　　“哦？你是提头来见，还是提着消息来见？”中年男子没有转身，望着前方澄平如镜的湖水淡淡说道。
　　流风柘汗，瀑布汗，“回老祖宗，方天根底，已经查出。”
　　“说。”
　　“事情稍许有些复杂，还请老祖宗和其他几位大人缓听。”流风柘又行了个大礼，先是对着自家老祖宗，然后对着另一方的虚空。
　　“复杂个毛，老子一个小闭关都是几十年，难道这个消息你还能说上几十年都说不完？不要聒噪了，赶紧的，再拖拖拉拉老子把你送火山里面烤熟了。”一个一听脾气就不怎么好的老头声音破空而来。
　　“是！”流风柘又是汗，不敢再啰嗦，直接开始把自己当成自动朗读机：
　　“十七年前，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子因为历练的原因，在卡拉多山脉相识，三年的时间里双方互生好感，之后，在一个偶然的非人为事故后，两人结合，一年后，诞有一子。”
　　“因为男女双方身份都比较敏感的原因，孩子被女子身边的侍女带走抚养。同时，男子给孩子留下了自己家族的魔法学徒阶段修炼秘录。”
　　“侍女返回家族后，五年的时间里一切风平浪静。”
　　“侍女有两位兄长，变故来缘于其长兄。其长兄交有一友，来家族交游期间，对侍女有所动心，托其询问侍女之意。长兄询问之后，依其妹之意，拒绝了好友。”
　　“此人离开后，三个月后，再次返回。身为中级法师的其师，跟随其而来。其师许诺侍女长兄引其晋入法师。”
　　“侍女长兄在忧惧与诱惑的双重压力之下，应允其事。”
　　“侍女坚拒无果，向其主人发送消息。但消息连家族都没有出去，便被那中级法师拦截了下来。”
　　“半月后，成亲之日，侍女自尽于房中。自尽原因据推测，是侍女与孩童感情甚笃，侍女担心若果成亲，其后，孩童将有不测。当其之时，惟有自尽一途，可以勉全孩童性命。”
　　“此事发生后，侍女长兄好友之师心甚不愉，有对侍女之不愉，也有对其弟子之不愉，当天即告离开。”
　　“侍女长兄之友，既愧对恩师，也愧对好友，身为魔法师，当晚第一次饮酒如水，烂醉如泥。侍女长兄，同样如此。”
　　“夜半，其时已成长为六岁的孩童持破旧箭支，入男子房中，以箭贯入男子胸中。男子事前事后，皆毫无反应。据推测，侍女二兄，此时当随行于孩童身后。”
　　“这一夜，大雨，侍女二兄携此孩童潜逃，进入卡拉多山脉中，此后再无消息。”
　　“侍女家族及男子之师，皆发布追杀悬赏，男子之师，更是亲入卡拉多山脉追杀，两年后，无果，返回。”
　　“在其返回当日，此中级法师被诛杀于家族之中，家族之人也被全数诛杀，一无遗漏。侍女长兄家族，同样如此。”
　　说到这里，流风柘停了下来。
　　“当初在卡拉多山脉历练的年轻男子和年轻女子分别是谁？”中年男子问道。
　　显然，那是一切的关键所在。
　　“年轻男子名流风行，流风帝国当前国主第二子，此时为流风帝国安南郡郡王。年轻女子名青枝，此时为生命女神殿圣女。”
　　“我草！”听到这里，刚才破空发话的那个老头再次爆粗。
　　“闹了半天，原来是自家人？呵呵。”这个发话的男子声音，就平和多了。
　　“一个元素血脉，一个神裔血脉，神与圣的结合，果然不出风兄所料。”好听的女子声音说道。
　　“我很想知道，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听你之前的意思，似乎不止于此。”一个威严的声音淡淡说道。
　　“回老祖宗和几位大人，是的。”流风柘继续说道：
　　“侍女的家族，四百年前，是由冰蓝帝国迁入中央大陆。由于一切证据都已消失，无法作进一步查证。”
　　“孩童在五岁之年，由侍女二兄作主，与其好友家族一女结为亲事。孩童与此女，当年两小甚谐，原定三天的会面，被拖迟长达几近一个月的时间，之后孩童与此女，恋恋不舍分开，相约每年互访。”
　　“此女家族据查证，为烈炎家族支系。”
　　“此女在六年前因天资甚好，被一位大法师收为学生，半年之后，即确认为弟子，现为大方帝国国主十三女伴学。”
　　流风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中年男子及其他听者，此时也都没有应声，显然是在消化这份离奇古怪的消息。
　　良久，才由那个平和的声音缓缓说道：“好么，我们四家，不，五家，都齐全了。大家怎么看？”


第338章 未央
　　“方天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中年男子向流风柘问道。
　　“从当前情形看，应是不知。”流风柘捏着一把汗地回答。时间毕竟太短，有些东西，还不太好验证。
　　“你把从方天出现后的消息，择其重要地禀告一下。”中年男子说道。
　　“是！”流风柘再次分别向着两处行礼，然后道：
　　“方天最初的出现时间为今年三月初，地点是在卡拉多山脉南段外围，被铁翅鸟伤及心脏。其地有两处山脉交汇，绵延近千里，据推测，应是方天不知两处山脉分别通向何处，涉险跨过交界，在不慎深入时遇到凶兽，一番争斗，堪堪逃出后为正逢暴乱的铁翅鸟所趁，致其重伤。”
　　“重伤的方天，被当地一个名为枫林的小佣兵团所救，送往巨岩城生命女神殿，被生命女神殿的少女牧师卡琳治愈。”
　　“生命女神殿？”那个威严的声音在此时插了进来，问道。
　　“是的，大人！”流风柘恭敬回答，接着道：“方天随后主动提出加入枫林佣兵团，并在几日之后，于傍晚饭后闲暇之时，向那个大院里的小孩开讲《西游记》。”
　　“你确定，最先是向那个大院里的小孩讲的？”那个平和的声音问道。
　　“是的，大人！”流风柘依然这般回答着，“《西游记》的开讲，迅速引起那整个小镇所有人的围听，不久之后，小镇附近的魔法师和武者都被吸引而来，当地巨岩城的城令命其弟子，九级魔法学徒沙迦，前往那个名为红石镇的小镇查看。”
　　“沙迦与方天相见甚谐，回禀其师后，沙迦即长驻红石镇，数十日后，方天突破三级关碍，晋升四级。当晚，住于同一院中的沙迦，不知何故，突然晋升入法师。”
　　流风柘说到这里，纵然以大魔法师的心态，也是荡起涟漪。
　　那叫沙迦的小子，这法师升得，可真是轻松！别说大陆各地了，就是他们四大家族中人，也没有人升法师升得如此轻松的！更可叹的是，这么如此轻松晋升法师的，还不止他一个！
　　流风柘只是心里这般想着，那边听着的几位，却是直接就惊叹起来了。
　　“纯元血脉！”那个女子的声音，几乎是叹息般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暴躁的老头声音吼道：“我草的！这种血脉我们四系都好几千年才出一个，怎么会在杂交的种身上出现？”
　　“老家伙，你要是不好好说话，我会让你说不出话来的。”那个威严的声音淡淡说道。
　　这道声音，比什么都有用，那暴躁老头闻言，立即乖乖住口了。
　　“流风家的小子，你继续说。”那个平和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是的，大人。”一个端庄老者被叫成小子，流风柘没有丝毫的不习惯，似乎很有经验，接着道：“不久之后，沙迦在方天的要求下，挖了一口井，这井直入地下，地下的水不经吸取，自动流出井外，并上喷空中达百米之高。井水很凉，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又或是普通人，触之皆冷寒入骨。方天将这水称为是‘造化水’。”
　　“‘造化水’？”那个平和的声音乍然扬高，“你没说错，造化水？”
　　“是的，大人。”流风柘依然用着这万金油的回复，然后继续着报告：“方天在其后弄出了一种名为‘暴暴熊’的药剂，这是一种专对四级以下武者的药剂，使用后能快速恢复锻炼疲劳，并对身体撞击类淤伤具有奇特效果。这种药剂现为毛里球斯帝国南疆把持。”
　　“在三个月的时间内，方天陆续做出了许多道美味奇特的食物，并保持着极快的速度，陆续晋升到了五级、六级。在此过程中，帮助沙迦的小师妹从二级魔法学徒晋升到三级。沙迦也在此时间内，晋升到中级法师。”
　　“这小子，比我们的机遇都要好！”那个暴躁的老头此时再次开口说道。
　　流风柘的报告仍然在继续：“方天继《西游记》之后，陆续开讲了《卡巴斯基》一、二回及一篇叫做‘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的秘录，这份秘录的内容层次从低到高，上止于大魔法师。”
　　“灭魔？呵呵，有意思。”还是那个平和的声音。
　　“方天因为开讲《西游记》，受到来自与巨岩城同属南域九城的临波城的刺杀，巨岩城城令命其弟子沙迦清理警告了一下。”
　　“前日，临波城城令亲临红石镇，以意识离体之法欲抹杀方天，被同样施展了意识离体之法的南疆营令挡住，临波城城令殒，营令被其十位手下舍身救出。方天在被刺杀后，晋升七级，同一时间，红石镇内外三千四百九十二人升级，多为低级魔法学徒，但是有一位九级魔法学徒晋升法师，而那位营令，则直接进入大法师。”
　　“老祖宗，几位大人，这就是方天自从出现后的基本情况。关于方天详细的每一日行止，我已令人通传冰蓝帝国、大方帝国和神圣帝国联盟。”
　　说到这里，将一切禀述完了的流风柘再次一个大礼，然后站起身来，静待吩咐。
　　“三千四百九十二人同时晋升？这是什么情况？纯元血脉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女子的声音说道。
　　“你忘了两个高级法师的对杀。”平和男子的声音说完这话，语速变缓，似乎是一边思考一边说着地道：“两位高级法师的元素对杀之后，其方圆千里极短时间内应该是成了完美元素区域，并且，两位高级法师的精神力尽数融入在其中，身具纯元血脉的方天恰好于此时晋升，元素潮汐之下，低级别学徒无条件升级，应该是很自然的事。至于八级以上的学徒升级，那就纯是平日的积累了，那位九级学徒和那位营令的晋升，或许，也有不少的巧合？”
　　这最后的判断，平和男子的语气并不肯定。
　　“就算不是巧合，也没有什么用。用这样的方法来令底下的子弟晋升，就算是我们这样的家族，也承受不起。”中年男子轻轻叹了一声，“那位大法师的独特晋升之途，只怕是空前绝后了。”
　　几个声音皆是一片沉默。
　　“好了，你回去吧。那个晋升到大法师的小子我很欣赏，告诉他，以后有暇，可以来我流风帝国作客。还有，告诉南边的那个人，我不想再听到临波城这个名字。就说我风家，承他一份人情。”
　　中年男子此时转对流风柘说道。
　　“是，老祖宗！”流风柘凛然应是，然后分别躬身道：“老祖宗，几位大人，流风柘告退！”
　　流风柘走后。
　　暴躁老头的声音笑着道：“你家这小子很不错，我看二十年后，应该能跨出下一步。”
　　“执掌家族久了，锐气都磨掉了，还好，从这一次的压力反应来看，还没废掉。这次几家的通力运转，应该能让这小子领悟一些东西。”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没有压力，到底是不大行啊。”平和男子微微叹息，“这几千年来，要不是底下分系人才层出不穷，只靠帝国的这些混蛋，我看我们几系也不用混下去了。是不是抽点时间，发动一次大陆联战？”
　　“再说吧，暂时轮不到这事。”那道威严的声音回道。
　　一日后，临波城。
　　一位神态平凡的老者身影倏然化现，出现在临波城内城的城门之内，漫步行走在内城大道上。守城之将，近在咫尺，却是视如未见。
　　大道将尽之时，临波城的城主，气势威严的大汉出现在老者身边。
　　当大汉出现的时候，老者也即止住了步伐。
　　“不知大人从何而来？可有需要某招待的地方？”大汉凝神望了老者半晌，客气地拱手说道。
　　“不错，其实你真的很不错。”老者微微颔首，接着却是轻轻叹息一声道：“只是，可惜了……”
　　大汉听了这话，有点诧异，又有点像是明白了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下一刻，他的神色凝固起来。
　　不止是他，整个临波城，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下来，好像如流水般缓缓流淌的时间，在这里，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流动。
　　一道无形的丝线，贯穿了大汉的身体，延伸而过。紧接着，千千万万道丝线，纵横切过虚空，向着临波城的下方，落了下去。而与此同时，老者的身影，如同方才倏然出现一样，再一次倏然消失。
　　空中只留下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数十息后，偌大的临波城，无声无息地，突然化为乌有。
　　巨大的塌方，让包围着临波城三面的海水，猛地灌了进来，发出尖锐到撕裂人心的海啸和轰鸣。
　　不仅如此，天上的云气也被挠动，向着这里汇集。不到一个魔法时，电闪雷鸣，大雨如同从天上倾倒般地落了下来，与地面的海啸和轰鸣，汇集在一处，被巨大的狂风席卷着，向着这一整片天地咆哮。
　　毛里球斯帝国历2379年7月9日，帝国南域直属九城之一的临波城，成为历史。
　　是地，方圆千里，暴雨十日。


第339章 雷霆之下
　　卡巴斯基第二回的故事，已经把远近周边所有的修炼者都给震瞎了，这还没完，紧接着，红石镇内外，数千人一起升级！有许多才和老师学了几天冥想的小朋友，一觉睡过，突然就变成一级了，跨越了整整需要四五年、七八年甚至更多年的时间！
　　这还不算什么，再怎么说，低级的魔法学徒终究就是低级的魔法学徒。
　　可是，可是……
　　七八级的魔法师，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同样得到了晋升。
　　更离谱的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师，在这一次事件中，和之前的那位沙迦阁下一样，同是晋入了法师。
　　法师啊！
　　所有得到这个消息的势力或是修炼者，都要疯了。
　　不，不是要疯了，而是已经疯了。许多人虽然没有到痛哭流涕的地步，但有的狂拍桌子，有的狂拍大树，还有些比较傻的就狂拍自己的胸膛——“为什么那一天我不在红石镇？苍天啊，大地啊，诸神啊，这太坑人了啊！”
　　为什么那一天我不在红石镇！——这成了整个南域以至于更远的地方无以计数的修炼者们共同的怨念。
　　如果怨念有形的话，那么这股怨念，足以破碎虚空。
　　第一个法师有了，第二个法师也已经有了，那么第三位法师、第四位法师……还会远吗？
　　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疯狂和怨念稍稍过去之后，这样的一个认为，冲上了几乎所有八、九级魔法师的脑海，然后就在脑海里不住地盘旋啊盘旋，再也下不去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盘旋出个一二三四五出来，另一个更悚人听闻的消息传来。
　　帝国南域，直属九城之一的临波城，被摧毁，是彻底的摧毁！
　　而动手的人，据闻，是帝都那位大人。
　　帝都那位大人，亲自动的手。
　　彻骨的震撼以及不可置信之后，许多有条件的、离临波城比较近的人，想看看消息里所谓的“彻底摧毁”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便动身来到了临波城，哦，准确地说应该是原临波城所在地。
　　他们看到的，只有江流滚滚，洪水滔滔。
　　还有那一整片区域中，海啸、暴雨、狂风交织在一起所造成的凄厉嘶吼。远远地置身其外，都好像进入了传说中的深渊魔域。
　　不少人怔怔地看着，然后沉默地，转身，回家。
　　把这件事忘了吧！
　　如帝都那位大人那般，是很少出手的，一般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也未必有一次，事实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出手的事情。但以他们那种层次，如果万一真的有什么事让他们出手了，那就如他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此一刻，只能庆幸，他们不是生在临波城吧。
　　也该庆幸，这一段时间，尤其是那一天，没有到临波城去。不然，又能怨得谁来？
　　其实许多知道临波城之前与巨岩城恩怨的人，心中都是有数的。这两城之间，迟早要掐起来，而双方对掐的焦点，就是红石镇，更进一步地说，是那位……那位用什么话来说都无法形容的“神之子”阁下。
　　这一次——
　　先是巨岩城的那位阁下去了帝都。
　　然后临波城的那位阁下果断扑击红石镇。
　　接着就是帝都的那位大人出手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一环套一环，许多人心里都在大叫坑爹，怀疑这是典型的钓鱼执法。而最大的问题在于，临波城的那位阁下，为什么就这么傻傻地被钓了？
　　莫非真是前段时间受到的刺激过重，人变得疯魔了？
　　这是许多人都想不通的地方。
　　绝大多数人对临波城那位阁下的评价都不怎么正面，除了这位阁下太过“以大欺小”之外，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位阁下当日，打的是将红石镇一网扑尽的心思。
　　红石镇目前聚集了多少人？聚集了多少地方的人？聚集了多少势力的人？
　　简直多得难以形容。
　　这位阁下的行为，犯了众怒了。
　　你不给人家面子，那人家自然也不会犯贱到给你面子。所以临波城那位阁下的随风而散，除了让少数一些人本能地感到有点“兔死狐悲”之外，竟是几乎没能博得一丝的同情，不但如此，许多人更在心中痛恨以及痛骂——
　　如果不是你，临波城如何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你以为你是一城之令、高级法师，就了不起，就可以下看不起各方，上不考虑帝都那位大人了？
　　你就没想过你把那位“神之子”阁下给扑杀了，帝都那位大人会有什么想法？大陆上其他的那些大人会有什么想法？
　　找死也不要这样找法！
　　……
　　不管各方怀着什么样的想法，总之，这件事已经算是过去了。
　　既然帝都那位大人已经出了手，那这次出手，就算是为这一系列的事件作出收尾和定断了。而经由此事，帝国各方，上至各大小家族，下至各高低散门修炼者，都有了两个最基本的共识：
　　第一、红石镇的那位“神之子”阁下，万万不能惹。
　　第二、统属红石镇的巨岩城，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最好不要去惹。也就是说，不管愿不愿意，就算捏着鼻子，也必须得承认巨岩城对于红石镇一切事务的统辖及主导权。
　　其实，卡巴斯基的第二回刚一出来，帝国许多上层家族及高层次修炼者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各种打算，各种谋划，都在酝酿。但是还没等他们怎么个酝酿，甚至不少势力还没来得及酝酿，一切就已被扼杀在摇篮中。
　　扼杀得干干净净。
　　雷霆之下，帝国内外，一切势力皆伏首。
　　临波城，用它自己的消亡，为各方势力，做出了一个无需任何通传的告示——越线者，便如此。
　　有人叹息，当然也有人高兴。
　　会高兴的主要是那些小家族及低层修炼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可以不用有任何顾忌，可以放心大胆地到红石镇混水摸鱼去了。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去呗！
　　他们是反应最快的。
　　而那些较有分量的家族和修炼者，相比他们，不免就多了一些别的考虑。但其实也没有什么真正值得考虑的。——考虑个球啊，先往那个叫红石镇的地方去，才是正经！
　　于是，波及整个帝国的，一股修炼者的迁徙大潮，开始了！


第340章 一位法师的留弟子书
　　帝国北域，朝阳城。
　　城郊，深深丛林中，幽僻庭院内。
　　庭中盘曲双树下，一个面色清癯的老者脸带缅怀之色，打开了一个被三层油布包裹着的一份东西，当那东西最后展开的时候，却只是一封信，一封早已被时光锈蚀得失去任何光泽的信，本是极好的纸质，已是斑驳发黄。
　　老者双手微有颤抖，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信件，低下头看了起来：
　　“希岩我徒，你能阅信，为师既感欣慰，也感忧虑。
　　当日留信时，为师曾言告于你，不到九级，不得阅此信，不遇心意彷徨不定之时，便是已至九级，也不得阅此信。你之今日，因何彷徨，因何不定？
　　若无生死迫在眼前事，阅至此处，你当放下信来。
　　出去，到大山中走一走，看看云出山中，看看水行涧下，看看鹰鸟扑食，看看走兽飞奔。如此这般，不思不食，渴饮山泉可也。三日后，再复返回，重展此信。”
　　看到这里，老者脸上顿生愕然之色。
　　但没有任何迟疑地，他放下信来，将手中信纸重又小心翼翼地折好，包好，放好，然后径直行出院落，连那早已疏漏支离的破碎院门也不带上，只留一院林荫深深。
　　三日后，老者再次返回。
　　这一次，他的神态已是宽缓从容了许多。
　　信再一次展开，老者低头接续看去：
　　“当年为师尚幼之时，一年中，冷月之节，为师之师指庭中空际纷纷落叶，道：‘你道眼前，所落者何？’
　　为师言：‘叶子呗！’
　　百年之后，为师之师，业已逝去。
　　又一年冷月之节，为师对着庭前双树，看叶落纷纷，不自禁想起往事。不胜感慨中，为师此时方知，眼前所落者，非惟落叶，还有我辈之光阴也。
　　时间如流水，或在脚下，或在眼前，你却不觉。当你觉之的时候，你已经老了。”
　　“年少者，与年老者，总是无法对话。
　　年少者，正当朝阳，年老者，已是黄昏。年少者，踌躇满志，年老者，淡然冷然。年少者，思在快意，年老者，思在宽余。年少者，思在超拔，年老者，思在稳健。年少者，思在峻切，年老者，思在周全。
　　寻常之事尚如此，何况修炼？
　　修炼一途，苦涩艰深。许多隐秘微妙处，可以心会，难以言表，可以自识，难以教人。
　　世间血脉传承，直系者，谓‘嫡传’，旁系者，谓‘庶传’。我辈之收传后续，亦如此类，倾心相传者，谓‘弟子’，简泛相传者，谓‘学生’。然则以为师看来，天下师徒，有几能做到倾心相传？
　　非师者欲藏欲遮，是纵师者坦心剖腹，为弟子者，亦只能学其表，不能得其里，只能学其浅，不能得其深，只能学其粗疏，不能得其精奥也。
　　其理其由，已在上述。
　　是故十数年中，为师与你，只传秘录，不说心得，只传法理，不说经验。
　　之所以如此，是不欲以为师之心得经验，掩你之思虑见识，不欲以为师之稳健周全，压你之峻切超拔也。
　　年轻人，自当有年轻人之锐气。
　　大剑若成，何愁无鞘？”
　　“然则为师一生，尤其自晋入法师之后，每有思有悟。为师此生只得你一弟子，常念若不能将我之思悟，传述与你，不论于为师而言，还是于你而言，都诚为一憾事。
　　不能当时传，又能如何传？
　　为师思之再三，是故留信一封，嘱你封存。
　　若你平坦顺畅，一路冲进法师，此信自当永久埋没，与尘泥同处。若你跌跌绊绊，然亦于四五十年内晋入法师，此信也当同样不见光日。你若终身不阅此信，为师只有高兴，而绝无半点遗憾也。
　　因为为师之信，于你而言，已是多余，何必再看？你若有心，只是对着包裹，也是可也。
　　但是现在，你看了这信。
　　希岩我徒，不论此时你是处于何等之境况，为师与你言，且放宽心！
　　不论你是皱着眉头，还是放下心怀，该走的路，一样要走。既然如此，身为修炼中人，毕生数十年光阴，所修何在？所炼何在？
　　希岩我徒，我想让你知道，为师对你之要求，不在法师，也不在更高。而是首先，你当铭记，你是一个修炼之人。修炼之人，就当在修炼之路上行走，可以错过，绝不后悔，可以失败，绝不皱眉。
　　这是风骨，这也是勇气，这是坚持，这更是意志。
　　一个修炼者的意志。
　　若无此意志，何必踏入此门？就算踏入此门，又何必尽向绝高处登攀？便是一级、二级、三级之学徒，亦足以保证，于尘世之中，衣食丰足，自得其乐。
　　何弃乐而取苦？
　　希岩我徒，阅至此处，你且告为师：不论过往，只论现在，现在，你可有一个修炼者的意志？
　　若有，好，且往下看。
　　若无，且断顶发，以代头颅。即刻放下此信，跪于当地！
　　三日后，再复起身阅信。”
　　看到这里，老者默默地放下信，再一次收好，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地来，随之，一头灰白之发，尽皆断裂于地，其中更有点点血迹。老者眼中，隐泛泪迹，既为老师之怀护殷切，也为自身之迷途辗转。
　　三十年得意，原来只是迷途。乐非乐，苦非苦，到得头来见清楚。
　　第一日，老者思虑辗转，毕生之事，一一回现于眼前。其神情神态，亦随着回忆内容的不同，而或转或变，有悲有喜，有乐有哀。
　　第二日，心中千事过，已无一在怀。老者只是将老师信中所述，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重放。
　　第三日，老者但觉一股昂然，从心中泛起。
　　可以错过，绝不后悔，可以失败，绝不皱眉。修者，就算已濒于穷途末路，依然是修者。
　　认清修者的面目，竖起修者的意志，老者身上气质，悄然发生变化，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变化。就在这种变化中，老者站起身来，也不坐下，就那么身如直箭地站在当地，再一次打开了老师的信：
　　“希岩我徒，欲传者，为师已传，欲述者，为师已述。下面部分，其实已是多余，你且聊作一观吧。
　　数千年来，再无能之法师，也能教出些许九级之学徒。然则，再大能之法师，也不敢言可以教出另一法师。
　　何也？
　　盖学徒者只是‘学’，纵痴痴呆呆者，也能为之，不过效低速慢而已。
　　而法师者已是‘法’。何为‘法’？
　　持身端谨为法，纵横叱啸亦为法，拢万归一为法，一化万千亦为法，睥睨天下为法，与世沉浮亦为法……法门万千，若切于你身者，得一便可为法师，若不切于你身，纵得其十之九九，你也依然为学徒。
　　晋入法师之途，有道无路，你若悟了，便遍地是路，有法无门，你若得了，便到处是门。这便是千古以来，秘不外传之法师奥妙。
　　下面内容，便是为师晋入法师之门路。大抵而言，未必切合于你。
　　将此留于你看，不是要你效仿为师，而只是让你知道，为师是如何从修炼绝壁之前，破出一条路来。”
　　“为师生来，素为愚笨，是以十数之年，每每自轻，便是后来得师收入门中，善加教导，亦是十年之久，方得入门。
　　然数十年后，为师升入九级，将一路同龄之学徒，远远甩于身后。到得此际，为师方才明白，天地予人，每有分限，各各不同。
　　便如世间人，有生便手足羸弱者，肩不能负重，足不堪远行。又有人，生便聪明颖悟者，同一物事，同是初次接触，你尚茫然不解，他业已熟谙其中。又有人，生来便已是痴呆，衣食自理，尚且不能，又如何更求之其它？
　　是以，天地无公。
　　天地尚不能示之以公，又何能求之于人？
　　是故，我等之辈，身为修者，不靠天，不靠地，亦不靠他人，一路之上，惟有自强而已。
　　天地予我以羸弱，我便以坚韧还之。天地予我以愚笨，我便以勤苦还之。天地予我以身处贫瘠，我便以珍视一切可珍视者还之。天地予我以短年，我便以善用每一分光阴还之。
　　人予我以恩，我便以恩还之。人予我以怨，我便以怨还之。人予我以仇，我便以仇还之。
　　如此这般，不论是天，是地，还是人，皆在我之身外旋转。
　　我的前行之路，无天，无地，亦无人，只有我自己。
　　我心所在，便是我之道路所在，我心所在，便是我之法门所在。除了这个，再也没有其它。
　　管它世间贤贤笨笨，聪聪愚愚，强强弱弱，高高低低，贫的富的，贵的贱的，善的恶的，好的坏的。自有天地以来，便是如此。天地不灭，差异不绝。
　　然管它天地与人如何如何，我有了我的路，然后我便行了我的路。
　　世间几人能如此？
　　我这般做了，所以，我是法师。
　　前一天晚，我是九级学徒。当天夜里，我观明月灿烂，而群星黯淡，是生此念，是悟此理。然后当第二天早上，星隐月落之时，突然之间，我便已是法师。
　　为师晋入法师之经过，便是这般。
　　希望异日它年，你也能有你之灿烂。
　　希岩我徒，只要你的呼吸尚一刻没有停止，为师的意志，便与你同在。
　　好好走，走出一个法师，让为师看看！”
　　三日后，清癯老者，素衣缓袍，身无长物，只带一袖清风，向着帝国南域，巨岩城红石镇的方向行去……


第341章 法师与大法师的入驻枫林
　　毕生修炼，所为何事？
　　若说只是为了衣食丰足，那如希岩老者的老师所言，便是一二三级，已是足够。
　　若说是为了“自由”，那三级四级，便可以在一个小镇获得自由，五级六级，便可以在一个小城获得自由，八级九级，便可以在一大城获得自由。——而便是到了法师，以至于初法、中法、高法，到了帝都，难道就能自由了？
　　天下之大，修炼者滔滔，其中又有多少人，能晋入法师？更不论法师之上。
　　只是，同样是天下之大，修炼者滔滔，又有多少人，能照见自身，明了自身所追为何，所求为何，所修为何，所炼为何？所以希岩的老师是法师，而天下的修炼者中，绝大多数，毕生都是学徒。
　　若方天看了那信，知道希岩老师对“学徒”和“法师”的区别，便会知道，所谓学徒者，只不过是打酱油的角色罢了。
　　但偏偏现实就是，绝大多数的修炼者，都是打酱油的，一辈子都在打酱油。
　　这种情况，打酱油者，自身又如何会知晓？
　　所以某圣域者才会说道，“天下无人”。其实又何须圣域？便是以法师之层次，亦可感慨，“天下无人”。以法师的眼光看去，天下虽众，然亦不过如蚁虫一般无二，来也庸庸，去也碌碌，生不知惜，死不足惜。
　　所以某圣域者才会挥手之间，轻描淡写地，就把一座城池抹去，十数万人，于无声无息间，便化为飞灰。
　　至于这么做对不对，等你到了圣域，不，至少到了法师之后，再来说吧！
　　说是这么说，但组成这天下的绝大多数，终究还是普通之辈。而就算是普通之辈，不管他们所思为何，所想为何，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总还是追求更进一步的吧？
　　所以他们来了。
　　从四面八方，向着巨岩城而来，向着红石镇而来。
　　帝国南域、北域、西域，以至于帝都区域，那些修炼者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而就是帝国之外，无边风雨，也在聚集。这甚至不仅仅包括与毛里球斯帝国友好的国家，还包括那些敌对者。
　　譬如某个与毛里球斯帝国“势不两立”的国度之内，同样是一个圣域者，对其弟子道：“你去那里，先拜访一下他们帝都的那位大人，然后去巨岩城见过一下地主，之后去那个叫做红石的小镇。”
　　其弟子道：“弟子听闻老师您与那位大人比较对付不来？”
　　这是说出来的话，他没说出来的是，“弟子要是过去了，那位大人会不会直接把弟子的头给摘下来，挂在城墙上风干？又或者做成包裹，通过大旋风快递，寄给您做礼物？”
　　其师笑骂道：“为师与那位确实对付不来，但不过只是有怨无仇，是对非敌。而就是做对，也只不过是因为我站在这片土地上，他站在那片土地上罢了。再说了，他好歹也是一位圣域，又如何会与你这样的一个小辈为难！你过去后，正好代为师，与那位好好聊聊，交流一下感情。”
　　其弟子闻言，一缩脖子，给老师道了个安之后，立马闪人了。
　　这要是再不闪，让老师再说下去，弄不好会变成“你过去后，正好代为师，与那位好好切磋一下……”
　　那就真是不死不足以谢天地了。
　　八方风雨聚，僻野变中州。
　　且说红石，且说方天。
　　俗话说，装逼装过头了，很容易变成傻逼。方天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这样。
　　这几天世界变化得太快，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才刚刚大定其神地讲完了卡巴斯基第二回，就被刺杀了，就变成神之使者了，就升到七级了，就带着红石镇内外几千人一起晋升了……
　　尼玛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还没完。
　　那个从九级魔法师晋升法师的伙计，那个名叫雷欧的矮壮男子，带着他的一个同样矮矮壮壮的小胖子弟子，住进了枫林大院。
　　他的理由是：
　　“方天阁下，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超豪爽型人士。您让某晋入了法师，咱能不就近一下，一天早中晚三次地对您表示感谢？如果不这样的话，那咱还是人吗？”
　　“再说了，现在这个世道，乱啊！您看，昨天还有该死的贼子来行刺您！某现在好歹也是个法师了，虽然与沙迦大人不能比，但住得就近的话，再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跑过来，那些小角色，沙迦大人懒得对付的，就让某来给你清理掉，岂不快哉？”
　　好吧，快哉就快哉。
　　人家堂堂法师来一个小佣兵团的大院里住着，你能不让住？没见欧文和安德森等人早就乐得把嘴咧得像是一个大西瓜一样了？
　　虽说院里已经有了一个法师，但法师这种东西，谁还会嫌多？
　　再说，现在这世道确实乱呐！
　　欧文安德森等人深感忧虑，为小弟的安危发愁。就是神秘高手，小红毛格罗特阁下，也是闷闷不乐。刺杀发生的时候，他居然没能快速赶到小弟身边，这真是太失职了！
　　这可怜的家伙，已经自动把自己当成安保人员了。
　　不过说起来，高级武者虽然面对法师时自保有余，但是保护别人，尤其是长途、远程时保护别人，那就真是很力不从心了。
　　还是法师，拉风啊！
　　人家就是驾着风走的！
　　继雷欧之后，那位灰袍老大人也笑眯眯地和三位老伙计一同来到了枫林大院。
　　虽然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这几位也都来过大院，但之后根本就不住在院里，连编外人员都不是，只能说当初不过是看在方天那些微的小小的面子上，出来晃一下，让彼此有个印象罢了。
　　现在，这老头又过来了，先是像得了健忘症一样，让欧文再给他们准备几个房间，他们要住进枫林大院来。
　　等欧文他们傻乎乎地走掉之后，老头一脸正经地对方天道：“小友，某现在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塞勒·哈尔培斯，大法师。小友你可以叫老头子老塞，老哈也行。”
　　老塞，老哈？您这不是寒碜人嘛。
　　一个小学徒这么称呼一个大法师，不是丢大法师的面子，而是砸自己的脸。
　　“方天，小学徒，见过塞老。”方天先是四十五度弯身朝见前辈，直起身后，紧接着一个大九十度的躬身行礼：“方天谢过塞老昨日舍身相救之恩。”
　　这一礼，方天行得很认真，很庄重。
　　身前的这个老者，值得他这么做。
　　不管对方舍身相救是因为什么，有一点始终是实实在在的，那就是，昨天，如果没有这位大人的存在，他方天，已经变成渣了，再没有安安稳稳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不但是他，还有欧文安德森、莫里希帕特、小艾薇小琪琪小Loli……枫林大院里的所有人，所有大人，所有小家伙。除此之外，还有这些天里聚集到红石镇的所有人……
　　如果这些人真的和他一起去了，方天真的要死不瞑目。
　　只有理解了这一点，才能体会方天现在心中的庆幸和对身前这个老者的感谢，以及对那位跑来想要和他玩双飞的混蛋的痛恨。
　　现在，仇人已经挂了，单飞去了，这个仇报无可报，那需要好好感谢的，就是恩人了。
　　灰袍法师自不知方天是通过某种禁忌般的时间回溯得知发生在自身身上的一切，而是以为对方不知是通过什么手段得知这些，毕竟对方的身份……
　　虽然还不知方天的确切身份是什么，但属于哪个方面的却已是无疑了。
　　以那个层次的存在，从那里出来的一个魔法学徒身上拥有某些超出于其级别本身的能力或手段并不奇怪，或者说没有才奇怪。
　　但灰袍法师仍然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那就是对方怎么会这么放心地让方天小友一人在外？想一想方天小友的经历，三个月前，重伤险死。两个月前，被刺杀险死。昨天，又一次被刺杀，依然还是险死。
　　三个月前那次，如果没有这个叫做枫林的小佣兵团……
　　两个月前那次，如果没有那个叫格罗特的武者……
　　昨天的这一次，如果没有他……
　　又或者说，真的是在昨天之后，那边才知道方天小友现在的情况？
　　说不通！
　　这里面还是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而且，方天小友所讲的那些东西，不论是一开始的《西游记》，还是后来的……
　　灰袍法师满脑袋毛线。就算是晋入大法师了，分析起对面这个小家伙的情况来，依然还是只有当机。那就什么都不管了吧！反正从一开始，就只为小友而来，可没想过对方背后的什么。
　　对那种层次的存在，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在方天晋见之后的短短时间内，灰袍法师的脑袋就差点因为运转过度而烧掉，不过还好，当方天再一次大行礼的时候，灰袍法师依然可以动作敏捷地上前一步，伸出两手，将方天扶了起来，表演一出老与少之间的“相见欢”，微笑着道：“小友，客气了，如果没有小友，某现在也已经无法站在这里了。”


第342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灰袍法师的话说得倒也没错。
　　方天也知道，如果没有他，不，如果没有那个适时而来的“梦”，对方现在确实无法站在这里，而且，会很凄惨。但这叫怎么说呢，对方之所以变得那么凄惨，完全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人家堂堂一个高级别的法师，又如何会搞成那样？
　　与灰袍法师见礼之后，就是与另外三个老头的见礼。
　　“老头子南金，六级武者，见过小友。”干瘦老者走上前来，拍了拍方天的肩膀。
　　“老头子巴德，六级武者，见过小友。”面相平凡很难让人记住的老者走上前来，拍了拍方天的另一只肩膀。
　　“老头子云阳，六级武者，见过小友。”灰袍老者走上前来，伸出两手，同时拍了拍方天的两只肩膀。
　　方天心中苦笑，一一见过三个老头。
　　通过前世有限的某些经历来看，这样的老头子最好打交道，也最难打交道。
　　他们要是看得起你，完全可以与你称兄道弟，而如果他们看不起你，不，仅仅只是不把你放在眼中的话，那就是你家老头子在这里，并且与他们是生死之交、世代之交，或者其它什么情谊深厚之交的，他们也完全懒得看你一眼，并且巴不得你有多远滚多远，免得碍眼碍事。
　　其实不要说老友的晚辈了，就是他们自己的子孙辈，也是如此。
　　身在那种层次，活到这种岁数，早已经看淡看透了许多许多东西，大多数时候，这些老头，只讲究一个随心随意，其它什么都是虚的。
　　“我们还有个老伙计，暂时还没回来，以后再介绍与小友你认识。”灰袍法师作着见面的收束，看方天依然神态拘谨地对着他，便大笑着道：“哈哈，小友，看你这模样，莫非真是在心里感谢着我老头子？这好办，以后小友你要是什么时候再讲《西游记》的话，在听的人里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算上就好了，看沙迦那小子每次都能得到小友你的厚待，某特不痛快。”
　　被称为“那小子”的沙迦站在边上，无奈地苦笑。
　　方天也是苦笑。
　　不过方天却也发觉灰袍老者气度似是与之前见过时大异，似乎变得更“洒脱”了一些？具体的方天也说不上来。不过再想想其实这也很正常，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一次也算是死去活来，坐了一次超级过山车，一定很过瘾。
　　至于对方说的什么《西游记》，虽是不无开玩笑的说辞，但那实在是很好办，方天决定过天把就讲！
　　只是这一次，要小范围的讲了。
　　不止这个，还有《卡巴斯基》，方天昨天还打算此后一天一讲的，奈何计划总不如变化快。如果他昨天挂了，那自然没有什么以后，只是就算没有挂，有些东西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不怕正常人，就怕疯子。如果像昨天那样的疯子再跑出来一个，咋办？
　　其实在这个方面，倒是方天料错了，并且是大大地料错了。——高级法师的疯子，哪有那么多？
　　毛里球斯帝国的整个南域，身为高级法师的人物，也基本上是十只手指就可以数得过来，就算数不过来，多也有限了。而且，到了这种层次，还跑来和一个小魔法学徒玩自杀游戏，那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兴趣的！
　　再说了，对面的老者已经晋升为大法师，如果还有哪个不开眼的高级法师敢跑来，在远远的警戒区域之外，就要被削了。——你就算想自爆，也给我在区域之外自爆吧！
　　只是这些信息，方天又如何知晓？
　　一般而言，每个修炼者的成长，都有着背后的存在。这种存在可以是老师，也可以是尊长，当然更可以是家族。而不论是老师、尊长还是家族，在教导子弟后辈修炼的时候，必定会或整体或零碎地将关于修炼界的一些知识或禁忌之类的相告。
　　远的就不说了，高层次的也不说了，就说枫林大院。
　　欧文安德森这些大家伙和大院里的小家伙在一起的时候，比如说晚饭后大家都没事的时候，兴趣上来，就会讲讲小镇里各佣兵团和佣兵之间的八卦，又或者是他们在大山中的一些趣事、糗事，或险事什么的。
　　日久天长，等小伯格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长大的时候，对属于他们这个层次、这个领域的东西，早已经不再陌生，然后在长辈的几次帮带之下，很容易就能融入其中了。
　　这就是有“传承”的好处。
　　他们哪里用得着像方天这么苦逼？
　　不但在平时的修炼上没有人指导，在九级晋升法师的关键方面也没有秘录或其它们任何的参考，这且不说了，就是对修炼者世界的许多常识，也完全不知。
　　和沙迦以及那些修炼者的聊天，确实有收获，但这些收获很片面，短时间内，无法构成一个广泛且全面的网络。
　　于是在许多事情的判断上，就出现了偏差。
　　这些偏差，有些或许无所谓，有些……则可能会很要命。
　　更要命的是，方天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办法来弥补这些偏差。
　　他惟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像前世的某些幻想小说中，那些或正道或魔道的人物采用的那样，通过各种手段，“读取其他修炼者的记忆”。但如果这个世界真有这种玩意的话，那方天也绝对可以肯定，轮不到他读取别人的记忆，他自己的记忆，早就被人家读取一千遍、一万遍了。
　　其实也完全不用那么多遍，以前世那些小说中那些人物的做派，一次之后，他就已经变白痴了。这还是好的，不好的，那就是人间蒸发了。
　　还好，还好。
　　另外，没有背景，走上力量之路，尤其是涉入力量者的圈子，真的是很累。
　　就以昨天的那个高级别的法师来说，会跑来刺杀他，虽然可能有着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但是，他自己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摆在台面上的让人顾忌的背景，“很好欺负”，不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吗？
　　别的就不说了，就假如他和沙迦一样，也是某个高人的弟子，那个法师，敢这样做？多半是不敢的。
　　归根到底，还是实力。
　　别的什么都没有用，对他来说，背景什么的也是浮云，这辈子都不用期待了。作为一朵飘在异世界的云，一丝一毫，都只能由他自己去创造。
　　好在，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前路虽然迷茫且艰难，但是他的基础，已经铺开。
　　行路难，多歧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如今现在，也只能用李大傻的这个话，来安慰一下自已了。


第343章 世界可以动，我需要静
　　夜。
　　天上浓云翻滚，狂风大作。
　　雨水大滴大滴地从天上落下，将地面变成湖面。而在枫林大院侧院的练武场一角，方天正散散地坐在井中，井的中央，井口的正下方。
　　这一次，他并没有用法术形成遮罩挡在井外，所以，从天上落下的雨，径直落入了井中，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不大不小的雨滴打在脸上，带来点点清凉，也带来些微一丝的痛感。最后，当满脸满身都被雨水湿透的时候，整个世界，好似都变成了只有雨水肆虐的一片茫茫。
　　就在这种茫茫中，方天四十五度角，仰着头，看着天。
　　乌云笼罩暴雨横天的夜，当然不可能有月亮。而到了晚间，没有任何灯火的夜，这个异界的夜，变得分外静寂。——虽然外面的天地，风在刮着，雨在下着。
　　一开始的时候，方天什么也没想，只是如同一块石头一般地坐在那里，任凭雨水冲刷着。
　　好久之后，似乎是静极生动，身体的感觉开始回归，思绪也开始从一片茫然变成活跃起来，然后，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虽多虽杂，却有条不紊地在脑海中呈现出来。
　　这也是看清世界内外、明确自身道路的好处。思绪再多再繁，不动本心。
　　这几天，有几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他的“金字塔识海”。
　　这个东西当初是怎么出现的，他知道。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但是自从昨天的那个“梦”之后，它发生了天翻覆地般的变化。而通过后来的一件事，他也约摸知道了识海上方的那些“乌云”是什么，怎么驱动。
　　但是方天目前并没有动它的打算。
　　这种超出于他理解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有点审慎。
　　反正目前来说，他的前进之路并不需要这东西，而且他也并不希望这种似乎是“超自然”的东西干挠他的某些决断，那么，就把它暂时搁置吧。等他真的心宽且有闲之后，再来把它当成一种不知名的道具，慢慢把玩不迟。
　　就像前世在电脑中把某些文件放入“待整理文件夹”一样，希望以后有空再好好整顿，而至于这个“以后有空”到底是什么时候，那就真是说不清的事了，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明年，也或许，永远都没有那一天。
　　第二个变化，自然就是那个“梦”，那位殿下，以及由此带来的他识海中的那个无边无际的大海和那十三颗星星。
　　那种存在，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以至于，虽然它们现在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的识海中，他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到它们。但是它们，依然遥远，遥远得，也就像是一个梦。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这是唐朝大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诗。方天觉得，昨天的那个梦，以及由那个梦所带来的一切，也差不多和这首诗所形容的一样。那么，也就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梦吧，一个遥远的安置于心底的梦。
　　他的道路中，暂时，以及目光可以望见的未来，还没有这个梦可以容身的地方。
　　一切，至少等他晋入法师之后再来说吧。
　　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法师都无法晋入，来思来想那些东西，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徒耗心神、徒耗光阴而已。
　　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那遥远天际的星星，再璀璨，再亮丽，也只将之当成一个梦，或者说，梦想吧。
　　梦想是华丽的，但是他现在需要把目光和精力，全部投注在身边道路的荆棘上。当此际，在这个层次，他不需要太空飞船，他需要的，只不过是一把可以用来斩劈荆棘的柴刀而已。
　　第三个变化，还是由那个“梦”带来的，那个武者的九级道路。
　　如果是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得到这份东西，方天想，他大概是会惊喜欲狂的。而如果是在昨天被第二次刺杀前得到这份东西，方天想，他同样会心怀激动。
　　但是那刺杀，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他。
　　同时炸醒他的，其实还有那个突然出现于那个奔袭他的人身后，将之瞬杀成灰的无形手指。
　　毫无疑问，当时出手的，是不知位于何处的“高人”。这个高人有多高？至少方天目前，是无法仰望的。虽然对上面的力量层次不大清楚，但是方天还是可以知道，沙迦没有这么高，“大法师”的灰袍老者也没有这么高。
　　而这么高的高人，这个世界，有多少？
　　他们的存在，对于他的现在和未来，意味着什么？
　　方天无法预料。
　　那么，如果武者的九级道路，在他的手上散发出去，那些“高人”们又会怎么看？会不会其中的某一个也会看他不顺眼，然后同样地给他也来上这么一手指？
　　然后一手指之后，让他彻底地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这么一设想，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这九级的道路，暂时依然是封存不动吧。一切，等他熟悉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并至少部分地融入其中，再说。
　　至于格罗特，就暂时委屈一下吧。
　　不过，就算九级道路暂时还不能从他手上发散出去，但是至少，他可以据其道路，推断秘法，然后给格罗特的那份秘录，动一些“手术”。
　　虽然改动后总体还会是一至六级的内容，但那意义，是绝不一样了，因为它将至少可以保证一点，那就是依其习练，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水到渠成地，将之导入七级。
　　这就是高屋建瓴的好处。
　　……
　　方天的心海中，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以至于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一切，都在缓缓地流过，被他一一地分析、疏导。而当这些东西分析疏导完毕，心海中又是一片海阔天空之时，接下来的行为计划，也自然而然地被定了下来：
　　第一自然是修炼。
　　这是他现在、未来、未来的未来，都要一以贯之的一个最主要的人生项目，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本依靠。实力有多高，他的天空就有多大。而现在，他的天空么……
　　坐在井中的他，天空也只有井大。
　　不过接下来的修炼，他却要暂缓。
　　来到这个世界才三个月，尼玛的他已经从身体原主人的三级变成现在的七级了，这简直是坑爹！
　　升级快好不好？当然好！世界上的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但什么都有一个限度。方天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就远远超出了应有的“限度”。
　　这真的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原本还打算用三十到四十年的时间来慢慢走到九级的呢，到时候，走着走着，说不定通向法师的路就出来了。但是现在，才三个月，就升了四级！
　　接下来的两级，八级和九级，他还需要多少时间？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想到这里，方天都想呻吟了。
　　不要这么快好不好？到了九级后，他咋办？接下来，怎么修炼？
　　他固然是巴不得一步登天，但也要有那一步登天的条件才行。现在的问题是，他有那条件吗？
　　很显然，没有。
　　如果他有一个沙迦那样的老师，那不要说一个月、两个月了，哪怕就是明天，就九级了，方天也只有高兴的份。然后把手朝老师一伸：“老师，给我冲关秘籍！弟子要进入法师了。”
　　然后，再过几天，再把手向老师一伸：“老师，给我冲关秘籍，弟子要进入大法师了。”
　　再过几天，再把手向老师一伸：“老师……”
　　可惜，这终究是梦想啊。
　　帕特因为没有进一步的秘录和指导，被耽搁了二十年。他方天呢？会被耽搁多少时间？
　　二十年后，帕特遇上了他，而他的将来，指望着遇上谁？
　　方天不敢作太乐观的估计。
　　他也没有资格作什么乐观的估计。
　　这接下来的时间，干脆连冥想法则都不要用了吧，方天想试试，到了他现在的这个层次，用前世的老子的那种“无为思想”，来指导修炼，会不会起到什么效果。
　　对一个需要一百亿巨款的人来说，他需要的，并不是尽快地把手中的七万变成八万九万，而是需要站到另一个方向，换上另一个角度，来考虑怎么赚钱。
　　因为现在的这段路，很快就要走到头了。
　　修炼方式作出改变，而晚间与众魔法师的探讨，保持不变。这就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关于修炼方面的行为准则了。
　　修炼之外，其实皆是闲事。
　　但是闲事也要有个安排。
　　第一自然是目前因他而聚集到红石镇来的众修炼者，而这个，可以用卡巴斯基的故事来解决。这个故事的第三回，继卡巴斯基之后，奥特曼应该上场了。
　　方天本来的打算是继续玩镜花水月那一套的，也就是把这一世接触到的武者相关，与他对魔法道路的推断，再与前世他零零碎碎接触到的许多东西结合起来，编织成一个真真假假的，你说它真它偏偏假，你说它假它却确实很有道理的迷宫。
　　走进这个迷宫，有人会眼花缭乱，有人会头昏眼花，有人会撞墙，当然也有人会因为自身的积累，而从这座迷宫中得到某些启悟。
　　但是现在，他不需要这么做了。
　　九级道路的获得，让他在这个方面，有了如大宗师一般的，气定神闲的资格。
　　当他的手再次扬起的时候，挥出去的，将不再是水月镜花，而是……
　　实实在在的指导，和道路。


第344章 方天之想，方天之愿
　　武者的一到六级的道路，方天打算通过卡巴斯基的故事，透露出去。
　　其中，一到三级，是直接透露。这一层，实在是很基本的东西。方天并不认为它有多少需要保密的必要。当然，方天透露出去的，不会是欧文安德森他们那份秘录上的内容。
　　四五六级，就不能这么来了。
　　从三级通向四级的道路，方天会设置一些关卡。他的听众中，那些三级以下的，听起来会一片模糊，但是本身已经达到三级并且积累很丰富只欠缺些微的一个指引的人，有一些，会从中找到方向，然后获得突破，晋入四级，迈上一个新的层次。
　　至于五六两级怎么透露出去，方天暂时还没想好，不过肯定不是直接的讲述就是了，也必定会在其中加入更多的机关和遮掩。甚至六级的那些，他都想要让只有六级的人才听得懂。
　　不是故意要如此，而是如果真的大发布出去，会惹起大动乱的，也会惹来许多仇怨。
　　就像前世的世界，那个中国古代历史上有名的千古衰哥隋炀帝，为了动摇世家贵族对国家政体的把持，大力推动科举，让底层的平民寒家能有机会出位。应该说，这和他的大运河一样，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但是最终的结果大家都知道，这人杯具了，很杯具很杯具。
　　被触动了根本利益的世家贵族们，联起手来，对这位帅哥展开了华丽丽的逆袭，直接让他从帅哥变成蟀哥。
　　然后，唐宋两朝，一个坐在大运河这棵李树上，一个坐在科举这棵桃树上，睡觉睡到自然醒，吃果子吃到嘴抽筋。桃李双树茂，天下皆芬芳，绘出了中国历史上的文明浩卷，唱出了中国历史上的盛世长歌。
　　而作为这一切奠基人的杨二同学，却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正像唐朝一个叫罗隐的诗人咏蜜蜂那样，“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杨二同学的名字起错了，他实在应该叫杨平山或者杨蜜蜂的。
　　这种杯具，方天是绝不想自己也拥有一个的，他可不想变成“方蜜蜂”。
　　那问题又来了，如果方天直接不讲卡巴斯基，不是更简单省事，什么问题都没有吗？
　　还真不行。
　　在缺乏正统修炼资源的情况下，这种交流通道，是他手中惟一可以用来兑换的筹码。方天还需要利用这些，向土著们继续作着交换。
　　而为什么不直接拿着九级的武者道路交给某势力，说：“我要换魔法学徒晋入法师的冲关秘籍。”道理也很简单，第一，他不知道要和谁换。第二，不管和谁换，对方都会把他一口吃了，吃到渣都不剩。
　　一个连法师都不是的小魔法学徒，你居然也想有平等交易的资格？
　　是酒喝多了，还是睡觉还没睡醒？
　　所以呢，广撒网，小捞鱼，不贪多，捞到一条是一条，这才是他该走的修炼资源获取道路。——就以目前来说，不是有那么多的鱼儿上钩了么？
　　这就好。
　　只要不挂了，那么每过一天，他的资本就多一分，他的人脉也会更多一分。
　　所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不挂，就是胜利。
　　这是对那些泛泛的土著来说的。
　　方天还有一个关心的对象，或者说群体，那就是枫林佣兵团。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在方天的心里占据着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虽然方天更早一步地把安德森推到了四级，但那实在是因为安德森的根基更深厚，离四级也更近的缘故。在方天的心中，欧文和安德森两人比起来，不讳言地说，欧文的分量，是要远远超过安德森的。
　　尽管方天和安德森相处非常投契。
　　将来如果不出啥大意外的话，方天打算将欧文至少推到六级。而能否走向更高，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而对于团里的其他兄弟，方天也不打算太过藏私。只要他们有本事，并且也想往上爬，那他也绝不会吝啬，只不过，需要缓一缓，慢慢来。至少，其优先级别要排在欧文等几人之后。
　　小伯格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也是一样。先等他们进入武者的三级，再说吧。
　　接着的就是另外两个人了。
　　首先是小艾薇。
　　当前天小艾薇听完卡巴斯基第二回的故事后，透露出想要练武的想法之后，方天一直把这事挂在心上。
　　他理解小艾薇的想法。
　　正因为理解，所以方天的心里有点沉重。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做。——他可以轻易地摆弄那些土著，但是当小艾薇近乎把自己的命运呈托到他手上的时候，他不能不慎重。
　　方天不得不反复思虑，他可以怎么做，他又应该怎么做呢？
　　杯具的是，暂时，他却没有答案。这个问题和修炼什么的问题不一样，不能用一样的方法去处理。
　　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其次是小Loli。
　　意外地升了一级，已经到四级了，不知这丫头现在怎么想，是否还那么迫切地想要升级？
　　方天估计她是会的，因为她的目标不是四级，而是想要追上他。说起来，方天还真有点期待小Loli交上的东西呢。等她交上来后，这份东西，他要收起来。
　　十年或者二十年后，再作为礼物送给小Loli。到时候，呵呵……
　　除此之外，就是莫里希帕特以至于沙迦等人了。
　　方天打算一步一步来，先通过这些人，打造一个小圈子。然后在这个小圈子中，经过较长的相处，在点点滴滴的磨合和认识中，挑选出那些与自己同心同德或交相默契的人选，组成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人”的圈子。
　　前世的世界，中国古代有一句话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本身是含有贬义的意思的，很多人也对这句话表达的东西表示鄙夷。但是在方天的心里，却是欣赏这句话的。
　　也就是说，他认为，就应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有了好处，不给自己身边的人或者紧跟着自己的人，那还准备给谁呢？
　　又或者，谁都不给？
　　方天并不打算做那样的孤家寡人。
　　愿我一路走好，一路走高。愿我在乎的人一路走好，一路走高。愿跟随我的人一路走好，一路走高。我愿以我力，凝成一盏灯，一照我自己，二顾身边人。
　　这是方天斯时的真实想法。
　　他是这么想的，他也会这么做。


第345章 风雨之后，重斩沙迦于马下
　　“前辈，有没有兴趣杀上一盘？”方天通过魔法传声，对着依然是背着手在外面的喷泉那边瞎逛的沙迦说道。
　　晋入法师后，其实哪怕就是方天现在这样的，许多时候，睡觉已经仅仅只是一种爱好，而不再是一种必须的需要。
　　这恐怕也是修炼的魅力所在吧。
　　修炼一途，一路之上，能够带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前世的世界，宋朝的皇帝真宗阁下为了将天下那些有才有能的鱼儿尽数网罗，免得他们闲着没事瞎蹦跶，有碍社会的大好和谐和稳定，遂作一首劝学诗云：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这首诗真是一件大杀器，它祭出来后，比一百亿的城管和乡管村管什么的加起来还要厉害。
　　从那之后，再没有人瞎闹了，稍有点本事的，都争先恐后地往那个大渔网里钻了。钻进去的，固然大喜过望，没钻进去的，也依然在渔网外面或者附近徘徊不去，期待着那什么时候万一可能的机会。
　　只是，若和这个世界的修炼比起来，那什么“六经勤向窗前读”，简直弱爆了，读得身虚手软腿抽筋，最多也不过混个功名富贵。
　　身外之物而已。
　　而修炼，就不一样了。
　　如果同样就修炼一事拟个推广广告词的话，方天会这么拟：
　　你想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吗？来修炼吧！
　　你想逍遥世间，悠游天下吗？来修炼吧！
　　你想横刀立马，快意恩仇吗？来修炼吧！
　　……
　　这个排比句式，可以排到一百句、一千句、一万句开外，还远远排不完。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从“修炼”中得到。就以方天这个废柴来说，虽然在这个世界才短短三个月，但足可以秒杀前世的那个他一万个。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修炼者比之非修炼者，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差距都太大太大了，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这也就难怪，在这个世界，“万般皆下品，惟有修炼高”了。
　　在这种真实的修炼存在的情况下，其它的一切分支文明，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发展起来？因为世界上，绝大绝大多数有能力有才智的人，都奔着修炼这个大坑来了。
　　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谁还有那精力那心思去研究什么“怎么预防地震”、“如何提高小麦作物的产量”、“星星离我们有多远”、“太阳会爆炸吗”、“昆虫是如何过冬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论女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那不是闲得蛋疼吗？
　　至于像方天这样搞什么美食，又搞什么喷泉，还想着准备在喷泉小溪的两边植上桃树什么的，那就更是扯蛋了。也只有前世的那个世界来的人，才会想到这些。
　　没有私家园林的人，才会想着环保，才会对人们肆意砍伐破坏大森林什么的提出抗议。有私家园林的那些，就算实在闲着没事干，也忙着打理自家的园林去了，哪耐烦管外面的那些破事。
　　没有实物资源的人，才会担心经济危机，才会恐惧通货膨胀。拥有的那些人，巴不得超巨型的经济危机每个月都来上那么几次，最好天天都有人排队跳楼，跳到世界上的人挂掉80%，那才正好，空气质量才会变得更优。
　　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一样如此。
　　在自身可以通过修炼获得提升并且是层次性的提升的情况下，谁还会理其它的那些破事？
　　什么自然研究，什么社会研究，这种吃力不讨好专为他人作嫁衣的事，还是留给那些一无所有、一无所能的破落户来干吧！
　　……
　　初步的接触，大量的思考，让方天再不是如初到这里一样，两眼一抹黑。通过对前世与今世两个世界的对比，许多东西，这个世界的，前个世界的，都变得清晰起来。
　　怪不得前世有人说过，只有离开家，你才能认识家。
　　只有在对比中，你才会有发现。
　　而这，居然是回到前世物理中的所谓“参照物”来了……
　　那么如果问方天，是喜欢现在的这个世界呢还是喜欢原来的那个世界呢？方天必然会说，我希望拥有这个世界的自我，然后畅游在那个世界的外界。
　　而这，又落到前世的某些社会研究中去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前世的那个世界，数千年前，就有人做过这样的分析了。
　　后来到了南北朝的时候，还有人根据这个理论编了一个小故事，“有客相从，各言所志：或愿为扬州刺史，或愿多资财，或愿骑鹤上升。其一人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欲兼三者。”
　　腰缠十万贯，是想成为一个大富翁。
　　骑鹤，是想成为像吕洞宾那样朝游北海暮栖苍梧的仙人。
　　而上扬州，那就更有趣了，古时扬州素为烟花绚烂之地，不论是唐时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还是后世童丽唱的那个《烟花三月》，都不禁让人浮想连翩。而至于同为杜牧的那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如果用后世那个汉语已经被玩坏了的用语习惯来看，就未免太那个邪恶了……
　　那真是一个丰富的世界。数千年的历史中，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有着许多让人目不暇接的发明和发现、演绎和创造。数千年的时间，文明的长河浩浩荡荡，足以让任何人畅游其中，乐而忘返。
　　而这个世界，却是一个贫瘠却纯粹的世界。
　　因为纯粹，所以贫瘠。又因为贫瘠，所以更加的纯粹。
　　世界的绝大多数资源与人力，倾向了修者，而修者的绝大多数时间与精力，倾向了修炼。就算修炼之余做些研究什么的，那也是和修炼相关的。
　　正因为如此，才有着沙迦这样的法师，有着如塞勒那样的大法师，有着如那日破空千万里将一个高级法师一虚指点成千万点荧光的存在，更有着，梦中见到的，那种似乎能让世界都跟随其一起运转的存在……
　　这同样是一种浩浩荡荡，一种个体绝对力量上让人窒息的浩荡。
　　晋入法师，便能寿延一倍。而成为那种最高层次的存在，寿命，又是多少呢？
　　会不会如地球那般的文明几次兴毁，对这边这样的存在来说，却只是，生命中的一小部分，甚或仅仅只是弹指一挥间？
　　沉浮在这样的思考中，方天的心神，无法不悠远。
　　而就在心神如舟，天地遨游之际，沙迦带着棋盘棋子，来到了井中。
　　在他到来之前，方天已经将井中的雨水清得干干净净。对现在已经身为七级魔法学徒的他来说，做到这点，不过就是心念一动之间。
　　没有多话，先开杀再说。
　　方天朝井侧移了移，而沙迦以同样的姿势坐在方天对面，棋盘摆在中间，灰与白的两色棋子，开始纵横错落着，点点落于棋盘。
　　这一次，方天不再如之前一段时间一般，大砍大杀了。
　　那时，不顾规则，只图快意。快意之后，必然地是被沙迦斩成十七八段，下场凄惨。
　　而现在，方天已经不再图快意。
　　或者说，那种只图肆意的所谓“快意”，已经不能再带给他多大快感，已经不能再算是所谓的快意了。
　　这一次的刺杀，让他向这个世界，又切入了几分。
　　而这种切入，带给了他几分沉重，也带给了他更周全的思考，更带给了他某些暂时还说不出来的领悟。而这些所有的获得，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又向着道路的前方，迈出了几步。
　　这种迈出，带来的是新的风景，新的感受。
　　与方天对局的沙迦，同样是新的感受。
　　很难受的感受。
　　沙迦觉得，刚刚学会围棋时，被对面这个可恶的小家伙恣意蹂躏的感觉，再一次地回到他身上了。不，比以前那种，还要难受。
　　以前，只不过是因为不会、不熟悉，而让这小家伙钻了空子。
　　待他会了，待他熟悉了，尤其是待他晋入法师了，将这小家伙斩于马下时，是何等快意的一个感觉啊！
　　为什么，现在，仿佛时光倒流了呢？
　　方天的落子，依然很随意，但带给沙迦的，却是一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感觉。对，沙迦不知道这句话，但那种感受，用这句话来形容，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越下越累，越往后面下，沙迦越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大网包裹住的虫子，那种有力无处使的难受劲，真是别提了！
　　第一盘，沙迦以半目优势，险胜。
　　第二盘，出现了罕见的连环劫，双方几番几次来回拉锯，战局依然僵持不下，只能以和棋论处。
　　第三盘……
　　没有第三盘。
　　下完了两盘的沙迦，没有如之前那般的连下三城，痛扁方天，而是直接将棋子一抹，然后动作利索地收起棋盘，“小友，待某回去仔细思索一番，几日后，咱们再来过。”
　　说完这话，他就闪人了。


第346章 棋盘内外的世界
　　法则与力量，世界的两极。
　　法则的运转，催生出力量。力量的运转，也会摧毁和生出法则。
　　洞彻法则的人，气定神闲。握有力量的人，海阔天空。
　　用丰富和纯粹，来定义前世和今世的两个世界，让方天对世界的某些认识，得到了层次性的提升。而在这种提升下，再看某些东西，是前所未有的系统和清晰。
　　正因为此，刚才的棋盘上，他才能让沙迦穷于应付。
　　刚才，沙迦的每一着第一步，都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不是说他看透了沙迦的所想所思，而是沙迦的所有思考，都在遵循着某种规则。而方天，看透了他这种的规则。
　　刚才，方天就好像一个撒网打渔的渔夫，而沙迦则好像是一条凶悍且强大的鲨鱼。
　　第一盘，由于方天控网的手法还比较生疏，所以沙迦这条鲨鱼恃着强力破网而出，在筋疲力尽之前，扑杀了方天这个渔夫。而到了第二盘，鲨鱼却怎么也无法脱离这张渔网了。
　　当然暂时，渔网却也奈何不了这条鲨鱼。
　　于是战局只能陷入僵持。
　　只是沙迦以一个中位法师的层次，和方天这个连法师都不是的小魔法学徒拼成这样，那毫无疑问是大输了。
　　而这种输，就是法则下的溃败。
　　所以沙迦说要回去好好思索一下。因为再往下来，就算他赢了方天，其实质，也还是输了。——他们两个下棋，比的是对这个棋盘的掌握，而不是比拼双方精神力的高低。
　　看着沙迦带着狼狈地离开，方天淡淡微笑，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欣喜。
　　这欣喜当然不是说他赢了沙迦什么的，而是，关于世界运转的某个新的窗口，又在他的身边打开了。透过这个窗口，他可以从中窥见许多许多东西出来。
　　而这些东西，无疑的，可以应用到他的道路上面。
　　不过旋即，方天又在心中微微叹息。
　　棋盘毕竟只是棋盘。
　　棋盘上，反应的只是世界两极中的一极，这是一个不完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对战的双方，两人拥有着同样的力量，用着同样的发展速度，在同样的一个法则下运转……
　　但是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
　　真实的世界里，有的人一个棋子都没有，而有的人，一个小手指的轻轻一点，就可以同时有无数的棋子落下棋盘；有的人是蜗牛般的发展速度，有的人却是光速；有的人运转在无比宽松的法则之下，有的人，却永远也无法享受到类似的宽松……
　　一个在木石棋盘上纵横不败的绝世王者，在现实的世界棋盘上，可能一子都没落下，就被人砍死了。
　　没有力量差异的法则博弈，说到底，也终究只是一个游戏罢了。
　　方天站起身来，在小法术的帮助下，将身轻轻一跃，便来到了井的上方，随后便在由厚重的大青石铺就的宽阔练武场中悠闲散步。风雨虽大，却也一点都沾不了他的边。
　　在散步的过程中，刚才的所有领悟，都被他在心中反复地咀嚼，然后吸收。
　　而当这个过程完成之后，方天顺便也对关于小艾薇的问题，有了定断。
　　那一天，小艾薇说要练武。
　　方天告诉她说要回来考虑一下。
　　那时，他只是隐隐觉得哪儿似乎有点不妥，但不妥在哪儿，他却死活也想不出来。但是这时，他清楚了。从法则和力量这两个方面来考虑，那个问题，再也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前世的时候，方天某一次在某个异地公园，听到有两个老头谈话，其中一个说：“唉，我这身体越来越好，真是愁啊！”
　　另一个显然比较诧异。这身体好，还愁？愁啥呢？
　　一问之下，问题清楚。
　　而作为打酱油路过的方天，不经意地听到这段对话，当时心里也是叹息。
　　身体好的老头愁的原因很简单——活得时间长，儿女不耐烦。
　　最后那老头道：“唉，你是不知道啊，我是巴不得明天就闭眼。可是这人呀，哪是说翘就能翘的？”
　　那时，方天只是叹息，叹息过了，这事也就过了。
　　但是现在，想起这事，方天却是已经明白，作为生活在世界中的人，总是在世界的法则之下生活，也必须遵循着世界的法则。
　　一个人，身体康健，活得长长久久，活到一百岁、两百岁、三百岁，不好吗？
　　好，当然好！
　　不见人们为老人祝寿，都说祝对方“寿比南山松不老”吗？
　　只是，活得久了，久到超出那个世界的某些“法则”，哪怕只是些微的超出、无关紧要的超出，也依然会和那个世界产生某些不和谐。而一个人生活在不和谐的状态中，又真的能快乐吗？
　　前世的那个老头，给了方天答案。
　　而这个答案就是——
　　作为世界、社会中的一个个体，人必须与外部的世界和社会，达成某种协调和一致。
　　只有在这种协调和一致下，才能谈得上幸福或者美满什么的。
　　简单地说吧，以前世时的大唐天后武则天为例。
　　武则天厉害吗？
　　相信不管男女老少，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厉害！——在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里，女人为帝，为“至尊”，这如果都算不上厉害，那什么才算厉害？
　　但是在毒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这位女皇一直陷于宫廷内外各种势力的漩涡中。作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异类”，她要应付夫家人，她要应付娘家人，她要应付各路心怀谋算及不轨的世家和大臣。
　　一步踏错，或者说哪怕只是稍稍踏歪，等待她的就将是身败名裂，以至于一匹白绫断终生。
　　而哪怕就是一步都没有踏错，也注定了，最后她的结果，必然是众叛亲离。
　　为什么？
　　因为她超出了那个世界当时的“法则”。之前，她用力量强行扭曲了法则，但当这力量退潮的时候，她会被反弹回来的规则伤害。
　　超出了法则，就要被抹杀，或者至少，要受到惩罚。
　　任何世界都一样。
　　以小艾薇来说，她如果成了武者，并且是高级武者，握有了算得上是强大的“力量”，她就能开心了？她就能如意了？
　　不必等到那时，现在，方天就可以明白地说，不能。
　　因为这个世界暂时还没有催生出那样的一条法则。所以，方天绝不想让小艾薇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如果走上了，她会孤单，会寂寞，会不愉快。
　　“哈，这个小哥哥醒来了！”三个月前，方天初到这个世界时，说着这话的小女孩，那种愉悦，那种欢快，将再难重现。
　　那么现在，要怎么做，方天也就清楚了。


第347章 这不是棋盘，这是帝国疆域图！
　　红石镇外，竹林山中。
　　山外，风雨大作。就是山中，风吹雨打竹枝竹叶的声音，也是响响簌簌，纷至沓来。
　　近山外的一小片天地，却是风平浪静，只有偶尔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不急不慢中，带着一种不同于自然声音的清脆。
　　这自是沙迦在复原刚才的棋局，只是，好几次的来回反复之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灰袍法师身如一片竹叶，飘落到了他的身边。
　　“见过大人！”沙迦站起身来，微欠着身，行了个半礼。
　　“嗯！”灰袍法师摆了摆手，“以后不要这样了。我和你的老师，是生死之交。现在你又成长起来了，前番我们又一起合作了一次，说不上生死之交，却也是战友了。你还行的什么礼？要是让你的那位便宜老师看到，非抽你不可。”
　　说到最后的这里，灰袍法师已是微笑了起来。
　　他话里所谓的“便宜老师”，自然指的是干瘦老者。
　　沙迦面带苦笑，微微颔首。
　　“刚才看到你浓眉紧锁，怎么，有什么不对？”灰袍法师自行坐到了沙迦对面的长椅上，指着棋盘问道。
　　这张长椅以前是方天的位置，功用齐全。——可以端正地坐在上面，也可以朝后躺着睡在上面，还可以把两侧的支架支起来，歪靠在上面，是一个很合格的摇摇椅。
　　“小友的棋路，忽然变得很怪，我看不懂了。”沙迦微微叹息着说道。
　　“一直看到你和方天小友在摆弄这个东西，知道你们是怎么下的，但也没好天天观察。现在，不如你来告诉我，然后我们两个来摆弄一下？”灰袍法师说道。
　　“有大人指导，那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沙迦便把围棋的规则，向灰袍法师详细地解说了一下。
　　其实围棋的规则极其简单，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也能一听就懂。但是最简单的同时也最复杂，十九路纵横，涉及的变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根本无法穷尽。
　　如果真想找一个理论上的“穷尽”的话，那涉及的数字，就很“天文”了。
　　真的是“天文”。——
　　方天的前世，华夏古代计数单位，个、十、百、千、万、亿、兆、京、垓、秭、穰、沟、涧、正、载……鬼知道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单位数，到底是用来算什么的？
　　计算整个宇宙的粒子数，也足够了！
　　但是，就算是整个宇宙的粒子数和围棋的无穷变化比起来，也不过就是沧海一粟罢了！
　　灰袍法师才一听完沙迦所说的规则，脸上就陡地一沉。
　　沉吟了半晌，他才道：“我们先来下一盘吧。”
　　棋局铺开，灰袍法师落子很慢。——几乎所有初学围棋的人，都是这样。
　　用那简单至极的规则，来到这空空旷旷的棋盘上，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无穷的天地之间，你知道你的周围存在着规则，但是你看不到。许多人，会在这无穷的空旷中，感到手足无措。
　　毫无疑问的，第一把，灰袍法师输了，被沙迦杀得那叫一个难看。
　　接下来，第二盘。
　　有了第一盘做底，有了沙迦这个对手作为依照，灰袍法师落起子来已经不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而是渐能品尝到其中滋味了。这一品，他就沉迷了进去。
　　于是，第三盘、第四盘、第五盘……
　　到了第十一盘的时候，沙迦额上不自觉地渗出汗迹。
　　这对一个中位法师来说，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见此情状，灰袍法师纵然是已经彻底沉迷了进来，并且心里发着狠攒着劲非要赢沙迦一局，这一盘结局的时候，他还是抹乱棋子，示意不再继续。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静静地坐在当地。
　　沙迦见怪不怪。
　　当初老师，可不也是这样？
　　好在这位大人没像老师当初一样，一闭目就是几天。不过就是两个魔法时之后，天色微亮之时，这位大人就已经睁开了眼睛，还没说话，他就先长长叹息了一声，然后才似满足似感叹地道：“好神奥的东西！”
　　他说的是“神奥”！
　　虽然接触围棋时间已长，并且自忖对其认识已是颇深，现在听到灰袍法师这么说，沙迦心中还是不自禁地一凛。
　　神奥？
　　就在沙迦心思沉凝之时，灰袍法师已是指着石桌，说道：“沙迦，你看这棋盘，像什么？”
　　沙迦摇摇头。
　　不是无法回答，而是他曾经做过许多猜测。但一切猜测，都只是猜测罢了。
　　对于小友的许多方面和他拿出来的许多东西，他都做过猜测。但最后的事实每每证明，他所有的猜测，几乎都是错误的。现在，沙迦已经学乖了，谁爱猜谁猜去吧！
　　很显然，对面这位大人就犯了爱猜症，和他当初一样。
　　沙迦只听得其说道：“你说这十九路棋盘三三相并，分为九天，中心一点为‘天元’。某看来，却有不同想法。说其为九天固然不错，但这九天加上最中心的‘天元’，是否可以认为是‘十地’？”
　　说到这里，灰袍法师望着沙迦，语气缓慢而凝重地道：“沙迦，你应该不会忘记方天小友之前传录下的那份‘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
　　一开始，沙迦还是略带兴味地准备听这位大人的猜测，但是当对面之人的猜测真的出来的时候，听到这样的结论，沙迦的心中立即咯噔一下。
　　他还真的没有这么想过！
　　就在这时，对面的灰袍法师又缓缓地说话了：“沙迦，如果我们把这‘天元’一点作为帝都，那么其周边区域，是否就是帝国的四域重城？而棋盘的边域八地，是否就是边疆？”
　　“这个棋盘，就是帝国疆域图！”
　　因为卡拉多山脉的原因，毛里球斯帝国实际上只有南、北、西三域，它的东部被卡拉多山脉贯穿。但这无关紧要，灰袍法师说的，只不过是这样的一种对应！
　　无法形容沙迦此时心中的震撼。
　　别说他未曾有过这样的猜测，就连老师，之前也未曾这般想过，至少，没有对他说过。
　　“那，这棋盘的对局，是什么？”沙迦觉得这一刻他的嘴唇有点干，连说出来的话，都有点颤抖。


第348章 轰杀方天计划
　　沙迦无比清晰地记得三个月前的情况，因为那也是他人生发生极重大改变的时候。
　　在三个月前，他是学徒，而在三个月后，他已是法师。而造成这种变化的，除了蹭了小友晋升时的顺风船之外，还有一个极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围棋。
　　那天，他问小友什么是“观棋柯烂”。
　　然后小友就带他来到院中，做起了棋，然后两人下起了棋。
　　想起那时被小友杀得那么极度的不堪，沙迦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恨得牙痒痒的。——这小子，实在是太过分了。欺负一个新手，欺负一个不会的人，你觉得有意思么你？也不嫌丢人！
　　而就是那一次，他把这个叫做围棋的东西，带给了老师。
　　那一次，老师对他说：“这不是棋盘，这是领域！”
　　而现在，对面的这位大人对他说：“这个棋盘，就是帝国疆域图！”
　　这两句话，似乎都在说明着一个同样的认识？
　　那一次，老师也曾用帝都、巨岩城和红石镇来给他讲解何为“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中的“腹角边”，但是，那时老师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而现在，对面的这位大人，明明白白地提出了，这个棋盘，就是帝国疆域图！
　　而如果这么看的话，那么方天小友在《西游记》中所说的那个关于“腹边角”的规则，对于帝国的势力分布和监控布防来说，意味着什么？巨岩城在这其中，又占据着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一时间，沙迦心潮起伏。
　　在灰袍法师的提醒下，沙迦根据这个棋盘，想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灰袍法师没有直接回答沙迦的疑问，而是道：“沙迦，你把以前和小友的那些对局，按照先后顺序，各选择几盘，摆出来让我看看。”
　　沙迦点点头，当下便在石桌上摆了起来。
　　他摆的第一盘，并不是当初和方天的第一盘对局。——那一次，不，应该说那几次对局，除了表现出他的傻之外，毫无别的意义。那几次对局，按照小友后来的说法，小友他是站在“光明和正义”的立场，而他沙迦，则是“要被消灭的害虫”。
　　最可恨的是，最终他这“害虫”还真的是被消灭了！
　　那么丢脸的事，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可没有必要让面前的这位师执尊长知道。
　　于是沙迦摆的，是返回巨岩城，经过老师的教导以及其后的反复切磋之后，再回到红石镇时与方天的对局。
　　那时他的棋路，虽然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很是错漏处处，但是老师的教导，终究不是白费，那些几乎所有的错漏，都可以归结为实力性错漏，而不是方向性错漏。
　　沙迦择了其中两局，摆了出来。
　　为了方便灰袍法师的观察和思考，沙迦摆得并不快。
　　两局摆完后，沙迦顿了一下。灰袍法师微微点头，并不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接下来的连续四局，是沙迦从临波城返回后，再与方天的对局。
　　这时的对局，比起初时，有了很大的变化。一者沙迦经过奉命的临波城一行，体会了许多东西，心态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就很明显地体现在了棋局上。
　　而方天，同样如此。
　　那次刺杀事件，也带给了他不小的改变。
　　这种改变，同样表现在了棋局上。
　　双方都有改变和进益的棋局，和之前的那些相比，变得激烈丰富，异彩纷呈。
　　之所以这一阶段的对局沙迦前后摆了四局，是因为方天这一阶段的棋风明显多样化。两局还看不出什么，这四局各不相同风格迥异的下法摆出来，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最后的两局，则是方才之前，和方天的对局。
　　二四二一共八个对局摆完，沙迦停了下来，而对面的灰袍法师，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这一思考，就又是差不多两个魔法时的时间。
　　事实上，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两个魔法时的时间，既非常漫长，又非常短暂。
　　说漫长，是因为在这时间里，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了。
　　而之所以又说短暂，是因为到了他们这种阶段，一个较长的冥想或冥思，也可能持续几天甚或更长的时间。
　　“沙迦，从这棋局的情况来看，方天小友的提升，比你的提升要大。”灰袍法师缓缓说道。
　　沙迦点头。
　　这是确实。
　　小友确实是每一天，都处在或大或小的进步之中。当然，略想一下也知道，这实在是很正常。
　　要不然，小友何能到了现在，就已经是个七级的学徒了？
　　不过真要说起来，从这对局上看，小友最大的两次变化，还是被刺杀之后。
　　尤其是之前的那两局，简直让沙迦惊悚。
　　莫不是说，每一次刺杀，都能带给小友极大的提升？
　　下一刻，沙迦就赶紧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对小友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厚道。
　　“如果前两局，我们把那看成是一个普通的小学徒的对局的话，那么中间四局，沙迦，你有没有发现，那已经隐隐带了些法师的特色？”
　　灰袍法师继续说道。
　　经灰袍法师这一说，沙迦一想，发现还真的是这样！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看法，只不过之前，沙迦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而已。
　　现在，一经灰袍法师提醒，沙迦立即对与方天前前后后的对局，有了新的理解。于是，下一刻他道：“大人，那你的意思是，这最后两局……”
　　灰袍法师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没错！我从小友的着法中，看到了属于大法师的影子！”
　　“现在，我在怀疑，这个叫做围棋的东西，是小友身后的存在，专门为小友打造的，用来在魔法修炼一路上，不断突破的东西。”
　　沙迦点头。
　　这一点，其实倒是很明显。之前老师也这么说过。其实沙迦自己，也有这么想过。
　　而当小友把那个《棋经十三篇》送给他，沙迦心中对这一点就更没有疑问了。
　　说到这里，灰袍法师停了下来。
　　接下来，他再一次把棋盘清整，然后，缓缓地把一枚白色棋子放入棋盘，之后，则是又拿起了四枚灰色棋子，放在白色棋子四周，将之堵死。
　　“水、火、土、风，这是最基本的四元素联合法阵。”
　　说着，灰袍法师的动作不停，接下来，又在棋盘中用几枚白子和十数枚灰子，摆出了灰子围杀白子的局势。
　　“这仍然是四元素联合法阵。”
　　“沙迦，以白色棋子为中心。如果我们把位于它上方的灰色棋子看成是火元素，下方的灰色棋子看成是土元素，左方是水元素，右方是风元素，你想到了什么？”
　　灰袍法师再次向着沙迦问道。
　　“这是两个势力的魔法师，在相互绞杀？”沙迦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出了这句话。
　　灰袍法师点了点头，稍微沉吟了会，然后道：“沙迦，老大应该和你说起过，关于帝都禁法院的事？”
　　沙迦点头，并补充道：“老师只是说起那位大人，其它的没怎么提。”
　　“大陆上，现今几乎各大帝国，都有这么样的一个存在，只是各自的名称名目，各不相同而已。我们帝国，虽然在大陆各大势力中偏处一地，但也早在一千六百年前，便在当时的那位大人的主导下，建立了这样一个部门。”
　　“发展到现在，它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将帝国绝大多数势力都囊括其中的庞然大物。没有在禁法院占据一个名额，那个势力或者家族，基本就是可以忽略的那一种。”
　　说到这里，灰袍法师脸带微笑地道：“沙迦，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的老大，你的老师，就曾在禁法院中，担任其中一个分院的院长。”
　　“现在不是了？”沙迦确实对这个消息大感意外，不过仔细想想老师之前和他说过的那些，也就并没多少奇怪了。
　　“现在不是，只是一个挂名。不过只要老大愿意，那里永远都有属于他的位置。”灰袍法师淡淡说道。
　　不管是他还是沙迦，此一刻，提起这件事，心中都有一种淡淡的自豪。
　　不过沙迦还在心点说道，老师一定会走得更远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禁法院中，有许多分院。它们研究的东西，虽然都是围绕着法师与法术而来，但是各自的研究方向和内容，天差地远。”
　　灰袍法师接着说道：“有单纯地研究魔法师的修炼的，也有研究在战场上魔法师如何才能最好地与武者形成配合的，更有研究，多系乃至四系复合的大杀伤力法术的，有些，甚至形同禁忌。这其实也是禁法院名称的一个来由，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
　　说到这里，灰袍法师终于说出了正题：“而其中一个分院，研究的内容和方向，便是魔法阵！”
　　“恰好，老大认识主导这项研究的那位阁下。今天，我就传讯给老大，将我的看法告诉他，让他与那位阁下联合一下，从魔法阵的角度，来分解和研究围棋的对局。我相信，那位阁下会感兴趣的。”
　　“我更期待的是，集合帝国千百年的研究，用于这个棋盘上，能否将方天小友，彻底轰杀？”


第349章 拜访，请帖与回帖
　　第二天早饭刚过，方天便迎来了他的接待时间。
　　他才刚刚做下了那么“轰动”的事情，怎么可能清闲呢？昨天，是众人顾虑这位小阁下毕竟受了刺杀，是以特地留下一天时间，让他压惊，让他荣养。今天么，无论如何，是一定要来拜访的了。
　　昨天，晋升为法师的雷欧和晋升为大法师的塞勒·哈尔培斯的入住，其实也可以算是拜访，只不过他们把拜访改为了“常驻”而已。
　　按照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今天来的那些拜访者，就是九级的魔法师先生了。
　　这些人，还全都是方天的熟人，都和他夜谈过。尤其是其中两位，数日之前，还是八级，现在已是九级。相见之时，方天还没有多大感觉，对方却是不禁唏嘘。
　　白发苍苍的老者握着少年的手，握得紧紧，唏嘘万分，甚至泪光点点，那一幕，就是作为引见兼陪客的莫里希、帕特、奥森、莱恩四人，也是心中各自感慨万分。
　　同为魔法师，同病相怜。
　　就算他们还都只在四十岁五十岁之间，还没到风烛残年之时，也都多多少少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情。
　　这其中，终于晋了一级到达五级的莫里希，和又轻轻松松地升了一级，已经成为八级的帕特，心中的感慨更甚。有一时间，两人不经意地对望一眼，然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过往如云烟之叹。
　　特别是帕特，就是做梦都想不到，会有现在的这么一天。
　　而这，皆是缘于殿下。
　　八级与九级，哪怕只是相隔一级，也是绝不相同的一个概念，尤其是对所剩时间已经不多的老者来说。
　　大限已经快要来临之时，还是八级，那是令人绝望的。
　　大多数处于这种状况下的魔法师，其实已经开始为家族、为子弟后辈等打算。因为修者，不论是什么性情，经过漫长的历练，走到了这一步，都早已从深心中抛弃了所有的不实和侥幸。
　　自己是个什么料子，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自己会不清楚？
　　如果真的不清楚的话，他们也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但是到了九级，是不一样的。
　　八级，距离法师还是遥遥，你想“拼一下”，都没那资格。但是九级，距离法师不过是一水之隔。
　　而这一水之隔，是近是远，却又难以度量。
　　有的人明明四五十岁就晋入了九级，但终其接下来的二三十年，也依然没有踏出那一步，最后在深深的不甘中逝去。而有的人，眼看就要达到大限了，甚至是只剩下几个月、个把月那种，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晋升了……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是方天前世的世界，中国古代的读书人总结出来的人生四喜。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来说，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步跨入法师，眼看着冥神从身边离去，而获得了一次新生，一次几乎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相同的人生时间，那种喜，又岂是一个“久旱逢甘霖”可以描述？
　　只能说，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其中滋味吧。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传奇，在今天来访的这些九级魔法师之中，十有十地曾经从他们的师长那里听闻过。也因此，他们心中的感慨和对方天的感激，同样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方天没有让他们晋入法师。别说方天只是“神之子”了，就是神，估计也没有办法。
　　但是，方天给了他们“拼一下”的机会。
　　那些之前就是九级的，这一次固然没有获得晋升，但是，身体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在好些人的感觉中，如果说他们之前的身体是荒漠、是干旱的河塘，是衰朽的老树……而这时，无法形容的活力和生机，在他们的身体中涌动，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少年、壮年。
　　实在的感受，给他们带来了实在的力量和信念。
　　对一个魔法师来说，是有什么比这还令人激动的？还令人惊喜欲狂的？
　　总而言之，在方天的感觉中，这一次的会面，就仿佛是在上演一出狗血的情感剧。偏偏，在对手演员的倾情演绎下，他同样地要倾情演出，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演出一样的内容。
　　说实话，真的很累的。
　　他愿意感受对方的心情，也愿意接受对方的感谢，但确实难以对这种如出一辙的行为生出兴趣。
　　到了傍晚快要吃饭的时候，方天感觉这一天似乎比和人拼杀了一整天还要累。——哦，当然，他从来没有和谁拼杀一整天过，一切，仅仅只是想象。
　　就在晚饭后不久，方天让团里的弗兰克等兄弟出动，为了派送请帖。
　　这个世界似乎是没有“请帖”这种玩意儿的。
　　级别越高的人，尤其是魔法师，双边会谈多方宴会什么的，都直接就是远程语音甚至是视频通话，“请帖”，那是什么玩意儿？用一张纸，写上邀请什么的，然后让手下跨越数百、数千、数万、数十万里的路途，去送给对方？
　　那是脑子有病！
　　因此，当方天问欧文等人是不是有“这样的一个东西”的时候，得到众人一脸的莫名惊诧。
　　方天也没感到奇怪，只当这些土包子僻居乡野，所见无多，和他对于这个世界许多方面的“一清二白”相比也就是五十步和百步之间，于是便亲自挥笔，弄了十数张简便的请帖。
　　简称便帖。
　　确实是便帖。
　　要说，方天的字还是不错的。前世从小就被老头子逼着练字，甚至还被灌输了诸如“字如其人”、“人不正，则字不正”、“字不好，则表示人不好”等类似的一大堆概念。
　　于是，虽然长大后他没能成为一名光荣的书法家，将自己的字帖如同雪花儿一般地铺满神州大地，但到底，称得上是“结实”的底子算是打下来了，篆隶草行楷什么的信手挥洒，就更是小意思。
　　不过俗话说得好，红花还需绿叶扶。
　　方天的字是不错啦，但他用的，是沙迦送给他的异界版铅笔，是沙迦送给他的异界版书写纸。
　　铅笔能写出黑色，但是并不流畅，距离一个“书法用笔”的距离，还有比较漫长的距离。书写纸质地也不匀称，距离前世的复印纸或前世古时的宣纸啥的，无疑同样地有很漫长的距离。
　　这一切就造成了方天的“请帖”，终究只是便帖。
　　便帖上黑色大字书着：“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
　　哦不，错了，是写着：“前与阁下攀谈，受益良多，甚期日后，能常会晤。近日某静极思动，欲重讲《西游》。《西游》者，戏玩谑笑之书也，虽关修炼，所涉无多，便是所涉处，也尽以曲隐之语道出，听之一悦，旋即抛之脑后可也。因此番乃是小范围开讲，是以相邀阁下，若有闲趣，不妨一听。末学后进，方天诚上。”
　　方天用的是“诚上”，而不是“敬上”、“拜上”。
　　因为对方承受不起。
　　别说这些只是八九级的魔法师了，便是已经晋入法师的雷欧，怕也不敢让方天用“敬上”、“拜上”这样的词语。而就算如此，方天这“诚上”两字中，“诚”还算是客气用语，对方勉可当得，但这“上”么……
　　虽然方天现在只是七级，而接帖的人清一色的八级九级，但依然没一个敢当。于是，十六份便帖送出后，方天紧接着收到了十六份回帖。
　　回帖的内容就不说了，反正大同小异，不用猜也知道尽皆是“承蒙方天阁下厚爱若此”、“某不胜感激之至”、“便是冥神不日来到，方天阁下之邀请，某亦有闲趣”之类，而后面的落款，就大有讲究了。——
　　“流浪散修，伊凡恭意敬呈。”这么落款的，这位伊凡阁下，理所当然便是“散修”了。
　　其实这个世界本来没有固定的“散修”这一说法，便当方天前日在卡巴斯基故事中一讲，便有了。而且这位散修阁下，现学现用地把“流浪散修”这个词语给全套搬到了自己身上。
　　“先学不进之辈埃里克，诚祝方天阁下早日晋入法师。”这位被方天认为是异界版徐霞客的埃里克阁下落款所说的“先学不进”，当然是对应方天的那个“末学后进”，方天想及当日与对方谈话时的轻松，再看这落款，也就更确认这位阁下也是诙谐阔达中人了。
　　当日，方天曾挑逗言道只要这位阁下晋入法师，他便会送给对方一本书。斯时想来，方天甚想把这本书送出去。
　　……
　　对于十六份回帖中的内容，方天只是一览而过，倒是对于这些落款，他是再三品味斟酌，因为从这里面，可以看出许多东西来。
　　别看它只是短短几个字，但就在这短短几个字里，有对方对自己的定位，也有对方对他方天的定位。这几个字，其实也是对方在表述着他们自个认为的与方天的关系。
　　是敬还是近，是亲还是畏，是矜持还是坦诚，是客套还是热情，全在这里面了。


第350章 阔别三月后，重新说西游
　　到这个世界，方天对于这个世界的某些不成文的“潜规则”，开始渐渐了解。当然，有些东西很可能只是局限于南域甚或红石镇这点地方。
　　便以他的讲故事来说，哪怕他是在“自家的枫林大院”里讲，只要是白天讲，比如早饭之后，也基本上就是属于公开项目，任何人都是可以来听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首先，其它大院的一些小家伙会跑过来听，能不能把他们撵走？不行。把他们撵走的话，小伯格小迪克以后就不好与他们玩了。
　　其次，其它大院的一些大家伙会跑过来听，能不能把他们撵走？不行。把他们撵走的话，欧文安德森弗兰克瘦猴他们以后就不好做人了。
　　……
　　依次类推，只要是枫林大院里的人，从大到小，从老到少，从团里的主力人员到非主力人员，没有人身上不挂着几根“带子”的，而把这些带子一拉，后面就是呼啦啦的一大串人。
　　最后，举凡镇上的人，只要是想过来的，就都过来了。
　　但是晚饭后，就是晏居时间，也就是私人时间了。
　　以方天所见来说，枫林佣兵团中，白天，欧文安德森他们常有访客，当然他们也常去别的大院串逛，莫里希他们等人也是如此，就是罗琳大婶等妇人，同样如此。而至于院里的小家伙们，就更是不用说了。
　　但是晚上，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大院，不再出去。
　　当然，也没有别的访客过来。
　　对于这种现象，一开始，方天还没大觉得出来，但是时间长了，就不可能不发现了。——晚饭之后，除非关系极近极亲的人之间，不然，如无特殊原因，如未受到邀请，不得随意到别人的地盘上去。
　　所以，方天这次小范围的开讲《西游记》，便把时间定在了晚饭之后。
　　地点么，还是练武场中方天惯坐的那个靠背长椅。
　　而至于观众么……
　　听到方天重新开讲孙悟空的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小伯格小琪琪这些小家伙了，一个个一蹦几丈高，激动得抓耳挠腮的，活像孙猴子一样。
　　于是到了开讲的时候，还和以前一般，方天坐在长椅正中，小艾薇小Loli分据他的两侧。
　　小琪琪则坐在她的小凳子上，托着小下巴，像只小笨熊一样坐在方天脚下。如果听到中途，她感到累了，便会转个身，移近点，然后把全身都靠躺在方天腿上。当然，她还有另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就是挤到方天怀里，让方天把她抱着坐在腿上。
　　大院里其他的小家伙们，如小伯格小迪克小西娅等，则分处于她们三个比较外的地方，不过，总地来说，他们还是离方天最近的位置就是了。
　　另外就是卡琳和南海十三两个小丫头了，她们顺便跟着过来了，方天也就顺便把她们让到他坐的长椅两端。
　　卡琳就不说了，方天的“主治医师”，现在，方天和她之间，更是有着另一种微妙的关系。
　　南海十三么，她到了这里，好歹身上也挂着“九城来宾”的牌子，让她和那些小家伙们一起挤小板凳，似乎稍有点不妥。
　　在小家伙们之外的，便是欧文安德森格罗特以及皮埃尔等几个管家了，再外围一个方向，则是罗琳大婶等妇人。基本上，方天的“现场”听众，全是枫林大院里的人。
　　而远程听众，就分好几拨了：
　　第一拨自然是莫里希、帕特、奥森、莱恩这四位魔法师。作为同是团里的人，他们是天然的听众。
　　第二拨就是沙迦他们了。沙迦，塞勒四老，以及雷欧和他的那个小胖子弟子。
　　第三拨，是院里的九城来宾们。方天没邀请，但也没采用什么心思避开他们，既然南海十三这个小丫头都蹭来听了，那他们那些人估计也不会漏掉。
　　第四拨，也是最后一拨，就是方天白天发散出去那十六份请帖所特别邀请的听众了。
　　还是那句话，讲《西游记》不是目的，通过讲这个而把一些人聚集到一起，这才是目的。别小看这种似乎没什么用的聚集关系，它们是一个基础，在这个基础上最后能诞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世界上所有的关系，都是通过聚集和相处而得来的。
　　王八和绿豆，只要让它们碰到一起，哪怕隔得远远得，也能相互对上眼。
　　待那几拨远程听众的信号全都汇集过来后，方天缓缓开讲。
　　第一次开讲《西游》，那是三个月前初到这个世界，在实在无聊的情况下，专为小迪克等小家伙们而讲。
　　那时候，他虽然是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但那是身体前主人的成就，和他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那个时候，他的心态，还是前世的心态，还是一个普通人的心态。
　　三个月过去，用恍如隔世来形容他的变化，其实远远不够。因为事实证明，隔了一世，他的心态变化其实并不太多。但是隔世后这段时间里的经历，才真的变化甚巨，地覆天翻。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七级的魔法学徒，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认识到了何为修者。
　　过去三个月的种种，从初来此世时的彷徨和无聊，到中间心情心志的来回高低反复，再到现在，那一种无须言表的坦然和清澈，这一刻，尽皆从方天的心绪间流过。
　　人生曲曲弯弯水，世事重重叠叠山。
　　华夏古语，历代先贤，还真是将人生种种境况、种种滋味，都描摩殆尽了啊。
　　些许感叹，如风散去，阔别三月之后，方天开始了《西游记》第二十八回的开讲。
　　这一回，方天以前给沙迦和小Loli讲过，这一次，只能委屈他们重新听一次了，不过看小Loli依然听得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委屈。
　　口讲和书写，是两种不同的形式。有的内容，适合写出来，但不适合讲出来。反过来也是一样。
　　就如方天前日所讲的卡巴斯基第二回，其实是适合写而不适合讲的，而《西游记》的原文本，其实也是如此。不过方天何许人也？让他自己想一个精彩的故事，那是难为他了，但是让他把一个本来就很精彩的故事，稍微转换一下形式讲述出来，那真是不费吹灭之力的。
　　在方天语调轻松的呈述中，被唐僧一脚给蹬了的孙悟空童鞋，大哭三声，然后又大笑三声，（方天讲到这里时，有调皮的小家伙站起身来，手捏金箍棒，实况模拟），回到了老窝。
　　老窝中，失去了孙悟空这只猴头罩着的众猴们，状况凄惨，在方天的着意描述下，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小琪琪难过的抱着方天的腿摇着，示意他快点把这段给PASS过去。


第351章 魔法师也扛不住蚊子
　　每个人，总是以自身为出发点，来看待外界的一切。
　　当自身改变的时候，外界的一切，也就都变了。
　　三个月前，方天只是一个寻常之人。转世重生的经历，虽然让他对新的人生充满感激和珍惜，但是这种感激和珍惜，并无助于他本质的提升。也因此，三个月前，讲着《西游记》的时候，方天对于这本书其实是一片懵懂的。
　　那时候，《西游记》对于他来说，是一本古典名著，是一部长篇志怪小说。
　　如此而已。
　　但是现在，这本书的每一回，每一个片断，都被分解成了一个个素材，在他的脑海里打转。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仅仅只是一个故事的讲述者，而是再创作者。
　　以前，他把大话西游中的某些台词和人物形象以及网络上的一些流行怪话糅合进故事中来，只不过是单纯地出于好玩的心态。
　　那时，因为对原书并没有太深刻的认识，所以，他的“改编”，有些地方是锦上添花，有些地方却是画蛇添足，有些地方，更是狗尾续貂。再加上还要对整本书的背景作一个适合于这个世界的改动……
　　这些加起来，让他的异界版西游记的前二十七回，其实是支离破碎的。
　　剧情没有中心，人物形象不够统一，故事背景比较含糊……
　　只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以前没有见过类似的玩意儿，才一时被蒙住罢了。玩味的时间久了，很多人大概会发觉，这个故事的本身或许不错，但它的讲述者，实在是个渣的。
　　那时的异界版西游，其实是一片混水。
　　但是这时，在方天本身心定意闲的状态下，《西游记》从他口中讲出，与之前，虽然总体故事上变动不大，但是在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片断的处理上，都有了迥然不同的神采和风貌。
　　这一点，沙迦和小Loli最有发言权。
　　只是小Loli可不像方天这般，她是个真正的小Loli，也因此，对这个方面，是不会有什么认识的，方天一讲，她就沉迷进故事里去了。
　　沙迦作为明白人，最能感受到前后两次讲述中，方天表现出来的巨大差异。
　　也因此，他在心中暗自咋舌和叹息。——
　　如果一直像这般成长下去，小友的将来，怎么得了？
　　要知道，这才仅仅三个月，连半年都不到！
　　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一百年后……小友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这样的思索，让沙迦的心绪起伏难定。
　　而就在他的恍惚中，《西游记》的这一回，缓缓落下帷幕。
　　《西游记》的第二十八回，是个转折性的一回。
　　这是孙悟空第一次被唐僧逐出，开革出队伍。被劈了腿的孙悟空无处可去，只能回到老家，结果却发现老家已经是事过境迁，一片狼藉。回到家来的孙悟空重整家园，这是其一。
　　其二，失了孙悟空的唐帅哥，立马就倒霉了。取经路上，注定遍地荆棘。自折大将的这位阁下，想不倒霉都不行。
　　孙悟空是最跳脱的家伙，却也是队伍中的定海神针。失去了他这个定海神针，“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取经小团体的背心离德，在这一回中，已经开始初露端倪。
　　有实力，才有目标。没有实力支撑的所谓目标，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这一回的故事，其实可思量处很多。
　　失去了孙悟空的取经团体，如何继续？
　　就在众人的不同思索中，和一群小家伙们的心痒难耐中，这一晚的故事，宣告结束。
　　连小琪琪也知道了方天的规矩，所以不再徒劳地希望今晚就能多听到一回，于是在搂着方天脖子撒娇让哥哥抱着她转了几圈之后，便睡觉去了。
　　偏院中，不久之后，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雨在中下午时分已经停了。
　　雨洗青天净。经过个把月来不断的大雨小雨冲刷，这本就原始的天空，空气更是洁净得过分，绝无任何粉尘。深吸上一口，那种清透感，整个身体都感觉得到。但是，今天虽然是才下过雨，温度却还是不低。
　　方天大略估计，已经有二十六七八度左右了。
　　照这趋势看，这里的天气应该是很快就要步入炎热季节，只不知最热的时候能达到多少度？
　　天气即将炎热，伟大英明的方天童鞋的猜测果然正确。
　　证据就是他胳膊上的连续几个小包，排列在一起就像是放了几个米粒一样，而且还是大米粒。
　　“这是什么玩意儿？”
　　刚刚采取“无为修炼法”，一夜没有冥想，也没在井中，而是在晚上好久都没住了的房间中美美睡了一觉，一夜过来，却发现胳膊上却多了几个这么个小点，一时间，方天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足足三秒、四秒、五秒……之后，方天才醒觉，尼玛的，我这是被蚊子咬的？
　　伟大英明的方天童鞋的猜测又一次正确了。
　　没良心的小琪琪早上起来跑方天这里玩后，看到他胳膊上的大米粒，嘻嘻地笑，然后把自己的小胳膊也伸出来给方天看，两只都伸的，结果方天发现，她的小胳膊上也有红点，只不过，和他的比起来，痕迹要小得多。
　　“嘻嘻，哥哥你不是魔法师吗？也会被蚊子咬？”小家伙赖着趴在方天背上，要他背着她走路。
　　听到小琪琪这么问，方天羞愧得差点五体投地。
　　尼玛的，坑爹呀，魔法师也扛不住蚊子！
　　方天咬牙切齿。
　　不过再怎么咬牙切齿，方天也知道，魔法师还真的扛不住蚊子。
　　魔法师是啥？不过就是具备元素感应和操控能力的人而已，在不操控元素的时候，和一般人没有任何区别。
　　醒着的时候，就是一万只蚊子大军也别想靠近一个魔法师的元素操控范围之内，以方天现在的能力来说，也就是一百五十米吧，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的一百五十米。
　　所有蛟子进入这个区域，一念之间，统统死干净。
　　但是……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是他醒着的时候。
　　如果他睡着了……
　　他现在胳膊上的这几个红点，已经说明了一切。
　　居然连蚊子都敢来欺负，没有晋入法师的魔法学徒，真是伤不起啊伤不起……
　　方天心里怨念着。


第352章 纱窗浴室香皂沐浴露计划
　　该死的蚊子！
　　方天咬牙切齿。
　　伟大英明的方天阁下、殿下、神之子，这一刻，豪情冲天，向着法师迈步的决心又坚定了一些，理由也又多了一条。
　　因为蚊子。
　　若干年后，有记者采访方天：“方天阁下，请问您为什么会这么快地晋入法师？是因为天资的缘故吗？大陆上人们都说您的天资冠绝古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这样的吗？”
　　方天坦然而坚定地摇摇头：“不是，真的不是。我之所以能以最快的速度晋入法师，是因为……”
　　方天用法术在身前画出两只翅膀，记者不解其意。
　　后来，众人纷纷猜测，一致认为这是方天阁下表示要用飞一般的速度追逐自己的梦想！然后纷纷感叹：“不愧是神之子啊，神之子！”
　　好吧，这些全是瞎想！
　　方天真正在想的是，从今天开始，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要劳动沙迦一下，请他把方圆一百里内的蚊子统统消灭干净？那样的话，就算蚊子想跑来咬人，估计也够飞一段时间的吧？几个小时，大概还飞不到大院里来？
　　那样，想必就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沙迦要是知道方天想把他当成全自动灭蚊器使用，不知是会昏死过去，还是会把方天给活活掐死。
　　不过幸好方天随后也发现这个想法似乎有点疯狂，于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蚊子确实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在方天前世的时候，中国古代，凡是被贬到南方尤其是岭南中南西南地区的大臣，无不痛哭流涕，抱着皇帝的大腿哀号，顺便把鼻涕抹其身上，然后哭诉道：
　　“皇帝陛下，求求你饶了小臣吧！小臣听说那地方的蛮子都是吃人的，还有人专吃人心，就是把小臣千刀万剐，小臣也不到那里去啊！你要是不撤了圣旨，收回成命，那小臣就拼了，皇帝老儿，咱们两个一起死吧！”
　　谪南方者，十死七八。便未死之二三，也不成人形。
　　类似这样的描述，在中国古代被贬谪的大臣文书中，随处可见。作为文化人，作为有见识的文化人，他们怕的真是生吃人心的蛮子吗？
　　非也！
　　有一种比蛮子更可怕的东西更深入人心，那就是蚊子。
　　这种东西的可怕，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除了偏远山区的居民之外，已经很少人能够知道了。当然，稍微体会一下其中滋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夏日夜晚，跑到公园的长椅上躺着睡上一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体验过的人，就会大彻大悟了。
　　这才是刚到七月，从天气情况看还没有迈入酷暑季节，而且昨天才刚刚下过大雨，居然就有该死的蚊子出来作乱了！一两个月后，这里的蚊子还不知多到什么程度！
　　更可怕的是，方天发现，这里居然没有蚊帐！
　　记得前世中国的古代，很早很早就有蚊帐这种东西了吧？不过想来，过早的时候，一般民众家估计也用不起。
　　对这个，方天没有研究。他前世的爱好固然是很广泛，但还没有广泛到什么都有兴趣插上一脚的地步。
　　之前，没听到知了叫，没看到苍蝇飞，也没想起蚊子，方天还以为这里是休闲圣地，没有这类玩意儿的呢。现在才知，大错特错！
　　方天在想，有什么办法将这些害虫驱杀殆尽。
　　把沙迦提来当灭蚊器用有点不太现实，这似乎太不人道了一点。三五天内就晋入法师从而拥有全天候全自动的防御保护能力更不现实。那么，真正现实一点的，就是自制蚊帐、蚊香、驱蚊液、纱门纱窗？
　　背着小琪琪晃晃悠悠地一边朝着练武场走，方天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开。
　　蚊帐首先可以排除。
　　在这个世界，或者具体点说，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大院，这无疑是个很奢侈的东西。要知道，一群小家伙们，一年到头，衣物都没有几件，而且许多衣服都是轮流换着穿的。
　　也就是这个小孩长大一岁了，衣服穿不下了，就换给另一个适龄的小家伙穿。
　　方天如果只制一个蚊帐还能将就，如果说让整个大院家家户户都弄上这东西，且不说资金上有没有问题，就算枫林佣兵团现在阔绰了，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了，这种不把钱当钱的行为，也能让大院里的老老少少一致晕死。
　　然后，保管第二天不到，他方天阁下这一英明行为就传遍整个红石镇了。
　　其实方天太小看自己了，他如果真这么做，那传遍的，绝对不止是一个红石镇……
　　蚊帐不行，纱门纱窗倒是可以考虑。
　　其实所谓纱门纱窗，也不必定要用“纱”来制，木板完全可以胜任！
　　把木头削成木板，削薄了，然后把沙迦这个全自动打孔器提过来，“嘟嘟嘟嘟嘟……”一阵嘟嘟声过后，又漂亮又整齐又轻便又适用的通风透气又防蚊的超现代化门窗就这么做好了。
　　而且……
　　这副门窗咱可以用沉香木来做。
　　那副门窗咱可以用紫檀木来做。
　　第三副门窗咱用黄花梨来做。
　　第四副门窗咱用铁叶木来做。
　　其它什么金丝楠百叶杉，看到哪种用哪种。
　　在这地方，木头那是啥呀？那就是比泥土更廉价的东西！
　　而且说实在的，在他的前世，那些珍贵的木料，有许多之所以珍贵，完全就是物以稀为贵的原因。其实不止木料，其它的各种东西，古玩啊茶叶啊什么的，原本一钱不值的东西，一旦被炒起来，那价格就没个顶数，能一直冲到天花板，还止不住。
　　因为对茶叶这一行比较熟的原因，方天就亲身经历过原本一块钱能买五六斤的茶叶，被炒起来后，一两卖到了五六百块。
　　同样的一种东西，被炒前被炒后，价格的相差真是天差地远，若用倍数来计的话，估计能吓倒不少人。至于什么整体火起来的营养品保健品啥的，成本价两毛钱的市场价两百块，更是一件公开的秘密。
　　方天决定，等会就再借沙迦用一下，看看这周围百里方圆内，到底有哪些“珍贵”的木料。
　　纱门纱窗，被方天提上了日程。
　　蚊香和驱蚊液啥的，方天不知该做还是不该做。
　　香这东西前世有一段时间方天是常玩的，也痴迷过一段时间。不过做玩的香是一回事，做蚊香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说实话，方天也不知能否配出合适的蚊香材料来。
　　有好多种原料都可以用来做蚊香，比如说松脂、香茅草、野蒿之类，就方天知道的，就不下十数种。但如何制作，使得其燃烧无烟，如何搭配，使得其效力强劲，那味道又不至于熏人，就大有讲究了。
　　反倒是有毒啥的那倒是不用考虑。这些土材料，难得的好处就是于人无害。
　　那就先试试看吧，做好做不好再说。
　　而且还可以让小伯格小迪克这些小家伙们，找点乐子。
　　不过，就算做出成品蚊香来了，其实也是个麻烦。这大院里的房子整体都是木板搭建的，万一夜里不小心着火了，把房子烧了，那才是乐子……
　　至于人么，方天倒不怎么担心。
　　院里有这么多法师与武者两路高手，要是还能让烧着人，他们集体抹脖子算了。
　　这些主意打好，方天也来到了练武场中，先是把小琪琪放到了长椅上，然后他自己也坐下来。
　　还是和三个月前初来这里时的姿态一样，面向东西，正对着太阳将要升起的方向。
　　方天进来的时候，除了大家伙们之外，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们也都在晨练，小奥加这个参加晨练的最小的小家伙也还是在推着他的那个石滚。
　　看到方天来到院中，这些小家伙除了少数一些眼珠滴遛遛转之外，其余的全都专心致志地练武。
　　那是因为以前练武不专心的都被方天这个“带头大哥”给训过。
　　方天还给他们讲过故事，说啥啥啥才八岁时，某一天正在练武的时候，有一大队的六级武者大高手从他门口跑过，他眼都不眨一下，还是全神贯注地练武。
　　和他一起练武的一个小伙伴跑出去看了，回来后为他可惜地道：“那么多大高手过来你都没去看，真是可惜了！”
　　于是那个八岁的小家伙就说：“其实你也不用去看的，因为我将来也会是六级的大高手，你到时来看我就行了！至于你吗，就你这种连风吹草动都定不下心来的练武者，想成为高手，我看难喽！”
　　不同的人物和故事，类似的情节，方天讲过好几次。
　　几次讲过，这些小家伙们现在全都变乖了，方天进来时，只要他们在练武，就一个个全当没看见。就是团里主力队员中的一些毛毛躁躁的家伙，以前也还会给方天摆摆手，然后再来个“HI”，现在也都安稳多了。
　　方天坐在椅子上，一边等待太阳升起，一边和小琪琪玩剪刀石头布，另一边又在继续想着，这眼看大热天就要来临了，有什么是可以做的？
　　比如说，浴室？蒸气浴室？香皂？沐浴露？
　　还有，能不能弄个风扇出来？


第353章 枫林佣兵团的CEO，方天
　　不管方天想干什么，今天注定还是一个不得闲的日子。
　　早饭过后，他的接待工作又一次开始了，这一次，是清一色的八级魔法师。这些魔法师，有的才四五十岁，看起来正当壮年，有的却已经垂垂老矣，六十七十一大片，甚至还有八十多的。
　　不过不管老壮，这些魔法师看起来全都是风度翩翩，甚至有几个，看起来比昨天的那些九级更甚。
　　其实这也正常。
　　对这个世界底层修炼者的情况，方天已经大概有了一些了解。
　　这些之前是七八级的魔法师，其中不少人都是一些小城或大镇的“大腕级”人物，在其地说一不二的。
　　前世时，中国古代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做一个小集团小群体的核心人物、一把手，和做一个大集团大群体的二三流人物，感受上是绝对不一样的。
　　来者当然还是和昨天的人一样，表示感谢，方天也看得出来，其中不少人看着他时眼中带有敬畏之色。
　　对这种敬畏，方天其实无奈的很。
　　这些人，虽然是修者，但更是土著。而且其中的不少人经历少，眼界不宽。
　　这种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受不得震撼。
　　前日，他那让镇内外几千人一起升级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沙迦和他说的，在当时，不少人都有一种“特别的、神秘的、无法形容的感觉”，然后再加上他本人现在已经是七级的魔法师，在自身的修为层次上，也基本已经能与这些打拼了一辈子的人相提并论，这几个原因加起来，让这些人不得不对他的“神之子”这个称号，心中浮想连翩。
　　方天又如何能阻止这些人心中对他怎么想呢？
　　再说了，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怕别人想？
　　其实，有了那个梦的经历，又见识了那个神秘手指破空点碎一位高级别法师的情景，方天对于这些不着边的风风雨雨、猜猜测测，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和他未来将要走的道途比起来，这些，真的只是浮云。
　　今日的来访者中，除了之前夜谈过的几位之外，初步接触之下，让方天心生好感，并意欲进一步接触的有四个人，而给他最特别的感觉的一个人，却是一个名叫韦恩的老者。
　　这位在前日大晋升风潮中刚刚晋入八级的韦恩魔法师，便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在他的身上，方天隐隐看到了些类似于以前的莫里希的影子。方天随即初步判断，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这位老者，要么一生多蹉跎，要么在魔法师的修炼本身上，受过的磨难甚多。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方天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饱经风霜后，开始走向淡然的气度。
　　在方天面前，老者持心甚低，态度极为恭敬，但是在其阔达气度的映照下，这种有点自折身份的态度，不但没有让人低看，反倒显得极有风仪。
　　至少方天在心中是相当赞佩的。
　　方天甚至开始期待起，不日之后，与这位阁下的夜谈。
　　但就算还未倾谈，这一次的短短的接触，便已让方天决定，今天，他可以再送一份“请帖”出去了。
　　倒是这个老者的那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小弟子，很有意思。
　　进门后，在老者的要求下，少年有点拘谨又似乎有点不甘地给他行了个拜伏的大礼。方天对老者微微颔首，却是没有去扶。
　　不能扶。
　　虽然两人年岁相当，但是级别和层次相差太大。那“神之子”的光环且不说，方天已经是七级，而这少年才不过是二级，并且还是前日蒙方天之泽才升入的二级。方天如果去扶这小家伙的话，就真的很失“体统”了，他乐意，其他的修炼者还不乐意呢。
　　见过礼，方天与老者，双方落座之后，那个叫尼尔的少年便站在其师身后，低眉敛目，只是偶尔不时地会偷偷地向着方天瞥上几眼。
　　就是这个动作，让方天心中暗自好笑。
　　这小子，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木讷。
　　因为只是表示感谢，而且来者都知道，和他们一样的要向方天感谢的人相当之多，所以只是见礼与感谢，然后简单地攀谈之后，这些人便都不约而同地离开。
　　那些给方天感觉不错甚至好的，比如说韦恩，送别之际，方天就表示一下，若是日后有暇，可以来枫林佣兵团逛逛什么的，这就等于是发送来访时不会受到拒绝的准入邀请了。而那些没什么感觉或感觉一般的，方天就无此一举了。
　　又一次，到了傍晚之时，属于八级的来访者终于见完。
　　再要见的，就会是七级了。七级的魔法师数目太多，至少是八级的数十倍之多，这么多人，方天是无论如何也见不过来的了，再加上那些六级五级之类的，要是还这么见下去，除非他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什么事都不做了。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还不能把人家当成大白菜，一见就是一大批。那就显得有点侮辱人了。
　　你一次见一个，一个只见一分钟，和一次见六十个，见上一小时，虽然从你的角度来说，效率是一样的，但从对方的角度来说，你表现出来的态度绝对不一样。
　　前者人家可以理解，后者……
　　照后者那么做的话，不招致太多的怨恨就是好的了。
　　于是方天就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莫里希帕特奥森莱恩四人了，他退下来，只能拜托他们顶上去。至于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人道，哈哈，今天天气很好啊……
　　当然，方天会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另一个考虑，那就是他不在乎人脉，而莫里希等人，会在乎，也必须在乎。
　　方天不知道他的未来会如何，也因此，他必须为枫林佣兵团考虑得多一些，远一些。
　　而方天考虑的方向就是——如果有一天，枫林佣兵团失去了他，如何才能尽量平稳地度过那种有所落差而且是巨大落差的日子？
　　枫林佣兵团，这个以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已经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佣兵团，在方天心里，却永远都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来到此世，蒙受其恩，只是其一。
　　到了这里，真心地喜欢上了这里，才是主要的其二。
　　如果只有其一，并且对方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那其实很好说。既然是挟恩图报，那之前的相救就只是一次交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方天是前世时中国古代这句话的忠实奉行者，交易来，那自然是对着交易去，交易完毕了，关系也就两清了。
　　但事实的枫林却不是这样。
　　或许当日他们的相救确实是“图报”，但“挟恩”，却是绝对半点都没有的。在他主动说要加入枫林佣兵团之后，团里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不多时，便接纳他如其他人一般无二。
　　别人就不说了，就说罗琳大婶，对他在衣服什么上的照顾，就和对其自己儿女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别看这只是小事，而且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就是这小事，最反应人心的远近亲疏。
　　既然团里的上上下下都视他为自己人，那方天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外人。
　　在这种恩情皆有的情况下，方天只要在一天，就希望枫林好一天。而就算他不在了，他也希望枫林能永远的好下去。
　　所以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方天就很斟酌了。
　　因为一系列的因缘际会，方天现在已经隐隐成了执红石镇牛耳的人物，他说出来的话，镇中没有人会忽视，也没有人敢不听。但对于枫林的事务，尤其是经济方面事务，方天从未有半点插手。
　　他更没想到利用他的影响力为枫林争取些更好的待遇什么的。
　　就是在这其间发生的几次事情中，碰到镇上势力联动的情况，方天也没让枫林佣兵团独挑大梁。别说独挑大梁了，连兼挑都没有。方天只是让枫林作为其中的一分子，参予其中。
　　而且是老老实实地甘居于红石和狼牙两个佣兵团之后，和其它的十数个镇上的二级佣兵团并列。
　　好在欧文等人理解他的做法，就是有个别不理解的，也都老老实实地奉行着。
　　这就好。
　　对于这一点，方天心中是感到欣慰的。
　　他不希望通过他的“强力”，把枫林佣兵团硬生生地提上来，那样对这个小佣兵团来说没有半点好处。日后，一旦他有了什么万一，后果难料。这种将一团寄于一身的情况，是方天绝不想见到的。
　　他更希望看到，在他的影响力和覆盖力之下，枫林佣兵团能抓住机会，将关系和人脉向整个红石镇以及附近诸镇以至于小城铺开。
　　这样，日后就算离开了他，这个小佣兵团也只会越来越红火，而不会垮掉。
　　当然，这只是以防万一的考虑，未必真用得上。
　　但就算用不上，让枫林佣兵团顺着这样的一条路走下去，却是没错的。如果关系铺开了，实力上涨了，那枫林的整体层次自然跃升。那样的发展，虽然缘于方天，却不依赖于方天。
　　为一个人好，有的时候，是为其遮风挡雨，有的时候，却是要让其拥有面对风雨的能力。
　　这就是方天对于枫林佣兵团的考虑。


第354章 元素同体
　　晚饭后，如同昨日一般，方天开讲《西游记》的第二十九回。
　　故事讲完，些微的散步之后，方天便依然回到房间中，开始睡觉。其实说睡觉也不大恰当，而是以睡觉的姿势仰躺在床上，也不用冥想法则，只是将精神力延伸出去，将局限于这个小房间范围的魔法元素牵连起来，也不做什么操控，就那么松松散散地连接着。
　　然后，什么也不做，只是悠然且缓慢地深呼吸，长吸，长呼，长吸，长呼，如此反复。
　　渐渐地，意识中一片清明。
　　渐渐地，精神力纯净如水，与魔法元素交融成一体。
　　渐渐地，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方天渐觉慵懒，然后，一种说不出的倦意从身心涌来，再然后，方天就真的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到了半夜，在他睡着之后，有两只蚊子分别从窗口和房门上方的空隙中飞进来，想要饱餐一顿，但是当它们进入房间之后，却忽然定住了，像是陷入了什么凝胶中一样，怎么拼命，也无法将翅膀再扇动一下。
　　就那么静止地，以它们进入房间时的初始状态，悬在空中。
　　在若干时间之后，小房间中，似乎有不可见的潮汐一振，就好像是大海上的波浪从后向前翻滚一样，而那几只蚊子，就在这种无形波浪的推动下，倏然化为飞灰。
　　不久后，又有几只蚊子飞了进来。
　　之后，又是如此。
　　一夜中，前前后后，总共有三四番蚊子的入侵，但所有入侵的蚊子，都一头雾水地迎来了同样的命运。
　　它们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这样地就被消灭了。
　　不但它们想不通，沙迦和塞勒同样想不通。
　　“大人，小友这是什么情况？”中位法师的沙迦一头雾水地问大法师的塞勒。
　　沙迦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过如方天现在这般的情况。小友明明确实是睡觉了，在感应中，他那就算是很轻微的呼噜声也依然清晰可辨。只是，那元素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睡觉也可以玩修炼的？再说，那也不像是修炼啊。
　　不管怎么说，可没听说过魔法学徒可以玩这一招的。
　　别说魔法学徒了，就是法师，沙迦也可以很有资格地说，像小友这样，似乎……不行！
　　中位法师的沙迦不懂，大法师的塞勒同样不懂，“或许这是小友独特的传承修炼法？”沉吟了好一会儿，这位大法师大人才这般不太肯定地说道。
　　沙迦微微点头。
　　也只能做如此想了，这种猜测，是最合理的一种猜测。
　　只是，他们不知道，此时，如果有圣域者在场的话，估计是会吃惊地掉了下巴的。方天现在的这种状况，在圣域者中有一个名词，叫做“元素同体”，只是，一个连大法师都不是，不，连小法师都不是的一个小魔法学徒，会出现这种情况，这……
　　这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天亮了。
　　不知道这一夜中已经有数只蚊子惨遭其毒手的方天从深沉的睡眠中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方天一时间有点愣。
　　昨晚，他是第一次试行以“无为法”为宗旨的朴素修炼，这么做究竟有没有效果他并不知道。但是这时，身心中都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无法形容，但是，很轻快，方天似乎感觉自己都快要变成了风，想要飞一样。
　　事实上，这一刻，他真的有一种想要展翅飞翔的冲动。
　　于是，简单洗漱之后，方天便来到了后院的木桩群落。
　　其实，他已经好久都没玩木桩了。
　　欧文和安德森都在这里腾挪，经过不短时间的锻炼，他们都喜欢上了玩这个，很喜欢的那种。
　　场中，还有九城来宾中的几个，也都在这里试玩。
　　他们都起得比较早。
　　方天微点点头，伸出手挥了挥，就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身形如风，蹿上了一根木桩，紧接着，就飞奔了出去。在场中人，很快地，就只看到一个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在高高低低纵横参差的木桩群中乱闪。
　　看着看着，安德森就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
　　之前，他还和小弟在这里比赛过，那时，是他赢了，并且在整体动作反应方面要远远超过小弟。
　　只是，这才过了多少时间？
　　当小弟飞跑起来的时候，他竟是连小弟的影子都快要看不清了。
　　小弟的进步速度，真的是很骇人，很骇人！
　　和小弟整日相处在一起，虽然看着他一级一级的往上升，但是早就见识过小弟神奇的他们对这一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吃惊和诧异。
　　真要细细说起来的话，小弟升五级的时候，他们是震惊。小弟升六级的时候，他们是惊喜。但是当小弟紧接着升上七级的时候，老实说，他们已经没有多大感觉了。或许下一次有感觉、惊喜什么的，会是小弟晋入法师的时候？而至于八级、九级什么的，用小弟的话来说，都是浮云了。
　　但无论如何，震惊应该是不会有了。以小弟这几个月的这些事来说，安德森相信，以后，小弟身上，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们震惊的了。
　　哪怕小弟告诉他们，他不是什么“神之子”，而是神。
　　其实，别人不太好说，至少在他安德森心里，小弟就是神，已经是神。
　　在木桩上以超过了感官和思维的速度飞奔，方天的快意和淋漓尽致，持续了差不多整整两个魔法时的时间。而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全身汗如雨下，像是刚从水里面出来一样。
　　这个时候，方天就更怀恋浴室了，尤其是蒸气浴室。
　　在这样的一种运动之后，朝蒸气浴室中一躺，哇……那感觉，那滋味，就不用多说了……
　　于是，在全身只着一件小脱裤，站在井边用木桶提着水往身上倒的时候，方天心中暗自发狠，这几天，一定要把浴室搞出来！
　　并且，今天，吃过早饭就动手！
　　洗浴过后，方天还是如往常一般，闲逛着到前院偏院的练武场中看团里的大小家伙练武，又和起得比较早的几个小女娃儿说说笑笑。——话说，小琪琪这个小毛丫头今早又赖床了。
　　又个把魔法时的时间，吃饭。而到了饭后，关于浴室方面的一整套规划和布置，已经在方天的心里定型。


第355章 浴室第一步
　　做一个浴室，其实很简单。
　　最简单的，就是古代那种，在地上挖一个坑，然后坑里注上水，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浴池了。浴池外再加个罩子，那就是浴室了。
　　而若想进一步，也不过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开始发挥，比如说——
　　把这个做浴池的坑挖成四四方方的，然后内壁用水泥、石板、木板、玉石等东西砌起来，当然，全部用金砖来砌也不是不行。这样一砌，就是一个既整齐大方又美观养眼的浴池了。
　　这是小型浴池。
　　还可以做中型、大型的。
　　中型的可以做成各种形式，比如心形的，然后在这个池壁周围遍植鲜花。如果有女性走过来看到这样的浴池，不用人推，很多自己就跳下去了。
　　大型的可以发挥的地方就更多了。
　　方天前世，中国古代的帝王之流，喜欢享受的，浴室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那些开挖出数里、数十里方圆做浴池的，真不算稀罕事。这浴池可以隔开数段，有的段直来直去，有的段回环曲折，有的段森木荫照，可以乘凉，有的段一无所遮，在这里可以晒个日光浴……
　　这是专从浴池的方面来说，其它的，浴池所在地理，浴池之外的宫室建筑、林木花草之类，以及洗浴所用的水之类，都是可以有很多讲究的地方，而其中任何一种讲究铺展开来，都可以让人眼花缭乱。
　　比如说，百花浴……
　　中国古代有许多笔记，也就是札记之类，有的是记载类似于小小说之类的故事，也有的记载正史野史杂闻、闲事趣事逸事，或者清言小品之类的。在一本作者名已佚的叫做《夜航船》的闲逸事类笔记中，提到了百花浴一事，在其“花浴堂”一节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轩窗畔更置风轮，万花香气（茉莉、秋兰、洋茶、鹿葱、夜来香、水木樨、素馨、红蕉诸花等），随风送至，轮回辗转，百和氤氲，本领薄弱者辄靡靡晕去……”
　　这实在是很坑爹的一个浴堂，看似浪漫，实则销魂。
　　不止销魂，还销骨的。
　　要知道，许多花香，都是有毒的。有很多的，虽然毒不死人，但是让人闻了，头昏目眩者有之，呼吸急促者有之。
　　如那本笔记中所述的那个浴堂，诸般花香水气汇集，别说是去浴堂洗浴的凡人“本领薄弱者辄靡靡晕去”了，就是仙人下凡，在这里泡澡，也扛不住，非得晕死不可。
　　可是那个时代，没人知道这个，所以这种浴堂建起来后，注定生意火爆。
　　而且那些被花香薰得“靡靡晕去”的家伙，指不定还会认为，这是仙家享受，凡人殊不易得呢，弄不好隔个十天半月，就来薰上一次。如果薰时间长了，真“成仙”也说不定。
　　早饭后，将闲事一推二五六的方天童鞋，叫上欧文安德森等团里的一些弟兄出了偏院直向大院外边西方走去。当然，必须是要带上院里的那一群小家伙的。——其实不是带，而是这些小家伙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知道似乎有热闹可瞧了，一个个兴奋得直蹦两丈高地跟上。
　　一天到晚吃饱撑着没事干的沙迦阁下背着手，晃悠晃悠地跟在众人身边。
　　同驻大院的四老和新晋法师雷欧，似乎抹不开面子来当酱油众，没有跟着。其实跟不跟都一样，到了他们那层次，这点距离，和在身边有什么两样？
　　“方天大哥，今天我们来干什么？”
　　一路上，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的，这是小迪克等好几个小家伙对方天的提问。
　　“是叔叔伯伯哥哥们要干什么，你们么，看热闹就行了。”方天笑着道，然后转对欧文安德森他们道：“各位英雄好汉，今天要麻烦你们了，到了晚上，我给你们做大餐，保管你们吃了一顿还想吃第二顿。”
　　一群牲口没一个问方天要怎么麻烦他们的，而是闻得此言之后，好几个嘴巴咂咂，一副馋样地问：“小弟，弄什么吃？”
　　关键时刻，还是欧文靠得住，只见这位团长大人大声地咳嗽一下，止住了大家伙小家伙对方天的纷纷追问，然后道：“小弟，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的，就是砌一个高台，然后再挖几个井。”方天回道。
　　“又挖井？”
　　此时，众人已经从西侧边门出了枫林大院，走在沙迦以前弄出来的喷泉广场上，那高高的喷泉和广场上散散落落的人群早就进入众人视野。闻得方天此言，一群人不论大小无不先是把目光投注在喷泉上。
　　“小弟，又要弄个喷泉出来？”安德森问。
　　方天摇头。
　　“就是挖几个一般的井，我们大院里吃水那样的。”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方天也是想挖一般的井来着……只不过碰到沙迦这个法师，前世的见识加今世土著的手段，两者结合起来，再加上此地地下深处特殊的条件，才造就“魔鬼泉”而已。
　　喷泉的出现，以至于怪异泉水的出现，绝非他之前所能料到的。
　　只是，方天如果说他之前弄出“魔鬼泉”，纯属意外，在场的人谁会信？
　　欧文安德森等人是不会信的，沙迦也不会信。而至于小伯格小迪克小艾薇小Loli等小家伙会不会信呢？那就更不会了！——方天大哥（哥哥）弄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是意外呢？
　　胡说嘛！
　　话说，那次想起来在外面挖个井，是为了什么的？
　　想起这个，方天顿时泪流满面。
　　喷泉周围，广场四处，以至于喷泉小溪两边的“行道树”和小路，时至今日，早就是红石镇众一个相当不错的休闲和打酱油场所，除了大雨滂沱的雨天和晚上及入夜之后，这里，都是有不少人的。
　　此时，看到方天一行人过来，远远近近的，有很多人或者点头，或者鞠躬，或者挥手示意。
　　方天退入后面，把这场面交给欧文等人来应付。
　　直往西走，穿过喷泉，还是往西，出了广场范围，仍然往西，很快，就再次进入了小山坡穿插、小树林密布、野花野草交杂混长的荒野地带。
　　一行人过来时，有一些平日和大院的小家伙们交好的小家伙跟了过来看热闹，倒是大家伙则没有。看来背着手悠闲散步的沙迦阁下，很有清场的效果。
　　这一点，颇遂方天之意。
　　方天决定，今天晚上的晚饭，给这位阁下特意加一道菜。
　　出了广场行了大约两里多路，方天停了下来，然后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四处打量，之后点头道：“就是这里了。”
　　说完这话，方天闭上眼。
　　元素感应被放开，元素操控被展开，下一刻，以他身体为中心，前后左右各八十米处的地上，被他划出了四条又粗又深的笔直线条。四条直线两横两竖，组成了一个很标准的正方形。嗯，一个边长为一百六十米的正方形。
　　而他们此时所站的这个小山坡，也大半被划归在这个正方形内。
　　其实方天本来是想圈划一个边长为两个一百米的正方形的。只是，身为七级的魔法学徒，方天此时的元素操控范围，只有一百二十二米。
　　一个半径为一百二十二米的圆的内切正方形，边长不过一百七十米出头，比方天现在划的这个，大也有限了。
　　下一刻，人形压路机要出场了。
　　方天微笑着对沙迦道：“前辈，请你帮个忙。”
　　沙迦不语，只是微微点头，POSE十足。
　　“前辈，麻烦你出手，把我圈划的这个范围底下的地面，给弄得结实一点，我想在上面，砌一个高台，嗯，就是像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小山坡一样的高台。”方天伸手示意着，对沙迦说道。
　　底坐为正方形，有四个面的高台，说白了，就是一个金字塔罢了。
　　方天弄这个高塔有多方面的用途，但其中主要的一个，就是用来储水，也就是用塔顶作为储水池。把水从储水池上放下去，那就是自来水了。
　　至于怎么把水从底下弄到塔顶上去，很简单！
　　欧文安德森这些精力旺盛得都快要爆炸的牲口，是最好的全天然无污染自动运输机。让他们干这活，包管一个个劲头十足，并且，为了争得这个活动权，弄不好，还要搞内部竞争的！
　　不竞争，估计还抢不到呢。
　　以一个中位法师的身份，对地下的泥土作小小的积聚和凝结，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比方天前世的压路机打桩机什么的效率要高多了，效果也要强多了。
　　方天只觉得周围及地下的元素一阵极频繁的波动，而其他众人还没有什么感觉，片刻之后，沙迦便手一挥，极其潇洒地对方天道：“小友，好了，你可以查看一下。”
　　方天郁闷了。
　　你一个法师弄的东西，我一个小学徒有资格查看么？
　　难道一个小学徒还能对一位法师说NO？就好像现在一个连一级都不是的小学徒对我说NO？那已经不是狂傲，而完全就是无知，并且是无知得没边了。
　　方天摇头，灿烂如白痴般一笑，“前辈出手，自然不凡，我信得过。”
　　说完这话，方天便对欧文安德森等人道：“欧文大叔，安德森大叔，格罗特大哥，还有诸位大侠，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了，请你们挖出土来，把这个地方垒垫成这样的一个形状。”
　　接下来，元素微动，在众人身前不远处，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全部由水组成的他们从没见过的小高台。


第356章 大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这句话可能有很多人都听说过，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龙生九子”到底是哪九子。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古卓绝、万古流芳、人见人家、花见花开……此处省略一百万字……的绝世奇书《异界生活助理神》的作者曾经神游十万大千世界，一窥其中之奥。
　　而方天前世，看过这本书，得以见其所载。
　　龙，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兼具天下所有生物之长，古言有云，“龙有九似：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九，是数之极。
　　所以“龙生九子”的真实奥义为——
　　龙，代表着天之大道。九子，则是这诸般大道中的九个代表，它们分别为：龙吞天、龙霸天、龙逆天、龙盗天、龙惊天、龙傲天、龙战天、龙遮天、龙游天。
　　除了这九子之外，就是龙敬天、龙顺天、龙从天、龙畏天什么的了。
　　天生大道人从之。
　　所以天之道，其实也是人之道。
　　大道无穷，所以人之道路也是千条万条，无穷无尽。霸、逆、盗、傲……遮、游、顺、畏，这些等等，就像春天山野中的野花花一样，多姿多彩，绚人眼目，无以计数。
　　但是具体到某一个人的身上，其实脚下的道路，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会很有限。
　　你的出生，你的经历，决定了你只能从那万千大道中选择有限几种，而其它的那些，你没有资格选。有资格选择的几种中，再经过你的心意过滤，到最后，摆在你脚下的，其实也就是一条路了。
　　正是“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饮。”
　　而这里的“只”，不是“只愿”，而是“只能”！
　　买定离手。
　　落子无悔。
　　选了这一条路，不管是走到黑，还是走到白，又或是走到光辉灿烂，你都只能这样走下去。不是中间不能转路，而是转了之后，之前所有，基本作废，重开一局、从头再来的滋味，并不好受。
　　方天前世的世界有一首歌就叫《从头再来》，歌的本身很豪迈。但是这豪迈，其实掩盖不住其背后的无奈和凄凉。——人生，有多少岁月和精力，经得起“从头再来”？
　　不过人生总有意外。
　　总有一些人，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可以带着筹码，重开一局。
　　比如方天。
　　只是，就算是带着筹码重开一局，摆在脚下的道路，可以选择的，也依然是有限的那么几条。
　　方天曾经想过，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
　　这一世——
　　如果重生在一个普通的凡人之家，他的人生意愿，大概就是通过种种努力，求得衣食富足吧，“农妇山泉有点田”，或许就是他的一生。所谓前生种种，不过浮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渐渐淡忘。然后到老临逝之前，恍然想起，那时，却也只是沧桑一笑？
　　如果重生在一个殷富贵族之家，方天想，他的这一生，大概就是和前生一样，“小富而安”了。不争不求，或者只是有限的小争小求，然后在生活宽裕的基础上，养养花，种种菜，辟出一方果园，植上六七八九十来种果树，一年到头，有野蔬美食不断，有百花百果不断，有各味果酿散酒不断，闲时调妻戏子，再闲时与友偕游，如此之类，一生，也会和和美美。
　　如果重生为力量者的子弟，得家族护，得师长佑，那他大概会成为一个“有卖乖、有炫耀、有闲情，也有壮志”的四有新人吧，偶尔对师尊长辈讨讨巧、卖卖乖，偶尔向同辈友侪等炫一下，耍一下，闲时不妨南山高卧，嘴里也可以酸吟几句“暗梅幽闻花，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什么的，不闲时，有需要时，也可以长剑一展，迎风出鞘……
　　又或者，依然是重生在现在的这具小身体之上，只不过，这具小身体的前主人知晓这个世界的种种情况，种种规则……
　　那样的话，一切也都会不同了吧？
　　他尽可以在力量还比较弱小的时候藏水于大海，藏木于森林，然后慢慢慢慢地，花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时间，晋入四级五级六级，然后七八九级，一路上，三分精进，七分闲情，优哉游哉，也算快哉。
　　……
　　只是，凡此种种，不过皆是“如果”。
　　现实不存在“如果”，也因此，他脚下的道路，已经清晰，已经固定，“劈风斩浪逆流上，勇猛精进是本心。”
　　想做浴室，想做蚊香，哪是真的贪图闲逸，或者怕蚊子咬什么的，不过就是勇猛精进之余，重操前世技，聊作一慰而已。屡次受刺杀，心意被压抑，时刻行舟在风波莫测转瞬生死的大海上，哪里就能真的不介意？
　　不过就是暂时介意不起，没有资格介意罢了。
　　真不介意的，只有死人。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什么是“直”？方方正正的板砖就是直！谁人踩我一脚，我定要给谁头上拍一板砖。方天可是华夏先贤某些经典理论的忠实信徒。
　　凝了金字塔，做了模型之后，欧文安德森等人二话不说，开工起来。
　　建塔的泥土从哪里来？
　　从地上挖。
　　从什么地方挖？
　　在做了模型之后，方天同样给出了挖坑的路线图。——从竹林山延伸到众人脚下。
　　河坑挖好之后，把那一头与喷泉小溪连接，在方天的规划中，这将是又一段小溪，也是“露天浴场”的主要供水通道。这样，喷泉之水也就不算白白浪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实在的用途了。
　　其实，这挖坑，这建塔，请沙迦和塞老这两位法师来做效率更高，而且要高不知多少倍。方天也相信，只要他出口，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这终究是他为大院筑建的一项工程，从头到尾尽请外人完成，未免不尽人意。
　　欧文安德森这些牲口，闲着也是闲着，拖来做这种活，正好。——每一块土，都由他们堆筑的话，做好之后，也会让他们有着切身的参予感。那才是方天想要看到的。
　　布置完了任务，方天也就又闲了下来，便对沙迦道：“前辈，我们再到竹林山那边，来几盘？”
　　沙迦这个靶子又变得好打起来了，不打白不打。暴力打靶，有益身心健康。
　　“好！”沙迦面无表情地点头。
　　输人不输阵嘛！
　　明知今天必然会再次被虐，下一把吐血一把，沙迦依然点头。
　　不过点头的同时，沙迦也在心中暗自咬牙，小混蛋，过些天总有你好看的！等禁法院的人来了，我看你再拿什么虐人，你就等着被人虐吧！
　　哇！哈！哈！
　　把方天衣领一拎，转瞬之间，两人就来到了竹林山中。
　　依然如很多次的之前一般，清局，拈子，下一刻，石制棋子敲击在石刻棋盘上的清脆声，便再次在竹林山侧边响起。
　　两人的节奏都差不多，不紧不慢。以致于，这断续而清脆的敲击声，听起来，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别有一番风味的，除了声音，还有沙迦的心。
　　早就知道会被虐。但是知道归知道，真的被虐的时候，沙迦仍然想吐血。
　　真正吐血的原因，其实不是输棋——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啦，而是沙迦看不懂方天的下法。
　　真的看不懂。
　　好像一夜之间，他就从智商二五零变成了白痴。
　　以前，两人下棋，其实彼此都大概知道对方会怎么走，那时，拼的就是实力，阳光下的实力！如果用方天前世的形容，就好像在一条赛道上两人赛车一样，赛道是明显的，对手的动作也是明显的。
　　经常赛的两人，对对方的许多东西，甚至都比自己还要熟。
　　但最后的谁输谁赢，还是要拼微操。而输了的人，也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但现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沙迦不知道他输在哪里！当然，也可以换句话来说，他不知道方天赢在哪里。
　　明明是跑着千百次的跑道，跑着跑着，这道上就起雾了。
　　雾越来越重，终于变得一片模糊。
　　于是就只能瞎跑了。
　　跑着跑着，就被神秘莫测的对手突然出现在身边，搞死了！
　　这就是沙迦的感受。
　　当然，用的还是方天前世的形容。
　　第一盘，沙迦输。
　　第二盘，沙迦输。
　　第三盘，沙迦输。
　　都是小输，不是大输。
　　但是沙迦看不到属于他的光明在哪里，他真的快要被这个小混蛋搞死了。莫非，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真的要“罢战”？
　　“小友，老是赢，没有意思吧？”罢盘之后，沙迦云淡风清地方天说道。他的风姿，就如风吹竹林，洒然非常。但他的两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死死地摁在自己的膝盖上。
　　如果不这般死死摁住的话，沙迦担心他会忍不住，一拳砸在对面这个小混蛋的鼻子上。
　　不，一拳不够。
　　必须两拳！
　　让这个小混蛋也知道一下，“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这话可是小混蛋自己说的，就让他也体会一下最好了！
　　“胜固欣然败亦喜嘛，前辈，下棋不过小道，不必在意啦。”方天同样说得云淡风清。当然是真的云淡风清，看！他的两手，正各拈一枚棋子，对撞着玩呢。
　　这声音，听起来更好听。
　　“小道？”沙迦郁闷非常中小有疑惑，“那什么是大道？”
　　这话问出后，沙迦开始期待起方天的回答，或许，会再让他震惊一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被虐也不枉了！


第357章 方寸之天地
　　“大道？大道就是我走我的胜之道，让别人败去啦！”方天微笑着说道。
　　沙迦的脸开始抽筋。
　　接着，竹林中开始静寂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
　　方天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舒舒服服地躺在长椅上，无思无虑，任意识回复清净。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是前世唐朝诗人王维的诗。
　　此时，虽是白天，无有明月，但是晴好的天气下，阳光透过竹林，有那么几丝照在石桌上，照在地上，照在长椅上，照在方天的身上，一阵风来，竹林哗哗，竹枝拂摆，光线也随之轻微地摇动，配合着不远处小溪那微不可闻的潺潺流水声，让闲闲静卧的人，恍如处在云端天上。
　　不过不久后，这片静谧就被打断了。
　　各种人声、嘈杂声，开始熙熙攘攘地传来，中间还偶尔夹杂着“嘿哟嘿哟”的口号声。
　　方天将元素感应扩散开去，目前的将近十三公里的感应范围，足以让他虽然身在这里，但是对大院周边一切较大的动静感应清晰了。
　　感应中，刚才他划定的建造高塔的地方，人数暴增，已不止是枫林大院的一伙人了。红石的，狼牙的，猛虎的，许多相识佣兵团中相识的面孔，都出现在那里。
　　而且不止如此，那些许多从没见过的修者，武者和魔法师，都出现在了那里。
　　有人背手旁观，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向着枫林及红石狼牙等询问着什么，而其他大多数的人，开始动手，挖坑！运土！堆积！
　　这才短短时间，从那个小山坡向这边延伸的路段上，就已经被挖开了将近五里长的一段，暂时还没有水的一条大河，已经隐约可见。而在那个划定的建塔的地方，高塔，已经差不多有模有样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简直比宇宙飞船的速度还要快！”方天心中止不住地诧异。
　　他本来还以为欧文他们需要十来天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把这一份工程完成的呢，现在看来，或许连一天都不要！
　　这些修者，真不是人啊！
　　其实，是方天考虑得差了。
　　当然，他也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事情。
　　现在的红石镇中，他就像是一个太阳一样的聚光灯，说万目所瞩那真的是绝对不带丝毫一点夸张的。如果用“方天”作为检索词，来检索一下目前红石镇上上下下所有人所想的所说的，那随便哪一天，检索到的东西都不止一百万条。
　　他的一举一动，谁人不关注？
　　枫林佣兵团的一举一动，又谁人不关注？
　　红石狼牙这些红石镇本土势力会关注，那些过往的贩夫走卒会关注，那些专门为着方天向这里聚集的修者更会关注。而那些刚刚因为方天而晋升的几千人……
　　他们会不关注吗？
　　也因此，关注之后，当知道枫林佣兵团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们就过来了。
　　建一个高塔？
　　好啊，大家来一起干嘛！
　　那些人倒也没有喧宾夺主，比如说一些魔法师联合起来，立马把任务完成什么的，但奈何这“宾”实在是太多了，现场聚集的，至少好几千人！才几十人的枫林佣兵团一众，放在这人堆里，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你挖一锹，我送一趟，很快地，就出现了方天眼下看到的这一幕。
　　照这进度来看，或许不到傍晚，整个工程就要完成了！
　　真是神速啊！方天感叹。若是将这些修者打包发送到前世的那个世界搞土木建筑啥的，那还不发了？不说土建了，就只是天天在码头上扛包，都能扛成亿万富豪！
　　方天脑海里在不着边际地瞎想，此时，沙迦的脑海中，同样浮想连翩。
　　“三娃之后，四娃出场。四娃所修炼者，为水系元素。为何是水而不是火？缘于水系主润。以风推水，润及全身。润之日久，便是七、八、九级。”
　　这是老师以前回复他的关于葫芦娃的那封信中的话。
　　在那封信里，老师通过葫芦娃七兄弟的顺序，推断了小友的修炼途径。而现在看来，老师的推断，无不一一应验。
　　小友现在是七级了。
　　他的修炼方向，果然转到了“水”的方面。
　　不论是之前的引卡拉多河水进来，还是现在的这个动作，都无不表明，小友现在的关注，向着“水”在聚集。
　　老师的推断，果然就是小友所走的路线。先是土，后是风，现在是水，水之后便是火了，而根据小友之前的晋升速度来看，小友晋入法师的时间，真的已是近在眼前了？
　　也不知老师现在在帝都如何。
　　帝都那位大人对小友之前的动静又会是如何想的？
　　“小友，想不想听听之前刺杀你的那个人的情况？”想到这里，沙迦开口对方天说道。
　　当然想！
　　怎么会不想！
　　全身放松至极地躺着的方天几乎要一骨碌地翻起来，但这只是几乎，事实是，他还是躺在躺椅上，只是两手胸前抱拳一晃，示意沙迦开讲。
　　沙迦无奈地微微摇头苦笑，然后慢慢开始讲述起来。
　　这三个月来的南域九城风云，其主体脉络，在他的叙述之下，渐渐开始明朗。
　　听着听着，方天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包括巨岩城的种种，包括帝都的那位大人，包括南疆。
　　然后到了事件的收尾，与他结下仇怨的对象，已经飞灰烟灭。而整个南域九城之一的临波城，也已经被化为飞灰。
　　听到这里，方天几乎蹦了起来。
　　但依然只是几乎。
　　但是，虽然没有真的蹦了起来，甚至连心跳也没有快上几分，方天的意识之中，却是极大的风起云涌！
　　红石镇，只是一个偏僻小镇，但人数，算上修者与非修者，以及那些常年保持在一定数目的外来客商之类，总计也在一万之上。
　　小镇之上还有大镇，大镇之上还有小城。
　　小城之上，才是大城。
　　而这个临波城，作为南域九城之一，怎么说，也是大城中的大城。
　　这个城中，会有多少人？
　　至少至少，也会在十万以上吧？
　　当然，这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应该是合理的。
　　那也就是说，至少十万以上的人，一下子，化为飞灰？
　　因为受到一个人的影响。
　　方天没有问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灭城，但是既然知道那基本的情况，也就不用细问了。
　　慢慢地说完之后，沙迦停了下来。
　　而方天也在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刻，他的意识，应该说是极度混乱！混乱到，几乎颠覆了他的许多概念，更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某些印象。
　　虽来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是个体实力至上的世界，但是没想到……
　　一身灭城啊。
　　那么多的被无辜牵连的人，到了地下，该向谁哭诉？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
　　无数的意识在翻滚，到了后来，连方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过了好久，他才强迫自己停下思考。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怎么样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思考，他还是思考一下他该怎么样吧！
　　而他该怎么样其实根本不用思考，该走的道路，早就清晰，早就思考过千百遍了。
　　世界很大，但那不属于他。属于他的，也不过就是那方寸天地，持中正平和心，行勇猛精进事，如此而已。外在的一切，其实，根本与他无关。
　　不过就是这么一转念。
　　于是，刚才还风起云涌的意识，转瞬变得云淡风清，不起微澜。
　　说了刚才这许多，沙迦其实一直在期待着方天的反应，不是说想看到什么，而是他对于方天会对此事有什么反应真的是很好奇。
　　但是事实让他很失望。
　　方天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震惊，没有敬畏，没有喜悦，也没有自豪什么的。
　　就好像听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
　　可是，那是正常的事吗？
　　又或者，对小友来说，这种事，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在沙迦的些许揣测中，他听到方天闲闲淡淡地说道：“前辈，晚上想怎么吃？”
　　听到这话，沙迦一下子就呆住了。
　　任他百般猜想，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木木地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地说道：“烤小鱼？那个地骨花汤也很好。”
　　沙迦所说的地骨花者，其实就是蘑菇。
　　“好啊！”方天坐起身来，然后指着身前的空白石桌棋盘微笑着对沙迦说道：“前辈，什么时候你要是再赢了我，我就把美味谱抄录给你，嗯，记载天上地下百味奇珍的那些。”
　　沙迦刚才的述说，其实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很多规则，以及毛里球斯国从上到下的一些势力结构。虽然有许多方面还不够清晰，但是总体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日后，随着进一步的与各色人等的接触，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分析和推断，不难得到更深刻更全面的认识。
　　这种认识，是万金不换的。
　　也没有什么书籍可以看到这些东西。
　　之前好些天，晚上和那么多人的对话，在这一方面，也没有刚才沙迦的这一番述说让他看到的东西多。
　　不是那些人隐藏，而是某些东西，只有到了某个层次之后的人才知道。
　　如果可以，方天想拿出一些更好的有用的东西来给沙迦。但是目前阶段下，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其实也就是美食什么的这些了。


第358章 复盘
　　沙迦被方天这不负责任的饵勾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形容，一个中位法师还不至于这么没品。不过，这位阁下此时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斗志，倒真是一点也不假的，“小友，你等着吧！”沙迦说得语气铿锵。
　　方天摊摊手，表示期待。
　　接下来，沙迦一人独留在竹林中，而方天已是轻身一人，往竹林山南麓去了。
　　已经有几日没有泡水了呢。
　　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只以景色论，这个世界却是比前世殊胜很多，尤其是到了方天的那个时代。
　　别说偏僻山野了，就是到了南极，你都能看到垃圾袋什么的。
　　而这里，只要是晴朗之天，那蔚蓝的天空，便十之八九，都是澄净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再加上白云飘渺，时如丝带缠绕什么的，这最为简单的蓝天白云二元素的搭配，便是一副绝世美景。
　　此时，就在这样的蓝天白云下，方天顶着绿萌，踏着稀疏的落叶，沿着清浅的小溪，在山林之鸟的鸣唱声中，缓步南向而行。
　　慵懒的光阴便融在那清浅的小溪中，和着溪水一起轻轻地流淌，和着方天的步伐一起慢慢地向前。不知不觉，一两个魔法时过去了，而方天，也已经到了竹林山南麓，并登上了一个僻静的小山顶上。
　　放目下望，不远处，那数里方圆的积水湖中，有不少小家伙在玩耍，还有一些大家伙，也间杂其中。
　　这个积水湖，近来也已经成了红石镇许多小家伙新的玩乐处。
　　有人在湖中的大树畔玩着秋千，这些被悬挂在大树枝桠下的秋千时而被高高荡起，然后，秋千高高荡起的同时，也必然伴随着惊喜夹杂的尖叫声，有的小家伙这样一直荡，还有的小家伙，荡几下，便顺势在荡到最高处的时候，张牙舞爪，各种作势地落入底下的湖水中，激起大片大片的浪花。
　　对他们来说，这显然是一种相当有趣的游戏，因此，不少小家伙这样地玩得乐此不疲。
　　有的小家伙，在湖中的几个小竹棚上放足奔跑，跑着跑着，也便落入湖水中，然后再向着另一个竹棚游爬而去。
　　还有的小家伙，则撑着小独木舟船，在这个小湖中四处游弋，时而绕过大树，时而绕过竹棚，这般地穿插着，也是玩得不亦乐乎。
　　而在小湖中心偏北的一个房间大小的小平台上，有几个大家伙坐卧在那里闲谈，有的在平台上枕头而卧，有的则坐在平台边侧，两脚伸入水里。他们多半是佣兵大院中人，照看着这些在湖中耍玩的小家伙们。
　　方天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没有照面的意思，也没有进入湖中，方天拐了一个大弯，穿过几个高高低低的小山峦，一直南向，来到了那个盘旋着的冲击湖畔。
　　如果说刚才的那个积水湖是个有趣的闲玩之地的话，那这边的这个冲击湖，就显然谈不上任何一点的有趣了。西向的一条大河，汹涌而来，大量而猛烈的河水贯入湖中，让整个湖都跟着旋转，虽然称不上什么地动山摇，但是其气势也是相当骇人的。
　　别说那些小家伙了，就是一二级的武者，都无法或者很难在这个湖中立足，只要一进入湖中，必定会被那猛烈旋转冲撞的湖水给冲走。
　　只有魔法师，才能进入这里。
　　而且得像是方天这样的魔法师。
　　这里，一来离小镇已经较远，二来大伙都知道这是属于方天的“自留地”，所以冲击湖畔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起伏的山峦中，会有人闲望这里。
　　方天脱下外衣，还是如往常一般，跃入湖中，先是任湖水冲带着旋转，几圈之后，全身都活动开后，便开始逆向而行，如是四五圈后，稍作歇息，便径直再次逆流而上，向着西边大河冲来的方向，艰难攀游过去。
　　确实是艰难。
　　在只用最基本的元素操控以保证不被猛烈河水冲走的情况下，每向前攀游一段，都要付出大量的精力。
　　当然，这也正是方天需要的。
　　这种全身着力全神贯注容不得丝毫放松却又算不上是激烈的运动锻炼，在此阶段，正适他意。
　　不过，方天不知道的是，这个他根据《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所述而捣鼓出来的养身锻炼法，却是被沙迦想歪了，向着另一个方向歪去……
　　却说沙迦这边。
　　方天走后，不久，灰袍法师，哦，现在应该说是大法师了，大法师塞勒进入了竹林中。
　　“你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赢他？”塞勒微笑着说道。
　　沙迦无奈摇头，然后道：“大人，我们再来复下盘吧。”
　　接下来，刚才沙迦与方天的三盘对局，被一一复盘。
　　不是简单的复盘，两人一执白一执灰，沙迦站在刚才方天的那方，而塞勒则站在刚才沙迦的那方，开始落子。
　　这般落子，是断断续续的，用时较长。有时是落下二三子，有时则是落下十数子，然后必有一方停下。或是塞勒问：“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走？”或是沙迦问：“小友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落子，大人，你感受到了什么？”
　　以棋盘为根据，一个中位法师与一个大法师的交流，相互倾心交底的毫无保留的交流，无疑涉及很多，要是让此时聚集在红石镇的那些魔法师看到，定然会如逢至宝，沉迷其中，或许会上演另一个异界版的“观棋柯烂”也说不定。
　　只是这样的两个人在此，谁人又敢探测过来？
　　就算不经意的元素泛感应到，也必然是远远避开。
　　这般对局，理所当然是费时很长的，有时，落子后停下来的一个讨论，都会耗费不短的时间。也因此，三盘复完之后，之前还是上午的天，早已经到了黄昏。
　　这还是两人只根据棋局本身推演，未曾游离稍远，不然，放开来探讨的话，还不知要用多少时间，说不定，一盘棋局，都能耗上几个月都说不定。
　　几个月，还算是往短了说。
　　如果往长了说，那还真不知是多少时间！
　　放下手中的棋子，塞勒长叹一声：“还是有些看不懂啊，看不懂。沙迦，要是你的老师在这里就好了，他必是能从小友的落子中，看出一些什么东西。”


第359章 加洛多斯岛上的对话
　　被沙迦和塞勒念叨着的某位大人，此时却是已经不在帝都。
　　毛里球斯帝国西域，无名海中，加洛多斯岛上。
　　其实这是一片海中群岛，有大有小，有疏有密，因为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岛和海一样，皆是僻远深幽而无名。但是当一个叫做加洛多斯的大魔法师居住在其中的一个小岛上的时候，在帝国上层，这个小岛也就有了名字。
　　加洛多斯岛。
　　岛屿四周，浓云低垂，大雾弥漫。这可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月两月这样，而是常年累月，都这样。再加上时不时忽如其来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使得这一片简直就是魔鬼区域。
　　此时，此地，无雨无风。
　　海浪不轻不重地一遍遍拍打着沙滩，仿佛源自亘古的海浪声远远扩散出去，竟使得这地方颇有一种空旷高远之感。
　　小岛的主人正在海滩上漫步，只是他的眉头深锁，似乎有什么疑难想不开的样子。
　　有顷，就在这个瘦削老者结束漫步，开始向着岛的中心位置走去的时候，走着走着，他忽地停了下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急遽转身，那动作，真是迅如闪电，形如鬼魅。
　　在他身后——刚才的身后，此刻的身前，十数步外，一个平和老者正站在当地，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老怪物，是你？”瘦削老者，大魔法师加洛多斯先是惊诧了一声，然后倏地反应过来什么，蹬蹬蹬地连退三步，三大步。不过紧接着，他的身形却又倏闪，闪到了平和老者的身侧。
　　然后，围绕着平和老者，慢慢地前后左右地转，一边转，一边打量。
　　平和老者不言不动，只是微笑着，任他打量。
　　过了好久，加洛多斯才重重地长叹一声：“老怪物，你……你已经，跨出那一步了？”其话语中的复杂心绪，便是连一个三岁小儿在此，也能听出来。
　　那一步，对大陆所有的魔法师来说，都是最高梦想。
　　“十个月后，我会进入圣域。现在，还差点。”平和老者终于不再微笑，而是点了点头，沉静说道。
　　一年是十个月。
　　可是“一年”和“十个月”，说法的不同，其中的意味也是绝不相同。
　　说一年，那是一个约数，大约之数。最终的结果，或许会少于一年，有可能是大半年什么的，却也有可能是两三年之类，甚至更长的时间，也未必就没有可能。但是，说十个月，那基本就意味着，已经看到了那条线，并且相当精确地知道，何时会走到那条线上，然后，跨过去。
　　这一点，身为大魔法师，加洛多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再次长叹一声，这个瘦削的老者竟是直接就坐到了地上，动作缓慢地从地上捞起一把沙子，然后松开手，看着沙子从指间下漏。
　　如是这般，三番五次。
　　之后，他才又站起身来，对着平和老者道：
　　“你我同年。八岁的时候，我已经是一级学徒，你还在流着鼻涕。十岁的时候，我已经是二级学徒，你还没有入门。二十岁的时候，我已经跨过三级，你却才刚刚一级。三十岁、四十岁，我都一直远远领先于你。可是到了五十岁，你还是用那个爬一样的速度，进入了法师，我却仍然还在九级晃荡。”
　　“进入法师以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声不响地朝前走着，随便找个人都比你快，但你从来没停过。我却是一步一顿，然后，再也跟不上你的步子。”
　　“到了现在，你都快要进入那一层了，我却连那一层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
　　“都说我是天才，你是庸才。许多人相信，连我自己也相信。但是现在，我不敢相信了……老怪物，是不是我的路，真的走错了？”
　　平和老者一直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加洛多斯说完，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开口说道：“你会的那些，我都不会。你一年中研究的那些，就是十年，我也研究不完。”
　　“但那有什么用呢？”加洛多斯紧跟着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可以靠这些，走出属于我的路，走出一条更好的法师之路。但是事实证明，你超越了我，无可置疑地超越。”
　　“如果给你一万年的时间，你的成就，会是我的十倍。”平和老者依然是缓缓地说道。
　　“但是在这条路上走，我能走到拥有一万年时间的那一步吗？”加洛多斯目光紧紧盯着平和老者。
　　平和老者沉默了。
　　又是好一会儿，他才郑重地说道：“老友，我不知道。”这话说完，他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走这条路的人不是没有，但他们都失败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天赋和能力，在他们所有人之上，远远的。”
　　接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有海浪声，在这里起伏。
　　“简直就是神撞了魔了，老子还就不信了，走不完这条路！”加洛多斯陡然展眉，意气大张，“老怪物，将来如果我走到一半倒下了，你一定要亲手给我竖块碑，就在碑上写，‘这人是个蠢货！’”
　　“好了，不说这个了，远来是客。老怪物，跟我来，你要找的问题，我已经有一大半的答案了。”
　　下一刻，两人已经到了岛中心的建筑中。
　　说是建筑，其实也就是在岛上较高的山脉上挖几个洞，然后再串连起来。不过一个大魔法师住这样的“房子”嘛，也算是颇为符合身份……
　　加洛多斯径直将老者带到一处最大的建筑中，这个建在山脉高处却位于地下的空旷之地，足有某童鞋前世的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而在这么大的一片地上，四处散散乱乱地堆放着各种东西。
　　有石板，有木板，有羊皮纸，还有根本就不是纸的羊皮，还有更多乱七八糟说不出名目的材料，当然，也有目前大陆所用的纸。
　　如果某童鞋在这里的话，便会知道，这是一个“档案馆”，在这里，有他想要看的“书”。
　　“上古之时，有大变动，这个谁都知道。但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变动。”在“档案馆”中站定，加洛多斯开口说道，“可以肯定，是他们下了禁断。因此，一开始，我就是推演，怎么才能突破这种禁断。”
　　“想到了几种方法，然后，我就以此为线索，来搜检那时流传下来的这些破烂。”说到破烂的时候，加洛多斯随手指了一下四周，“最后，在跨越三千年的串连中，终于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但这只是那次变动的一部分。老友，你听好了。”
　　平和老者点了点头。
　　“武者恒强，战乱多枉。法师好静而不能全其身。”
　　“有大能从上而来，联法师，破武者。一夕之间，武者九级及以上，皆被血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大陆颜色已变。”
　　“高阶血染，传承禁断。一千年后，大陆之上再无七级。”
　　“武者的光芒逐渐黯淡，法师的光芒逐渐亮起。”
　　……
　　加洛多斯说得很长，有些是结论，有些却是推断，还有些，是资料引用。
　　平和老者一直只是静静地听着，在加洛多斯结束完述说，很久之后，才语气难涩地说道：“这么说来，上古之时，法师，是以弱故身存？”
　　加洛多斯点了点头。
　　“如果那时是法师居于武者之上……”
　　“我想结果是一样的，现在的武者，就是样子。”加洛多斯毫无疑问地断然言道。
　　这话一出，这里的气氛就陡然变得沉凝。
　　“那样的变动，会不会再来一次？”良久之后，平和老者才这样问道。
　　“不知道。老友，我不知道。”加洛多斯重复一遍地强调着，“不过，从这一万年的情况来看，这里，已经是废弃之地。”
　　“废弃之地么？”平和老者喃喃说道，目光深远。
　　对话到这里结束。
　　再次来到海滩上的时候，两人所说的，已完全是另一个话题。“老怪物，为什么你说要十个月，才能跨出那一步？”加洛多斯相当不解地疑问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这时间。”平和老者摇了摇头道，“老友，这个问题交给你了，我是不懂的，我也没有时间来懂。”
　　“你那么肯定我也会走出这一步？”加洛多斯问道。
　　“迟早。”平和老者同样说得无比肯定。
　　“我也觉得。”加洛多斯嘿嘿笑着，“老怪物，到了那时，我们较量一下？”
　　“我可不是你这种疯子，到时，你还是和我的弟子去较量吧，他现在已经走到法师了，而且是中段。”平和老者说得相当有底气。
　　听了这话，加洛多斯差点跳起来，“你的弟子？二十年前你才收的那个小娃娃？”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娃娃了。”平和老者微笑着道。
　　“该死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加洛多斯此时像是一个小孩一样地咕哝道。
　　“那就这样吧，老友，我走了。”平和老者走上前来，与加洛多斯拥抱了一下，然后身形倏逝，只一瞬，便消失在了加洛多斯的感应之中，元素微不可觉的潮汐中，却是有一段信息如在风中传来：
　　“对了，老友，你的问题或许可以问一个人，说不定能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那是一个才七级的小学徒，今年十三岁。”


第360章 篝火连天夜
　　今年才十三岁的某七级小学徒此时正站在旋转湖的山顶上，一脸傻样地看着北方，枫林大院西侧三四里处的地方。
　　那里，本是只有几米高小山坡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几十米高的大山坡，而在这个大山坡的南侧，一道宽有十四五米中心深有两米见方的坑道，笔直通向东南方。
　　延伸到竹林山东侧不远处为止。
　　方天的傻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感觉这个世界的修者都是牲口，人高马大，力量更大。二是由力量很大的牲口组成的群众，那力量简直就大到没边了，不声不响地，就能把土建工程搞得这么轰轰烈烈。
　　如果让这些家伙去建金字塔，是不是一天就能建十来座？
　　如果让这些家伙去建万里长城，是不是同样一天就能完工？然后一个月后，就能造一个把整个一个地球都给围起来的长城？
　　这些棒槌啊！
　　神游天外瞎想乱想着的方天童鞋打道回营，当他来到距离人工山坡不远的地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不知是由谁开头，深深弯腰，躬行一大礼，然后说道：“拜谢方天阁下！”
　　这当然指的是前日升级之事。
　　这个动作，这句话，就是一个导火索。
　　这人刚行完礼站起身来，下一刻，就有散散落落的数十人同时躬伏下来，口中呼道：“拜谢方天阁下！”
　　再下一刻，方天终于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到底什么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同一道无形的大浪打过，只见场中数十人、数百人、数千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不等地躬伏下来，口中皆是说道：“拜谢方天阁下！”
　　一个人的声音，能够听到。
　　十个人的声音，算是很响。
　　一百人的声音，已经可以说是慷慨激昂。
　　而这数千人的声音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惊天动地。一时间，便连远近山壑，都在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这个声音，“拜谢方天阁下！”
　　那现场，那气氛，难以形容。
　　方天一下子就呆住了。
　　不知所措地呆立了好久，方天才转过神来。
　　接下来，在场中数千人目光的注视下，方天一步一步，向着那个今天才被堆出来的山坡走去，到了山顶的时候，方天先是静静地站了一会，然后向着北方、向着东方、向着南方、向着西方，各各深深躬回了一礼。
　　四礼毕，全场寂。
　　鸦雀无声。
　　下一刻，突如其来的掌声，轰然响起，铺天盖地。
　　西方，方天视线所达的地方，遥远天际，太阳已经落下山谷，但有一道晚虹，横亘南北，就像一条最壮阔最绚丽的金色丝带，斜挂在水天相接之间，一头连水，一头接天。
　　“大家都不要回去了吧，今晚，我宴请大家。但请大家，不饱不归。”当掌声落下的时候，方天静静说道。
　　晚。
　　红石镇中，一百三十四家佣兵团及其所属旅馆，悉数动员了起来。
　　而在枫林西侧这边，白天开工的地方，一个个烤架被竖了起来，一堆堆篝火被燃了起来。
　　这个本来是一片荒芜的所在，这一晚，前所未有的热闹。夜色，被数百摊篝火冲开，寂静，被数千人又或更多的聚集打破。
　　其实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宴请。
　　乍然之间，就算方天在红石镇的威望和影响力再高，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无法准备出一道道美食什么的。
　　若是只有十个八个人，或者一百两百人，还不难。但这数千上万人，又怎么可能周转得开？
　　不过，谁人又会在意这个？
　　只是寻常的粉蒸肉，只是寻常的烧烤，却让场中的热情和喧闹，沸反盈天。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有人高声请求道：“方天阁下，再给我们讲一下卡巴斯基的故事吧！”
　　这话一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延伸出数里范围的地方，一下子从热闹突然变成了静寂。没有人杂嚷，没有人起哄，一时之间，这一大片地方，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
　　有些要求，无法被拒绝。
　　就比如现在。
　　稍顿了一会，场中数千人就听到夜色中有一个清朗的在场许多人都已经熟悉的声音说道：“好吧！”
　　这话还未落地，场中的静寂，已被遽然而起的喧闹打断。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兴奋的跺脚声，如是不等，如同潮水一样，漫过夜色，漫过大地。
　　当方天又一次来到山坡高台的时候，场中的欢呼渐息。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天开始了卡巴斯基故事第三回的讲述。
　　有许多事情，总会出人意料，就比如现在。
　　什么时候再开讲卡巴斯基？之前红石镇内外有无数人期盼着和猜测着，有说是一天一讲的，有说是三五天一讲的，有说是十天半月一讲的。没有人猜测更长时间，不是说更长时间不可能，而是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
　　但不管怎么猜测，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答案。
　　其实方天自己也不知道。
　　前些天，他被那么多的突然向着红石镇聚集而来的修者吓怕了，更准确地说是被那一天晚上的械斗和伤亡吓怕了，于是决定用讲故事的手段来作为疏导，将众人的心思引开。
　　一天一讲！
　　但才讲了第一次，第二天的讲述还没开始，他就被刺杀了。
　　远远超出他应付能力的，只能被动接受结果的刺杀。
　　而在刺杀之后，紧随着的，一连串的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再次澄心定意之后，卡巴斯基已被排在了不知道是哪一日的数日之后，总之，是近期就是了，至少，十天半月应该是要的？
　　但是今天，今天傍晚和现在的这一幕，又是他绝没有想到的事情……
　　不过事是如此，还有什么好想的、好说的？
　　当方天走到坡顶的时候，一切回想，一切思绪，都已经散去，只有卡巴斯基第三回的情节，在他的意识中如溪如泉，静静流淌。于是接下来，在场中数千人的期待下，在红石镇内外数万人的凝神中，继卡巴斯基之后，一个叫做龙傲天的角色，就这么地，登上了这个世界的舞台……


第361章 龙傲天闪亮登场
　　气定神闲是需要真实的倚仗来作为依托的。
　　方天讲卡巴斯基故事的前两回，尤其是第二回，只能说是虚张声势。而虚张声势的一个最主要的特征，就是玩虚弄玄。
　　就像《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阁下出使东吴意图联吴抗曹一样，人家问：“你们有多少兵？有十万吗？”
　　诸葛亮心道，我方其实是战斗力连5都不到的渣，但是我会告诉你们这些吗？要是实话实说，那还能有什么搞头！
　　于是这位阁下便微微一笑，羽扇轻挥，神态自若地说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向东流啊向东流。我们的兵力也是这样。如果你小学数学老师没教好的话，我们的人数，你肯定是数不过来的。”
　　好了！这么一说，于是他过关了。
　　方天的前次也是这样，三分虚，三分玄，三分镜花水月，再加一分稍微的真实，便造就了卡巴斯基的第一二回。
　　而今天，这一次，他不需要这样了。
　　梦中，那位存在的馈赠，给了他居高临下的视野，给了他气定神闲的资格，也给了他不再需要张扬的淡然。
　　此世真实的修炼道路，加前世那么多人虚构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典故事片断，再加上诸多贤者大能神飞天外的领悟，这些加起来，到底会造就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其实，方天自己都很期待。
　　在场中数千场外数万人的倾听下，方天的讲述，缓缓开始。
　　卡巴斯基五十岁的时候才有一个儿子，名为龙傲天。当卡巴斯基外出游历的时候，将此子托付给了其法师好友。
　　（在方天开讲的时候，不少人都在暗自期待着，卡巴斯基会在那个神秘的秘境中复活吗？要知道，这几天来，讨论的时候，众人一直在议论着这事情，有不少人都认为卡巴斯基一定会原地复活，不然，那也太凄凉了。此时，听得方天开头就交待此段事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卡巴斯基的什么事，不少听众，尤其是老年修者，皆为黯然，甚至有人，就此泪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淘尽多少英雄！更是有不少人，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
　　（方天只用开头这一句话，就让许多人失魂落魄。不是他的话本身有多大魅力，而是这些修者，各各想到了自身。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在时间面前，谁能恒在永在？一切皆如流水，逝去不停。）
　　卡巴斯基是天才，他的儿子龙傲天更是天才。不但练武的资质卓越，更具有其父亲没有的魔法天赋。他的老师问他：“你是愿意跟我一起走上法师的道路呢，还是像你父亲一样，走武者路？”
　　“老师，你是什么阶位？”龙傲天问道。
　　“大魔法师。”其老师回答。
　　“大魔法师之上还有没有阶位？”龙傲天又问。
　　“有。”
　　“那你能帮助我登上那更高的阶位吗？”
　　“不能。”龙傲天的老师想了一下，果断地摇头。
　　于是龙傲天便摇摇头道：“那我不学。”
　　（方天讲到这里，场内场外，一起哗然。不知道有多少魔法师恨不得冲进故事里去，把这个叫龙傲天什么的货给撕了。更有许多魔法师，眼都红了。有天大机遇都不知道珍惜的混蛋啊，这人真是该死！）
　　“这是你父亲的武者秘录，我来指导你习武？”他的老师又拿出一本小册子，对龙傲天说道。
　　龙傲天又问：“我父亲是什么阶位？”
　　“六级。”
　　“六级之上还有阶位吗？”龙傲天再次这么问道。
　　听他又这么问，他的老师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如实说道：“有。不过大陆现在，六级以上的武者道路，已经失传了。”
　　“那我就是把这份秘录练完，也还只是一个废料？”龙傲天问道。
　　（所有的修者，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听到这里，都是齐齐晕菜。六级的武者，废料？坑爹啊！）
　　“怎么是废料呢？成为一级武者，你就已经是有力之人。成为三级武者，你就能算是豪壮杰出之辈。成为四级武者，你就能称雄一方，成为六级武者，你已经能啸傲一地。”龙傲天的老师给他细细解说道。
　　（多少武者，都在羡慕嫉妒恨啊，心道，这份秘录，你不学，给我啊，给我啊，我要！）
　　“不究竟的秘录，就是废料。不究竟的道路，就是歧途。我龙傲天头顶天，脚踩地，是注定要惊天动地的人物。要么不学，要学我就要学最好的！我龙傲天，不走寻常路！”龙傲天淡淡说道。
　　（场内场外无数修者，齐齐被此人王霸之气给震了一下。）
　　（干瘦老者等三人，还有其他的一些高级武者，则是被两个“不究竟”给带得陷入了沉思。对他们来说，这句话，有着特别的意义。到了他们的那个层次，看许多问题，已经和底下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世间，就没有不寻常的路。把寻常走好了，就是不寻常。巍巍群山，不过是由点点泥土组成。莽莽丛林，细看下去，也不过就是一树一草，一枝一叶。江海不择流，故能成其大。苍山不择土，故能成其高。那一土一木，何来的不寻常？”他的老师说道。
　　听了这话，龙傲天沉默了一下，正当他的老师以为他开始回心转意的时候，就听得龙傲天说道：“老师，请恕我不敬。您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您只是大魔法师，而不是更高。我想走的路，和你不同。”
　　（场中一片寂然。）
　　“那你想怎样？”他的老师问道。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寻常人。老师，多谢您的苦心。但请容我，自寻其路。您的路，和父亲的路，都不是我的选择。”龙傲天躬身俯首，却是语气坚定地说道。
　　其师默默，而龙傲天就此别过，孤身一人，走出其门。
　　（方天讲到这里，对龙傲天，该骂该赞，场内外的许多人已经分不清了。在他们的感觉中，龙傲天的形象开始两极分化起来，时而轻狂自大，时而又转变为豪气冲天。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觉得，这人确实不寻常。）
　　接下来的日子里，龙傲天浪迹在大陆各地。
　　他看到过高来高去的法师，他也看到过雄霸过人的武者。他手脚并用，攀登过莽莽千万丈的高山，他也驾着小舟，险涉过茫茫无边的大海。在广天阔地之间，龙傲天一次又一次地，问天，问地，问自己：“我的路，到底在何方？”
　　有一天夜里，龙傲天做了一个梦。
　　（方天刚说到这里，场内外无数人的心就悬了起来。又是梦？卡巴斯基做了一个梦，结果最后进入了秘境。他的儿子龙傲天呢？龙傲天又会做什么梦？）
　　龙傲天梦见自己驾着小舟在一个时时有狂风大浪的大海上惊险地穿梭，稍一不注意，就会坠入海里，舟毁人亡。龙傲天使出了全身本领，与风浪博斗，至于小舟往着哪个方向去，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就在龙傲天全身心地投入之际，忽然之间，风息浪停，那茫无边际的大海，一下子从极动变成了极静，而在龙傲天的视野前方，这茫茫大海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岛。
　　龙傲天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的地方，仍然是巨浪滔天。而他现在的这里，这个小岛周围的一片区域，却是无风无浪，海水平滑如镜，甚至连一点的波纹都没有。
　　就好像有一道线，分割了这里，让线内线外，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情况。
　　（不少人不自觉地屏气凝神。）
　　龙傲天诧异万分，也不及多想，便驾着小舟，向着视野前方的那个小岛划去。
　　一路之上，非常顺利。
　　龙傲天连一丝劲都不费地，登上了那个小岛。
　　这是一个只有里许方圆的小岛，岛上无草无木，无鸟无兽。当龙傲天站到岛上的时候，整个小岛的面貌都呈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小岛一片平滑，在大海激射出一道弧线，视线一无遮拦。除此之外，只有三块十来米高的石碑，孤零零地分散着伫立在小岛之上。
　　（石碑那里，有大秘密！听到这里，别说那些修者了，就是连小迪克小琪琪这些小家伙甚至小娃娃，都知道了。当下，场内外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伸着脖子，等待后述。）
　　龙傲天一步一步，向着那个离他最近的石碑走去。
　　走到石碑跟前的时候，转到石碑正面，龙傲天只见石碑上有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你从哪里来？”
　　我从哪里来？
　　龙傲天呆了。他放弃了大魔法师和六级武者的传承，放弃了那不究竟的道路，从老师门里出来，来到这苍茫的天地之间，这天地，就像刚才的大海一样茫茫，哪来的道路？
　　别说什么究竟的魔法师或者武者道路了，就是寻常的道路，都不易找得。
　　龙傲天呆呆地在石碑前站立了一会，然后不自觉地开口说道：“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第362章 三块石碑，通天之阶
　　龙傲天的话刚说完，眼前忽生变化。
　　只见那石碑连同碑上的字，齐齐变成粉末，簌簌地落到了地上，转眼之间，就混在小岛上的那些砂石泥土之间，与之再无差别。
　　（快去那第二个石碑！场内场外，无数的人都在心底无声地呼喊着。）
　　龙傲天果然不负众望，迈步向着那第二个石碑走去。
　　走到近前，龙傲天发现那第二块石碑上仍然是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你是谁？”
　　我是谁？
　　龙傲天又呆了。
　　我是卡巴斯基的儿子，卡巴斯基是一个六级武者。我是老师的学生，老师是一个大魔法师。我叫龙傲天，但这几年游历大陆，我见过不少的龙。它们有的拱在泥土里，有的趴在火焰旁，就算看起来气焰非凡，却也都只不过是爬虫罢了。
　　我龙傲天的龙，就算身为爬虫，也要长出翅膀，飞上天空！
　　（听到这里，小红毛格罗特身心巨震。）
　　“你是谁？”石碑上的大字在龙傲天的眼前晃动。
　　龙傲天不再迟疑，开口说道：“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这话说完，这一块石碑又和刚才的那块一样，化为粉末。
　　（到了这里，许多人已经不是屏气凝神，而是完全地忘了呼吸了。）
　　龙傲天向着第三块石碑走去。
　　第三块石碑，和前两块一样，如出一辙，上面同样是一行大字：“你往哪里去？”
　　我往哪里去？
　　龙傲天转头四顾。
　　小岛之上，除了这一块石碑，已经再无别物了。
　　是不是过得片刻，这块石碑也将同样化为尘泥？
　　来到小岛，我走向石碑。第一块石碑消失，我走向第二块石碑。第二块石碑消失，我走向这第三块石碑。若是这第三块石碑也消失了，我还能走向哪里去？
　　龙傲天举目远眺。
　　视野之外，大海茫茫。那远处的狂风巨浪，仍然滔天。被无边风浪包围着的这个小岛，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而站在这个小岛上的他，就更是渺小的不得了。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看着石碑，龙傲天轻轻地说道。
　　（到得此时，场内场外，好像连那夜晚的微风都止息了。不，不是好像，而是那微风真的止息了。却是无数的魔法师听到这里，不自觉的心神紧缩，形成了一种大规模的元素泛控制现象。）
　　龙傲天的话说完，果然和之前两次一样，这第三块石碑，岛上还剩下的这最后一块石碑，也变成了粉末。
　　但就在这个时候，小岛剧烈地晃动起来。
　　龙傲天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晃得摔倒在地。而等他昏头转向地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震惊万分地看到，就在这个小岛的中心，一道青石阶梯，从地上，倾斜着，遥遥通向天上。
　　到底通到哪里，龙傲天不知道。因为有云雾，遮住了他的视线。
　　龙傲天来到岛中心，走到石梯跟前，仰头看着上方。
　　下一刻，他抬起脚，迈上了石梯，向着石梯上方，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在数千数万人的屏气凝神中，在数里数十里的万籁俱寂中，那个清朗的声音说道：“下面会发生些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哗！
　　极短的寂静之后，万众哗然！
　　“方天阁下，不要啊，再讲一回吧！”有人大声喊道。
　　这人喊出，接下来，有数百声附和。不过，虽是数百声的附和，却明显显得有点稀稀落落的，分散于各处，并不轰响。
　　更多的人，只是在无声地期待着。
　　不过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心里有数的，尤其是那些已经听方天讲过了几次故事的人。
　　果然，那些近处的，那些元素感应延伸到这边的人，看到方天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走下山坡。
　　于是接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回，是真的只有下一次才能听到了。
　　不过，这下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哥哥，下次什么时候讲？明天吗？”当方天走了下来，走到枫林佣兵团的那一摊篝火堆边的时候，小琪琪第一个扑了过来，钻到他怀里，让他抱着，坐到了篝火边上。
　　“这个故事，你这小毛丫头也能听懂？”方天哈哈笑着说道。
　　“才不是小毛丫头呢，能听懂！”小琪琪像条毛毛虫一样在方天怀里扭动着不依。
　　这小丫头！
　　方天摇头轻笑。
　　不过这次沉不住气的，可不止是小琪琪这小毛丫头，便是连欧文都忍不住地对方天说道：“小弟，下一回什么时候讲？”弗兰克瘦猴等人更是瞎嚷嚷，他们和方天，当然是不见外的。
　　哈哈，方天捉狭之心顿起，笑着对欧文等人说道：“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啊，你们要是能答上来，我马上就讲。什么时候答出来，我什么时候讲。听好了！”
　　“帝国有很多城池，这个你们都是知道的。现在我们假设一共有一百个城，然后我们把每两个城之间，都挖一条河，给区分开来。接下来，我们用红色表示这个城池，用绿色表示那个城池，这样的话，一共需要多少种颜色，才能让任何两个相邻的城池，都是不同的颜色？”
　　方天说完，心中好笑。
　　让这些大老粗来解答这样的一个问题，想不有趣都不行。
　　听得方天说出这个问题，欧文傻眼，安德森傻眼，格罗特傻眼，弗兰克瘦猴等人齐齐傻眼，接下来，篝火堆边，枫林一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小Loli一双大眼睛眨呀眨、转呀转的。
　　卡琳两手合掌，不停地磨啊磨。
　　便连小琪琪这小毛丫头，嘴里都在喃喃着，甚至还连好看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方天好笑地伸出手来，放在她额头，轻轻地来回抹。
　　小琪琪不满了，哼哼了几声，便从方天的怀里挣了下来，跑出两步，坐下来，在地上找了个小石子，开始一个一个地画圈圈。
　　这小丫头，连数都数不齐，还画什么圈圈。
　　方天好笑地摇头。
　　不过受到这个小人儿的启发，篝火堆边欧文等不少人，都拿起石子，画起了圈圈。
　　一个圈圈，代表一个城池。
　　不过他们可就不是一个人画了，枫林众好几十个兄弟，都开始围到了一起。
　　就让你们画去吧，看你们画到天亮，能否把这个问题给画出来！但愿你们这些棒槌不会想到一百个城池还可以有不同的排列方式的，不然，把脑子想坏了，可不要怪我。
　　方天拿过一块不知名野味的肉，用竹片串起来放在火堆边细细烤着，一直烤到油焦肉老，香味四散，才拿到面前，风刃作刀，割下一块放入嘴里。
　　呸！真难吃！
　　虽是如此，方天却仍然是细嚼慢咽地，将这块烤好的肉一片片地消灭掉。
　　随着夜深，远远近近的，不少人都开始散去了。
　　也没有人和方天说“方天阁下，咱回去睡觉了”之类的，许多人都只是向着这边的方向无声地抱抱拳或者微躬一礼。这也是这个地方的习俗。
　　倒是和枫林交好的那些佣兵团，以及和方天熟识或者交流过的一些魔法师，开始向着这个篝火堆边聚集了过来。
　　佣兵团么，肯定是少不了红石和狼牙这两个头头的。
　　而至于魔法师，则是有像早期和方天有所交流的洛贝尔，以及近期的韦恩之类。
　　不多会儿，场面也开始热闹起来。
　　不过和刚才的那数千人比起来，现在的这个场面，就算是属于和方天走得比较近的圈子了。
　　由于知道方天从来不摆架子，所以不论是红石狼牙的克里奥、斯坦利等人，还是只有小猫几只的那些小佣兵团团长及镇团法师之类，都只是微带恭敬然后更多亲近地较为随意地和方天打着招呼。
　　不过再亲近也没有人上来拍拍方天的肩膀什么的，那是枫林内兄弟才会有的举动或者说特权。
　　不管怎么说，方天现在毕竟已经是一个七级的魔法师了。
　　放在别人身上，一个七级的魔法师，如果混得开的话，就是到大城之中，也已经算是有点身份的人了。
　　这一点，在韦恩等人的身上，表现得就很明显了。较之红石镇本土势力中人，他们对方天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拘谨。
　　其实到了现在，应该说，任何一个法师之下的魔法师，到了方天面前，都会表现出一些拘谨吧。就是高于七级的八九级之流也不会例外。就算别的什么都不说，这位方天阁下，晋升的速度也实在是太那个了……
　　今年三月的时候，他才是三级。
　　现在七月了，这位阁下保持着和月份同步递增的速度，晋入到了七级。
　　他的下一级呢？
　　下下一级呢？
　　下下下一级呢？
　　是不是到了今年十月，哦，这位阁下就那么地从八级、九级，一路不停地走到了法师？
　　关于这一点，别说其他的那些魔法师了，就是沙迦以至于塞勒等人，都不敢对此发表任何意见。无它，这位童鞋的晋升情况，实在是没有任何前例可以参考。


第363章 这一夜，谁能入睡？
　　这一夜，红石镇注定不会寂寞。
　　数以万计的修者，数以千计的讨论，让这一夜，依然成为一个不夜之天。
　　这两天刚来到红石镇的修者，有不少是气势汹汹而来，自信满满而来。而现在，都变得很沉默。
　　是震惊，让他们沉默。
　　傍晚，对着方天，数千人齐齐躬拜的场面，然后，方天走上高台，四向回拜，随之四野静寂的场面，给了他们太多的震撼。有不少人，这才终于认识到，“神之子”，这个称号，在这个地方，在数以千万计的修者心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向方天躬拜的人中，有才入门没几天的小学徒，也有已经距离法师只差一步的九级魔法师，有没有什么背景的浪荡散修，也有出身大族高师的名门子弟。
　　在位，不在位，从初入门，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级，贯穿了几乎是所有身份和层次的魔法师。
　　有朝一日，如果需要的话，这张网，能够凝聚出多大的力量？
　　或许很少，少到不可思议。也或许很多，多到……
　　同样是多到不可思议。
　　关于这一点，没有人能够正确估量。更何况，这位“神之子”阁下，还在成长，用着神一般的速度在成长。
　　这才三个月而已。一年后，这张网，会变成什么样子？十年后，这张网，会变成什么样子？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一百年后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许多，都感到窒息，而窒息之后，便是沉默。
　　深沉如暗夜一般的沉默。
　　不过无论如何，在这数以万计的修者之中，沉默的终究只是属于少数，而那大多数的，则就着方天所讲的卡巴斯基第三回故事，开始探讨起来。当然，一个人在思索的也有。
　　比如说，小红毛格罗特阁下。
　　在方天前世的许多幻想类小说中，龙傲天是一个传奇性的主角，是一个跨越了万千位面的伟大存在。因此，在讲故事的时候，在想要找一个响亮的主角名字的时候，龙傲天自然是方天的不二之选。
　　但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啊。
　　尤其是格罗特，更不可能知道。
　　在听到方天讲述的这个人物的名字叫“龙”然后“傲天”的时候，这位阁下，瞬间就激动了。
　　“我叫龙傲天，但这几年游历大陆，我见过不少的龙。它们有的拱在泥土里，有的趴在火焰旁，就算看起来气焰非凡，却也都只不过是爬虫罢了。”
　　“我龙傲天的龙，就算身为爬虫，也要长出翅膀，飞上天空！”
　　这是龙傲天的想法，其实，也是格罗特的想法！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格罗特甚至怀疑，非常非常以及无比强烈地怀疑，小弟这说的不是龙傲天，而就是他格罗特！
　　格罗特仍然无比清晰地记得，父亲以前有一次对他说过的话：
　　“根据家族古老记载，我们是上古龙神血脉，体内流淌着真龙的血液。但是家族的传承秘录你也看到了，那里面画的，只是长虫，和真正的龙……咳，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再加上我们这一支在上古强大生物血脉中并不算很强大，所以，咳咳……家族的看法是，我们其实只是伪龙血脉……”
　　伪龙又怎么了？就算是伪龙，我也要比真龙强！
　　这时当时听这话时的格罗特的想法。
　　为了这个想法，后来，格罗特还特意在卡拉多山脉各处找寻龙穴，然后上门挑斗。
　　果然，打败了不少的真龙。
　　那些家伙，有很多都被他打得不成样子，让格罗特大大地舒了口气。
　　当然，这只是小时候的玩戏。
　　大了点后，就没有这么幼稚了。不过，那个想法，那种意志，却是深深地根植在心底的。——伪龙又怎么了？就算是伪龙，我也要比真龙强！
　　这个想法，和小弟所讲的龙傲天的想法有什么两样？
　　“我龙傲天的龙，就算身为爬虫，也要长出翅膀，飞上天空！”
　　深夜，在房间中，来回不停乱走的格罗特，心潮澎湃。
　　格罗特想到，之前，他把家族秘录呈给了小弟。小弟必是看到了也猜到了他这一支家族血脉的真相，因此，特地借此来激励他的？
　　没错，肯定就是这样的了！
　　“小弟，谢谢你！”格罗特很想冲到方天那里去，重重地捶他几下，以此来表示心中的振奋和感激。但是想想小弟可能实在是经不起他捶，也就算了。
　　唉，魔法师就是这点不好。
　　小弟要是武者，多好！
　　小弟，你等着吧，等我晋入七级，就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谁他妈的还要来刺杀，我一定能撕了他！
　　小红毛攥着拳头，在房间里狠狠地挥舞。
　　同是枫林大院中，还有人在房间中来回走。
　　不过小红毛那是精力十足地暴走，而三老之一的灰袍武者云阳则只是来回缓慢地踱着步。另外两个老者，平凡老者巴德和干瘦老者南金，则是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大石头上。
　　真不知道干瘦老者从哪搬来的大石头。一块巨大的石头放在房间正中间，晕！
　　让人看了，还以为枫林佣兵团亏待贵宾，连一把椅子都欠供应呢。
　　“不究竟的秘录，就是废料。不究竟的道路，就是歧途。”良久，灰袍武者终于停了下来，不再踱步，而是坐回到了床边，缓缓说道。
　　“我们两个还好，老大是真亏了，二三十年都没能再进一步。”平凡老者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这里所说的老大，就是指的干瘦老者了。
　　“亏个球！老子又学不了魔法，武者就这几级，老子还能不学？那什么龙傲天，就他妈傻蛋！要是让我看到，老子非把他毙了不可，草的，有魔法天赋，有大法师的教导和传承，这都不学！他想死啊？”干瘦老者愤愤说道。
　　很显然，他的这种愤怒，来源于“羡慕嫉妒恨”。
　　只有早早就走到道路尽头，然后几十年都无法再进一步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愤怒，才能体会到“不究竟的道路，就是歧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不过身在“幸福”中的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不论是干瘦老者，还是其他两人，在这句话面前，都是心潮起伏难以平定的。
　　走到道路尽头，前面是一片茫茫，不知该向何处踏步，只能终日终月积年累年在原地转圈子时，是什么感受？
　　在今天的这个故事里，龙傲天说了出来。
　　这句话，对干瘦老者这三个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一下子，把他们给震傻了。
　　只因为这些年来，这好多年的心思和想法，都被这句话给说得干干净净。对他们来说，再没有哪一句话，比这句更一针见血、一剑封喉的了。
　　可是就算是废料，就算是歧途，又能如何？
　　他们再如何大能，也无法超脱道路本身的限制。
　　其实也别说是他们了，就是大陆上其他那些很多很多的走到这一步的武者，也还不都是和他们一样？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中人，也是一样。
　　“那道石梯，通向什么地方？走上石梯，龙傲天会遇到什么，超越六级的传承吗？”巴德轻轻说道。
　　干瘦老者的两手在身下的大石两边缓慢轻拍，灰袍老者的两手则是不自觉地紧紧抓在了床沿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一回传出后，又不知有多少六级的老家伙，会赶过来？”
　　过了好半天，才由灰袍武者微微苦笑着说道。
　　“这也都好说。我就怕帝都的那位大人也撑不住，那就真糟了。”干瘦老者嘴里也有点发苦地说道，“小友这小娃娃，太会闹腾！”
　　“他要是不闹腾，我们又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巴德倒是微笑着说道：“我就怕他闹腾的不够。不过，帝都那位大人也有可能会撑不住？”
　　“真的不好说啊！”灰袍武者又是长叹了一声，“法师再厉害，也不过就是那么点人。这武者，人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整个大陆，有多少武者？和我们一样层次的，又有多少？听到这一回的故事后，他们又有几人，能沉得住气？”
　　说到这里，灰袍武者对干瘦老者说道：“老大，你能不能沉得住气？”
　　“球！”干瘦老者右边的大手用力一拍，可怜他身下的那块大石，又被他给拍成了无数碎片。“我出去走走，这小笼子里，太憋气。”
　　说完这话，他就闪了。
　　要是让皮埃尔等几人得知他们特意为这几位贵宾所打造的大房子，在人家眼中居然是“小笼子”，不知会是什么感想。相比起来，小弟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才是真正的小笼子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弟难得在房间里住上几天。
　　同住于枫林大院中的南海九城各众，同样是一个都跑不掉的心绪辗转，彻夜难眠。
　　然后，有不少人，都不约而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沙迦的秘技——开始给老师、家族写信。只是对他们中的不少人来说，信写好了，能不能尽快地送得出去，就实在是个问题了。
　　说不定他们的信还没到达，这个故事就已经传到那里去了。
　　哦，不，不是说不定。
　　是一定。
　　现在，在这整个南域，还有什么东西的速度，能比得上方天的一举一动传播出去的速度？
　　其实也是他们眼界不高。
　　哪里是仅仅限于一个南域？就是西域北域一起加起来，也远远不够啊。小小一个毛里球斯帝国，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完全经不起某位童鞋的轰炸。


第364章 不一样的议论，不一样的心思
　　除了南金等四位老者，枫林大院里还新入驻了两个胖子，大胖子和小胖子。
　　其实也不是胖，只是矮矮壮壮的，看起来像是胖子而已。而且一大一小，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相貌虽不相仿，但神态举止，极其酷似。
　　这便是因方天之故，刚晋入法师的雷欧及其小弟子罗布泊。
　　意想不到地从一级升入二级，矮壮少年罗布泊那是激动得找不着北，忘形之下居然抱着老师猛拍老师后背。
　　这举动，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这位小阁下随后被其师一顿暴打。新晋入法师的雷欧阁下同样心痒难耐，遂用比之前暴增了差不多整整十倍的元素控制力，把小弟子当成抹布，在屋子里来回拖呀来回拖……
　　拖了好久才停下来，然后两师徒相对哈哈傻笑。
　　不过入驻了枫林大院之后，小胖子却是有点怯场。这个之前在别处说到方天时还能随意喊着“方天大哥”的少年，在方天面前，这个称呼却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不止是方天头上的光环，只是真实的实力差距，就让这个胆儿肥的少年有点颤栗。
　　如果说二级的小学徒和四五级学徒还能对话的话，那二级和七级之间，差距已经过大。中间整整一个大阶段的间隔，隔断了平等对话的可能。
　　可是小胖子又无法融入大院里的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一帮中去。这不是谁看不起谁又或者谁推拒谁的问题，而是双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想的、说的、做的，根本就合不到一块儿去。
　　唉，这个院子里要是也有其他的二三级魔法学徒就好了。
　　小胖子喟叹。
　　其实这也是南海九城来宾一众齐齐的尴尬。
　　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挟势而来，到了这里才知道，连和人家对话都不能。只南海十三一个小丫头讨巧了，那也还是沾了生命女神殿少女牧师卡琳的光。
　　如果没有卡琳在这里的话，她想和小Loli小艾薇对上话，还真比较难！
　　就算如此，她也难以让方天把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
　　“我龙傲天头顶天，脚踩地，是注定要惊天动地的人物。要么不学，要学我就要学最好的！”
　　房间里，矮壮少年和其师对坐在桌子两旁，少年语气铿锵地念着这句话，然后一脸抱怨地对其师说道：“老师，你真不行。人家龙傲天的老师好歹是个大法师，就这，龙傲天都不稀罕学。我多傻啊，收我的时候，老师，你才比现在的方天大哥高一级而已！”
　　“臭小子，又想造反？过几天再揍你！”
　　四十许的矮壮男子把脸一板，恶狠狠又兼喜洋洋地道：“臭小子你才差劲死了，一点见识都没有。你的老师我今年才四十八，就已经是法师了，多年轻有为！将来成为大法师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要是不听话，哼，将来你就后悔吧！”
　　“那还不是多亏了人家方天大哥，要不然，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法师。”矮壮少年毫不在乎威胁地狠落老师面子，然后却又笑嘻嘻地腆着脸道：“老师，你说龙傲天走上那个石头台阶后，会发生什么情况？”
　　“龙傲天捡到一个面包？”矮壮男子说道。
　　“嗯，我猜也是！”矮壮少年大是同感地点头，“然后龙傲天拿起面包吃，刚咬了一口，嘿，面包里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武者传承，除了一到六级，还有七级八级九级的！”
　　“你这笨蛋说话真不靠谱，凭什么龙傲天看到的会是武者的传承，法师的不行？”矮壮男子鄙视道。
　　“这下是老师你没见识了吧？”矮壮少年一脸的洋洋得意，“老师，人家卡巴斯基进的秘境里面可是讲武者传承的，那个‘武林名人堂’可不是法师堂。凭什么龙傲天得到的会是法师传承？”
　　接下来师徒两人开始为此争执起来，各找证据。
　　这个说方天阁下是魔法师，那个说方天大哥也会练武的。这个说龙傲天看到的石碑会自动变成粉末，明显是法师的手段，那个说龙傲天是卡巴斯基的儿子，他要是成了法师，那之前卡巴斯基的秘境不就是白进了？
　　真是大说大有理，小说小有理。
　　但不管怎么争执，他们都对龙傲天走上石头台阶后一定会得到什么东西深信不疑。
　　这一幕，如果要是让方天看到的话，一定会大为感叹。——不是感叹这对师徒感情深厚什么的，而是感叹，哇，这异界的人，也有得宝奇遇的情结啊？
　　那不如干脆让龙傲天跳个山崖，得到一级传承，跳个深潭，得到二级传承，杀一头山羊，从山羊肚子里得到三级传承，然后抓一条鱼，在鱼身上得到四级传承？……
　　不得不说，持奇遇情结的人还是很多的。
　　这一夜，红石镇内外，无数的修者都在讨论，走上石阶后，龙傲天到底会得到什么东西，是武者传承，还是法师传承。也有人直接一步到位地猜测，龙傲天顺着那个石梯一直走到天上去了。
　　还得个什么传承啊，那多累！直接走到“天界”，多好！
　　到了“天界”，要啥有啥。不管是法师传承，还是武者传承，什么东西没有？这些土包子！
　　讨论这些的，是大多数。
　　不过那些高阶一点的修者，或者由这些修者组成的较高级别的讨论圈子，基本还是围绕着这卡巴斯基故事第三回的本身，在想的，在讨论的。当然，前两回的内容，有时也被穿插了进来。
　　“我龙傲天，不走寻常路！”
　　“这个世间，就没有不寻常的路。把寻常走好了，就是不寻常。”
　　其中的一个高级别圈子，只六七个人，正在一个小院里，就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不走寻常路！也只有龙傲天这样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吧！”一个武者样的中年人一脸心向往之地说道，“他的父亲是六级巅峰武者，他的老师是大魔法师，真是魔武两途，都占全了。垂手可得的，才能都不在乎。”
　　“我还是觉得那位大法师说的对。龙傲天么，一个骄狂自傲不识世事的少年人罢了。”另一位武者说道。
　　“那是你还没走到六级。老弟，别怪我托大。要是我家老爷子听到这一回的故事，肯定会是认为龙傲天说的才是对的。他们这些天资卓绝的人，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想法，根本就是不一样的。”还是一位武者说道。
　　这位中年武者，气度沉雄，一看就是非凡之辈。就算不知道他到底是武者几级，也可以断定，必定是四五六级这三级之一。而从情况看，是五级的可能居多。
　　这样的一个人，称自己是“普通人”，实在是有点自谦过甚。
　　不过在场的一位魔法师却是相当认同这话地叹了口气道：“是啊，这种人的想法，怎么会和我们这些人一样！你为了求得一位法师的认同，百般讨巧，人家却是有好几位高法争着要收为弟子。你终于成为一级的学徒了，兴高采烈，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人家已经奔着三级四级去了。你还在学徒里苦苦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路就到头了，人家已经轻轻松松地进入了法师。”
　　这位魔法师老者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苦涩，很显然，十有八九，他说的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了。
　　“阁下，你说的，莫非就是雷欧法师？”在他边上不远的另一位魔法师老者说道。
　　九城之中，几十年来都有谁晋升为法师，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而这一二十年来，整个南域之中，晋入法师的，除了先前巨岩城的那位沙迦阁下，就是前日刚刚才发生在他们身边的，那位雷欧阁下晋入法师了。
　　先前的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老伙计，不必灰心。怎么说，我们现在也都是八级了么。从七级到八级，这一步，至少省了我们十年的时间。”另一位同样是魔法师的老者安慰地说道，“以前，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更不抱任何希望。现在，我已经打算拼一把了。”
　　“你们比我来得早。不知道方天阁下，收不收追随者？”刚才情绪低沉感叹的魔法师老者问道。
　　“阁下，还是不要想这个了。你相不相信，别说我们了，就是之前就已经是八九级的那一些里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抱着这样的心思。我们还是祈祷，方天阁下不会早早地离开这里吧。”之前的魔法师说道。
　　“方天阁下晋入九级后，会离开这里吗？”一位武者说道。
　　场中的几位魔法师听了这话，都很沉默。
　　一般来说，魔法师进入九级之后，有很多都会开始四处游历。这种游历，甚至不到九级，有的从晋入七级的时候，就开始了。
　　不过方天阁下却又不能和一般人相比，晋入九级后，他是游历还是不游历，谁都不知道。
　　但如果他真要离开这里的话……
　　不说离开毛里球斯帝国，就算只离开南域的话，对他们来说，情况也都会很不一样了。
　　不管是家族势力很交错复杂的西域，还是临近帝都的北域，去到那里，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挑战。那些地方，会有巨岩城的那位老大人一样，好说话吗？
　　而若是方天阁下离开了帝国，那他们就只能以目远送了……
　　说到这里，想到这里，在场的几位，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都开始在心里真心地祈祷起来。


第365章 朝天之路
　　夜已深。
　　小琪琪等小毛丫头虽然兴致高昂，但是到底抵抗不了睡眠来袭时的困倦，各被送了回去。小艾薇等大一点的，包括小Loli在内，也都被方天劝了回去。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小家伙中，岁数大一点开始练武的男孩，比如小伯格小迪克小奥加等，则还是兴冲冲地跟在大人身边瞎闹，大人们也不去管。
　　篝火堆旁，枫林佣兵团的几十位弟兄，那是一点倦意都没有。
　　不要说有什么东西刺激他们了，就是没有，对这些常年出任务的豪猛大汉壮勇小伙来说，一夜两夜不睡，也都是如同喝水吃饭一样寻常。
　　地上已经画了好多个圈圈，并且，排成好多组的，每组一百个圈圈。
　　为什么有好多组？
　　那是早先画圈圈画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有个不知是聪明还是笨蛋的傻瓜，一拍大腿地叫道：“唉呀！要是这些城的位置不一样，咋办？”
　　他所谓的“这些城的位置不一样”，用数学术语来说，就是排列组合的问题了。
　　篝火旁，这些牲口们有的兴致盎然，有的浓眉紧锁。
　　有不少人开始时觉得小弟的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想着想着，头就要想炸了。——这个问题，一点也不简单！
　　十数里外，竹林山中，竹林边缘。
　　沙迦和塞勒分据石桌棋盘两边而坐，都把元素感应放在了那边的篝火那儿，看着那些大汉在闹嚷嚷地瞎折腾。
　　而在两人身前的石桌上，则是不拘棋盘线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诸色棋子。
　　有灰的，有黑的，有白的，有红的。
　　堆放这些棋子的时候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先由一人落下一子，然后另一人则在此棋子周围落下另一子，只要注意，保持颜色不同就行了。
　　两人一共准备了十色棋子，但是使用的时候极为简省，先用黑，再用红，然后再放个白，之后实在应付不了，才又加了一种灰色棋子进去。而就当四色棋子齐备的时候，好了，两人就用这四色棋子，一路无阻地落到了第一百子。
　　一百子，一百城，四色棋子，分散排列。
　　之间，两人试过了很多种排列。
　　比如说，一百城排成了一条直线的，这当然是最简单的一种，只需两色棋子就可以了。然后逐渐复杂化，一个城边上，围着两个城，围着三个城、四个城、五个城……
　　“大人，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些城的位置要是有变动的话，一共可以有多少种情况？”沙迦问塞勒。
　　“你也是中法了，和我的差距其实也不是那么大。你能想出来会有多少种情况？”塞勒反问。
　　沙迦摇头。
　　就算是中位法师，也不敢尝试这玩意儿。刚才在脑子里推演排列，才排到一千多种，就想吐血了。而那一千多种情况，在所有可能的情况中，连“九条牛身上的一根毛（方天语）”都比不上。
　　“那我们能不能断定，就需要这四色棋子呢？”塞勒又问。
　　沙迦还是摇头。
　　没错，他们确实已经试了很多种情况了，但是，所有的可能的情况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多到根本就没有办法来一一试验。
　　沿着此次事件的后续，让我们把时间暂时地移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天。
　　还是东大陆，还是流风帝国境内，还是那个大湖之中的小岛上。
　　“你从哪里来？”“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你是谁？”“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你往哪里去？”“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中年男子背着双手，在小岛的四周散步，嘴里慢慢地念说着这几句话，尤其是最后那句，“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更是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诵。
　　“大家对这一回，怎么看？”良久之后，中年男子抬起头来，对着虚空轻轻说道。
　　“龙傲天在梦里进去的那个，也是一个秘境吧？”柔和的女子声音说道。
　　“一步之内，极动与极静截然不同。外面的大海巨浪滔天，里面的海水却连一点波纹都没有，如果没有人操控的话，除了秘境划分天地，还有什么能呈现这般景况？”宽厚平和的男子声音说道。
　　“风小子，你们家的那个小娃娃，是不是和这个龙傲天一样，也是在梦中进入了秘境？”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说道。
　　这位老者绝不知道，他的这随意一说，竟与事实，相差仿佛。
　　方天不是在梦中进入了秘境，但确实是在梦中，得到了那位存在馈赠的传承。
　　“我想过了，觉得应该还是我们上次推断的那样，纯元血脉作为基础，打开了神裔血脉的传承。莫非血脉传承表现出来的情况，就是通过意识进入类似于秘境的幻境之中？”风姓中年男子说道，顿了一下，然后又问道：“阿弗列斯阁下，你们那边，以前有没有类似的先例？”
　　“有一些意识输送，但和传承开启，情况是不一样的。”一道威严的声音说道。
　　“好了，大家还是不要着眼在这里了吧，到得将来，这些我们总是会知道的。我倒是对那个一百座城池的问题，很有兴趣。”平和的男子声音说道。
　　“这好办，我们来试试不就知道了？”风姓男子微笑着说道。
　　“好主意！”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暴响，“我来当城主，风小子，由你先来攻城。”
　　下一刻，就在中年男子身外的大湖中，一百座城池分散着出现在湖面之上。如果流风柘在这里的话，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一百座城池的位置，竟是真实取自于流风帝国。
　　“嘎嘎，这些城池现在已经被我占领了，风小子，你来攻城吧！”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极其得意地说道。
　　接下来，开始有青色光点，轰击那湖面上一座座由红色火点凝聚而成的城池。
　　轰得很艰难。
　　“风兄，小妹来助你一臂之力。”柔和的女子声音说道。
　　随即，青色光点大盛。
　　被青色光点轰攻的地方，红色光点节节败退。
　　转瞬，三十二座城池易主。红城被青城代替。不过到了这里，青城再不能增加了，因为再增加任何一座，都违背了“相邻异色”的规则。
　　不过虽然青城无法增加了，红城却仍然有不少同色相连的情况。
　　“这次由我来，风兄，你来给我压阵。”平和的男子声音说道。
　　黄色光点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入那些同色相连的红城之中，不久之后，又是二十来座城池，被斩旗易色。
　　“下面就由小妹来吧。”女子声音说道。
　　一点点蓝色光点从天而降，如同落雨一般，落到那些红城之上，红城瞬间变得斑驳起来。
　　然后，十七坐红城，被蓝城代替。
　　“看来已经没我什么事了？”那道威严的声音淡淡说道。
　　可不是？红青黄蓝四色交叉，将一百座城池完美着色，再无任何两座相邻城池之间，有同色相连现象。
　　攻城活动当然不会到了这里就结束。
　　接下来，大陆上的大小帝国，各各被搬到了这个湖面上来。
　　然后由一人守城，其他人攻城。
　　现实的帝国搬完，他们就不再拘于现实了。各种设想中的情况，被一一搬了出来。他们的设想，当然各有奥妙，那些城池的位置交错，多半都是遵循着某个单一的或者复合的元素法阵。
　　借此机会，五个人也算是小小地交了次手，并各展心中识见。
　　三日后，活动结束。
　　“爽！好几百年没这么爽过了！”那个破锣噪子声音说道，显然是出自某中气十足的老者之口。
　　“看来，就算不限于一百座，城池再多，也只是需要四种颜色了？”平和男子声音说道。因为到了后来，各种复合的元素法阵展开的时候，早已不拘于一百座城池。
　　“为什么是四，而不是三或者五？”那个女子的声音轻轻说道。
　　这话一问，几个人都沉默了。
　　“因为天地间只有四种元素？”过得一会，平和男子声音迟疑着说道。
　　“那为什么四元素法则，会出现在这里？”威严的声音询问着。
　　这话一出，几个人又沉默了。
　　一种神秘莫名的感受，几乎同时在几人的心中升起。
　　为什么持此四色，就可以肆意分割天下，而使任意相邻皆异？
　　若是不拘于城池，不拘于一百座，无限扩展开来，这茫茫天地，四系元素在其中，是不是也正占据着这样的几个位置？
　　无限扩展之后，若再无限收缩，是不是只握住有限的一些四系元素组合，就意味着握住了整个天地？
　　然后，独立于天地？划分天地？演化天地？
　　一时之间，几个人，竟是同时想到了一个字，一种存在。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这个问题之中，所蕴藏的那无上奥秘，是不是就是跨上那一层台阶，走进那一层门户的钥匙？是不是就是，“朝天之路”？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便连已居于圣域层次的这几位，都有点，心绪浮动了。
　　圣域犹是如此，何况圣域之下。
　　“不究竟的秘录，就是废料。不究竟的道路，就是歧途。”
　　南大陆，某一高山雪峰之中，一位老者喃喃着这句话，良久之后，仰天苍凉大笑，接下来，竟是无有半点眷顾地走下山来，离开了已闭关数十年的地方。
　　“老师，请恕我不敬。您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您只是大魔法师，而不是更高。我想走的路，和你不同。”
　　东大陆，某一古朴庭院之内，一老者轻背双手，如同寻常散步一样，离开了家园，向着南大陆的某个方向而去。
　　西大陆……
　　北大陆……
　　中央大陆……
　　真是龙蛇起陆了啊……


第366章 竣工，剪彩
　　第二天，早晨。
　　方天来到那个昨天人工堆积起来的山坡之上。
　　五六十米的山坡，不算太高。但是站在山顶上，足以将整个红石镇周围一切，尽收眼底。
　　太阳此时还未出来。方天觉得，如果在这上面放把椅子，嗯，必须是躺椅，以后早上来这儿晒太阳，似乎也挺好。——话说，树还没有栽好，这位童鞋已经在幻想果子的味道了。
　　山坡底下，欧文安德森那些牲口仍然兴致勃勃地在画着圈圈。
　　你们哪来的这么大兴致？方天心中诽谤。莫非丢一本数学原理给你们，你们中间还会诞生一名数学家不成？
　　昨天过来帮忙的人太多，以致堆出的这个山坡，稍微有点超标，本来是一百六十米的底边，现在两百米都不止。不过这是小问题，不是有沙迦牌万能机在么？
　　沙迦昨天又被方天坑了一把，说好的美食没有到位。
　　不过谁让方天自己吃的都是劣质烤肉呢？数千人汇聚，总不能人家都吃着大锅饭，他们自己这一摊儿开小灶吧？那就真是好吃不好听了。
　　“前辈，今天想吃点什么？”方天先是这般地对被召唤过来的沙迦说道。
　　听到方天这话，以沙迦这样的人，居然也向天翻了个白眼，然后才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小友，你能提供几样呢？”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这都是方天以前说过的话，这位阁下那是念念不忘啊。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和方天相处的时间长一点，这位阁下说不定出口就是“沉眠不觉晓，身被蛟子咬”、“昨夜雨疏风骤，吃了三碗猪肉”之类的话了。
　　“前辈，你且听好了。冷四样，热四样，不冷不热又四样。炖四样，烤四样，半炖半烤又四样。油四样，素四样，不油不素又四样。清四样，混四样，不清不混又四样。这四十八道饮食，前辈你可以任选四道，我今天绝不失言。”方天像是肩个小挑在街上吆喝的小卖郎，顺口至极地将四十八道菜式道出，然后向沙迦推销道。
　　沙迦眼中暴射出两道精光。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可不可以四十八道都选？”
　　“如果前辈你能提着自己头发把自己从地上提起来的话，别说四十八道了，就是九十六道，超级豪华大餐，我也可以为你准备一份。保管让前辈你尝过以后，从此对其它饮食，再无兴趣。”方天微笑着说道。
　　方天这话要是对着欧文安德森那一伙人说的话，弄不好真有一些傻瓜会试着拎下自己的头发。但是沙迦么……
　　人家好歹是个中位法师了呢。
　　只见听得方天这话，沙迦的那个表情啊，真是难以形容。
　　良久，这位阁下才愤愤兼郁郁地道：“那就‘不清不混又四样’吧！”
　　方天自然说没有问题，然后就开始使唤起这位阁下来了。
　　先是在这山坡底下正中，建出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然后再在空间上方，建出一条管道，通向山坡顶上。到距离山顶三米的地方，再将那管道扩建，扩建成一个水池的模样。
　　这样，往水池里注水，水就可以通过只有拇指般粗细的管道，流到底下的空间内了。
　　方天还是和以前一样，通过水系法术，在身前凝画出操作图纸，并将这个山坡高台外边的结构，也一并凝画了。
　　这点小操作，对于沙迦来说，还真只是小事一桩。
　　没有多少时间，嗯，大概也就方天前世时的十分钟左右吧，沙迦睁开眼来，表示完工。
　　山坡底下，枫林的那些牲口们已经在看向这里了。
　　其实现在已经不大能说这是一个山坡了，因为原本山坡四面的四个“坡”，都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台阶。宽大缓平的台阶从底下一级一级升向顶处，安德森细数了一下，嗯，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级。
　　“欧文大叔，安德森大叔，格罗特大哥，还有诸位好汉，你们想不想上来看看？”方天对着底下，笑着说道。
　　当然想看看！
　　欧文一步一步，跨上高台。
　　安德森表演倒走绝技，同样顺畅地迈上高台。
　　格罗特身形如箭，脚尖在台阶上连点，速度第一地奔上高台。
　　至于团里其他的那些伙计们，就各有各招了，总之，熙熙攘攘，花样百出。
　　“欧文大叔，今天还要烦劳你们，用些大石块，嗯，坚实厚重一点的长条形石板，将这四面的台阶和这上面的高台砌围起来。接下来，再在高台底下随便挖上一些水井，以后，你们就可以从井里提水，提到这上面来，朝这里面灌了。”
　　方天说时，用手势将整个流程示意了一下。
　　方天这般瞎折腾，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给欧文安德森这些牲口找些事做。
　　天天提水，多么有益健康！
　　如果他们能提出境界，提出水平来，方天不介意教他们一首《男儿当提水》歌，以鼓励士气。
　　“然后呢？”
　　这却是沙迦在饶有兴味地问。
　　然后我们再在这高台底下建一些小房子，然后再如此这般这般……
　　方天一边说着，一边用水系法术凝画出各种图样。
　　话说，有法术这个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方天还不习惯运用法术，主要是意识里没这概念。那时，画个图什么的还要在纸上画。
　　现在么，完全不必那么麻烦了。
　　这次凝画的图样其实就两个重心，一个是水龙头，一个是花洒喷头。
　　这两样东西，全都不包含任何技术含量，别说欧文他们了，就是小迪克小琪琪等小家伙，在方天的指导下，也可以做得出来。
　　前世的世界，还在两千多年前，古罗马人的自来水就流进了千家万户，在家庭用水方面，早早地就步入了小康时代，而且人家用的水绝对比方天来时的时候从鱼都能被毒死的江河湖海里抽取然后经过净化消毒的水健康。
　　不过很坑爹的一点就是，古罗马自来水的水源固然绿色生态环保，但是输水管道却是用的铅管。
　　那真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方天的输水管道用什么做呢？很简单，啥都不用！直接从泥里穿过去就是。
　　把泥烧结了，那才真是绝对节约，绝对原生态！
　　有了魔法，真是干什么都方便啊。
　　当然，这话还要有条件地说，单有魔法还不行，还必须要有法师。
　　让方天自己这个废柴小学徒来办，是办不好的。
　　花洒喷头用什么做呢？木头最好了。一根管子，一个小漏斗，一个带有点点细孔的漏斗盖，只用这三个部件，通过刻纹旋转扭合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花洒喷头。
　　稍微有点不便的就是，这花洒喷头是只能固定在墙上了，想要用手拿着，在身上各处喷，那是不行了。
　　不过也将就就这样了。弄能移动的活动喷头出来也未必就不行，只是方天懒得花那个心思去想了。需求决定创造，弄不好这些土著们用着用着，就自己改进发明了活动喷头也说不定。
　　构造简单，管道的连接架设也简单，至于搭个木板房啥的，那就更简单。
　　方天一股脑地把蒸气浴室啥的，全都通过法术凝画，给欧文等人一一演示了。怕他们初接触这个看不懂，方天还特意一步步细分着，以一个三岁小孩都能看明白的方式，缓缓慢慢不厌其详地做着演示和说明。
　　直到反复确定，诸人再无疑问，方天才散去法术，结束演示。
　　欧文等人，全都很兴奋。
　　就连沙迦，眼中都是跃跃欲试之色。
　　见此，方天便对沙迦道：“前辈，呐，这个花洒喷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用法师来做喷头，那是绝配。
　　以一个法师所能达到的技术层次，其实想做一个喷头出来，完全不必搞什么三件套的，拿过一根木段直接在内部展开蚀刻，那更方便。
　　不过以方天对沙迦的了解来看，此人会兴致勃勃地玩零件组装。
　　将三个零件通过刻纹旋转扭合，组成一个不漏滴水的喷头出来，那才很有成就感嘛！
　　方天演示完述说完之后，团内一众兄弟各自分工，开始干活去了。而沙迦也闪了人，搞他的“雕刻”去了。
　　当早饭过后，昨天的一幕，再次上演。
　　镇内各大小佣兵团，及其他数千修者，又一次聚集了过来，不拿一个铜板工钱地参于了建设之中。
　　方天还是如前几日一般，进行着他的锻炼。
　　到得傍晚，当他来到建筑工地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宏大规整的金字塔高台，四面的台阶，从下到上，已经完全被巨大的青石板块所覆盖铺就。
　　夕阳晚照之下，这个任何一边都有近两百米的高台，还是很有几分气势的。
　　而在高台西面，房子暂时还没建，但是一个花洒喷头，让方天看着有点眼晕的，一个直径几乎有两米之宽的巨大的花洒喷头，伫立在离地面四五米高的位置上。
　　很显然，这是演示品。
　　当方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在近乎万众的注目下，沙迦阁下缓缓将一根四四方方呈正方形的木段，从脚下抽起了一部分。
　　哗啦啦的水声之后，巨大的喷头中，一道道细细的水线，如雾喷洒，覆盖了喷头前面近三四米的方圆。
　　下一刻，欢声雷动。
　　这是剪彩么？
　　微微的恍惚中，方天向沙迦看去，愕然地发现这位阁下，气度高远，潇洒立于当地，还真有几分剪彩人的风采。


第367章 浴室
　　方天的浴室构建，其实就着眼于两个方面，一是淋浴，一是蒸浴。
　　淋浴要注意的是水压问题。水压过大，喷到身上不舒服，水压过小，那同样不爽利。而这个，只要调节蓄水间的高低位置就可以了。有沙迦牌万能机在，这根本不是问题。
　　蒸浴要注意就是水温问题了。
　　方天设计了两个部分，一个是泡，一个是蒸。
　　泡澡的目的是开启身体的热循环，促进身体的血液流转，从全方位调节身体。
　　根据前世的相关知识，一个人的正常体温是三十六七度左右。那也就意味着，泡澡的温度，必须在这个温度之上，不然，就达不到这样的目的。在低于三十六七度的水中，泡的时间再长，就算泡到全身长青苔长蘑菇了，也没有用。
　　因此，泡澡用水的温度，有几个档次的选择。
　　一是37-39度，这是略高于人体的温度，在这种温度的水中泡澡，可以舒缓身心，带来一种慵懒、放松的感觉。如果是前世的话，一天的学习工作应酬奔波之后，在这样的水中泡上半小时，然后睡觉，那是再好不过了。
　　一是40-42度。到了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地球上许多人都知道，42度是身体的一个重要分界线。如果感冒发烧，烧到42度的话，那就比较危险了。但是人为什么会发烧呢？
　　身体启动“发烧程序”的原理或者说目的，是什么呢？
　　其实和泡澡的目的一样，就是开启身体的热循环，加强身体的血液流转，然后通过这种全身性的调节，用以弥补、祛除身体某一部分的亏损、过劳、感染等。
　　如果在这种温度的水中泡澡，身体会迅速兴奋起来，体内各部分组织进入全方位动员状态。一天动员一次，永不衰老——是不可能的啦，但很难生病，是真的。
　　当然，对于女性来说，泡澡还有另一个特殊的用途，那就是美体美容。
　　不是那些坑死人不偿命的外在修饰，而是让身体在长期的全方位的自行调整中，达到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状态。
　　不过这个说来容易，但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这仍然只是一小部分人才有的特权。能有条件、能有时间在每天入睡前都进行这样一个活动的人，还真不多。
　　如果到了42度再往上高，比如说43-45度，那就是“发烧友”才喜欢干的事情了。这种疯子，一向是不能拿正常人看待的。
　　如果45度再往上高会怎样呢？
　　谁试谁知道。
　　因此，方天所要营造出的泡澡水温，也就是37-39度和40-42度两个档次而已。
　　当然，不排除因为世界差异的原因，从而造成人体对水温的适应性差异，不过那最多也就是在这个基础上作一些微调而已。
　　方天前世看过的一些幻想类小说中，讲到一些人穿越到比较原始的社会，可以造出温度计来啥的。
　　但对于方天这种废柴来说，这绝对是一种逆天级的任务。就算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了，估计也捣鼓不出这个玩意儿来。
　　好在其实也不需要温度计那么精确。
　　身体是最好的大概温度测量仪。
　　只要加热流程和冷热水输送流程配合到位，整出这样的两档水温，并不是一件有多高难度的事。
　　当然，想一步到位，那是不怎么可能的了。
　　不过多试几次，在整体的流程框架下作一些细节上的调整，并不需要多费多少事。当然，就算多费事也不大紧。——就算方天没这耐心，欧文安德森他们也可以有嘛，皮埃尔他们也可以有嘛！
　　设计师的任务就是只管设计流程，只管设定目标，不管怎么建构！
　　这些，还是交给皮埃尔老爹和欧文他们，来办吧。
　　这一天，欧文他们依然忙得头顶冒烟，而无事一身轻的方天阁下，也依然在进行着他的身体锻炼。
　　中午的时候，顺便在棋盘上又小虐了沙迦两把。
　　如此这般，身心两方面都锻炼到了，都通达了，方天走起路来，真是感觉全身舒爽得不像话的。而到了傍晚，一个已经建好的包括了淋、泡、蒸三种功能两个分间的浴室，等着他进去体验的时候，方天就感觉更是舒爽了。
　　泡澡当然要一起泡，一个人未免太冷清。
　　享有和方天一起泡澡这项“殊荣”的，除了皮埃尔这位建筑总指挥，还有欧文、安德森、格罗特这三位小BOSS，此外，还有小伯格、小迪克等几个小家伙。
　　小家伙们是欧文等几个挑的，被挑中的得意万分，一蹦老高。
　　没被挑中的自然是万分沮丧，还有人向方天求援。方天好笑，也就晚一会嘛，最迟到今天晚上，大院里所有的小家伙应该是都能泡上的。小琪琪也赖着要来，被方天笑着阻止了，小女娃嘛，明天再说啦。
　　虽然是体验版，明天就要拆掉的，这个浴室仍然建得相当规整，尤其是那浴池，更是让方天赞叹。
　　置建于房间正中的浴池，长宽都有五米左右，深度分为两级，中间是一米，周围是半米，底部及四壁皆用大青石铺就，青石与青石之间通过三道凹凸沟线拼合，滴水不漏。
　　甚至那每一条青石，在方天看来都能算是艺术品的。
　　念及这些明天就要全数拆掉，方天都有点可惜起来。明明是个Temp的东西，你说你们把它建得这么正规华美干啥？那大青石的一条条刻纹，弄起来不费劲的？
　　简单地观看之后，当然是体验。那才是最重要的。
　　池子里已经放了一半水进去，由木板简单构建的这个房间中，热气腾腾。
　　跟着大家伙们在瀑布那边都闹腾惯了，几个小家伙入池的时候倒放不开起来，手脚很是拘束。
　　不过这也只是初时一小段时间里的表现。很快地，当熟悉了水温，熟悉了浴池之后，这几个小家伙又活蹦乱跳起来。而欧文等几个，泡开之后，则是舒服地眯眼或者轻哼起来。
　　如果说浴池中的泡还只是舒服的话，那走进蒸气室，躺在围绕了大半个隔间的蒸板上，较热而又不至于滚烫的蒸气从身下木板的一道道间隙中逸出，带给身体的感觉，那就只有一个“爽”字可以形容了。
　　蒸着蒸着，安德森其间甚至还大吼了几声，以此来表示他心中的爽。
　　欧文则是兴奋地对方天说道：“小弟，这个好！以后我要天天来！”
　　小红毛格罗特也大点其头，表示赞同这话。
　　至于皮埃尔这位老管家，则是舒服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几个小家伙就没有这么安分了，在一条条蒸板间爬上来滚下去，玩得那是一个不亦乐乎。不过，都很兴奋就是了。
　　出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众人的热切询问：“怎么样，怎么样？”
　　方天竖起一个大拇指，以对工程建设者表示赞赏。
　　安德森则是哈哈大笑，夸张地表现着他的舒爽和得意，真是浅薄至极。但他的这浅薄至极的表演，偏偏吸引了很多很多人的艳羡。
　　欧文则是开始安排下一次进入体验的人员了。
　　弗兰克瘦猴等人是轮不到的，镇内很多佣兵团的友好兄弟们还在等着呢。于是其他佣兵大院的大家伙们轮流来，而枫林的小家伙们则跟着上，如此这般，安排下去……
　　照情况看，这一晚，以及这一夜，这个体验的流程是别想结束了。
　　当然，这就不关方天的事了。
　　不远处的加热间，正冒着滚滚浓烟。
　　方天没去看里面烧的是沉香木还是紫檀木啥的，对这些，他现在虽然还做不到完全麻木，但至少也麻木一半了。——平常做饭都能用百年老木来烧的这些土著，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不过木料烧后的积灰也不必浪费了，可以有很多种用途的。
　　过段时间，闲下来时（方天阁下，你啥时候才算闲啊？），可以置个苗圃，这些积年的老木之灰绝对是上等的肥料。
　　除此之外，木灰还可以用来制墨。
　　不过这一点，暂时不用考虑。目前方天还没有把毛笔弄出来天天挥毫写字的心境。他的心情是平和中正的，——那是修炼的需要，但他的心境只能说是坐在火山上。——那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此外，木灰最大的用途，就是用来做肥皂了。
　　而这，也恰是这时的需要。
　　肥皂制出来后，待老管家等人有了熟练的加工经验，就可以试着做香皂了。
　　其实香皂和肥皂在主体上是一回事，具体来说，也就是把制取肥皂的原料，进一步细划罢了。除此之外，还可以在制取过程中加入其它的一些东西，比如说，蜂蜜、沉香末、花的精油等等。
　　而这些，都是方天知道的在现在的身边遍地都是可以随便捡取的东西。
　　这玩意儿弄出来后，方天相信，小艾薇和小Loli，应该都会喜欢的。而至于小琪琪……
　　她其实现在就用蜂蜜来洗澡，就很不错！
　　一边散着步，一边闲想着，回到大院，方天又在练武场中活动了一番。话说，泡过蒸过之后，再做身体活动，那感觉真是不一样！之前虽然也天天“冲澡”，但那洗灰去污的功能……
　　噫，还是不要说了吧。


第368章 四级传承，四老的震惊
　　第二天，晴。
　　气温明显地变得热乎起来。就连一大早上的，吹过身边的晨风中，都带着那么一丝热气。莫非，这个地方的夏季又或者炎夏，已经正式来临了？
　　简单洗涮之后，方天如往常一样，来到了练武场中。
　　不过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他不是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太阳升起，而是来到场中空地，摆开架式，耍起了太极。
　　对这一方面，方天前世只是由于家中渊源，耳闻目染，算是“被动接受”，所以会的架式不多。而他此番耍太极，其实也只是太极其形，舒展其意。
　　换句话说，也就是拿酒瓶子来打酱油。
　　好在对于太极，他本身就是七窍通了六窍的，不然的话，搞改装还真不是这么容易。
　　一番伪太极耍完，肢体舒展完毕，安德森抽个空走了过来，对方天道：“小弟，我现在是不是只要练你教给的那个就行了？再锻炼以前的那些，总感觉不大得劲。”
　　不大得劲，就是不给力嘛。方天点点头，表示理解。
　　安德森已经晋入了四级武者，再根据以前的方式锻炼，当然会感到不怎么给力。就这好像一碗水让人喝了能解渴，让大象喝了，最多甩一下鼻子就了事了。
　　“嗯，大叔，你暂时将就一下，就这么练着，过几天，我照你原本的锻炼方向，弄一份四级的给你。”点头之后，方天说道。
　　安德森兴奋地甩了下腿，也就是一脚立地，一脚120度朝空，甩得拉风得紧，激动不能自掩，接着满脸喜气地转身继续锻炼去了。
　　方天这话，带给安德森的只是兴奋和激动，带给大院里另外一些阁下的，那就是绝不能压抑的震惊和惊骇了。
　　这另外一些阁下，包括塞勒四老，包括沙迦，包括雷欧，也包括九城来宾中的一些。
　　只要是对武者体系稍有了解的，听到方天刚才这话，就不能不震惊。
　　对武者体系了解越多的，震惊就会越大。
　　方天刚才说什么来的？
　　“我照你原本的锻炼方向，弄一份四级的给你。”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透露了两个信息，两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第一、方天手中没有现成的武者秘录，或者虽然有，但是没有安德森适用的，所以他要“弄一份”。
　　第二、方天可以根据安德森原本的锻炼方向，有针对性地弄一份。
　　这真是……
　　真是太太太太骇人了！
　　武者的秘录是那么好“弄”的吗？几千年来，无数背景深厚又或者天资卓绝惊才绝艳的武者受困于武者六级，也没有哪一个说我“弄一份”七级的武者秘录出来。
　　没有对武者道路的全盘了解，谁能做到这一点？
　　就以现在心中正惊骇不能自己的干瘦老者南金阁下来说吧，不说他自己认为了，他的老友们是都认为他是一个“天资卓绝”的武者的，但是让他“弄一份”秘录出来，也别说七级了，就是四五六级，不，甚至只是一二三级，他能弄得出来吗？
　　南金肯定会说一个“球！”
　　然后果断摇头。
　　这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
　　但是现在，方天轻轻松松地对安德森说了，我弄一份给你。而且，是根据安德森原本的锻炼方向！
　　神啊！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弄什么秘录啥的，而根本就是接续道路！
　　也可以说，是根据胸中所识，从无到有地开辟道路！
　　就这一点，已经是非……
　　非“神圣”不能为！
　　神圣啊！
　　深知此中详情的塞勒南金等四老，简直就要忍不住地呻吟出来。虽然早就知道方天来历非凡，资质非凡，才质非凡，但这，这也太“非凡”了吧？又或者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形容，而是真的，“非凡”了。
　　这一刻，由众人传开的那个“神之子”的称号，不由自主地同时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相较四老，沙迦和雷欧，以及九城来宾中的那一些，虽然也为之震惊，但到底因为对其中秘辛缺乏深入的了解，所以，比之四老来，那震惊也就打了不少的折扣。
　　尤其是沙迦。
　　一方面，此君已经被方天打击得够多，震惊得够多，早已经生出了抗体，不再是那么“不经震”了。
　　另一方面，小友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前科了。他帮小师妹从二级升到三级，其中的过程，可不就是如同他方才所说的那样？或者，还要更为复杂些，困难些。
　　其实听到方天这话的，还不止这一些。
　　莫里希帕特他们，当然也听到了。
　　不是因为他们全都是偷听狂，而是对方天这边的动静，他们全都是有意无意带着些关注的。而枫林大院又这么小，只要是在这个大院里说出的话，对一个向着这边投以关注的魔法师来说，谁会听不到的？
　　不过听到归听到，比起沙迦等人来说，他们的震惊就又等而下之了。
　　甚至夸张一点地说，他们都没有啥震惊的。
　　因为不了解。
　　因为觉得殿下本来就了不起，弄一份什么四级的锻炼出来，应该只是小事一桩吧？
　　所以听到这话，莫里希连眉毛都没扬一下，继续着早间的元素控制锻炼。要加油！要不然，实在是太愧对殿下的苦心教导了！
　　这些人犹是如此，同在练武场中锻炼的欧文弗兰克小伯格小迪克等一众大大小小更不用说。
　　一个个只是高兴，有的眉毛直抖，有的咧着嘴，有的则傻笑着。
　　或许有朝一日，等到他们晋入某个层次之后，才会知道，方天刚才这简简单单、寻常至极的一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吧。只是，他们中有没有人能走到那一步，有几人能走到那一步，实在是一件很难说的事了。
　　欧文则有点惭愧的样子。
　　这个既沉稳也不乏豪爽的汉子此时是搔着头，带着几分苦闷地对方天道：“小弟，我总感觉，有点施展不开……”
　　说着的时候，他做了几个连贯的动作，正是之前方天教他和安德森的那一套。
　　方天同时教与他和安德森，安德森当时即凭这套动作从三级晋入四级，而同为三级的他，到现在连这动作的本身都掌握不好，很显然，这件事很是给这个大汉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压力。
　　不然的话，他是不会有现在这番表现的。
　　方天心里则是真正地暗道了一声惭愧。
　　到底是经验不够！考虑不周！
　　那一日，就不应该将这动作同时传于欧文和安德森两人的，这不是明显地，给他们两人造成对比吗？在此之后，欧文和安德森，不管是谁有了进步，都会显得另一个比较无能些。
　　要是分开传授的话，就算他传的是同样的东西，但是他们自己及外人，谁会知道呢？
　　那时就算有暗暗的对比，也不会出现“同比”现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会知道，安德森这牲口，当天就能凭此晋级呢？
　　这绝非方天本身的打算以及预料。只能说，安德森在三级的积累已是极为丰厚，再加上，方天自己，可能也小看了他弄出的那套动作的威力吧。
　　相比之下，欧文的层次和积累，应该就要稍差一些了。当然也可能，是习武的“资质”，要稍差一些。
　　他说动作施展不开，那也就意味着，作为一个武者，他对于身体的动作把握，还不够到位。
　　也就是说，给他一套动作，他不能复制，而只能山寨。
　　复制需要精确把握，丝毫不差。而至于山寨么，到底把握了其中多少，是十之四五，还是十之七八，就是一件不好界定的事了。
　　而偏偏，方天所传的那套动作，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
　　这也是为何那天方天传这套动作时没用元素屏蔽，完全公开，到得此际，在整个红石镇中，除了安德森之外，却没有其他任何一人能通过这套动作晋升的原因。
　　别说远程观测了，就是面对面的观看，若无方天手把手的指导，也别想从这套动作中获得任何东西。
　　脑海中如此这般思索了一会，沉吟片刻，方天对欧文说道：“欧文大叔，有两个选择。”
　　“一是你还像以前一样锻炼，以前怎么锻炼，现在还怎么锻炼，只是每天晚上抽出一点时间，来锻炼我教你的那套动作。等过上一段时间，慢慢地应该就会熟练的。”
　　就是让猴子钻圈，钻得时间长了都能做得十分之好，方天不认为欧文的智商会比猴子还低。
　　要不，那也太侮辱三级武者这个身份了。
　　三级武者虽然以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不算什么了，但之前在红石镇中，到底也是一个小BOSS的层次。
　　而等欧文将这动作套路练得极其熟练，熟到不能再熟的时候，他再来手把手现场指导的话，让欧文百分百地把握这动作，就比较容易了。
　　“而至于第二个选择么……”说到这里，方天微顿了一下，然后道：“第二个选择就是我现在再教你几个动作。动作本身不难，很容易，但天天锻炼的话，会比较辛苦。”


第369章 八个动作，压力山大
　　辛苦？
　　辛苦也算是个事？
　　俺们这杂坷坳的汉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辛苦！
　　听了方天刚才的话，还没等欧文说什么呢，弗兰克等人就已经忍不住想要替欧文应答起来，一个个伸头伸脑，急得什么似的。
　　他们犹是如此，欧文就更不用说了。这位大汉先是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沧桑，然后拍了拍方天的肩膀，却只是说道：“小弟，我不怕苦。”
　　这样一个汉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可比方天说的话可靠性要强多了。
　　他说不怕苦，那必是就算累死了，也不会道一声苦。
　　方天也没说什么，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那里。
　　见此情状，大院里大大小小的锻炼都停了，一个个轻手轻脚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地，等待着。
　　武者的九级道路，欧文等人平时的锻炼，前时提炼出那套动作前后过程中的所感所得，这一刻，都在方天的脑海里翻滚。时间不长，也就是前世的五分钟左右吧，方天睁开眼来，对欧文道：“大叔，你看好了。”
　　说完，方天便摆开架式，缓慢地做着一些姿势。
　　这些姿势，总体来说都算堂堂正正，大开大合，一个人只要身量标准，摆出这些姿势来，看起来都会相当美观。但这些姿势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重心偏斜。
　　不是小偏斜，是大偏斜、严重偏斜！
　　比如说有一个分腿侧身拉弓的姿势，这本是欧文他们常用到的一个锻炼姿势，动作舒张，形态很美，充满力量感。
　　但是现在方天把这个动作稍微改动了一下，身体及手臂不再是拉弓出击的姿态，而是身体向前向下俯着，朝向地面，然后一手向天，嗯，朝天一炷香的姿势手臂伸向天空，另一手，则是舒展开来，手掌按在脚正前方的地上。
　　本来这动作也没有什么，别说欧文了，就是小伯格等几个小家伙都好奇地跟着方天的示范，给做了出来。
　　但是方天紧接着给出了这个动作的要求：“下弯的这只腿不能着力，要只用这只着地的手，把你的身子支撑起来。”
　　本来嘛，一个人一前一后拉开腿，身体朝前下蹲，那重心自然大半落到前面的腿上，但是现在，方天的要求却是，这只腿要“虚着地”，靠按在地上的手来支撑。
　　这也罢了，偏偏另一只手臂又反过来伸向天空。
　　欧文安德森等都跟着做了，其实现在在大院里的大大小小几乎都跟着做了，但大部分人都没法按照方天的要求去做，而达到要求的几人，比如欧文，比如安德森，又比如弗兰克，只觉得这个动作别扭无比。
　　他们说不出这其中的门道，就是感觉别扭。
　　这都是些立臂能跑马跺脚能裂地的汉子，平素最为得意的就是勇武过人。但是现在，做着这个动作，偏偏是有力使不出的那种，别扭得无法形容。
　　才做下第一个动作，欧文安德森等人，就已经知道，刚才方天所说的，“会比较辛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果然，接下来，方天做出来的所有动作，都与此同出一辙。
　　从前到后，方天一共演示了八个动作，然后收束道：“就是这些了。”
　　跟着方天的示范和讲解，勉力做完这八个动作，弗兰克只觉心浮气躁，好像有一股邪劲在身体里冲着，不发泄不痛快的那种。下一刻，这家伙又跑又跳，又喊又喝的，好半天，才用一个长长的长啸结束这瞎折腾，然后用手抹了下大汗淋漓的额头。
　　又长长吐了口气，这家伙才跑方天面前道：“小弟，这什么锻炼，怎么这么……这么……厉害？”
　　憋了好半天，他才总算用“厉害”这个形容，来给方天刚才教的那几个动作定位。
　　废话，这是我专为欧文这三级武者设计的动作，你一个二级的小武者跑来凑热闹，能不受刺激么？你以为这么多天，我天天早上看着你们的锻炼，是白看的？
　　不过就算是三级武者，欧文也不大吃得消。
　　同样跟着方天做这些动作，欧文现在虽然没像弗兰克一样瞎蹦乱跳，但看得出来，他也同样是心浮气躁，有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太镇定的。但这位阁下好歹也是身为一个小BOSS多年，自不会如弗兰克那般，表现得沉不住气。
　　身为首脑级人物，就是有这点不好的地方。你原本就算是再轻佻的人，身上被架了一副架子，需要为手下数十、数百口甚至更多人的生计、发展考虑的时候，慢慢地也会再轻佻不起来。
　　时间长了，那“气势”也就出来了。
　　这也正是前世的世界，华夏古贤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
　　所以一把手和二把手，又或者正职和副职，其地位别看看起来差别似乎不大，但其实，两个似乎是相隔不远的位置，对居于其上的人，其要求却是天差地远的。
　　考虑的东西和方向，完全就是不一样的！
　　这个道理，方天前世时不知道，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没有多少体会。但是当前次的那次刺杀来临，整个枫林上下以至于红石镇上下其安危存亡都决于倾刻的时候，方天一下子感到，肩上重如千钧，压得他生疼生疼。
　　不管以前如何，也不管以后如何，走到他现在的这个地步，他这一身所系的，已经再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了。
　　就这一个认识，就让方天一下子，想到了许多以前从没有想过的东西。
　　这也意味着，就算不说以后，只说现在，他现在所走的道路，也已经和前世时的道路，截然不同了。
　　“欧文大叔，你平常的那些锻炼，可以不必再进行了，那些对你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以后你就根据这八个动作来锻炼，只是这些动作不是要你来施展的，而是要你摆架子的。”
　　说到这里，看到欧文面有疑惑不解之色，方天便进一步解释道：“嗯，就是，每一个动作做出来，你要固定在那儿，不动。每天早上的晨练，你就摆这八个姿势，至于每一个姿势上要花多少时间，你就自己看着安排了。”
　　方天这话说完，大院里一众大大小小，齐齐咋舌。
　　就连安德森，都龇着他的大白牙，表示冷汗。
　　这其中，尤以弗兰克表现为甚。听了方天这话，他甚至像大马猴一般地蹦哒了下，然后怎么看怎么都有点缩头缩脑样地对方天道：“小弟，这一个动作，要一直摆着，摆很长时间的？”
　　刚才才只是做了下这动作，然后很快地就转换到另一个上面了，就这，他都受不了。
　　想及一个动作要摆上半天……
　　弗兰克身上之前由于锻炼而来的汗，一下子就变成了冷汗。
　　方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带着询问地看向欧文。
　　欧文也没有说话，同样是点了点头。
　　不过他的点头，就很是坚定了，在方天看来，他的动作中甚至还透露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需要这么悲壮吗？
　　方天微微笑着，不再过问此事。
　　当他走出场中来到长椅上坐下的时候，小伯格和小迪克等小家伙呼啦啦地全跑了过来，由小伯格开口对方天道：“方天大哥，你什么时候教我们？”
　　“我想想，再过几天的。”方天说道。
　　小家伙们的锻炼，和大人有许多不同的。未成年的这些小家伙，骨骼还处在快速的生长发育之中，也就是未定型。这时，任何锻炼都必须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以不能伤害身体的正常成长为前提。
　　不过在前世的那个世界，在这个阶段，许多大人，恰恰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对孩子，施加了许多带有摧残性的锻炼。
　　比如中国古代许多走江湖卖艺的传统艺人，又或者方天来的那个时代，许多需要从小就开始练起的一些东西……
　　小家伙散去之后，方天坐在长椅上，放松身心，深呼深吸。
　　太阳还没升起到坐在这里可以看到的地步，但是东边天际的那朝阳初升之霞灿，已经跃入视线了。
　　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方天面向的不是大海，而是朝阳。在每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坐在这里，他都感受到一种深远的宁静，然后，是从这深远的宁静中，升腾起来的一种蓬勃。
　　这种气息，让方天整个一天，都会感到舒爽。
　　过了些时间，在已经能看到太阳的时候，小Loli出现在侧院门口，向方天这边走来，两只小手，还背在背后的。
　　身为魔法师，确实不必起得太早。
　　用充沛的睡眠来为精神力的舒展提供足够的空间，这一点，对魔法师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当然，像方天这样的异类，也是不能当普通的魔法师来看的……
　　到了方天面前，小Loli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把几张纸递给方天，还带了几分扭捏的。
　　方天拿过来数了数，一、二、三、四，一共四张。
　　我只要你写八百个字，用得着这么多纸么？
　　接过纸来，低头看去的时候，方天哑然失笑，也才知道，为何如此。


第370章 竹笛声动，鬼哭狼嚎
　　小Loli的字，暴丑。
　　大的大，小的小。那些笔画繁杂的字，她写的就超大，而那些笔画少的字，就很小。而且，这些字之间的排列，还是歪歪扭扭的，这个朝这边歪，那个朝那边歪，像是跳舞一样。
　　用什么词来形容小Loli的这字好呢？
　　方天想了半天，才想到四个字：天真烂漫。
　　嗯，也只有这几个字是符合小Loli的字形特征然后又带着褒义的了……
　　这是一份很有收藏价值的文件啊。
　　小Loli将来走到的层次越高，这份文件的价值就越高。唔，要收好！
　　方天带着好笑却很认真地看着小Loli写的东西，看完之后，把这几页纸折叠起来，放到衣服内诸多大口袋的其中之一里面，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起来。
　　小Loli就这么站着，然后目光在方天的眉毛间逡巡。
　　过了大概小半个魔法时吧，方天睁开眼来，对小Loli道：“小妹，走，我们去竹林山那边，划船去，看看谁先到！”
　　从一前一后两个飞奔出去的身影边收回感应，塞勒不知该作何表示地摇摇头，然后对正在小山谷的一块大平地上按方天刚才所演动作照着做的干瘦老者道：“怎么样，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南金翻来覆去地摆着这几个姿势，半晌后停下来，点了点头，然后道：“那叫欧文的小子资质差劲，力道掌握不好。这套动作，能弥补他的这个缺陷。”
　　“方天小友专门针对他‘弄’出来的？”塞勒问道。
　　这次，南金先是想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不过接着，他又说道：“其他的三级武者，也能用。”
　　“只是三级武者？”塞勒又问。
　　这次，不止是南金一人，其他两个老者全都点了点头。
　　“那之前的那套动作呢？”塞勒继续着问道。
　　不过这一问，却让三个老伙计全都熄火了，好一会儿，才由灰袍武者带着闷闷地说道：“那套动作，看来是要由小友亲自指点的。”
　　听得他这么一说，塞勒就真的很吃惊了，“就连你们，都没法将那套动作完全照做下来？”
　　“完全照做也不行，快了，慢了，更不行！老大和我们都试过好多次了。”巴德说道。
　　这些天来他们并没有停止对那套动作的探究，原本以为过得几日应该能从中感受到一点什么的，哪想一点影子都没有。
　　那里面，应该别有奥秘的。
　　方天这边。
　　十数里地，水中行舟，不过是片时即到。等方天和小Loli两人你追我赶，奔到竹林山这边的时候，却发现沙迦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位阁下明明之前还在大院那边的！
　　其实沙迦对方天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是好奇得很。——
　　谁说身为中位法师就不可以有好奇心的？
　　“前辈好！”
　　“师兄好！”
　　方天和小Loli漫不经心地问候，都是权且把沙迦当成一个打酱油的了。沙迦心中郁闷，却只能微笑着点头。
　　方天现在已经是一个七级的魔法师，不跟上面的存在比，只说七级魔法师本身，已经算是很大能了呢。
　　能很方便地做很多很多事情了。
　　比如说，做一根笛子。
　　不用手，不用刀，动念之间，一根竹枝从主干上脱离，然后，细枝细叶全部纷落，再然后，在沙迦和小Loli两人的注目下，变成了一个他们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拿在手中，用手指敲了敲，弹了弹，然后方天把手一挥，对小Loli道：“小妹，接着！”
　　“哥哥，这是什么啊？”接过方天抛过来的竹笛，小Loli好奇至极地问道。
　　前世时，司马迁公公的大作《史记》有载：“黄帝使伶伦伐竹于昆豀，斩而作笛，吹作凤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伏羲琴之类的记载。鬼知道华夏先民怎么那么喜欢音乐的啊。
　　你说你们好歹身为传说中的大BOSS，放着正事不干，就整天捣鼓这些东西！
　　“这是什么你不用管，你要管的是，它有什么用？”方天微微笑着说道，随后还非常不冷场地对沙迦道：“前辈，你认为它有什么用？”
　　好了，方天这一说，小Loli就把目光投注到沙迦身上去了。
　　那眼神里，满满的期待呀。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沙迦感觉压力山大，心中痛骂了几声方天小混蛋，伸手拿过小Loli手中的竹笛道：“我看看。”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一些门道来了。
　　沙迦先是照方天刚才的动作，手指在竹笛上弹弹，碰碰，然后手持竹笛一头，在身前用力一挥。
　　好了，竹笛的功用，已经出来了。
　　沙迦随即甚至还隐隐知道了，这竹节上的那几个孔，有什么用。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用，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手指分开，按在那几个笛孔上，此起彼落地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见此情形，方天已经不知该表示赞佩还是啥的了，翘起一只大拇指，让小Loli看到后，指向沙迦。
　　沙迦就得意了。
　　神态未变，眉毛却已经很开朗地扬了扬。
　　从沙迦手中拿过竹笛，方天稍微试了试音。下一刻，清越的声音在竹林山侧响起，未成曲调，却自有一段悠扬。一时之间，沙迦和小Loli两人，竟是同时看得呆住了。
　　“小妹，你现在该知道它有什么用了？”大概一分钟后，方天放下竹笛，又把它递给小Loli，说道。
　　小Loli有点傻乎乎地点头。
　　“这个东西给你，不是要你像我刚才那样吹的，而是要你通过元素操控，使这个东西像我刚才那样发出声音来。而且，那几个竹孔，你不能同时用某一系的法术遮挡，必须分隔开来，每一系的元素法术对应一个孔，明白？”方天对小Loli说道。
　　小Loli又傻乎乎地点头，表示明白。
　　“那好，你现在试试吧。”方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下一刻，一声长长的如同狼嚎一般的凄厉声音，在竹林山侧响起。
　　方天转过头去，强忍着笑。
　　沙迦眉毛乱抖，目瞪口呆。
　　而至于小Loli本人，则已经完全地傻掉了……
　　下一刻，她就不依了，扑到方天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猛摇，“哥哥，你教我嘛！”
　　方天只能投降，接下来，开始简单地给小Loli讲解一些技巧。
　　前世的世界，在古往今来地球上所有的乐器中，笛子大概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种了。
　　只要有气流在竹管中通过，管内空气振动，就能发出声音。而通过控制竹管上几个孔的开合，便能使声音出现种种差异。
　　其实别说用笛子了，安德森那些牲口，常常嘬口一吹，就能吹出一声长长的响亮的口号。吹得兴起的时候，那口号还可以绕着弯，抑扬顿挫的……
　　而笛子，不过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的一种简单延伸罢了。
　　不过方天让小Loli学这个，可不是为了把她培养成一个音乐家，更不是竹笛演奏家。
　　所以只是简单地告诉她怎么控制那几个孔的开合，方天便不管了，更不用说教她什么曲子。然后，就让小Loli手持竹笛，在竹林中演奏起来。
　　当然，不是放在嘴边吹的。
　　竹笛被小Loli单手持着，垂在右边身侧呢。
　　然后，种种稀奇古怪、长长短短、鬼哭狼嚎的声音，又在竹林中响起。
　　在这个过程中，小Loli的眉头皱啊皱的，好玩死了。
　　小Loli的进步，其实很快。
　　过了大概就一个魔法时左右吧，通过法术操控对那几个竹孔的开合，小Loli已经能做到忙而不乱了。虽然距离随心所欲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但比起之前的手忙脚乱，顾此失彼，那是要好多了。
　　而这个时候，竹笛所发出来的声音虽然还时有凄厉什么的，但已经不“乱”了。
　　不乱，就意味着，“节奏”，已经形成了。
　　尽管只是最粗疏最原始的节奏。
　　于是方天便拍拍手，对小Loli道：“好了，小妹，今天早晨的练习就到这里。你的进步很大！远出乎我意料的大！现在让我来给你吹奏一曲，表示奖励。”
　　闻听此言，小Loli乐滋滋的，却还是皱着小鼻子，给方天做了个鬼脸。
　　她现在已经知道，哥哥的夸奖，有时是不能太“当真”的了。
　　不过，还是高兴呀！
　　把竹笛递给方天，小Loli微仰着小脸，满是期待地等待着。
　　方天当然也没有让她失望。
　　一道时而高亢如雷行天上，时而低徊如水流涧中的乐曲，悠悠扬扬响起。
　　一曲终了，小Loli面有沉醉之色，一双大眼睛里似乎都冒着光。“小妹，你想不想以后也奏出这样的声音？”方天牌大灰狼向小Loli牌小红帽抛出了诱饵。
　　小红帽用力点头。
　　“嘿嘿，那就好好练吧，很快，你就可以做到哥哥这样的。到时，哥哥送你一件神秘的礼物。”方天笑着说道。
　　“哥哥，是什么礼物？”小Loli抱着方天胳膊撒娇。
　　方天当然摇头，于是换来一连串的不依。
　　小Loli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就是小艾薇的事了。
　　而到得此时，方天心中，对此已是考虑完毕。


第371章 识字
　　早饭后。
　　其实按方天的理解这不应该叫做早饭，——一点都不早，只能说，是一天中的第一顿饭。
　　欧文安德森等人又去高台那边忙去了，今天等着他们做的事还有很多呢！不过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尤其是皮埃尔老管家，简直就像是天天用兴奋剂洗澡一样，走起路来铿锵铿锵，夸张一点地说都是带着跳的。
　　高兴啊！
　　自从被方天委派为“建筑总指挥”之后，这老人家恨不得弄块牌子，写上字，挂在身上，以向众人昭告他的身份。
　　小家伙们都是喜欢热闹的，一窝蜂地全跟着大人们往高台那边去了。
　　有几个甚至早饭还没吃，就被别的大院里的小孩给约走了。吃饭时也没人去找，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按欧文他们的说法是，这些泥小子饿不着的！
　　不过大院里还有几人留了下来。
　　因为方天留在这里。
　　练武场院中一南一北有两棵大树，都是老枝横斜，郁郁苍苍。方天问过，结果连欧文他们都不知道这树到底有多少年了，总之肯定在两百年以上。
　　此时，南边的大树下，几个人闲围在这里，都是小的。
　　计有方天、小Loli、小艾薇、卡琳、南海十三。
　　乍一看，还以为是贾宝玉身在大观园呢，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小艾薇、卡琳、南海十三三个小姑娘扎成一堆，在闲谈着话。
　　有时是南海十三主讲，讲暴风海的一些事，什么比房子还大的鱼啦之类的，其实她也只是道听途说，亲身所见不多，于是讲来不免多了几分离奇怪诞，但另外两个听众都听得兴致勃勃。
　　有时则是卡琳主讲，小牧师讲的除了生命女神殿的那些事，当然不会有别的。她讲的时候，另外两个听众当然也有兴趣，尤其是小艾薇。
　　不过小艾薇就没有主讲的时候了。
　　所以她基本上是处在倾听和问询的角色中。
　　大树的另一边，隔着她们十数步远的地方，则是方天和小Loli两人。
　　小Loli手持竹笛一头，让竹笛垂在身侧，按方天所说的方法，通过元素操控，形成法术，“吹奏”着这根竹笛。于是就不时有呜啦呜啦的声音从竹笛中响起。
　　这种练习其实是挺单调的，如果是一般小家伙的话，除了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会有点新奇感，时间稍长必然生烦。
　　不过“烦”这种情绪很少出现在一个魔法师的身上。
　　哪怕是一个一级的小魔法学徒。
　　因为魔法师就是和意识打交道的，在一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接触的就是冥想，而熟悉冥想的过程中，需要面对的就是“烦”。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很难入门，成为一个一级的魔法学徒。
　　这也是很多小学徒跟在老师身边多年，都没有入门的主要原因。
　　小Loli此时就是玩得不亦乐乎。
　　这可比她之前的运转石头什么的要有意思多了！在遇见哥哥之前，魔法的修炼简直就是噩梦！
　　南海十三时而带着羡慕之色地看着这边，哎，同是魔法学徒，为啥差别就这么大哩？
　　“丫头，你过来。”当那边的谈话告一小段落的时候，方天向小艾薇那边招手。
　　“哥哥，什么事？”小艾薇带着小蹦跳地走过来，顺势坐靠在方天身边。
　　“嗯，哥哥有很多故事想写出来，但是哥哥又懒，不想写字，以后哥哥讲的时候，你帮哥哥记好不好？”方天对小艾薇说道。
　　“哥哥……”听了方天这话，小艾薇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来，小脸在这一刻甚至有点苍白，顿了顿，才在低垂着头中说道：“我不会呢。”
　　方天感到肩膀有点紧，那是小艾薇抱着他肩膀的手，紧了下。
　　“哥哥知道你不会，可是你不会，哥哥可以教你嘛！”心中闪过一抹心疼，方天微笑着说道。
　　“哥哥，你说什么？你教我？”听了方天这话，小艾薇蓦地抬起头来，大眼睛中满是惊喜万分和不敢置信，就这么怔怔地看了方天良久，她才又说道：“哥哥，你教我写字？”
　　声音中有点颤抖。
　　“当然了，怎么样，学不学？”方天抽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小肩膀，说道。
　　小艾薇没有说话，牙齿咬着下唇，只是拼命地点头。
　　点着点着，她的眼眶就红了，下一刻，甚至就这么扑到方天怀里，开始低低地抽泣起来。
　　呃，这是什么个反应呢？
　　方天倒是有点愣了。
　　好在小艾薇很快就止住了抽泣，重新坐起身来。
　　见状，方天便道：“那好，丫头，我们就从今天开始？”
　　小艾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这时，小Loli的笛子也不玩了，坐到长椅的另一边，趴在方天的肩上，看看方天，又看看小艾薇。
　　“小弟，我们回避一下？”卡琳和南海十三朝着这边走来，卡琳开口说道。
　　卡琳之前一直叫方天为“方天殿下”的，方天也搞不懂“殿下”这个称呼到底可以用在哪些人身上，对这些，他完全没有概念。不过不管怎么样，在他一再的要求下，卡琳最终还是改口，跟着大院里的那些人一起，叫他“小弟”。
　　“没事，如果你们想听，也可以听听。”方天摆了摆手，说道，“不过这可不是讲故事，乏味的很，你们应该不会有兴趣的。”
　　不管有没有兴趣，卡琳和南海十三还是坐到了长椅两边。——这张长椅长得很，坐上七八个人毫无问题。
　　于是，方天的讲课，便这么地开始了。
　　教的目的不一样，讲的东西当然也就会不一样。方天教小艾薇识字，可不只是为了让她识字。
　　“丫头，我们今天只学一个字，‘活’，活着的‘活’，懂？”方天对小艾薇说道。
　　小艾薇点了点头。
　　“那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个‘活’字是怎么写的。”方天一边说着，一边通过水系法术，在长椅面前凝了一个直径有一米左右大小的“活”字。
　　文字的诞生，必是始于模拟。
　　而所有的模拟，必是从图画开始。
　　然后这图画从固定之后开始分化，走向了两个道路。
　　一是从图画中抽绎出一些共同的元素，作为以后一切指代的母体，这种方式后来发展成了地球上的abcdefg。
　　另一条道路正好反过来，不是将图画抽绎，而是将图画合并，将单个的图画予以拼合，用不同的图画组合来表示不同的指代。华夏文明所用的汉字，便是这条道路的集大成者。
　　也就是说，不管是哪种文字，只要追溯它们的历史，朝前无限追溯，便可以发现，它们全都同出一源。
　　但这一“源”，走着走着，就分了岔，形成了不同的支流。
　　就好像地球上的生物本身一样，从微生物起步，走着走着，就分化出了植物和动物两大支流，还有的生物站在道路的分岔口，不动了，同时具有植物和动物的某些特征。
　　这个世界的文字，便是走的前世时华夏文字所走的那条道路。
　　但是当然，虽然是同样的道路，具体的文字构形，其差异却仍然很大。
　　这个道理很简单，所有打过或见过台球或者说桌球的人都会很容易理解。——就算是同一个人开球，从同样的角度，用同样的力道，在同一张球桌上，也不可能开出同样的局面来。
　　人与球的互动过程中，哪怕是极细微的一个差异，也会造成整个局面的千差万别。
　　“丫头，你看这个字的这边，像什么？”方天通过元素操控，让呈现在长椅面前半空中“活”字的左面，从上往下流动。
　　本来就很好猜的东西，现在让方天这么一演示，就更是明显了。
　　“哥哥，这是小河吗？”小艾薇迟疑着说道。
　　这是她的第一步。
　　“嗯！就是小河！”方天用力点头，然后道：“丫头，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这就是小河，用它来表示小河里的水。”
　　小艾薇点头。
　　“那你再看，这边的图画像什么？”方天又用法术演示，将字形右边的部分一点点变高，高大，并从其上部又分出一个个分岔和线条来。
　　经他这么一演示，小艾薇又明白了。
　　“哥哥，这是树吗？”
　　“聪明！这就是一棵小树苗。”方天大力点头，“把一棵小树苗栽在小河边，让它靠近水，这就是‘活’。丫头，明白？”
　　小艾薇极是欣喜地点头，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死了。
　　“那我们现在来看看，这棵小树苗底下为什么要长着须呢？”方天又用法术动态显示着活字的右下部分，说着这话，方天手一伸，身边大树上不远处的一根小细枝条，便到了方天手里，“丫头你说，我手里的这根树枝，是死的，还是活的？”
　　小艾薇看着这根树枝，又迟疑了。
　　说是死的吧，不像。它明明绿油油的呢。
　　说是活的吧，也不像。哥哥刚才明明说了，长在小河边，要靠近水，才算活呢。还有，这个小树枝底下，没有须呢。


第372章 小小的实验
　　“我手里的这根树枝，是死的，还是活的？”
　　当方天这话问出的时候，迟疑的，不止是小艾薇一人。
　　那不在现场的听者中，雷欧、沙迦，以至于塞勒四老，都为之迷惘了。尤其是塞勒，本来一直是含笑地听着，当方天这句问话一说出来，他的身形猛地一震。
　　迟疑了半晌，小艾薇才道：“活的？”
　　这话刚说出来，她就见到方天手中刚才还鲜活透绿的树枝，像是被太阳晒了几天一样，开始变得蔫吧，然后，有的叶子已经变黄。
　　“是死的。”这次，小艾薇稍微带着点肯定地说道。
　　但也就在此时，一小汪清水出现在那小树枝的下方，清水逐渐变少，而那小树枝又重新恢复了抖擞，只是个别叶子还是发着黄。
　　“有水，就是活的，没有水，就是死的。”小艾薇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方天微微笑着，不置可否，然后对小艾薇道：“好了，我们今天的识字就到这里，这个‘活’字，你记得了？会写？”
　　小艾薇点了点头。
　　于是方天便道：“那我们现在就玩一个小把戏。”
　　说完这话，方天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哥哥，我们去哪里？”
　　小艾薇、小Loli，卡琳以及南海十三四人全都跟在方天后面，却是小Loli开口问道。
　　“就这边，我们做几个小盆。”
　　说着，几人便来到了外间的杂物院。
　　这里本来一般都有人的，团里的那些兄弟总会有一些人在这里敲敲打打，但这两天全数外出，到了高台那边去了。所以此时，这里空无一人。
　　方天拿着斧头和钻刀，开始动作。而四个小姑娘，都在看着。
　　有着法术的帮助，手中的工具其实只是起着辅助的作用，不大一会儿，方天就做好了十个比较小巧的花盆。
　　五个人，正好一人两个，方天摊派了八个出去，然后对小艾薇道：“丫头，我们划小船出去玩玩，一路上，你看到哪些好看的花啊草啊树啊什么的，咱们就剪一节下来，栽在这些小盆里。”
　　“哥哥，那样能栽活吗？”小艾薇问道。
　　这本来是极其顺口的一问，但这句话刚说出来，小艾薇就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她刚刚才学了这个字，“活”。
　　此时，原本应该是很寻常的一句话，立马变得不太寻常了。
　　“我们先栽看看，能不能活，过几天再看，等会就当是出去玩。”方天说道。
　　小艾薇在有点愣愣中点头。
　　片刻后，五人驾着小独木舟，行驶在喷泉小溪中。走了一会，先是小Loli伸手指着岸边，“哥哥，那个好看。”
　　那是一种不知名的灌木，半人多高，长得像毛球一样，四五月间会开出花来，火红火红的。
　　于是方天便用风系法术作为剪刀，从那灌木边上剪了一枝，放在一只小盆里。
　　又过了一会，是南海十三小丫头笑着对方天道：“方天哥哥，我们把那个也拿回来栽？”
　　那是一种不知名的松科类树，——其实周边的植物中方天就没有几个知名的。方天当然也依南海十三之意，从那棵小树上剪了一枝过来。
　　一路上，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小艾薇也加入在其中，小舟行到途中第一个山坡处，小溪开始曲折分流的地方，十种植株便选齐了。这十种里面，有花有草，有树有灌木。
　　于是方天便示意几人弃舟登岸。
　　就在岸边，方天用手挖土，在之前做出来的小木盆里栽下了一支植株，然后又从脚前不远处小溪渗出来的一个小水洼里，捧了点水，浇在小木盆里。
　　小艾薇先是看着方天做，然后跟着做。
　　另几个小丫头，却也嘻嘻哈哈地，一人栽了一盆。
　　只剩下最后三盆的时候，方天止住了她们的动作，说道：“好了，这最后三盆，一盆就这样，把枝子放在盆里，另一盆里面就加水，最后一盆，我们放点干土进去，不要加水。”
　　一共十盆，这般处理好后，几人这就驾舟返回了。
　　回到大院后，十个小木盆一排溜地，放在了小艾薇的屋前窗下，“丫头，你小心看着它们，不过不要去管，也不要加水什么的，你每天就是看看它们是怎么样的就行了，三天过后，我再过来和你一起看。”
　　小艾薇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她明白了，好些人却是不明白了。
　　“小友这是要干什么呢？”十数里外的小山谷中，灰袍武者问道。
　　塞勒沉吟着，沉吟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干瘦老者南金和平凡老者巴德都没有反应，很显然，他们也搞不懂。
　　好久后，才由巴德问道：“这样弄，也能活？”
　　他问的，正是小艾薇之前问出来的话。
　　“不是小友说的么，有水有苗有根须，才叫活。这水有了，苗也有了，没有根，怎么活？难道那里面有几棵，能长出根来？”塞勒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的干瘦老者突然开口说道：“我们是死的，还是活的？”
　　“你睡觉睡糊涂了啊，我们当然是活……”那个“活”字才发出了一半音，灰袍武者像是突然被人掐着脖子一样，话音中断。
　　干瘦老者学着方天之前的样子，弄了一根鲜树枝在手里，却没有看它，只是对几位老伙计道：“你们不觉得，我们和它很像？”
　　随着干瘦老者这话，小山谷中，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而就在这一天的下午，来自巨岩城的装载着不同石料的八辆大车，来到了枫林大院。
　　一看来车的数量，以及各辆车上那鼓鼓当当的东西，来到门口迎接的两位师傅就是一愣。那位五十多岁的大师傅快步走到其中一辆车前，低声对着站在那车前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问道：“二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东西？”
　　那叫二子的年轻小伙也是低声说道：“爹，不晓得呢。接到你的口信，我和大哥就准备了。可是没过两天就有好多人送着料子上门，都是好料子，很多都是我们没见过的。就在昨天，都快要到了这里的时候，还有人送了两大箱料子呢。”
　　说到这两大箱料子的时候，这叫二子的年轻人脸色明显极其怪异。
　　“怎么了？”情知有异的大师傅更凑近了一点，用更低的声音问道。
　　“爹，那些都是宝贝！”年轻人的声音也更低。


第373章 璀璨光华
　　确实是宝贝。
　　帝国石刻数南域，南域石刻属巨岩。
　　虽非巨岩城第一，但也可以说是巨岩城第一梯队的石刻师，石宏一辈子见过的石料不知凡几。出身于石刻世家，家族代代都与石头打交道，石宏和每一个家族子弟一样，小时还在地上爬着的时候，就已经识得不下数十种石料了。
　　但是这八大车的石料中，他识得的居然勉强仅仅过半。
　　说是八大车，还并不是所有。石宏并没有把那两个长条形的大箱子计算在内。
　　那里面的石料——姑且算它们是石料的话，粗粗看了一眼，石宏发现自己几乎一样都不认识，或者虽然认识，但都属于他“可以远观不可近玩”的那些。
　　只有琳琅满目的光，眩花了他的眼。
　　只看了一眼，还没沉迷进去，石宏就立即转开目光，然后沉声说道：“二子，把箱子关上，不要再看了。”然后转对所有人说：“这东西，我们不能过手，立即给方天阁下送去。”
　　枫林偏院里，押车过来的十来个人，个个面露痴迷之色。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大汉，此时笑着道：“兄长，要不……”
　　“你想作死啊！什么都不要！”这大汉才刚刚开口，就被石宏厉声喝止，然后转过脸来正对着他，满脸厉色地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除了我们自己准备的那些，别的料子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不是我们能够拥有的！”
　　说到这里，石宏转着目光，把场中的十几个人一一看过，才又沉声说道：“至于这两大箱的东西，估计你们之前都看过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说警告也行，从现在起，全都给我忘掉！以后不许向任何人提起一句！这东西，对我们来说，看上一眼，就已经是非份了！”
　　晚上，井中。
　　方天同样被眩花了眼。
　　教石刻的大师傅已经告诉他，这是两箱人家赠送给他的石头。方天并不以为意，以他现在的影响力，不自大地说一句，已经够资格让很多人这样做了。
　　方天先是用法术操控着将一大箱的石料全都倾倒在井中地上，正想接着倾倒第二箱的时候，就站在井中不动了。
　　脚下，井底四处，在向着满月迈进的月光照射下，赤橙黄绿青蓝紫，多样色彩交相辉映，让这简陋至极的青石井底，一时间，恍如梦幻之地。
　　怔立了好久，方天才弯下腰来，伸着两手从地上端捧起了一块最不起眼的散发着淡淡白色光华的“石头”。
　　端详了很久，又用手敲了敲，并摩娑了会，那色泽，那触感，终于让方天确定，这就是前世地球上的所谓的金刚石。
　　一块在这诸多石料中最不起眼的，重达二三十斤的金刚石。
　　金刚石，前世的地球上，许多人对此或许还比较陌生。但经过打磨的成品金刚石的那个名称，“钻石”，对很多人来说，就可谓是大名鼎鼎了。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啊。
　　在他来的时候，地球上出现于世的最大的钻石是多少斤的？
　　一斤？两斤？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用“斤”这个度量衡来衡量钻石，就像没有人用“吨”这个概念来衡量蚊子一样。
　　人们用来计量钻石重量的，是“克拉”。
　　1克拉，是0.2克。500克，是一斤。也即谓，一斤，等于2500克拉。
　　地球上最大的钻石是多大？有十个2500克拉重吗？
　　看着手中这块可以用来当小凳子坐的金刚石，看着它那透彻迷离的光彩，方天又一次感受到，前世，终是开始慢慢远去。这一世，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都已经不能用前世的那些概念来衡量了。
　　包括手中的这块石头，包括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包括这个世界的社会结构和人生道路……
　　呆呆地站了一会，方天终于把手中的金刚石放了下来。
　　然后，真的把它当成了小凳子，坐在上面。
　　看着地上那散发着各色光华的“石头”，方天说不出此时心中的感受。此时，能比较清晰地思索着的，也就是关于石头的光华问题什么的了……
　　七彩迷离的光线中，是一颗沉浮不定的心。
　　良久，方天陡然醒却，然后摒弃一切浮思乱想，就这么地，以这样的姿态，沉入了冥想。
　　在方天进入冥想的时候，枫林大院后院的一个大房间里，四个老者关于这些石头的谈话也正在进行中。
　　一开始就此说话的，是灰袍武者云阳。
　　“老大，你看，那个东西，是火晶石吧？”在方天把大箱子整个地倾倒过来的时候，云阳这么地说道。
　　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友了，灰袍武者具体说的是哪一块石头，根本不需要指明。随着他的话声，房间里其他三人的目光也全都跟着投注到了一块璀璨至极的散发着赤红光华的石头上。
　　这石头，散发出的光华浓郁得很，但石头本身，却极为纯粹透明。无色的透明让人欣赏，带着纯正且浓郁色彩的透明，却极其令人震撼。似乎那一片光华，就自成一方世界。
　　在这批石头里，这块石头算是比较小的，只拳头大。
　　但就这拳头大的石头，慢慢地，让其中一个为大法师、三个为六级武者的四个老者，全都眼直了。
　　“神啊，真的是火晶石！这东西我只见过指头大的，这么大的一块火晶石，哪来的？”平凡老者巴德几乎是叹息着地说道。
　　火晶石，诞生于地下熔岩深处。
　　自然造物，不可思议。熔岩深处，岩浆肆虐，其中有一些极深极热之处，岩浆的沸腾牵引着火系元素的运动，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影响下，其中的一些熔岩漩涡，成了火系元素的集中地。
　　久而久之，数百年、数千年、以至于数万年的无数火系元素的汇聚，让这些漩涡熔岩中有物渐渐凝聚。
　　这东西，就是火晶石。
　　但一般来说，被人为发掘到的火晶石都是包裹在石头之中。把大石头敲开，真正属于火晶石的那一部分，小如碎屑，大则如小指头大。但如现在四人看到的这块，拳头般大小的，别说是看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是帝都那位大人见了此物，想必也不能等闲视之吧。”灰袍法师塞勒也有点窒息的感觉，片刻之后才如此这般说道。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房间中其他三人立即都有数了。
　　“这是小友背后的……送过来的？”云阳说道。
　　至于背后的什么，他没有说明。或许是家族，或许是某个存在，但这不重要。
　　塞勒点了点头。
　　只能是了。
　　除了他们，就是帝都那位大人，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这一点，是不会有任何疑问的。
　　只是，这些东西，尤其是这块火晶石，给小友，有什么用处？小友现在，可用不到这个东西啊。——莫非真的只是为了给小友把玩？
　　想到这里，纵然以现今的大魔法师的层次，塞勒也仍然感到一阵昏眩。
　　这太疯狂了！
　　但是除此之外，塞勒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他们把这些东西给方天送过来。
　　当方天从冥想中退出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中宵时分。
　　琉璃月照下，井底，一片璀璨。
　　经过深沉的冥想，方天精神充沛，意识空明。此时，平静如水的心态下，方天坐在他的钻石牌小凳子上，缓缓地，或拾或捧，拿起散落在井底四处的各样石头，一一摩娑观看。
　　再珍贵的石头，在观看者失云了价值衡量的观念之后，也就仅仅只是石头而已。
　　如果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看到了这些石头，会怎么看？
　　只会觉得其好看好玩罢了。
　　方天此时的心态，虽不能说同于孩童，但在此方面，却也已无大差别。
　　在度过了之前的金刚石的冲击之后，现在这散发着各色璀璨光华的“珍宝”，在他眼中，也仅仅就是石料罢了。
　　说是一大箱子，大半米宽高两米见长的箱子，其中装载的石料，其实不多。
　　还不到两个魔法时，方天就基本已经将这一个箱子中倾倒出来的石料一一摩娑检视完毕。
　　说“基本”，是还有几样光华最为璀璨并且给了方天一些异样感觉的石头，方天还没看。——重头戏，总是要留在后面。
　　前世时，一本记录魏晋人物言谈轶事的笔记《世说新语》中有言：“顾长康啖甘蔗，先食尾，人问所以，云：‘渐至佳境’。”
　　顾长康也就是顾恺之，吃甘蔗有异于人。人家是从根往梢吃，吃到无滋味时扔了，他却是反过来，从梢往根吃，说是这样吃着，越来越甘甜。方天前世时读到这则笔记的时候，正逢季节，于是还特地去买了一根甘蔗来吃了。
　　没有从梢吃到尾，因为才吃到一小半，他就饱了。
　　不过那一小半中，他却没吃出前后段中甘蔗的味道有什么分别。自那以后，方天就对成为一个“一流的美食家”绝望了。他对食材的品味居然连一个痴傻俱全的呆子都比不过，还做什么一流的美食家？
　　只是，经此一事，却也不知怎的养成了一个习惯。
　　习惯“渐至佳境”。
　　好东西留在后面。
　　方天伸手拿起了仅余的几块石头中的一块青色晶莹石头，那似乎能一直渗到人心底的青色，让人从身到心地整个地都宁静下来。
　　其实方天知道，这不是宁静。
　　比起宁静来，还有一个更适合于用在此处的词，叫做“沉醉”。
　　但是就在这个沉醉中，青色石头刚刚入手，一个让方天绝没有意想到的变化，突然间发生了。


第374章 这就八级了？
　　石头拿在手中，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不管是什么感觉，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明明是坚硬的石头，却忽然间变得像是果冻一样地柔软。而就在方天还怔立着的时候，这果冻样的石头，一变再变，变得如水如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渗入了方天的身体之中。
　　被送石头的人给阴了？
　　有万年大魔头藏在这石头中，想玩夺舍？
　　这石头是什么天材地宝？
　　一瞬之间，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冲过方天的脑海，而这些想法，十之八九，来自于前世看过的各类幻想小说。
　　所谓时穷节乃现，板荡识忠臣，又所谓疾风知劲草，路遥知马力，还所谓……
　　总而言之，方天在这一刻，出乎意料地发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各种意识想法，竟是那般的繁芜杂乱如野草。话说，如果现在他是处于前世那些修真仙侠小说的主人公正渡什么天劫的时候，那估计十之八九，是要挂掉的吧？
　　说来甚慢，但其实事态的发展如惊雷，如闪电，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在方天警惕陡起，全身炸毛的下一刻，他的意识又一次非自主地被拽入了那个他所命名的金字塔识海之中。
　　一大团的乌云忽然从遥远处奔来，然后迅速融入了识海上空原有的乌云之中。
　　下一刻，乌云下方的金字塔缓缓转动起来。
　　而不知是受金字塔转动的牵引，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上方的乌云中落下，落到金字塔的四个斜面上，然后，都是在还没有落到金字塔底面的时候，便变得悄然无迹。
　　与此同时，大段大段的知识印记，出现在方天的意识之中。
　　这样的经历，在这个金字塔识海莫名其妙地形成之后，曾经有过一次。那一次，方天“看”到了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过去。而这一次……
　　融入于意识中的知识印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一到九级的魔法学徒阶段修炼传承，陌生的，则是除了根本的修炼传承之外，还有着大量的辅助修炼手段，以及分门别类的、一到九级的各系法术讲解……
　　简而言之，如果用方天前世的话来说，这些，就是魔法学徒阶段的知识传承大百科。
　　完整、清晰、确切、明断，这是方天对这些知识印记的第一个印象。
　　庞大、广博、应有尽有，这是方天对这些知识印记的第二个印象。而这两个印象叠加起来，带给方天的感受便是——这是一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传承与积累，价值无以估量，或者说，再高的价值评估，也不过分。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时间没有闲暇再想更多了。
　　方天的意识中，风起云涌。
　　而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那识海中的金字塔，开始了疯狂地旋转，同样地，金字塔上面天空中的大片乌云，开始不停地分合聚散，就如同有时外面的天际浓云翻滚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一样。
　　刚才的那些知识印记，对方天来说，不夸张地说，是久旱逢甘霖。
　　话说从头，当他来到这具身体上的时候，身体前主人的意识，绝大多数都已消散。就以魔法的修炼来说，也只剩下了枯巴巴的一到九级的根本传承。
　　对于初来此世的方天来说，这些，极其重要，极其万幸。因为，就是这个东西，造就了他的现在。
　　但是，只有这些，远远不够。
　　举个简单的例子。
　　两座山崖之间，有两根绳索相连，然后再在这两根绳索上，铺上木板，这就是所谓的吊桥。吊桥两侧，还可以再有几根绳索，让人行走在桥上的时候，身有凭借。
　　知识的传承，对于人所要跨越的道途来说，就类似于两座山崖之间的吊桥。
　　但很遗憾，对于方天来说，他虽然拥有了能够通联两岸的吊桥，但这吊桥，已经破损无比。别说那些铺在底面的木板了，就连最基本的绳索，也大半断裂，只余下孤零零的那么一根。
　　这就导致了，虽然有着传承和道路，但这道路，攀缘行走起来，艰辛万分，不但吃力无比，而且，需要时时谨慎，刻刻小心。
　　因为稍有一点错失，就完蛋大吉了。
　　所以，在来到此世的这段时间，在修炼上，方天是一边畅望着对岸，一边借着这根要命的绳索，自己铺路前行。
　　怎么铺路？
　　把他前世的那些知识、阅历、见闻，以及这一世的种种思索，当成茅草，绑在这根绳索上，减轻攀缘时的困难度。
　　值得庆幸的是，他成功了。
　　虽然一路跌跌绊绊，并且走得懵懵懂懂，但是，这座吊桥，他已经走完了十之八九。哦不，具体地说，是九分之七。其中，九分之三，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走的，而他自己走的，是九分之四。
　　还有九分之二。
　　也就是走向八级、九级。
　　方天自信，他是可以较为顺畅地走完余下的那九分之二的。
　　甚至于，在别人看来，他走得无比潇洒，无比风骚，无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信手拈来，不拘一格，用前世的生理节律啥的指教洛贝尔冥想，不是因为他是大师，而是因为他是苦逼。——除了前世的那些“比较靠近修炼”的东西，他还有什么呢？
　　于是有了竹林狂奔，有了梅花桩，有了“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
　　光怪陆离多姿多彩的背后，是正统修炼传承的缺失。
　　说得不客气一点，他身上穿的，其实是一件百衲衣，也就是用各种不同材料、不同颜色的碎布条拼合在一起的衣服。看起来花花绿绿的，似乎很好看，在外人看来似乎也能让人惊呼，“哇，这衣服时髦啊！”
　　但他有不“时髦”的资格嘛？
　　没有！
　　然而现在，这突如其来的知识印记，大量魔法修炼知识的传入，就如同一个汪洋无量的大海，倒入了一个小湖之中，让这前一刻还干枯无比的小湖，一刹那间，便开始变得，满、满、满……
　　然后横竖四溢。
　　漫过今生，漫过前世，沟连起了一身意识所有，让前世今生所有的意识片断、知识湖泽，都被浸润在这一个广博浩瀚的魔法海洋之中。
　　此时，方天忘记了所有，只剩下贪婪的汲取，和忘情的畅游。
　　在这近乎于无边无际的魔法知识海洋之中，方天不知畅游了多久，然后，不知不觉地，意识一片浑然，自行切入了魔法传承的一级冥想法则，开始冥想起来。
　　像一个一级小学徒一样地冥想！
　　但是，在这个世界，古往今来，甚至于以后，可能都没有任何一个一级的小魔法学徒，能够如方天现在这般地冥想。知识沟连着意识，意识沟连着精神，精神沟连着身体，在一种莫可名状的情况下，藉由深沉至极的冥想，在大调整、大休整。
　　什么是如鱼得水，方天现在算是知道了。
　　但他现在也无暇思索这些，前世今生的所有见闻阅历知识，如同被打包一样，伴随在意识之中。而意识则随着冥想，恣肆地畅游在精神之中。而精神呢，则在一种深沉宁静的情况下，一点一滴地，渗透在身体之中。
　　方天恍然中，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透明光亮的光茧，随着一呼一吸，这光茧中的光亮，也在一涨一缩。
　　冥想的过程，则在冥想法则形成的虚拟道路之中，在这个光茧中，悄然无声地滑行。
　　就像一只鱼儿，在海水中潜游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级的冥想法则，被自行切换到了二级。
　　又不知多久之后，又从二级，切换到了三级。然后……
　　四级……
　　五级……
　　六级……
　　冥想法则每上升一级，光茧中的那只“鱼儿”，便仿佛大了一分。而在方天的感受中，随着冥想，身体之中，正在不断地发生着某些蜕变。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是前世带来的知识中，《庄子·逍遥游》里的一句话，开篇名义的话。
　　而此时的方天，感觉此时的自己，正在某种程度上经历着这句话。
　　随着冥想法则的提升，冥想，带给身体的影响，似乎是越来越大了，越来越深入了。
　　终于，六级的冥想法则，切换到了七级，原则上，他目前所能运行的最后一级。
　　一遍、两遍、三遍……
　　一遍又一遍地冥想，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着。而身体的感觉，总是不够、不够、不够。就好像旱了几千年的沙漠，天上下了多少雨，便渗入了多少，总是干旱，总是饥渴。
　　就在漫长的时间过后，这沙漠似乎被完全浸润了之后，天空之中，霹雳一声爆响。
　　而身体中的切实表现则是，那深沉至极的冥想，在漫长的运行和积累之后，似乎是达到了某个界点，终于，突如其来地，事实上又是水到渠成地，突破了七级的冥想法则，运行在了八级之上。
　　也就在这一刻，身体、精神、意识，那早已经浑然一体的存在，被无尽无量的光点所包围。
　　蓝的光点，红的光点，黄的光点，青的光点。
　　然后，又不知多久之后，方天醒了过来。


第375章 学徒阶段大宗师
　　这是，八级了？
　　醒过来之后，默察着身体的改变，方天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才晋入七级几天？
　　这速度，已经算得上是那传说中的“逆天”了吧？
　　不过当下仍然无暇多想，身体中新奇的感受，让方天一时间不忍稍作分心。
　　来到这个世界才四个月，但是方天已经有过好几次升级的经历了。
　　首先是接身体原来小主人的班，从三级晋升到四级。但坦白地说，那时的方天，对魔法修炼一事，没有什么认识，而对许多魔法学徒来说相当关键的一次升级，就在方天的懵懵懂懂中，过去了，说是牛嚼牡丹，也不为过。
　　其次是从四级晋升到五级、六级。
　　这两级，算是平稳上升。对拥有正统传承的人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关卡。不说方天，就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拥有年轻而且健康的身体，安稳地度过这两级也算不上什么事。只不过，速度上可能无法与方大童鞋相比就是了。
　　然后是从六级到七级。
　　这又是关键性的一个跳跃。按方天本来的估计，应该是需要五到十年的积累的。但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一个“梦”，改变了一切。在将他的那莫名而来的识海大变动的同时，也让他冲上了七级。
　　但那时，说实在的，方天仍然没多大感觉。或许是因为一切得来太过容易？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身体的切切实实的感受，无比真切地告诉了方天，到底什么才是八级！
　　之前，虽然因为传承的关系，让方天对魔法学徒一至九级的道路有着望见，有着断定。但是理论上的推断是一回事，现在真正实际上达到了，又是一回事。
　　想象、推断一个梨子多么美味，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亲口品尝一下。
　　而现在，方天便品尝到了梨子的味道。
　　而也就在品尝到的一瞬间，方天倏然便明白了很多。对于魔法学徒的三个阶段，有了新的理解。不再是理论上的，而是实际上的、脚踏实地的理解。
　　魔法学徒的一开始，其实只是熟悉冥想，熟悉元素。而当冥想稳定、对元素的感应和接触稳定，自然而然便会步入真正的魔法师的大门，开始成为正式的一级学徒。
　　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强调的便是一个“稳定”。
　　稳定的冥想，稳定的感应和接触元素。
　　这种持久的与元素的契合，将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彻底地变成魔法学徒，与元素从此亲密相伴，形影相依。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是在正式成为一级学徒之后，便深深地爱上了魔法，从此再也难以离开？
　　这个问题，方天是难以知道的了。他接任这个身体时，便已经是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从初学到晋升入一级的感动，他是永远都难以体会的了。所以现在，只能想象。
　　但就是这想象，也让方天知道，那一瞬间，有大改变。
　　这大改变带来的冲劲与感动，足以让绝大多数魔法学徒高歌猛进，冲到三级。冲不到三级的，方天可以断言，那绝对是废柴，而且是废柴中的废柴。
　　这样的废柴有没有？
　　方天不知道。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从底层到高层的魔法师，他还没有什么了解。到目前为止接触到的一些魔法师，只是让他有个浮光掠影的印象罢了。
　　然后是中级阶段的魔法学徒。
　　如果说初级的魔法学徒是昂首阔步“走进新世界”，那中级的魔法学徒，就是对新世界的探索了。只是，到了此时，新世界已经不再新，漫长的探索，很难再依靠热情持续下去。
　　这个时候，便需要靠坚韧和执着来度过这段平稳期了。
　　依方天推断，这一阶段，可以看作是魔法师的“筛选期”。是天赋，让魔法师从普通人中脱颖而出。而到了此时，却是坚持，让一部分的魔法师走向上游。
　　那些缺乏坚持的，在这个过程中，会掉队，并且一生一世，再也跟不上了。
　　他们和那些跻身上游的魔法师，差的，并不仅仅是级别，而是涉及到意志层次的一些东西。
　　这是站在一个总揽全局的高度，从总体来说的。然而，因为现实的一些原因，使得这个阶段，其实是充满了复杂。比如说，虽然有着内在的坚韧和坚持，但是，缺乏进一步的传承怎么办？天赋能力不足怎么办？
　　单纯的意志，可以支撑一年两年，但是很难支撑十年二十年，更难以支撑一生。
　　那些不是因为意志而是因为传承和天赋的原因而在这个阶段被筛落下去的人，在方天此时清晰地看清了这个过程之时，想说一句，“可惜了！”
　　是的，可惜了。
　　而想及莫里希和帕特两个人，方天心中，一时更是感慨万分。
　　他们两人，正好占了这个过程中的两大原因。莫里希是天赋不足，而帕特是缺乏传承。过去的这二十年，他们过得，不容易。更不要说，还有着背后的是非恩怨。
　　相比他们，相比这个世界古往今来无数苦苦坚持最终却依然被无情黜落的修者，我的所谓的缺乏进一步的传承，实在算不上是什么事啊。
　　这一刻，方天心中感叹。
　　然后，是淡淡微笑。
　　来到这个世界，过去的几个月里，再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这时，让他对前路充满信心。
　　不论是以前的那个世界，还是现在的这个世界，过去有，现在有，未来也必定有，千千万万披荆斩棘的人。他们的道路不同，但他们的想往和意志如一。
　　在这千万大军中，多我一个，当是无妨。
　　我这一生，必入其中，必为其一。不为登临绝顶，不为睥睨天下，只为，我也有这想往，我也想拥有这意志。
　　就算最终失败，就算永远都晋升不了法师，又算得了什么？
　　成功是茶，失败是酒，浅酌痛饮笑此生。
　　意念如此，身受如潮。
　　此一刻，方天身边周围，元素激荡。
　　本就因为晋升而聚集尚没有散去的四系元素，此时，又一次紧紧缠绕在方天身边，与他的身心意识，形如一体。他的意念激荡，于是元素便也跟着激荡。
　　而就算没有此时的意念，魔法学徒的第三阶段，其主题也是“激荡”。
　　魔法学徒，从初始开始，一步一步走来，意念渐凝，精神力渐增，对外界元素的牵引力度也越来越大。而到了学徒的最后一个阶段，更是“念起则潮生”。
　　这“潮”，便是元素之潮。
　　或许是没有师者的经验传授，或许是感应比较迟钝的原因，又或许上次的升级是借着外来之力，总之，方天之前对这一阶段还没有多少新的感受。但这时，这一阶段的主题，终于在他面前，拉开了帷幕。
　　念起则潮生。
　　先是潮生，然后是潮升，再然后，便是鲤鱼跳龙门之时。而那一跳，便是意志的高飞么？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法门，但是这一刻，从对魔法学徒阶段整体的回溯中，方天意料之外地获得了某些天机。
　　天机微启，九级通透。
　　一到三级，魔法学徒的初级阶段，可谓之“春来草发”。
　　四到六级，魔法学徒的中级阶段，可谓之“卧薪尝胆”。
　　七到九级，魔法学徒的高级阶段，可谓之“念起潮生”。
　　如此，三三相续，九级连绵。这九级，是一个魔法学徒从身体上到精神上到意志上共同奋进的九级。共同的奋进，漫长的蜕变，身体、精神、意志渐渐凝炼如一，只为了等待那最终的一跃。
　　那一跃，打开天门，生命从此改变。
　　虽然还没有完成那一跃，也不知最终是否能成就那一跃，甚至此时还没有到达那跳跃的地方，但方天此时，对于成为一个正式法师之前的道路，再无丝毫点滴的疑惑和遗漏。
　　一切空明，一切通透。
　　此时此际，说他是学徒阶段的大宗师，也不为过。
　　下一刻，方天通过元素法术，招来了莫里希。
　　“殿下，您……您已经晋入八级了？”虽是说的疑问句，但莫里希话中的语气，并无疑问，接着，他两手合拢，向着方天弯身拱伏，既是恭喜，也是敬服。
　　“不必多礼。这番叫你来，只为告诉你一句话。”
　　莫里希心中一凛，肃然待听。
　　“不为收获，只为躬行。”方天淡淡说道，“这八个字，可以助你，走上七级。”
　　听得此话，莫里希心中陡震，只觉有一道旷古钟音，在耳边不绝荡响。
　　他却没有回话，只是又一次，郑重拜伏在地。
　　“好了，你回去吧，帮我把帕特叫来。”
　　之前，方天是叫帕特为“帕特阁下”的，一是疏离，二是礼貌。但当帕特以他的追随者自居的时候，再在称呼上附个“阁下”，就不适宜了，那就不是尊重，而是冷淡了，甚至可以说是拒绝和羞辱。
　　这其实只是常识，但就这“常识”，也是方天花了不少时间才领悟到。
　　帕特过来的时候，和莫里希一样，躬敬为礼。
　　“帕特，这番过来，我送你一句话。”方天和刚才对莫里希时一样地说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说完这句话，又对帕特道：“接下来，你若无事的话，可去临海城，三个月后再回来。”
　　同是一句话，方天给莫里希的，比较直接且直白，不需任何思索，也听得懂。给帕特的，则需要几分揣摩了。但以方天看来，帕特是能够弄得懂的。
　　而当他把这句话揣摩透彻的时候，便是顺风顺水地走上九级的时候。


第376章 塞勒，沙迦，雷欧师徒及其他
　　感应着方天这边的动静，从前到后，沙迦及塞勒四老，目瞪口呆，难以言语。
　　不是他们孤陋寡闻，不是他们少见多怪，也不是他们徒有虚名，而是……而是发生在方天身上的一切，实在是太过让人匪夷所思了。就算是“神之子”，这升级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作为已经是一位大法师的塞勒阁下，此时甚至都在情不自禁地想，别说什么神之子了，就算是神，真正的神，他们的晋升速度，能不能有这样快？
　　而这个想法，让他心中深深颤栗。
　　待到方天召见了莫里希和帕特两人，分别给他们说了一句话，久久之后，塞勒长长吁了口气。然后，这位阁下通过法术传音，对沙迦道：“沙迦，你现在就算说方天小友明天就晋入法师，我也信了。”
　　沙迦那边没有即时回音，也是久久之后，才道：“大人，小友现在身边的情况，就是‘元素如潮’吗？”
　　“是啊，元素如潮！”塞勒叹息般地言说道，然后再无言语。
　　元素如潮，是一个魔法师晋入法师后才会出现的现象，那意味着魔法师与元素的高度契合。正是因为有着那种程度的契合，魔法师才成其为法师。法师的一切威能，均来由于此。
　　而此时，这种现象，在一个才是八级的魔法学徒身上出现了。
　　这意味着什么？
　　等他到了九级，到了准法，然后正式晋升入法师之后，又会如何？
　　其实，最让塞勒颤栗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方天对魔法对修行的理解。
　　“不为收获，只为躬行。”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两句话，在莫里希和帕特听来，或许还只是出于本能的庄重，但对作为一个过来人的、已经成就大法师的塞勒听来，则无异于是继往开来的绝世之言了。
　　在这两句话里，塞勒已经看到了一个七级学徒和一个九级学徒的诞生。甚至于，如果那个叫帕特的小子有点出息的话，凭着这句话，跨入准法，也未必就是什么难事。
　　两个小子，你们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幸运，才能得到方天小友这样地垂青？
　　塞勒心中情不自禁叹息。
　　家族若有善子弟，我当令其拜入方天小友门下！
　　这一刻，塞勒大法师如是这般想着。
　　而另一边的沙迦，则在默默中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想着过往人生中的一切，想着自从与方天相遇后的一切，想着方天的行为，想着方天对他、对其他人，所有的一言一语……
　　另一处，新搬入枫林大院的雷欧师徒。
　　雷欧背手临窗，无限感慨，良久，转过身来，伸手在下巴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胡子，极其深沉地对其小弟子罗布泊说道：“小子，你的方天大哥，已经晋升入八级了。”
　　“嗯，是有点快。”罗布泊点了点头。
　　看他的态度，就好像听说一个人早上吃了八个面包，“是有点多”一样。
　　见得弟子这般似有几分惊讶但实际并不吃惊的态度，雷欧心中叹息，为自己的“少见多怪”。只是，小罗布泊啊小罗布泊，现在的你，又怎么可能知道，进入学徒的最后一个阶段，每晋升一级，都是那么的艰难？
　　哪有你想的，如喝水吃饭一般简单。
　　其实这般想的，并不只是罗布泊一个人。
　　不但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少数人，而是很多很多人。甚至于目前为止聚集到红石镇来的大多数人，不论魔法师又或是武者。就连那些已经是七级、八级、九级，正在或者已经体会过魔法学徒这一阶段跋涉艰难的人，都在心中觉得——
　　方天阁下这般升级，约莫似乎确实是快了点。
　　但是，也算正常吧？
　　是的，“正常！”
　　方天阁下那是谁啊？“神之子”！能和一般人比么？
　　这般想着，不少人已经在思忖着，这一次是不是要去给方天阁下恭贺了。按理来说应该是要恭贺的，但是上次，这才恭贺过没两天。这次又上门，是不是稍微频繁了点？
　　还有，异地而处，对于方天阁下来说，这样的一次升级，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吧？
　　但是想归想，终还是要恭贺的。
　　第一位上门的，是九级魔法师法尔斯坦阁下。除却法师，在目前的红石镇来客中，论层次，论关系，这位阁下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了。
　　接待法尔斯坦的，是枫林的四位魔法师，莫里希、帕特，以及奥森、莱恩。
　　方天并没有露面。
　　莫里希作为主迎宾传达方天的话：“这一次就算了吧，不要搞什么庆贺了，下次再说。”
　　下次？那就是九级了！
　　法尔斯坦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有惊，有畏，有敬，有仰，带着小失神地离开。
　　而得此消息，红石镇的其他那些七八九级的魔法师，也就不再上门了。
　　秉着方天“这次不搞庆贺”的宗旨，枫林大院里连欢庆宴会都没有举行，倒是枫林客栈，开了三天免费的流水席。三天哪够？远远不够！于是三天之后，又延长为十天。当然，这是后话了。
　　倒是一群小家伙们，借此闹腾了个够。
　　话说方天。
　　方天此时又在干什么呢？
　　他坐在井中冥想。
　　其实不是冥想，而只是思索。
　　思索这一次的所得，那些知识印记以及这一新晋升后新的领悟和感受。而当这些告一段落，方天则开始思索着，那知识印记的来头，也就是“送石头”的人。
　　站在石头背后的，是什么人？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从与身体原先传承百分百契合的知识印记中，方天知道，这是这具身体背后的那些牵连，找上门来了。
　　唉，麻烦事。
　　方天微有叹息。
　　说实在的，方天并不想和身体前主人背后的一些东西，扯上什么关系，那意味着说不尽的牵扯和麻烦，总之就是一团乱麻。如他之前那般的，虽然孤零零的一个人，有时自思未免太过凄苦，并且无依无靠，路也走得难辛，但是到底，他已经蹒跚起步了，并且，已经开始小有起色。
　　就算没有这一次人家打包送过来的完整且详尽丰富的传承和资料，他也可以确定，他照样可以迈上九级。
　　最多，比之现在这样的，稍微多费一点时间罢了。
　　以他的情况来看，那点时间，能算得了什么吗？
　　所以，如果说，接受了这份知识印记，然后同时接受背后的那些关系的话，方天的心中，坦白说，其实是不大意愿的。
　　根本传承已有，现在的这份知识印记，对他来说虽然也可以说是相当重要，但是究其实质来说，其实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没有这些“花”，他的路照样走，他的日子一样过。
　　但是接受了这些花之后，后面的日子，他迎来的，会是什么呢？
　　这个时候，方天着重想了两点。
　　一是身体的原主人若在，他会是什么反应？
　　二是这背后的关系，可能处在一种什么样的层次？不同的层次，很可能就意味着不同的接触目的。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
　　从前番那次在金字塔识海中看到的情况来看，这具身体原先的小主人，是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出身情况的。他的亲生父母，在他刚出后之后，就因为某些原因，把他给“抛弃”了。
　　因为缺乏进一步资料，方天难以推断那对男女对他们的这个儿子到底持有什么样的想法。
　　是扔给他一份魔法传承，让他自生自灭，还是要看他以后的发展情况，再决定是真正抛弃又或是接纳？又或者，这两者都不是，他们把他送离身边，是有其它的一些什么原因？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情况，他只把亲生母亲的那位侍女，当成了母亲。
　　而他心中在意的，也只是这位“母亲”。
　　如果他仍在的话，知道他的母亲另有其人，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方天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
　　这是无解之题。
　　其次，第二个问题。
　　这具体身原主人的父亲和母亲，很显然，不是同处一方之一。而以最可能的情况猜测，他们身后可能都各有一方势力。
　　那男子随身就带着魔法学徒阶段一到九级的完整的修炼传承，那背后的势力，显然不简单。而从他可以放心地把这份传承交给一个小侍女，又或者说不用多么艰难决定地就把这份传承给了一个还不知事的小孩，那份不以为事，若是背后不站着什么了不起的势力，显然是说不通的。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正式法师，也很难有这种淡然和大方。
　　而从这一次他们送过来的那极其庞大丰富的传承资料来看，方天觉得，那站在背后的，可能是极其了不起的存在。
　　这一份资料，别的不说，截至目前，方天可以肯定的是，要诞生这样的一份资料，第一，需要至少数百人的积累。第二，需要至少数百年的时间。
　　而这两个至少，则意味着，这背后的势力中，很可能站着一位如塞勒老者那般的大法师，又或者，更高。而至于法师，则很可能，不止一位。
　　而从影像中的那个女子的风华和气质来看，其背后的存在，也必然不简单。
　　那又会是什么层次？
　　这十数年里，他们对他不闻不问，是什么原因？
　　别的不敢说，至少，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遭遇来看，他的父母，对他是有所亏欠的。或者，他真的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产物，他的父母对他，留下一份传承，然后再让一位侍女抚养，就算是有所交待了？
　　现在，他们又找上了门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的父母，为什么不露面？什么时候露面？
　　……


第377章 小艾薇，识字进行时
　　从各方面，从各个可能的角度，方天作着种种思索。但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势力情况了解的贫乏，以及对这个事件本身情况了解的贫乏，方天并没能做出什么完美有效的思考。
　　最终，对此事件的后续，方天也只给出一个答案，大抵也就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之类的。
　　暂时来说，也只能这样了。
　　不管怎么说，礼物他已经接收了，至于后面的事，看着办吧。
　　三天很快过去，其实已经是第五天了。
　　方天来到小艾薇这边。
　　远远地一眼看到她屋前窗下的那十个花盆中，有两盆是透活鲜绿的，方天心中暗舒了口气。——要是这十盆草木全部栽死了，那可就闹个小笑话了。
　　这几天，除了睡觉吃饭什么的，小艾薇几乎是寸步不离这几个盆栽，依照方天之前的吩咐，观察着它们。
　　在方天过来的时候，小丫头正蹲在其中一个鲜绿的盆栽面前，不知是专注于什么地凝望着。
　　直到方天走到她后面，弯下腰轻轻地一拍她的肩膀，她才啊地一声，吃惊地蹦了起来，回过身来，看清是方天，神色蓦地鲜活，一手拉着方天的手，另一手指着刚才她凝望的这一盆盆栽，兴奋激动地道：“哥哥，你看，你看，长叶子了！”
　　那神情，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方天仔细看去，可不是，有三片生新生新的叶子，嗯，更准确地说是嫩芽，从那植株原先的枝叶中，伸展了出来。
　　“哥哥，前天长的第一片，昨天长的第二片，昨天晚上长的第三片，你看，现在都这么大了！”小丫头重又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指着那三片新绿，语气轻轻，似是带着几分呵护地说道。
　　其实，她所谓的“都这么大了”，只不过是小麦粒般大小。
　　不过，旋即，她的神色又有了一点低沉，拉着方天的手，一一走指着其它的那几个盆栽：
　　“哥哥，小绿没有精神了。”
　　“哥哥，小花死了。”
　　“哥哥，小毛也死了。”
　　……
　　小绿、小花、小毛什么的，显然是她给这几个盆栽取的名字。
　　拉着方天，一一指认完了这十个盆栽，小丫头抬起头来，语含期待地对方天道：“哥哥，我可以给小绿它们浇水吗？它们一定很渴了。”
　　对此情形，方天还能说什么呢？只是认真地点头。
　　下一刻，方天心生怜惜，用手稍微紧了紧她的小手，然后又在她的小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话说，他是真没想到她的小心灵这么纤细，或许，小女孩儿都是这样？只是，他之前的用意，并不在这里啊。
　　方天心里微微摇了摇头，为计划出现了变轨。
　　接下来，则是方天拉着小艾薇蹲下身来，一一察看摆弄这几份盆栽。
　　前几天一共弄的十个盆栽，其中七盆是正常栽下去的，而其中三盆，一份是剪下枝条，空荡荡地直接放在盆中。另一份，只放水，没填土。而第三份，则是填了干土，几乎一点的水分都没有。
　　此时，虽然还未酷暑，但是中晌午的温度，约摸也有二十八九度了。
　　放前世来说，已经算是高温了，达到这种温度的天气，很多地方，空调早就用上了。
　　而在这里，这几天比较干又有着明显流动的空气条件下，不出预料地，这三份盆栽，全都死了，连那份放入水中的，也不例外，整份剪枝，连叶带枝，全数枯萎。
　　除此之外，其它七份，有四份，也已明显枯萎。有两份透活鲜绿，还有一份，虽然保持着大体的绿意，但是，显得很是蔫巴。
　　是已经死了，还是只是缺水，一时之间，方天还不能断定。
　　毕竟，对植物方面，他并没有什么认识。前世，他仅有的一点与“植物”靠边的认知，也就是对位于群芳谱中的一些花草什么的了。
　　唉，如果我前世是一个植物学家就好了，或者至少，是一个植物爱好者也行。
　　方天心中轻微叹息，为自己的无知。
　　把这些盆栽一一从盆中取出。
　　那几份枯萎的，理所当然地，有几份是连同放入土中的部分一起枯萎，成了彻底的枯枝。还有几份，则是植入土中的部分似乎还保持着几分生机，但是剪枝的地方，早已经溃烂。
　　那份大体保着绿意但显得蔫巴，被小艾薇取名为“小绿”的植株，剪枝的地方则是枯萎伴随着溃烂，从剪枝处直到往上的一寸多地方，已经枯萎了，看这情形，是从断口处一步步向上溃萎。
　　看这情形，方天知道，这一份植株，活不了了。
　　小艾薇显然也是明白的，将这份从盆中取出的带着枯萎和溃烂的剪枝放在手中，轻轻抚摸着，带着伤怀。
　　还好，接下来的那两份，冲走了这伤怀，带来了相当的喜悦。
　　被小艾薇取名为“小红”和“小叶”的两份，小叶就是长出三片新叶子的那株，小红则是四月间开出红花的那种，剪枝部全都萌发了嫩生生的新根。
　　尤其是小红，虽然上面露出土中的部分没长出新叶子，但是这新生的根须，足有寸把之长，伸展开来，牢牢地把持着一小团泥土。其生长情况，其实比“小叶”要稳健得多。
　　在小艾薇的注视下，方天小心翼翼地将这两份植株重新埋入土中，然后对她说道：“丫头，好了，现在可以浇水了。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一直养着它们，什么时候不想养了，就把它们从盆中取出来，把它们栽回原先生长的地方。”
　　小艾薇嗯了一声点头，然后喜滋滋地跑到前院，不多会，端了一个小木勺的水过来，蹲下身，轻轻轻轻地，给这两份植株，浇了些水。
　　当小艾薇把水浇完的时候，少女牧师卡琳从后院某个地方慢步踱了出来，而当他们一起去往练武场的途中，小Loli和南海十三这小妞，也都跟上了。
　　小Loli挽着方天另一边的胳膊，只是笑嘻嘻地，不说话。
　　于是当来到练武场中，在练武场南端的那株大树底下的长椅上坐下，便又是恍如其几天一般的格局。
　　五个人，方天坐在中间，小艾薇和小Loli坐在他两边，卡琳和南海十三又坐在再外侧。
　　接下来，间隔几日之后，方天再一次给小艾薇讲识字。
　　当然首先，他先让小艾薇复习了一下前天学的。
　　“丫头，那个‘活’字，你还会不会写？”方天转头对小艾薇问道。
　　小艾薇两手抱着方天的胳膊，将脸在他的胳膊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坐直身，扬起了小脸，带着几分小骄傲地，伸出了手，在身前划了起来。
　　方天通过元素，为她放映着同步的影像。
　　下一刻，一个虽然字画转折间还带着不少稚嫩，但无疑正确且端端整整的“活”字，出现在几人面前。
　　“好，很好，非常好！”方天点头，绝不吝啬着赞赏，“我就知道，丫头你是聪明的，学起字来，会很快的。”
　　得此赞赏，小艾薇脸上神情飞动，一时间，极为动人。
　　那种神采，是她过去很少有，或者干脆地说，没有过的。
　　坐在方天另一边的小Loli似乎是有点吃味了，轻轻扭晃了下他的胳膊。方天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不多理会。
　　接着，方天转对小艾薇说道：“前天我们讲了这个‘活’字，丫头，今天我再给你讲一下，我们人一共有几种活法。”
　　方天讲到这里，现场的四个大小丫头且不说，那些不在现场的远程听众，听得方天此言，齐齐心中一肃。
　　接下来，他们便听得方天说道：“丫头，我先给你讲讲，你的父亲，以及其他这些枫林佣兵团的叔叔伯伯们的活法，也是你的小伯格小迪克以及小奥加这些哥哥弟弟们，以后的活法。”
　　小艾薇侧着头，睁着大眼睛，静静地听着。
　　“丫头，我前天不是给你讲了吗，一棵树，有水，有根，才叫活。”方天慢慢说道，“刚才我们也看到了，那盆没有水的剪枝，死了。那些栽在湿土里，虽然有水，但是没能长出根来的剪枝，也都死了。”
　　小艾薇带着思索地轻轻点着头。
　　另一边的小Loli，则咬起了她的小嘴唇。
　　方天全都未作理会，只是继续慢慢地说道：“这些花草树木，第一要有根，第二要有水，才能活着。我们人，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方天对小艾薇问道：“丫头，你父亲他们，以及小迪克他们，要是不能练武，怎么办？他们还能当一个佣兵，去森林大山里打猎什么的吗？”
　　小艾薇微微想了想，然后相当果断地摇头。
　　“这练武的本事，对于你的父亲他们来说，就是‘根’，是他们的‘根’。有了这个根，他们才能在森林大山里活下来。”方天说着，看到小艾薇理解地点头，才接着问道：“丫头，那你想一想，这第一的‘根’是有了，那第二的‘水’，在哪里？”


第378章 立世，游世，经世
　　水是小河，树是栽在能吸到水的地方，小河是代表。
　　这个是前天方天哥哥给她讲过的。
　　小艾薇凝神想了下，便对方天说道：“哥哥，森林大山，便是爹地他们的‘水’吗？”
　　方天认真地点头。
　　接下来，他便说道：“是啊，森林大山，便是养活你父亲他们的水。丫头，你现在想一下，要是我们住在一大片的平地上，四周围连一个山都没有，连一棵树都没有，连一只兔子一只鸟都没有，那你父亲他们，还能去出任务吗？”
　　这次，连想都不用，小艾薇便点起了头。
　　“自己的本事是‘根’，周围的环境是‘水’，有根有水，你的父亲他们，便作为佣兵，活了下来，世世代代地活在这里。丫头，我再问你，如果你的父亲他们一年到头，只是每天什么事都不做地闲着待在大院里，行吗？”
　　很显然，不行的。
　　小艾薇可爱地摇头，然后道：“哥哥，那样我们都会饿死的。”
　　方天点头，道：“对的，不做事，就会饿死。其实不只是吃的，这个大院里，老老小小，所有人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打猎出任务换来的。只有辛苦勤劳地做事，大家才能活着，有饭吃，有衣服穿，有钱花。”
　　小艾薇点头。
　　“丫头，这就是人的第一种活法——依靠自己的本领做事，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们把这种活法叫做‘立世’，也就是生长存立在这个世界上。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需要学会做的第一件事情。现在，我们来学习一下这个‘立’字。”
　　下一刻，方天伸出手来，同时用着元素模拟，在身前画了两竖一横，也就是前世的草字头。这个字形，在这个世界，便是“立”字。
　　“丫头你看，这左边的一竖，表示本事，这右边的一竖，表示外面的大山啊什么的环境，再通过中间的一横把这两个东西联起来，合在一起，就成了立字，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小艾薇点头，伸出手来，跟着方天，一起写这个立字。
　　不止是她，小Loli、卡琳、南海十三，都在写这个字。一时间，五个元素水光荡漾的“立”字，竖立在长椅前面，一二三四五地排列在离地一米左右的半空中。
　　与此同时，十数里外，小山谷中。
　　干瘦老者南金老头一拍大腿，“草的，老子今天才知道，原来‘立’字是这么来的！”
　　其实，这个立字，十有八九，不，差不多是十有十，甚至是十有十二三，还真不是这么来的！
　　在给小艾薇无中生有地编造此字来由的同时，方天其实想起了前世流传在网上的某高人编写的一个小段子，关于《西游记》的，具体地说，是关于孙悟空的。
　　那个小段子是这样的：
　　老君不能将孙悟空炼化的真正原因是：古时候炼丹炉是煤炭炉，最高只能达到1200℃左右，而孙悟空是石猴，主要成分二氧化硅，熔点1600℃左右，的确炼不掉！
　　那么孙悟空为什么会被炼成火眼金睛呢？原来二氧化硅在八卦炉1200摄氏度的高温下发生了玻璃化，所以具备了类似照妖镜之类的作用，可以看出妖精鬼怪。
　　那么八卦炉又为什么会坏掉呢？原来孙悟空的组成远非二氧化硅那么简单，还有一部分碳酸钙，在八卦炉1200摄氏度作用下，碳酸钙发生分解：CaCO3=CaO+CO2。二氧化碳使得八卦炉内压力增大，最终导致八卦炉爆炸，孙悟空破炉而出！
　　那么孙悟空破炉而出之后为何变得狂暴呢？因为他身上的碳酸钙变成了氧化钙，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发生化学反应会发热，故而狂暴。
　　那么，后来孙悟空为啥又温和了呢？还跟唐僧一起去西天取经？原来如来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常年风吹日晒，孙悟空身上的氧化钙又吸收了雨水，随后变成了氢氧化钙，所以性情也就变得温和了。
　　后来孙悟空为什么能够成佛呢？原来在西行的路上，孙悟空身上的氢氧化钙又在不断的吸收二氧化碳，最终到了西天之后又变成了碳酸钙，又变成了坚硬的金身。
　　——
　　面对这样的分析，如果有人拍着大腿说“原来如此”的话，吴承恩会从地下爬出来，冰天雪地三百六十度打滚，然后哭泣的。
　　只是稍微有点可惜的是，这个很精彩的关于《西游记》的段子，在这个世界，却是讲不得。
　　讲出来，没有人能听懂的。
　　方天此时对这个世界的“立”字的分析和解说，其精彩程度和这个小段子当然是绝对没得比的，但是性质上，完全一样，那就是一样的“胡编乱造”。
　　谁信，谁被坑。
　　可怜的干瘦老者，这大腿拍的……
　　或许还要替所有听到方天这番讲解的人可怜，包括小艾薇她们，很可能都被方天给教坏了。
　　方天的毁人不倦在继续。
　　“刚才我们讲了‘立世’。丫头，你想一下，你的父亲他们，如果他们的本事越大，是不是就活得越滋润？”
　　这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小艾薇理所当然地点头。
　　然后方天便问道：“要是他们的本事很大很大很大，大到很大很大的地步，又会怎么样呢？”
　　“本事很大很大很大……像哥哥这样大吗？”
　　小艾薇想了下，然后却是给了一个让方天有点哭笑不得的提问。
　　“哥哥的本事很小啦，你把哥哥的本事放大一万倍就是了。”方天笑着说道。
　　听得这话，场中的听众们还没什么大反应，而场外的远程听众们，几乎是齐齐作一咋舌，有的反应过度者甚至全身寒毛直竖。——把你的本事放大一万倍？我滴那个神哟，这个大陆还能容得下？神之子阁下，您还是歇歇吧！
　　好在这个世界目前为止还没有“您还是洗洗睡吧！”这个说法，不然方天铁定能收到不少句这样的问候。
　　在小艾薇的脑海里，可能想象“把方天哥哥的本事放大一万倍”这件事比较艰难，所以她想了不少时间，然后才有点期期艾艾地道：“哥哥，那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做事了？”
　　方天一拍大腿，然后给小艾薇竖了个大拇指。
　　其实如果要是小琪琪这小毛丫头的话，此时方天应该就会将之抱起来转几圈作为奖励的了，但小艾薇么，相对而言，已经是个大女孩了。
　　于是下一刻，方天便微笑着道：“丫头你说得很对。本事越大的人，活得越滋润，而当本事很大很大，大到了一定程度时，就可以什么事都不做，也能活得自由自在的了，你看这天上的鸟，飞得多么自在……”
　　天上这一刻没有鸟。
　　方天便施展了一个大范围的狂风术，有选择地向后院那些以不同方式栖于树上的鸟身上卷去，于是，立马的，那一片林子中鸡飞狗跳，不，是雀飞鸟跳。
　　可怜百十只本来真正自由自在地休息或活跃着的鸟儿，这一刻，遭了无妄之灾，以为受到敌袭，或者冲天，或者奔逃，或者直拍翅膀，或者扯着喉咙狂叫，还有的慌不择路，一头撞到了树干或者树枝上，然后头昏眼花地打着转儿往地上掉。
　　塞勒沙迦等远程观众看得目瞪口呆，被方天的无耻给惊呆了。
　　而在场的四个大小观众么，卡琳是啼笑皆非，小Loli和南海十三是跃跃欲试，小艾薇么，则是一边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飞得多么自在”的鸟儿，一边转过头来，一脸仰幕地看着她的方天哥哥。
　　演示完了，方天便接着道：“什么叫自由自在？自由自在不是什么事都能做，而是什么事都可以不做。就算什么事都不做，也可以活得很好，可以吃好，穿好，睡好，玩好，睡觉睡到自然醒，吃好东西吃到嘴抽筋。”
　　“但是整天吃啊睡的也无聊啊，也就是不好玩，丫头你说是不是？”看到小艾薇点头，方天便道：“所以这时就可以找些好玩的事去做，比如说——”
　　顿了顿，方天接道：
　　“有一个魔法师，他最喜欢的不是修炼，而是游山玩水。他爬过大陆上最高的山，也游过大陆上最深的水。他说过的最有名的一句话是，‘昨登东山今西山，朝游北海暮南海’，也就是说，昨天还在大陆最东边的山上，今天就来到最西边的山上了，早上起来还在最南方的海边，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到了最北边那里了。”
　　“有一个强大的武者佣兵，他最喜欢的也不是练武或者到大山打猎出任务什么的，而是喜欢在大陆各地东西南北地跑，但是他和那个魔法师不一样，魔法师是看山看水，他则是找各地好吃的东西。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里，那些煮的，蒸的，炸的，炒的，那些甜的，苦的，酸的，麻的，他都吃过，吃过很多很多。”
　　被方天这一说，这几个月来初初品尝到美食滋味的四个大小丫头，全都明显有着流口水的倾向。如果小琪琪等几个小小丫头在这里，那基本就不是“倾向”，而是直接流口水了。
　　不止是她们，被方天培养挖掘出有美食家潜质的沙迦阁下，这时馋得都直接准备抽个时间向方天讨债了，方天可是欠了他不少的美食没有兑现的。而其他那些本来没有太多这方面意识或者说欲望的听众，比如说塞勒等几个老者，这一刻，也不由得都有点蠢蠢欲动……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说得就是这个情况。丫头，我们把这样的一种活着的方式叫做‘游世’，也就是优哉游哉、自由自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任何压力、没有任何负担地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丫头，来，现在我们来学习一下这个‘游’字，你看，这里是水，代表小河，和我们之前学的‘活’字那里是一样的，这边，丫头你看，像不像是一条在水里游的鱼？”
　　……
　　带着小艾薇及另外三个丫头写了几遍“游”字，方天开始了接下来的讲述：
　　“丫头，在很远很远的北边，那里每年到了九月十月的时候风很大，天很冷，如果一不小心，耳朵都会被冻得掉下来。”
　　“有一天，一个人的房子房顶被风刮跑了，那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那个地方很穷，树又不多，做一个房顶对他们来说很困难的。这个人那个时候想到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甚至还有许多穷得没有房子住的人，他说，‘安得房屋千万间，让天下寒者俱欢颜’。也就是说，要是有千千万万的房子，让天下所有人都不再受冻，那多好啊！”
　　“丫头，在很远很远的南方，还有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牧师，对，和你卡琳姐姐一样的牧师。他见过很多很多生病的人，他们病得很重，救不过来，然后死掉了，他们的家人，父母或者儿女，悲伤痛哭。”
　　“然后他想到也看到，这个世界上，除了死之外，还有其它很多很多的让人痛苦、让人失望、让人悲伤、让人不得意的事情。于是他说，我要修行，我要大修行，我要将那一切阴暗的、不如意的事情，统统解脱。”
　　“很多年之后，他成了大圣者，不但寿与天齐，还成了一个很有本事，很有本事，很有本事的人，再也没有什么痛苦和不如意的事情，可以沾到他的身上。”
　　“这个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不是自己一个人享受。他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他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说，‘暂得小屋避风雨，欲栽大木拄长天。’他说，‘我欲天下众生，人人皆得解脱，再无任何痛苦、失落、悲伤、绝望。’”
　　“丫头，在很远很远的西方，有一个人……”
　　这一刻，真的不是一个人在作战。无数的大能，身不由已地被方天给拽了出来，作为道具。
　　……
　　“丫头，这样的一种活着的方式，我们把它叫做‘经世’。就是用一种顶天立地的心态，用一种包天括地的情怀，用一种开天辟地的气概，来做一种回天转地的事业。”
　　稍长的顿了顿之后，方天总结性地接着说道：
　　“‘立世’，‘游世’，‘经世’，这就是人的三种活法，也就是人活着的三种方式。包括丫头你，包括哥哥我，包括你的爹地他们，包括这个小镇上的人，包括外面大城里的人，包括这个大陆全部的人，包括过去的人，包括现在的人，包括未来的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以这三种方式里的一种，在活着。”
　　……
　　良久，在跟着方天学完了“经”字，并从头回顾和梳理了“活”和“立”、“游”、“经”这四个字之后，小艾薇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却是问着方天道：“哥哥，你是这里面的哪一种呢？”
　　“哥哥啊，”方天抬起头，看着远山，看着天空，沉吟了半晌，然后微笑着说道：“丫头你以后会知道的。”


第379章 四老之悟
　　枫林侧院练武场中，讲完了今天的三个字，短暂的五人小聚便散了。
　　卡琳和南海十三分别与方天交谈了几句，算是告别，而小艾薇和小Loli则是分别与方天痴缠了会，然后也是告别。
　　小Loli去练她的笛子，小艾薇则似乎在这几天观看那些盆栽上瘾了，又去后院作一个观察员去了，卡琳和南海十三陪着她一起。
　　这是方天讲述后，现场的四位听众的表现。
　　而那些非现场听众又或者说远程的听众……
　　在前世，方天不记得在什么时候，也不记得在什么情况下看到过这样的三句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山水没有变，看山水的人变了，于是眼中的山水也就跟着变了。
　　还有一句则是华夏古话了，叫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类似这样的话还有不少，仅方天见过的，就可以举出至少五六七八条来，其实它们表述的都是一个意思——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看来，是可以看出不同的模样的。
　　就好像前世传说中的那个小故事，苹果砸牛顿头上，把他砸得顿悟了，于是有了绝世发现。但如果换另外一个人易地而处，被砸成脑振荡或者直接变成白痴也说不定。
　　枫林后院中，雷欧师徒处。
　　新鲜出炉的法师雷欧阁下，仍然用他那近乎于招牌的动作，一脸深沉地伫立在窗前，标准的二愣子形象。
　　刚才，当方天讲到自由自在的鸟那一段，然后用法术在后院的丛林中“大展身手”的时候，身后的小弟子满心雀跃，甚至于直接开口赞道：“方天大哥好帅啊！”
　　小胖子这话才一出口，大胖子雷欧刹那就泪流满面了。
　　敢情听到现在，你惟一的感觉便是你的方天大哥好帅吗？
　　而当方天的讲述完毕，因为是用元素连接带着小弟子一起围观，所以雷欧对于小弟子当下的状态很是清楚，但他仍然有点不死心地问道：“罗布泊，听了这段‘立世’、‘游世’、‘经世’的话，你是什么感觉？”
　　“嘿嘿，老师，你说方天大哥到底是哪一种？我看他哪一种都不像啊！”罗布泊凑近他的老师身边，嘿嘿笑着说道。
　　雷欧心中那个怒啊，恨不得一脚就把这小胖子踢到十万八千里开外，让他做一回孙悟空。但是当然不能真的这么踢，于是他就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小弟子的手，然后，用力地，甩，甩，甩……
　　一个人形风扇就这么地在房间中转了起来，数十圈转过，雷欧把小弟子放了下来。
　　可怜的小胖子被这么一甩，已经两眼发直，神智不清了，还好作为健康的小朋友没有高血压什么的，不然怕就是直接被其老师给谋杀了。
　　这时，大胖子雷欧阁下微微俯下身，对着明显已经处于梦游状态的小弟子，温和地再次问道：“罗布泊，听了刚才那段‘立世’、‘游世’、‘经世’的话，你是什么感觉？”
　　“我的感觉啊，嘿嘿……方天大哥……讲得……真好……”
　　吐字模糊地说完这句话，小胖子的上眼皮微微下垂，然后，呼噜呼噜，开始进入睡眠状态了……
　　话说，对于一个小魔法学徒来说，被这么一甩，脑部气血异常活跃，放松下来后一下子进入类似冥想又类似睡眠的状态并不奇怪。
　　雷欧心中那个气啊，暗道这小棒槌莫非真的是朽木不可雕？
　　我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法师，收的这是什么弟子哟？
　　小山谷中，四个老者处。
　　“老大……”灰袍老者云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已经晋位为大法师的塞勒没有立时吭声，只是沉默着，倒是干瘦老者，这一次语气异常干涩地说道：“难道老子以前一直就是那什么‘游世’？”他的神态，相当沉重。
　　那是因为，在方天的讲述中，他看到了一些没有明着说出来的东西。
　　塞勒仍然没有立时回话，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刚一开口，却是机械地重复着刚才方天说过的话：“用一种顶天立地的心态，用一种包天括地的情怀，用一种开天辟地的气概，来做一种回天转地的事业。”
　　然后，他才若有所思地说道：“几位老伙计，你们知不知道，我以前的想法，却是和方天小友刚才所说的那个大魔法师是一样的。”说到这里，微顿了一下，塞勒补充道：“昨登东山今西山，朝游北海暮南海。”
　　“那时，老大却突然找到我，对我说，秘营那边还少个监管，你过去吧。”
　　“不瞒你们几个老伙计，坦白说，那时我是不愿意的，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不用说。第二个理由是，我历经千辛万苦地走到中位法师这一步，难道就是为了去做一个秘营监管，把自己束缚在那种地方？”
　　“那时，我想对老大开玩笑说，‘老大，要是把你的城令交给我，我还愿意干干。其它的，就算了吧。’”
　　南金云阳巴德三人默默地听着，这段过往，他们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只见塞勒接着说道：“不过你们也都知道，老大那人气势足，虽然他很温和，但是别人很难对他开玩笑。”
　　三个老者点头。
　　塞勒续说道：“没有理会我的不情愿之态，当时老大只是对我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不过我希望你接任。’”
　　“那段时间，我是比较痛苦的。一方面，我不愿意违逆老大的意思，另一方面，我不情愿同意老大的意见。到底怎么选择，那时我真的不知道。考虑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就对自己说，还是听老大的吧。仍然是两个理由，第一，他是我的老大，他不会害我。第二，他比我站得高，也必然会看到一些我看不到的东西。”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我接管秘营，必定有他的理由。”
　　“于是我的选择，你们都看到了。”
　　三个老者默默点头，巴德问道：“老大，然后呢？”
　　“然后么，然后你们都看到了，我现在是大法师。”塞勒淡淡说道。
　　听得这话，南金等三人齐齐脸色大变。
　　“是，我的晋升是因为方天小友，这一点，不用多说。如果没有方天小友，我这把老骨头，现在恐怕已经散了。”塞勒的语气仍然淡淡，“只是，方天小友能让一个魔法师从二级升到三级，从五级升到六级，从八级升到九级，从中阶法师升到高阶法师，可是如果没有魔法师自己的配合，绝无法完成那些关键性的突破。”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别说“神之子”了，就是真正的神，也不行。
　　不管武者还是魔法师，在修行的道路上，有的地方可以让人带着走，有的地方，则必须自己迈步。如果师长什么层次，就意味着弟子能达到什么层次，那现今的天下，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接管秘营的这二十年，是我现在身为大法师，必不可少的一步。”
　　这一句话，塞勒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说道的，也可以说，这一句话，不是简单的话语，而是在下着一个结论，一个如果宣扬出去，必定会震动天下的结论。
　　换而言之，干瘦老者刚才的推测是正确的。
　　刚才，方天只是没有任何倾向地讲了“立世”、“游世”和“经世”。但他既然把“立世”摆在第一位，又把“经世”摆在最后一位，那必然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干瘦老者正是从这三者的排位中，隐约看到了自己的缺失。——
　　如果说“立世”只是最基本的话，那么排在中间的“游世”必然也算不上怎么高级。
　　“优哉游哉，自由自在。没有任何压力，没有任何负担，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就是方天小友刚才所说的“游世”。只是，这么好，为什么却只是排在最基本的“立世”之后？
　　在这么好的东西后面，却又为什么还要再缀上一个似乎是自我束缚的“经世”？
　　干瘦老者想起了自身的一些事情。
　　他出身高级武者世家，他是天才，他从小就想往自由自在。因此，可以说，他天生的便是“游世”中人，而这些年来，也可以说，他活得比任何人都自在。
　　包括他们共同的那位老大。
　　但是，真的在那位老大面前，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拘束感，总感觉自己很“小”。这种感觉很荒谬，但是很真实。而他的所谓的“自由自在”，一旦到了那位老大面前，不知怎么的就无影无踪了。
　　是武者天生就弱势于法师？当然不是。
　　是那位老大的阶位比他高？干瘦老者以前一直认为是这样，但是现在，他知道，恐怕不是。
　　方天小友是怎么说的？“用一种顶天立地的心态，用一种包天括地的情怀，用一种开天辟地的气概，来做一种回天转地的事业。”这是“经世”。
　　回天转地啊！
　　顶天立地是起点，包天括地是经过，开天辟地是大成。回天转地才是最终的结果。
　　让这整个世间天地，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改变，这样的一种存在，又怎么可能是只是优哉游哉、自由自在的存在可以比拟的呢？
　　所以“游世”只是游世。
　　在选择悠游于世间天地的同时，也选择了游离于世间天地之外。
　　终也必被这世间天地所抛弃。


第380章 七月盟约
　　干瘦老者的启悟，其实也是其他三位老者的启悟，纵然之间有些差别，但大的方面，不会有什么不同。而灰袍法师塞勒，这个因缘际会已经跨入了大法师的老者，则借着方天的这番讲述，从过往的自身经历中，明心见性，明悟了从一个法师走向大法师的道路。
　　于是做出了确证不移的论断。
　　这论断，如果公布出去，必定震动天下法师，嗯，是法师，那种强力的存在，而不是宽泛的所谓魔法师。届时，天下必定会有一番大的动荡。
　　但这论断会公布出去吗？
　　显然不会。
　　这其实也是这个世界的某些现状。——有些东西，该懂的人，自然会懂。而不该懂的人，永远不懂。
　　“再见到老大，我会向他拜谢，拜谢他当年的勉强。为着这勉强，我甘愿十辈子都认他做老大。”塞勒带着微笑地说道。所谓“十辈子”，和“永远”其实已经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了。
　　南金等三位老者默然不语。
　　从法师通向大法师的道路，他们看到了。那从六级武者通向七级以至八级、九级的道路呢？
　　大恨方天非武者。
　　良久之后，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差不多的意思。如果方天小友是武者，那他所讲所述的，便大多是与武者相关了吧？而今现在这般，真是让人心痒难忍啊！
　　前段时间，那三个小子都把武者秘录给了方天小友，而小友只回了两个，什么时候会给格罗特回应？
　　还有，龙傲天真是走的武者的道路吗？
　　但愿，但愿，但愿真的是。
　　方天讲述时，如果用他前世的形容，那就是一个信号发射站在发射信号，于是，只要能接收到这信号的，就都收到了。
　　在当前的红石镇，能收到这信号的人已经为数不少，而这些人，便又都不镇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来到红石镇之后，他们也没多少时候是镇静的。
　　连塞勒沙迦这些大能中能的都镇静不了，时时犹如身处滔天大浪之中，何况于他们？于是，在方天结束讲述之后，红石镇中，各个够层次的小集会中，又一次地沸腾开了。
　　狼牙旅馆，后院一个院落内。
　　大家都知道，这地方是典型的土地不要钱，就好像几个月前听方天讲了《西游记》之后，红石佣兵团就直接把镇外的一整座山给占了一样，在这整个地域，都是你随便划个圈子，只要没人和你抢，那不论你划的地方有多大，便全都是你的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地方的旅馆当然会有特有的地方风格，和方天前世的所谓旅馆，是绝不能相比的。
　　而最明显的特色，便是占地范围超级大。
　　就以狼牙旅馆为例，通过小有规模的石雕广场，进了旅馆，便是饭堂。从饭堂往后走，一直往后，进了后院，才是旅客住店的地方，而那所谓的“后院”，说是超小型的风景区也不为过，当然，原生态的。
　　四望丛林环抱，一路石桌石凳崎岖。
　　其中一处，或站或坐散落着七八个人，看样子，有魔法师，也有武者，都是各有风姿小具气势的那种。
　　“立世、游世、经世，今日听得方天阁下一言，才知纵以天下之大，众生无数，却尽皆可用此一言以概之。这是刀劈天下之言啊！”一个魔法师老者喟然叹道。
　　“嘿，出自方天殿下之口者，哪一次不是如此？”当中一人说道，语带仰幕，很粉丝的样子。
　　“却不知这一刀下去，天下几分？谁人立世，谁人游世，谁人经世？”另一人接着魔法师老者的话。
　　“某自是立世。”一个四十来岁的魔法师男子说道，“虽游览过二三之城，难称游世。虽身兼着几家之担，难称经世。今日听得方天阁下之言，某才知某只是立世，与那遍住四方营营苟苟凡俗之辈，实无二异。”
　　“阁下此言却未免太过苛刻自己了。若阁下也只是立世，则我等之中谁不是立世？以某看来，经营一家者，与经营天下者，并无区别。何况阁下所经营者，并非一家，而是几家。”另一人说道。
　　这话的最后，便明显是调侃了，显见得两人关系应是不错。
　　“话虽如此，我等小家，与那些大家，却实是不同啊！”另一武者样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场中几人立即沉默了，如同中了大沉默卡一样。
　　盖因他这话，说得却是实情。
　　帝国广大，分有三域，以势力而论，每一域中，皆有若干重点。临海九城便是南域重要一点。而以其中一城论，一城十数家，那些家族，才是与城池同起同落者。
　　与城池同起同落，广而言之，便是与南域同起同落。与南域同起同落，再广而言之，便是与帝国同起同落。
　　因此，那样的家族，才是真正的家族，是可以被帝国承认的家族。
　　其它的那些家族，实际而言，却是只能称家，不能称族的。
　　而经营这样的一个“家”的，和那些经营一个“家族”的，绝不仅仅是势力大小的问题。他们所要面对的东西，所要考虑的东西，大不一样。这之间的差别，就好像一个魔法学徒和一个法师之间的差别一样。
　　不说别的，就说现在，在这个红石镇。
　　那些家族出身的，差不多都住进了枫林大院。没住进枫林大院的，也住进了枫林旅馆。
　　而他们这些人，则只能住在另外的地方。就算早早地住进了枫林旅馆的，后来都陆续自觉地让出了位子来。
　　不是住得好坏的问题，是其中代表的意义不一样！真要说好坏，枫林旅馆还远不如这个镇中其它的一些旅馆呢。但在其它地方住得再好，那能一样么？
　　又或者说，现在在这个镇上，就算你的级别再高，你若是没有接到过方天阁下的邀请，那么和那些接到邀请的，能一样么？
　　得到方天阁下看重的人，不是得他之力，晋入了法师，就是在他的指导下，在飞快地晋级。就算那位因资质太差没有“飞快晋级”的莫里希，此时镇中几乎所有人也都知道，其人日后，必有一番成就。
　　就算他自己成就不了，方天阁下也会伸出手来，强行地让他成就。
　　这种待遇，不知看红眼了镇中的多少人。
　　而至于他们这些无从入得方天阁下眼中的人么……
　　“能来到红石镇，已是我等大幸了。我等纵然现在无缘得到方天阁下亲自的指点，但是方天阁下持心广厚，何曾亏待过我等？”之前的那位老魔法师说道。
　　这是实话，大实话。
　　他这话一说，场中众人，无一例外地，几乎全是点头。
　　“嘿，以我看来，方天阁下与其说是教的那位小女孩识字，莫如说是在指点我等各位。不然，何必这般作派？”又一人说道。
　　在场中其他几人听来，这又是实话，大实话。
　　盖因为若是方天阁下不愿意，那么除了那位小女孩之外，别说是他们这些人了，便是沙迦等大人，也是无缘听得的。
　　而能将这种旷世之言广而传之，让他们这等人也能得闻，那说一句方天阁下持心广厚，真是连半点虚假也无的大实话。谁若敢反对，此时红石镇中别的人且不说，就在场的几个，怕是全都会挺身而出的。
　　“不瞒各位，某素来自傲，向来看那些大家大族之辈不爽，但来到红石镇仅月余，所看所闻，却是让某恨不得拜伏方天殿下身前啊，只可恨，某欲拜伏，欲为一追随，而不可得。”另一四十许的武者样男子说道。
　　“某也是如此。只是方天殿下如此这般，是否也恶了那些大家大族？”一个魔法师男子询问道。
　　“嘿，恶了又怎样？难道他们想学另一个临波城？”一大汉不屑冷笑。
　　临波城之事，本来实是禁忌的，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修者来说。但谁让临波城是站的在方天阁下反面呢？因此，虽然那一事件太过骇人，但在他们这些修者心中，除了震骇外，基本上却都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的认定：活该！
　　谁站在方天阁下反面，谁就该死！
　　就算那些世家大族，也是一样。
　　再说了，就算那些世家大族再有本事，能比得上方天阁下一根小手指头吗？
　　那些大家大族啊什么的，也就只能在他们这些人面前高高在上罢了。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有了方天阁下，才知到底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他们这些人啊，就算别的不能，但是最大程度地拥护他们觉得应该拥护的，还是能够办到的。
　　“方天阁下何等人物？实是不用我们操心。我们还是操心操心，如何快速地晋级吧。方天阁下将来很有可能是要建立家族的，到时我等级别若是能跟得上的话，从中分一杯酒，也未必就没有可能。”有一魔法师说道。
　　“此言当真？”
　　“莫非阁下有什么消息？”
　　听得此言，场中有好几人，惊震地问。
　　“哪有什么消息，我也只是这么一猜罢了。因为以某看来，方天阁下便是走的‘经世’的道路，不然，以方天阁下的层次，所交所往，都该是天上的人物，何必理会我等这般人？”
　　“此言大是！”之前的老魔法师拍桌大赞，“这么说来，某虽临老，却也要奋力一搏，争取再进个两三步了。将来万一有幸能站得方天阁下身侧，便是立死，也是万世的荣耀了！”
　　“阁下此言深得我心！”四十许武者大汉豪情满怀，“在座各位，那我们就相约十年后吧，看十年之后，谁能走到方天阁下身边！到时，若有人能，还请毋忘今日。”
　　“毋忘今日。”老魔法师说道。
　　“毋忘今日。”五十余的魔法师老者说道。
　　“毋忘今日。”面貌清矍的少壮魔法师说道。
　　“毋忘今日。”武者男子说道。
　　“毋忘今日。”胖子武者说道。
　　“毋忘今日。”气势锋利武者说道。
　　“毋忘今日。”场中最为年轻的三十左右男子，说出此约的最后一言。


第381章 非是云动，非是风动
　　红石，红石。
　　这个毫不起眼的名字，这个孤远僻陋的地方，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早已成了一个遥遥牵系着万千关注的所在，而遍及大陆的许多信息通道，早已以此地为中心建立了起来。
　　南域之南，毛里球斯帝国对面，卡拉多山脉彼岸。
　　“洛克，对于这‘立世’、‘游世’、‘经世’三语，你怎么看？”那个石雕般的男子此时不是站在高山之上，俯看下尘，而只是身在一间不起眼的建筑内，温和地问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两人形貌气质都不出色，那问话的男子甚至有些陋拙，再加上那石质建筑的不起眼，若让不知情者看了，以为是两个猎户或农夫在对话也说不定。
　　“回老师，此三语虽是阔达，然有未全。”名为洛克的男子显然早有思考过了，在被问及的时候，未有丝毫迟顿地开口言说道。
　　“哦？”石雕般男子饶有兴味地问道，显然对方这一说，出乎其料。
　　“我辈中人，非为立世，非为游世，非为经世，而只为，长生久世。这是弟子有感于老师的教导所得，不敢一时或忘。”被问话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向着石雕般男子深一躬身之后，肃容说道。
　　“那长生久世之后呢？”石雕般男子带着微笑地说道。
　　刚才之时，他如一块陋石，丝毫神气也无。这时，淡淡微笑，虽是些微，却如云开雾散，阳光遍洒，又如空山无人，一枝静静花开。
　　那宏阔，那从容，那如大地一般深敛至极的宁静，让对面的中年男子，刹那间便呆住了。
　　片刻，自震慑中回神，中年男子收束身心，恭谨言道：“那是如老师这般旷世绝代的存在才会去考虑的事了，愚鲁笨拙如弟子，只是追随老师。老师立世，弟子便立世，老师游世，弟子便游世，老师经世，弟子便经世，老师当如何便如何，弟子只是前趋后随，竭力侍奉左右便是了。”
　　“若我嫌你碍眼呢？”
　　“那弟子便只远远跟随就是。”
　　“我收你为弟子，不是要你学马戏团来逗为师开心的。”石雕般男子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敛容正色，淡淡说道：“你之所说，原也不错。只是，怕只怕，不将此中奥义安排妥当，难得能长生久世啊！”
　　东北之东北，卡拉多山脉初始的地方。
　　老者流风柘再次踏上小岛，向中年男子作着汇报：“老祖宗，已经确认，方天果是纯元血脉者。”
　　汇报了这一消息之后，接下来，流风柘又将方天最近的一举一动，向中年男子一一禀述，而其中的重中之重，自然便是方天所述的“立世、游世、经世”三言了。
　　流风柘走后。
　　“老友们，你们怎么看？”中年男子淡声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天地元素，皆为之遥作响应，只是，非此阶者尽皆不觉。
　　“我欲游世，恨有天刀啊。”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
　　这个声音过后，好久都没有回答。
　　显然，对于这些存在来说，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怕也就是这个了。
　　“用一种顶天立地的心态，用一种包天括地的情怀，用一种开天辟地的气概，来做一种回天转地的事业。”良久之后，一个较为老迈的声音先是一字不差地重复着这句话，顿了一会，似是留给诸人反应的时间，然后说道：“老夫很久都没有动容过了，这一次，却是心中震惊，难以平静，为的就是这个‘回天转地’。”
　　又沉吟了良久，这个声音才缓缓说道：“他们之所以是他们，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参予了天地的运转？”
　　这一语出，天地震荡。
　　是真的震荡。
　　这一刻，这片天地之间，这块大陆之上，若干存在，俱皆心神震荡，难以自持。
　　只是这种震荡，注定是难为普通人所察觉的了。
　　……
　　天气渐炎，风力渐微，如果站在绝高的位置，从一个大的整体上俯瞻临海九城的话，哦，现在应该是八城了，会发现，这一大片的区域，正在慢慢向“气蒸云梦泽”的方向发展。
　　天气的炎热，似乎也助长了气氛的炎热。整个红石镇，又面临着一次大争论，大探讨。
　　当然，因为武者众多的原因，这些气血十足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修炼者们，一语不合，或者热血上头，“友好切磋”一番也是绝免不了的事，只能说，被方天抓来临时督管红石的几位魔法师阁下又要陷入忙碌中了。
　　而就在这样的时节环境下，有人却要离家远行了。
　　是的，离家远行。
　　对于帕特来说，所生者不是家，所教者不是家，回首看去，过往真如云烟，散淡不堪。能让他心有所依、意有所恋的地方，现在，以及将来，恐怕也只有一个地方了，更具体地说，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而他现在即将奉那人之意，去往临海城，并在那里度过三个月的时间。
　　他并不知道要去那里干什么，但既然那人是这么说的，便照做就是，无须问什么缘由。
　　出门相送的，是老友莫里希，以及新……新的什么呢？不太好定位，六级魔法学徒奥森，六级魔法学徒莱恩。
　　加入枫林佣兵团时，奥森是六级，莱恩是五级。现在，两人都是六级。
　　至于和团长及几位队长，在院内便别过了。倒不是他们不想将他送到门外，而是这样的相送，却是要留给现在身边的这三人。
　　“真不想走啊！”看着身边三人，尤其是老友莫里希，帕特喟然一声，叹着说道。
　　“嘿！”莫里希不知该说什么话，恭喜也不是，挽留可惜什么的更不是，于是便嘿了一声，作了一个最为经典的回答。如果方天此时在侧，就知道，此人已经得了万金油的真谛。
　　奥森和莱恩两人自是无法如莫里希一般作态，便都拱手微微弯身说道：“期待兄长归来，更进一步。”
　　两人所说之话自然有所差异，但大体可用这个来概括了。
　　“承二位之言。我也希望看到二位，突破目前，更进一步。”帕特还着礼，然后说道。
　　他们四个人，现在同为枫林佣兵团随团魔法师，这个关系当然算不了什么，别说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是几十年，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未必可以界定，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对头，更未必就不是有怨。
　　但因为有着另一层的关系在内，情况就显得比较复杂了。
　　听得帕特之言，奥森和莱恩两人脸上神情却是同样复杂，一时之间，也如刚才莫里希一般，不知该回什么话较好了。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某人原来的世界古时，有个老头子说过这样的话，而这样的话，完全可以穿透十方世界。在这一方世界，目前为止似是无人说过同样的话，当然就算有人说过也不知道，只是，真理永在恒在，只藉人心所感，不须言语相传。
　　某人并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他给莫里希和帕特两人屡屡的开小灶，已对另外的一些人造成一些嫌隙了。
　　这段时间，枫林佣兵团是红石镇热中之热，而身为枫林佣兵团的四位魔法师，奥森等四人当然也是热中之热。莫里希和帕特两人还好说，奥森与莱恩两人，许多时候心里便未免有些不是滋味了。
　　盖因为常会听到这样的话：
　　“奥森老兄，真是心羡你等，可以身在枫林。”
　　“莱恩阁下，他日若得机会，不知可否为我等向方天殿下引见一二？”
　　类似这般的话，真是十日中倒有七八日，时在耳边缭绕。
　　只是，这话对于那两人来说，可以轻松回应。而对于他们两人么……
　　对于那人，他们的心里有怨愤吗？愤是不敢，也因为心性的原因，未曾。但是“怨”，却着实是有的。当然，这怨中，渗杂更多的，不是怨望，而是自怜。——
　　莫非我两人，真是这般不堪，难以造就？
　　于是在对着莫里希及帕特两人时，心里便更是复杂难言了。
　　且说帕特一句之后，场中一时沉寂。对于两人的未作回答，帕特当然心知肚明，他们确实不好作什么回答。只是，涉及到的那件事，又岂是他可以干涉的？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宽慰。
　　于是他只是伸出手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也是对两人“兄长”之称的回应。
　　然后，帕特便深深注目莫里希，默然了会，却又对着三人共说道：“我且去了，你们各自保重！”
　　其实对老友莫里希，帕特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又不须说、无法说。
　　比如，这一刻，帕特想对莫里希说：“莫里希，你要多加努力。”然而，莫里希平日努不努力他还不清楚吗？可以说，已是努力到极点，再无“更加努力”的余地了。
　　帕特又想对莫里希说：“莫负殿下深心。”
　　但这话和上面的话实又是连在一起的，说出来，更会让莫里希心生负担。
　　于是只能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在心里期待着，也担心着。
　　殿下何等人物？他日必定踏足云中。如果老友一直只是在此间徘徊，那日后……
　　看着帕特宽袍大袖地阔步离开，不论是莫里希，还是奥森与莱恩，俱是口中无言，心中难语。
　　这个他们朝夕都会相见相对的人，此时的背影，看起来已经是那么的高大了，而他的踏足远去，其形其势，是那么的渊深阔远，就好像看着看着，几步间，那人便踏足到了那远山阔水间，并融入了进去。
　　这才三个多月的时间，他便已是八级了。
　　再三个月，他会归来。
　　归来时，他又会是几级？
　　三个月后，时间仍会继续，会有一个又一个的三个月，一直累积，直到三年、三十年……
　　彼时，他会是何等层次？
　　他们又会如何呢？
　　没有答案。
　　于是俱都无语，良久，对望一眼，各自转回大院不提。


第382章 浴室练武及林间散步
　　枫林西，浴室中。
　　这是属于方天一个人的浴室。
　　既然有条件，方天当然不会亏待自己。在这种有地方、有材料、有人工的三有条件下，让皮埃尔老爹给弄一个他专属的浴室，那是理所当然。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只是为了泡澡，是不必这样的。
　　这一间浴室，是根据方天所画的图纸构建，与其它浴室的一个明显区别就是，它的浴池是建在浴室的一个侧边上，而浴间的主体部分，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其地面，则是刻有道道条纹的大青石。
　　如果忽略一边的浴池，说它是一个缩微版的练武场也不为过。
　　此时，方天就只穿着一条小短裤，赤身赤足，踩踏在这粗陋的大青石上。
　　赤足与青石的接触，带给身体一种异常野性和踏实的感觉，以至于让方天恍然觉得，虽然是处在这一个小小的房间中，但感觉上，却正头顶青天，脚踏大地。
　　这是前世，尤其是身处都市、西装革履之时，绝难以体会到的。
　　野性带来旷达，踏实带来坦荡。
　　旷达与坦荡加身，导致方天此时仅仅只是简单的散步，就有一种蹈踏天地的感觉。
　　而他弄这样一个浴室，当然不只是为了散步。
　　用脚步粗粗丈量了一下浴室的大小，更重要的是让赤足熟悉了与青石地面接触的感觉，下一刻，方天摆开架式，拳挥足舞起来。
　　不是八段锦，不是五禽戏，不是太极，也不是八极。
　　是他自创的一些招式，更准确地说，是架式。
　　自从在欧文安德森两人送来的武者秘录中发现奥秘以来，就好像有一扇神秘的窗，被他推开。
　　推开这扇窗后，方天回顾了前世今生的所有“招式”，包括八段锦，包括五禽戏，包括太极，包括八极，包括瑜伽，包括他见过的各种正规与野性舞蹈，甚至包括了广播体操。至于其它如太乙玄门剑啦，青龙伏虎掌啦之类的，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更多的是残招断式。
　　在这个基础上，他创出了一些招式，那就是前些时传授给欧文和安德森两人的东西。
　　那时，只是招式，杂乱无章。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几乎从没有专门地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但是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地，许多招式动作时而会在他的脑海里闪过，而闪的时间长了，闪的次数多了，一些固定的套路或者说架式，便隐隐约约地，形成了起来。
　　前世时，有两个词。一个是“形散神不散”，一个是“无招胜有招”，这两个词的大体意思基本都是指，在松散的、散漫的、不成体系的东西背后，有着一个核心的宗旨。
　　方天此时所摆的架式，就是如此。
　　不需要前世的什么武学大家，也不需要此世的什么高级武者，只需要一个稍有点眼力劲的普通人，就能够看出，他的招式，十有八九，很不“正规”，很不“成熟”，很不“稳重”，前后之间，更谈不上什么相连有序。
　　简而言之，就是乱七八糟。
　　但是就在这乱七八糟之下，一道道隐约的感受不同的热流，在身体的四肢百骸间流转，而与之相应的，是四系元素几无停歇地，在他的身体内外，翻滚起伏。
　　这种一挥手、一抬足都能带来身体内外神秘响应的情况，让方天沉醉。
　　然后，不知不觉地，就沉迷了进去。
　　渐渐地，忘了招式，忘了呼吸，忘了刻意地抬手或者动足，只是让身体及四肢百骸顺着那热感及响应在动作着，幅度或大或小，频率或缓或疾。
　　于是在方天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种种奇诡的动作，在他的身体上发生着——
　　有时忽然凌空而起，身体手足一字成剑，然后这剑开始前弯后弯，就如一条出水的鱼儿，在左右上下地剧烈摆尾。有时则忽然蜷缩在地上，手足相抱，全身如球，在地上滴溜溜地滚。
　　或动，或静，或疾，或缓，总之，全无规律。
　　而当事人，却是微闭着双目，呼吸缓缓，如在睡梦中。
　　如是这般，竟长达三四个魔法时左右。
　　从这种状态中自然退出来的时候，方天心中大是兴奋。
　　刚才的那种“入神”的状态，虽不神秘，但确实是很难得的。更何况，此时全身上下，气血涌动，从头到脚，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流动感。
　　然后，下一刻，方天发现，他的身体开始流汗。
　　先是细微，一点一滴地冒汗。
　　冒着冒着，就如同从内向外下雨一样，开始大量地流汗。
　　真的是流。
　　如果不是这几个月来一直地对身体进行锻炼，又在前段时间一直地用“十全大补汤”进行进补，方天担心这一刻他都会因为流汗而虚脱过去。因为这汗流得，太吓人了。
　　前世在各类幻想小说中经常看到主人公喝下了灵水或者吃下了灵丹什么的，身体会排出大量的杂质，然后在身体表面形成大量的污垢。
　　基于这样的印象，方天举着还在流汗不止的胳膊，放在面前端详。
　　具体地说，是又看又闻。
　　让他失望的是，没有看到污垢，至于味道么……流的总不可能是香汗就是了。
　　唉，果然比不上人家的灵水灵丹什么的啊。
　　方天小小失望了一下。
　　然后一个鱼跃，跃入了身前的大水池中。
　　池深两米，宽九尺长十五尺，此时，里面注满了水，足够他的小身子在里面徜徉游泳了。
　　大约半个魔法时左右，身体的流汗才缓缓止歇，又过了约摸半个魔法时的时间，方天将身一跃，脱出池中。
　　这是魔法的功劳。
　　如果没有法术辅助，他是跳不起来的。
　　当整顿完毕，到得外面的时候，方天有一种身体轻了数十斤的感觉。
　　轻了数十斤当然是错觉，但若说轻了数斤，应是所差不多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身体这一刻很轻松很轻松，而与之相应的，心情很舒爽很舒爽。
　　这种情况下，来一个缓慢的散步是再好不过的了。
　　于是方天便取道向南。
　　一路上，应付了数十个打招呼的人，直到十数里外，才渐渐静寂无人。
　　话说，随着这边的这个高台的建立，以及数十个大型以及超大型的浴室的建立，这里，数日来，已经成了红石镇的一个新的热点，人流涌动，终日不息。
　　不，是日夜不息。
　　许多人爱死了这个玩意儿，尤其是那个蒸浴，简直让不少人流连忘返。
　　就以枫林大院的皮埃尔老爹为例，虽然此老担任着此处工程的“建设总指挥”一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头不靠枕，但自从体验过蒸浴的滋味后，每天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抽个时间出来，美美地躺在蒸板上享受一番的。
　　“小友，你刚才的那些，是在练武吗？”当方天优哉游哉地向着附近的一个小山脉进发的时候，沙迦阁下从侧面的一个方向迎了过来。
　　“嗯，算是吧。”方天点了点头，“不过其实，我那是吃饱撑着没事干，瞎玩。”
　　方天决定谦虚一下，谦虚使人进步嘛！
　　不过很遗憾，他的这一优秀美德并没有得到沙迦的欣赏。这位对方天已经熟稔至极的阁下听得方天此言，嘴角微微一撇，很明显地表示不屑，然后道：“小友，我见你早上只喝了一碗汤，不至于撑着吧？”
　　时至今日，别人吃着饭，方天仍然在喝着他的“十全大补汤”。
　　虽然无滋无味，但是营养上也不至于怎么缺乏。于是方天就决定喝它个几个月再说。再者，这些时间过来，他也隐隐发觉，那汤，确实是有些滋补作用的。
　　前世品尝多了各式美食的结果之一，是他现在对这种乏味至极的汤水，竟然也能坦然饮之，当然，“甘之如饴”的那程度，确实是没达到。
　　“前辈有所不知，那汤其实是一种大补身体的汤，喝下半碗就饱了，喝下一碗，那是很撑的。让你喝，你又不喝。”方天微笑着说道。
　　话说当他把这汤弄出来之后，小迪克等人，小Loli等人，欧文安德森等人，皮埃尔老爹等人，莫里希等人，沙迦塞勒等人，几乎一个不漏地全都品尝过。
　　若问为啥？
　　方天阁下出品，必属精品嘛！
　　但是这一次的这个“精品”实在是让众人失望了，除了方天本人之外，其它男女老少各式人等，全都对此一美味敬谢不敏，一次尝过之后，那是打死都不尝第二次的。
　　一群肤浅的人！
　　“你这话我是信的。”沙迦点头，“你的那汤，我闻了一下就饱了，如果喝下一碗，估计确实会撑。不过小友，你现在不渴么？我看你刚才流了很多的汗。”
　　让沙迦这一说，方天还确实感到嘴里有点干。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三四个月了，他还从来没有喝过一次茶水，几乎把这个都忘了。
　　为啥没喝过一次茶水？
　　一是没有茶。
　　二是没有水，嗯，热水。
　　这里既没有热水壶，又没有能蓄热水的容器，于是就没有人有饭余喝水的习惯。至于小伯格小迪克那些小家伙又或者欧文安德森那些大家伙，有时实在渴了，拿舀子到水桶里舀了一勺水，放到嘴边咕噜噜一口气灌下肚就是。
　　看到这个情况，方天对前世时古人喝茶为什么不用泡而用煮的，总算是有所了解了。


第383章 茶香渗透古藤杯
　　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在连热水壶都没有的年代里，不管是大红袍还是铁观音啥的，都只能是煮着喝而不是泡着喝啊。煮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加点葱，加点蒜，加点姜，或者，再加点酱油？
　　煮好后，其气其味，那叫一个鲜，那叫一个美。
　　喝下后，一碗全身爽，二碗赛神仙。三碗不得了，四碗立飞升！
　　啧！
　　畅想其中况味，方天激泠泠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一个寒颤过后，舌尖的某种感觉也被唤醒，遥远且隔世的记忆强势袭来。方天忽然间想念茶叶的味道了。
　　话说，这可能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斋戒”的后遗症吧，正所谓物极必反，这不，稍有一点回想，就有点难以自制地馋起来了。
　　方天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个小故事。
　　说是一个叫久米的仙人，入山修道，食松果，服薜荔，习法术，渐至一尘不染。某日驾云腾空飞行，见河边一浣衣女子，用两脚在流水石间踩踏衣裳，露出雪白的小腿。该废柴仙人一时欲念大动，法术失效，从天上一头栽下来……
　　前世时阅此故事，方天不过一笑而已，然后忘去。
　　这一世，接触魔法，踏上修行之路，于许多道理才渐渐明白。
　　就以此时他的馋心忽起以及上述故事中的欲念大动为例，涉及的便是“螺旋上升”的问题。任何一步登天的想法与行动，最后必是一头栽地，导致前事皆废。
　　“前辈，再次借你法力一用。”下一刻，方天这么地对沙迦说道。
　　身为八级的魔法师，方天现在的元素感应范围是六十里左右，换而言之，他基本可以感应方圆一百二十里之内的情况，这算是相当了不得的成就了。若是前世，这简直就是惊天动地。
　　但如果放在漫山旷野间，这么点能力，连一根小菜都找不着。
　　另外，迈入七级，元素感应范围扩大，涉及到山野茂林的时候，方天才发现一个相当重大的问题，那就是山野之间，林木茂盛之处，当他通过元素感应过去的时候，能够感应到的只是一个大大的光团。
　　众多的生机蓬勃的树木花草，集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生命空间，将元素排斥在外。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像在近处一样地感应其中情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通过元素强行渗透。
　　而现在方天操控元素的范围是多少呢？
　　三百米左右，具体地说，三百一十六米。
　　连一里都不到！
　　了解了这种情况后，方天对之前在金字塔识海中看到的，这个身体原来的小主人被其叔叔带着从卡拉多山脉一路奔逃，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敢情在这个世界，犯事之后逃往大山丛林深处，居然是一个最佳的躲避追查的办法。
　　这和前世的情况简直如出一辙，当然，涉及的原因并不一样。
　　现在沙迦连点头什么的都免了，直接将他的元素感应交给方天。
　　而方天的感觉，就是一下子跌入了汪洋浩瀚的元素之海。这种感觉已经有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心向往之。
　　凝了凝神，方天将感应放开。
　　这一次他要找的，就是茶树。
　　来到这个世界，到了现在，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地，方天对他现在所处的这片地域可以算是稍有了解了。
　　总体来说，这里是亚热带气候，但是因为处于一个较为封闭的山脉盆地之中，多山多水多林多雨，所以它也具备热带的某些特征。另外，还是因为卡拉多山脉的原因，遥远的高山山脉，导致了层次全面的括纳了热带、亚热带、温带、亚寒带、寒带在内的垂直气候带。
　　这种全面多样的气候情况，带来了极其复杂丰富的植物物种分布，针叶林与阔叶林共舞，极地草与赤道藤交欢。
　　这也是之前方天对这里的气候环境摸不着头脑的原因。
　　在这样的一个天然植物大宝库里，找到一些茶树，在方天看来，应该还是比较可能的。
　　前世时唐朝一个叫陆羽的茶痴在其著作《茶经》中有言：“（茶树）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
　　大体也可以理解为，像种田一样种出来的茶树，属于劣等品；在荒郊野地里自然生长的茶树，属于中等品；在高山绝壁上受尽风吹雨打苦寒曝晒的茶树，则是上等品。
　　其实到了后世的时候，也就是方天那时，世面流行的茶叶，基本全都可以归于“劣等品”，不论价格高低，不论其味浓淡如何，一两次冲泡过后，悉数变成残渣，想要在那种茶叶中寻求什么“风情”和“底蕴”，无异于缘木求鱼。
　　不入流如方天之辈，想喝一次中等品还得看运气，想喝上等品，那是基本无门的。
　　所以他虽然也以茶叶爱好者自居，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如同和陆羽之间，他们差的不是人家写了一部茶经而他没有，人家嗜茶如癖而他没有，更重要的，是人家见识过好茶好水，而他没有。
　　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前世时，方天泛爱诸物，大抵也都是“附庸风雅”、“叶公好龙”之类。
　　那是心性关系，不能强求。
　　这时，方天自然把探查的方向放在了高山绝壁之间，至于生在旷野上的，就算看起来再漂亮，方大阁下也是不屑一顾的。
　　于是，大约十来分钟之后，方天带着沙迦，瞬移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涧之上。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这是唐朝诗人韦应物的一句诗。此时，方天不是“怜幽草”，而是有点愣神地看着边上不远处的数十株……茶树，呃，那是茶树吧？
　　不要怪方天这个茶叶爱好者学艺不精，连茶树都不识得，而是……
　　有近百米高的茶树么？
　　刚才在远处通过元素感应还未觉得怎样，现在站在近处，嗯，可以说是面对面，面对这些几乎和他搞出来的那个冲天喷泉一样高的植株，方天实在是不能不傻眼。
　　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甚至于移动着脚步，远看看，近看看，打量了好久，方天才终于确认，眼前的这些庞然大物，确实就是茶树！
　　而这数十株大茶树里，最年轻的，最“窈窕”的，也有七八十米高。
　　这样的茶树，采下来的茶叶也不知怎样，能喝不？
　　方天就近打量了一下，不远处，半山腰间，溪流成瀑，流瀑成泉，涧下，十数米的深潭水清见底，而以流泉飞瀑及水潭溪流为中心的地带，直树缠藤，红花绿草，织就一大片深茂浓密的树荫。
　　树荫中，更是随处可见饱经泉流冲刷的大小溪石。
　　得，就地取材好了，干脆就来一个山间野饮吧！
　　当下，方天给沙迦分配了任务，让他琢石做锅，汲泉烧水，而他自己，则负责采摘茶叶，略作冲洗，然后通过法术，脱水，以及微作蒸熏。这之间，分寸的把握自是“随心所欲”。
　　因此，说这是“野人茶”，那是毫无虚假。
　　蒸熏之后，并无茶香透出，倒是有一种略为古怪的涩味，方天心里一咯噔，暗道坏了，莫非俺的第一次山间茶事，竟是以杯具告终？
　　不管了，就算是杯具也要进行下去！
　　对了，下一步就是制取杯具。
　　既是山间野饮，当然就要一路野到头。方天本来还打算让沙迦弄几个竹筒过来的，这时略作一想，便连茶具在内，也一并就地取材了吧，于是便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藤树之上。
　　不久后，依照前世经验，方天找了一株与甘草相似味性的古藤，制取了两个茶杯。
　　沙迦饶有兴味地一边看着方天的作为，一边劈斫了一些古木，架起石锅，然后慢悠悠地烧起水来。两个大圆石被他取来置于石锅两边，权当是两人的坐处。
　　不久后，当水冒泡的时候，方天取了大概数量的茶叶，投入了石锅中。
　　不管了，咱也来煮一次茶叶。
　　于是接下来两个傻子傻呆呆地坐在石锅两边，看着锅中。
　　约摸半个魔法时之后，火熄沸止。
　　石锅中，茶叶翻转，一片片的，如同天外飞仙。
　　“前辈，请！”
　　凌空虚摄，从锅中汲了两杯茶，一人一杯，方天举杯邀约。
　　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沉。不论是苦是涩，这一刻，都到了见分晓的时候了。独苦当然不如同苦，方天自是不可能漏掉沙迦这个见证者。
　　“小友，这个是？”沙迦看着杯中清热，问道。
　　“喝下便知。”方天微笑着说道。
　　说完此话，他就闭上眼，以喝毒药的大无畏精神，将杯中茶向口中一倒，倒了小半杯下去。
　　倾刻间，茶水入口，入喉，入腹。
　　整个舌间，传来巨大的触感。下一刻，方天感觉整个身体，都要随着舌头一起开始蜷缩起来。
　　苦啊，实在是太苦了！
　　同一时间，方天的脸也苦了下来，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其实刚才煮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不说香飘十里啥的吧，这坐得近在咫尺，都没有闻到一丝茶香，这正常吗？
　　在学着方天一样喝下杯中水之后，沙迦的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皱了起来。
　　就在方天开口，准备说着什么的时候，舌中滋味悄然回转，大苦之后，一丝茶香，从舌底泛起，渐渐向整个舌头，席卷而来，片刻之后，满舌满口，都是酽香。


第384章 借问蚊香何处有？
　　前世时，方天喝过的茶叶种类，多不胜数，什么毛峰云雾银针乌龙，都有涉及。
　　在爱上茶叶并渐渐过渡为一个茶叶爱好者之后，尤其是进入了一些茶叶爱好者的圈子之后，继美食地图之后，方天又知道了另一个东西——茶叶地图。自那之后，方天就很少再买市面上的茶叶了。
　　在其后的一些年里，方天零零碎碎跑遍了不少地方，用自己的足迹亲身绘画着茶叶地图，而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茶叶，一一进入了他的视野，然后走进了他的味蕾。
　　仅以桂地为例，什么白毛茶白牛茶、西山茶六峒茶，林林总总，在山乡僻野中，以最原始的姿态，与方天作着零距离的接触和会面。
　　其实到了那个时候，茶叶的滋味已是其次，与其说是品茶，不如说是品尝一些山野的风味。于是许多时候，仅仅是小家碧玉式的“陋茶”，啜入口中，带来的感觉也是一种说不出的美好。
　　但没有一种感觉是如现在这般。
　　不论是弃芽取叶的六安瓜片，还是连梗带枝的劲道老茶，都没有这种峰回路转的味道转变。这种苦涩至极然后又馥郁满口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从炎夏陡然走入了寒冬，在即将要被冰封的时候，那冰一点点的，却又是相当快速的，悄然融化。
　　然后，一下子，烟雨缠绵，百花盛花。
　　如果用音乐来比喻的话，就像是一次相当深的沉潜之后，随着一个陡然的攀升，直接华丽丽地冲上云霄。
　　大转折，却毫无半点生硬，于是带来大愉悦。
　　继方天之后，沙迦的脸上也传来惊讶之色，然后这惊讶，很快变成沉醉。一时间，两人都是无话，只静静品啜着茶水。
　　“小友，这是什么？也是美食的一种吗？”良久，将杯中水细细饮毕，沙迦问着方天。
　　“算是吧。”饮食饮食，把饮归入食，勉强也可以接受？“先苦后甘，苦是积累和沉淀，甘是凝聚和升华，就譬如我们法师。所以，我们或许可以把它叫做‘法师之饮’？”方天淡然悠然地说道。
　　这个时候，有了绝妙的体验作为资本，在沙迦牌土著面前，他自然可以尽情地展露出淡然和悠然。
　　就好像前世时魏晋南北朝时期，谢安和人下着围棋，接到侄子谢玄从战场上写来的信，谢安看完信后，默然不语，然后准备继续下棋。客人问：“战争打得怎么样了？”
　　谢安就用着同样的淡然和悠然，徐徐答道：“小儿辈已破贼矣！”
　　于是传为佳话，谢公风流，山高水长。
　　这在后世来说，就叫装逼。
　　“法师之饮？好！”沙迦沉吟了下，重重一颔首，然后用一个字，来作为评语。
　　于是，那个方天前世时叫做茶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专有的名词，“法师之饮”，命名者，方天，见证者，沙迦。
　　这个时候，不论是命名者还是见证者，都没有意识到，“法师之饮”，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东西，对这个大陆的魔法师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然，那是以后的故事了。
　　这一天，两人坐在古意盎然的大茶树下，品茗，斗棋，闲谈，辩论，直到日暮。
　　夜间，没有冥想，方天在酣睡中度过。
　　直到早上起来，不经意地看到手臂上又多了一个小红包，方天才恍然忆起，似乎忘记了什么。
　　话说小迪克小琪琪等，作为本土居民，被蚊子咬了，咬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小红点，而就这小红点，也会很快消散。但对方天这个来自遥远东北方的小身体来说，那印迹，真是异常的亮眼。
　　哥好歹也是八级魔法师也，这胳膊上挂着几个红包包出门，是不是太过丢人？
　　身体被叮得起，可这面子丢不起呀！
　　一念至此，拖事大王方天决定再也不拖了，今天就把蚊香给搞出来！
　　于是早饭后，方天就对那群丢下饭碗就想往高台浴室那边跑的小家伙们道：“今天我要去野炊，你们有没有想一起去的？”
　　当然有！
　　一时间，侧院里，几个大长板案边，响应声那是争先恐后。
　　话说，方天有不短时间没搞这个活动了，此时乍一听说，小家伙们高兴得快要疯了，就是一些大家伙们，也同样地跃跃欲试。
　　身负多项任务、日理万机的皮埃尔老爹，暂时地推却了一切事项，和前些次一般地，或者可以说比前些次更仔细更认真地为方天准备着出行的一应装备，准备好后，又再三盘点，生怕漏了些什么。
　　而大家伙中，团长欧文和剑猪瘦猴等几个兄弟，作为这一次出行的陪同人员。
　　一切准备好后，一行人从大院的正门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目的地很明确，已在方天的感应之中，那就是位于南方略偏西约三十里外的山坡地，野松林。
　　三十里，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也就是方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无疑是一个很遥远的距离。
　　不止是实际上的遥远，更是心理感觉上的遥远。
　　但是在这里过了几个月，在见多了欧文安德森这些牲口们，以及小迪克小琪琪这些小家伙们，连瞎溜达都能溜达个一二十里之后，再加上自身成为魔法师，千里之行一日间也是指日可待的时候，这点距离，便真的不算是什么了。
　　从枫林大院出来，出行不远，便是野地。
　　但对欧文等常年跑深山的人来说，这所谓的野地，依然只是属于“家居地”的范畴，于是虽然不时有沟有水有坡有树阻路什么的，他们几个仍然是潇洒写意如闲庭散步，那堆着不少东西的笨拙大车，在他们的推拉下，也轻松得简直不像话。
　　方天一直把这些家伙称为“牲口”，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至于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们，那可就疯多了。如果说森林大山是欧文安德森等大家伙的狩猎场，那这大山边脉的野地丛林，就是这些小家伙们的游戏区。
　　其实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这里的游戏，正是为日后他们成长为大家伙们，作着基础的预演和训练。
　　这时，只见这群小家伙们有模有样地分工合作，小伯格是头领，总领数方，小迪克则似乎是小分队长的角色，他们以行进的大车为基地，在此周围四处蹦跶，寻找着目标。
　　水塘、浅泽地、芦苇丛、灌木丛、小范围的密林区，是他们的重点搜查处。
　　一旦目标确认，小伯格一声吆喝，或者远远地一个手势示意，在小迪克等几个小分队长的带领下，整个小队立即聚合或散开成战斗阵型，然后抛网的抛网，拉弓的拉弓，一阵噼哩啪啦之后，大车上便多了不少的猎物。
　　或者是野鸡野鸭，或者是禽蛋之类。
　　每当这种时候，欧文等人便都含笑看着，或者欣慰地微笑，或者是哈哈笑着大声地赞扬或斥骂几句，而不管是赞扬或斥骂，也大抵都归于指点，这种临场的指点，便连方天这个旁观者在一旁看着，也都见识和学会了不少的东西。
　　基于此，方天便又在心里感叹教育环境的可贵了。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在他们所在的那个行业中，远不是自我摸索闭门造车之辈可以比拟的。
　　“小弟，这次出来弄什么吃？”在小伯格等又一窝蜂地往左前面不远处的丛林中奔去的时候，瘦猴笑呵呵地问方天。
　　“这次出来主要不是吃的，我想弄点驱除蚊子的东西，难道你们不觉得蚊子很讨厌？”方天摇摇头说道，然后举起手臂，将手臂上的小红包展示给众人看。
　　一旁随行的沙迦嘴角挂起微笑，似讥似嘲，更似是得意，而小Loli则是对着方天嘻嘻地笑。
　　方天严重鄙视此二人。
　　沙迦是法师，元素护驾，百虫退避。小Loli虽然才只是四级的小菜鸟，但元素的自主亲和性超级高，人家睡着的时候，元素同样环绕在侧。虽然那几乎没有什么用，但是让蚊子无法靠近，却是足够的了。
　　于是在两人的对比下，方天就显得很是逊了，正是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属于极品中的废柴，废柴中的极品，简称极品废柴者是也。
　　“弄点驱除蚊子的东西？小弟，还有这种东西？”欧文和瘦猴等人大是惊讶。
　　“当然有。”方天也是惊讶，这东东本来就属于野人自带必备技能，你们这些野人还来问我？“不过只是驱除大院里的蚊子，要是对付森林大山里的那些毒蚊子，估计不管用。”
　　“那也很厉害了，要是有这东西，咱们今年八月里可就爽死了！”瘦猴高兴地说道，“不用跑到露天里睡了！”
　　“露天里睡？”方天讶异地问。
　　“是啊，到时天又热，蚊子又多，屋子里闷，睡不着。大家就一起到外面，开大通铺。”剑猪说道，“小弟，你这个东西弄出来，可不得了的，他们全都会求上门来的，呵呵。”
　　这个他们，不用说也知道，指的是那些与枫林交好或者渐有交情的佣兵团和佣兵们。


第385章 松林三宝
　　行进到大约一半左右路的时候，小琪琪离开了她的那群小小姐妹们，痴缠起方天来，说是走累了，让哥哥把她给背着。
　　方天摇头失笑，这小丫头，平常野得不得了，这才这么点路，哪里会累？于是他便故作不允，和以前很多次一样，与小琪琪玩起了剪刀石头布的游戏，应诺赢了才会背她。
　　可怜的小毛丫头虽然鬼精灵，但在作弊上哪里比得上方天？连连告输。最后看她实在输得快要急眼了，方天才哈哈一笑，把她拎起来，就朝背上一扔。
　　虽然有了这个小小的周折，但当到了方天背上，占据了一个相当优势的位置之后，这小丫头仍然得意洋洋地游目四顾，向她的小伙伴们作着炫耀。
　　别说，她还真的得逞了。
　　不止是她的那些小伙伴们，就是小Loli小艾薇，也较为眼热。
　　不过当然，正常或者说一般情况下，她们是不可能有这种优待的。
　　三十里路，说来不短，其实走来甚快。连两个魔法时都不到，他们就到了目的地了，而这时，太阳离中天还远着呢。
　　当松林在望，在方天示意了目标之后，一行人加快了脚步，主要是小伯格小迪克那些小家伙们，简直像是百米冲刺一样往那里跑了过去，然后玩心未褪的几个大家伙，跟着闹起来，几个人合力推着大车，卖力狂奔。
　　这个时候小琪琪自然也不会安分，搂着方天的脖子来回晃，催他跟上。
　　于是片刻之后，一行人就全部来到目的地了。
　　欧文等人自是忙着找寻安扎之地，然后清整地面、搭建篷灶、准备柴火之类的不提。
　　方天则招集起小家伙们，让他们大搞采集。
　　和竹林中遍地是宝一样，松林中同样也遍地是宝。话说，方天已经准备将此地，确定为继竹林之后的第二个美食据点了。
　　这是一片“新生”的松林，最年老的松树，也才大几百年左右，总之据方天目测估计，不超过一千年。如果是刚来此地的时候，方天见此，一定会大呼一声：“哇，古树！”然后深沉地感慨：“啊，岁月！”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这种年岁的树，在这个地方，只是小年轻而已。和人类世界相比起来，植物世界的岁月和光阴，缓慢得多，也悠久得多。
　　不过就算是小年轻，这蔓延了几十里地的丛林中，也已经孕育了很多的山珍宝贝了。
　　其实这片丛林远不止几十里地，但这一片区域，是松树相对而言较为集中的地方，这片区域之外的丛林，虽隔上十步百步，也时见野松横斜，但都只是点缀，不是丛林的主流。
　　僻处一隅，没有人为骚扰和破坏的野生林，会让前世的任何一个入流或者不入流的美食爱好者到此，都心生喜悦，并顶礼膜拜。
　　方天让小家伙们采集的，是三种东西。
　　一是松香，二是茯苓，三是松蘑，或者说松菇、松茸等，反正都是指一个玩意儿。
　　本来还有另一个东西——松果的，但是此时正当入夏不长，树上才刚刚挂果不久，远未到采摘的季节，不然，采下来后，和茯苓一起做成茯苓松子饼，那是绝配。
　　且说现时可采的松间三物。
　　和大名鼎鼎的沉香树一样，松树也是一种油性树木，在其生长过程中，时常会有一些名为松脂的油性分泌物从其树干、树节、树枝中渗出，而这些渗出物附着在树身上，天长日久，逐渐挥发和风化，就形成了一种黄褐色的固体沉积物，这就是松香。
　　方天采集松香，暂时考虑的是三种用途，一是做蚊香，二是做肥皂，三是用来处理猪蹄。
　　松香从树上采，松蘑则是从地上采。
　　被厚厚的松针落叶覆盖着的松散腐积土中，常常会有松蘑的产生。这东西是不折不扣的松林恩物，在美味食用菌中，具有相当独特的地位，“聚集松树精气而生”，远非其它一些杂菌可比。
　　其实前世时方天一开始知道这玩意儿的时候，这东西才卖几毛钱一斤，烂大街的还没人买，是不折不扣的贱物。
　　但是当他成长为一名光荣的美食爱好者的时候，就杯具了。昔时的贱物，价格见风就涨，就像那幅对联“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中的用字一样，松蘑的价格，一路长长长长长，渐至长到了一百块一斤，还买不到好货。
　　看那发展势头，再过些年，卖到一千块一斤，也是大可以想象的事。
　　不过到那个时候，真正的美味级别的野松蘑，估计也不多了。毕竟就算是再好的东西，又哪里能承受得了人人采，年年采？过度的采摘，必然带来原生生态的摧折和毁坏，那是必然之事。
　　其时，所谓的野生蘑，和人工蘑，大概也没什么差别了。
　　茯苓则是产于地下松根处的野生菌，比松蘑更直接地“秉老松精气而生”，在华夏传统的养生体系中，很受重视。古代一些传统的入山求仙修仙类的小品或者说小说，往往会提到其中人物，“食松子，食茯苓，食黄精”，然后天长日久，“身强体健，神圆气足”，于是接着便理所当然地“仙法大成，举形飞升”。
　　这当然是不折不扣的夸张。
　　但是不夸张地说，茯苓，尤其是老茯苓，确实是一种能全面提升身体素质的滋补类食品。
　　而如果用广告术语来说，便是，此物能“抗癌症，抗衰老，抗感冒，抗风湿，抗小儿麻痹，抗老年痴呆，抗小儿夜啼，抗老年惊风，抗中年秃顶，抗半身不遂，抗胃溃疡，抗肝硬化，抗肩周炎，抗心脏病，抗腰腿酸痛，抗月经不调，抗失眠多梦，抗形容枯槁……（此处省略一万字）……”
　　正是，一味茯苓握在手，从小到老身不忧。
　　亲，看到这里，你还不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有意者快拨打电话吧，000-999-123456789，秒速连通方天热线……
　　包邮哦！
　　……
　　且说得了方天的吩咐并示范之后，小家伙们风风火火地行动了起来。
　　小伯格小迪克等人负责采摘松香和挖掘茯苓，小Loli小艾薇小西娅小琪琪等人则负责找寻松蘑，哦，还要再加上两位少女，卡琳和南海十三是也。
　　很快地，便陆陆续续有着收获前来上缴。
　　三者之中，最容易找的是松香，附在树身上一眼就见得着，其次是茯苓，这东西虽然深藏地下，但是一旦找着，就是一大包，并且往往附近的其它松根处，都有聚生。
　　最不容易找的，倒是松蘑。这东西虽然长在地面，仅有松枝落叶覆盖，有不少还直接就露出了地面，但是架不住它长得松散，采集这东西，需要东一处西一处，要走不少的路。
　　不过此时却又正是采集松蘑的当劲时节。
　　旺盛雨季刚过不久，空气中尤其是丛林的空气中，依然还弥漫着相当的湿气，而这些湿气，弥漫如轻纱，给松蘑的生长，创建了一个极好的条件。
　　松林中，散散落落地，一个个大松蘑小松蘑，潇潇洒洒地露出头来。
　　不过露出头来的那些，已多半是长过了，味道大是不好，所以方天刚才就强调，这些一概不取。
　　“方天大哥，这个能吃吗？”不久之后，一个叫阿塔的小丫头扛着一个大大的大蘑菇，笑嘻嘻地跑过来问方天，跟着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小丫头，此时七嘴八舌地向方天说着她们采集到这个大蘑菇的经过。
　　这个蘑菇真是大。
　　至少在方天亲眼见过的蘑菇中，再没有比它更大的，不，是没有任何一种或一个能和它相比的。和平常所见的蘑菇比起来，它完全不是什么百步与五十步之间的差别，而完全就是巨人与小毛球的差别。
　　形象点来说吧，一眼看起来，这根本就是一把伞，嗯，和方天前世时那些一般大小的伞差不多。
　　方天将这大蘑菇接过来，用手在伞盖上敲了敲，吭吭的，很健硬。伞盖如此，伞柄那就更不用说了，不然，几个小丫头也不可能大老远地把它给扛过来，早散架了。
　　“这个太老了，不好吃。”方天说道。
　　“哦！”
　　听得方天这么说，几个小丫头全都露出失望之色，见状，方天便又笑着道：“不过，我们可以把它摆在餐桌边上，你们看，多漂亮？”
　　小家伙最是好哄不过，方天只这么一说，她们便又都乐开了。
　　当东西已经收集得不少的时候，方天开始动起手来，同时也让欧文他们帮着处理猎物。
　　从吃完早饭出来到现在，也才两三个魔法时的时间，算是前世的中午吧，远远不到这个世界再次吃饭的时间，不过稍微做点小吃出来，让一众大大小小填填肚子，却是众望所归之事。
　　方天此时要做的，便是野味松蘑汤、烤松蘑，以及油煎茯苓饼。
　　而昨天才刚发现的茶叶，也被方天利用了起来，他准备将之用来与野味同煮，用以去腥，具体效果如何，还有待试验。
　　不过从道理来说，这种苦香俱集味道遒劲醇厚的茶叶，有相当强的“削刮”作用，与肉类同煮，正是起到相克互补的作用。如果这一组合效果不匪的话，下一步，方天就准备用它来处理油脂了。


第386章 烹调
　　身为一个美食爱好者，方天前世看过不少美食类的小说。而在这些小说中，一旦涉及到“山野”类的，比如说野猪啦，野兔啦，野菜啦什么的，烹调之后，书中都会描述“其味鲜美，不可思议”。
　　其实只要是真正身居山野的，或者有过山野饮食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类小说中这种“看起来很美”的描述，其真实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美。
　　在前世，方天那时，由于大工业时代的来临，种种生物激素以及添加剂之类，纷纷涌入各类食品之中，以致于人们，尤其是都市中的人们，或者要再加上一个修饰——生活水平达到一定程度、开始追求健康饮食的人们，对各种有害加工食品那是深恶痛绝。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开始钟爱绿色，憧憬原生态。
　　但这种远处的憧憬……
　　前世网络上流传有一句话叫做“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在关于饮食这方面，同样也是如此。
　　就比如野菜。
　　相比起人工种植的菜，野菜有着诸多的不足。
　　比如说，有的野菜只能吃梢苗，不能吃茎叶，因为纤维太老；有的野菜只能在春天采摘，过了季节，便无法入口，因为太苦；有的野菜烹调之前，必先入沸水中冲涮上几次，不然会有很多影响口感或者有碍消化的东西；有的野菜必须用合适的肉类与其搭配，不然太刮，吃下去肠胃不舒服……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就像目前，每一次外出野炊，设计菜式的时候，方天都会无比怀念各种蔬菜，尤其是大白菜。
　　相比起太过骨感的各种野菜，大白菜是何其之丰满啊！
　　而简简单单的一味杂烩，猪肉粉条大白菜，再加上土豆豆腐或者冻豆腐之类，不需要什么特一级厨师，只需稍有点厨艺的巧手，烹调出来，热气腾腾地端出来，便立马是一道诱人香气直扑人肺腑的暖心好食物。
　　野味烹调呢？尤其是方天这种，全野的——
　　没有各种调料，没有好盐哪怕是精制盐，没有各种风味平和的食用油，没有各式家常蔬菜的搭配，没有……
　　不需要太多罗列了，只一个“没有各种风味平和的食用油”，就可以将方大厨师打倒了。
　　花生油菜籽油葵花子油什么的且不说，这里根本就没有食用植物油。这倒也没什么，植物油本身就没有动物油香。
　　前世时，尽管有诸多专家从各种方面分析，动物油不如植物油健康。但是很多厨师，还是偏爱动物油，因为许多食物，用植物油烹饪，根本就做不出该有的那味儿。
　　另一方面，方天本人，对植物油比动物油更健康的说法，是持怀疑态度的。
　　道理很简单，在生物的进化历程上，动物比植物走得更远，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作为一种高级别的存在，动物油脂自然也比植物油脂拥有更多更丰富的元素。
　　单纯从气味去辨别的话，动物油完胜植物油。
　　而这种气味辨别，方天一直相信，它是人类在漫长的演变过程中进化出来的一种生物本能，本能地趋好斥坏。
　　但是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地方，用的那是什么动物油哟！
　　猪油？
　　有的，但是不多。
　　方天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猪是怎么养的，但可以肯定，必定不是用粮食喂养的。
　　原始生态中，没有化肥没有复合肥没有农药没有优良种籽的种植模式下，粮食不可能富产，仅以小麦为例，一亩千斤什么的完全就是天方夜谭，甚至人们连想象估计都不敢想得这么离谱。
　　在这种情况下，用粮食喂猪，或许只有贵族甚至是大贵族才能浪费得起。
　　于是，这里常规的猪，基本只有瘦肉，没有肥肉。在红石镇的猪肉市场上，你想买块肥肉？没门！
　　一斤猪肉中，九两半精肉半两肥肉那就是“极上等好肉”了，而就那半两肥肉，也多半是榨不出什么油水的那种。
　　其它所有的肥肉，都被精心挑出，高价出售，用来榨油了。但这油，和方天前世时的猪油，不是一回事，香虽然也香，但是还有一种隐隐约约但绝对不容忽视的腥野之味，夹杂其中。
　　以致于用来做菜的时候，大败味道。
　　这是其一。
　　更有其二的是，纯粹的猪油，人们一般也吃不起。是不是真是猪油贵得很离谱呢？不是，而是产出严重不足，供应不了相当的消耗。
　　就以枫林大院为例，平常吃的是什么油？
　　答曰：混合油。
　　野兔身上不是有肥肉吗？割下来，取油。
　　野鸡身上不是有肥肉吗？割下来，取油。
　　野鸭身上不是有肥肉吗？割下来，取油。
　　……
　　于是最后，吃的油里，到底混合了多少种动物的油脂，谁也说不清，至少主持做饭的罗琳大婶，是说不清的，其实在方天之前，这里也根本没人注意或者说在意这个事。
　　谁会关注这个呢？吃饱了撑着不是？
　　因此，方天苦其味久矣。如果真能用茶叶将之去腥，提炼出一种没有腥味的“精油”出来，那绝对是能让人大饱口腹的事。
　　且说当下。
　　几个大烤炉中炭火正红。欧文他们搞起柴火来，在方天看来，那绝对是大手笔的。——有树在的地方，他们绝对不取树枝；有大树在的地方，他们绝对不取小树。
　　于是当下位于烤架中的，便是劈斫整齐的松木，当然，百年以上老木那是必须。
　　噼哩啪啦的燃烧声中，伴随着的，是松油在松木中快速地渗出与助燃，以及那种特有的松木香味，沁人肺腑。
　　经方天精挑细选的松蘑，被切成了片，然后串在更薄的松木长枝上，涮上油，洒上盐，移到烤架上，然后，清香与浓香便夹杂在一起，贯冲而出。
　　其实烹制松蘑，更好的办法是把它放在平底锅中油煎。但是一旦从油的方面考虑，炙烤就胜出很多了。涮在上面的些微一点油，烈火炙烤之后，油腥俱除，而只有浓香扑鼻。
　　这或许是现有条件下，最合适的食物烹调方式。
　　当然，这个烧烤的任务被方天分派给了小家伙们，让他们自己动手，自负盈亏，哦不，自食其力。另外，茯苓去皮粉碎成细末，这个任务则交给了小Loli，然后水调作饼，由欧文等几个大家伙锅中油煎。
　　其实这种原始的茯苓饼味道并不咋地，也就是吃个风味吧。真正又适口又滋补的茯苓饼，必须还要加入其它的一些作料，方天目前，当然是没有心思搞什么研制的了。
　　任务都分配下去，而方天自己，则开始煮肉。
　　处理好的整只的野鸡野兔，放入已经烧开成滚沸的水锅中，煮上一些时间，取出，这是第一步。
　　放入茶叶沸水中，再煮，这是往常所没有的第二步。
　　再放入清沸水中，最后一次煮，这是第二步之后必要的第三步。
　　三煮之后，其肉虽未酥烂，已是透熟。不过正好，斫成小块，放入锅中，与松蘑片同炖，炖得烂熟烂熟，再洒入适量的盐，这一道菜，便算是成了。当然之前，炼脂取油，那是必须。
　　沙迦从头到尾地仔细观看。
　　其实不止是他，欧文等人，以及一群小家伙，也都在不时打量着。
　　不过，这一道菜没有辜负他们的观看与打量。
　　随着烹煮的接近完成，一种他们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渐渐地在整个松林中，霸道地弥漫开来。
　　他们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啦，只有方天知道，这可能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纯正的，没有丝毫腥杂之味的肉食香气。
　　而当烹调终于完成，盛入碗中时，便连方天，都醉了。
　　这是久违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比前世时更上一层楼的味道。
　　就连方天，也没有想到，在去除了腥杂之气之后，这最原始的野味同炖，其香其味，是那么的勾人馋涎。
　　汤水清清，肉块烂酥，蘑片嫩滑，不多的油花飘在汤面上，如同鲜花盛放在春天，就是那样的感觉。鼻子不停息地嗅着，然后吃着，一块入口，那些小家伙们便快要疯了，个个动作飞快地加速起来。
　　而欧文等几个大家伙们，也只顾着吃，连一句评论都不给。
　　只有沙迦，吃了一块肉，吃了两块蘑片，喝了三口清汤之后，端着碗，向方天接近叹息般地说了一句：“人间竟有此味！”
　　而方天，在轻轻地啜了一口汤之后，便知道，或者说是确认，他的试验，成功了。
　　在美食的世界里，原料与烹调，各擅胜场，有调无料技难展，有料无调味不长。
　　往往的情况是，在原料优质的年代里，烹调手段极度缺乏。而当烹调手段慢慢开始进步，进步到了如花似锦的时候，那些优质的，来自大自然的原料，已经被挖掘摧折得所剩无几了。
　　这是一个难解的矛盾。
　　然而，当来自烹调大发达时代的人，来到了原料大发达的时代，又会怎样呢？
　　一个崭新的美食大时代的到来？
　　或许吧，只是那会是在很久之后了。
　　在目前，对于方天来说，这些都只不过是重施故技、小试牛刀而已。佳茗也罢，美食也罢，不过只是偶一为之，闲作调剂罢了，事如流水指间过，不留半点心上痕。
　　当他来到这个世界，当他走上修行之路，当他见识了大能，当他目睹了权柄，当他遇上了神迹，当他一步一步水到渠成地从前世今生的经历见闻中提炼出“立世、游世、经世”的人类活动坐标，便都一一昭示着——
　　这一世的他，已不是前一世的他了。


第387章 蚊香
　　饮食饮食，食物的本身是一方面，进食的环境则是另一方面。
　　端着大碗蹲着或者倚靠着门框什么的吃，是一种吃法；坐在建筑高档装饰豪华或者幽雅的房间中吃，是一种吃法。一个人独自吃是一种吃法，一伙人邀朋掇友地吃，又是一种吃法。
　　不同的吃法，不同的感觉，哪怕吃的都是同一种东西。
　　哪一种吃法更好？那是没有结论的。前世时，方天见识过不少爱好各异的美食爱好者，什么身家亿万的大老板偏爱大排档，那不过是司空见惯，连让人吃惊都谈不上，更别说什么奇葩了。
　　天南地北有种种味，地北天南有种种人。
　　此时，坐在清整过的红土地上，脚下，是湿润的泥土，空气中，是松林的味道，偶尔风过，隐约的湿气伴着绝不隐约的烹饪香气袭入鼻中，原始山林的气息，便以这样一种清新与浓郁交缠的方式，与众人作着会面。
　　不过在场众人中，有闲心有感慨来感受着这些的，估计也就是方天一个人吧。
　　这一刻，方天很轻松，很舒适。
　　这轻松这舒适不是因为弄出了美食，也不是因为弄出的美食得到了众人的喜爱与捧场，而是就在这个美食进行式中，他初步体会到了“身在物中，心在物外”的意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美食爱好者的级别提升了呢？
　　或许吧。
　　但更多的，还是前世今生的融合，给他开辟了一片天空，为他创造了一种凌驾，让他得以用超越时代的眼光，来俯瞰整个人类的演变历程。然后，当这种超越时代的眼光观照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让他拥有了一种无以言表的获得。
　　这种获得，暂时其效还不显，但是方天隐隐觉得，在以后的道路上，他会因此，受益匪浅，并且，从中汲取到越来越丰厚的力量。
　　大块朵颐之后，这一天外出野炊的主题开始了，那就是蚊香大作战。
　　在方天原来的那个世界，驱蚊避蚊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
　　一开始，人们认为“蚊性恶烟”，也就是怕烟熏，于是最原始的蚊香便诞生了，那就是用碎木料磨成渣，也就是锯屑，粘合起来，或者再加一些其它的药物什么的，放在屋子里点燃，于是，片刻后，整个一屋子浓烟滚滚，妖气弥漫……
　　据说市民们“为之踊跃，争相购买”。
　　其实就是到了方天来的时候，市面出售的用以点燃的那种蚊香也没摆脱这个窠臼，还是以“锯屑”为载体。只不过那时，不是以烟趋蚊了，而是换成了以气味趋蚊杀蚊的什么除虫菊酯之类的玩意儿。
　　实话实说，那真是一种坑爹的玩意儿，什么叫“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那就是了。
　　只不过蚊子小，会被毒死，而人相对来说比较庞大，一时半会的毒不死而已。但一夜过后，人体因此而受到损害多少，那真是谁也说不清的事，反正商家是不会理这些事儿的。
　　相比起将蚊子驱杀，人们还有另一种手段，那就是将蚊子隔离。
　　这种手段的最基本最原始的方法，那就是使用蚊帐了，也就是用布围成一个空间，把蚊子给隔离在外。
　　古代的蚊帐，其实也是坑爹货。布做的那些且不说，就是纱制的，也是无法做到怎么透气的。于是可想而知的，人睡在里面，又热又闷，和包子进了蒸笼没什么两样，一夜过后，没被蒸熟也差不多了。
　　到了后世，轻薄透明且通风的蚊帐发明出来后，这一状况才得以改善。
　　但是使用蚊帐，仍然不是什么上佳的办法。
　　随着房屋建筑的改进，人们拥有了另外一种隔离蚊子的手段，那就是使用纱门纱窗，将整个屋子内部打造成一个无蚊区。
　　隔离范围的扩大，带来的是舒适自由度的扩大。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未来的某一天，人们会不会发展出一种更好的手段，将整个人类居住区域的蚊子，都全数隔离在外呢？
　　方天相信会的。
　　随着时代的进展，随着各种新技术新发明的不断涌现，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过当然，和他是无关了。
　　这时，他还是乖乖地制取土蚊香，为自己谋取一点福利吧，还是那句话，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滴……
　　其实所谓土蚊香，只用艾草点燃就可以了。
　　但既然有条件，自然不妨制得更好一些，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在艾叶研成的细末中，加入少量的茶叶末、松香末以及其它几味药材的粉末，就是方天知道的一种土蚊香配方了。
　　方天仍然把任务分配给小家伙们，在找取了一株艾草作为样本给他们看过之后，这一群小布丁就漫山遍野地，开始活动开了……
　　一下午的时间，成果累累，采拔来的艾草，足够装满大车了。
　　方天自然也不吝奖赏。
　　于是比中午吃的，更为丰盛的晚餐，在方天的一番打理下，摆在他们的面前。
　　昨天，就在大茶树所在的那个山涧中，方天于溪涧中发现了不少畅游得欢实的肥美大鱼。这些一向生活在乐园中的精灵自然是遭了方天的毒手，沦为了菜肴。
　　方天本来见猎心喜，是想做成鱼丸的。
　　不是前世时市场上所卖的那种杂鱼碎末中添加了大量面粉或者薯粉的玩意儿，而是纯以鱼身片成细末入水使凝的鱼丸。
　　这种肥美鲜嫩的大鱼，做成鱼丸，那滋味简直就是人间仙品，足以让许多老饕咬到舌头。可惜在这一道菜肴上，方天的烹饪手艺不行，一时之间，火候十有八九掌握不好，其时，好好的鱼丸，必是被他给做成鱼渣了。
　　于是方天便退而求其次，做了鱼片青蘑汤。
　　白鱼片、青蘑片，皆是嫩滑细腻。这一道汤的味道且不说了，就是看起来，也很养眼。品尝之后，沙迦问方天这一道菜的名字，方天就告诉他，此乃“一清二白汤”。
　　于是听了之后，小Loli就在数锅中剩余的青白两片之比是不是一对二了。
　　至于沙迦数没数，方天不知道。
　　鱼一道，肉一道，烤一道，煎一道，荤烩一道，素烩一道，六道大菜之下，一众出行人等，全都大饱了口腹，尤其是小家伙们，几乎个个吃得肚子溜圆。
　　往常野炊之时，因为油腥的问题，方天尽量想着法子避免着这个雷区，要么就是微油久烤，要么就是合理搭配，以料遮腥。这时，今天刚榨取的油给力了，不再是烹调中的短板，于是方天便放开手脚，在两烩之中，皆采取了多油爆炒作为铺垫的处理手段。
　　于是最后，这两道大烩菜便成了六道菜中最勾人馋涎的菜。
　　而看着他们大快朵颐的样子，方天却是想起了川版的酸菜鱼片了。
　　滚沸的汤水，打底的酸菜，雪白的鱼片，厚重的铺满了整整一层的辣椒热油……捞出一片鱼片，啜入口中，顺喉入腹，嫩滑清爽与热辣劲爆便一起直入肺腑，嘶……
　　这道菜，似乎也可以列入计划中了……
　　这个季节，恐怕是一年中白昼时间最长的时候了。虽然在外面流连畅玩了很久，但当一行人返回到枫林大院的时候，夕阳余晖仍然未退，天边还挂着残红。
　　方天便招集众人，就在侧院中，水井边，做起了蚊香。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招集，就以那些小家伙为例，赶都是赶不走的。
　　这简便的蚊香做起来很简单，艾草取叶，放入水中冲刷洗尽，然后由小Loli负责通过风系法术将之碎成粉末，小Loli加工不彻底的，便由沙迦复工，要多细便有多细，除了纳米级别的估计加工不出来，否则，不管方天的要求有多高，都是会得到满足的。
　　而方天自己，便处理茶叶松香等材料。
　　然后数样湿粉混和压制，成型后，再微作烘烤，这成品蚊香，就算是制成了。
　　为了便于点放，方天将之做成了筷子形，这是最简单的造型了。其实做成前世时市场上所卖的那种盘香也不是不能，只是没有必要。
　　当这一天晚上，薄暮到来的时候，枫林大院中便有了新的一景。
　　前院、后院、正院、偏院，尤其是作为重点的后院，架起了若干石架和铁架，悬起了艾草，那多半是被取了艾叶的草梗，也有全株的。除了架子之外，还有不少处直接就是把艾草放在石盘石盆里的。
　　这是屋外。
　　而在屋里，放置的则是蚊香。
　　如此，屋内屋外一起点燃，尤其是屋外，遍布前中后院的数十处，让整个大院，都弥漫在了一股艾草特有的清香之气中。
　　此时，已是七月下旬，向八月迈进了，月亮要到接近午夜时分，才会升起。
　　但是这时，满天星辉洒落，点亮星空，让整个天际，都在淡淡荧光的笼罩之下，在方天看来，宛如仙境。——这没有丝毫污染的天际，群星点缀的夜空，是那么的迷人！
　　一条巨大的银河，挂在天空，贯穿天际，那清澈明净的样子，似乎都能看到有水在其中流动。
　　当然实际上，那流动的，不是水，而是光晕。
　　如此美景，岂能无……呃，故事呢？
　　于是，新一回的《西游记》，又在方天的娓娓讲述中，开始了……
　　其实第三回的龙傲天的故事也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的常规习俗，晚上不是讲述那个东西的时间。那么，就把那个放到明天白天好了。


第388章 卡巴第三回
　　随着艾草及蚊香的点燃，大院内许多的蚊子都像是被大风刮了一样，开始了溃逃。感应到这个情况的时候，方天微微笑了。一番折腾，总算没费。要是这种情况下蚊子还安守不动，那就真是不好玩了。
　　一回《西游记》讲完，天色已晚，众人自是散去不提。
　　而这一夜，就这么静静地过去。
　　第二天早上，当方天从酣眠中在床上起来的时候，欣慰地发现，胳膊上终于没再多上一个包包，鼻子轻轻嗅去，空气中仍然还残留着淡淡的艾草气味。
　　这个法子就算是成了，以后让团里的弟兄们依此照办就是。
　　只是附近山野中的艾草并不是很多，而且长得较为稀疏，怕是不怎么经得起用。不过暂时来说，却是无虞。至于日后，是专门辟出一些地来种植什么的，就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早饭后，按照预定计划，方天开始了龙傲天故事第三回的开讲，而这一次讲述的地点，则被他放在了喷泉西边那个刚建成没几天的高台之上。
　　不再是像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讲《西游记》的情形，当时，讲了几回之后，虽然满镇围观，但是方天要讲的时候，还是径直开讲。
　　现在，镇内镇外来了那么多的人，以千计，以万计。
　　那么多的级别高如七级、八级、九级或者还有法师的魔法师，那么多的四级、五级或者还有六级的武者，这么多的听众，让方天不能不稍微慎重一下，作个预先的通知。
　　其实只要开始讲述，基本上想听的人都会听到，但预先通知一下，那是态度问题。
　　没有通知，静悄悄地开讲，然后许多人听到了，心理上或许会觉得好像是在偷偷摸摸地听，总之是不大堂皇的那种。而若是作一个正式的通告，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当前的这种情形下，通告，差不多即是邀请。
　　有通告和没通告，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看起来似乎是无关紧要的通告，事实上很重要。
　　而这个任务，被方天委派给了沙迦，然后由沙迦通知给了这段时间以来被方天邀请监管红石镇内外治安的安迪、法尔斯坦等几位魔法师阁下，然后再由这几位阁下通过各自关系分别通知各处。
　　这真是一个繁琐的过程。
　　其实只要让沙迦扯着噪子吆喝一声，包管方圆几百里的人都能听到，但是一位堂堂正正的法师大人还真不是这么使的，偶尔这么使唤一次还说得过去，若一直这样，就太埋汰人了。
　　大约一个魔法时左右，以高建筑台为中心的区域内，数十里方圆，人群密度激增，说是摩肩接踵，稍有点过，但也不远了，任谁轮起胳膊朝四周甩，都能砸到几个人。
　　不过这么多的以千以万计的人流的聚集，虽然有着各处的小团体的窃窃私语，但是整个人群在总体上，却是显得很静寂，相对无声。
　　他们都在等待着同一个声音。
　　“唉！”数十里外某处，镇外一个僻静的小山头上，一个魔法师老者忽地轻轻一叹。
　　“阁下，何以叹息？”同处此地的几个人中，另一个魔法师老者问道，其他几人也都看过去。
　　“这个故事，讲述第一回的时候，方天阁下是六级，讲述第二回的时候，方天阁下是七级，现在，这开始讲述第三回的时候，方天阁下已是八级。我在叹息，是不是等讲到第五回的时候，方天阁下已是入了法师？”那个魔法师老者悠悠说道。
　　经他这一说，其他几人一想，还真是如此，于是立即全都默然了。
　　在元素的感应中，已经没有什么人流涌动的时候，方天开始了讲述。
　　“上一次我们说到，岛上发生变动，出现了一条通向天空的阶梯，而龙傲天，开始踏着阶梯，走了上去。”
　　这一刻，万众期待，万众屏息。
　　“龙傲天本来以为，在这个阶梯中，会发生着什么，但是没有。像走着最普通最寻常的阶梯一样，一级、两级、十级，直到第八十一级，石阶已尽。当龙傲天再次举步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石阶可以再走，而一个恍惚间，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院落之中。”
　　方天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这是这么多次讲述下来，方天不期然地学会的讲述时的必要节奏。
　　这种停顿，一是让听者展开想象，或是有个缓冲的空间，二则是让他自己歇口气。想要平心静气缓慢从容地将一回的故事说完，这种缓歇，是一种必须。
　　而理所当然的，这一个小小的停歇之间，在听者中各种各样的猜测便开始了。
　　（“什么样的院落？还是像卡巴斯基遇到的那样吗？”有人这么猜测，当然，是比较低声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一个超级武者曾经在这里练过武的院落？”有人发挥着超级的想象，这必然是个武者。）
　　（“一个大魔法师冥想过的院落？”当然也有魔法师这么想。）
　　类似这般的话语，层出不止。
　　数以万计的人群中，至少数百种的猜测同时诞生。
　　但很可能，他们的猜测全都没有中的。
　　来自前世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见识过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方天最知道这时，龙傲天之所遇最好尽量平凡，越是平凡，才越是显得不凡。越是平凡的情况下，出现了不平凡的东西，才越给人格外的冲击。
　　就像天上下雨不算什么稀奇，下的雨里有鱼也不算什么稀奇，下的鱼中有长着两只嘴巴四只眼睛什么的，那才算稀奇。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院落，平常到，龙傲天以为回到了家里，看到了自己家里的院落。这个时候，龙傲天甚至都在想，某个房间中会不会有扇门突然打开，然后父亲从里面走出来？”
　　“但是没有，整个院落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没有人迹。”
　　“龙傲天就仔细打量这个院落。其实也根本不用怎么打量，这个小小的院落，很是简单，从左到右，一共三个房子，伫立在那里。”
　　方天说到这里，又是一停。
　　于是各种各样的猜测，自然又是展开，不过这时，大抵都是那三个房子中会有什么的之类，有人猜是武者秘录，当然也有人猜是法师秘录，这是为数最多的猜测。
　　而这一次，他们的猜测基本靠边了。
　　其实大体框架也就在这里，不可能偏离到哪里去。方天总不能讲龙傲天进了房子，结果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篮西红柿。
　　当然这样讲也不是不行，但是接下去还是要归到那个该有的框架中去，不外乎就是吃了一个西红柿，感悟到一个什么东西之类的……
　　“龙傲天先是走到了左边的房子面前。房门紧闭。于是龙傲天就试探着轻轻推去，但是没有推开。退开几步，仔细打量一番，龙傲天再次上前，这次，他小心地，加了几分力道。”
　　“但是房门仍然没有开，不过房门之上，却是出现了几个字迹。”
　　“龙傲天定神看去，见得那几个字是，‘九级武者路’。”
　　当方天讲到这里，并再次小作停歇的时候，场中众多的听众尤其是武者，立即疯狂了。
　　（“九级武者路！”）
　　（“九级？”）
　　（“神啊！我没听错吧？九级？”）
　　甚至有人因为太过震惊而失了态，大声地呼喊出来。
　　一时间，众多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片刻后，无数疯狂狂热的目光，盯向了高台，更具体点说是盯向了坐在高台台阶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纵是方天心态从容，神情镇定，这一刻，也被那无数似乎挟带着无穷力量的目光，盯得全身发紧。
　　这不是错觉，更不是什么怯场。
　　而是从身体上传来的切切实实的深刻感受。
　　前世时，看某些小说，方天一直不理解什么是“杀气”，这一刻，他想，他大概是理解了。
　　缓慢而悠长地作着深呼吸，方天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继续着平缓从容的讲述：
　　“一时之间，龙傲天心头也是灼热，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又一次凝神看去。其实就那么简单的几个字，怎么会看错？再次凝神观看的结果告诉龙傲天，他之前看的没错，就是‘九级武者路’。”
　　“但是这个房门，到底是没有开。”
　　“龙傲天想了想，根据之前在小岛那儿的经历，他来到右边的第二个房子面前，再次用力推去。”
　　“这个房门，和刚才的那个房门一样，仍然没有开，同时，房门上也显示了几个字。”
　　“龙傲天低头看去，这一次的，却是‘圣阶法师路’。”
　　又一次停顿。
　　而这一次怎么也无法镇定的，则是那些魔法师听众了。
　　（“圣阶？圣阶是什么阶？”）
　　（“魔法师的终极之阶吗？”）
　　这大抵是不知道圣域存在的那些人。其实方天也不知道圣域，目前为止，他知道的魔法师的最高级别就是塞勒的那个大法师，而这个大法师到底代表了什么，他也都不知道。
　　（“圣阶？是指圣域吗？还是更高？”小镇外，山谷中，塞勒大法师如是喃喃着。）


第389章 问心路，大道之门
　　当故事到了这里，场中的气氛已经越来越凝重，而众人的情绪，也越来越狂热，无比接近于一触即发的冲动。
　　方天的讲述在继续：
　　“龙傲天来到靠后面的那个房子，也是这个小院里最后的一个房子面前，还是和前两次一样，龙傲天用力向着房门推去。”
　　“在推门之前，龙傲天就在想，这一次，他会看到什么？第一扇门，是武者路，第二扇门，是法师路。那这第三扇门呢？”
　　其实不止是龙傲天在想，当方天讲到这里时，场中几乎是所有的听众，都在想。
　　而方天，很快地报出了答案：
　　“这一次，龙傲天看到的，是‘问心路’。”
　　又是一停。
　　而场中的许多听众，听到这里，却是猛地怔了，更有不少人，却是极度震惊起来，就比如塞勒大法师和他的那三位老友。
　　（“问心路？问什么心？”灰袍武者云阳问道。）
　　（“武者之心？法师之心？”平凡武者巴德喃喃着。）
　　（“是修者之心吧，武者法师，都是修者。”塞勒淡淡说道，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漫长的距离，投向了那个隐约中的高台。）
　　（如果是之前，刚来到红石镇的时候，干瘦老者听到这样的东西，大抵便会说上一句，“问鸟的心！”但是这时，他却只是沉默着。）
　　“在这第三扇门前，龙傲天久久地伫立，久久地沉默。”
　　“他在想，他的心是什么？”
　　“不从父路，不从师路，独自一人浪迹在大陆，一晃眼，好些年都过来了，这些年，他见识了很多，只是于自身道路，却是一无所得。而这一次，他将会获得什么呢？更重要的是，他想获得什么呢？”
　　“‘问心路’，这三个字，让他陷入了久久地沉思。”
　　“良久之后，龙傲天又用力推了推，这扇门还是纹丝不动。默然了会，龙傲天便退转回来，站在小院门口，静静打量着这三个已经略现端倪的房间。只是，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九级武者路？那里面会是什么呢？’想着的时候，龙傲天不由自主地喃喃说道。”
　　“而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一凛，心知这一回的最重要的内容，大抵便要到来了。
　　“一个生硬的，近乎于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这个小院中响起：‘九级武者路，直指九级的武者道路，这里有《武道探源》《锻体九法》《导引八法》《九级秘要》《先天之门》。’”
　　“听到这个突兀而来的声音，龙傲天心中一惊，但紧接着，他便忍不住地问道：‘圣阶法师路，那里又有什么？’”
　　“那个声音仍然没有任何情绪地、生硬地说道：‘圣阶法师路，直指圣阶的法师道路，这里有《魔法源泉》《三大冥想根本法》《元素循环生灭论》《法师证悟全书》《圣境之门》’”
　　当方天说到这里，几乎所有的听众都要窒息了，那一个个名字，让所有人都为之颤抖，为之惊悸。许多人这个时候都在想，这些秘录或者什么的，现在讲故事的这个人，方天阁下，他都有看过吗？
　　这种猜测，让他们心痒欲狂，想入非非。
　　而就在他们无止境的想象中，听得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龙傲天又问道：‘那么，问心路，那里又有什么？’”
　　“这里有大道之门。”
　　“顿了一会，龙傲天发现那个声音没有后续，便忍不住道：‘只有这一个吗？’”
　　“‘只有这一个。’那个声音说道。”
　　“‘什么是大道？’龙傲天又问道。”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贯穿宇宙的道，便是大道。上者为天，下者为地，中者为人，贯穿天地人的道，便是大道。宇宙浩瀚，天地苍茫，人者立在中央，可以让人不假外物、明心见性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统御万物，改天换地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践之行之，永远止境的道，便是大道。’”
　　“听了这话，龙傲天有点呆了。”
　　其实不止是龙傲天有点呆了，听到这里，场中的所有听众，差不多全都呆了。
　　依然如以前许多次一样，这一刻，很多人都放弃了思考，只是牢牢地，牢牢地，再牢牢地，把那个声音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皆深深地记在脑海，刻在心上。
　　“呆立了好久，龙傲天才略微回过神来，然后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是谁？’那个声音依然不带丝毫情绪与喜怒地说道，顿了一会，又道：‘怎么样，想好走哪一条路了吗？’”
　　“龙傲天微微沉默了会，开口说道：‘是的，我想走问心路。’”
　　“‘那便去吧！’那个声音说道。”
　　“得了这话，龙傲天便再一次地来到中间靠后的那个房子面前，用手推门，但是这一次，那门仍然没开。‘为什么这门推不开？’龙傲天开口问道。他本来以为，得了那个声音的话，这门应该自动打开才对，哪知，就算推过去，也还是推不开。”
　　“‘一扇门，当你向前推推不开的时候，不妨换个方向，向后拉，或许，那门便开了。’那个声音仍然是生硬地、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了这话，龙傲天又呆了。呆了一会，龙傲天按照那声音的指示，将那门往外拂了一下，然后，果然地，那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讲到这里，方天再次作一止歇。
　　而场中的听众，有的在沉思，有的在感慨，有的在叹息。
　　但不管是沉思的、感慨的，还是叹息的，全都在期待，期待着下面的内容。——那门开了后，龙傲天又会遇见着些什么？
　　不少人此时心里都在特别的担心着，他们就怕到了这里，接下来听到那个声音说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那就真是坑死人了。而从以前的情况看，这种可能不但有，而且非常大！
　　于是，本来是正常的止歇，此时，显得是那么的漫长。
　　好在，接下来的讲述，让他们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不对！是随着讲述的开始，他们的心又高高地悬起来了。
　　“当拉开房门，踏足进去的时候，龙傲天感到身边景况，又是一变。他好像又一次来到了之前的那个小岛上，在他的眼前脚下，一道青石阶梯，正穿云透雾，遥遥伸向不可知的天空。”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龙傲天举步迈上了阶梯。”
　　“一级、两级，又是八十一级走完，然后龙傲天发现，这道青石阶梯并未到尽头，而是到了此处时，一分为三，由一条阶梯，变成了三条阶梯。”
　　“三条阶梯，每个阶梯口都挂了一个牌子，牌子上有着字迹。龙傲天又一次凝神看去，只见左面阶梯的牌子，上面写着‘随波逐浪’，中间阶梯的牌子，上面写着‘截断众流’，而右面第三条阶梯的牌子，上面则写着‘函盖天地’。”
　　“龙傲天打量着，沉吟着，思索着，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听到这里，场中的听众们也在沉吟着，思索着，思索着这几个词所代表的不同的意思。大体的意思，都能理解，但是，这意味着什么？
　　“沉吟良久，龙傲天还是不知该如何选择。”
　　“于是他便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对着金币道：‘那就由你来决定吧！若是正面朝上，我便走左边，若是反面朝上，我便走右边。’说完这话，他便把金币朝天上一抛。”
　　“片刻后，金币落地，正面朝上。”
　　“左边的阶梯，正是挂着‘随波逐浪’的那个。龙傲天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牌子，然后却是摇摇头道：‘此却非是我之意愿啊！’”
　　“于是，他又把金币朝天一抛。”
　　“片刻后，金币落地，这一次，是反面朝上。”
　　“右边的阶梯，标记着‘函盖天地’。”
　　“‘函盖天地么，此却仍然是非我之意啊！’龙傲天喃喃说道，‘随波逐浪者，我所不取。若我取之，早已从师修行，何来的今日？函盖天地者，我不能明晰其意所在，是以不敢轻取。’”
　　“‘我之过往，当初选择，极是特立独行，莫非便是此间之截断众流之意？’”
　　“龙傲天第三次抛出了手中的金币。”
　　“这一次，不再是向天上抛，而是向身后抛。”
　　“金币抛落，龙傲天再不左右打量，更不回身去捡拾那金币，而是抬脚迈步，便向着中间的阶梯，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之前的那个生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确定选择这条路？一入此间路，再无回头时。’”
　　“‘我确定。’龙傲天顿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
　　“好，你选择了‘截断众流’，从现在起，你便是我截教门徒。顺着这条阶梯走下去吧，你会得到你想要得到的。”
　　讲到这里，方天再次作了停息。
　　过了一会后，就在众人的期待中，也在一些人的预感中，方天开口，淡淡说道：“这一回的故事，就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390章 故事后，篇一，安格瑞尔
　　“该死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我讨厌这句话！”场内外，听者中有人这样说着，还不止一个。
　　为什么要分回呢？为什么要停下来呢？一口气讲下去多好……
　　不过众人也都知道，这只是想想而已。这一次，众人有了经验，当方天说讲述结束时，大家也不再纠缠，只是恋恋不舍地散去。
　　而这一天，不，是这接下来的好些天，整个红石镇，必然又会再度沸腾起来。红石镇沸腾起来，整个南域也都会沸腾起来吧，许多人这么想着。
　　因为到了现在，这个原本极为偏僻，在城池统属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镇，早已经四方汇聚，而汇聚来的人数，也早已经超过了这个小镇原本的人数。因此，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叫红石镇，还不如说是叫方天镇。当然，也真的有人是这么的叫了，为数还不少。
　　那些汇聚过来的人里面，随便拎出十个人来扎成一团，哪一团里没有身后的势力存在？
　　因此，红石沸腾，便是九城沸腾，九城沸腾，便是南域沸腾。
　　只是这么想着的人，大抵也都不会知道，到了现在，某位阁下的一举一动，所引起的，早已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南域为之沸腾而已。
　　南域？一个小小的帝国南域，那是太小了，小得简直微不足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再大的沸腾或者说震荡，也总是由内而外，从中心向远处扩散。
　　何处是中心？大家都知道。
　　枫林大院，后院的木桩锻炼处。
　　安格瑞尔一个纵跃，凌空翻滚着从一棵三米之高的木桩上跳下，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
　　这一刻，不止是脸上，他的全身，都是大汗。
　　炎热的天气，开始初显威力。
　　然而这天气再炎热，也无法比拟他心中火热的万一。
　　从巨岩城来到红石镇，入住了枫林大院，见识了这处木桩群之后，安格瑞尔就爱上了这里。
　　木桩的制作者，已经不来这儿好久了，因此现在看来，这处地方倒像是专门为了这个小佣兵团和他们这些九城来宾而建。其实也对，或许这里本来就是那位阁下建给安德森等人用的吧。
　　至于那位阁下自己，用得着这种东西么？就算以前用得着，现在怕也是过去式了，这连猜都不用，也看得出来……
　　安格瑞尔心中感慨着。
　　作为一个身在武者世家的魔法学徒，从小，在众兄弟中，他就是异类。在成为魔法学徒，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冥想之后，他更是又多了一个外号，“傻子安格”。
　　是啊，和族里那些整日飞腾跳跶的兄弟们比起来，许多时候都安静沉默的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傻子。
　　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是那么安静的，更不是那么沉默。只是，当被几乎所有人一致排斥的时候，安静与沉默，便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当渐渐长大，明白了许多事理后，小时的玩闹与阵营划分变得淡薄起来，那些兄弟们对于他，也不会再有什么排斥，更不会叫他什么傻子之类，但是，隔阂毕竟是产生了，而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并不是那么容易地就可以消除。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他们是走在两条路上的人。
　　早上，当他们聚集一起在练武场中热火朝天地进行晨间锻炼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床上静静地冥想。
　　上午，当他们聚集一起在练武场中或者其它地方玩拆招演练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另外的地方静静地练习着法术。
　　晚上，当他们聚集一起在练武场中搞捉对打斗或者组队比拼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床上静静地冥想。
　　如此这般，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以至更多年……
　　怎么能玩到一起？
　　怎么能不生隔阂？
　　他又怎么能不成异类？
　　异类不是因为他怪异，而是当他和其他的那些兄弟们都不一样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异类。
　　于是两个月前，当老族长找他，让他来一个叫红石镇的地方会晤一个叫方天的魔法学徒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思考地，就来了。
　　一向孤单的他，或许还能交到一个朋友？
　　他期待一个朋友、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已经太久了。
　　当然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情况和当初想像中的有一些不同。和那位阁下，朋友是没法做了，但是，有了一个可以崇拜的人，却也一样。
　　从方天阁下身上，安格瑞尔才发现，原来，一个魔法学徒，也可以过得那么精彩。
　　从方天阁下身上，安格瑞尔才发现，原来，一个魔法学徒，也可以进行一些武者的锻炼。
　　于是，曾经的那个在木桩上飞奔的身影，在他的眼中，立即成了最炫目的存在，比那位阁下十三岁就是一位四级的魔法学徒更为炫目。而他，也立即地就喜欢上了这种锻炼，或者说是活动。
　　也许，出生于武者世家的他，早在心底深处，就渴望着这种奔跑吧。
　　这两个月来，和方天阁下的接触，却是不大怎么顺利。
　　由于同在一个大院，再怎么样，也有着接触的机会，因此，他们之间有过几次谈话。但是安格瑞尔知道，在方天阁下的心里，必然不会留有什么太多的对他的印象。
　　不是方天阁下目中无人。一个目中无人的人，哪怕他再天才，再有本事，又怎么可能是他安格瑞尔所崇拜的人？
　　是他太过渺小，走不到方天阁下的心中而已。
　　其实想也可以理解，方天阁下是何等人物？不知道的，去把方天阁下说过的话，讲过的故事，都看一遍就知道了。
　　安格瑞尔更知道，来自九城的和他一样入住到这个大院里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每个人都备有一个小册子，专门用来记录方天阁下所说的话……
　　这两个月来，身为二级魔法学徒的他，当然现在是三级了，亲眼看着方天阁下，从四级走到五级、六级，然后没有任何停歇地冲过了中级魔法学徒的门槛，走向七级、八级，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方天阁下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大到成千上万的魔法师，来到了这个原本藉藉无名的小镇。
　　这么多的魔法师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当然，自也不会缺乏和他差不多的级别、差不多的年龄段、差不多的家族出身的人。
　　于是，也正如方天阁下曾经说过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在这由成千上万的修者汇聚形成的漫漫人海中，几乎没有怎么的寻找和搭讪，他们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了一起。
　　没有过漫长寂寞的人，不会知道，这种聚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还是方天阁下曾经说过的，“没有经过夜的黑，不会理解昼的白。”
　　他们欢欣，他们激动，他们畅谈过往，他们交流经验。如果没有这种聚集，此前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更难以相信，寂寞与寂寞碰撞，竟会变得那么火热。
　　除了一些师长特别严令禁止的东西，他们每一个人都几乎倾全身所有地，与其他人分享着自己的修炼经验。而在这种相互间几乎毫无保留的交流中，虽然时间不长，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像彼此认识了很久，久到几乎要把对方看成是自己。
　　于是，有了“魔法同修会”。
　　于是，有了一个共同的崇拜对象。
　　而魔法同修会中，其他兄弟们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在某一次他们的探讨中，能不能把方天阁下约出来？不是奢望方天阁下的参予，而仅仅只是希望，让方天阁下作一个见证。
　　见证魔法同修会的诞生。
　　见证他们从五湖四海相聚，然后彼此成为兄弟的奇迹。
　　作为这一奇迹的缔造者，方天阁下的见证，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因为他们真的很期待，方天阁下能对此说上一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话。
　　而这个任务，自然地便落在了居住于枫林大院的安格瑞尔身上。
　　安格瑞尔没有任何迟疑地就接受了这个任务。不是因为这个任务很轻松，而是因为，这是兄弟们的请求，当然，同样也是他自己的愿望。
　　在之前，安格瑞尔一直为怎么开口犹豫着。
　　方天阁下每天都那么忙，不止是白天，更包括晚上和夜里。而就算是看起来不怎么忙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也必然时时在酝酿着许多惊天动地和超越凡俗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冒然打挠方天阁下的安排，浪费他宝贵到极点的时间，合适吗？
　　于是安格瑞尔一直就在想，把这个机会放在会里哪位兄弟晋升的时候，然后，他借此去向方天阁下表示感谢，接着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简短说一下关于他们的事情。
　　而如果方天阁下对此表示出某种兴趣，到时，再把这份邀请抛出不迟。
　　不然，就算方天阁下出于某些原因，未拒绝他的要求，心里也会对他及他们的这种冒然生出一些不豫的吧？
　　但是今天，在听了方天阁下所讲的龙傲天的这一回故事之后，安格瑞尔终于决定，改变一下之前的想法。
　　之前，因为对于方天阁下的尊敬和崇拜，使得他们对于邀请一事，极为患得患失。
　　但是这种患得患失，说白了，却又是以凡俗之人来看待方天阁下。
　　方天阁下何等人？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贯穿宇宙的道，便是大道。上者为天，下者为地，中者为人，贯穿天地人的道，便是大道。宇宙浩瀚，天地苍茫，人者立在中央，可以让人不假外物、明心见性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统御万物，改天换地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践之行之，永远止境的道，便是大道。”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心里在考虑着这样一些东西的人，可笑，他们居然以为这样的一个人会对他们冒然的邀请生出什么不豫。
　　方天阁下若愿，便自是愿，若不愿，便自是不愿。
　　不然，别说他们一个兄弟晋级什么的了，就是所有兄弟都晋级，晋到中级魔法学徒，晋到高级魔法学徒，甚至是晋到法师，对于方天阁下来说，又能算是个什么事？
　　他们需要因为这个，而将之作为邀请方天阁下的机会吗？
　　他们的这种小心翼翼与患得患失，起源于对方天阁下的尊敬与崇拜，但归结处，却是对方天阁下的污辱。因为他们居然一直在担心，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一致尊敬与崇拜的人，竟然或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对他们生出什么不豫。
　　这不是污辱，是什么？
　　在方天阁下那样的人面前，还是以坦然之心面对最好啊。
　　他只需坦然地说出他们的邀请，坦然地说出他们的心情与期待，就是了，还需要其它的一些什么吗？
　　真的不需要。
　　至于方天阁下答应与否，其实都已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安格瑞尔相信，不论方天阁下是否答应，都必会给他，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么想着，安格瑞尔一时间，感觉自己连心境居然都坦荡广阔了许多。
　　不过还是洗个澡先，然后再去见方天阁下。不然这一身湿淋淋的就过去，那就真是太失礼了……


第391章 故事后，篇二，塞勒四老、沙迦
　　红石镇外，小山谷中，塞勒四老。
　　话说虽然枫林大院中给他们建有了住处，并且他们也确实搬进去住了，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待在镇外。
　　其实某种意义来说，方天也是一样。
　　虽然他也有着房间，但是大多数时候，他的住所，还是练武场中的那个井。
　　房间，对修者来说，似乎是一种妨碍。
　　置身于天地间，与天地直接接触的感觉，和居处在一个小房间中的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虽然方天前世的世界有一句叫做“心静自然凉”这话，同一个意思就是你的心有多大，感觉就有多大，不管你是待在莽莽苍山间，还是待在一个小房间里。
　　但实际地说，这实在是句渣话，很渣很渣的话，至少对于目前的方天来说是如此。
　　当然，从情况看，对沙迦，对塞勒四老，可能也是如此。
　　小山谷中，微风轻拂，鸟儿自由鸣唱，从远处一路蜿蜒过来的溪水，也因为有着一段小小的落差，以致于仅是几处宽仅米许深仅尺余的小溪，就给人一种格外生动的感觉。
　　不过外面环境的生动，丝毫也散淡不了四个老者心间的凝重。
　　尤其是塞勒，现在已经身为大法师了。虽是新晋，但是实实在在的阶位差不了，这身份，拿出去，就算是放在整个帝国，甚至是整个大陆，都可圈可点了。
　　但在听了这一回的故事之后，他还是震惊着，心中有一种止不住的颤栗着。
　　和方天接触已经有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了，这段时间里，他是一次又一次地，几乎是每隔几天就有一次地，拔高了对方天的评价，但现在看来，之前的那些评价，还是远远未够。
　　其实就连这样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了。
　　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觉得以前的评价不够，于是每一次新的震惊后就大幅度地拔高评价，但是无论怎么拔高，一直都是徒劳。
　　因为方天其后的表现，总是会比他那已经拔得很高的评价，还要再高上那么……
　　再高上那么很多！
　　站得越高，望得越远。这是一句俗话，不止是方天所在的那个世界有这句话，这个世界同样也有。
　　而也正是因为站很高了，塞勒才从方天讲述的这一回的故事中，看到了许多让他惊心动神的东西，比以前的那些，让他更为心悸的东西。
　　可惜，受限于背景及传承，换言之也即虽然站得很高了，但还是“不够高”，所以他依然无法准确地估量，这一回的故事，给整个大陆带来的影响究竟会有多大。
　　其实，别说“准确地估量”了，就是作一个大概的猜测，塞勒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难以为继了。
　　更可怕的是，这才是故事的第三回。
　　而从透露出来的内容看，整体的那个“故事”，似乎才仅是刚刚开了个头。接下来，第四回、第五回、第六回……到底会带来些什么更为可怕的东西？
　　方天小友莫非是想要将这整个大陆，都给震到天上去吗？
　　塞勒肯定、断定，以及无比的确定，连他都要为这个故事而心悸，就更别说大陆其他的那些修者了。
　　此时，此刻，红石镇，巨岩城，临海九城，南域，帝国，整个大陆，其他的那些修者，武者、魔法师，那分布及遍布着整个大陆的千千万万，他们会怎么想？他们在想着什么？
　　想到这里，一直微微低着头沉思着的大法师塞勒阁下抬起头来，这一刻，他的目光显得是那么的苍茫。
　　莫非，这个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大陆，真的会因为小友的出现，而开始动荡起来？
　　最主要的是，小友背后的那个存在，在想着什么？
　　从没有任何一刻，塞勒像现在这般感到自己的渺小。晋位为大法师之后，考虑东西时需要关注的对象便也多了起来，于是不由自主地便变得谨慎起来，反不如之前身为高法时的傲然自得。
　　莫非老大晋位后二十年的沉默，便也是因着同样的感觉？
　　塞勒这时很想见见老大，然后问上一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从方天讲述故事时，就一直沉默着，未曾表示过任何一句看法的干瘦老者说话了。
　　“草的，老子以前一向认为自己也算是个人物，现在才发现，连个球都不是！”干瘦老者那阔别已久的“直爽话”又出口了。
　　听了他这话，塞勒、云阳、巴德三人面面相觑。
　　老友这莫非真是受刺激过重了？
　　虽说和那个比怪物还要怪物一万倍的小友比起来，他们这么多年确实像是活到了猪身上，但小友那样的怪物全大陆才有几个？不，不是几个，是独此一号，并且，是大陆几千上万年来的独此一号。
　　大家都是人，和那种明显一看就不是人的存在，根本就没有比的必要嘛！
　　“老家伙，你还真是连个球都不是，你要是个球的话，早就被人踢死踢坏了。”灰袍武者云阳淡淡说道。
　　这句话毫无疑问地是点燃了一个超级大的炸药包。
　　干瘦老者二话不说，身如箭起，带着凌厉如刀的气势，向着灰袍老者扑击过去。
　　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友，灰袍武者云阳那是早有准备。刚在把话说完的那一瞬间，他便也飞起身来，速向后闪。因此，干瘦老者速度虽然暴快，却也只捞着个他的影子。
　　不过虽是如此，一道求援还是从风中急速地传来：“老三，快要助我！”
　　巴德便也将身跃起，向那两道如骤如电般朝远处奔射的模糊身影奔袭过去了。
　　于是四个人的小山谷中，转眼之间便只剩塞勒一人。
　　大法师阁下摇摇头，无奈苦笑，却也司空见惯，甚至心底隐隐地还有着羡慕。这三个老家伙，一向都是如此，谁心里有个不痛快，另两个中必然有一个上前撩拨，于是一场三人大混战爆发。
　　而一场死缠烂打痛快淋漓的大战过后，什么样的不痛快，都会变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他们三个老友，始终抱成一团。
　　没有什么不痛快，能禁得起他们三个人共同的攻击和拆解。
　　下一刻，塞勒向着不远处淡淡传声：“沙迦，不如过来我们对上一局？”
　　“前辈有召，沙迦自当奉陪。”沙迦说着，这句话所引起的元素波动还没有平息，他便已经拿着棋盘，出现在这个小山谷中了。
　　有顷，双方对坐，棋局开，棋子落。
　　“沙迦，贯穿天地人的道，是大道，那这贯穿棋盘的道，是什么道呢，小道吗？”落下数子后，塞勒缓缓地开口说道。
　　对塞勒引说小友之前所讲那故事里的话，沙迦是毫不感到奇怪。这位大人要是不这么说，那才奇怪了呢。任谁听了这一回的故事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哪怕他是一个大法师。
　　不过相较而言，沙迦心里的震动，却是小得很。
　　这倒不是他的识见不足，更不是他的定力比塞勒更深，而是他对方天的认识，比塞勒要多得多。从四个月前的九级魔法学徒，到现在的中位法师，这四个月的时间里，方天在其心中，早已是如友如师般的存在。
　　到了现在，别说方天只是讲了个什么故事了，就算方天一天晋升九级，三天后就晋升为神，沙迦也只会有着欣喜，至于震惊么，可能有，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了。
　　最大的震惊，已经过去了，震无可震，于是剩下的就只有平淡了。
　　反正只要记着，不管在小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正常的，就对了。
　　“前辈，我估计小友不过也就只是那么一说，他自己其实也未必就知道什么是大道小道。”沙迦落下一枚棋子，沉吟了良久，才这么说道。
　　“这话，你自己信吗？”塞勒抬头，凝视了沙迦一会，然后说道。
　　“前辈，我承认小友是非凡人物，但是小友毕竟年岁尚浅，而这世间许多事理，非亲身臻至，非亲身经历，是难以得知的。别的就不说了，就说从学徒晋升法师，小友估计就需要一段时间的周折，未必就会如现在学徒内晋升这般顺利。”
　　在塞勒的凝视下，沙迦感到很大的压力，于是微低下头，只是注目着棋盘说道。
　　“沙迦啊沙迦，你还在欺我！”塞勒微微失笑，摇了摇头，然后道：“若是以往，我其实也还不怎么肯定，但是这一回的故事之后，我知道，晋升法师，对他来说，和晋升七级八级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差别！”
　　说到这里，塞勒语气带着严肃：“随波逐浪、截断众流、函盖天地，嘿，截断众流！沙迦，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沙迦默然，没有应答。
　　“沙迦，你现在心里想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告诉你，方天是你的小友，却也是我的小友。只要他不是直接与我为敌，那么哪怕是帝国要动他，我也会站在他的面前。”塞勒淡淡说道。
　　“沙迦多谢大人坦诚！”沙迦站起身来，向着塞勒深深施了一礼。
　　“坐下坐下，别来这一套。老大莫非没有告诉过你，这么近地站在别人面前，高出那么一大截，很是找抽？”塞勒摆摆手，说道。
　　“大人之令，岂敢不从。”沙迦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然后开口似乎是试探般地说道：“我听说大人身上似乎也有那么一块防护令牌，以大人如今的身份，该是用不着了吧？”
　　……


第392章 故事后，篇三，多想回到从前，绑架了方天
　　临海城外，望海居。
　　其实如果某个童鞋来此的话，大抵会觉得把这个地方叫做“望海楼”会更好一点，也似乎更有气势一点。但很遗憾，这个世界没有“楼”这个字，于是，就只是望海居了。
　　此居伫于千尺峭壁之上，脚下，是怒浪翻滚，眼前，是涛生云灭。
　　疯狂的海水，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战士，挟着骇人的声势与浪涛，一遍又一遍地汹涌撞击在作为天然堤岸的峭壁上，似是要把一切敢于阻挡在它前面的东西，都冲垮冲散，击到粉碎。
　　身在望海居中，就像挡在这势要倾覆一切的浩荡海浪之前。
　　更令人惊心的是，这望海居下的峭壁，不知是原本如此，还是长久以来受到这海浪撞击损伤所致，底下向内凹进去了大大的一片，换言之，也就是这最上面的峭壁，看起来完全就是没有底下的支撑，而是就这么凌空着，向前遥遥地伸向云空。
　　以致于让人时刻都在担心，就在下一刻，它会不会就这么地陡然折毁，然后被那无穷的海浪所吞噬。
　　这光景，这声势，别说一般人了，就是胆大惊天之辈，初登此楼，也必胆颤心惊，怕一个不好，就身遭不测，那可就真是冤枉至极呜呼哀哉是也了，命可不是这么玩的！
　　想也可知，这地方不大会是为普通人所建。
　　事实也是如此，此地，出入皆修者，来往无凡人。
　　自此居建成后的这千余年间，它的名声渐盛，截至现在，不止是在九城、南域，甚至在整个帝国，这里都是一个相当比较有名的所在。要知这可不是某童鞋前世，在这种社会背景下，这样的知名度，算是很不得了了。
　　当然，不管它有多知名，在最近的这几个月里，尤其是越来越近的时间里，它都注定将沦为背景，成为某个人的衬托。
　　无数慕名而来的修者来到这里，不再是讨论“不到望海居，不知胆多粗”之类的话题，就算讨论也仅止于不多的一些，更多的是，他们讨论着某个地方，某个人，或者说，某些故事。
　　望海居，说是“居”，其实更不如说是打横在峭壁前的连绵长廊，其廓甚广，容下千人不难。
　　此时，居中人流不多，但就算不多，也有两三百人之数。
　　而这两三百人，不是如通常那般三三两两地分散着，从长廊的这头到那头，各自只是欣赏着海景，而是差不多聚成一个圈，或者说一个团，在共同地议论着某个东西。
　　遍目所及，在场者气势各有不凡，有沉沉不语之辈，有豪气冲天之流，有侧目即知是磅礴厚重者，也有细细打量才觉为精华内敛之人。就是偶有所见的少年童子等，也都大多气质殊秀，让人一望即生赞叹。
　　本是寻常的游客之聚，但因为游客的身份非魔即武，因此，这其实也可以看作是群英之会。
　　此时，正有一个老者的声音大声吟诵道：“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
　　诵完此话，老者大笑三声，然后道：“九级犹未初啊！诸位，相信大家当时听到这话时，想必也都和我有一样的疑问，那就是，连九级都不是开始，那到底什么才是开始？”
　　“就在三天前，我们的神之子阁下终于讲了这个故事的第三回，而我们也终于知道，不，是终于确定，九级之上，就是先天！先天之上，才是人级，才是地级，才是天级。先天只是起点，就像魔法师中的法师一样。不到法师，你再怎么自称是魔法师，其实都只是一个学徒！不入流的学徒！”
　　老者的这话，换来在场众多魔法师的冷眼或者怒视，就是同为武者，也有不少人为之侧目。——
　　这倒霉的老头，喝酒喝糊涂了吧？还是打斗时脑子被人给打坏了？
　　可是这老者却毫不为场中众人神情所动，而是大叹三声，然后抹了一把脸道：“唉！可怜老夫我今年已经五十有八了，才是三级！什么时候才能到九级啊？啊？老夫没希望了啊！再过二十年，老夫就要蹬腿了啊！”
　　说完这话，老者就是伏在案上，开始了嚎啕大哭，两只老瘦手臂还放在桌子上不停地拍击着。
　　这情形，让人看得真是又觉好笑，又觉可怜。当然，觉其可恶的也未必就是没有。
　　“还真是个脑子糊涂了的！”有不少人，摇着头说道。
　　有人这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老头已经停止了大哭，然后陡然一个蹦跳，站起身来，抡起手臂重重地朝身前那桌子上一砸，呯然一声，然后大声道：“我决定了！我要去红石镇！我要拜方天阁下为师！方天阁下不收我，我就是当追随者也行！”
　　看他这举动，听他这话语，场中众人，面面相觑。
　　有不少人心道，方天阁下就算收一头猪做弟子，估计也不会收你吧？还不够丢人的！
　　当下就有认识的人扬声道：“老桑头，算了吧，你还是好好的做你这份很有前途的三级武者职业去吧！方天阁下是何等人物？别说你只是三级了，就算你是六级，你问问大家，方天阁下会收你不？”
　　这个始出于大话西游中的“好好的做你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句子，自从被方天在《西游记》中引用之后，和其它一些类似的句子就在这个大陆流行了开来，时常被人说道。
　　见有人出来和场，场中不少人来了兴趣，作势摇头。
　　那佯狂老者又一次朝天上抡起手臂，正待再大声嚷着什么，愣不丁人群中闪出五六个人来，抢身上前，抱手的抱手，抬脚的抬脚，把他给打横了，抬着就出了居，往后面的峭壁下方走去。
　　“喂喂，这是干什么，莫是把他给抬了去喂鱼？”有人站出来，想要阻止。
　　这老头，虽是在大庭广众下装疯卖傻了些，但也罪不至死吧？再观其刚才形状，虽是态狂，其情未必不真。于是有人就动了恻隐之心。
　　却又有人站出来阻止，笑着解释道：“阁下是新来临海的吧？且不用担心，那几个人都是临海城防处的人，他们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老桑头的好。这老桑头自从十几年前被他的老师逐出门后，就变得有点痴痴傻傻的，经常装疯卖狂，像现在这般被城防处抬走，早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不见他连丝毫的挣扎都没有？”
　　这人及其他一些人打量过去，发现还真是这样，又对刚才这话生了好奇，便开口问道：“被他的老师逐出门？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那人便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我长话短说吧。这老桑头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你们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其实当年的他很是豪气干云，处事仗义，连不少四五级的武者都很给面子，交游广得很。不过后来也就倒霉在这里，因为护着他的一个朋友，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还恶了老师，于是就被逐出了门下，后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哦！”那人点点头，不再问话。
　　这件事其实只是一个插曲，在那老者被抬走之后，很快地就如一朵浪花般，消融无迹，而望海居中，借着刚才那个老者的开头，关于卡巴斯基第三回故事的讨论和议论，正式开始上演。
　　“武者真的有九级吗？”一个武者大汉轻轻说道。
　　虽是轻轻地说，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物？基本都是一根绣花针落地也能听到的人。——当然，这个世界有没有绣花针且另说。
　　“怎么没有？方天阁下说有，那就一定有！”有人说道，“不但九级有，超越九级的先天也肯定有。”
　　“那我们这个大陆怎么没有九级？连七级都没听说过。”人群中，有人这么回应。
　　“谁说没有七级的？据某所知，北边的一些国家中就有大人达到七级的，只不过我们国家没有而已。”又有一人淡淡地说道。
　　这人说了这话后，场中一片小寂，片刻后，才又有人应声：“那你们说，《武道探源》《锻体九法》《导引八法》《九级秘要》《先天之门》，这些无上秘录，方天阁下是否都有，或者都看过？其它就不说了，就说这个《九级秘要》，那些六级七级的大人听到还有这个东西，他们还不疯了啊？”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是在场众人尤其是武者，听他再说这话，重复着那些秘录名称，还是一个个呼吸粗重。
　　就有人道：“你们说这次是不是还会有人去找方天阁下麻烦？刺杀我估计是没人敢了，但是绑架总可以吧？把方天阁下绑架走，然后也不怎么他，只是好水好饭招待着，再好言好语央求着，然后方天阁下被磨不过，是否会透露出一些东西出来？”
　　这话一出，场中立即有人的呼吸变得更为粗重了。
　　“阁下这话好生幼稚！”不过立即的，就有人作着否定，“要是几个月前，你这话说不定还管用。方天阁下刚到红石镇，开讲《西游记》的时候，最好是才讲第一回的时候，谁要是上去立马就把他给绑架了，那可就发达了！哎！”
　　这人的那一声“哎”颇有荡气回肠之韵，勾得在场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哎！”了起来。
　　一片哎声完毕，才有人又叹着道：“哎！谁能想到这事呢！且不说方天阁下那时只是个三级的魔法学徒，现在已经是八级了。就算方天阁下还是三级，今时又岂同以往？别说我们临海九城了，就算整个帝国，都不知多少大人以及势力的目光在盯着那里，谁敢乱动？真不要命了吗？”
　　“而且，现在已经不是临海九城了。”紧接着这话，场中就有另一人幽幽地补充道。
　　这两句话，如同冷水，瞬间把所有的呼吸粗重都给浇没了。
　　“其实刚才那老桑头的话也未必就没有道理，真要是求到方天阁下那里，想做一名追随者，谁知道方天阁下就一定会拒绝？到目前为止，不是还没有人试过吗？”有人叹息了一声，这么说道。
　　“真的没人试过？”听了这话，有人这么问了。
　　“似乎……好像……确实没有！”有人迟疑着，最后却又是肯定着，这么地说道，且还不止一个。
　　于是，场中不少人，呼吸又一次地变得粗重起来。


第393章 故事后，篇四，方天其行，所图为何？
　　帝国北域，千木城。
　　城名“千木”，城中情形，可以想见。
　　事实也是如此，远远看去，此处地域那是只见林木不见城，而到了近处，才知有巨大城池掩映于森森林木之中。
　　林木聚集达到这样的程度，城内城外当然肯定不止千木。据说曾有人建议将此城改名为“万木城”，一位大人对曰：“若是此城树木逾十万、逾百万，又当奈何？复更名为十万木城、百万木城否？”
　　此一言堪为此城名称定性，于是千年以降，千木城始终只是千木城。甚至未来有朝一日，此城一株树木也无，此名大概也不会变更。
　　城中树木，以一种大木为主。此木干直身高，枝疏叶小，其正直疏朗的禀性，甚得此地人之喜爱。因为城名的原因，这种具有城池代表性的树木，直接被人称为“千木”，至于其原来真正的名称，倒是渐渐无人知晓了。
　　城中，一处巨石庭院之内。
　　似乎要和那高大劲直的千木作映衬，这方庭院的用石也是绝不简省，处处可见其古朴厚重，以致于只是简单的林石二物，便将大气豪迈之风格，传达得十分彻底。
　　当然，若一般人站在此庭院面前，感受到的，除了大气豪迈之外，可能还有一个，那就是森然。
　　厚重带来沉稳，森然带来庄严。
　　端坐于院中一处石台边的老者，气势与此庭院颇相吻合，而另有一三十五六左右中年大汉，也是气质端肃，坐在老者侧边。
　　“武者真的有九级吗？”老者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坐于一侧的中年大汉。
　　这句话，这几日里，帝国内外，想必有许多人说过。但是同样的话，在不同的人说来，自也是有着不同的分量。就好像紫霄宫鸿钧说上一句，“我要逆天！”然后一街头卖茶叶蛋的也说上一句，“我要逆天！”，两者之间那完全不具备可比性。
　　前者很可能是要开辟混沌，定地火水风，后者却可能只是为了躲避城管，展开对付城管大作战。
　　“父亲，从方天……阁下的表现来看，可能确实是有的。”沉吟了片刻后，中年大汉审慎地开口。不过在说到“方天阁下”的时候，他的话语在中间稍微顿了一下，似乎是称方天为阁下，对他来说有点不太自然，但最后他还是这么称呼了。
　　不说其它，甚至连年岁都不必说，只一个八级魔法师的身份，就已经能让不少人都无法再完全忽视了。
　　“是啊，我想也是。《武道探源》《九级秘要》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十三龄的小儿随口就可以乱说出来的，更莫说什么闻所未闻的《先天之门》了。这些，想必都是真有其实。”老者微叹了口气，说道。
　　武者确实是有九级的，这一点，“十三龄的小儿”童鞋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他的脑海里，就装着有九级武者的道路呢，但这并不意味着这老者和中年大汉的判断依据就是正确的。
　　作为这个大陆的土著，没有受到某个世界那些乱七八糟小说的熏陶和毒害，他们完全无法想到，在某个世界，会存在一些很奇葩很奇葩的现象和东西。
　　九级武者？九级那就是个渣！你一个九级武者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家打招呼。
　　先天？先天也不过就是新手村的小菜鸟，一天到晚被虐得体无完肤的存在。
　　人级高手？人级算是什么玩意儿，滚一边去！
　　地级？地级是土霸吗？那完全就只是为了主角刷经验值而存在的大路货色啊。
　　天级？天级听起来似乎不错的样子，收来做看家护院的还将就！正好大黄大灰什么的早上需要有人牵着去散步……
　　至于主角的手下、主角的小弟，以及主角自己，那层次，那境界，那实力，那王八之气，岂是你们这些什么都没见过的土著所能想象的！
　　在虚拟面前，真实完全不够看。
　　因为虚拟可以无限异化，无限拔高，而真实只能遵从真实，严格地不许任何一丝越界地恪守真实。
　　于是，当驾着虚拟大魔王的方天，来到这个恪守着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土著们，其空前绝后的大杯具便早已被注定。越是高手，越是见多识广的，越是从方天的讲述中领悟出道理和不凡来的，其领到的杯具就会越大，大到装下整个太平洋都装不满。
　　不过有一点，却是连目前的方天自己也根本不会想到的。
　　那就是，当虚拟遇上真实，虚拟借助真实得以落实，真实借助虚拟得以开拓……这两者的融合，最终会造就什么？
　　真实让虚拟俯首，虚拟让真实抬头。当一支长矛被装上了翅膀，那长矛就将不再是普通的长矛，而完全是一支经过漫长的飞行与积累之后，可以穿刺向太阳的利箭。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且说当前。
　　“父亲，方天阁下到底出身何处？”中年大汉问道。
　　这其实恐怕也是大陆各地越来越多的修者共同的疑问了。
　　这话，若是让天界大修士老情剩以及广陵大世界丽敏儿等人听到，不免会淡然淡定一笑，但是作为这个世界的土著，被中年大汉问话的老者又如何会知道？不管他是六级还是七级武者。
　　“为父思来想去，终是不解。”老者摇了摇头，“或许帝都的那位大人会知道些什么吧，看那位大人上次的出手就知道了。其实为父也能隐隐猜出一些，但所猜所测未免太过渺无踪影，说来并无意义。我们只要知道，那位小阁下惹不得就是了，不然你道为何直至现在，那个小小的地方仍是平静无波？”
　　“只要是稍微有点实力的，就没有人是傻子，父亲您的话，我懂。”中年大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父亲你们这些人的打算是什么？父亲您且不说，我所知道的可是有几位前辈们，他们可能不大耐得下心来等。”
　　中年大汉气度森严，坐在老者身侧毫不逊色，看其情形，就算不是六级，也最起码到了五级。
　　他口中的那些所谓“前辈”，其级别不问可知。
　　而作为那等级别的人，若是说有什么“不大耐得下心来等”的话，那基本是只有一种情况了，那就是大限将至，天不假年。
　　“有什么办法？不能等也要等！除非是真的一点都不挂念家族子弟什么的了。”老者淡淡说道，“再说了，就算真的什么都不顾，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把那位小阁下劫走，也至少需要几位大法师的通力协作。”
　　顿了顿，老者接着道：“你以为大法师是山地里的野猪？说逮着一头就是一头。”
　　虽说这话道理不错，可是把大法师和野猪比起来，那可就有点不对味了，不，是很不对味！
　　中年大汉心中苦笑，心知老父迁怒着那走法师道路并且已经晋入大法师的叔父，逢着机会便要口中刺上一句，不过对老父此种行为，他是毫无办法，更不想成为被迁怒的对象，那未免太冤了，于是便转着话题道：“那父亲您认为，方天阁下在以后的讲述里，会不会透露六级以后的东西？”
　　“你认为这位小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老者没有回答，却是反问着。
　　“方天阁下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能连晋几级，毫无疑问是个天赋绝顶以及聪明绝顶的人。”中年大汉说道。
　　“你就只是看到这些吗？”老者说道。
　　“请父亲指点。”中年大汉抱了抱拳。
　　这举动在父子之间似是显得有点生疏，其实不然。像这些武者世家，这种大能的父亲往往担当着两种，不，是三种身份，一是族长，二是老师，其三才是父亲。
　　父亲不单纯是个父亲，那么相对而言的，儿子当然也就不仅仅只是个儿子。
　　其实大凡这种情况的，在父子之间，其师徒关系更甚于父子关系，也即传承关系大于血脉关系。
　　不理解这些的，想一想方天前世时就有流传的“传嫡不传庶”这句话就知道了。
　　在这个世界，将手中的势力交接于自己的弟子而不是儿子，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弟子那是心血所系，多少日多少月多少年手把手的培养与教导，而儿子么……
　　如果儿子多了，顾得过来那么多么？更不用说还有儿子不肖什么的，这些非真传子弟，该上哪儿玩上哪玩去吧！
　　一个力量者，能够真心认同的，始终是另一个力量者。这种认同，绝非是单纯的血脉关系可以打断。
　　“天赋绝顶，聪明绝顶，这些，是只要眼不瞎的人都能够看到的。”老者说道。
　　中年大汉心知老父是因为他刚才没有帮着讨伐叔父几句，现在是受到牵连了，却也只能苦笑挨着。
　　“本应身在绝顶的人，却走下山来，和那些千千万万个不那么绝顶的甚至很平庸的人交游，这是我所看到的那位小阁下在做的事。”老者淡淡说道，“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请父亲指点！”中年大汉心中一凛，再一次抱拳说道。
　　“我问你！”老者目注中年大汉，沉声问道：“若是换你，处在那位小阁下的位置，你天赋绝世，你聪明绝世，你身怀的传承绝世，那么——”
　　“你会这么做吗？”老者问。
　　“不会。”中年大汉答。
　　“你有必要这么做吗？”老者问。
　　“没有。”中年大汉答。
　　“可你偏偏这么做了，你所图为何！”老者大声喝道。
　　“我要让自己变得更绝世！”在老者的喝问下，中年大汉无暇任何思索地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但是这话一出，他却立即茫然了。让自己变得更绝世？就这种行为？怎么变？
　　“你且去闭上一次关，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就把那个卡巴斯基这一回的故事，从头到尾地看！什么时候你说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再出来，不然你就给我关到死！”
　　老者目注中年大汉，冷冷说道。


第394章 消散在帝都天空的对话
　　帝都，帝都。
　　在这个世界，帝都有着特别的含义。或者也可以说，“帝国”有着特别的含义。而这特别之处，就在于一句话——
　　无圣域者不成其国。
　　无圣之国，只能称家，不能称国。
　　这是这方大陆自古以来的传统，也是规矩。
　　但如果一个帝国的圣域者承继不上，也就是这等层次的力量传承出现了断层，又该怎么办呢？
　　这种情况虽然较少出现，但不是没有。而当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也就意味着，帝国将自动降格，成为“公国”。这个公国可不是指大公之国，而是“公共之国”。
　　何谓公共之国？
　　在某童鞋前世的世界，华夏古时有一句话，用在此处那是再精当不过，那就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至于怎么个共逐，反正不外乎外联内合。总之就是各大小家族各展其谋，看谁能抢到盘子。而当抢到盘子后，不管用什么手段，怀柔也好，铁血也好，总之就是肃清了境内势力之后，这个国家就摆脱了公国的身份，成为“属国”。
　　名义上隶属于某一帝国之属国。
　　这是基本情况，也是总体变化模式。
　　但是具体到现实中，情况很复杂。这其实不用多说，权力与势力的竞夺，向来波谲云诡。千奇百怪，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会出现，正所谓，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且不往远说了。
　　而说了这么多，也只是为了强调一点，那就是，在这一方世界，当“帝都”这个词闪现的时候，它的焦点，不是帝王家室秘史，也不是王子公主情事，更不是什么喵星人集体在街头裸奔，而只是一个，也永远只有一个——
　　圣域者！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帝国，帝国的任何一名修者，提及、想及帝都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闪现的，永永远远的都是，“大能者！”
　　此时，毛里球斯国的帝都某处，就有两名大能者对坐。
　　具体地说，是一名大能者与一名准大能者。
　　此时的红石镇有个人叫沙迦，沙迦有个老师叫叶尼。叶尼，就是这位准大能者。而坐在其对面的，是这位准大能者也要称上一声“大人”的人。
　　两人的神情及神态都很平和，看起来，和街头的普通老头没有多大差别。
　　而若在两人中比起来，其中一个明显更加平和些，而另一个，虽大体平和，但是其身周，却隐隐地震荡着一种莫名的波动，波动中，四色光华，不时倏闪即逝。
　　那光华，如雨，如雾，如露，如电。
　　此时，如果有其他魔法师在场，甚至只是在附近的话，不论其为魔法学徒，还是法师，甚或是大法师，都会非常惊恐以至于惊悸地发现，当那光华闪现的时候，他们的一切元素感应，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完全剥夺。
　　“叶尼，才二十年没有见，你就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平和老者对着那个不那么平和的老者，也即叶尼，说道。
　　“如果没有大人，我是无法走到这一步的。”叶尼说道，没有起身躬谢，也没有在坐拱手，只是平平和和地说着。
　　对走到某些高度的人来说，许多表现，都早已不必形之于外。
　　“不过，这么快地就要跨出那一步，却是我也没有想到的事，这倒不是大人所料不准。”顿了顿后，叶尼这次是略带着一丝微笑地说道。
　　“是啊，那个小家伙的出现，是谁也没想到的事。”平和老者当然知道叶尼所指为何，于是话题自然流转，“不止我们没有想到，他们也是绝对没有想到的。”
　　这个“他们”，叶尼当然同样知道所指为何。
　　以前他不知道，又或者知道了些但不太能肯定，但当对面的这位大人出了一次手之后，有些东西，就可以确定下来了。再说了，这块大地之上，又有谁能值得对面这位大人郑重其事地称上一句“他们”？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一种心灵境界。行到水云俱穷处，坐看日月在青天，却是一种现实的登临高度。
　　水云散去天分明，天有三物日月星。
　　如果现在的他是一枚星子的话，对面的大人便是月，而那个“他们”，便是日。
　　星子不论日月事，叶尼谨慎地对关于“他们”的话题保持着沉默，于是自然掠过：“我的机会，比大人您当初的机会好，我那弟子的机会，却是比我这个老师的机会，又要好。”
　　“是啊，这倒确实，你那小徒儿，我记得今年之龄似是还不到一掌之数？”平和老者微点了点头。
　　“四十二！”叶尼补充道。
　　“四十岁的法师，还是中位法师，啧！”平和老者继刚才的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后生可畏啊！看到你们一个个地起来，我是又生欣慰，又生感慨。看到你们，我才知道自己真是老了。”
　　“大人您这话可就一点都不实了。”叶尼微笑着，“大人您比起许多人来说，都要年轻得多！”
　　叶尼这话确是实话，绝无半点奉承之言。
　　不过接下来的，却是稍微有点承托之意了：“如果大人能再跨出一步的话，那就不是年轻，而是童稚了。”
　　也只有一位准大能者，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一位大能者“童稚”。
　　“再跨出一步，嘿，哪有那么简单。”平和老者也是微笑，“连你跨出现在这一步都需要参照，何况再下一步。就看我们的那位小朋友，什么时候能带给我们惊喜了。”
　　说出这话，顿了顿后，平和老者又道：“随波逐浪、截断众流、函盖天地，呵呵，截断众流，大陆很快就要又多一位法师了啊。”
　　法师，虽然是国家柱石般的存在，但在一位大能者面前，所谓法师，也不过就是“小小的法师”而已，通常而言，绝不会被放入眼里。而现在，这位大能者这么说，也自是意味着，那是绝不“通常”之事了。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截断众流，法师未必能理解其意思，但是理解其意思的人，必定晋入法师。对此，连大法师塞勒之前都对沙迦诘说过，更不用说身为大能者和准大能者的这两位了。
　　叶尼便道：“方天小友晋入法师那是已在眼前之事，不知对其下一步，大人打算如何安排？”
　　“临海不是只有八城了么，现在的那个红石镇人已经很多了，拔镇为城便是。”平和老者淡淡说道，“当然，那也得他们同意才行。不过我想，他们是不会反对的。”
　　“大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让方天小友返回吗？”话题再次转回“他们”身上，叶尼终是忍不住了，问出了这个早已压在心底的疑问。
　　不过这话才一出口，他就隐隐觉得似是哪里有点不对，但一时之间，却无从找出。
　　果然，平和老者听了这话，便摇了摇头，然后微微笑道：“返回？返回哪里？”
　　够了！就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叶尼只觉身心陡然一震，片时之间，连那晋升的进程，都遽然加剧了很多。
　　视野决定格局，格局决定层次。
　　叶尼之前的视野，也只在帝国，外面只是稍及。后来因为实力晋升的原因，视野自然开阔。但直到现在，得了对面大人这一言提醒，才彻底摆脱了身为大法师的局隘，真正晋入到了水云散去天分明的层次。
　　是啊，对“他们”来说，这整个大陆也不过就是掌上之物，哪来的内外？哪来的远近？更哪来的返回？
　　说内外，说远近，说返回，那终究只是一个大法师的视野，而不是一个圣域者的视野。
　　“唉！”叶尼坐在对面，幽幽轻叹了一声。
　　接着，站起身来，向着对面之人行了一个大礼。
　　再次坐下来后，叶尼才又叹着说道：“本是想与大人为友为侪的，正因为此，二十年前我才忍着诱惑，从大人身边离开。不想二十年后，却终是未能逃脱大人的半师之谊。大人，您这行为可真的是不厚道啊！”
　　“哈哈！”平和老者放声大笑，半晌，才止笑作息道：“叶尼，当初一见你，我就想收你为弟子的，你却另得了传承，此计便只能作罢。这时，得了点你一下的机会，我又怎能将之放过！”
　　“罢了，从今而后，大人您就是在外面宣称我是您的学生，我也是不会反对的。”叶尼故作委屈地说道，当然，也是表示亲近和态度，“反正平白得了一个大圣者为老师，学生怎么算也是不亏的。”
　　听了这话，平和老者只是大笑，当然，带着得意是难免的，良久之后，才转为平静，淡淡说道：“你能晋入圣域，我是极欣慰的。你的传承，其实大有缺失，你能否跨出这一步本来只在半数之间。但二十年前，凭着你的性子，我虽是托大，却也是不好开口的，只寻思着，来日方长，将来再说。”
　　顿了顿，待叶尼消化着这信息，平和老者接着道：“事情过了，这些也就不多说了，只以后，我这一身传承，有些不错的小玩意儿，却是可以与你好生交流下了。”
　　“多谢老师的厚爱！”这一次，叶尼站起身来，躬身为礼，恭恭敬敬地说道。
　　恭为其情，敬为其德。
　　一路走来，有这样的一位长者看着，叶尼此时虽是晋入圣域在即，情怀却依然为之激荡。
　　这样的一个长者，说是师尊也不为过。
　　换言之，他的学生的身份，其实也可以转为半个弟子的身份了。


第395章 炎阳如火的日子里
　　前世时，有一种叫做核弹的玩意，这东西爆炸之后，会在爆炸点形成一朵大大的蘑菇云，于是网络上的伙计们，就称扔核弹为“种蘑菇”。
　　方天现在，其实也是在种蘑菇。
　　不过相比起来，他这个蘑菇，比前世时的那种蘑菇，威力可是要大出太多了。
　　前世时的那种蘑菇，最多核平一城，而方天的蘑菇，却是在毒遍这整个大陆。
　　正所谓，卡巴一出天下惊。
　　又所谓，几回故事说到此，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个大陆，这段时间，天下名声最响最亮，被最多人谈论议论的，那是绝绝对对的非方天阁下莫属了。
　　而当此天下震动之际，我们的方天阁下又在做什么呢？
　　且说卡巴斯基第三回的故事之后，时间迅速滑移，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八月。
　　八月桂花香。可惜目前为止，方天还没发现山中周围有桂花树，于是也就无从移植，于是他鼻子里嗅的，只是单纯的炎热的空气。
　　八月，炎阳似火的日子。
　　理论上是循序渐进地，但实际上，在给人的感觉中，却又是忽如其来地，天气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整个白天的时候，所有的微风几乎全部止息，只有炎阳如火高照，遍洒大地，让大地上的每一寸空气中，都布满着炎热，以至于仅仅是呼吸之间，就好像有一条火龙在口鼻之间出入。
　　这样的形容夸张吗？
　　看枫林大院里的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时常张大着嘴巴呼吸就知道了。不过也是活该，谁让就连这样的炎热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好动呢。而到了这个时候，前段时间他们的方天大哥搞出来的浴室，自也成了他们的最爱。许多时候，有的小家伙一天都会洗上好几次澡。
　　如果是一个老人这样做，搞不好会弄到体虚，但对这些小家伙来说，完全不用担心这点。
　　胡吃海喝，大玩大动，吃得好睡得酣，活蹦乱跳，在这样的情况下，越蹦跶，越折腾，精力那越是旺盛。这是童年少年，特有的权利。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是方天前世时许多人都听到耳熟的一句话。
　　用这句话的句式换个内容来说，浴室已经出来了，肥皂香皂什么的还远吗？
　　正儿八经地讲了一回故事之后，方天终于又故态复萌，“不务正业”起来，当起了前世各种生活发明的搬运家，并且，搬运得不亦乐乎。
　　肥皂，这一个本就没什么技术难度的小发明，自是难逃他的毒手。
　　仅只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经过他这个总技术提供师的指点，经过皮埃尔老爹等人的辛苦实践，经过欧文安德森等牲口的试用评鉴，经过一次次试用反馈后的微调整，方天牌肥皂，终于登陆上了这个世界的舞台。
　　肥皂出来后，欧文安德森等牲口是第一批受惠者，但是最大的受惠者却不是他们，而是大院里的罗琳大婶等人。
　　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是绝没有方天前世时洗衣机这种东西的。
　　那么日常的衣物被褥什么的怎么洗呢？答案当然是手洗。其实用脚踩着洗也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挂在水帘中，用木棍反复不停地捶打。
　　但是这种方法很伤衣物，那样程度的损耗是罗琳大婶等人绝对难以容忍的。
　　于是正常情况下，还是手洗。
　　这个世界，之前，也有去灰的东西，不过当然不是肥皂，而是草木灰，也就是做饭后，从锅下扒出来的锅底灰。此外，还有一种长得像脸盆那么大的树叶。
　　将这种树叶折下捣碎——其实也根本不用怎么捣，这种树叶的质地很是脆嫩，放入水里，合在两手之中，稍微地搓几下，就散成叶渣了，用这种叶渣水洗衣物，也有去灰的效果。
　　此树，当地人名为“洗树”。
　　这种命名的实在与土得掉渣，很是让方天感叹，那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啊！若是将之命名为“脸盆树”，那多好，又形象，又动听！
　　说给小艾薇等人听，赢得一片嘻嘻哈哈。
　　草木灰也罢，洗树叶也罢，不过就是天然的微碱存在物，能够去灰，但那效果自是提不上有多好。
　　当方天大侠将肥皂这一前世的神物搬运过来后，这种原始的洗衣去污添加物，自是立即下岗。罗琳大婶等人在试用了一次肥皂洗衣之后，立刻抛弃了这两种她们世世代代都用着的东西。
　　说肥皂是神物那是毫不夸张的，这种似乎是不起眼的小东西，在方天前世时所起到的那巨大的作用就不提了，就提这里，当肥皂在大院里使用开后，连小艾薇小琪琪等人，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当然，与之配合的浴室的功劳，不能忽略，或许，那边的功劳还要更大一些。
　　但无论如何，有了浴室，有了肥皂之后，人变得清爽了，而穿在人身上的衣服，这个时候，在方天看来，却是变得有点粗陋寒酸了。
　　小伯格小迪克等小皮猴且不去说，这些小家伙天天水里来泥里去的，什么衣服都穿不出好来，方天才懒得管他们呢，不过当他看到小艾薇小琪琪小西娅等甚至再加上小Loli、卡琳、南海十三等大小丫头，天天穿着毫无特色土得掉渣的衣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时候，便终是有点忍不住了。
　　和前世的那些大小女孩比起来，在衣物方面，她们可是粗陋窘迫得太多太多了。
　　她们自己是不觉，或是偶有所觉也没什么办法，又或者习以为常，但落在方天的眼中，又怎么会没有感觉？
　　方天于是心中又叹，他的另一项计划，怕是要提上日程了。
　　这正如前世时一首诗所说的：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容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买得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
　　槽头拴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
　　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
　　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西。
　　人的欲望和追求，以及对美的体会和感受，还真是永远止境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正是人类得以生生不息的原因不是？
　　不过不管方天的衣饰计划怎么展开，这都是排在后面的事了。
　　排在当前的，却是继肥皂之后，精益求精，更进一步地把香皂给搞出来。
　　对方天来说，这难吗？
　　一句话，难乎哉？不难也！
　　带着一群小家伙们满山跑，大搞特搞采集，又是一番试验之后，蜂蜜牌香皂、苔丝牌香皂、千卉牌香皂等，在方天的设计下，在皮埃尔老爹等人的巧手能工之下，纷纷出炉。
　　这之中，蜂蜜牌苔丝牌什么的香皂那是名副其实，至于千卉牌吗，那就有点大牌高挂，豪气夺人了，颇有点一街头卖茶叶蛋的将自己的摊子命名为“国际茶叶蛋会所”一样滑稽。
　　此时毕竟是炎阳之季，火辣的太阳炙烤的连绿叶都为之低头，更何况鲜花？
　　欲采百花千卉香，还待明年春来时。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春天”这个词，但那春天的实质，却是跑不掉的。
　　此种情况，于方天而言，是小有不足，微有遗憾，但对小艾薇小Loli小琪琪等大小丫头来说，那就是一道彩虹天上来，七彩璀璨耀人间了。他们的方天哥哥弄出来的这个东西，对她们来说，可比他们的方天哥哥本人，要可爱多了。
　　或许还要再加一个强调，可爱得太多太多了！
　　在香皂弄出来的前几天，不，是前好些天，都有些丫头们把这东西放在床头，当成香品，闻着嗅着睡觉，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小Loli，让方天看得那是哭笑不得。
　　得，明年春来时，不止是各式花香皂，就是香水，也给弄出来吧！
　　方天的计划单上，又多了一项任务！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依然还只是顺手拈来而已。前世那么长时间的晃悠晃荡，被老头子骂做“不务正业”，又岂是玩虚的？胸中大器无一点，至于小器么，那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钩百千万。
　　他所谙所会所见所闻的那些“小玩意儿”，拿出来随便往这个世界砸，就算一天砸一件，一天也不间断地砸上它一百年，那也砸不完的啊！
　　更何况，方天大侠还并不是个机器人。
　　只要是人，就有着附会、发现。
　　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来也会吟。真要摆弄出那么多的东西出来，他就真的会连一点新发明都没有？
　　那种情况就算放在一头猪身上，也是绝说不过去的！
　　这且不多说了，无论如何，这一世的方天，终不是前一世的方天。
　　这一世的他，除了自身是个修者之外，肩上还挑上了很是不少的一些他自己放上去的任务。
　　比如，带小艾薇识字，帮小Loli升级，给欧文讲讲武者知识让他尽快冲上四级，给莫里希讲讲故事给他鼓励给他信心……
　　如此等等，让方天的生活，变得既丰富多彩，又杂乱无章。
　　但杂乱无章是外人看来的，而在方天自己的心中，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点尘不惊地进行中。


第396章 九级，载入历史的一刻
　　教小艾薇识字。
　　继“立世”、“游世”、“经世”这个最基本的大框架之后，对于天地万物、人生万状的描写描绘，自是在方天的安排下，逐步展开。不过这些，自是小艾薇所不知道的了。
　　别说她了，就是好奇地跟着一起又当了回识字小学徒的沙迦及塞勒等人，也都是绝不知道的。
　　方天自没有前世华夏传说中造字的那位苍颉一样大能，但在教人识字上，他是大师。
　　不是他先天大能，而是他站在前世无数大能的肩膀上。
　　前世之中国，古称华夏。
　　何谓华？何谓夏？历来有着不一样的说法，众说纷芸，难以定论。但是不论观点怎么流转变化，在方天看来，有一点核心是绝对难以抹灭的，那就是数千年来，人们对于文字、文化和文明的追求。
　　这种追求，从未停止。
　　华夏即文化，华夏即文明。
　　任何一个追求着文化和文明的人，都可以自称是华夏人，不论他居住在哪块土地上，不论他身上流淌着什么样的血液。
　　一人所在，即一人之华夏，一群所在，即一群之华夏。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这句出自《论语》中的话，方天前世第一次读到的时候，竟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到了现在才知得，那是涌发自心底的感动。
　　身而为人，就该是这样的自重。
　　不论是地狱，还是天堂，当我走过的时候，便有阳光。不论是哭着，还是笑着，当我抬起头来，呈现在脚下的，只会是希望。
　　正是这种向往，正是这种坚强，才使人类从那远古的蛮荒，一步步走向光芒万丈。
　　这是人世伟力。
　　这是天地洪流。
　　随着前世今生的交融，随着修行之路的拓展，定下心来的方天，渐渐看到了这伟力，渐渐感受到了这洪流。
　　哪怕握在手里的只是一丝，今时今日的方天，也能坦然坚定地对自己说：我可以，我能！
　　这种心识的确立，带来的是前世种种，尽为今用。
　　而前世，方天接触过的、欣赏过的，那些华夏先民对文字、对文化、对教育的追求和成就，又岂是凡凡？随便拿出一点，放在这个世界，便是一种超越了这些土著所能望想的高度。
　　所以沙迦等人渐渐地在这种最基本最简单的识字中，感受到了莫名的且是越来越大的震撼，于是不知不觉地，他们便从一开始那带着好奇地旁观，真正地变成了一个恭听着的识字小学徒。
　　小Loli等人，更不必提。
　　在这样的大的主旨下，方天对小艾薇的教导，却是信手拈来，并多以轻松好玩为主。
　　有时，他教小艾薇“天上星，亮晶晶；地上草，长青青。”而在这几个字识了之后，第二次再教时，往往他就会教“有山高万仞，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小艾薇就对“手可摘星辰”的山好奇，于是方天就带着她和一群小家伙们随便找了个周边高一点的山野炊，并留到晚上，看夜幕降落，星光灿烂，而这个时候，当然会有故事登场。
　　牛郎织女本来是个很好的故事，但很遗憾，放牛的娃和织布的姑娘对小艾薇等人来说都很遥远，但是讲故事讲到现在，做这种不动根本的改编，对方天来说实在是太过小菜一碟了，于是稍微改动一下，一个人间天上两相恋的故事，便依然在这个世界诞生了。
　　有时，他教小艾薇“我家住在红石镇上，一条大河从身边流过，那条河叫卡拉多哟，还有个山和它同伙。”
　　于是，第二天，便又有了一个前往卡拉多河的参观和野炊。也直到这个时候，方天自己本人，才有机会近距离地观看了那浩浩荡荡的卡拉多河，当然，还只是支流。
　　支流已是如此，其主干区，那规模方天难以想象。
　　有时，他教小艾薇“欧文、父亲，艾薇、女儿”，然后又在她眨巴着大眼睛的要求下，教了她“方天、哥哥”。
　　就在这样的过程中，一天天过去，小艾薇学得很快，并越来越萌发出了强烈的好奇心，以至于主动地央求着方天给她“多讲一些”。对此，方天只是微笑，只是摇头。
　　原因却是不与她说。
　　小孩的记忆力通常很好，更因为他们脑海中无有定见，所以吸收起东西来，那是比干燥的海绵吸水性还要强。一次、两次、三次、五次……不知不觉地，小艾薇所识的字数，就已经很是可观了。
　　其实识到五百个字左右，再稍加拓展，一些基本的读写，就不成问题了。因为方天发现，这个世界文字的基本字形或者说基础架构，比前世的汉字更加简省。
　　识得了那些基础字形，再去识那些扩展的延伸的字，就相当容易的多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天仍然相当严格地控制着小艾薇的识字进度。
　　时间很多，尽可以慢慢来，在她的这个年龄里，悠闲、玩乐，才是主题。因此，在方天的安排下，每有一次识字，必有一次野外游玩，或者最起码也是一个小故事。
　　其实，在方天看来，就那么点字，学得再慢，又能经得起多长时间的学习？
　　而在这个过程中，方天其实也在感谢，他自己感谢，并代身体原来的小主人感谢着抚养其长大的那位侍女。
　　所有的这些字，都是那位侍女当初细心耐心地一个个教着的，虽然她教起来没有什么技法，但一个母亲的温柔与耐心，足以弥补一切。
　　这具身体原来的小主人，视其为母，极为孺慕，其当之无愧。
　　方天决定着，以后有机会，当可能的时候，定是要去其墓地，为其上炷香的。用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孺慕，用他这个来自另一世的人的深心认同，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支香，来祭奠，一位平凡至极也伟大至极的母亲。
　　平凡至极，是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伟大至极，是相对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来说。
　　现在，身体原主人的意识已经不再，但这无妨，方天会替他完成这一仪式。愿这位母亲，不是亲生远胜亲生的母亲，安息。
　　在方天教着小艾薇识字的过程中，小Loli却是渐有吃味，对方天也渐有痴缠，方天于是便也为她，布置着任务。
　　风吹竹林是什么声音？风吹松林是什么声音？风动流水是什么声音？风过高山是什么声音？
　　方天让小Loli感受着身边一切可以感受的“天籁”，然后让她将之一一化于笛间。
　　只是这个。
　　方天没有教她任何一个曲子，任何一句音符。
　　还是那句话，方天并不是想让她成为一个音乐家，而是让她通过身边的“动”，来感受着“静”。
　　当这些流淌于身边的种种动态，被她感受着，被她体会着，被她提取出来，被她传播于笛间的时候，那些动态，便被静止，那些自然的节奏，便会被她摄入身心，化为自身生命的节奏。
　　而当这种节奏吹响的时候，小小的魔法学徒级别间的间隔，又怎么可能对她造成丝毫的阻碍？
　　这是对小艾薇，对小Loli，还有对莫里希，对欧文安德森等人。
　　这种互动，方天主要是付出。
　　但在付出的过程中，他自己的收获，远超他所能想象的大。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越来越的，发现自己处在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中。
　　说得玄乎点，用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话来说，是“入境”吧。
　　在这种状态下，对世间许多事理的体会，难以言述。而最主要的是，这种与平常相比相当殊胜的状态，竟不是一时半刻、一天两天地出现，而是几乎是一直地，贯注在方天这段时间的日日夜夜中。
　　于是，方天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变化在他身上发生了——
　　晚上、夜间，和那些约谈的魔法师交流着的时候，每一次交流，都带给他很多新的发现。
　　不是他们全都很杰出，而是哪怕是寻常的对话，往往的，方天也会从中感悟出一些什么。于是到了后来，只要是谈话，几乎他都必有触动，必有收获。而作为他的对话者，那些魔法师的感受则更为神奇，于是不知不觉的，在他们几是一致的感受与传诵中，方天渐成神人。
　　这是关于魔法的交流。
　　而作为一个魔法师的最基本的冥想，在方天身上，则表现得更为奇妙。
　　这段时间里，方天很少有正规冥想的时间，白天他忙，夜里他还在忙，但是这所有的忙，带来的都不是心神的消耗，恰恰相反，方天感到自己，时时处在元素的拥抱中，而在这种拥抱下，他的精神力，就像是长在元素海洋中的海带一样，不停地舒展、舒展……
　　于是，当第一缕秋风起时，落叶开始飘零的时候，在一个独自一人于练武场中静静散着步的夜晚，方天无预无料地，晋入九级。
　　虽然众人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并且这一天不会太晚，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依然是，红石震动，天下震动。
　　这一年，方天十三岁。
　　这一年，方天完成了魔法师学徒阶段的整个历程，成为大陆上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准法师。前无古人，后面……后面可能也没有来者了……
　　这一年，是帝国历二三七九年。
　　这一年，注定载入历史。


第五卷 走进法师


第397章 新的篇章
　　以红石镇为中心，向外不断地画圆，无限扩展。
　　红石镇，临海九城，南域，毛里球斯帝国，帝国周边，南大陆，西大陆，东大陆，中央大陆，北大陆，无数大小幽地、别府或秘境……
　　“魔法源泉，是方天大哥弄出来的那个魔鬼泉一样的东西吗？”一个才八九岁左右的魔法学徒小童问着其师。
　　“三大冥想根本法，啧，光听这名字也知道该是如何的不凡！这种层次的秘传，就是摆到了我等面前，怕也是无能消受。这样的东西，也只有方天阁下这样的人才配拥有吧！”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魔法师拈着胡子叹道。
　　“锻体九法，就是方天阁下自己在练的法子？可他不是一个法师吗？”一个三十左右的精壮武者说道。
　　“先天之门，我也想成为先天高手啊！”一个才二十左右的二级小武者说道。
　　“元素循环生灭论，记得幼时，我曾听家师提到过循环，却未曾闻得生灭。家师言其凭着循环证入大法师，不知生灭又是何等层次，是圣域吗？”一处幽地之中，有人喃喃自语。
　　“圣境之门，进了那门后，就会成为大能者？啊啊啊，那门在哪里啊！”一个五十左右的魔法师举着双臂朝天大嚷，此时在其身上连半点魔法师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不想要先天之门，我也不想要圣境之门，我只想像龙傲天一样，也走一遍那问心路，然后进入那大道之门。”一处别府中，一个神貌殊异的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贯穿宇宙的道！贯穿天地人的道！永无止境的道！呵，永无止境的道！”一个据说是晋入了七级的北地武者老人，神态似癫似狂。
　　“截教，教是什么东西？有着无上秘传的所在吗？”一处小秘境中，一个老者目光幽远。
　　“截断众流，那是截教。那么随波逐浪和函盖天地呢，一个是随教，一个是函教吗？”一个波浪滔天的大海之上，有人立身背手，站在一只通体黑色铁木打造的大船之上喃喃自语。
　　“生硬的、近乎于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那是上古傀儡吗？”也有人对这个东西生出了好奇。
　　……
　　这样的情况，自卡巴斯基的第三回讲出之后，就层出不穷。而随着它的流传，这样的话题越来越多，势头越来越猛。一句话，它流传到哪里，那撼动人心的浪潮就席卷到哪里。
　　而在这个遍布着修者的大陆上，有哪一个角落，是它无法流传到的么？
　　没有！
　　绝对没有！
　　最多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天下纷纷说卡巴。
　　将聚集在这个话题上的感叹、对话或者讨论一一列举，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遍及整个大陆了，就仅仅只是一个红石镇，那几万人的争论探讨，就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目。只是，在这样的热度密度之下，谁又能知道，它的数目有多少呢？
　　或许也只有那传说中的神才能知道吧。
　　只是，这些对于方天来说，终究只是身外之事而已。若是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五个月前——在这个世界，五个月也是半年，他所讲的故事若是得到这样的对待，那他的心情绝对是难以平静的。
　　或许是兴奋激动，或许是惊惧忧虑，总之不管是什么都好，只惟独不会是平静。
　　但是现在，呵呵。
　　心在中枢定，意如流水闲啊。
　　晋入九级，对于方天来说，意味着其生命历程，业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或者说，人生的书页，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在此之前，方天曾多少次地猜想，等将来有朝一日，晋入了九级之后，面对传承断绝，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又该做些什么。
　　是忧愁？
　　是焦急？
　　是沮丧？
　　是茫然？
　　是坐立不安？
　　几乎是所有的可能他都有想过了。但是没有任何一种，会是现在这样，如水般的平静，而且心中，有着一种无须言表声张的坚定和信心。
　　前世，就有人说过，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这个世界，魔法师、武者的修炼道路从哪里来？
　　天上掉下来的？
　　就算真的是，那天上的又是从何而来？总会有个源头！而那源头，无限追溯到最初，必是有人，一个个的人，一代代的人，从天地万物中，在遍地荆棘里，筚路蓝缕，从无到有地，一点一滴地，艰辛开辟而来！
　　他之今日，又为何不能拿起开辟之刀！
　　最算最终只前进一步，甚至半步，再甚至就算连半步都未能前进，但是现在，他要把这刀，紧紧握在手中，然后，向天举起！
　　用刀辟出道路！
　　用刀斩出未来！
　　前世时，方天看过一个对联的小故事。
　　说是明朝政治军事家于谦在小时六岁的时候，随父亲及叔父途经凤凰台，其叔父随口吟了一句：“今日同登凤凰台”。这叫口占出句，古时很多的对联就是这样来的。
　　然后小于谦便在此时对道：“他年独上麒麟阁。”
　　麒麟阁者，汉武帝所建，后用来存放国之功臣的画像作为表彰，于是渐渐地，所谓“麒麟阁”，便是指国之柱石阁。
　　他年独上麒麟阁，便是指，他年我当为国之柱石。
　　当时看到这个故事，其实方天心里并不怎么感冒，甚至是有点不太以为然的。因为那时他的性子比较淡然随和，天然地对所有哗众取宠的、夸张煽情的、慷慨激昂的、傲气冲天的……总之就是类似的东西，不太入眼，更谈不上什么欣赏了。
　　而这个故事，就被他划为了这一类。
　　但是这时，他想，他的欣赏观点，已经变化了。
　　而欣赏观点来自自身性格。欣赏观点的变化，其实也即意味着自身性格的变化。
　　其实，也直到这时，方天才知道，走在修行之路上，在一步一步向上走的过程中，原来，发生着改变的不止是那三级四级七级八级什么的级别，同时跟着一步步改变的，还有这个修者的心胸、气魄和眼界。
　　刚来此世，那是独在异乡为异客，风雨之夜叹飘零。
　　而到了今时今日，却已是万里风云随心起，无限江山入眼来。
　　就算面对着前路断绝，也只是微笑。
　　因为哪怕一无所有，还有信念。这信念提起，那永无止境的力量便从心底泛起，那可以砍尽任何荆棘的长刀便在心中凝聚起。
　　从此之后，在思想上，在行事上，可以我思、我忧、我虑、我应该、我或许……
　　但在心志上，将只会是——
　　我可以！
　　我能！
　　我必！
　　若是心许都不能，何来他日光华生？
　　……
　　晋入九级后的第三个夜。
　　按照之前计划进行中的，和其他魔法师的谈话依序在进行中。
　　这一次，坐在对面的，是一位七级的魔法师，名为卡鲁。
　　一开始展开这种会谈计划的时候，方天是五级。然后，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升一级。从最开始的五级，到六级，到七级，到八级，而到了现在，却已是九级了。
　　他每提升一级，带给对面谈话者的感受，便会是一番新的模样。
　　当他五级的时候，对方会想，哦，后起之秀。你的水平到底如何，我还要好好考你一考。或许你只是一个天赋绝佳又传承绝佳的傻瓜呢？和一个傻瓜探讨严肃又深刻的话题，那是有眼无珠，比傻瓜还傻，闹大笑话。
　　当他六级的时候，对方会想，哦，真了不得啊，哪怕只再晋升一级，就可以与我等同为魔法师了。
　　这里要说一下，那就是对于大陆上的普通人以及部分中低级武者来说，所有的与魔法元素打交道的修者，都叫做魔法师。没入门的魔法学徒叫魔法师，九级的魔法学徒还是魔法师。法师大法师是魔法师，圣域还是魔法师。
　　而对魔法师自己来说，从初入门到六级的同行，称为是魔法学徒。晋入了七级之后，就可以称为魔法师了。其实这魔法师仍然是魔法学徒，但谁叫入了七级之后，就成了一方一地的“大佬”了呢。
　　大佬耶，总是要讲点身份的吧？再称为是魔法学徒，那是不是太掉价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魔法师”这个美称就出现了。
　　连七级都开始讲起身份，那可想而知的，到了九级，更要讲，而且要大讲特讲！
　　所以九级的魔法师那已经不叫魔法师，而叫——准法师！简称，准法！
　　怎么样，够牛气吧？
　　超越准法后，那不用说，法师，然后，大法师，然后，圣域。
　　这是魔法师们自己的内部所用称呼。
　　当方天入了七级的时候，坐在对面的谈话者，哪怕是九级的魔法师，就再无任何一个，用任何稍微带着俯视眼光看他的人了。之前，他再殊秀，再少年天才，也只是后辈，只是后起之秀。
　　但当他到了与他们同处一个大级别的时候，谁还会以后辈来看他？谁又有资格以后辈来看他？
　　然后，八级。
　　还没等众人对他的这个新身份怎么适应，他便又已经晋入九级了！
　　九级，准法啊！
　　到了此时，同为九级的那些就不说了，试问，那些八级七级的，甚至是以下的，当他们坐到了方天对面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最根本的级别差，再加上方天那令人窒息并且越来越令人窒息的光环和影响力……
　　所以此时，这个名为卡鲁的七级魔法师，对着方天，与对着师执尊长无异，甚至于，执礼要更为恭敬。
　　而这场谈话对于他来说，核心也就是讨教，而不是什么探讨。
　　那是一个关于冥想的小问题，不大，但是对冥想的效果很是会造成一些影响。


第398章 四种人
　　由于未涉及到根本传承及一些禁忌，是以，对于卡鲁的求教，方天尽已所知，淡然告之。
　　这样的一个小问题，就是方天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能从身体前小主人的修炼传承中知道大概，然后再结合前世的一些认识和见闻，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更何况是今时今日？
　　此路已行，此程已过，此境已堪，此理已明。
　　方天只是如同寻常闲话一样，平淡说着，用语简省直白。倒不是故意力求如此，而是到得此时，方天对于此中境况，了解已是通透，是彻彻底底的通透，再无丝毫半点迷雾的那种。
　　到了这种地步，什么大概、可能、差不多之类，早已是过去之烟云。
　　是以，不必装逼作态，不必故弄玄虚，只是就那么平实平易地说着。
　　而他的这种平实平易，带给谈话者，也就是七级魔法师卡鲁的，却是从心到身的震撼。
　　之所以说从心到身，是因为卡鲁听得先是心中震撼，只觉得方天阁下所述，在让他一听就懂、一懂就透的同时，那字字句句，一字不能改，一句不能移。
　　那字句，从头到尾，呈现出来的完美通透，更改了任何一点，都是莫大的亵渎。
　　于是听着，感受着，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了起来，那是一种难以扼制的激动。
　　方天说完了，他还是久久地呆坐着，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态里。
　　好久之后，卡鲁才回过神来，然后他的举动便是站起身来，退后几步，向方天深深地躬敬为礼，却是未有半点言语。
　　方天没有阻拦，身形未动，坐在椅子上淡淡微笑着受了他这一礼。
　　这样的情形，方天这些日子里已是见多了，一开始他还起身同样弯腰致意，或者伸手示意对方不必如此之类，但都是徒劳。
　　他的举动，只会让对方手忙脚乱或者不自在，甚至有的觉得，方天阁下这么做，是不是对我的印象不大好，所以以此来表示客气或者疏离？然后在之后的对话中，就隐约地将这个意思表示了出来。
　　一次两次方天还有点茫然不解，但次数一多，便终是醒悟过来。——敢情他的那种拦阻，竟是对对方的不尊重或者不看重？
　　然后，方天便也看开了，或者说理解了。
　　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方天这么想，也只能这么想。
　　于是当对话者再作躬谢行礼时，他便听之任之，只是待对方重新落座的时候，回以微微一欠身。
　　方天不知道，就是这种他因为觉得过意不去然后回应对方的“微微欠身”，让许多人感动莫名。之前甚至有许多级别相若的七八级魔法师，在与方天彼此交流时，然后在并没有行礼必要的情况下，也来上那么一次躬谢，只为了等着方天的那一个欠身。
　　这事，传来传去，就变味了，甚至在许多人那里流传着“方天阁下的欠身，等若诸神赐福的永远。”
　　只是，方天不知道。——
　　谁会和他说这个事呢？
　　莫里希帕特不会，奥森莱恩也不会。沙迦不会，因为没有必要。和方天谈话的那些魔法师，自然就更不会了。
　　至于大院里的其他人，欧文安德森等，这种只在魔法师之间流传着的事，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这一次，仍然是一个欠身。
　　从流传中，卡鲁知道自己会等来这一个，但当这一幕真的到来，呈现在眼前，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一时间，卡鲁仍然有着热泪盈眶的感觉。为什么？是因为方天阁下的尊重和看重？
　　卡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方天阁下的欠身，等若诸神赐福的永远。”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努力平复着莫名激荡的心情，良久，卡鲁才用微带着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方天阁下，您的大德，某永世不忘！”
　　方天微微摇头，这算什么大德？连小德似乎都谈不上吧？就算谈得上，也该是相当勉强的。
　　不过他没有对此推谢什么的，那太麻烦了，而且也是徒劳。再者，因为看透了一些东西，方天对这种止于表面的来往什么的，已经全然不放在心上了，这种时候，淡然随之即好。
　　他人之欣赏称赞，或是贬低排斥，便如山间流水，只是风景，看看就好。
　　于是下一刻，他便只是道：“这个世界上，有四种人。己成而欲人成者，己成而不欲人成者，己不成而欲人能成者、己不成而欲人亦不得成者。第一种人，是为圣贤。第二种人，是为王霸。第三种人，是为善者。第四种人，是为恶徒。此四种人中，圣贤是值得尊崇的，王霸是需要敬畏的，善者是令人感佩的，恶徒是让人憎厌的。”
　　说到这里，方天顿了顿，然后接着道：“我虽无圣贤之能，但心向往之。”
　　听了这话，卡鲁一脸震惊地沉默着。
　　又是良久，他才缓慢但肯定以至于坚定地说道：“某相信，方天阁下日后，当必为圣贤！若方天阁下您尚不得为圣贤，则此世界，无有一人当得圣贤！某虽愚鲁，亦心感之，愿为追随。”
　　这其实已经是一种投效了。
　　但很遗憾，目前为止，方天还不知道什么叫追随者，或者说虽是知道，但丝毫也不了解其中具体情形。——根本就不会有人和他说这个啊！就以沙迦来说，他会以为方天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因此，卡鲁的这个想要成为一名追随者的表态，在方天听来，其实也就是对方对他刚才的话表示了赞同。
　　如此而已。
　　于是，他就只是淡淡一笑。
　　卡鲁心中大是沮丧，竟是有了一种分外黯然的感觉。是啊，方天阁下何等人物，就是真的要收追随者，也不会收他这样的吧？他就算倾这一生，法师也是遥遥无期。
　　而方天阁下呢？
　　当此十三少年之时，便已是准法了。
　　而再想及他在这一年中的晋升情况……
　　若真是收了他为追随者，这般情况继续下去，一年后、两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那就会出现一种非常奇怪的事情了吧，一个高高在上，一个……
　　这一场谈话结束的时候，卡鲁是带着一种黯然的心情离开的。
　　不过还好，这黯然并未摧折他的心志，反是因为听得了方天那四种人的说法，又听得了方天的心愿，心中大生振奋。
　　这也算是遗憾中的一件幸事了。
　　和以前一样，这种两人间的探讨对话并非只是彼此对方听到，大院里的魔法师，都是获得权利旁听的。
　　其实初时方天只是为了方便莫里希，当然也顺带上帕特。只是其后，大院里的其他人，包括奥森莱恩，包括九城来宾，包括沙迦，包括塞勒四老，他们的加入旁听便成了自然而然。
　　方天自不好厚此薄彼。
　　何况那时他才五级，说起来，还要有赖沙迦为他挡下来自镇中各处的旁听者呢。虽说没有这道防线，也未必会有人偷偷旁听着，但终究只是一个“未必”不是？而一旦有一个人听着，那很快，其他很多很多人……
　　那么一来，这种性质的对话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却说此时，听得方天那个四种人的说法，塞勒在心中为之一震的同时，却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老大以及帝都那位大人。
　　他们，是哪一种人呢？
　　王霸？不是。不论是老大还是帝都那位大人，可都不是“己成而不欲人成”那种。
　　那么，圣贤？
　　也不大像。他们却同样不是“己成而欲人成”那种。
　　想着这些，塞勒一时间有点茫然。其后不久，却也终是慢慢理出了头绪。
　　不论是老大，还是帝都那位大人，都只是一心为着“己成”的吧，至于其他人的成与不成，并不在他们眼中。他人的成，与他们无关。他人的不成，同样也与他们无人。
　　他人成了，他们不会感到高兴，当然也不会感到不高兴。反之，他人不成，也同样如此。
　　这么说来，他们就不在小友所说的这个四种人的圈子里。
　　那么，小友所说的这个，是什么样的圈子？
　　而老大他们所在的，又是什么样的圈子？
　　想着这样的一个问题，塞勒慢慢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另一边，大院内，同为旁听者的莫里希，想的却是很简单。殿下之所思所行，便是他的“经世”吧。如此，则我莫里希，此生纵不能为圣贤，亦当为一善者。
　　卡鲁之后，方天稍作冥想小半个魔法时，之后，便是另一场对话。
　　这是每个夜晚谈话的固定程式，到了现在，人员的安排什么的早已不用方天自己考虑了。
　　不过视谈话的对象及对话内容，每一次对话的时间都有长有短。——这是必然的，其中道理自不必说。
　　这一夜，六场谈话过后，夜幕退去，清晨到来。当然，这也便意味着，又一次集中的对话，到此收歇了。
　　而当早饭之后，正当方天寻思着这一天该做些什么的时候，被他委派一直监管着红石镇内外治安以防止暴乱的安迪、法尔斯坦等八位魔法师联袂来访。
　　看这阵势，方天便知道，应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第399章 暴乱将起问奈何
　　果然，是有变故发生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变故，而是一直以来的事态累积。
　　之前，随着向红石镇这里汇聚的修者越来越多，这个小小的小镇，很快就呈了爆满之势。
　　但是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必然生起摩擦。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及是非引起的摩擦就不说了，单说“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想踩你！你不服？你不服就过来砍老子啊！”这是不是一个起摩擦的理由呢？
　　没有过经验的方天不好说，但是在见识了之后，方天就会说，并且很肯定地说：“是！”
　　这不但是一个很重要的理由，而且是一个很主要的理由！——那段时间里，至少超过三成以上的摩擦，就是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这些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修者，玩这个玩得乐此不疲。
　　于是刀起舞，血纷飞，拳脚来去，法术交加。
　　初时，方天对此是很震惊的。不说他是一个从和平年代来的人这个大背景，单说他自己，前世时就是一个纯洁如小白花一般的人物。
　　不止是他，和这个世界的这些修者比起来，其实前世时大多数人都是好人，虽然这好人中的大多数也都会受到社会世故的沾染，不同程度地变得“不怎么好”，不可能如《我们都是好孩子》那首歌中唱的那么纯洁，但是，但是……
　　但是把他们放到这个世界来，在方天看来，那就绝对是好人！
　　这个世界的人，尤其是这些修者，尼玛的，都他妈的是什么人啊！一怒拔刀那就不说了，就算不怒，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因为一个拥挤，因为一个……
　　然后，就拔刀了！
　　然后，就有人伤，有人亡了！
　　而其他的那些修者，见此情况——见此情况，居然是跃跃欲试！
　　对于这些，方天除了震惊，除了无语，除了失神，还能作什么表态呢？
　　按理说，这本是不关他的事的，他管好自己就行了。再说了，他有那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吗？难道他自己没有事？而事实的情况是，方天一直觉得自己是身在波浪滔天的茫茫大海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翻覆了。
　　但是，从前世过来的他，带着前世某些烙印的他，感觉自己实在无法对此情况淡然视之。
　　于是，安迪等与他对话过并且彼此印象都很不错的魔法师，就被他邀请着，担任着红石镇内外治安的监管，负责震慑、开解、弹压修者间的冲突，以及对那些无视震惙、无视开解、无视弹压然后悍然发动过线冲突的修者，进行诛杀。
　　这是不得已。
　　如果方天不作着这样的安排，不下着这样的命令，随着修炼者向这里汇聚得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一步步推后，他真不知道，这里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超大规模的血腥厮杀？
　　那并非没有可能，甚至可以说，那绝对是有很大的可能！
　　而他若不管这事，还有谁会管？
　　没有了！不但如此，或许许多人还会认为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因为被他委派的这八位魔法师都是八九级的人物，同时他们自己也结聚或者本身就有一定的人手作为时不时的补充，所以一直以来，这项任务进行的相对不错，并没有需要方天再来关心此事。
　　同时，方天也安排了龙傲天的故事，来作为众人的关注点以及情绪的转移通道。
　　但是，随着修者越来越多，随着各路势力的越来越五花八门，随着汇聚过来的修者级别越来越高，这项任务变得越来越艰难，以至于终于快要进行不下去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进行不下去，不然被方天委派为居中总调度的沙迦定是会出手的。但是，在安迪等人看来，现在的势态，明显是渐将失去掌控。
　　随着冲突的日渐增多及程度加剧，一直负责着此项任务的他们就一个感觉，那就是，随着众修者情绪的酝酿，大规模的暴乱，几乎是一触即发！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太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联袂而来，与方天商议此事。
　　之前将这件事托付出去后，方天其实已经完全将之遗忘了，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分心这些。于是这时陡然听得安迪等人说起这些，一时间，除了茫然，便还是茫然。
　　安迪等人也没认为片时之间方天就能想出什么办法，要知道在来此之前他们一些人就商讨了很久，各种方法都想遍了，最后实在是没什么办法才过来找方天的。
　　如果他们自己就能把事情办好，何必还会像现在这样，或许要给方天留下“办事无能”的印象？
　　只是这种事，当前这样的情况，别说他们以前碰到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也不止是他们了，敢说这个大陆上的所有人，可能也都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谁听说整个南域甚至是整个帝国再甚至连其它国家都有的那么多的散修那么多的代表着各方大小势力的修者这么地汇集在一个小小的小镇的？
　　如果真能将这些人协调好，那么别说担任帝国总务专员什么的了，担任大陆专员都没问题！
　　当然，如果有一个圣域者在这里坐镇……
　　无视帝国内外，无视任何势力，敢有任何冲突者，直接诛杀，那样的绝对高压也是会有效的，但是，这也终究是一个太过不靠谱的设想罢了。
　　难道一个修者从千千万万人中脱颖而出，并最终走到了大陆巅峰，然后却是为了——
　　作保姆？
　　安迪等人走后，方天便入了井中，如往常那般一样，盘坐在地，静静地闭上眼睛。
　　半是冥想着，半是沉思着。
　　在这种半冥想的情况下思索着事情，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因为方天不止一次地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脑海比较空明，当然，思索问题也就比较容易通达透彻了。
　　片刻之后，元素在方天的身边聚集，如潮如汐，如蝶飞花舞。晋入九级，与元素的亲和度再次提升，于是冥想时，光景与之前又是不同。
　　在元素的这种簇拥与怀抱下，方天感到自己的身心，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而与此同时，那项事件的前前后后，也如丝如带，如杂乱无章的线团，在他的脑海里翻滚。
　　方天任其翻滚，任其复杂，只是慢慢观注着，然后抽丝剥茧般地条分缕析着，于是，慢慢地，一些大的条线，一些根本性的线条，被他抽取了出来……
　　人越来越多，这是没办法解决的。
　　到了现在，就算他站出去吆喝一声，说龙傲天的故事以后不讲了，与众魔法师的对话也废止了，估计也无法再驱散这些修者了，因为那一切的制造者，他方天阁下本人，还在这里！
　　所以这一项首先排除，不予考虑。
　　人越来越多，各种鱼龙混杂的势力当然也会水涨船高地跟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这一点，同样也是只能听之任之的。
　　那也就是说，这里，接下来，整体的局面只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混乱。
　　这是总体的趋势，无法改变！
　　那方天能出来说一声，说：“我是老大，这里我说了算！你们都给我乖乖地，不要再打架！”吗？
　　很显然，他不能。
　　说得不客气一点，他方天是哪棵葱？
　　就算他现在已经晋入九级了，但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学徒，哪怕拥有再大的甚至是大到天的影响力，也无法完成一个圣域者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当然，圣域者可能也无法做到某些他能做到的事情，不过这是另外的一码事。
　　虽然目前为止方天还不知道圣域者这一层次，但他很清醒地知道，在这样的一种乱流面前，他也只是一条小鱼。
　　逆流而动的结果，不是筋疲力尽，就是粉身碎骨。
　　压，压不住。
　　堵，堵不住。
　　那么问题还是回到了原点，也就是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为此生发的设想——用大禹治水的办法，疏！
　　故事的开讲和对话的进行，其实都是疏。
　　但是现在的事实再明显不过地表明，这种程度的疏，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以故事来说，他毕竟隔好长时间才开讲一次，那其它的时间里，那些修者就不存在了吗？
　　以对话来说，他则毕竟分身乏术，隔上天把来上一次的夜间会谈，一夜间数名对话者的会谈，这已经是把时间利用到极限了！他不可能在这个基础上再抽出多少时间。
　　退一万步地说，就算他把所有日子里的所有时间都用上，来填到这件事里，也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不是吗？
　　因此，必须想另外的办法。
　　一个能够调集、转移、聚焦所有人注意力的办法，一个可以让所有修者或至少大部分修者都参予其中的、一个自运行起来后就自始至终日日夜夜无有停息的——
　　超规模的、超大型的运转协作活动。
　　这是经过条分缕析、前思后虑之后，方天推导出的一个总体的指导方针。
　　而当这个基本策略确定之后，接下来的就好办了。从那个知识大爆炸时代走过来的方天，一个很重要的优势，就是见过很多五花八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前世的见识中翻捡啊翻捡，不大的一点时间之后，方天便敲定好了整体的计划。


第400章 我打算把它研磨成棋子，做副围棋送给你呢
　　安迪等人离开，方天进入井中冥想后。
　　“沙迦，方天小友也托你代为照看此地情况的，这种事态发展，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塞勒问着沙迦，当然，依然是在小山谷中用着法术传音。
　　之前就有说过，这个世界的法师与法师之间，一般而言，是很少面对面相处的。同为法师，相互间的距离近了，彼此的元素感应，都会受到影响，那是一件令人感觉相当不舒服的事情。
　　更何况，塞勒现在已经不是法师，而是晋位为大法师了，在这种情况下，沙迦就更不会自触霉头，朝跟前凑。
　　“这种事，小友实在没有必要分心多管。”沙迦淡淡说道。
　　塞勒默然点头。
　　沙迦所说的，是大实话。任何一个魔法师，在其刚入门的时候，老师都会告诉他：“除了修炼之外，其它的你什么都不要管！”
　　还是那句话，一个魔法学徒的时间，永远都不够用！
　　如果是因为分心，而导致本来可以晋入法师的，结果终究是缓了一点，慢了一步，最终，那种痛苦，那种绝望，是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的。——要说你没那个传承没那个资质也还算了，但是你本来可以的，却是自己找死，又怪得谁来？
　　所以，“未入法师，不涉它务”，这几乎是所有拥有法师以上传承的人，在教导其弟子时，一而再再而三，口提面命着的第一要旨。
　　因此，看一个魔法学徒到底是散修或小门小户出身，还是拥有一定的背景传承，只看其是不是诸事不理、埋头专心沉静于魔法修炼就知道了。
　　修炼者，踏实修炼，朝朝夕夕追求着但进一步，这是最基本最直接的东西，也是最要紧最核心的东西。
　　抓住了这一点，你就是个合格的魔法学徒。
　　其它的，不管你怎么蹦跶，都是瞎折腾。
　　晋入法师之后，自有你的海阔天空之时，急什么？而在晋入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地埋头修炼吧！
　　那些散修或小门小户出身的，别看平时蹦得欢，总有他们哭的时候。这种浅薄得没有根底的货色，那些拥有背景传承的，谁会将他们看得入眼？
　　是以虽然同为魔法修炼者，但其实是两路人。
　　不过虽然沙迦所说的是塞勒深为认同的，其实也是所有法师都会认同的，但有的话还是要说：“你就不怕方天小友因此对你生出什么嫌隙？”
　　说方天小友心胸小不能容物那绝对是瞎话，这一点，虽然接触时间不长，相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但是塞勒却是绝对可以保证的。——说一个已经晋入了大法师的人竟是看不清一个人的秉性，那是实不知法师为何物，更不知大法师为何物。
　　但是心胸不小不代表不会发点小脾气。
　　方天小友平常再怎么表现，毕竟年岁是摆在那里。——这个年龄的孩子，遇上什么不太合心意的事，小小地生个气，绝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再说了，以方天小友的背景和传承，他会缺少傲气？
　　才怪！
　　正因为平常看不出来傲气，那当这傲气一旦爆发出来的时候，一定很吓人。
　　因此，在塞勒看来，别看沙迦这小子平时和方天小友处得很欢的样子，但是一个弄不好，方天小友冷面对着他，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最关键的其实还不在这里。
　　在哪里呢？
　　最关键的是，方天小友终究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而暂时流落在红石镇，请注意，是“暂时！”
　　以后，他会在哪里？
　　如果距离一拉开，那再小的不舒服或嫌隙，在时间的侵蚀之下，都会演变成两人之间关系的斑驳，于是慢慢的，曾经的再好的交情也淡薄了，然后，关系中断。
　　这种情况，是塞勒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不管怎么说，他和方天之间的关系，和沙迦比起来那都是差了不止一筹。而这种关系，是没办法弥补的。
　　不同的人和人之间，天然地就存在着某些不容轻易越过的间距。就好像帝都那位大人，此时一定会非常希望见见小友，然后和其聊聊，但那位大人绝对不会到红石镇这里来。哪怕以那位大人的能力，一个动念之间就可以到达这里。——
　　一个圣域者在没什么关系的情况下来见一个连法师都还不是的小学徒，那是怎么个情况？给全天下所有的圣域者丢脸么？
　　这些想法，说来话长，但其实在一个大法师的脑海里，也真正地不过就是一念之间而已，绝对是连一个呼吸都不要。然后沙迦就回答道：“呵呵，大人您且看着就是，我可以说出两点。第一，小友必定会找我。第二，小友找我的时间，必定会在今天之内。”
　　“哦？”听沙迦这么一说，塞勒倒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正在他想详问下去的时候，感应到方天那边已是有了动静。
　　下一刻，在他的感应中，方天伸了个懒腰，然后同样通过法术传音招呼着沙迦：“前辈，麻烦过来一下，我们聊聊。”
　　沙迦淡然一笑，两只大袖在身后潇洒一合，身移影换，下一刻，已是来到了方天的那个井中。
　　塞勒默然。
　　另三个老头则同样看得哑然，“草了个球的，沙迦这小子，什么时候把方天小友的想法猜得这么准了？”不用说，也知道这话是出自干瘦老者南金之口。
　　两箱石料搬进来后，这个井的四壁及底下就被方天处理了一下。
　　简单地说，就是把附近的泥土全部通过火系法术灼烧，凝结在一起，使其不再渗水。以前三天两头渗水的，方天每天都顺手处理一下，那不是麻烦，反而是个小小的消遣。
　　现在因为这些石头在这里，这一世的方天虽然不再于这些东西上放什么珍惜的心思，却也不想令其白白被渗出来的水给沾染了。
　　此时井底，大部分石头都被置放在了那两只箱子内，外面只留有十数块。而这十数块中，有两个大块石头，一块就是那个大钻石，方天用来做小凳子，另一块么，方天刚找出来，给沙迦坐。
　　那一块的档次可比方天的那个大钻石高档多了，通体透明，蓝得彻底，在不识其为何物的情况下，方天直接将其命名为“蓝晶石”。
　　其实他的这个命名错有错着，和真实的名称所差不多。
　　这东西大陆名为“水蓝石”，全大陆只有一处出产，那就是遥远的北国冰蓝帝国，而且只出产于万丈冰海下。
　　在土著知识方面，沙迦虽然比方天要见多识广一些，但究其实，其实也只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土包子，像这样的东西，他也是不识得的。但他不识得，有人识得啊。
　　这块石头塞勒就曾给他介绍过，介绍的时候甚至有点不太镇定，因为其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意义非凡。
　　此时，见得这块珍贵得将整个巨岩城打包卖了都买不起的旷世宝物被方天随手拿出来当成小凳子扔给他坐，饶是以沙迦的大气和沉稳，也不自觉地咧了一下嘴，不知该以何种情绪来作为表示。
　　在方天目光的示意下，坐下去的时候，沙迦一时间都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一个小小的井底，而是坐在大陆之巅。
　　不止是沙迦自己，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小镇外的大法师塞勒阁下，狠狠地闭了一下眼，那是极度的心痛。至于另外三个老头的表现倒是相对淡然些。——这玩意儿虽然极度珍贵，但那是对魔法师来说的，对他们武者没用！
　　当然，这一刻，他们其实同样也很震惊就是。
　　坐下去的时候，沙迦不自觉地用手轻轻抚摸着腿边的那个“凳子”。
　　“怎么，前辈喜欢这个东西？我正打算什么时候把它研磨成棋子，做成一副围棋送给你的呢。”方天微笑着说道。
　　什么，做……做成棋子？
　　听得方天这话，沙迦那是再也坐不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样唰地蹦了起来，离开两步，指着刚才的“凳子”涩声地道：“小友，此物很是贵重！”
　　废话，我当然知道它珍贵了！我又不是瞎子，它的基本质地我看不出来？
　　方天鄙视地看了沙迦一眼：“我知道啊。”
　　我知道啊。
　　方天不知道，绝不知道，他的这句话，其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听到方天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一时间，不论是身在井中的沙迦，还是身在小镇外的塞勒四老，全都风中凌乱，彻底地凌乱。
　　他知道？
　　是了，他没有道理不知道。
　　然后，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着，将此物拆碎，然后研磨成一粒粒的棋子？
　　这只是其中一方的棋子，那另一方的棋子，用什么来做？
　　棋盘呢？
　　这样的一副围棋……
　　大法师塞勒阁下狠狠摇了摇头，在心中深深地叹息着。——这就是那样的出身所表现出来的大气？
　　他视为贵重如帝国之宝的东西，在方天小友的眼里，原来只是一副棋子的原料？只是可以随手拿来研磨成一副棋子？或者甚至有可能，方天小友以前就用这东西研磨成棋子过？还可能不止一次？
　　对了，小友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下棋时，用的那是什么棋盘，什么棋子？
　　想着想着，塞勒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这批石料被送过来的时候，他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方天小友背后的存在为什么会把这般贵重且是小友现在完全用不着的东西，给小友送过来。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些就是专门用来给小友做棋盘棋子玩的啊！


第401章 大禹治水
　　听了方天的话，沙迦也是震惊得感到天旋地转，不过他的回复可是要比塞勒快得多。那是因为沙迦转瞬间就想到了这些日子里方天所讲所述的那些东西，以及秘传予他的《棋经十三篇》。
　　和那些东西比起来，这水蓝石，似乎确实算不得什么吧？
　　这么一想，沙迦瞬间淡定下来，此时，倒是有点期待起小友将会送给他的围棋了。
　　不过那样的一副棋，也只能和小友对下了吧？怕是连老师拈起那棋子，手都会忍不住发抖……
　　方天请沙迦过来自然是商讨一下关于疏导红石镇内外众修者乱斗的办法。
　　其实也很简单。
　　你们不是喜欢斗吗？那我就让你们斗个够！斗个彻底！
　　既然他没办法将这种乱斗扼止，那就干脆利用他算得上是强大的影响力，来引导之，通过移花接木的手段，让这些家伙朝着一个目标斗，那时，就算他们斗到天崩地裂，方天也可以坦然安心地坐观其发展了。
　　“前辈，我之前讲的卡巴斯基的故事你还记不记得？”方天问着沙迦。
　　沙迦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心里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别说我了，小友你且去问问现在红石镇内外的那万千修者，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不记得的么？
　　虽然心中想吐血，但沙迦脸上的表情仍然还是淡淡地，这是他有意无意效仿自方天的“淡然”，“某自是记得。”此君淡淡地说道。
　　“那我们且来说说武林名人堂和天地人榜的事。”方天说道。
　　“小友，你的意思是……”听了方天这话，沙迦心中陡然一震，大概明白了方天接下来将要说的是什么了，但是却不敢肯定，于是稍有点促迫地问道。
　　为什么稍有点促迫？
　　是因为在这一瞬之间，沙迦就隐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相当重大。
　　同一时间，小镇外，山谷中，方天的话刚一出口，塞勒放在大腿上的手就微微一沉，而三个武者老头，则是无一例外地全都陡然站起身来。其实，说“陡然站起身来”是一个好听的说法，而稍欠庄重点但更准确的说法则是，“像只猴子一般地陡然蹦了起来！”
　　如果说沙迦只是“隐隐意识到”这个问题重大，那对于塞勒四人来说，则是一时间，就已经想到了许多让人从身到心都为之颤栗的东西。
　　尤其是南金等三人，甚至感到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有点沸腾起来，仿佛一种与生俱来但已经沉寂已久的东西，随着方天的这句话，被唤醒，开始复苏……
　　如果方天知道这一刻三个武者老头是这样的反应，如果他对这个世界的过往了解得多一些，如果……那么他或许会郑重地考虑一下，是不是将这个计划永久地封存，然后换上另一个。
　　但很遗憾，事实就是，真实的世界没有如果！
　　于是，套用某些宿命论的说法，这一刻，这个大陆的车轮，在方天不经意的一个拨动之下，开始了轰然的转动……
　　“我想在红石镇外，削平一山，作为武斗之所。”对于沙迦的询问，方天缓缓说道。
　　“据说往古之时，大地之上，洪水肆虐……”方天又开始讲故事了。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一无所知，但是，“往古之时”耶！一万年前叫往古，十万年前也叫往古，一百万年前同样可以叫往古，换而言之，一旦把“往古”这个词祭出来，那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有人站出来推翻他。——
　　你就算逆天到知道一百万年前的事，那一千万年前的事你知不知道？一亿年前的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给我闭嘴，听我这个往古的十亿年前的故事！
　　据说现在外面已经流传着，方天阁下一讲故事，这个大陆就开始颤抖。现在这个大陆颤没颤抖不知道，但是听到这话的塞勒大法师，却是真的开始颤抖起来了，连那对平常稍稍微有点耷拉着的耳朵，也都像某些生物一样，开始竖得直直了起来。
　　以前方天于后院中在南海十三等人面前也有提到过洪水肆虐的话题，但是那时只是挖了个坑，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把意欲知道详情的塞勒给坑了个够，差点吐血。这个时候，听得方天再次提起，塞勒哪还能不竖起耳朵听着？
　　若是方天这次依然是只挖坑不埋坑的话，那塞勒十有八九真的会吐血。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塞勒完全暴走狂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把方天给活生生地掐死。
　　“人不能安，兽不能宁，草木不能生长。”还好方天继续着讲述，冥冥之中逃过了可能的一劫。
　　“有大能自天外传音下界，言道，谁若能使大地之上洪水退去，将给其开示无上武者大道。”方天不负任何责任地大吹法螺。——吹牛不犯法的对不对？
　　他自不知道他这一吹，就真是要人命了。
　　听得这句话，不论是作为当面听众的沙迦，还是作为旁听者的塞勒四老，全都止不住地在心里重重呻吟了一声，而三个武者老头，则已是全身僵直、寒毛直竖了。
　　无上武者大道？
　　不是六级？也不是九级？
　　无上？
　　还大道？
　　干瘦老者两眼圆瞪，双拳紧握，身体前倾，像是一只已经完全蓄满了力道的豹子，随时准备着疾速冲奔，却是已经不自觉地，进入了战斗状态之中。
　　云阳和巴德两位武者老头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不自觉地屏息提劲，全神以待，生怕漏掉了方天接下来所要说的某句话，不！是某个字！
　　其实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无奈关心过重，于是伴随着紧张过度也就毫不足怪了。
　　方天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坦白说，直到今日，他仍然未能充分体会到他随口讲出的这些东西，在这些土著们那里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其实不止是方天，换了前世任何一个人过来，大概都没法对此有个清晰的认定吧。
　　只能说，这些没有经过任何毒害的土著们，和方天前世时生长在那块大地上，从小就被各种神话传说啊什么的灌输着长大的人们，完全就是两种生物。两者之间，不具备丝毫的可比性。
　　而很显然的，方天直到现在，对此依然是缺乏认识，或者说，虽然有了些认识，但那些认识，还不足够。《西游记》给他的教训，还不算深刻。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现在他的听众是沙迦。
　　方天认为怎么吹都无所谓，反正沙迦是法师。武者的东西，吹得再没边，也没什么关系吧？若沙迦不是法师而是武者，那方天此时定然就会说那位大能开示的是“无上法师大道”了。
　　对法师来说，武者是彼岸，对武者来说，法师是彼岸。彼岸的风景，不过就是风景。再美也是。
　　就好像方天得到了武者九级的道路传承，他却只是无奈地叹息一样。——别说九级了，就是九九八十一级，对他又有多大用处呢？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弃魔从武的打算……
　　再者，这其实只不过是这个小故事的开头，完全还没进入主题，甚至可以说，和主题完全就没有关系，不过就是一个引子或者说前缀，于是熟极而流之下，方天随口弄了个“无上武者大道”。
　　这样听起来显得大气不是？
　　于是，沙迦因为受到方天熏染较多，毒抗大为增强，还能支撑着，另外四个不幸的被波及者，则差不多完全被毒死了！
　　就在他们的将死未死之际，听得方天继续着说道：
　　“有一人，以土掩之，以山阻之，九年，而水逾虐，其人忧愤交加，乃卒。”
　　“其人有一子，继其志。思其父失败之因，乃在于‘堵’也。不知水之性，不知地之性，而妄图治水地之事，安能不败？”
　　“其子乃询天外大能曰：‘祈问水之性。’”
　　“大能回曰：‘水之为物，散则为气，凝则为冰，不散不凝则为水。其为气时，飘渺不可握；其为冰时，凛然不可摧；其为水时，宛转通达于天下。知水者，近道也。’”
　　“其子复问地之性。”
　　“大能回曰：‘地之为物，广厚深远，无所不容。高山出其中，深涧居其里。烈火处其腹，水风环其腰。更有草木生灵附长其上，而其岿然不动，万古长存。知地者，亦近道也。’”
　　“知水者，得纵横，知地者，得长生。”
　　“其子乃退。”
　　“三年后，悟其理，九年后，水乃治。大能曰：‘尚求无上大道否？’”
　　“其子摇头淡笑道：‘我左脚踏水，右脚踏地，左手握纵横，右手握长生。不知那无上大道，又是何光景？’”
　　“大能曰：‘你已尽得矣！’随后杳然而去，只是远远作歌道：‘大水非为灭世来，天地翻覆造宏才。十万年间一回转，谁人得之大道开。’”
　　将脱胎于大禹治水的这个小故事讲完，方天微笑着对沙迦道：“前辈，你现在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
　　其实花了这么多口舌，只是为了说一个“疏”嘛！等沙迦明白了什么是“疏”的时候，再向其解释他的计划，就顺风顺水的多了。
　　只是，沙迦没有回答。
　　毒抗早已达到MAX的这位阁下，已然深度石化中。
　　而枫林之外，小山谷中……
　　早已没有了呼吸。


第402章 破山凌虚书公告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方天来的那个世界，相信很多人对这句话都很熟悉。尤其是这后半句，“话不投机半句多”，越是经历多的人，应是对此感受越深。
　　为啥话不投机半句多？原因也很简单，还是一句流行话，“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有时比人和猪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来到这个世界，方天其实一直很寂寞。
　　因为没有能和他对话的人。
　　欧文安德森等人其实都是大老粗，连识字的都没几个，就是欧文等几个识字的，也识得不全。以方天的猜测，他们可能只是为了学武才少少学了相应的一些字。
　　皮埃尔老爹倒是识字，虽同样很不全，但相对要多一些。但是方天可以和他聊什么呢？聊今天天气很好吗？其实这也可以聊，但终究只是属于偶一为之的闲聊罢了。
　　按理说同龄的小伯格小迪克等人应是和方天最合得来的了，但事实他们之间的差别比上两者都要大得多，大得太多。
　　而至于小艾薇小琪琪她们……
　　莫里希帕特两人本来勉强可以作为对话者的，但很遗憾，他们那以追随者自居的态度，隔绝了这种对话的可能。
　　其他的，一二三四五六七，总之，各有各的原因，使方天与他们虽同处一镇乃至一个大院之中，但距离其实很远。
　　然而，这些所有的原因其实都没有一个原因大。
　　那就是，方天来自另外一个文明。
　　那个文明，和这个世界的文明之间，存在着太多太多的殊异和不同。许多时候，方天其实只是审慎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哪怕是与欧文安德森等人聊天的时候，有些话，有些话题，在出口之时，也都是三思，又三思。
　　本来这依然无所谓，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是有句话说的嘛，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但很遗憾，开讲《西游记》造成的失足，让他获得了很多，但惟独失去了时间，失去了花上十年八年晋它一级，然后一辈子悠闲度世并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熟悉上这个世界的机会。
　　前世看过的某些仙侠小说中，说魔道修士所修炼的功法，要求修炼者必须在有限的某个时间段内冲到某个层次，不然就会被功法反噬而亡。
　　方天有时会不自禁地觉得，这种描述，和他现在的情况，很是有那么一些相似的地方。
　　开讲西游之后，他若想在这个世界平安地立足，就必须以超越任何人，或者至少也是超越大部分人的速度，不停地晋升下去。不然，他的来历就会有人追查，放心大胆地追查，然后，一切都会暴露。而当他身如飘萍、无根无底的底细暴露之后，那时会怎么样，方天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而想不停地晋升，直至晋入法师，那他就必须持续不断地把故事讲下去，以换取进一步的修炼资源。这是在这个世界，他惟一的依凭。
　　但是故事越讲下去，造成的影响就会越大，牵涉的势力就会越多，而身在这些势力关注的中心，他的处境就越来越风险莫测……
　　这是一个死结，不停上升的死结。
　　一个由他亲手结成的，然后自己把脖子伸进去的死结。
　　死结来缘于开讲西游的失足。
　　而想破解死结、使这个死结不收束、或至少让这个死结不至于把他勒死，惟一的办法就是升级、升级、再升级。
　　当他升级的速度，超越了这个死结上升的速度，他就安全了。
　　所以前面的几个月，方天的心中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的，那是一种生命之弦被紧绷着随时可能断裂所造成的压力。如果不是他的自我调节能力还算可以，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这几个月，他的晋升速度之所以这么快，不管有其它多少的原因，但是这种压力，在其中绝对是居功至伟的。
　　这种时刻面临着生死不测的压力，让他极度窒息的同时，也让他的意识无比的纯粹。
　　纯粹到，日日夜夜，每一时每一刻，他意识的主体，都处在修炼的状态之中。这种真正达到了全神以赴的贯注，是他前世做任何一件事时都没有过的。
　　也因此，这几个月来，他的成长与获得，超过了前世那么长时间的所有。
　　然后，某些变故出现。
　　刺杀、保护、梦、九级武者道路……
　　直到现在，他已是九级。
　　晋入九级，从自身而言，他早不是刚来此世的那个方天；从外界环境而言，也宽松了太多太多，那死结虽仍未解开，但已被放大到他几乎看不到的地步。
　　这内外的相合，就造成了心神的放松。
　　而沙迦又不同旁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到的第一个高位修者，是在开始之时给他带来了很多庇护的修者，是和他倾谈交流过最多的修者，是在几个月的相处中慢慢形成知交关系的修者。
　　因此，这一日，找来沙迦后，方天本来只是想先简单介绍一下大禹治水的故事，让其理解他的计划根由和宗旨，但是，话一出口，就在放松和随意之下，说流了……
　　从沙迦听后的表现看，方天发现这个小故事被他讲得可能又稍微有那么一点“发挥过度”了……
　　不过这真怪不得他。
　　谁叫他以往和沙迦聊天时，有很多时候都是在随意地胡扯的呢，已经完全是胡扯习惯了。
　　这个小故事和经过他精心编排的卡巴斯基故事，看起来相似，但在本质上有着根本的不同。而这不同点则在于，卡巴斯基的故事，涉及修炼时，他已经是“有据可依”了，当然那些三大冥想根本法啊大道之门啊什么唬人的东西不算，那些只是故事里的装饰品，绝非主体架构。
　　而这一次么，什么水之性地之性，什么得纵横得长生，就完完全全地是对沙迦胡扯，是被他作为一个轻松的小话题甚至是小笑话来胡扯的，算是正题开始前的开胃小菜。
　　本来嘛，现在他还只是个连法师都没晋入的渣渣，哪来的什么大道，哪来的什么纵横，更哪来的什么长生？
　　他现在的这个层次，说大道，说纵横，说长生，徒惹人笑话而已。
　　而事实上，对于方天来说，这本来就是个小笑话。
　　但是，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人往往最难看清的，就是自己。
　　方天阁下，那是太过轻看他自己了。
　　他以为他说的是笑话，但是不管是沙迦还是谁，——谁会把它当笑话看？
　　到了现在，他们中还有谁会把方天口中的任意一句话等闲视之？说得稍嫌夸张一点，就是方天现在抬起头说句“今天天气真好啊！”接下来恐怕都会惹来一连串的猜测。
　　没办法，谁让他的战绩太过辉煌了呢。
　　看看这些吧，沙迦、小Loli、塞勒、莫里希、帕特、安德森、约瑟夫、雷欧……还有那让任何人都只能目瞪口呆的三千多名修者……这些人的晋升，都直接归因于某位阁下。
　　这些人里，有魔法师，有武者，有学徒，有法师，甚至还有一位大法师。
　　当然别忘了，还有某位阁下自己，那超越了任何言语可以形容的晋升速度……
　　这一切一切加起来——
　　谁能忽视？谁敢忽视？谁又有资格忽视？
　　因此，时至今日，也只有方天自己一个人，能把他说出来的话，当成是笑话了。或许，还要再加上小琪琪等小家伙？
　　别的人么，不管其是否修者，不管其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不管其什么背景，不管其什么层次……嘿嘿，今天天气真好啊！
　　刚才，方天确实是在信口胡扯，但就算他明确说了是胡扯，那也得有人信啊！
　　沙迦信不？信方天是胡扯不？
　　那还不如信他自己是那美克星人比较靠得住呢。
　　于是，经过方天的长久熏染，早已经变成“淡定哥”的沙迦，又一次不淡定了，那阔别已久的震惊，再一次死灰复燃，降临到他的身上。
　　淡定哥的震惊，比寻常人的震惊，带来的后果会更严重。就好像有的几十年从不生病的人，一旦病了，往往直接无药可救一样。
　　因此，结果就是，沙迦深度石化了……
　　接下来，不管方天说什么，他已经全无心神去应对了，当然，方天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是记得的。
　　于是，小半个魔法时之后，沙迦茫茫然然地出了井，茫茫然然地出了镇，茫茫然然地在镇外三四十里的某处寻了个小山，茫茫然然地邀请着同是茫茫然然的大法师塞勒阁下，茫茫然然地把那小山从上到下一劈两半，一半伫立，一半飞灰。
　　再然后，茫茫然然地从怀里掏出方天塞给他的纸，茫茫然然地伸出手指通过法术凌空对着那新辟出来的光滑绝壁，茫茫然然地从上到下挥指大书：
　　南域风光，千里叶落，万里云飘。
　　看横天远山，一片莽莽，卡拉多河，尽是滔滔。
　　天地如此浩瀚，引无数修者竞折腰。惜一团乱斗，小家意气，武技法术，妄分低高。
　　又是切磋，又是探讨，非经百战难称豪。
　　都休罢，请试剑台上，立马横刀！


第403章 震惊，感慨，结交
　　许久之后，小山谷中，塞勒四老以及沙迦。
　　几个人全都沉浸在方天刚才所讲述的那个故事中，难以自拔。不过到底，塞勒身为大法师，在良久之后，第一个稍微回复了过来，当然，也只是“稍微回复”。短暂的一段时间里，想让他的心神完全平复下来，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左手握纵横，右手握长生，这便是大道的光景么？”塞勒两眼无神地望着身前虚空，喃喃地说道。
　　除了帝都，那位大人的所在，不然，身为一个大法师，在别的任何地方，意识上都会是相对空明阔达的状态。但是很遗憾，他现在身在红石镇。就算是大法师，在方天那些言语的直接笼罩下，也像是一个普通人掉进了沼泽地里。
　　这对他来说，也不知是一种机缘，还是一个杯具。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方天前世时的一句话。
　　一山不容二虎的原因，不是地盘大小的问题，而是身为王者的老虎，需要对自己的领域做到完全掌控。这里的核心就在于“完全”，而不是“大小”。
　　也就是说，十座山，十只老虎，可以做到彼此相安无事。
　　但是若把这十座山合并起来，大小没变，那么别说十只老虎了，就是只有两只老虎存在，也不会安宁。想要彼此相安无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还是方天前世的世界古代某位霸主级BOSS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道理其实不需要王者，连普通人都可以体会到，尤其是女子，更容易体会到这个道理。
　　那就是家。
　　家即领域。
　　一个家，哪怕再小，但只要是自己完全拥有的，可以随心所欲作着变更的，那就是比较舒心惬意的，在其中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
　　反之，再大的地方，若是和别的人合住，若是自己对其没有掌控权，那也是很难长久容忍的。
　　所以方天前世的时候，许多女子结婚时对男方的要求是有一套房子，不少男子就哀怨了，认为女方太过世俗化。
　　这其实和世俗化没有太大的关系，会这么想是不了解她们的某个心理。
　　任何一个女子，都是天然的女王，需要拥有一片可以让自己绝对掌控的空间，哪怕这空间再小，再卑微，再微不足道。
　　为什么说婆媳矛盾是永恒的矛盾？
　　就是因为一山之中，居了二虎。
　　这且不多说，回到正题。
　　不论是法师，还是大法师，都是“王者”，都需要一片“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空间。这种绝对自我的空间，不仅是外界实质上的，同时也是内在意识上的。
　　所以沙迦的老师叶尼说，二十年前忍着诱惑从一位圣域者的身边离开。
　　不离开，在一位圣域者的身边，可以学到很多，可以获得很多。但是与此同时，也会失去了那种“绝对的自我”。
　　那是一位王者，绝对难以接受的。
　　若看不透这一点，破不开那诱惑的牢笼，那么后果就会不是很美妙了。
　　此时此刻的塞勒，在震惊着方天之前所述的那个故事的同时，就在心中叹息着，这么地在方天小友身边呆下去，实非所宜。方天小友虽然现在连法师都还没有晋入，但是，已经越来越带给他一种无法抵御的压力。
　　这其实也是塞勒肯定着方天不久之后必然会晋入法师的原因。
　　因为能从意识感受上给一位大法师带来巨大压力的，绝不可能是一位学徒！哪怕他现在确实是学徒。
　　方天晋升九级之后，红石镇中的万千修者都在热议着方天到底什么时候踏出最为关键的那一步，晋入法师，有说是一个月的，有说是一年的，有说是十年八年的，也有说可能需要更多时间的。
　　但只有塞勒和沙迦这等人才清楚，方天现在在意识达成上，早已经是一位法师。
　　也就是说，只待他的精神力再作增长，到了一定地步，然后，只需稍微的一个调整，就可以立即晋入法师了！这之间，是绝不存在什么障碍的。
　　“水之为物，散则为气，凝则为冰，不散不凝则为水。其为气时，飘渺不可握；其为冰时，凛然不可摧；其为水时，宛转通达于天下。”
　　说完了刚才那句话，顿了顿之后，塞勒又念出了方才故事里的这句话，缓慢地念完后，塞勒目注沙迦道：“沙迦，这一句，我相信老大已经得了，就算没有完全，也差不多了。”
　　提到老师，沙迦的心神也即回复过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塞勒的这话意思很明显。
　　“知水者，得纵横，知地者，得长生。”
　　纵横，老师应是已得。那下一步所求何物，自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而从小友的所述来看，其根本秘要，就是“知地”。
　　“地之为物，广厚深远，无所不容。高山出其中，深涧居其里。烈火处其腹，水风环其腰。更有草木生灵附长其上，而其岿然不动，万古长存。知地者，亦近道也。”喃喃地念着这句话，沙迦一时之间，却是已经痴了。
　　不过他的这个痴迷，立即又被塞勒唤醒。
　　“沙迦，且和我去拜谢一下小友。”塞勒已经在竭力平复着心神，然后神态异常庄重地和沙迦说道。
　　小友刚才所述，点出了圣域及更后一步的秘要。
　　沙迦现在才是中位法师，离这个还很远。小友若是想将此告之的话，那以后有的是时间，此时并非所宜。日后，待沙迦晋升大法师后，再为告之，岂不是好？
　　那小友刚才是说给谁听的？
　　答案不言自明。
　　这一刻，塞勒心中除了闻得这无上秘要的震惊之外，还有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巨大感动。
　　塞勒回想着两个月前罗山来袭之后，他和三位老友搬入枫林大院时的那一幕。
　　“方天，小学徒，见过塞老。”小友是这么说着，并行了朝见之礼。
　　而在这个正常的后辈朝见之礼之后，小友又对他行了一个大的参拜之礼，然后说着：“方天谢过塞老昨日相救之恩。”
　　这两个月前的一幕，如在眼前，如在昨天。
　　而现在，这么快地，小友便还恩来了么？
　　小友，你当知得，我之会来此地，并非无有所求，无有所望。而两个月前那一次，之所以舍身相救于你，如实说来，却并非我之本愿。那也是正常的，你当是能够理解。
　　并且，就算那一次是为恩情，当场你已便予以还我，让一个撑不得多少时间的糟老头，一步跨入大法师，之前那恩那情，不论多大多重，也都还得清清透透了。
　　只是现在，你却依然如此相待着……
　　对我是如此，对那个之前巧合之下相救于你的枫林之众也是如此，怪不得那个叫莫里希的魔法学徒死心塌地甘愿成为你的追随者了。现在不止是他，连我都有点心动了啊。
　　下一次，不论是何种情况，你若是再遇身危，让我再作舍命，我却也是甘愿的了。
　　塞勒心中怀想着，感慨着，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和沙迦一起，出现在方天的井中。
　　方天正盘坐在井中，一时无事，闲情之下，试着想通过两手的二指禅把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给托起来，那行为，实在不像是一位堂堂的九级魔法师又或准法大人该做的事。
　　看到塞勒和沙迦两人过来，方天坦坦然然地像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让自己端正盘坐于地。
　　不过对塞勒过这里来，却是比较诧异的。
　　只是正待他准备起身表示着欢迎什么的时候，塞勒已是躬身行礼，两手几可及地，并就这么地说道：“塞某谢过小友传承之谊！”说完这话，然后直起身来。
　　塞勒说的，是传承之“谊”，而不是传承之“恩”或者“情”。
　　说恩，那是来往偿还。
　　说情，那是交易情分。
　　对这种层次的人而言，不论是恩是情，那其实都是有限度的，更是受到各自立场的严重制约。也就是说，若遇立场冲突，那什么恩什么情，都要抛开放在一边。
　　但是“谊”不一样，超越感情，超越立场。
　　那是一种基于认同基础上的结交。
　　而对于一个大法师来说，一旦认同，便是一辈子的认同。那么随之的，当然也就是一辈子的结交。
　　因此，塞勒的这句话，代表的分量很重。
　　甚至可以说是千钧之重！
　　但是很遗憾，方天依然听不懂这话，只是吃惊着站起来，回了同样的一礼，然后道：“塞老的大礼，我怎么敢当！”
　　塞勒只是微笑着，没有吱声，自己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接下来，却是轮到沙迦行礼了。只见沙迦摸了摸鼻子，微微带着苦笑，也是对着方天行了一个大礼，却是没说话，而行完礼后，也就径自坐在他的那个“凳子”上。
　　“塞老，前辈，你们两个这是作甚呢？”方天微叹了口气，问道。
　　塞勒此时却只是淡淡一笑，对方天道：“小友，某不请自来，对你接下来的打算很感兴趣，不知能否说来听听？”
　　这个时候，现场的两位听众之中，也只有沙迦一人，才知道，这位大人现在话中的这个“小友”，和之前的那些，是全然不一样了。
　　“塞老既是相询，晚辈岂有不从之理。”方天对此毫无所知地说道，接着为两人细细解说起来。


第404章 两榜两堂
　　方天前世时，华夏古哲有一个词，叫做“提纲挈领”。
　　正所谓“提纲而众目张，振领而群毛理”，也就是说，做事要抓住关键，把那关键点握在手中，那其它不关键或不那么关键的东西，就自然而然随之而动了，根本不需要关心。
　　就好像砍一棵树，你不要去管这棵树长得有多高，更不要去管它长得有多枝繁叶茂，直接从根部把它放倒，那就一了百了。再高的树，再多的繁枝，再密的茂叶，也都随之而倒了。
　　华夏古代俗语“树倒猢狲散”反应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一个涉及到多个人的系统运转，小到一个集团，大到整个社会，在其结构安排上，利用的其实也是“提纲挈领”。
　　前世时，方天来的那个时代，西学大盛，西方文明挟着种种科学发现的成果，将东方文明尤其是华夏文明，砸得那是一个七零八落，惨不忍睹，而那种种科学发现、科学研究，归根结底，利用的也不过就是“提纲挈领”。
　　被许多人包括前世时的方天津津乐道的什么科学方法、科学手段等，早在两千年前，华夏先哲，便已简单直白一言道出。
　　但很遗憾，这个堪称是方天前世看过的某些小说中所谓的“大道法则”的发现，并没被那帮子人用在外界的物质研究上。
　　一个社会的运转，不管其看起来有多么复杂，一言以蔽之，也不过就是“做蛋糕、分蛋糕”。而很显然的，搞物质研究——“做蛋糕”，并没被那帮子大脑用光速运行的华夏先民放在眼里。
　　和做蛋糕比起来，他们显然还是更乐衷于分蛋糕。
　　只分不做，在一个封闭的系统内，这样的玩法肯定迟早要把自己给玩完。这也是华夏文明社会治乱循环反复不止的一个相当关键的重要原因。
　　但若是将这样的一个文明放在一个开放的系统内，简单言之，就是把100个中国人、100个美国人、100个……总之，就是每个国家都抽出100人，把这几千人一起流放到某无人的可居住星球，那若干年后，占据在最高位置的，必然是中国人。
　　对这一点，已经看透了其中道理的方天，确定不移。
　　换言之，方天前世来时的世界，当华夏文明一步步与世界文明接轨之后，世界文明的灾难，便到来了。
　　站在这个世界的大地上，方天此时的目光完全可以穿透虚空，投射在前世那个世界的两百年后。两百年后，那个世界，必然是华夏文明再领风骚。
　　浴火重生的华夏文明会是何等光景？只是想想方天便很是期待，只是很可惜，那些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其实就算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些也依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不过，前世时的他，无法看到这一点。
　　此时，方天意欲疏理红石，当然也会根据“提纲挈领”的道理，慢慢做来。
　　一切问题，归根到底，都是人的问题。
　　现在的红石镇，有哪些人？
　　武者，魔法师。
　　武者，又分哪些？
　　未入门的小毛头或者三脚猫；一级武者、二级武者、三级武者；四级武者，五级武者，六级武者。
　　四五六级的武者方天暂时还不打算管，一是这些人各自背景深厚，牵涉很多。二是，这些武者虽然处于高阶，但在数量上，相对较少，在暴乱问题上，他们虽然影响极大，但其实却并不是“关键”，并不是“根本”。
　　关键和根本，还是那些没有方向，如同前世时的绿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的一二三级武者。
　　所以方天直接把目光，锁定在那些低级武者身上。
　　把这些一二三级武者调理顺了，那占据高位的四五六级武者其实并翻不出什么风浪，到时，或者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若是有故意掀风作浪的，直接镇压或者斩杀就是。
　　拥有了九级武者道路，方天对于武者的阶段和成就已是一清二楚，欧文、安德森和格罗特的三本秘录，自然也被他透彻地解析完毕。
　　而这将为他接下来的安排，提供了大大的便利，不致于导向盲目。
　　这是武者事，而至于魔法师，就好办多了。
　　为什么好办？原因很多。
　　一是方天自己就是魔法师，而且已是准法，并且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在当前的红石镇内外众魔法师中，拥有极大的威望和影响力，甚至不需要他登高一呼，都是响应云集。
　　二是和武者比起来，魔法师的数量相当之少，总体大约只有武者的十分之一左右。
　　三是目前的红石镇内外，魔法师的高层力量几乎全部集中于枫林大院，而那些次高层的，如安迪、法尔斯坦等，不是已与方天有所互动，就是对方天有所期待。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低级的魔法学徒，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当前的红石镇内外，魔法师方面，占据高位的才是关键和根本。
　　在这一点上，武者与魔法师恰好相反。
　　为什么？
　　从分析中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方天初时也比较惊讶，但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传承。
　　魔法师的传承，一方面封锁得较为严密，当然这只是不重要的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魔法的修习必须依靠老师。
　　为什么？
　　第一，修习魔法之先必须识字，不然连许多冥想诀要都无法搞清楚，就是老师说了，都没法或至少很不容易理解。
　　第二，就算给你一本魔法书，上面记录着修习魔法需要的一切，若是没有老师指导，也很容易修出岔子，有的地方老师一句话就能帮着让你走过的，若是让你自己修习，弄不好一辈子，都搞不清楚。
　　学徒依靠老师，老师依靠他自己的老师或家族等，这么一来，从上到下就串起了一根绳子，一根虽然形态松散但结构绝对严密的绳子。抓住这根绳子的最上端抖一下，那一个国家的所有魔法师都要随之而动。
　　这是什么？
　　这就是“提纲挈领”！
　　所以此时的红石镇事态中，方天不须为魔法师方面费什么心思，因为只要他站出来，那他自己就是“纲”，就是“领”！就算有极少的他纲领不到的地方，那沙迦与塞勒也可以代劳。
　　但是武者就不一样了。为什么？
　　欧文是武者，安德森也是武者。一个三级，一个四级。
　　但他们是什么人？
　　前者不过是一个小佣兵团头子，后者几个月前也只不过是个跑单帮的佣兵。这两人，之前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也都充其量只能算是“略有知名度”，算不上大拿。
　　从这里就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武者传承分散得多么厉害，流散于最下层中的方方面面。
　　再加上武者修习的门槛比魔法师要低得多，是个人都能练，这么一来，总体来说，整个天下的武者体系，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你想在武者体系中也来一把“提纲挈领”？对不起，你提起的，不，是你握在手里的，不会是一条总揽全局的线条，而只会是一粒或几粒沙子，最多这沙子有点大而已。
　　想用这几粒沙子总揽天下武者，统领天下武者？对不起，欠奉！
　　你是在做梦！
　　所以这个时候，疏理红石镇内外的武者，方天就不是从上到下，而是从下到上。——通过一个办法，把这些如同散沙一般的低级武者扭合到一起，让他们自发自动地，变成一根绳子。
　　然后，他只要伸出手来轻轻一提，就可以抓住这根绳子，把所有的武者都提捏在手里了。
　　……
　　这些，是方天的总体分析，当然是不须与塞勒和沙迦两人细说，方天只是三言两语地将红石镇当前情况作个总体的归纳和说明，看到塞勒和沙迦两人点头之后，便道：“我想仿照武林名人堂和天地人榜，设立一个武林新秀堂和五环榜。”
　　其后，方天为两人详细解说。
　　所谓“五环榜”，这“五环”，当然不是方天前世时那圆环套圆环的奥林匹克五环或者说奥运五环，当然，设立成那个标志也未尝不可，但它的指向，却是这个世界的一到五级武者。
　　之所以不根据武者的六个级别设立“六环”，就是方天要借此向外界发出一个信号。那就是，连六级都不会涉及到，就更不会涉及到超出六级之上的七八九级之类的了，这样一来，不致于太过触动天下武者的神经，免得中间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枝节和变故。
　　而就是这五环，暂时来说也会是实三环虚两环的结构，实三环，当然是指一二三级武者部分，而虚两环，也当然就是指四级和五级五者。
　　那又为什么不直接设立“三环榜”呢？
　　方天就是借此要给那些四五级武者一个信号——你们且等着，属于你们的那部分，暂时还没有就位，不过很快就要到了！
　　至于这个“很快”到底有多快，方天目前是不知道的，也是不会去考虑的。
　　可能是一年两年？
　　可能是十年八年？
　　也可能是……一万年？
　　管它呢！
　　方天将此中意图及设想一一详告塞勒和沙迦两人，而在武者之后，提上来的自然就是属于魔法师的“魔法新秀堂”和“九星榜”，这“九星”，顾名思议，当然就是指魔法学徒的一到九级了。
　　再次将其中关节一一详告之后，在方天的邀请下，在两人的颔首应诺下，“红石镇内外形势管理委员会”就此诞生，而两榜两堂的筹备，方天自是交给他们，由他们出面各自招集人手组成基本运转处不提。


第405章 刀声乍起，剑气冲天
　　当沙迦和塞勒两人在镇外破山成壁凌空作书的时候，自是有修者看到，且为数不少。
　　但是两人一个是众所周知的新晋法师，一个更是实力深不可测，自是没人敢玩远程窥视或近处围观什么的。而当两人离开之后，远远地看着那已经被削去一半，从镇内方向看去宛如竖直一剑穿刺向天空的绝壁时，众修者再也忍不住好奇了，纷拥而至。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深入石壁数寸，自上而下的数行大字。
　　那字的刻画并没有什么讲究，只是一眼看去，凌厉之气逼人。
　　这却并非是沙迦故意如此，而是写字之时，他的心神还处在恍惚之中，由于太过震惊，早已不自觉地失去了往日的约束，于是，一个法师，且是中位法师，更是尚缺打磨与沉淀的中位法师的锐利与纵横，就那么淋漓尽致地在字里行间表现了出来。
　　若是让方天评价的话，那就一句话——
　　此君霸气侧露！
　　再要是用稍微长一点的话来评论这些字的话，那就是，“铁划银钩，气势凛然，字字如欲破空而去！”
　　不过由于此君缺乏关于书法的专业素养，这些字太高的艺术水平倒也谈不上，不过贯注于其中的其气其势，足堪拿来作为专业教本就是了。
　　当然，有一定专业素养的，如方天阁下，他若是同样写出这么一些字来，那字的艺术水平可能会有点，但是其气其势嘛，啧，因为其身为主角的关系，还是不作评论了……
　　总而言之，方天让沙迦来写这些字，是真的找对了人。
　　更妙的是，方天当时一个故事让沙迦心神恍惚失去约束，在这种状态下写这些字，简直就是天设其机。若是通常情况，沙迦写来，那效果，可能就要顿减三四五六七八分了。
　　有的时候，沉稳内敛，终究不如霸道张狂。
　　厚重有厚重的好，凌厉有凌厉的妙。
　　字只是其一。
　　再好的字，也要内容与之配合。
　　若这些字写的是“我是你的小小狗，你是我骨头。”又或者什么“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那就甭管什么气势，保证一点都没有了。
　　再凌厉的气势，在那种“猪一样的队友”配合下，也不过只是徒惹人笑而已，或者最多，给句可惜吧。
　　只是这时，那字写的是什么内容呢？
　　那是一首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首长短句。
　　因为方天写时只是信手随意拈来，借着前世某超级大BOSS的那首沁园春雪作为大体框架，用着这个世界的韵脚顺心顺意顷刻而就，未经任何修改整顿，自是不符沁园春的词牌，甚至其中还少了几句。
　　只是这又有何关系呢？他又不是创制词作，不过就是发个公告而已。
　　于是此时，众修者看到的，就只是一些长短不同的句子而已。但是这些句子很奇怪，和他们通常所说的、所用的似乎有哪里不一样，看着看着，就让人忍不住读起来，而读着读着，就不由自主地想要一口气读下去，停在中间，会感到很难受。
　　其实，用自然界的实物来作比拟的话，这就是“瀑布”。
　　因此，这些句子也可以称为是“瀑布句”或者“流水句”，它中间的气韵是连绵的，只要开起了头，就有让人忍不住跟着它一气流转到底的冲动。
　　——这也正是方天前世时中国古代包括诗词在内的一切“韵文”的特点。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韵文这种概念，但当实物出来的时候，概念什么的，已是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对着这几行字，修者们先是默默地看着，然后便有不少人于心中默默地诵读，而默诵着，默读着，渐渐地，就有那修者忍不住或者说根本就不想忍那心头的冲动了，开口，大声地，将那石壁上的句子，读了出来：
　　南域风光，千里叶落，万里云飘。
　　看横天远山，一片莽莽，卡拉多河，尽是滔滔。
　　天地如此浩瀚，引无数修者竞折腰。惜一团乱斗，小家意气，武技法术，妄分低高。
　　又是切磋，又是探讨，非经百战难称豪。
　　都休罢，请试剑台上，立马横刀！
　　起初，是一个人读的，但是他才大声读了一句，到得第二句中段的时候，就有人加入了进来，然后，几乎每下一句，中间就有人加入进来，而受此气氛感染，到了读得快要结束的时候，此时在场的几百修者，竟有其中半数，都加入在其中了。
　　而这半数之中，又大半是武者。
　　武者，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个全都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人，这么多人合在一起的大声读诵，那真叫一个云为之散，树为之振，群兽百鸟，为之惊走惊飞。
　　短短的几个句子，还没怎么将兴致舒展开呢，就这么结尾了，众人当然不干了。
　　于是，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又一次的大声诵读，开始了。
　　之前，有不少不识字的武者正在心中着急呢，听到有人将之读出来，便都专心听着。
　　这些句子，很好记。
　　而在这第二次诵读的时候，他们便跟入了进来。多了一股生力军的加入，于是，那声势较之第一遍自是更盛，而且，有着第一遍的经验，这些句子中的轻重分节点，自是让人找着了节奏。
　　于是，本来只能说是一般的句子，让他们读来，不论读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感到那么一种热血贲张，意气昂扬。
　　再来一句，武者，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个不经任何撩拨都时时冲动横生想要当街横刀拔剑的人。
　　现在，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请试剑台上，立马横刀！”
　　试想想吧，当前当下，是什么样的一个情景？
　　峭陡之山，被人霸道截去半边，余下的那一半，直如凌厉之剑，伸向天空。
　　那字那划，众修者不论识字与否，当先感受到的，都同是，一种凛然之气袭身扑面而来。
　　然后，数百人的大声动地的合诵。
　　然后，那句子，一气连绵，冲贯到底。
　　最后，那句子于“请试剑台上，立马横刀！”处，戛然而止。
　　——到得此时，怎么可能止得了哟？
　　当时当刻，就有不下五十名修者，将随身携带的刀啊剑啊弓啊箭啊长枪短棍啊什么的拿到手中，有的横刀向天，有的持剑在侧，有的单手握箭，有的双手裂弓，然后许多人喊着：
　　“嘿！”
　　“哈！”
　　“立马横刀！”
　　……
　　于是几乎瞬时，就爆场了。
　　场中为数不多的魔法师，有不少人当此之际都全身发麻，头皮发炸，更有不少人几乎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同样的一个动作——风系法术全开，迅速闪身在外，脱离这些武者的包围圈。
　　是的，包围圈！
　　这简直太危险了！
　　这些魔法师，以往，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感到这些粗鲁不堪的武者大汉，是那么的可怕！
　　往常，一个法术砸过去，优势满满的他们，这一刻，面对着这些持剑横刀的大汉，竟是感到，心中分外凛然！
　　于是，当他们处于这些武者的聚集中时，不自觉的，就感到好像处在了包围圈中，而他们，就是那待剿的猎物！
　　神啊！这是怎么了？
　　这些魔法师们，心中震惊着。
　　这只是开始。
　　镇外的这山、这字，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红石镇内外。于是，以红石镇为中心的数百里方圆内，一天之中，数万修者云集半壁山，是的，很快的，这个山名已经轰传了起来。
　　一天之内，半壁山之名，整个红石镇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那书于其上的那字那句，更是几乎人人可诵。
　　这一天的重点，一个不能不提的重中之重，就是在当天下午的时候，有至少数千，甚至是上万名武者，一起着，大声着，将那书于半壁上的句子，读诵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读诵了！
　　贲张的热血，万众一声的豪气，直接让那诵读变成了嘶吼，变成了呐喊，变成了地动山摇的横刀，变成了冲天直上的拔剑！
　　那一刻，整个数百里地，只有一个震动。
　　那一刻，数千数万人耳边，只有一个轰响。
　　于是，接下来，可想而知的，整个红石镇，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光景了。
　　到了这一天晚上的时候，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是种种声势各异的嘶吼嚎叫，时时刻刻的，在红石镇内外的各个地方响起。
　　这一夜，无数修者沸了血。
　　这一夜，无数修者红了眼。
　　这一夜，无数修者迷了心。
　　……总而言之，这一夜，无人能够安睡。
　　而到了第二天，那具体的章程和计划，便在南金三老、格罗特以及红石狼牙枫林等佣兵团的分头协作下，呈现在红石镇内外数万名修者的面前——
　　设立五环榜和武林新秀堂！
　　红石镇内外武者，身份不限，来处不限，等级不限，哦，暂时限定为一到三级武者，凡有意者，皆可报名参加试剑台武斗。
　　一二三级武者分别设场。
　　以一级武场为例，在试剑台上，若是前后累计战胜一百名同级武者，便可得号“一环武者”。其中，凡十连胜者，为“铜环”！凡五十连胜者，为“银环”！凡一百连胜者，为“金环”！若无连胜或不足十连胜者，则为普通环。
　　金环武者可以进入第二级试剑台，越级挑战上一级武者。
　　凡得环武者，都可以凭此资格，申请加入“武林新秀堂”！
　　进入武林新秀堂后，可以获得各种便利，而其中之一，便是视资格不同，获得阅览天、地、人三种不同层次的当前或下级武者传承秘录。
　　第一批秘录提供者——
　　方天！


第406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来到此世，这几个月来，方天的影响力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地扩散到整个大陆，但是若认真地说，他的影响大多数还是在魔法师这边。
　　虽然《西游记》中蕴含着很多武者的奥秘，虽然《卡巴斯基》中更是直言“九级还未初”，虽然方天使枫林大院里的安德森从三级晋升到四级，虽然方天弄出了那个在武者中影响力极大的“暴暴熊药剂”，但是……
　　但是方天是魔法师，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而且他透露出来的很多东西，对于大陆的武者来说，震撼人心那绝对是震撼人心，但是，却真的没有多少用。
　　嗯，是指修炼上的实用。
　　用方天前世的话来说，那些，都不是“干货”。
　　本来嘛，武者和魔法师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路子，一个从身体的打熬开始，一个从精神的冥想入手。所以方天至今为止流传出去的很多话，包括故事里的那些，对于不同层次的魔法师，触动都比较大。
　　但是对于武者嘛……
　　就两个字——
　　呵呵。
　　是的，就是呵呵。
　　许多魔法师都能从方天的一字半句中获得启悟，然后视自身根底深浅、层次高低，在意识上、精神上得到不同程度的改变和提升。但是对于武者来说呢？
　　大陆之上，古往今来，谁见到哪个武者忽然抱着脑袋说上一声“啊！我悟了！”的？
　　悟他个大西瓜！
　　其实这也正是许多武者天生就看魔法师不对眼的原因。撇开身份、传承那些什么的东西不说，就说这一点——凭什么你们魔法师修炼起来那么轻松，然后甚至一个觉悟什么的就可以让实力大幅度提升，而我们武者呢？
　　在一路走过来的过程中，要洒多少汗？要吃多少苦？要受多少伤？要流多少血？
　　你们呢？洒过汗吗？吃过苦吗？受过伤吗？流过血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一个都没有！
　　哦，你说你们天天坐在床上冥想其实也很苦？那我们来换着体验一下？你把你手伸过来让我砍一刀，你把你腿伸过来让我砸一棍，你要说你不疼，你要说你明天还可以正常苦练，好，那我就承认你们魔法师其实也很苦！
　　怎么样，敢不敢？
　　不敢就给我闭嘴！
　　不敢就给我滚一边去！
　　不敢就给我以后一辈子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不要说苦！
　　和我们比起来，你们根本没有任何资格说苦！
　　然后，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凭什么我们这么苦，你们那么舒服，到头来，却是你们压在我们头上？妈的，我们武者天生就是苦逼吗？
　　要不是干不过你们，草的，你们这些该死的魔法师，统统都给我去死吧！
　　……
　　当然，这其实只是一部分武者的怨念。
　　大多数武者就算心里对魔法师确实有怨念，也不会这么深。尤其是那些晋入到四级以上的，或者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又或者是对魔法师有些了解、有些接触过的。
　　有见识的人，或者自身就已经走到较高处的人，都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轻松的力量之路。
　　在这条路上走，你想走得好，走得高，那么，不管是走武者路也罢，走法师路也罢，都要有吃苦受罪的觉悟。若没有这种觉悟，那还是趁早回家到床上躺着吧！——
　　你又不想吃苦，你又不想受罪，到最后却又想站到高处，踩在别人头上，怎么，当别人全都是傻叉啊？
　　所以，对于走到一定高度、走过某一段心路历程的修者来说，武者与魔法师可以是同路人，也可以是同伴，最起码也是相互之间可以做到彼此理解的。
　　但不管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对于不曾体会到这个道理的修者，心中都是有着隔阂的，有着不认同的。
　　就算是同为武者，就算是同为魔法师，那也绝非同路人！
　　所以，在这个大陆上，武者与魔法师之间的关系，呈现出一种相当复杂丰富的情况——
　　低层的武者与魔法师之间，相互仇视，或者至少，怨念很深。
　　中层的武者与魔法师之间，有着怨念，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
　　走到一定高度、拥有一定地位的武者与魔法师之间，开始理解，开始沟通，开始了解，然后开始相互携起手来，在很多地方、很多情况下，都会有着合作。
　　当这种合作继续下去，到了高层的时候，两者之间，早已是密不可分的盟友关系。
　　所以，当今天下，举凡世家大族，必是魔武并存。——武者世家中，十之七八有着走魔法师道路的修者，当然，反之同样也是如此，再者，并非所有魔法师的子女，都是有着魔法天赋的。
　　而武者世家与魔法世家两者之间相互培养子弟和相互联姻，就更是理所当然屡见不鲜的事情。
　　……
　　半壁山出，试剑台现，五环榜与武林新秀堂的诞生，短短数日之间，天下震动！
　　这次是真的震动。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从武到魔、从魔到武的，从散修到世家，从世家到隐流的震动。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天下哗然！
　　闻得此消息者，有震惊的，有兴奋的，有茫然，有惊悸的……
　　形形色色，实难尽数形容之。
　　而在这短短数日之间，遍布着整个大陆的各种传迅，那真的是疯了一般的忙碌。或许“疯了一般”这么平淡的言辞实难以形容之，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华丽的言语可以用在此处呢？
　　而这其中最为主流的，莫过是魔法传迅了。
　　这些日子，整个大陆的陆地和天空，都被各种青蓝红黄的光芒和光线所交叉，所分割，导致整个大陆范围内，都荡起了一个幅度微弱但规模几乎是史无前例的元素潮汐。
　　当然，能看到这一幕的人，那是屈指可数了。（话说，屈指可数到底能数到多少？）
　　不过，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多，感受到这一幕的人却是很多。这些天里，整个大陆的范围内，从中央大陆起，南北东西各大陆，甚至包括各种极地，无数的人，从冥想中，从入定中，从静修中，苏醒过来，回复过来，然后，不约而同地，感受着。
　　感受着这遍布着整个天地的微弱震荡。
　　是什么大事，发生了？
　　在此之后，有许多人继续着冥想、入定、静修，当然的，也有许多人，出得极地、下得山来、离开静修处……
　　这一次，是真的大风起兮云飞扬了。
　　某位阁下绝不会想到，他仅仅只是为了疏导红石镇众修者，让他们不致于发生暴乱而施行的，一个小小的举动，这一次是真的，让全天下所有修者的神经，都开始悸动起来。
　　而在悸动之后呢？
　　……
　　毛里球斯国，帝都，某处。
　　这一次不是两人对坐，而只是叶尼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还是和之前一样，四色元素光华，不断地在他的身边周围旋转着、波动着、闪烁着，以致于当一道特有的元素波动从遥远之处破空而来的时候，若不是他心念一动，及时感应到，从而出手捞取，那道波动，怕是只一瞬间就要彻底湮灭得无声无息了。
　　感受着波动中传过来的信息，叶尼的长眉不住地跳啊跳，良久之后，才平复下来。
　　“小友，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呢？这一次的举动，可是有点大啊！”叶尼轻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
　　让一位还有几个月就将不可阻挡地踏入圣域的准大能者说动作有点大，不知道某位阁下若是听到这个评价，会作何想。或许，那位阁下会这么叹息吧——
　　“我只想踩个苍蝇，谁知道一脚踩下去，不小心就把这地球给踩穿了呢？”
　　“这也能怪我吗？”
　　对于某个小友的这举动到底会给大陆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叶尼只是表示了下感叹，感叹之后，却也不再多想。——反正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高个子顶着呢，他这颗小小的星子多考虑这个干什么？
　　然后，这个消息就被他轻轻放过，心神却是转到另一段信息中去了。
　　“水之为物，散则为气，凝则为冰，不散不凝则为水。其为气时，飘渺不可握；其为冰时，凛然不可摧；其为水时，宛转通达于天下。知水者，近道也。”
　　“地之为物，广厚深远，无所不容。高山出其中，深涧居其里。烈火处其腹，水风环其腰。更有草木生灵附长其上，而其岿然不动，万古长存。知地者，亦近道也。”
　　“知水者，得纵横，知地者，得长生。”
　　“呵呵，纵横，一纵一横，小友，我却果然没有料错，你的那个棋盘果然就是领域。不是知水者得纵横，是知黑白者得纵横啊！‘知水者，近道也’，果然只是‘近道’啊！我那老友和我那傻徒儿可莫要被你骗了才好。不过他们若是连这么明显的提示都看不出来，也活该被牵着转上一些年。”叶尼呵呵轻笑。
　　“那么这‘知地者，亦近道也’，那个‘地’，又是什么样的地呢？”叶尼轻念着，接着，却是缓缓垂下眼帘，进入冥想中去了。


第407章 武斗场的筹划，方天的安排
　　不管外界如何反应，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就是，方天的“小计划”，没有遇到任何风浪或波折地，在按部就班中展开了。
　　红石镇中，以枫林旅馆和其它若干家旅馆为主体的方天晋入九级的庆典，才刚刚开启，远未到结束的时候，新的热潮，就又一次地席卷着数以万计的各路修者。
　　而这一次的热潮，比方天晋级什么的，可是要大多了。
　　这其实也是可以想见之事，不管怎么说，方天就算是“万人迷”，也总有不迷他的，并且多得是。方天九级也罢，十级也罢，甚至十八级也罢，总会有一些人不在乎，或者至少，不怎么在乎。
　　但此刻聚集在红石镇内外的修者，有不在乎“五环榜”和“武林新秀堂”的么？
　　基本可以肯定地说，没有。
　　一个都没有！——如果连这种东西都不在乎的话，那他们到底是来红石镇干嘛？莫非这里的杂技耍得出色？
　　所以，这几天，红石镇是真的沸反盈天了。
　　尤其是那些武者们，热血沸腾得简直没法形容了。各种嘶吼和嚎叫，时时处处，都有发生着。要是有胆小者听了，夜里是绝对睡不着觉的。——其实就是胆大者也不大怎么睡得着。
　　因为整个几百里方圆内外，那种无形但绝对可以感受到的沸腾气氛，不允许任何人安然。
　　这种情况并未出乎方天的意料。之所以引发这么大的骚动，这些修者尤其是武者，热血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只是其中一个较不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聚集在红石镇内外的这些修者，除了修炼相关之外就没啥事干，整天无所事事，于是理所当然地无事生非，像是一道道混乱的奔流。现在，当他开出一条通道，让这所有的奔流全部进入其中时……
　　那阵势，那声势，是不用多说的。
　　就像万川归海的入海口，奔腾、翻涌、喧嚣、咆哮，那都是不用多形容的。但是，一旦当这万道江川进入了大海之后……
　　那就什么声势，都没有了，一切混乱，都得融化在大海的起伏之中。
　　这是一劳永逸的法门，在这之后，就是有再多的修者往这里聚集而来，也都不用再作任何操心了。
　　因此，在方天看来，花上一点心思，把这些修者给收拾好了，是算得上“磨刀不误砍柴功”的。再说了，其实也不费他什么心思，他只是提出这个计划，具体的事项管理安排之类的，塞勒啊沙迦啊格罗特啊之类的，不都是人么？
　　这个时候，不把他们拿过来用，那还待什么时候？
　　于是这几天，外面喧嚣着的同时，“五环榜”和“武林新秀堂”筹备处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运行中。
　　既是要搞试剑台，那自然是有一个场地的问题。
　　试剑台其实只是文雅好听的说法，在方天看来，正规的名称应该叫“斗兽台”。——那些家伙，就是些野兽。不过当然不能公开地这么说，若是他把那公告弄成“去斗兽台上，立马横刀”，那绝对是有乐子可看的。
　　参予者的场地是不用作任何考虑的，他们随便在街头巷尾拔刀出剑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考虑过什么场地问题，因此，主要的问题就是观众场地的问题。
　　如果一场两个人的武斗不能聚集二十个人、两百个人、两千个人以至于两万个人的围观，那还斗个球啊！那样的话，方天的计划也就完全实施不下去了。
　　因此，一个至少可以容纳上万人的看台那是第一要考虑的事。
　　但是这对于方天来，需要考虑吗？
　　前世的阶梯教室是啥结构？前世的大型体育场是啥结构？而那些结构，统统统统的，沿袭自古罗马的“角斗场”！
　　没错，几乎是在提到武斗计划的第一时间，方天就想到了古罗马的角斗场。搞这种有大量观众围观的武斗活动，还有什么是比那种结构更好更完美的？
　　或许有，至少方天是想不出来的。
　　当然，有现成的东西且是好东西可以直接拿过来用，他也不会吃饱了撑着的去搞什么新构思，新发明。
　　于是，当方天把图纸拿出来的时候，不论是塞勒四老，还是沙迦格罗特等人，都是一片“哦！哦！哦！”的，那是惊叹。——被震惊的！
　　被数道震惊夹杂着钦佩、崇拜等的目光包围着，方天阁下那是淡定得很。
　　能不淡定吗？这又不是他的东西，一个搬运工有什么好得意的！因此方天只是淡定地一笑，然后道：“嗯，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武斗的规则问题。”
　　这是一个需要好好考虑的问题。
　　方天之所以会插手红石镇事务，并不是怕的暴乱什么的。——再暴乱，枫林大院也会安静如昔，一点水花都不会扬起。究其实，他不过只是见许多人那么轻率地挑起衅斗，然后伤于死于衅斗，心中不忍而已。
　　不过若是他搞出的这个武斗计划，弄到一天的武斗下来，就要死上几百几千人，那就真是……
　　真是什么呢？
　　乱七八糟？
　　总之，允许受伤以至于重伤，但不允许死亡以及永久性严重伤残，这是方天为武斗规则所划出的一道杠，一道硬杠，绝不允许突破。至于具体的条条款款，就让塞勒南金格罗特等人讨论吧，这一次，方天就不直接拿出成规来了。
　　——因为这一次前世没有东西可以让他搬！
　　所以，藏拙吧。
　　再说了，他也不是一个武者。这里面的门道，方天相信南金格罗特等人会比他知道得多，甩开他一千八百条街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他还多什么嘴呢？
　　至于场地和规则之外的其它一些问题，比如说一天安排多少场武斗啊，武斗人员怎么安排啊，等等杂七杂八的问题，方天是提都没有提。其实本来他还想稍微提一下，比如说抽签决定对手啦什么的，但是稍微一想，便作罢了。——
　　如果连这些小问题都安排不好，那大法师塞勒阁下，可以带头地，领着一帮的法师、六级武者什么的，去跳河了。
　　如果他们不跳，方天会建议他们跳。
　　不过，方天着重强调了一点，那就是不管规则怎么设计，务必要做到把那些武者给死死拖住，就让他们在一环、二环，然后铜环、银环、金环中死命打拼去吧！
　　不打拼到筋疲力尽，黯然销魂，别让他们轻易地上岸！
　　要让他们以后一看到武斗，就想吐！
　　作了核心指示之后，尊敬的方天童鞋就撤退了，把这一光荣而又伟大的任务交给了兴致勃勃的众人，然后到练武场中散步去了。
　　虽然武斗大赛还没有开始，但是对于方天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过去的事了。
　　以后如果没有必要，连武斗大赛的会场他都不会去。——这些事，与他而言，不过就是身外之事。
　　对他而言，现在真正摆在面前的有且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晋入法师！
　　其它的，都是浮云。
　　不过，话又说回来，浮云归浮云，有的浮云还是要关注一下的。
　　一边散着步，一边清理着思绪，方天慢慢地向着奥森的房间走去。
　　奥森和莱恩当初之所以加入枫林佣兵团，就是因他之故。不然当时作为一个六级一个五级的魔法师，就是到了红石狼牙两个镇上最头面的佣兵团，也是很吃香的。
　　当然，去了之后会不会和原先级别相当的镇团法师起摩擦，那就是不好说的事了。
　　但无论如何，当时的枫林佣兵团，在撇除了方天之外后，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一座小庙。当然，势易时移，几个月后的现在，别说五级六级的魔法师了，就是八级九级，那也是加入不进来的。
　　这个地方这个背景时代，可不是方天前世的那个时代，跳槽就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如奥森和莱恩两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加入了枫林之后，若无特别原因，怕是要在枫林待上一辈子了。尤其是他们这种情况，若背团而出，后果会很严重。
　　会不会有别的佣兵团收他们这不好说，毕竟就算他们把名声弄得再臭，实实在在的水平是摆在那里的。
　　许多佣兵团连一个二三级的小魔法学徒都当成国宝一样地捧着呢，若是有五六级的魔法师说要加入进去，他们怎么还可能去考虑这个魔法师的声誉之类的？
　　就算明智点的在心里稍微考虑下，最后也必会被现实的利益驱动所说服。
　　因此，只要自身有本事，道路就会比较宽，不管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前世，这都是一个永恒不变的道理。
　　只是若真的背团而出弃团而去了，奥森莱恩他们虽然过得不会差，但在魔法师的世界里，日子就真的会很艰难了。——这种人，除非天赋资质好到逆天的地步，如龙傲天那样的，不然，很难得到上层魔法师的援引。
　　也就是说，在修炼方面，他们的前路差不多就断了。
　　毕竟这个世界的人那么多，资质不错的、心性坚定纯粹或者纯良的也都那么多，人家为什么要收你们这样的呢？见利而动虽不让人厌烦，但很难让人真心欣赏。
　　尤其是当想将之收为己用的时候，这是一种道理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难以接受的行为。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人。
　　当选择很多的时候，纯粹性就会变得很重要。而不那么纯粹的人，面临的处境就会很尴尬。
　　这么些时间下来，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观察得也差不多了，方天觉得，是和他们谈谈的时候了。


第408章 管它树凋与花谢，大步直行莫管它
　　当晋入七级之后，这个小小的枫林大院，对于方天来说，差不多就已经是透明的了。
　　这倒不是说大院里的一切都映入在他的眼中，而是，当他着意地关注着某个地方时，那个地方的哪怕是极些微的元素波动，都会被方天感知到。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大院中所有在他阶位之下的魔法师，其冥想及修炼情况，朝朝夕夕的，无一刻遗漏地被他观注着。
　　当然，这种观注并不代表窥探什么，更不会影响到什么。
　　只是说，方天对于奥森和莱恩两人的修炼情况，是了如指掌的。
　　而看一个魔法师，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看他的修炼情况就好了。——
　　喜欢在什么时候冥想？早晨还是晚上？是早上的效果好还是晚上的效果好？
　　喜欢在什么时候练习法术？喜欢练习什么样的法术？是偏向于温和缠绵的还是激烈暴躁的？
　　一天修炼多少时间？
　　是整段整段时间的修炼还是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得个时间就修炼？对于宾客的迎来送往之余，他在干什么？有抽个时间小小地冥想复神一下吗？
　　每天修炼的时间固不固定？是兴致来时就修炼得多一点，兴致少时就不怎么修炼，还是不论风吹雨打、温暖寒凉都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节奏？
　　……
　　还可以列出很多，很多很多。
　　总之，当一个魔法师置于另一个魔法师眼皮底下的时候，其心性、性情等等一切个人属性，就不要再想隐瞒什么了。
　　这和前世时观察一个人大不一样。
　　前世时，想要了解一个人，尤其是了解一个复杂的人，很麻烦。
　　一个大庭广众之下衣冠楚楚的伙计，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在自己房间中裸奔的习惯。一个大庭广众之下温文尔雅的家伙，谁也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虐待小动物之类的怪异心理。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人类的有限的感知，助长了各种背里、阴暗处的一些不可告人东西的滋生。
　　但是在这个世界，呵呵……
　　所以方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是极度的不习惯。因为时时刻刻，在别人眼中你都是透明的。你若想让别人看不穿，再不是用前世的方法隐藏自己、伪饰自己，而是提高自己，完善自己。
　　日月在天，从不怕别人去看。风来雨去，也从不怕别人去看。
　　日月风雨，始终只是它们自己，不因别人的关注与不关注而改变。
　　正是彻悟了这一点，方天才了解了“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的真意，并在精神意识上，获得了一个极大的洗练。也正是彻悟了这一点，方天才开始真正地面对自己，坦然正视着前世今生，坦然正视着自身的一切优势与不足。
　　正是这种正视，让他一步步走向简单，走向纯粹，走到现在的九级。
　　正是这种正视，让他一步步成为自身心灵的主宰。
　　正是这种正视，让前世与今生之间，再无任何隔阂，前世也罢，今生也罢，一切经历，一切感悟，都尽数点点滴滴化为他前进的资粮。
　　当方天离着奥森房间很远的时候，他就快步疾迎了过来。
　　“这两天正好有点闲，所以来你这里逛逛。不知奥森阁下欢不欢迎？”方天淡淡微笑着说道。
　　“不敢当殿下亲自过来。”奥森深深一个躬身，“身在一院，奥森早有向殿下亲近之心，但恐扰了殿下的时间安排，是以不敢轻扰。还有，还请殿下莫以阁下相称，若殿下不嫌弃，请直呼奥森名姓即可。”
　　奥森这一时，确有受宠若惊之感。
　　“这两天正好有点闲？”
　　若不是对面的人是方天，听得这样的话奥森甚至都可能会有哭笑不得之感。
　　方天殿下刚晋入九级，一大波的来访者正等着他呢，更不要说这几天外间的事了。谁不知道整个南域甚至整个帝国都轰动起来，震惊于方天殿下的大手笔？而今，不知有多少事项需要他来思考决断呢。
　　而且，这件事其后的影响还不知到底会有多大！彻底翻了天都说不定！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这两天正好有点闲？”
　　心中不由自主地转过这个念头，不过只是迅即地一闪即逝，其后，奥森让自己忘掉其它一切。
　　当方天殿下来访之际，若还不能让自己的精神意识一片浑然，那不但是对方天殿下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极度不负责。
　　“那好吧。”对于奥森让他直呼其名的说法，方天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我虽是后来居上，到底身为后辈，直接叫你奥森却也是不好，还是叫你奥森兄吧！”
　　“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听得这话，奥森刚才还只是一个深深的躬身，这时却是一个拱伏，两手及地了，“其它的话某却也不懂得说，只是请殿下无论如何，直称某之名姓！”
　　“好吧，其实我们同为修者，不必太多在意这个。”方天点了点头。
　　进了房间，分别坐下之后，方天与奥森展开了谈话。
　　时至今日，方天童鞋的谈话经验，那可真的不是一般的丰富，这位阁下可是从众多身份不同、来历各异、性情五花八门、态度乱七八糟的七八九级的魔法师包围圈中一遍又一遍地趟出来的，那一身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可是实打实的，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于是从枫林佣兵团的各种运作开始，和其它佣兵团是怎么互动的啦，其他一些零散佣兵尤其是魔法学徒是如何讨生活的啦，总之，随便谈着，然后，绕啊绕，绕啊绕，三绕两绕，就绕到了修炼之上。
　　这个时候，奥森如果还不懂得抓住机会的话，那别说走到如今的六级魔法师的地步了，就是一级，他都跨不出来！
　　于是，在坦诚相告了自己的修炼情况，甚至将一路走来修炼上的点点滴滴心得感受都丝毫没有任何保留地相告于方天之后，奥森起身离座，又是一个大大的躬身，然后道：“还请殿下指点。”
　　不是魔法师，谁能知道魔法师的苦和修行路上的一路艰难？
　　这些且不必多说，只说这一刻，这样的情景，在加入枫林佣兵团之后，奥森就在期盼等待多时了！而当这一刻终于真的在日夜期盼中到来的时候，奥森再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去想些什么。
　　只是一心一意地聆听着。
　　方天自不会让他失望。没把着脉，他又怎么会过来？现在对于奥森修炼上的一切，可以说他比奥森本人要清楚得多。——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奥森走到了哪里，过去走了哪些弯路，现在遗留下哪些问题，需要做出哪些改变……
　　如此等等，一切都在方天的观照之中。
　　于是，他便微笑着道：“我以前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一个小故事……”
　　好吧，方天阁下的故事，又开始了……
　　这一刻，不止是奥森，好些人的耳朵都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不管他们之前在做什么，比如说正和沙迦讨论着九星榜的塞勒，正和塞勒讨论着九星榜的沙迦，：）
　　“据说以前有一个法师，有一天晚上招来两个弟子，对他们说，‘为师明天准备去见个老朋友，想带个人一起过去，但是你们两个都很优秀，为师思量再三，也不知到底带你们哪一个好。这样吧，你们现在都是六级，级别是一样的，你们就每人说上四句话，反应一下你们的修炼心得和修炼情况’，然后为师再决定，到底带你们哪一个去。”
　　方天说到这里，稍停了一下。
　　不用多说，这一刻，所有的听众必然都是屏息凝神的。
　　然后，方天的声音淡淡响起：
　　“第一个弟子思索了片刻，道：‘身是凌云树，心如地花开。时时勤护持，莫使染尘埃。’”
　　听得这话，奥森心中一下子起了极为强烈到不可思议的共鸣，只觉得这话简直不是那弟子说的，而是他在说。——这话，简直就是他自己修行的情况和感受。只不过，他没法将话说得这么……
　　说得这么透彻罢了。
　　而就在奥森的这种感受中，方天继续着说出了下面的另一段：
　　“第二个弟子同样思索了一下，然后道：‘此身原非树，此心亦非花。本非花与树，何来一尘加？’说完这四句，这弟子还觉得有点不过瘾，便接着又道：‘管它树凋与花谢，大步直行莫管它。待我更在凌云上，低头看去笑呵呵。’”
　　待我更在凌云上，低头看去笑呵呵！
　　这是一种怎样的惊心悸动？奥森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重重地劈中，刹那间，脑海之中，一片光亮，地动山摇，而那一线精神意识，则穿过重重曲折与迷雾，行进，行进，什么都不管地，只是行进着，无限拔高地上升着……
　　模模糊糊间，只听得方天继续说道：“那老师听得两个弟子都说完了，便直接对第二个弟子道：‘我只叫你们每个人都说四句，结果你给我啰啰嗦嗦地来上四句又四句，滚吧！你就留下来看家，明天跟我出去的资格，你是没有了。’”
　　“听了这话，那弟子只是呵呵一笑，躬身而退。”
　　要说的东西已经说了，看奥森正处于极度的神思恍惚之中，方天也就不再多说，便连告别都没有，起身慢慢踱了出来，向着枫林内另一位魔法师莱恩的房间走去。
　　既然到奥森那里了，那当然不宜厚此薄彼。
　　到了这边的时候，同样的，莱恩早早难抑惊喜地迎了出来。
　　“殿下……”莱恩和刚才奥森如出一辙地行了大礼之后，起身后正待说着什么，就在这时，以大院为中心，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元素，忽然一阵波翻浪滚。
　　而那中心的中心，正是奥森的房间那里。


第409章 人生就在升级中
　　这一幕意味着什么，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殿下，这这这……”莱恩伸出手，带着颤抖地指向奥森房间的方向，完全地语无伦次起来。
　　“嗯，没什么，奥森升级了。”方天点点头，淡淡地说道。
　　这个时候的这种表态是不是稍嫌有点装逼呢？这一刻，方天不自禁地在心中想着。但说实话，他的心中确实平静的很。——这种事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不是吗？
　　第一次的时候，方天也很震惊。——你的资质、悟性好到这种程度，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你让我这种辛辛苦苦求进步的苦逼作何想？
　　第二次的时候，方天就只是吃惊了。——哇，这个世界的天才，这么多啊！
　　方天感到压力很大。你们都这么天才，让我这个不管天才人才甚至连土才都谈不上的普通人怎么混？
　　第三次的时候，方天……
　　方天当什么都没看到。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哦不，是天才我见已多，再多你一个又如何。你唱你的调，我哼我的歌。你走你的大道，我渡我的河。
　　只是，慢慢地，见了一次又一次之后，方天也终于醒悟过来，或者说，参透了其中的道理。
　　并不是这些人真的就那么天才，天才到让他连嫉妒都生不起丝毫半点的那种地步。
　　而是他们都很刻苦。
　　刻苦未必能带来进步，但一定能带来积累。
　　今天积累一点，明天积累一点，这个月积累一点，下个月积累一点，今年积累一点，明年积累一点，就这么积累着积累着，于是，一直刻苦着的他们，就慢慢地走到了那一个级别的巅峰。
　　但是这时，走不上去了。
　　因为那累积值已经达到这个层次所能容纳的所有，若想再作积累，必须打破这个层次，跃升到下一个层次。不然，再怎么积累都是无用之功，甚至于，一日不积累，还会出现倒退的情况。
　　就好像前世一个卖茶叶蛋的小贩一样，天天出摊，他做到了。提高手艺，他也做到了。丰富品种，他还做到了。友好服务，他同样做到了。
　　于是以前一天能赚十块钱的，现在慢慢赚二十块、三十块、五十块、一百块。
　　但是到一百块的时候，不动了。
　　别说一百一十块、两百块，就是再多一块，提升到一百零一块，都办不到。
　　为啥？
　　因为这种层次的经营只能容纳到这地步。
　　若是他不明白这点，心生懊恼，然后经营上产生懈怠，哦，那接下来的不用说，必是从一百块往下掉。
　　但他若不懈怠呢？——心里郁闷，总是难免的。
　　那么，出路在何方呢？
　　出路就是打破这个层次的经营，上升到另一个层次。那时，自然有一片新的天地。
　　这一世，方天遇到的这些，就是那经营得很好但是茫然于进一步出路的小贩。
　　于是方天告诉他们，你需要打广告，你需要开连锁，你需要搞网上发售，你需要搞产品下乡。
　　然后……
　　然后还用再说吗？
　　沙迦的升级证明了这一点，约瑟夫的升级证明了这一点，帕特的升级证明了这一点，奥森的升级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遍布着修者的大陆，其实是一座超级大的火山。
　　但是这火山一直以来都很平静。
　　为什么？
　　因为它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它顶不穿的土，这土不厚，只浅浅的那么一点。
　　这时，若有人能爬到它的顶上去，伸出脚来，轻轻地往下一踩……
　　那下一刻，必然的，是轰轰烈烈的火山大爆发，无数华丽丽的热岩熔浆，将破封而出，冲天而起。
　　而至于这个踩下了那一脚的人么……
　　不是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就是在这种无以形容的磅礴力量支撑下，立地飞升。
　　这一点，方天以前不明白，但现在，他渐渐看清楚了。
　　如果说谁有资格在这个大陆踩下那一脚，那必然是身怀着异世的文明和被此世的大能馈赠着九级武者道路传承的他了。
　　那当这一脚踩下去后，他会是哪一种结局呢？
　　是粉身碎骨，还是立地飞升？
　　无论哪一种，这个时候，方天都会说，请容我三思。而不管那三思的结果是什么，在我的这个小身板没有长得结实之前，我都绝不会踩下那一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能不能称得上君子这且不说，但他也绝不是傻子。
　　而只要不是傻子，就会知道趋利避害。
　　有人就说了，瞎扯吧？你这还叫“不踩那一脚？”我看你天天都在踩，不止是在踩，你简直就是在狠狠地跺。
　　方天说，我确实没踩，更没有跺。
　　我只是伸出手来，援引了一下，而援引的目标，只是山脚下的那些小溪流……
　　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我只会宽泛地援引。
　　像现在这种让奥森立时获得晋升的，量体裁衣、度身打造、精确到极点的指引，我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沙迦，那是与他有恩。
　　莫里希，那是与他有大恩。
　　帕特，那是莫里希的兄长，对莫里希有着大恩的人。
　　约瑟夫，那是与团里兄弟有着情分的人。
　　奥森？
　　奥森和莱恩不是因他而加入枫林佣兵团的么？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可以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剩下的还有谁呢？
　　基本没有了。
　　至少暂时还没有。
　　方圆数十里，那元素的波动，是愈发激烈了。
　　这一刻，枫林大院，自然又是万众瞩目。——有没有真实的“万众”呢？不太好说，但就算没有，估计也差不多了。
　　许多人都在心中惊叹着，感叹着，这一次晋级的，又会是谁呢？
　　那个莫里希？
　　好像有段时间枫林大院没有人晋级众人都差不多忘了，那位阁下最出名的似乎还不是他自己晋升的速度，而是……而是他点到了谁，谁就能升级。他想让谁升级，谁就升级……
　　甚至，都不待等第二天的！
　　这个想法，这个念头，此时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成千上万的修者心中浮现。
　　不行！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法让方天阁下指点一下！
　　无数的修者，这一刻，都在这么狠狠地想着。
　　而带着这样的一个念头，看着现在那笼罩着几十里方圆的元素波动，许多人，许多许多人，心头一片火热、炙热！恨不得现在处于那一片元素波动中央的，是他们。
　　那个该死的莫里希哟，你的运道凭什么就这么好？
　　悲摧的莫里希，自是不知道自己躺着也中枪，莫名其妙地成了众多修者怨念的对象。这一刻，他却只是神情无比复杂地，感受着离他其实算是相当之近的那个地方。
　　其实此时，方天也有在想着莫里希呢。
　　这苦命的娃，为什么就不能升级呢？按说他早已不止一次地给过其指点了，而且绝对是那种精确到极点的指点，但这娃怎么就升不了呢？
　　莫不是以前的经历在其心中造成的压力太大，不把这压力除去，很难彻底地振奋起来？
　　唉，头疼啊，我虽然懂得一些东西，但到底懂得其实并不多啊，你的这个情况，该是要怎么办才好呢？
　　方天微带苦恼地摇头。
　　其实，方天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他只见到他自己包括身边的人纷纷升级，于是就下意识地认为不在几个月内升上一次那就有点不太正常。——其实像莫里希那样才正常好不好？他们这些人，这些表现，才是不正常的！
　　或者说，不那么正常的！
　　再细数一下，这些升级的都是些什么人吧。
　　沙迦，一位高人的真传弟子，其自身资质禀性什么的还用说吗？
　　帕特，一位被耽误了的天才，虽然耽误了，但到底仍然是天才！
　　约瑟夫，那是老牌的三级。
　　奥森，这是老牌的六级。
　　或许他们本身资质可能也都挺不错。而莫里希么，只是相对要普通那么一点？
　　太阳存在的天空，很难看到月亮。月亮存在的天空，很难看到星星。
　　就是可以看到，它们也会很不起眼，光芒很黯淡。
　　这是很正常的遮蔽效应。
　　而莫里希，差不多就是那不起眼的星星。
　　只是一时半会，方天又哪里会朝这个方面想？方天只是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法尽快把莫里希提上来，不然，待在下面越久，身边升级的人越多，他心中的压力就会越大。
　　这种越来越大的压力不会使他产生反弹。
　　因为他早已被压得没了劲头，不用再压，也都差不多快要折了，还反弹？
　　不过，只要能冲上七级，以前的所有压力，自然一扫而空！
　　成就带来的不止是收获和喜悦，还有坚定和信心的凝炼！
　　所以这个世界上，许多时候，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当身为弱者，无法一下子晋身强者的时候，那就想方设法，为自己谋求一点小小的进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然后，就在这小小的进步中，点燃起那希望的灯火。再然后，举起灯火，照亮前路，并引导着下一个小小的进步……
　　就这么走着走着，或许不经意地一抬头，一回首，就会发现，身前身后，早已是一片灿然的光明！
　　这么想着，方天的心中，一片平静。
　　莫里希可以如此，他自己呢？
　　此时此刻，面临着前路断绝的他，那小小的进步，要向何处去寻求呢？


第410章 枫林小聚
　　方圆数十里，那元素的波动已经逐渐转化了为抖动，没有多长时间，所有感受着这一幕的魔法师耳边似乎都传来了“轰”的一声，然后，那蜂拥的元素便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地向四周散逸而去。
　　实际上当然没有什么轰不轰的声音，而是许多魔法师都太熟悉不过这种晋升时的节奏了。
　　当这节奏即将奏完的时候，他们在心中自动为其配上了一个休止符。
　　果然，下一刻，枫林内外，那些级别较高的或者离枫林大院较近的魔法师，全都感受到了随着这些元素的散逸，有一个与这些元素融合在一起的感应，先是陡地向外扩散了下，然后，一圈圈地，向内回收。
　　而那些感应较为精确的魔法师，则在心中叹息，又一个七级的魔法师，诞生了！
　　七级，在目前的红石镇，似乎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一点都不起眼。但是再不起眼，也是高级的魔法师了啊。更重要的是，踏入了七级，也就有了向八级九级进军的可能，再然后，再然后还用说么？
　　未来法师今日始。
　　六七级之间，是一道极其严苛的分水线。
　　四五六级什么的，法师对其来说，不过是个飘渺而遥远的梦。但是一旦冲过这条线，跨入七级，法师，便已经是高高伫立于前方远处的栈点，虽然仍旧遥远，但是再非飘渺。
　　而从一片茫然中陡然望到了那个栈点，会有人不奋进吗？
　　所以此时，是人生得意啊！
　　这一刻，枫林内外的观众中，许多人感慨着，叹息着，又或者羡慕着，嫉妒着。
　　而那些想得更进一步的人，便都知道，这个人的七级，和此时红石镇内外诸多的七级甚至八级九级都不一样，绝对的不一样。——方天阁下既能出手指点其一次，那会不会出手第二次呢？
　　几乎稍微想了想，他们就得到了答案，那是必然的！
　　而这，意味着什么？
　　十数年或者数十年之后，又一个法师的诞生？
　　法师啊，他们这辈子，能跨出那一步吗？
　　于是，感慨和叹息到了这里，便不自禁地转为了茫然和黯然。有不少年岁老迈的魔法师，这一时，甚至都抬起手来，或用手掌，或用手指，轻轻抹拭去眼角或者眼眶的泪。
　　枫林大院中，奥森慢慢地睁开眼来。
　　虽然大部分聚拢来的元素都已经散去，但还是有那么一些，依旧在身边周围跳动着，缠绵着，像是一个个活泼的小生灵，在向他传达着欢乐和恭喜。
　　这就……七级了？
　　一时间，奥森有点不敢置信，恍若身在梦中。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片刻之前，进一步地说，殿下来访之前，他的元素感应范围还只是十里左右，而现在，一下子，就几乎放大了整整一倍。周围二十里方圆内，草虫之鸣，风叶之动，全都清清晰晰地，在感应中呈现。
　　而在大院里，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三个元素活跃点。
　　一个是莫里希，一个是莱恩。
　　还有一个……
　　“殿下！”念动身随间，奥森一个跨步，来到了那最为灵动的元素活跃点边上，身形还未稳住，便是深深的一个下拜。
　　只是拜下之后，才发现无话可说。
　　说感谢？殿下需要他的谢吗？而且，这样的大恩大德，就是说上一千一万句感谢，又有何用？
　　于是一时之间，奥森只是躬拜着，未曾言语，更未曾起身。
　　“奥森，起来吧，不必这般。”方天微上一步，伸出手来，将之轻轻扶起。
　　“殿下！”奥森紧紧握着方天的手，旋即，发现这举动大是不妥，便又急是松开，“殿下，多谢您的提拔之恩！”
　　“我不过是稍作指点而已，能晋升，还是你自己的功劳。”方天说着，其实这是实话，顿了顿，便又温声道：“未入法师，我们都只不过是小学徒，大家一起共勉吧！”
　　“谨遵殿下教诲！”奥森的情绪，这一时也终是慢慢平复下来，他本就不是那种较为热烈的性子。
　　对于方天前面的那话，他更是未作丝毫反驳。自己的功劳？真要是自己的功劳，之前也不会辗转蹉跎那么多年、那么长时间了。
　　莱恩这时也从呆怔中回过神来，向奥森微微躬了躬身，语气到底难作平静地道：“奥森阁下，恭喜了！”
　　奥森也是微微躬身，点点头，没有说话。
　　“呵呵，本来过来想和你谈谈关于九星榜的事，这时却谈不成了。奥森晋升这怎么说也是一件喜事，喜事当头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未免太过扫兴。正好，同为枫林魔法师，我们几个以前还没有一起聚过，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日，大家一起小酌一下？”
　　方天先是对莱恩略作解释一下，然后同对两人说道。
　　其实他往莱恩这边过来当然不是谈那什么见鬼的九星榜，不过这时再与莱恩谈那什么修炼之事显然不是其时。他倒是无所谓，只说莱恩，此时此刻，他能静得下心来，凝得住神来么？
　　那是显而易见的，不能。
　　“我去请莫里希阁下。”莱恩对着方天半躬了下身，然后转向莫里希的房间而去。
　　对于方天话中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得很，正因为明白，他为着方天话语中的那番妥为照顾而感动，于是接下来，在为着奥森晋级从而难掩羡慕的情况下，心中却也平静了许多。
　　片刻后，就在奥森房间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一个长木桌，四把椅子，四个人。
　　长木桌南北向朝放着，一边坐着两个人，西侧的是方天和莫里希，东侧的自然也就是奥森和莱恩。
　　此时，除了已经遵方天之嘱前往临海城的帕特之外，枫林佣兵团的四位魔法师，算是全集合了。——其实帕特也不是枫林的魔法师，他是以莫里希兄长的身份住进枫林大院的，后来则自行地转为了方天追随者的身份。
　　这一时，在座的四位，方天是九级，奥森是七级，莱恩是六级，莫里希则是五级。
　　这要是在几个月前拿出去，别说是在一个小小的佣兵团以至于红石镇了，就是放到大的城池比如说巨岩城，也是一方不容忽视的势力。只是到了现在，谁还会在乎这个呢？
　　在大树另一边，几人不远处，正架着火，烧着水。
　　是大院里一个叫里奇的管家在操持着。
　　本来若是方天有所需要，像这种活计必是皮埃尔老管家亲手操持的，别人想插手那是绝对没门。
　　但是这位老人家这几天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因为方天晋入九级，在枫林旅馆等地方举办着的相当持久而又隆重的庆典宴席正在进行着呢，那种头面大事，哪能离得开他？
　　就是里奇也还是他硬塞着留在大院的，怕的就是方天偶会有所需要。
　　方天让里奇烧水自然是用来泡茶。
　　本来作为魔法师嘛，烧水什么的，一个火球完全搞定，就是一个火球不行还可以十个一百个火球嘛，但是方天总觉得那样似乎很是怪怪的，他自己是从未采取过那样的方式。——这或许是前世的某种心理或习惯根深蒂固，难以消除？
　　不过在这些事上，方天自是懒得理会，管它是因为什么的呢。
　　此时，看着那边正在烧着的水，方天心里却是不自觉地寻思开了，是不是想个办法把热水瓶弄出来呢？不然以后每次喝茶都要现烧，怪麻烦的。——不过，话说，这种条件下能弄出热水瓶来么？
　　方天对此表示怀疑，也不知前世时中国古代有没有人打过这个主意，捣没捣鼓出有趣的东西出来。
　　哎，我以前要是中国古代生活史专家就好了啊。
　　方天在心中轻轻叹道。
　　不多时，水已烧好，放在一个大竹筒中端上来后，里奇行礼告退。
　　“前些日子采了一种树上的嫩叶，虽是山间野物，烘烤之后，放入开水中浸泡，喝来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方天一边摆弄着茶叶，一边对着桌上的几人说道。
　　为免以后想喝茶的时候时时需要烦劳沙迦，所以方天多为采备了不少的茶叶，分封在竹筒中。
　　“殿下说是‘别有一番滋味’，那必是大为不凡了！”奥森微笑着说道。
　　晋入七级后，他的气象大是一新，与以前相比，很是多了些不凡。此时虽只是淡淡微笑地说着，落在莫里希和莱恩两人眼中，却是显得大具风仪。让两人看得，心中都是有一点自失。
　　“再什么样的山间野物，入得殿下手中，也必是成为绝世佳物。”勉力排遣着心中的那一抹自失，莱恩说着，接着却又笑道：“不过我却是要提醒殿下一声，此物外间若是不多，殿下却还需妥善安排。不然等此物流传出去后，殿下若想再寻，怕是不易了。”
　　“不会吧？”方天听得一个愕然，同时深表怀疑。
　　“会！”这一时，不论是奥森，还是莱恩，又或是莫里希，皆同是大点其头。
　　不论三人此时各自的心情如何，见得方天的这个反应，都有一种很是好笑之感。方天殿下您还不知道，现在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外间，只要挂上一个“神之子阁下喜欢的”牌子，便身价陡增了么？
　　你这东西，就算长在万丈悬崖之上，若是让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贩知道，也必会给你采摘个干净，最多留下一点给你，就不错了！


第411章 人心如茶叶，沉浮杯中转
　　晕，前世时就经常苦于诸多好物被各路奸商哄抬疯炒，难道这一世还要来上这么一遭？这不是坑爹么！
　　听得莱恩的话，又看了三人的表现，方天心中这么想着。
　　得莱恩这么一提醒，方天才知刚才莱恩的话虽然未必没有凑趣玩笑之意，但也还真是有可能发生的！当然也不是真的说他的那些茶树就这么地会被人给挖走，而是这种可能的事态发展需要稍作考虑一下。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商贩和前世的商贩那是绝对不同的两个概念，虽然他们操持的都是同一类的事情。
　　前世的商贩，人人可做，当然做大做强了之后与上层势力角逐或者合流那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一世的商贩，则从一开始，就必须得有背后的势力为依托。不然的话，是没有展开可能的。
　　就比如以前的枫林佣兵团，虽然在红石镇也只是位于二三流之间的小势力，但勉强也算是一股势力的。
　　既然是势力，生存于世，那自然而然地会有一些利益链条。不管是自身发展也罢，外来投靠也罢，总之，下属或者说附属的商贩也是有的。
　　当然，这种层次的商贩其活动方向主要针对的是下面的各处村庄。
　　在本镇及其它附近镇游走的也有，不过在这个层面上，就只能干一些兜兜转转的活计了，其实也就是权当开拓下门路，多多少少地接触些信息，是没有什么油水可言的。就算有，也只是“聊胜于无”的那种。
　　这是枫林佣兵团这样的镇上二三流小势力统属的商贩情况。
　　那么，往上去呢？比如说——
　　红石镇中的头面势力，如红石狼牙两大佣兵团。
　　小城中的大小势力。
　　大城中的大小势力。
　　甚至于帝国的大小势力。
　　这些势力统属的那些商贩，是什么规模什么结构呢？
　　那些高层次的商贩，有些什么神通广大的手段也是说不定的。或许，还不是“说不定”，而是理论上的必然。
　　一时间，方天的脑海里转过了这诸般念头。并非是他特别地去考虑这个东西，而是当心思放到这个方面的时候，有关的信息便一下子全都从意识之中浮现了出来。
　　不过当然，这些念头，只是杂念。莱恩提起的时候，它们适时地在方天的意识中一闪，然后，不待去管，它们便自动消散了。
　　方天现在的精神意识，一片凝然，只是专注在修行之上，自没有它们的容身之地。
　　这一次泡茶用的，还是古藤杯。
　　因为方天觉得，涧上之茶，配上这涧下古藤刻制的杯子，倒也算是相形成趣。
　　热气腾腾中，是茶叶轻轻翻转，但是当然，没有什么香味透出。
　　上次用煮的一开始都没能使它的气味散发出来，这要是泡就能泡出香味来，那才是见鬼了呢，若果如此，方天必定怀疑这茶叶已经变质了。
　　在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说间，约四分之一个魔法时过后，也就是前世的十分钟左右吧，方天见得杯中茶水已是清绿，便举杯相邀示意道：“三位，请，小酌即可。”
　　说完，方天自己当先喝了一口。
　　一口入喉，方天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下，是给苦的。
　　不知是这茶树本身问题，还是采摘不应时，又或者是方天那坑爹的烘烤方式太过埋汰了这茶叶，总而言之，这茶水喝起来，虽是苦后有酽香，到底太过浓烈了一些。
　　这一次的水，就是用的泉水，不是山泉，而是方天的那个“魔鬼泉”。
　　话说早早地开始，大院里煮饭就都用那个水了，因为这是皮埃尔老管家的决定。而他的决定依据就是，这是小弟弄出来的东西！
　　那水从地上刚冒出来的时候虽是手不能触，但自然放置三日之后，那“寒气”便消了，如常水一样。
　　和那个涧中的深潭水比起来，其实还是这个泉水要清冽一些。茶水入喉的一瞬间，方天便分辨出了一些差别。其它感受，则和上次差不多，只是因为这一次是泡的关系，那苦的时间便稍长了些。
　　整个舌腔苦透了，那一丝酽香，才缓缓慢慢而来。就如前世时地球上亚寒带的冬去春来，大地是从寒透中，慢慢解冻的。
　　且说三人反应。
　　有过上次的经验了，方天都还是要皱眉头，那么，初次品尝的三个人，其感受如何便是不问可知了。
　　不过这可是方天弄出来的东西耶。
　　就算再苦十倍，他们三人应该也都不会让那皱眉出现在脸上的，何况对于饱尝了世事之苦的人来说，这区区茶水的苦，便又实在算不得什么了。啜着这茶叶，三人一时间都是慢慢品尝着，没有说话。
　　片刻后，不约而同的，三人脸上神情都是一变。
　　那是苦尽甘来时。
　　“好！”放下手中的杯子，莱恩大声地赞道。
　　“人生亦如此味！殿下，此诚是佳物！”又啜了一口，是大口的，趁那苦透还未泛香之际，奥森便一口饮下，然后对着方天说道。
　　莫里希则是低头默默品味着这茶，没有说话。
　　从三人的表现中，方天也算略略看出点了东西。
　　或许是见得奥森晋入七级，前路大为拓展，与自己已不是一个层次，而且这变化是在一日之间发生的，莱恩此时是难掩失意的，心态有点失衡。而他也意识到了这失衡，所以言语举动间便有意地“大方”。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好像有的人喝多了酒，但他自己又觉得一切“还算是在掌握之中”的，也就是意识还算清明的，所以，有所举动时，就不免显得很是“得体、放得开”。
　　陌生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只要是熟悉他平时言语动作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喝多了。
　　当一个人担心别人看出他失意又或者喝醉，从而在举动中不自觉地表现出某种“大方”的时候，别人一般是很容易看出这种刻意来的。
　　此时，莱恩的这举动当然当不得方天的赞赏，但也算是中规中矩，表现出了他身为一个魔法师的修养。
　　奥森的举动，也颇为值得一说。
　　甘尚未至一口尽，只满满品尝着那苦，其举止虽是温和，却有一种真正的大气隐隐透出。看得出来，此君也确实是处于人生得意之时。
　　方天前世时，中国古代有一句诗叫做“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就算不懂诗的人，也能从这诗里看出一种风流自赏之意。
　　这就是人生得意的表现，但人生得意，还可以是有另一种表现的。
　　那就是富者备简食，贵者着素衣。
　　若用一个具体的画面来作描绘形容的话，那就是一个大富大贵之人，身穿一袭简陋青衫，独坐凉亭里，对月酌酒，而下酒之物，除了月光之外，不过只是一碟花生米。
　　寒酸吗？
　　简陋吗？
　　不！一点都不！
　　贫贱之人，素衣简食，那是真正的贫贱。而富贵之人，素衣简食，那就是大度雍容，不以物喜，超然物外。
　　素衣在其身上，也能穿出风流。
　　简食在其口中，也能品出滋味。
　　奥森此时的举动，就是不自觉地切合了这种心态。
　　这茶水是苦尽甘来的，但这时，他却是偏爱品尝那苦，而且满满地一口酌下。为什么？是他犯贱？
　　不是，而是那苦，在此时，对他来说，也都是一种享受。
　　功成名就、有大斩获者，才有享受苦痛的资格。
　　就好像一场狩猎，有人什么都没有猎到，心气低沉地地出来了，就连手脚、身上的伤痕都不好意思显露于人前，因为那些伤痕除了向别人表明他是个弱者之外，不会有什么别的用处。
　　但若是一个人带着满满的收获归来呢？
　　那么，哪怕他胳膊折断了，甚至是大腿折断了，他都能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向众人，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此时的形象展示给众人看。
　　龇牙咧嘴，甚至一拐一拐的，有失形象吗？
　　不！
　　这是一位勇者、有力者在享受着自己的成果。不止那狩到的猎物是成果，这身上的伤，也是。
　　奥森若是大斩获者，那此时的莫里希，便毫无疑问地是那“心气低沉”的家伙了。
　　“莫里希，这水的滋味怎么样？”方天有意探探莫里希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也许，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殿下，若是没有那后来的香，这水自是苦涩难尝的。”莫里希抬起头来，看着方天，然后一脸坚定地说道：“但有了那香之后，这苦便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听了他这番“茶论”，奥森和莱恩都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意见。
　　方天心中，却是一沉。
　　当一个普通人一脸坚定地说“我不怕苦”的时候，是值得称赞的。
　　但对于一个修者来说，这种心态，却很是不好。
　　因为说“不怕苦”，那就表示在其心中，其感受还是很苦的。
　　此时，莫里希在方天问他的时候，不自觉地以这茶水的苦和香来论修行之事，他把那苦后香当成了成果，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成果没有到来的时候，他是一直身在苦中！
　　在这样的感受下，怎么意识空明？怎么求得进步？此种情形下，其心念越是坚定，对于修行的妨碍便是越大！


第412章 又一个小故事
　　苦，莫里希为什么要说苦呢？
　　当然不会是说修炼魔法很苦，要真是那样方天理都不带搭理他一句的，而是他认为他的过往很苦。
　　而要想从那种苦中跳出来、解脱出来，莫里希下意识地认为，就是要摘到那份修炼的果实，有资格傲视过去，那样，才能将心头的屈辱消去。
　　——通常来说，这似乎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
　　不是么？
　　方天前世看过的某些小说中，就有主角或配角一朝宿怨得解，又或者大仇得报什么的，然后仰天哈哈大笑，并在这大笑中突破先天啥啥的。
　　从道理来说这也没错，普通人还讲“人逢喜事精神爽”呢，凭什么就不带修者精神爽后获得晋升的？
　　完全可以！
　　但是，请注意这个“屈辱”。——什么是“屈辱”呢？
　　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小艾薇识字的过程中，方天自己对某些东西的体会，也在一步步进入幽深。
　　屈，是心志受到压抑。
　　辱，是意识受到扭曲。
　　形象化地形容，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样的精神状态，就是一片完全的灰蒙蒙的天空。
　　什么朝阳初透、如日中天，又或者什么晚霞灿烂、月华千里，都是谈不上的，甚至连暴雨狂风啊什么的都谈不上，而就是那种阴沉沉的，说晴，它没有阳光，说阴，它不下雨。
　　前世时有一个词，叫“阴霾”，对，就是这个词，用来形容莫里希现在的精神意识状态那是恰如其分。
　　其实方天以前一段时间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一头茫然地撞进修者的世界，无根无底无依靠，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众多势力围观着，生死无定，祸福不测，屈不屈辱呢？
　　屈辱。
　　被人家肆无忌惮地刺杀，却没有能力去报复，屈不屈辱呢？
　　屈辱。
　　但是世事的无奈不在于你有没有受到屈辱，而是受到屈辱之后却要竭力地把自己的精神意识从这份屈辱中拔出来，让它接受阳光雨露，从而快速地成长，这才是根本的摆脱屈辱的方法。
　　哦，受到屈辱了，就一直处在阴霾中，半死不活的，感觉整个世界在眼中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摆这样给谁看呢？
　　莫非还指望谁来怜惜你不成？
　　人不自强，天屈地枉。——你不振作起来，连天地都要和你过不去，故意和你找麻烦。
　　这当然是瞎扯蛋，这天这地还没有这样无聊。但是，事实的情况往往还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脚短多陷烂泥坑。这个时候，你就算跳起脚来恶形恶状地骂声“它娘的！”，也比自怨自艾强上一万倍。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才几个月，实实在在的接触修行也才几个月，但是经过一连串急遽的调整和蜕变，方天完全有资格，在这三人面前，说自己是修行上的过来人了。
　　其实不止是这几人，一切法师之下，他都可以俯视之。
　　在这种高绝或者说超然的视野下，他一眼就看出，莫里希现在的状态很是不好。或许也不能说是不好，只是和他期待看到的，差距稍微有点大。
　　算了，再点他一次吧！
　　要是这次还是点不醒，那就只有等帕特从临海城回来后，让帕特带着他“衣锦还乡”一下了，到时，是报仇雪辱也罢，是消解掉那份梁子也罢，总归是把他心头的那份负担化解掉，就算不能化解完全，也要使之不成为修炼上的大碍。
　　只是若真要走到那一步，那莫里希以后也就不会有多大出息了。
　　到现在为止，方天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晋入法师，但他却知道，怎么样是必然不能晋入法师！而莫里希的这种情况，显然就位于那“必然不能”之中。
　　——你连一个小学徒都做不好，还想晋入法师？哪凉快哪呆着吧！
　　“突然想起一个有趣的小故事。”方天微笑着对三人说道。
　　故事？
　　这两个字才一入耳，就化成惊雷霹雳，轰入奥森莱恩莫里希三人心中。故事？殿下又要说故事？说给谁听？
　　奥森知道，这一次应该不会是说给自己听的。别说他刚刚才获得晋升，就算没有，他自觉也没那个分量，让殿下连续照顾两次。那么，是莱恩还是莫里希呢？
　　这般想着，奥森分别在两人脸上扫视了一下。
　　而心中同样有着猜测的莱恩和莫里希两人，也都不自由主地向着对方看了一眼，极快，极不可察觉，且也都是相当下意识的。
　　远程，同样是听到方天这句话，塞勒等几人是完全呆住了。
　　又是故事？
　　还来？
　　刚才他就一个故事造就了一个七级魔法师，现在……
　　不管众人是什么心思，方天的小故事还是上场了。
　　“据说有一次早上饭后，吃饱撑着的时候，一位法师的几个弟子像我们现在这样地，坐在一起闲聊。”方天说着，“忽然，一阵风过，有一片树叶落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
　　听方天这么说，不止是在场三人，就是不在场几人，这一刻也都不自觉地把视线放在离几人不远树的大树上。
　　不过当然，这时没有风，更没有风把树叶吹到几人的桌子上。
　　不过没有自然风，可以有人造风嘛！
　　看到三人视线的滑移，方天心中暗自失笑，便准备凑趣一把了。——其实他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
　　于是下一刻，方天一个念动，风系法术施展起，不远处，那棵大树上，一阵落叶纷飞。当然的，那其中必然有枚叶子，飘飘悠悠地向着几人这边飞过来，然后动作翩然地，落在长桌上，也落在几人的凝注中。
　　这片树叶，或许是这块大陆有史以来最为光荣的一片树叶。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它从树上落下并一路飘落的过程中，有着众多视线的关注和跟随。而这些视线的主人，有五六七级的魔法学徒，有法师，甚至还有大法师！
　　——除了这片树叶，古往今来，它还有哪个同伴，曾经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道具已经上场，方天的故事便继续着：“那几个弟子中的一个便说了：‘诶，大家来看，你们说这树叶是什么形状？’”
　　不用说，方天这句话一出，不论场中还是场外，那些目光必然锁定在几人桌前的这片叶子上，观其形，探其状了。
　　这是一片极为寻常到处可见的叶子。——本来嘛，它也就是大路货。它的形状大体来说是心形，或者说，头部尖的苹果形。不过除了方天之外的观众们怎么给它的形状下定义，那就是不知道的事了。
　　既然是把这片叶子拿来充当道具，那方天自然不会找一片与那“故事”中不一致的叶子，那不是大煞风景么？
　　所以他便接着道：
　　“其中一个弟子说道：‘我看这叶子是圆形，不怎么圆的圆形。’”
　　“另一个弟子说道：‘不对，这明显是尖形，像箭尖一样的尖形，只不过两边稍微有点向外鼓罢了。’”
　　“那第三个弟子也是刚才作提议的弟子便笑道：‘哈哈，我看嘛，它却是一个碗形。你们从这叶柄往下看，它像不像是一只碗？’”
　　听众们各自在心中对照着这些说法与他们自己看法的差别，然后听得方天说道：
　　“这个时候，正好他们的老师过来了。那作提议的弟子便请老师评判一下三人的说法哪个更好。”
　　“那位法师看了看那片树叶，便道：‘你们的说法都对，说它是圆也行，说它是尖也行，说它是个碗同样行。其实为师看来么，这片树叶就像一块大陆。你们且看，这叶子中那些深深浅浅的线条，它们组成的形状，是不是有的像山脉，有的像河流，有的像湖泊，有的像平原？包含着许多山脉河流湖泊平原的东西，自然便是一块大陆。’”
　　不说现场三人。
　　且说听得这话，听得那法师的说法，沙迦心中大震，只觉从中体会到了什么东西，偏又模模糊糊的，弄不真切。
　　沙迦心中是大震，塞勒心中却是开始吐槽不已：“尼玛的，这能是法师说的话么？小友真是瞎扯！这故事里的那个法师，明明应该是个大法师好不好！”
　　因为刚才他就是那么想的，一片大陆！而突入大法师后，塞勒更是知道，会这么想、能这么想、第一眼看去自然而然地便这么想的，只能是大法师！
　　塞勒心中随后便是一阵郁闷和凄凉。——莫非对于小友来说，大法师和法师也只不过是同一种货色的东西？
　　越想越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于是大法师塞勒阁下，心中是那个怨念啊！大法师耶！没看到这个“大”？是法师能比的么？小友你眼界再高，也别这么埋汰大法师好不好！麻烦你下次再提到大法师的时候，顺便把那个“大”字捎上，行吗？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堂堂一位大法师，被你轻描淡写地这一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心中这么怨念着，大法师阁下已经在决定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了，不然在小友身边待时间长了，被打击得多了，怕是连修行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再怎么修行下去，在小友看来，都是一般的货色？
　　那不是坑人么！


第413章 又一个人的升级！
　　方天的故事在继续。
　　刚才所说的那些，不过只是铺垫，真正要说的话还没有摆上来呢。
　　“‘元芳，你怎么看？’那位法师说完自己的看法之后，问一直沉默着的第四位弟子。那是一位向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弟子，却也是他最欣赏的一位弟子。”
　　方天说到这里，不论是场中还是场外的听众，心中都是齐齐一凛。
　　尤其是大法师塞勒，刚才还以为那位法师，不，大法师！还以为那位大法师说的话就是小友要讲的东西呢，却没想完全不是！
　　一念至此，塞勒心中又是一阵凄凉。——什么时候，一位堂堂大法师的话，居然也只是充作在前面打冲锋的了？埋汰人也不带埋汰成这样的啊！
　　就在这位阁下的深重怨念以及其他人的心神凛然中，那位弟子的话终于登场了：
　　“‘回老师，三位师兄的看法各有特色，而老师的看法，更是让弟子仰望叹服。弟子资质不如三位师兄远甚，弟子现在的层次与老师相比更是天差地远，是以，弟子其实并没有什么看法。硬要说有的话，弟子看到的其实只是一个点。’”
　　“‘哦？’那位法师听了这个弟子的话，诧异地哦了一声，而他的另三位弟子，更是全都不解地向他们的这个小师弟看来。”
　　“‘愚鲁笨拙如弟子，心小眼低，无法做到像三位师兄那样眼观全叶，更无法做到像老师那样深入叶中天地，领会一叶一山水，一花一世界的超然意趣。’”
　　一叶一山水？沙迦意识一阵翻滚。
　　一花一世界！塞勒心神一阵悸动。
　　“‘弟子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点。这片树叶，是一个模糊的点，那棵大树，是一个模糊的点。整个世界，也只是个模糊的点。’”
　　“‘在弟子眼中，其实没有世界，没有他人，甚至也没有弟子自己，当然更没有什么过去和未来，弟子只是活在现在，意识凝注在那惟一的一个点上。如果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那就是有风水火土四系元素，将那个点，拥抱着。’”
　　“‘除了这个点，弟子心中眼中，目前为止，尚容不得其它。老师，请恕弟子不敬，您亦未曾在弟子心中。’”
　　“‘哈哈！’那法师仰天哈哈大笑。”
　　方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已经用不着再说下去了。
　　故事里的法师哈哈大笑。
　　现实中的莫里希却已然泪流满面。
　　听到这里，如果还不知道殿下是为谁而说的这个故事，那也真就是白活了！虽然，已经白活了那么多年！
　　但就算白活了那么多年，如今，能遇到殿下，能得到殿下这样一次又一次毫不厌弃的教诲，也都值了！
　　泪流满面中，莫里希感到眼前的一切，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在渐渐淡去，渐渐模糊，模糊成一个看不清的点。而那过去，也在渐渐变得模糊，渐渐远去……
　　是啊，到现在若还不远去，更待何时？
　　在殿下一次又一次的指点下，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完成一次晋升，是因为我心中装了太多。
　　只是，莫里希啊，你又何能何德，心中装得下那许多？
　　一个心中装着那么多辗转经历与愤懑之意的魔法学徒，他还有多少心，多少意，放在魔法上、凝注在元素上？我莫里希枉为魔法学徒，却愧对魔法、愧对元素久矣。
　　不！不是愧对久矣，是我从来就没有一心一意地对待过它们。
　　莫里希闭上眼睛，用意识去感应着那些元素。
　　那跳动得很激烈的，是火元素。
　　不论被火元素怎么惊扰，也都几乎完全地安然不动着的，是土元素。
　　那动作轻快不时作着一个个回旋的，是风元素。
　　那如大雾一般以一簇一簇的方式慢慢移动着的，是水元素。
　　莫里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不带任何想法地，只是以最单纯的方式感应着这些元素。没有死命地企盼着获得晋升，更没有心思重重地想着晋升后，晋升后……
　　它们是这么单纯，我却一直以那么污秽的心来接触着它们……
　　这许多年来，我愧对你们。
　　你们还能接受我吗？莫里希在心中轻轻说着。
　　最先给出回应的，是火元素，这是最大方最温暖人心的小家伙啊。
　　接着而来的，却是水元素，它们慢慢地，轻轻地，一点一点渗入他的精神意识之中，带给他轻柔的触感，就好像在对他说，乖哦，不要多想，一切都过去了……
　　谢谢你们！
　　莫里希又一次泪流满面，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发现，有着它们的拥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你们一直都在的，不是吗？
　　我却从来没有这么地与你们见面过啊！
　　安然不动的土系元素，也在悄然进驻。
　　而看到连土元素也进驻之后，那一直灵动却骄傲地回旋着的风系元素急了，它迅速地招引着同伴，呼啦啦地一哄而上，向着那些水火土三系元素拱着、冲击着，而那些元素也不甘示弱，个个都开始了招朋引伴……
　　不多时，莫里希的整个意识感应中，都被这些小家伙们占满，它们互相打闹着，在他的感应之中来回不停地翻滚着。隐隐约约的，莫里希似乎都听到了它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他更隐隐约约地仿佛听到它们在说，快来，上啊，帮帮我，打它们呀！
　　莫里希就上了，可是帮谁呢？
　　前一刻，他的意识还在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可是下一刻，意识融入了它们之后，他却发现，它们却已经联合起来，一起向着他冲了过来……
　　坐在莫里希对面的奥森和莱恩，此时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哦，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像是见了亡灵一样。
　　莫里希身边，元素先是涌动，然后是聚集，再然后是大量聚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还用说么！
　　就连自身不久前才刚刚晋升了一级的奥森，此时也都一脸目瞪口呆地看向对面，那莱恩的表现，可想而知的，就更不用说了。
　　目瞪口呆地看了莫里希一会，然后，他们全都怔怔地把目光转向方天。
　　方天却是伸出手来，向他们示意了一下。
　　于是，三人一齐起身，轻轻地，离开了这里，以防打扰了莫里希，来到了距这里约百十步的后院门口附近。
　　“殿下！”奥森如对神灵地这么叫了方天一声，下面却是无话。
　　“殿下……”莱恩却是神情复杂地对着方天说道，只是却也没了下文。是啊，或许，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又或者，不知该怎么说？
　　“呵呵，纯属意外。”方天说道。这个“呵呵”不是表示得意，而是有点不好意思。
　　是意外吗？
　　当然不是！
　　但是，非“纯”属意外，“半”属意外却是有一点的。
　　之前，奥森处在六级巅峰或者接近巅峰，方天是看得出来的，所以一个意识调整后，他当即就获得了突破，对于这一点方天是不感到怎么意外的，就算不会立即，也不会需时太久，比如说，几天？
　　莫里希却并未达到五级巅峰。
　　上次，被他带着强行地晋入到五级，却并未圆满，而这多半是他的意识太过压抑造成的。而现在，那压抑被彻底撤去，相当巨大的意识变动，导致了与意识向来紧密相依的元素的巨大变动，而那变动的规模或许稍微大了一点，于是，意料之外地，形成了小规模的潮汐现象……
　　虽然只是小规模，但是帮助莫里希稳定根基，以至更进一步，完成阶段内的小晋升，却也是足够了。
　　也就是说，当这次冥想之后，莫里希就将不再是五级，而是六级了。
　　若之前他是六级，那这种程度的改变，是尚还不足以将他推动到七级的。
　　且就算是升到六级，也只会是堪堪，而不是那种积累足够，轰地一下冲破临界点后，其势依然不止，直接冲到新一级中段甚至是后段的那种。
　　但就算是堪堪，也足够了，不是吗？
　　这一步，意义重大。
　　在方天看来，莫里希完成这一步前进，这个动作本身，或者说这个过程，比他晋入六级这一成果，要重大得太多太多了！
　　虽是小小的一步，却是意味着他已经甩掉了过去的包袱，开始轻装上阵了。
　　那么，既已有了第一步，以后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还会远吗？
　　这一天，对于红石镇来说，注定是不会平静的一天。
　　其实这话本身就有问题。且说自从某位阁下来到这个小镇之后，它又有哪一天是真正平静的？但是，今天，还是值得大说特说。
　　今天，镇内十八家旅馆继续着方天晋入九级后的庆典。
　　今天，数万修者纷纷热议着那个“五环榜”和“武林新秀堂”。
　　今天，帝国内外又有无数的修者特别是武者，因为上面的那个原因，而向着这个方向聚集而来。
　　今天，众多魔法师刚刚才旁观了枫林大院内一位魔法师的升级。
　　现在……
　　现在那个大院内，又有一个人升级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那位神之子阁下，这么频频地出手，到底是要闹哪一般啊？是世界末日快要到了吗？


第414章 晋入法师的秘录？
　　“又一个，就这么地升级了？”堂堂的大法师塞勒阁下，此时，像个白痴一般地傻傻传音着沙迦。
　　“是啊，又一个，就这么地升级了。”沙迦幽幽答道。
　　这个幽幽却是为他自己而发。刚才，那个故事中“一叶一山水”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让他一下子想明白了不少东西，但是，目前所在的这个层次却限制了他的进一步畅想。
　　那些东西，离一个中位法师还是太遥远了！
　　这一刻，沙迦也终于体会到了老师以前对他叹息着“身未臻其中，意难入其里”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和感受了。
　　两次，两个人的连续升级，带来的那巨大轰动远不是一个人升级所能比的！
　　这几个月来饱受各种信息摧残的修者们，神经其实已经被方天给锻炼得很粗壮了，若是只有一个人升级，他们最多也就议论几句，然后不到两三天，这事估计就算过去了。
　　本来嘛，现在这里每天都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谁耐烦记着你一个小魔法师的升级多长时间？
　　再说了，人家神之子阁下晋入九级还没过去几天呢，猜一猜神之子阁下什么时候晋入法师，不比谈你一个小魔法师的升级有意思？只是，两次，同一天内两个人的连续升级啊！
　　而有那层次较高的魔法师，更是知道，这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天阁下分别去见奥森和莱恩，后来他们几个人又一起会聚。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那些魔法师不知道，但奥森和莫里希两人分别获得了晋升，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者说因为谁，那真是连瞎子都知道的事情！
　　“只要方天阁下看得上你，愿意让你升级，然后你就升了！”这是许多魔法师，这个时候心中共同的也是惟一的判断！
　　得出这样的一个判断，然后……
　　然后他们就疯了！
　　很难有任何一个魔法师，能够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尤其是那些七八九级的魔法师，当然，九级的那些，只差了一个跨步的，就更是不用说了！
　　那些和方天不熟悉的、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暂时还没想出来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但是那些和方天晚上夜谈过的，这时是实在地连一刻也坐不住了。
　　于是就有一位九级的魔法师，当先向着枫林大院而来了。
　　这是一次具有重大意义的试探！
　　无数的目光，盯着这位魔法师的背影。
　　这位魔法师的行动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很多很多人接下来的想法和行动！
　　接待这位叫伯曼的九级魔法师的，是奥森、莱恩和莫里希。
　　双方会面，感受着奥森和莫里希两人身边那还有些不太稳定的元素波动，伯曼心中深深一叹，这就是靠得井旁有水喝啊！为什么半年前，他没有来到这个小镇呢？
　　当然，想这些也是没用。
　　身为九级的魔法师，没有一个人是只靠着侥幸和运道走过来的，伯曼心中只是叹息了一下，但立即的便收拾起心神，微微躬身，然后微笑着道：“恭喜两位了！”
　　这话自是对三人中的奥森和莫里希所说。
　　奥森和莫里希两人都是还礼，然后奥森说道：“此处非待客之所，伯曼阁下请！”
　　奥森伸手向着大院内示意。作为三人中阶位最高的他，却是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接待的主导人。这也是这个世界绝大多数情况下的天然规则——在没有职务分别的情况下，谁级别高，谁作主导。
　　这其实是很容易理解的，而且和方天前世时的争权越位什么的性质完全不同。
　　方天前世时，众人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把职务什么的去除之后，每个人除了高矮胖瘦之外，就很难找到另外的什么差别了，在那种情况下，对一件事的参予上，差不多档次的人之间，谁作主导，谁不作主导，是可以争的。
　　而争到了，和没争到，造成的影响许多时候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在这个有着真实力量差距的世界里，修者之间很容易就分出一个高低。
　　或者说，谁高谁低，那是一目了然。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级别高的不出头，而让级别低者出头的话，就很是不妥。——哪里都不妥！
　　就比如现在的这件事上，若是由莱恩或者莫里希出头，首先，伯曼会感到不妥——许多时候我都需要和你对话着，是不是太过冷落了级别高的那位阁下？
　　其次，莱恩或莫里希自己也会感到不妥——另一个级别高的默默的坐在那里，你一个级别低的夸夸其谈着，这算个什么事啊？
　　有了这两方面的不妥，级别高者本身感不感到不妥已经完全是不重要的事了。
　　所以，级别高者作主导，是各方都认同的一个基本规则。
　　入得大院，后院之前的桌椅还没撤，此时正好，依然是四个人，也不用转向它处，另作准备了。
　　以前像这般形式的会面众人一般都是干坐闲聊，这时，有了新的玩意儿，自是要拿出来用。于是，莱恩就担任了这一次泡茶的任务。——这个事上，倒是没什么讲究，他和莫里希两人做来都可，当然，吩咐管家做其实也是可以的。
　　“不知此是何物？”伯曼问道。
　　正想着该怎么提到那位阁下呢，这不，他们自己送上来了，伯曼心中淡淡想道。
　　这是什么东西伯曼不知道，但这个东西是出自谁的手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这是殿下采山间之物，焙制出来的饮品。殿下说，我等魔法师不宜饮酒，若是聚会之时，未免太过单调，是以特制此物，用以调济。”莫里希微笑着说道。
　　如果说谁在晋升前后改变是最大的，那绝对非莫里希莫属了。
　　心态完全地调整过来，一切阴郁消除，这可能是二十年来，莫里希的第一次微笑了。
　　那一抹微笑，分外和煦，竟是看得奥森莱恩和伯曼三人全都是微微愣了一下。
　　伯曼纯粹是感到莫里希的这微笑很真诚，像是对待老朋友一样，而奥森和莱恩，则只是惊异于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莫里希这么轻松。
　　“哦，不知方天阁下现在……”伯曼试探着这么问道。
　　“殿下说又有了些新的体悟，这几天想要静静地思索一些问题。”奥森带着歉意地说道。
　　这种事却是不用方天作任何指示的，不管是奥森等几位，又或者是欧文安德森等人，全都知道方天的性情和喜好。如非必要，像这种性质的迎来送往，他是很少参予的。
　　至于“新的体悟”之语，奥森甚至都不觉得这是客套或推诿之辞什么的，而是他真的是这么认为。
　　不止是他，恐怕莱恩和莫里希，以至于欧文安德森等听得这话都要点头赞同。
　　殿下（小弟）应该就是那样的，时时刻刻都处在修炼或者体悟之中。
　　不然，他何以晋升得那么快？
　　不然，他何以应付得了晚上那么多的谈话？
　　不然，他何以随便心念一动，就带来那么多的奇迹？
　　“哦！”虽然早就知道会是如此，但是此时伯曼心中还是难掩失望。
　　又随便谈说几句，包括武林新秀堂什么的之类，大约半个魔法时左右，伯曼就起身告辞了。这一次来访的结果已经知道，自是不需也不宜多留。
　　将伯曼送出大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奥森莱恩莫里希三人心中却都是各自感慨不已。
　　如果不是因为殿下，他们恐怕连和人家朝上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吧。
　　一位准法大人啊！
　　对于以前的他们来说，那绝对是只知其有难见其面的让他们感到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但是现在，因为有着殿下在身边，这所谓的准法，感觉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而奥森的心头，更是有万丈豪情涌上。——他现在，也是魔法师了啊！离准法，不过只是两步！
　　且说枫林外的那些观注者。
　　看到伯曼这么快地就从枫林大院出来，他们心中全都难掩失望地叹息。
　　九级如伯曼魔法师，亦未能得方天阁下一见，他们就更不用说了。于是许多人直接就打消了与方天对话的念头，而是把主意打到了安迪等人的身上。
　　理由也很好找。
　　方天阁下不是弄了个“五环榜”和“武林新秀堂”出来么？
　　那是武者的把戏。不知方天阁下对于我等魔法师，有没有什么想法或举动？
　　然后，他们自然得到了答案。
　　在安迪、法尔斯坦等人口中，“九星榜”和“魔法新秀堂”晚来一步地，第一次在大众面前露出水面！
　　于是整个红石镇内外，又是一片大哗！
　　之前魔法师们还只是震惊于五环榜对于武者们的改变，但是这时轮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却也同样地兴奋难抑了，如不是个个都是久历冥想心性沉稳之辈，听得这个消息后，怕是也会学着武者一般，嘶吼呐喊了起来。
　　还记得五环榜的规则么？
　　进入五环榜便可以进入武林新秀堂，而进入武林新秀堂，便可以阅览当前或下级武者传承秘录！
　　当前或下级，尤其是这个下级！
　　如果规则一样的话，那么，“九星榜”，那个“九星”对应的自然便是九级魔法师。而九级魔法师的下一级，对应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不论是一二三级还是四五六级的魔法学徒，又或者是七八九级的魔法师，所有人，全都疯狂了！
　　是真的疯狂了！
　　神之子阁下亲自提供的，天、地、人三种不同层次的晋入法师的秘录！
　　拼了，不管怎么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个九星拿到手！
　　这一刻，整个红石镇内外，所有的八至九级的魔法师，全都咬牙切齿地想道。


第415章 他已经是传说
　　红石佣兵团，克里奥处。
　　如果说此时的红石镇内外谁人的心情是最复杂的，那不太好说，但若只是在其中挑出前十名的话，那其中必然有一名，是克里奥，红石佣兵团的镇团法师，也是半年前红石镇的尖端人物。
　　半年前，身为六级魔法师的克里奥，说是红石镇的NO1，怕是没有人会反对的。
　　但是，半年后……
　　半年后的克里奥仍然是六级，但是此时的六级，和半年前的六级，那是太太太太地不一样了。
　　“唉！”坐在窗前，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克里奥情绪莫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想起半年时，方天刚来到红石镇之时，他甚至还和团长讨论过，是否有必要设法打击一下甚或是除去此子，此时想来，当时两人所谈所议的情景，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只是很遗憾，那不是梦。
　　才半年，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当时的那个小小的三级魔法学徒，现在却已经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准法大人了。
　　以他的晋升速度来看，再上一步，跨入法师，还能有多长时间呢？
　　想到此生居然有机会亲眼见证着一位魔法师从三级的小学徒一步一步走进法师，克里奥的心中真是，真是……
　　真是无话可说。
　　荣幸吗？有一些，毕竟他和方天算是有些交情的。
　　但是更多的，还是后悔或者说懊悔，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克里奥不愿意承认，却不能不承认，半年之前，他对方天，是有着嫉妒的。理由也很简单——凭什么你那么年轻，就已经是个三级的魔法学徒了？再过十年二十年，还有我们这些人混的地方吗？
　　如果那时的方天级别再低一点，比如说一级，那克里奥相信，不止是他，镇里还有好几位，都会想法动手，对这位小魔法学徒搞一下。——未必一定要搞死，但让他蹉跎个一二十年的时间还是可以的。
　　当然，如果手段没控制好，稍微过分了一点，搞死了，那也没什么，最多说声可惜罢了。
　　但就是因为方天是三级，十三岁的三级，让他们全都深深或者说极度忌惮着其身后的背景，不敢乱伸手，怕惹来灭顶之灾。——那种层次的存在，如果动怒了，随便一伸手，他们跑到哪里，都是必死无疑。
　　再嫉妒一个人，再想打压一个人，如果必须用自己以及和自己有关系的所有人性命来填的话，那除非那人早已不想活了，并且想拉着所有和他亲近的人一起死，不然，是绝不会乱伸手的。
　　在这样的一个认识下，镇内的几方势力心思是前所未有的一致。——对于方天和枫林佣兵团，采取拉拢态度。
　　克里奥及红石佣兵团，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虽然说是抱着友好及拉拢的态度，那深藏于心中的嫉妒到底难以抹灭。虽然后来与方天慢慢熟稔了，交道也打得多了，那嫉妒也淡去了不少，但还是觉得，这位小阁下有点碍眼。
　　而就是这种碍眼，阻拦着他和方天的进一步接触，以及交往。
　　虽然理智上也知道和这位小阁下交好了没有坏处，但是感情上总是有点不想接受。于是每当受理智的催促想要加深两方关系的时候，感情上就一直在拖延着。
　　总是想着，再等等吧，过段时间再说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于是，以后，这“以后”的时间，便在他的眼花缭乱与一连串的措手不及中，以闪电一般，不，是以比闪电更快上一万倍的速度，从他的眼前，倏地一下消逝。
　　一眨眼，就已是半年了！
　　曾经，他可以随意地踏足枫林，而在他踏足枫林之后，那位小阁下往往还要回访。
　　他本是有机会的！
　　有机会和那位小阁下结下深厚甚至是莫逆之交的！
　　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现在……
　　如果说不痛悔，那实在是再假不过的话了，只是，就算再痛悔，又能如何呢？
　　时光一去不复返。
　　曾经的那个温和的少年，仍然温和着，也仍然是少年。
　　曾经他可以拉着那个少年的手，以长者的身份，随随意意地说上一些闲话，但是现在，他却连见上一面那少年的机会，都已经很难有了，更莫说其它。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克里奥这么想着，但他心里却更是知道，这样的机会，怕是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红石镇，另一个地方。
　　“老师，听说你和方天大哥很熟，是吗？”一个才八九岁的看起来有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仰着头，问其老师。
　　他的老师，是洛贝尔，在当初的红石镇，和方天有着不止一次的探讨之谊的魔法师。
　　只是那时，洛贝尔才是五级的魔法学徒，现在却已同样是六级了。——话说，他的升级也是托方天的福，是那次一起晋升的三千多人中的一位。
　　对这个新收的弟子的询问，洛贝尔微微一笑。
　　洛贝尔并未阻止这个连门都还没有入的小弟子称方天为“方天大哥”，他知道方天不会在乎这些，他更知道不止是他的这个小弟子，许多的年轻的小学徒，都喜欢称方天为“方天大哥”，这么称呼，也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特有的资格，别说在其它地方这么叫，就算是在方天本人面前，这么叫也是可以的。
　　不过若真站到一位准法大人的面前，这小子还能不能说出话来，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洛贝尔又是一笑，然后道：“你方天大哥是什么人物？为师怎么会和他很熟。不过为师曾经向你的方天大哥请教过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倒是真的。”
　　“啊！老师原来你这么厉害，都可以向方天大哥请教问题的！”小男孩脸上满是崇拜地看着老师，“那方天大哥告诉你没有？”
　　“你说呢？”洛贝尔伸出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什么时候你要是入门了，为师高兴的话，可以带你去见一下你的方天大哥！你也可以向他请教问题的。”
　　“啊？老师，你说得的是真的？”听得老师这话，那小男孩一下子蹦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洛贝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点头的同时，他的心里却也是思绪万千。方天阁下，早知你将来必是非凡人物，只是没想到可以非凡成这样。半年，怕是这整个红石镇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吧！
　　而且不止是别人，恐怕最不敢置信的，就是枫林佣兵团的那些人了。
　　想到这里，洛贝尔又是微笑。
　　方天阁下，真期待着您下一步的发展！
　　洛贝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拜访方天了。
　　倒不是登门无方，洛贝尔相信，甚至可以说是肯定，只要是他登门的话，方天一定会接见他的，甚至可能会亲自迎接。
　　只是这种情分却要珍惜着。
　　今时今日，双方的差距已经拉开得很大，大到足以使这种寻常的登门，也会造成那情分的消耗了。
　　而若随意地消耗着，那等到真正需要用着的时候，怕是就济不得什么力了。
　　结交于草莽之中的情分，最是单纯，也最是脆弱。
　　单纯，经过时间的催化，会使这情分变得无价——珍贵得无价；脆弱，经过时间的催化，同样会使这情分变得无价——浅薄得没有任何价值。
　　那么，到底要使它变成哪一种无价呢？
　　相信任何一个不愚蠢的人，都会做出应有的选择。
　　原红石镇中，和方天打过交道的人不止两个，和方天有所交谊的人也不止两个。
　　克里奥和洛贝尔，只不过是其中的两个。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他人，不论其为武者还是魔法师，这种时候想必心情都很复杂。——不管谁，如果因为认识一个人，而使得未来可以有另一种发展，一种充满着很多惊喜与成就的发展，一种在关键时候可以求得庇护与关照的发展，心情都会很复杂。
　　其实，不需要方天本人作出任何回应，认识他的好处，而且是巨大的好处，便已经显现出来了。
　　就以克里奥和洛贝尔两人来说，近几个月来，尤其是这最近的一个月来，哪一天，没有众多的魔法师盼着与他们相结交？而结交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认识方天！
　　是的，几个月前，方天初到红石镇的时候，那时所有与他有所结交的人，身上都已经被打上了标记。
　　一种有可能与方天对上话的标记。
　　时至今日，就算不考虑那令人窒息的影响力，就算不考虑以后的发展，只说本身，方天，一位九级的魔法师，一位准法大人，也已经值得许多人和势力这么做了。
　　再说了，又怎么可能不考虑那影响力和发展？
　　而且，除了这些之外，方天的另外一个身份，也越来越光芒万丈，渐渐覆盖这所有。
　　那便是，“神之子！”
　　只是，现在的这个“神之子”的称号和以前有所不同。
　　以前，人们这么称呼方天，是因为他那超越年龄许多的巨大成就，只有神之宠儿，才能解释。
　　而现在，人们再这么称呼着的时候，想的却已经不再是方天本身的成就了，而是想着，这是一尊神的化身，他的眸子，看向谁，谁就能得到荣宠，他的手指，指向谁，谁就能得到神恩。
　　此时，此际，红石镇内外，千般世态演，万样人心呈。
　　只是，这个时候的方天，又是在干什么呢？


第416章 何去何从
　　南域风光，千里叶落，万里云飘。
　　这是方天前几天在公告中所说的话。这却不是抒情，而是实指。
　　红石镇外，除了几条曲曲折折的道路之外，高高低低的，尽是小山小脉，而便是那道路，蜿蜒不了多长，也尽没入那小山小脉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站到一个地势较高势野较为宽阔的小山脉上，向远处看去，看到的，便尽是一树一树的黄叶，在日渐清凉的风吹之下，片片翻飞翻舞。
　　漫天漫野，皆如蝴蝶。
　　而天空，此际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晴明和空阔。蓝得令人心醉的天空，点缀上白得令人想起北国晶莹雪的白云，再加上天空之下那风动的黄叶，于是动的、静的，阔远的，与寥落的，全都有了。
　　静静地站在竹林山坡前看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秋景，良久之后，方天转身，迈入竹林。
　　却是已有不短时间，未曾来到这里了。
　　松、竹、梅三物在前世中国古代素有岁寒三友之称，以竹叶这种又薄又窄的叶片，根本散发不了多少热量，在天气凉寒之际与其把它们褪去不如留着还能多吸收一些阳光，为自身多增加一点营养，至不济，也能保个收支平衡。
　　于是就在外面黄叶遍地之时，这里却是绿意依然逼人。
　　当然，绿意也会带来寒意。这个时候，走在近乎密不透风的高大竹林之中，那丝丝凉意，却是开始穿肌透骨了。若是炎夏之季这自是莫大享受，现在么，体质稍微虚一点的人，在这里走上一大圈，估计回去就得在床上躺个几天。
　　还好，方天的身体算不得虚，本来就不错的底子，再加上之前两三个月的游泳与“营养餐”，那是养得实实壮壮，气满神足。
　　虽未进行武者锻炼，但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然不可小视。
　　天气渐趋凉爽，大院里的那些小家伙们也不太经常到这里玩了。——秋季的竹林，尤其是这种高深浓密的竹林，实在不是嬉玩佳处。于是，吊在竹林中的那些荡索或者说秋千，此时就显得很是寂寞。
　　方天一个纵身，跳了过去，踩踏在那当先的一个秋千上。
　　却是没有动用法术。
　　在之前那两个月的游泳过程中，方天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纯粹的不借助于任何法术的肢体活动，只觉每次“游泳”到筋疲力尽得连一根小手指都懒得动一下之后，满满地喝上一大碗“十全大补汤”，然后再美美地酣睡上一次，实在是人间最美之事。
　　醒来之后，最常有的感觉往往是，身体懒洋洋的，意识却是空明通透的，手脚不想动弹一下，却又相当真切地感觉到，一拳一脚若是挥出去后，必是相当有力。
　　那是一种精神内充的感觉。
　　那种踏实，那种充足，让方天感到沉醉。
　　若是无忧无虑，方天还真想走上一遍武者路，不是想成为几级几级武者，而只是想让身体拥有那种感觉。——吃过睡，睡过活动，活动后锻炼，锻炼后吃，吃过再睡，这种猪一样的生活，实在是很适合他啊……
　　在淡淡的怀想中，方天荡起秋千，向着竹林深处飞去。
　　这其实，也是一个让意识活动的好方法。
　　在前段时间的游泳锻炼中，方天也渐渐发现了，在身体作着单调而又重复的运动同时，意识却是会令他吃惊地活跃，他的许多想法与思悟，都是在那样的一个过程中完成的。
　　那种激荡的意识飞舞，却是比在冥想时更为令他着迷。
　　冥想时，意识的状态有助于思考、解析某一个问题。
　　单调的身体运动时，他却根本不知道会想些什么，许多时候，这一刻还想着这件事，下一刻就跑到另一个完全不沾边的事情上去了，但是到最后，这许多各不沾边的事情，在一起撞啊撞的，往往就会撞出一些让他觉得相当有趣的东西出来。
　　这一次的活动，他把胡思乱想的总范围，定在了“如何让自身获得一个小小的进步”这一主题之上，而方向或者说手段，其实也就那么一些。
　　是继续着那种散漫而又充实的肢体锻炼呢，还是干脆跟着欧文安德森他们真实地体会一两个月武者的锻炼？
　　进行真实的武者锻炼，方天不是要成为一个武者，而是想暂时地进入武者的活动中，用站在武场的立场和思维来分析一下魔法师的道路。
　　方天相信，过上一段时间真实的武者生活，在这段时间内，不冥想，不练习法术，不接触、不思考与魔法有关的一切，让每个白昼与黑夜所有的时间都被武者的锻炼项目所充满，如是这般，一两个月之后，再来拾起关于魔法的一切，到时，必会有一些新想法。
　　这是其中的一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则是潜下心来，根据上次的那个“梦”中得来的武者传承，对一到九级的武者道路作一个深层次的、详尽的推演。
　　这个世界，有武者和魔法师两种力量。
　　这两种力量，一个从身体入手，一个从精神或者说意识入手，虽说是走的两条路，但方天怀疑，这两条路走到最后，很可能会交叉汇合到同一个点上。
　　而他对武者道路进行推演，就是试图从武者道路出发，触摸到那个点。
　　那么，然后就可以从那个点，折个向，摸索着向魔法师的道路返回了，返回之后，前路清楚，然后再从魔法师的道路，真正地踏进那个点。
　　这是一种很诱人的想法。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方天就忍不住想要试试。
　　但问题是，他的这个推断正不正确呢？再进一步地讲，就算他的推断正确，那么，武者道路的九级，达没达到与魔法师的道路进行交叉汇合的地方呢？
　　万一没有，那就完全是徒劳了。
　　徒劳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他能不能一直顺利地把这武者的九级道路推演下去。
　　若是以前，挟着前世诸多知识与分析推演手段的他，是有这个信心的。但是现在，真实地迈入了九级魔法师的层次后，方天的那个信心，却是消失了。
　　未至九级之前，他对魔法师的九级道路有过多番详尽至极点的推演，并自信对其中的掌握已无丝毫遗漏。但只有现在真实地踏入了九级之后，才知道，以前的那想法，多有不实。
　　事实证明，有许多东西和感受，是在没达到这个层次前，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到的。
　　“梦”中的那位存在对他说，他可以依凭那武者的九级道路化演千万法，那真是太过抬举他了。


第417章 此愿高悬十方世
　　还有一点，是方天比较疑惑的，甚至是一直在思考着的，那就是，“梦”中的那位存在应该知道他是个魔法师，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赠予他武者的九级道路，而不是魔法师的道路？
　　是仅仅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拿来使用，不想让他真正走到高处，还是那武者的九级道路中别有奥秘？
　　这两个想法，第一个想法是基于前世的那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观点来的，在这样的一个观点下，那位存在把他当棋子用的可能并非没有——以他今时今日的那渺小到微不足道的层次，凭什么让一位那种层次的大能对他青睐有加？
　　难道因为他长得帅？
　　不，这一世的他沿袭的这个小身体一点都不帅！
　　但是随着修行的进展，方天渐渐打消了这方面的疑虑，直到今日再思，对此再无疑问！
　　前世时，方天看到很多小说中，都有配角见到主角惊人的天资后，便立即在心中发下大宏愿：“誓必尽快诛除此子！不然若干年后，再无我出头之地矣！”
　　现实的世界有没有这种人呢？
　　有，而且很多，远的就不说了，就在之前许多晚上的夜谈中，方天就隐隐感受到他的那些谈话者中，并不乏这样的人。
　　不然方天也不会于前段时间提炼出那个“四种人”的结论了。
　　但是，时至今日，方天已经知道并无比明确地肯定，在修行之道上，只要是涉及心灵的，那这种人必然无法走远。
　　道理很简单——
　　随便来个人，你就感到受到莫大的威胁，那以世界之大，该有多少个让你感到威胁的人？
　　这是在空间上的扩大，同样还有在时间上的扩大。——以现在为原点，向前无限追溯，向后无限追溯，在千千万万以至于亿亿万万年中，会有多少个让你感到威胁的人？又会有多少个惊才绝艳到让你稍微想一下就自卑到感觉自己不过是个卑贱之徒的人？
　　在竞争中，想让自己胜出，有两个办法，一是让自己强大起来，二是让对手衰弱下去以至于直接挂掉。
　　小范围的竞争中，这两种手段都有用，尤其是第二种手段，在许多时候特别好用。——破坏总是要比建设来得容易，不是吗？这绝对是巅扑不破的千古真理。
　　前世的那句民间俗话，“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其实反映的就是这个道理。
　　盘子越小，居处在这个盘子里的人眼光便越小，格局便越小。
　　而眼光、格局越小，便越喜欢走那看起来似乎很容易的路。——在竞争中，别那么拼死拼活地像个傻瓜一样地提升自己，相比之下，施展点小手段，搞死对方，那才是轻松便利的活计，那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慢慢地，劣币驱逐良币的状况，便产生了。
　　十个小盘子里，至少至少也有八九个是这样的格局。
　　所以向来在大盘子里拼斗的人，乍来到小盘子中，有很多都会不适应，更有很多上演着“阴沟里翻船”的把戏。这样的情形，许多时候，许多地方，许多情况下，屡见不鲜。
　　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习惯了走“正道”，而“正道”，在这样的小盘子中，基本不管用。
　　那为什么大盘子里的人习惯走“正道”，也就是习惯采用那种看起来似乎吃力不讨好的辛苦地提升自己而不是打压对手的那条道路呢？
　　就是因为盘子大了，打压不过来。
　　只有两个人的盘子中，把对方打倒，你就胜利了，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都行。
　　如果这个盘子中的人增加到三个，情况就陡然变得复杂起来，比两个人时，要一下子复杂了很多倍。因为你若想胜出，便必须要同时超过两个对手。——你先打谁？后打谁？
　　只有两个人的盘子中，你搞惟一的对手，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采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其实别说自损八百了，就是自损九百九十九，有那狠人牙一咬都能干了。
　　为啥？
　　因为哪怕只剩“一”，只剩下一口气，也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手已经完全扑街了，大好果实只等着你一个人来慢慢收取。有啥好顾虑的？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但是，如果对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呢？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抽出多少力量去搞对手？
　　八百？六百？四百？两百？
　　就是一百，你都不敢放心大胆！
　　因为在你虚弱的时候，那两家随时可以联合起来，把你干死！
　　这只是三家。
　　如果是十家、一百家、一千家、一万家、十万家、一百万家呢？
　　只要不是白痴或先天性脑瘫，就都会知道，在百花齐放、千舟竞流、万马奔腾的大争格局中，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道，才是王道，其实也是那惟一之道。
　　所以，在大争格局中走上去的强者，那心胸与气度，绝不是小盘子里的人可以想象的。
　　小盘子里的人，只能在小盘子中称雄。如果他不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就算乍然地跳到大盘子中，也会很快地被刷下来。
　　能在大争格局中，走到上层的人，都是满分或接近满分的人。
　　小盘子里的人，没有资格，与他们并肩。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凌驾于绝对不止一个大陆的“神”，是不是一个大争格局中走上去的强者呢？
　　只要看看雷欧，看看沙迦，看看塞勒，感受着这些人的格局与气度，再想象一下超越了这些人无数个层次无数个阶位的那种存在，方天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答案？
　　之前，方天的心里之所以怀着一丝半点的那位存在把他当作棋子的念头，就是因为，前世时，他见多了小盘子里的争斗，见多了小盘子里的人。
　　但是现在，走到了九级之后，方天便知道，那样的一个想法，对那样的一位存在来说，其实已经真的是一种亵渎了。
　　力量之路，无假无虚，越往上行，便越是真金火炼。
　　没有容天括地心，莫谈开天辟地事。
　　这样的一个认识，让方天的精神和意识，又经历了一次极其重大的动荡和调整。
　　虽然现在才是九级魔法师，连法师都不是，但是方天的心灵已经无限敞开，接纳天地。
　　他有这个自信，那就是，不管是千千万万年前，还是亿亿万万年后，不管是这个大陆，还是外面可能有的无尽大陆，无尽天地，以至于无尽世界和宇宙，所有的强者，都放马过来吧！
　　我方天今时今日虽然渺小如蚁，但我的意志与向往，却是站到那最高之处，与尔等之中最强者并肩。
　　纵然我永远都走不到那一步，甚至可以尽此一生连个法师都晋入不了，而为天下笑，但我的这意志与向往，从今日起，却将高挂在那无尽世界的中央。
　　为天地鉴。
　　为亿万强者鉴。
　　为遍布无量空间与无量时间的无量众生鉴。


第418章 小艾薇，生命女神殿
　　修行本非等闲事，在关键的地方，更是需要细斟慢酌。
　　方天并没指望只用一次的思索就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关键一步指定方向，那样未免太过草率，他宁愿用上一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对此作慢慢品味和思量。一个打柴的猎户尚知“磨刀不误砍柴工”，若一个修者还不知此理，那真还不如砍柴去了。
　　且学会砍柴中的道理再说！
　　带着对未来道路的种种思索，方天从竹林山回到枫林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返昏。
　　罗琳大婶等人已经在开始收拾着准备开饭了。
　　方天却是得到了一个消息。——巨岩城的生命女神殿传来通知，要卡琳得到消息后，即日返回神殿。
　　两位神殿武者到来的时候已是晚上，说是“得到消息后即日返回”，但晚上不宜行路，等到第二天是必然的。
　　晚饭过后，方天就找到团长欧文。
　　“大叔，我想让丫头和卡琳一起去巨岩城，我的意思是想让她加入生命女神殿，不知你意下如何？”稍作寒暄之后，方天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听得方天这么说，欧文极是一愣。
　　不过他这一愣的时间很短，只是片刻之后，他就大手一挥，道：“小弟你看着办！她的事，你说了算！”
　　方天愕然，什么叫她的事，我说了算？
　　不过，此时他却也没有细想，在欧文这里通过后，便去找小艾薇。
　　方天一直考虑着，对小艾薇怎么安排。
　　方天对这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看到的小女孩，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怜爱。而这种怜爱，在看到小Loli、少女牧师卡琳以及南海十三等人的时候，便愈加深切了起来。
　　只是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的，却是罗琳大婶等人。
　　是的，就是罗琳大婶等人。
　　她们每天都做些什么呢？洗衣服，做饭，然后聚在一起，闲聊。
　　这并不特殊，甚至可以说，很平常。
　　不止是这个世界，在方天来的那个世界，那个时代，许多妇人也都是过的这种生活。
　　方天对于罗琳大婶等人并无什么不好或者说看不起的看法，因为对于她们来说，这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常态。但是方天只要一想到将来小艾薇也将过上这样的生活，便感到无法忍受。
　　前世时，唐朝诗人元稹有一句诗叫“贫贱夫妻百事哀”，说明了贫穷困苦的可怕，过度的贫穷和困苦，足以扼杀一个人的所有。但是除了贫穷和困苦之外，生命中还有东西，同样也是极为可怕的。
　　那就是平庸。
　　平庸再加上时间的研磨，足以将一个灵动欢笑的少女，变成一个粗俗愚笨的拙妇。
　　这种平常正常却让生命以至灵魂一步步无声地逐渐走向惨白的结局，但若有任何一丝办法，方天都绝不会任其降临在小艾薇的身上。
　　我未必能让你的未来如彩虹般绚烂，但至少要让你的生命拥有色彩。
　　向小艾薇那里走去的时候，方天于心中这么地想着。
　　小艾薇却是正在她的房间前摆弄着她的那几个盆栽，这丫头对这个东西似乎真的产生了不少的兴趣。
　　方天有意地放下了脚步，传出了脚步声。
　　当小艾薇转头看到方天的时候，小脸上很是有着惊喜和欢笑：“哥哥！你怎么来了？”
　　“丫头，你进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方天笑着，当先走进了她的小房间。
　　虽然是小女孩的房间，但以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地方的环境来说，这个房间一样地乏善可谈，床上一个大布熊，床边的小桌上是放着整整齐齐的几张纸和笔。
　　而这两样东西，说起来，却还都是方天给她带来的。
　　若是以前，这个房间里面，和方天现在住着的那个房间里面该是没有任何区别。
　　“哥哥，什么事？是考我识字吗？”小艾薇笑着说道，和以前一段时间相比，现在她的小脸上，已是多了不少的生动和自信。
　　识字，这个在方天看来很无所谓的东西，带给小艾薇的改变，却是很多。
　　至少，在卡琳及小Loli等面前，她不再是那种让方天看得很是心疼的连句话也不敢说不会说的怯生生的模样了。
　　前几天，方天甚至见到她就一个小问题和卡琳议论起来了。
　　而这，在以前是绝不可想象的。
　　“丫头你的字识得很好，比哥哥当初可是要聪明多了，不用哥哥多考。”方天说道，然后顿了顿，道：“丫头，你想不想像你的卡琳姐姐一样，也做一个牧师？”
　　“啊？像卡琳姐姐一样的牧师？我吗？”小艾薇有点不敢置信地疑问道。
　　“是啊，你想不想？”方天继续问着。
　　“哥哥，我，我也能做牧师？”小艾薇这时表现出来的惊喜和想往，绝无虚假。
　　看到她说着这话时小脸上的神情，方天已是下定了决心。
　　“嗯啊，丫头，你相不相信哥哥？”方天温和地说道。
　　“哥哥，我当然信你！”小艾薇说得很是坚决，没有任何迟顿。
　　“那好，丫头，你听好了。哥哥说你可以做牧师，你就一定可以做，而且是最好的牧师。记住了？”方天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嗯！”小艾薇认真地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去和你的卡琳姐姐说一声，让她明天带着你一起去巨岩城。”说完这话，方天就想转身向外走。
　　“哥哥，”刚刚半转过身，身后侧就传来小艾薇那忽然变得迟疑的声音，“哥哥，你说，我要跟着卡琳姐姐去城里？”
　　“是啊，大城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丫头，怎么，你不想去？”方天转过身来，笑着说道。
　　“那，哥哥你呢？”小艾薇微微颤声地问道。
　　方天以为她是从没出过门，对外面有所畏怯，便又笑着道：“哥哥又不能去做牧师，当然是要留在这里啊。”
　　这话才刚说完，方天就感到怀里一重，却是小艾薇一下子扑入他胸前，死死抱着他道：“哥哥，我不想做牧师了！”
　　方天一愣，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微笑着道：“丫头，又不是要你一直待在那里，将来等你成为牧师之后，不就可以像你的卡琳姐姐一样，过来这边，回家了吗？再说了，等你将来成为牧师之后，哥哥要是再被坏人刺杀，受伤了，丫头你不就可以救助哥哥了吗？”
　　不知是这两句话里的哪一句起了作用，小艾薇听了后，默默了半晌，才低低地道：“哥哥，我听你的！”
　　欧文那里过了，小艾薇这里也过了，那最后一步，自然是卡琳那里，或者更进一步地说，应该是巨岩城的生命女神殿那里。
　　其实对神殿那里，方天还是有点把握的。——如果巨岩城的生命女神殿那边不是想要结交他，也不会让卡琳过来这里了。那现在他仅仅只是想向里面安排一个人，而且是没有任何地位要求什么的那种，自然不应该会有什么任何的难度。
　　到了卡琳那里一说，卡琳没有任何迟疑地，而且还是相当喜出望外地一口答应，并承诺一定会恳求大长老亲自为小艾薇主持入殿仪式。
　　从之前的聊天中，方天知道，巨岩城生命女神殿的大长老，也就是卡琳的老师。——神殿内部，也是讲求师徒关系的。
　　现在卡琳这么一说，方天自是欣慰。
　　从卡琳的这个表现中，方天知道，在小艾薇加入神殿的这个问题上，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疑问了。
　　方天为什么想让小艾薇加入神殿？
　　因为这是一个有着真神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神殿系统，和他前世认识的教会什么的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一码事。
　　这些时间里，方天先是从卡琳那里了解到生命女神殿的不少东西，当方天对这一方面渐有认识，开始存着让小艾薇进入神殿的想法之后，便又在和沙迦的聊天中，有意地打听了不少这方面的消息。
　　从这两方面得到的消息的汇总，让方天确定了想法。
　　这个世界，身为神的信徒，也和他前世认为的有很大不一样。
　　在这个世界，神是先行者、大能者、慈悲者，而神的信徒，是认同神的道路，并愿意行走在神之道路上的人。人认同神、礼赞神，神则回应人、提携人，这是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人神互约。
　　在这样的一个互约之下，信徒与神之间是平等的，信徒不需要跪拜神，而只需要礼敬神。
　　信徒不需要把自己的心灵交给神，而只需要把自己的疑惑、惊惧等交给神。
　　神不是收割者，而只是引导者。
　　当然，人神互约之中还有一个条款，一个看起来显得很是冰冷的条款——
　　在神的殿堂，亲口承诺过要走神的道路的人，若是有朝一日，离弃或是背叛了神的道路，将受到神罚，并且，神将不赦。
　　而就是这个似乎是相当冰冷的条款，却是让方天极其放心地将小艾薇送入生命女神殿。
　　在有着真神存在的世界，这一个条款，保证了神殿的纯洁，以及不被亵渎。
　　让小艾薇加入那里，方天是可以放心的。


第419章 临别的小礼物
　　有着这样的一件事，这一晚的枫林大院，却是灯火不夜的。
　　罗琳大婶等人忙开了，聚在一起，拉着小艾薇说着些什么，方天不用听也知道尽是些家常之类。
　　女儿明日即将远行，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及将来到底能不能回来，欧文自是不可能睡得着，他的那些兄弟们自然也睡不着，于是基本上也聚在一起，说着些话。
　　总而言之，整个大院里都是乱糟糟的。
　　倒是那些小家伙，这些天白天都玩得很疯，到了晚上，才一上床，早早地就睡得死沉。
　　练武场南侧，井中。
　　方天静静地盘坐在井底，却不是冥想，而只是想着一些东西。
　　大约有两个魔法时左右，天色由晚渐渐入夜之时，方天睁开眼来，伸手从身边的一只大箱子里，取出一块两只拳头大小的石料，也是蓝色的，纯净的蓝。
　　不过，理所当然的，方天同样不知道它是什么种类。
　　方天取这东西，却是想做一串珠链，给小艾薇戴在手上的，嗯，也可以说是手链。
　　一个才九岁的小女孩，孤身一人在外，虽说身边有卡琳这个熟人，而且入殿后自也会慢慢认识些新的小伙伴，但有时难免会想家，身边有着来自家里的东西，自是会好一些。
　　方天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女孩有没有在手上戴饰品的习惯，反正以他目前所见，大院里的这些小女娃没有，小Loli、卡琳、南海十三等也没有，前者可能是之前档次不够，不太会接触到这样的东西，后者么，两个小魔法学徒，一个小牧师，都不是普通人，没有普通人的习惯也是正常的。
　　再想到耳环什么的，方天心中更是怀疑。
　　怀疑这个世界可能根本就没有这种饰品。——不是哪个世界的人都会想到在耳垂上穿个小洞的。
　　倒是头戴啊、项链啊什么的，可能很普遍。
　　不过不管外面有没有手链这东西，方天都是不会管的。
　　即使将来成了牧师，小艾薇也不是修者，手上戴串珠链应该不会碍着什么事。就算偶尔碍事，在碍事的时候取下就行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戴，这东西让她当成个小礼物带在身边也行。
　　接着，方天就开始动手。
　　一个九级的魔法师，或者用外面的话来说，一位准法大人，来作这种活计，那真的是太过大材小用了。几乎是眨眼之间，那块两只拳头大小的石料，便如豆腐一般地在他的手中，无声地裂为十八个小块。
　　石头碎裂的那一瞬间，远处的塞勒沙迦几人差不多都是闭了一下眼。
　　心痛的。
　　倒也不是为这块石头心痛，这块蓝水晶若放在外面虽也算得上是珍贵之物，但还无法让他们这种身份或层次的人有什么看重，心痛就更谈不上了。
　　只是几人面对着此时此景，情不自禁地便想到，有朝一日，这井中的包括那稀世至极的水蓝石等在内，都要这样地遭到方天毒手，那真是情何以堪哦！
　　分块之后，方天开始一粒一粒地打磨。
　　方天之前本想用二十四粒甚至三十六粒的，但是稍一想了想，就发现前世许多商家把水晶手链什么的一般弄成十八粒还是很有原因的。
　　数量少了，珠串就要大个的，不止是不美观，造价上更要直线上升——许多边角料再派不上用场了，多了，本身品质就不甚好的珠串，在很小的情况下看起来更是不甚入眼。
　　十八粒，算是一个很合理的安排。
　　就算撇除了一切商业因素，单从珠串本身来说，十八粒，也仍然是一个相当合理的结构。
　　所以这个时候，方天稍想了一下便原封不动的采用了。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个时候，方天很自然地想起了前世时中国古代《诗经》中的这句话，“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想一想古代中国真是坑爹，那才是啥时候哟？就这么精细这么讲究地玩起手工艺品来了，后世世界上任何研究世界史的人看到源于中国古代的这句话，都会瞠目结舌。
　　这时方天却没有磋，也没有琢，而只是“磨”。
　　水磨。
　　在他的身前，悬着一个碗大小的水球，而其中一块石料，正在这个水球中，急速地旋转着，是那种无规则无方向的混乱旋转，而就是这种混乱的旋转，却是将这块本来棱角分明的方块形石料，慢慢地，变成了一粒圆珠。
　　一粒之后，便是第二粒。
　　方天无有丝毫急躁之心，用着水磨的工夫，做着水磨的事情，不知多长时间之后，十八粒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珠串，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方天开始了第二步，其实似乎是没有必要的第二步。
　　方天潜下心来，慢慢地，以精神为柄，以元素为刀，以意识作为牵引，在珠串中，也就是珠串内部，刻下了用眼睛根本无法看到的一个个字迹。
　　从“活”这个教给小艾薇的第一个字开始，然后，每一次的识字过程，都分散着，刻在这十八粒珠串之中。
　　识字，对于小艾薇来说，算是改变她人生方向的第一步吧。
　　这一步，方天想让她带在手上，也算是一个记念。
　　当然，珠串里面的这些东西她不可能看到，不过，这无所谓，方天本也就没打算让她知道。
　　刻完了这些，方天又将一句话铭刻其内，“丫头，祝福予你，愿你一生喜乐平安。”刻完了这句话，方天想了想，莫名地，又缀了四字附于其后，“以我之名”。
　　如此一来，却是正好十八个字，分散于十八粒珠串之中。
　　而下一刻，方天就以此为序，将这十八粒珠串串了起来。
　　串珠的筋线，是方天早就准备好的，而且准备得不止一份。
　　串起来后，拈在手中试了试，方天点了点头。这串手链，让小艾薇戴上，应是正好，稍微宽大一些。——珠串的大小，本就是以她的小手腕来参照、衡量的。
　　这件事做完，放下手链，方天取过置于井底侧边处的纸和笔，开始书写起来。
　　天上星，亮晶晶；地上草，长青青……太阳升，红灿灿；太阳落，晚霞盈……
　　这却是仿得前世《三字经》的体例，为小艾薇编的习字之书。
　　到了神殿后，在卡琳抽空的指导下，她可以据此继续着未完的学习。虽然和现在这般他亲自教导所差甚远，但是之前这么长时间的底子也打得差不多了，应是无有大妨。
　　方天一边想着，一边写着。这一次，却是耗时甚久，才将这个小工程完结。
　　放下纸页的时候，方天若有所觉，抬头看去，天色已明。
　　新一天的清晨，已然到来了。


第420章 赞美哥哥！
　　临别的场面，却是不须多说。
　　一群小家伙们得知他们的艾薇姐姐（或是妹妹）居然是要到神殿那里去，一个个叽叽喳喳，小琪琪急得上蹿下跳，拉着方天磨缠，说是也要去到神殿当牧师，于是方天只好逗她说你还小，等你将来大了再说。
　　经她这一闹，却也让离别的气氛，变得淡了些。
　　只是不管怎么说，临行之际，小艾薇的眼眶，却是红了，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只是被她强忍着，没有掉落下来。
　　方天没有再说什么话。
　　其实他是可以跟着，将小艾薇一路送到巨岩城生命女神殿的。
　　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跟去。
　　若是跟着，自是要一路跟到神殿那里去的。只是他的登不登门，影响很可能会不一样。
　　对于小艾薇加入生命女神殿，从神殿那边来说，若是考虑他的影响，那他去不去都是一回事。反之，如果对方不考虑他的影响，那他去了，弄不好会被对方的一些人认为他是挟势而为，给他贴上一个盛气凌人的标签，那样反为不美。
　　如果是他自己的事，以方天的性子，自不会考虑这些歪歪缠缠的东西，只是涉及到小艾薇，那这些方面就不得不让他多考虑一二。
　　哪怕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多想了。
　　其实虽说是生命女神殿，但小艾薇加入的毕竟是巨岩城的分殿。而分殿那里，对方就算不考虑他的影响力，也会考虑巨岩城的影响力。
　　不过，方天还是拜托塞勒，让他托人代为照看一下。
　　塞勒自是应允。
　　方天让小艾薇加入生命女神殿，只是他却不知道，此时的生命女神殿正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天大的事。
　　而这件事，也正是神殿方面将所有外派人员全部急招回去的原因。
　　这是一件极为骇人听闻的事——女神的信徒，上至圣女，中至各大长老、长老，对女神忽然失去感应了！
　　之前，对生命女神殿的信徒来说，对女神的感应，是一片无量光海。而那些虔诚者、对女神的道路理解极深者，如圣女及各阶长老等，则会进一步感应到在这无量光海之中，有着一个纯净得透彻心扉的大海。
　　那是生命之海，又或者说生命之湖，生命女神的慈悲与权柄所在。
　　但是现在，那生命之湖已经不见了，而那如同浓雾一般包裹在生命之湖外面的无量光海，也在渐渐变得淡薄！
　　对于神殿上层来说，这样的一个变故，简直就是极大的晴天霹雳！
　　大陆各地，所有记录在案的女神虔信者，都被急招入位于阿弗列斯的生命女神殿总部，或是单人地，或是集体地，展开对女神的感应。
　　用了六天的时间，神殿方面在极其的忙碌与惊惶中终于确认了他们与女神断开感应之后，便立即在全大陆范围内下了紧急特别禁止令，从命令下达之日起，各大陆的各分殿，不再展开救助项目。
　　这样的消息和动静，当然不可能封锁住。
　　底下的人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而在大陆顶层，那些圣域者中，此时则全都是一片凛然。
　　这一次的变故，是意味着诸神彻底从这块大陆上撤退，还是这块大陆上——
　　已经有了新神的降临？
　　这样的猜测，即使是圣域者，也为之心中悸动。因为也只有他们，或者说他们中的一部分，才隐隐明白或部分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之慈悲，传播于民众。
　　神之权柄或者说威能，却是深植于这些大陆尖端存在的心中。
　　民众只知道他们的神是慈悲的，而只有圣域者们才知道，当民众们心中那些“慈悲的神”举起刀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可怕。
　　神不轻动。
　　动则地裂天崩，大陆色变。
　　这一次的这个变故，莫非……莫非就是新一次的神之始动？
　　这样的猜测，让许多大能者，心中都隐隐发凉。
　　行行重行行，上了城道之后，卡琳一行人的速度便立马加快，只用了五天不到的时间，便来到了巨岩城，进入了位于城中心西侧的生命女神殿。
　　而刚刚入殿，卡琳便将小艾薇一事告于大长老，也就是其老师。
　　虽然是巨变之下，但闻得此事，大长老脸上仍是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对进入神殿后明显变得拘谨不安的小艾薇道：“艾薇是吗？我是这里的主持者奥菲莉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卡琳一样，叫我老师。”
　　听得这话，小艾薇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卡琳。
　　卡琳赶紧向她点头，示意她答应下来。
　　于是小艾薇便弯了弯身子，道：“老师。”
　　这个上身微微鞠躬的动作，还是她从哥哥那里学来的。
　　这样的一个礼，用在这个地方，不用说，也知道是不适合的，而且是极其不适合。
　　不过奥菲莉亚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对艾薇道：“好了，艾薇，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的学生了。现在让你的卡琳姐姐带你去准备一下，你的食宿什么的也由她来给你安排。明天，我来为你主持入殿仪式。”
　　临走之时，小艾薇又是乖巧地弯弯腰，这不合礼的一礼，在她跟着卡琳走后，赢得了奥菲莉亚的轻轻颔首和微微一笑。
　　卡琳带着小艾薇离开老师后，并未立即给小艾薇介绍神殿内各建筑分布什么的，而是先将小艾薇带到她自己的房间，然后，带着小艾薇，阅读神典。
　　之前方天教小艾薇识字卡琳自是知道的，她自己也跟着听呢，于是自也知道目前为止，小艾薇认得的字还不算多，因此，说是两人一起阅读神典，但基本是她读，小艾薇听。
　　神典内容并不多，其上所录主体或者说核心部分是女神的基本教义，除此之外，则是信徒对女神的祈祷方式以及祈祷用语之类，不过这部分的内容，就是字画并茂了。
　　卡琳读第一遍的时候，只是让小艾薇听。
　　等读第二遍的时候，就让小艾薇和她一起读了，先是她读，然后小艾薇跟着读。
　　虽说到现在为止认识的字还不全，但这本神典里，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字是小艾薇认识的了，有着这些认识的字作为间插和提示，几遍过后，离开卡琳，小艾薇自己便也能诵读得差不多了。
　　又带着过了两遍，卡琳便让小艾薇自己在这慢慢诵读着，而她则去为小艾薇安排房间等。
　　这一夜，离开枫林大院，正式进入另一个地方的夜晚，小艾薇在相当的新奇和些微的不安中度过。感到不安的时候，她便在心中轻轻默诵着神典上的内容。
　　而她放在被子里的两只小手，却紧紧地握着一物。
　　那是临走时哥哥给她的东西。
　　第二天，天明，起床，洗涮，早餐，等等这些，都在卡琳的陪伴下过去。
　　而早餐之后不久，便是入殿仪式了。
　　许多人，小艾薇一个都不认识。——这是当然的。
　　然后是一步步的程序。
　　小艾薇当然还是同样什么都不懂，但是在引导下，这一切，也都过去了。
　　然后，是入殿仪式最重要的一步——向女神作祈祷。
　　这一步其实也只是个程式，整个大陆上，成千上万年的时间里，也并不会有多少信徒在刚刚加入神殿，在入殿仪式中，进行第一次祈祷的时候，便得到女神的回应。
　　更不用说，神殿现在的情况……
　　祈祷辞是默念的，时间长短不拘，有的祈祷者默念得很慢，那就要需要很长的时间，相反有的就会很快。不过这都无所谓，女神不会在乎这个，女神的信徒同样不会在乎这个。
　　不管默念快慢，心诚意清即可。
　　只是，随着时间的进行，大长老奥菲莉亚却是越来越吃惊以至于震惊。
　　因为她在小艾薇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淡淡的沉醉。
　　而那种神态，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只是……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忍不住地，她便开口轻轻问道：“艾薇，你看到了什么？”
　　其实哪怕是大长老，哪怕是仪式的主持者，这个时候也都不应该说话的。——祈祷的过程，是信徒与神对话的过程，怎么可以轻易居中插话甚至是打断？
　　但是奥菲莉亚实在是忍不住了。
　　现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会比她要问的事更重要？
　　小艾薇没有睁开眼来，仍然沉醉着，看起来，她现在更像是陷入在一个梦里，“光，好多光，我看到了好多的光，还有……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好温柔，好美……”
　　小艾薇喃喃地说着，如同梦呓。——从情况看，她现在的状态也确实是近于梦中。
　　只是这梦呓，却是让大长老奥菲莉亚和神殿里的另一位长老脸色全都变了，一种无以形容的震惊，不，是极度震惊，让两人全身都在颤栗着。
　　而若是让她们知道小艾薇的祈祷辞，那可能就不止是震惊这么简单了。
　　因为小艾薇不是直接向女神祈祷，而是先向着一个人，她的哥哥。
　　“哥哥，我礼赞你！是你使我得以知神的名，行神的路。愿你的……”
　　小艾薇这么地在心里念着，她把从神典上学来的祈祷辞，稍微改变了一下，把一切用于对神的赞美，在赞美神之前，先放在了赞美她的哥哥身上！
　　赞美哥哥！


第421章 井中谈话，三老的抓狂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奥菲莉亚和另一位长老震惊着，颤栗着，只是，她们的震惊和颤栗注定还要持续，不，应该说那真正的“震惊和颤栗”才刚刚到来……
　　正在奥菲莉亚颤抖着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点光，倏然地，在她的眼前呈现，具体地说，是在那正祈祷着的小女孩身前呈现。
　　那光，只一点点大，且很柔和，却让整个神殿内部，都陡然为之明亮了一下。
　　除了两位长老之外，此时神殿中的其他人甚至以为那明亮是一种错觉，但是很快地，他们便知道，那不是什么错觉了。
　　一点，一点，又一点。
　　一点点的柔和的光慢慢地又是忽然地出现，它们似乎是毫无规律地呈现，却又始终以那个正在祈祷着的小女孩为中心散布着。到了现在，神殿里，上至两位长老，下至普通信徒，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看着那叫艾薇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在他们眼前由无数个光点聚集而慢慢形成的光团所笼罩。
　　这个时候，他们只是看着，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和思考。
　　慢慢地，那光团开始向着外围一步步地扩大。
　　奥菲莉亚站立的地方被弥漫了，另一位长老站立的地方被弥漫了，几位主教站立的地方被弥漫了，牧师们站立的地方也被弥漫了……
　　渐渐地，整个神殿内部都被那光团所弥漫。
　　不知什么时候，光团散去，而神殿众人，先后不等地清醒了过来。
　　而就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有一些信徒，开始了对女神的祈祷，“女神，我礼赞你！感谢你对我的眷顾，使我得以和你一起行神的路。”“女神，我礼赞你！是你的荣光让我感受人心，是你的神性让我学会坚定。”“女神，我礼赞你！是你的智慧让我分别邪恶，是你的慈悲让我走向正直和善良。”……
　　渐渐地，这祈祷越来越多，步调越来越统一。
　　一段时间后，整个神殿内部，都被那来自众人却仿若出自一人之口的低诵所充满。
　　而许多信徒，不知不觉地，便已经泪流满面。
　　……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通知总神殿。
　　而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小艾薇便在两位长老及数位神殿武者的陪同和护卫下，向着位于阿弗列斯神山的总神殿而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刚刚出发的那个时候，就有数十道视线，一路上，遥遥牵系着他们，其中便有数道，分明就是来自阿弗列斯……
　　由于时间太短，这一天的神殿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为外界知晓。被方天所托代为照看小艾薇的塞勒只以为对方此举是对方天的看重，所以也就没有怎么在意，只把这一消息递给了方天。
　　而方天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略有诧异，却也同样没怎么在意，只是在心里怜惜着小艾薇。这丫头，一直以来连个红石镇都没有出去过，这下子，怕是会很孤单很不安吧？
　　这么想着，方天一时间，甚至连冥想的心情都没有了。
　　既想看到其成长，又担心其受到哪怕是些微的伤害，这倒底是为兄之心还是为父之心呢？方天摇了摇头，干脆拉着沙迦下棋。
　　何以解忧？唯有虐人。
　　于是，十盘完毕，沙迦十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素来淡定得很，沙迦的脸还是黑了。
　　完成斩杀大业之后，方天也不多做纠缠，对面的下棋这人修养看起来似乎还不很过关，怒气值已经临近爆表，再待下去，后果难测，于是起身，话也没说一句，闪了。
　　先闪人再说。
　　接下来，找到格罗特。
　　这位小红毛阁下这些天正在兴致勃勃地担纲着“五环榜”和“武林新秀堂”的筹划事宜，从其表现看，这娃似乎并不满足于担当一个筹划者，方天估计着，等武斗大赛开幕后，他必是也要亲身上去立马横刀一番的。
　　虽然醉心于武斗大赛筹备事务，但被方天找来的时候，格罗特还是立马调整好了状态，将什么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抛在了脑海。
　　“小弟！”来到方天面前，格罗特显得很是尊重。
　　“小弟”这个称呼在他道来，几乎都和莫里希说“殿下”时的敬重差不多了，连欧文和安德森他们，方天也没见着这种表现。
　　这小红毛好歹也是个高深莫测的大高手，不至于这般没见过世面啊？对我这样一个连法师都不是的小菜鸟，有必要这么尊重么？方天心里狐疑着。
　　方天却不知，这许多天来，几乎每过去一天，他在格罗特心中的地位便要高上一点。就这么一点点地高过来，到了现在，怕是他在格罗特心中的地位，比其父亲都要高了。
　　“格罗特大哥，这次找你来，是想和你聊聊你那武者秘录的事。”方天说道。
　　格罗特到来的时候，方天便用元素封闭了整个井。现在以至接下来的这场对话，除了格罗特之外，是不会有其他任何人听到的。——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别的层次高于他的人通过元素感应过来，他无法禁止，但可以感应到。
　　只是，话又说回来，他已经通过这个动作放出了信号，此时此地，谁又会做那不识趣之事呢？
　　因此，虽然南金等三个老头心里那是如同被一万只猫抓一般地想知道这一场谈话的究竟，到底也只能干瞪着眼。
　　“老大，你说他们会谈什么？”巴德一边在小山谷中走来走去，一边问着南金。
　　“草，我怎么知道！”干瘦老者闷声说道。
　　“会是那本秘录的事吗？”云阳幽幽地道。
　　“小友刚把他身边的魔法师调理了一遍，现在看来，是要轮到武者了？”塞勒微微叹了口气，淡淡说道。这叹气，是对帕特、奥森、莫里希等人感到羡慕。——是的，虽然现在已经身为大魔法师，但是塞勒还是感到一丝羡慕。
　　这些小子，好运道啊！
　　南金云阳巴德三人同为灰袍法师塞勒的这话说得心中一紧。
　　经过小友调理了一遍，那个叫奥森和莫里希的全都升级了，去临海城的那一个，不出意料的话，离升级之时也将不远。而现在，当小友再把目光注视到大院里的武者身上……
　　别人且不说了，就说这个格罗特，他已经是六级武者了啊，难道……
　　这样的猜测，而且是很有可能的猜测，对于这三个同是六级的武者老头来说，实在是一件很令人抓狂的事情。
　　“草，不管了！今晚我就找小友投效去，老子这张老脸是彻底不要了！”干瘦老者一拍身下大石，那块已被轮换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大石，又一次地被他拍得四分五裂。
　　不对，“四分五裂”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大错特错，该换成“粉身碎骨”才对。
　　“你这身老骨头，就怕小友看不上啊！”云阳在一边幽幽地煽风点火。
　　“干！小友能不能看得上那得由小友来说，你插什么嘴，废什么话？我看你是又找教训了！”干瘦老者这么说着。
　　塞勒轻轻地闭上眼。
　　果然，片刻后，等他再把眼睛睁开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三位老伙计，人家又干架去了！
　　井中。
　　聊聊那武者秘录的事？听到方天这话，格罗特心中一阵发紧。
　　果然……来了……
　　这一刻，格罗特心中愈加恭谨，如对神明。
　　其实，在他心中，也差不多真的把方天当成神明来看了。安德森那些大个子见识浅，不知道小弟到底是何等层次的人物，只知道“很高”，他格罗特身负远古传承，如何会也分辨不出？
　　小弟的层次，分明已是远远超出了可以用“高低”来衡量的地步。
　　高低只是用来衡量这个世间凡人的，而小弟么……
　　如果说这大陆一般修者是“随波逐浪”，他们这些远古传承者是“截断众流”，那么小弟，大抵便是那“函天盖地”了吧？这一刻，格罗特这般地想着。
　　但是这想法也很快过去，因为小弟已经说话了。
　　“格罗特大哥，我有点不解，你的那份秘录上画的图像……”方天问着。
　　见得方天提起这个，格罗特脸上很是有些赧然，“小弟，那是我们家族的传承血脉。我们家族据说是上古龙神血脉，在这片大陆上曾经很是显赫，后来渐渐没落了下去……但是这只是很遥远的传说，家族的许多先人，都认为我们其实只是伪龙血脉，并非真龙传承……”
　　在方天面前，格罗特没有丝毫的隐藏，便连这家族最为隐秘的事，都详细且具体地给方天说了，包括他们为什么认为自己只是伪龙血脉。
　　而在这个过程中，方天听到了很多的隐秘。
　　这个大陆的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都被格罗特述说了出来，呈现在他的面前。
　　直到这个时候，方天才知道，在这片大陆上，原来，除了普通人之外，还有一些身负非凡血脉传承的人。
　　这些人体内的血型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既不是“O”型也不是什么“A”型“B”型“AB”型？听了格罗特的话，方天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念头……


第422章 井中传授
　　将脑海里那些不着边际的瞎想扔掉，方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伪龙啊！
　　尼玛，就为了你这个伪龙的说法，我也要把你给推上去啊。看着这和前世华夏传说中一模一样的东西被冠以伪龙之称，你让我这个现在自诩为华夏传人的家伙情何以堪？
　　如果这是伪龙，那真龙又是什么玩意儿？那种在地上爬的，喜欢住在沼泽里的大蜥蜴？
　　前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什么“龙的传人”的说法，其实那是瞎扯，故事里的小龙人是很可爱的，但那只是故事，而现实么……
　　还是让故事的归故事，现实的继续走现实吧……
　　所以前世之时，方天对龙啊什么的其实并没什么感觉，不止是龙，就是对黄帝啊炎帝啊什么的也没多大感觉，不过就是原始部落的头头罢了，经口口相传，代代相誉，一步步就变成后世那形象了，其实其本身，可能也就一力气稍微大点的土人而已。
　　再想想大禹治水故事里的大禹那形象——这位大人在故事里可是有过一段变成熊的情节的。
　　方天前世时就很怀疑，这情节可能并非虚构，而是实指，只不过不是大禹化身成熊，而是这位大人长得，本身就是五大三粗的那种，不用变身，也是一副熊样。
　　原始时代，人们的智慧还未曾怎么开化，那时，人类之中，优劣的区分可能还在沿袭着来自自然界的原始法则——四肢发达者为王。
　　简而言之，就是长得越不像人类，越有竞争力，越受到青睐。
　　只不过这样的猜测，对华夏的始祖们很是不敬就是了。
　　不过华夏的来头本身就充满着很多谜团，有许多东西，远不是这种简单粗暴且充满了亵渎意味的想象可以解释的。
　　前世那么多研究者痴迷于此，疑惑于此，作为从前世走过来的一个小白，又远离了前世的一切，方天自不会再对华夏源头有任何猜测，那是无端且无意义之事，只是，当看到和华夏有着那么一丝半缕关系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变得没落之时，心里总是有一点不爽的。
　　前世如果有人说华夏龙只是长蛇，我说不定还会鼓掌，表示赞同。这一世有人这么说，哥心里就有点不淡定了呀。
　　就算它真的只是长蛇，我也要让它雄起，爆死这个世界的那些土龙！
　　“格罗特大哥，你们武者锻炼，有没有什么涉及到心性方面的东西，比如说冥想之类的？”等格罗特述说完毕，方天想了会之后，开口问道。
　　格罗特很是肯定地摇头。
　　方天则是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两种力量体系，武者和魔法师，果然是各走极端。
　　一个只是动着大脑，一点也不关心身体。另一个则只是锻炼着身体，一点都不关心大脑。真是完完全全地南辕北辙啊。
　　地球是圆的，南北两向而行，最后终会相遇。
　　表现在人的身上呢？
　　人的身心，是不是也是一个“圆”的仿佛前世的太极图一般的构造呢？
　　如果是，那么“梦”中的那位存在馈赠予他九级武者道路，就不止是用心良苦，更是恩德深重了。当然，目前为止，这终究只是他的猜测。
　　方天还想问问这个世界有没有高级武者和高级魔法师的联姻，他们的结合所诞生的下一代，是不是通常都具备更好的武者或者魔法天赋？
　　只是这个话却实在是不太适合问。
　　算了，以后总是会知道的。方天心里摇摇头，叹息着。
　　此时，他甚至都有点在怀疑，武者与魔法师并不是并行的两条力量之路了，而是一前一后。——可能是武者在前，魔法师在后，也可能是魔法师在前，武者在后。
　　也就是说，不同的人，根据自己的天赋，先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路子。
　　比如说那五大三粗的，就让他从武者的道路开始，而那明显长得很能带给别人安全感的，就让他魔法师的道路开始。
　　等到他们各自都有了成就，根基深厚之后，再让他们开始捡起另一个路子，然后，身心并行，魔武并修，这样地，走向力量的高处……
　　这是刚刚才浮现在方天脑海里的一个想法。同样地，和之前的许多想法一样，都只是凭空猜测，没有任何理论及实际的依据。
　　其实，这也正是“散修”的悲哀。
　　在其背后，没有沉厚的积淀让其畅游。
　　以方天这种身负前生与今世两种文明甚至还得到大能馈赠高级武者道路的人尚是如此，那一般的“散修”，其杯具情形，就更不用多说了。——别看方天只是随意地天马行空地这般想着，这些设想，对于那些武者又或者魔法师散修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未曾有过。
　　没有两种文明的交汇让他们拥有一个广阔的视野。
　　没有两种力量的传承让他们拥有一个俯瞰的高度。
　　所以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修者，以方天目前所见，都很是“土著化”，而那些能依靠天生的智慧，从这些“土著化”中脱颖而出的修者，想来都很是可怕吧。
　　一时之间，方天心里又泛起了很多的想法。
　　其实，这也正是他近来渐渐喜欢上和众多修者聊天的原因。——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是和修者或者修炼相关的东西，就总会时不时地，激发他的某些想象。
　　以前一直都是和魔法师们聊天，看来从今以后，需要调整一下方向了。——和那些魔法师比起来，我现在似乎更需要从武者那里汲取一些片断，以展开对未来道路的设想和推断。
　　这时，方天心里泛起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格罗特大哥，对武者的东西我所知不多，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我也无法透露给你六级以外的道路，但是我这里有一套动作，你可以试着先练练看。”方天说着。
　　听得方天这话，格罗特并没有失望，相反，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弟的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接着，方天拉开架式，手把手地教着格罗特动作。这些动作，只是他依据那九级武者的道路，对格罗特的那六级秘传所作的一些“改良”，究竟有没有用，又或者说是不是“恰到好处”，说真的，方天并没有多少把握。
　　在力量之路上行走，修行渐有成果，方天的心性也在渐渐转变。
　　而这种转变的一个表现是，有些东西，他现在说出口时，可以用上一种“必然”的断定，而有些东西，他却是越来越审慎了。
　　昔日身心无修，口中爱作大言。
　　今于未行到处，不作半点加添。


第423章 本心
　　“五环榜”、“武林新秀堂”，“九星榜”、“法师新秀堂”，对枫林大院内魔法师的提携，与格罗特的谈话……方天的这频频出手，看愣了很多人，看傻了很多人，却也让很多人疑惑着、猜疑着，然后是担心着，甚至是恐惧着——
　　方天阁下，莫不是要离开这里了吧？
　　现在的这种种出手与举动，难道是他在离开之前所作的最后的安排？
　　想到大陆上很多的魔法师晋入九级之后都开始游历之路，此时，红石镇内外，对方天下一步的举止有着这般猜测的修者们，几乎全都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此时的红石镇内外数万修者中，应该说，有不少是对方天怀有非善意以至于恶意想法的个人和势力的。——这一点并不奇怪，若没有才奇怪。
　　但是，不带任何夸张地说，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修者，希望看到方天的离开。
　　方天的到来，带给了众人很多东西。
　　不说那次带给那么多人的升级，也不说他亲自出手导致的那一些人的升级，不说现在的两榜两堂，甚至也不说西游记以及才讲了几回的龙傲天，只说每天晚上和那些魔法师们的谈话，就让许多许多人心中充满了企望。
　　有许多拿了牌子但还未轮到约谈的魔法师，到了现在，甚至都用着一种类似于朝圣的心情，在等待着方天的约谈。
　　似乎和方天的一次谈话，就可以改变他们的一生！
　　而现在，方天阁下，竟似是要离开这里？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行！
　　于是短短几天内，就有很多批次的修者们堵了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等人的门，拜请他们亲口问一问，方天阁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离开，还是不离开，万一真的离开，又会向着何处而去，无论如何，也得先有个答案出来。
　　安迪、法尔斯坦等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心神不宁？
　　现在外面的修者都把他们看作是距离方天阁下最近的修者，但他们自己知道，不是。再说了，就算是距离方天阁下最近的修者，比如说枫林大院的那些人，他们就知道方天阁下下一步的举止么？
　　未必！
　　之前几人心里还在踌躇着，想去问，又莫名地担心着，不太好去问，但现在被这么多人登门一逼，得，不用再考虑什么了，上门问吧！
　　于是方天就被再次联袂来访的八位魔法师抓住提问了。
　　“离开？游历？”方天一脸愕然地看着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的几人。
　　安迪法尔斯坦等人一起心情沉重地点头。
　　他们之中，不是八级就是九级，尤其是身为九级的五位，离法师也只有一步之遥了。想想沙迦阁下与雷欧阁下的经历，再想想在此之前，十年之中，九城范围内无一位准法晋入法师的情形……
　　面对着方天有可能离开的情况，他们如何心情不严重？
　　方天如果不离开，这般下去，说不定明天他们就晋入法师了！
　　真的，就是明天！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现在红石镇内外，所有修者，几乎无有一人怀疑，方天阁下可以轻易地将一位九级的魔法师提成法师。——现成的活生生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呢，而且不是一位，是两位！不是一次，是两次！
　　而如果方天阁下离开了……
　　那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崩地裂，或许，仅次于末日来临吧，不过，也差不多了。
　　听了几人的话，方天心中嘀咕着。
　　尼玛，还游历呢，以他这般的情况，估计没离开红石镇多远，就被人包饺子了。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没晋入法师，不成为响当当的高手，岂是能说走就走的？
　　这个世界很糟糕，外面，很危险，不，是太危险！
　　目前来说，还是宅在这里比较安全一点。
　　再说了，就算没有这方面的考虑，游历天下，增广见闻么，哥还真的不需要。——前世已经游历那么多了，该开的眼界也开得差不多了，现在对他来说，不是“开眼”，反倒应该是“闭眼”才对。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一味大米或小麦就能活人一生，其它的各式作物，不过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踏上力量之路，在修炼大道上行走，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他现在需要的并不是游历天下以见识那名目繁多的“各式作物”，而只是要从已有的见识经历中，提炼出属于他的“大米”或“小麦”来。
　　将这种最简单却也最重要的东西提炼出来了，他的修行之路才算有了根本，才算有了无限绵延下去的可能。
　　其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就是在这个根本之上的补充而已。
　　这个时候，方天甚至想起了前世坐火车时候的经历。
　　前世时，坐了几次火车后，知道可以带一点吃的，路途遥远历时较长时，也有必要带一点吃的，于是就乱七八糟的各种零食带上一大堆。真正饿了之后才发现，零食之所以是零食，就是因为它们虽然各有滋味，各有特点，但都合不上一个要求——
　　中正平和。
　　再简单点说，就是平庸。
　　平庸之味才是厚味，才可以天天吃，顿顿吃，吃腻了也没关系，绝不伤人。
　　反而，那些各有滋味的零食，正因为“有滋有味”，才只适合偶尔吃吃，或者说在有平庸之味作为打底的基础上吃吃。若是天天、顿顿只吃零食，是要吃出问题来的。
　　所以前世时中国古代有人说，“人能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
　　这里的“菜根”，当是专指大白菜根，而以古代的那种做菜方法，这东西就一个定义——寡淡无味之物也。
　　从无味中品到真味，那就是从世事纷纭中找到根本。
　　握住了根本，还有什么事是做不来的？
　　前世之时，方天对此自然一无所想，一无所知。这一世，走上修行之路，在一步步明心见性的过程中，前世的许多与之相关的东西，自然时时在他的脑海中翻滚，而他也不时地从中有着发现和提炼。
　　立世、游世、经世是不是发现和提炼呢？
　　是，但还不是根本。
　　因为没有触摸到修行的本质。
　　随着级别的提升，随着思考与体悟的深入，方天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他离那“根本”越来越近了。但是，中间似乎还有着什么东西隔着，一步之差，却也是天壤之别。
　　这个时候，他定心澄虑还来不及呢，出去游历？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同一时间，在远处听到几人问话的塞勒与沙迦等人也是微笑。游历？对于一个说出“一叶一天地，一花一世界”的人来说，更具体地说，对于小友来说，所谓游历大陆以广见闻，那不过是个笑话。
　　就算小友离开，也绝不会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游历。
　　不过，真说起来，几人的这问话，却也让他们心中微微一紧，等待着方天的回答。
　　“我的路，是直指本心之路。所以，游历啊什么的，对我来说，只是浮云。”方天微笑着说道，那样子，似乎有点装逼。
　　但是当然，他一点都没有装。
　　这话，是再坦白再实在不过的大实话。
　　“直指本心？”
　　这么直白的话，安迪、法尔斯坦等人却是听得心中一哆嗦，就是已经身为法师的雷欧、沙迦以及更进好几步地身为大法师的塞勒，都是心中一颤，直觉方天这话，简单直白中，却是极有玄奥。
　　尤其是对大法师塞勒来说，刚晋入大法师时间不长，对着这句话，再回想起当时晋升之前的那一幕，简直有惊心动神之感。
　　“敢问殿下，何为‘本心’？”八人中的伊凡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问道。
　　之前，几人一直都是称方天为“方天阁下”的，但当方天晋入九级了之后，这是第二次见面了，他们却都是改了称呼，跟着大院里的几位魔法师一起，称了“殿下”起来。
　　其实方天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这“殿下”到底指称的是啥，代表着啥意思，只知道它比“阁下”似乎更高一层。这么称呼，是表示对对方尊重又或者和对方亲近？
　　不明白，方天却也不去想。
　　反正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管它是“阁下”还是“殿下”的，就是有人站出来称他一声，“呔，那小子！”，方天觉得他也会淡然一笑。——难道今时今日的他，还会在乎别人对他的什么称呼？不管别人怎么称呼，我自是我。
　　何为本心？
　　俺也不知道耶！
　　方天想摇头，但又觉这头不太好摇。
　　他方天童鞋对自己的评价，和别人对他的评价，似乎是有点不太统一的样子。——他若摇头，对他自己来说，是坦诚相告，“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但在对面几人来说，那就等于是在彼此间划出一条关系的隔离线吧。
　　面前几人，都是他较为欣赏的人，这种平白无故冷了感情伤了人心的事，方天不会去做。
　　啥叫赶鸭子上架？这就是！
　　一直骑在老虎身上，你说你不是虎王，都没人信的！方天心里微微苦笑着，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诸位请抬头，看那天边云和日。”


第424章 此时此地，有说喜怒本虚幻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北宋才子晏几道的这一首叫做《临江仙》的小词，写得那叫一个风流婉转、顾盼情深。不需唱诵，不需歌舞，只是看着这词，恍惚间，便似是有一幅画面，在眼前轻轻地旋转着。
　　尤其是末尾的这收束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若是那些爱好诗诗词词啊、花花草草啊之类的小女生初次见了，必是两眼直冒小红心不已。
　　只是，若要煞风景地来作理论论断的话，这意象相当之美的句子，却是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的。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月夜的云会是彩云吗？这明显就是胡扯。
　　倒是与小晏才子同时代的苏东坡大学士，曾经无比苦逼地叹息着，“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这一句才很有道理。——月明多被云妨啊，而不是什么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那啥时候的云才会是彩云呢？
　　答曰，早上，或者晚上。
　　早上太阳初升，红云彤彤，一片光彩灿烂；晚上夕阳欲沉，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一望似锦云霞。
　　除了这两个时候，其它情况下，云只能用白云、乌云以至于黑云来形容，是万万当不得彩云的。
　　不过不管这天上的云是洁白如雪还是乌漆抹黑，一旦有太阳挺在其身后，它就立马光华灿烂，眩人眼目了。
　　前世时的文明，也是如此。
　　秦汉唐宋之际，华夏势力鼎盛，如同一轮巨大的太阳，悬挂在大陆一方。于是那个时候，华夏文明的一切，只怕是裹小脚，在慕名而来的各国旅行者眼中，也都是美好的，而至于其它的一切，更是美不胜收，璀璨夺目，那自是不用多说。
　　到了方天来的那时候，华夏势力衰微，沉入山谷，或者客气点说方兴未艾，于是华夏文明的一切，别说在别国的人看来了，就是在华夏本土许多人的眼中，也都变成了一无是处，尽是腐朽。更有一些人认为，曾经的兴盛，只是侥幸，现在的末落，才是必然。——华夏文明，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这个现象，这一世的方天，把它称为“霞翳效应”。
　　“诸位请抬头，看那天边云和日。”于此中现象有过一番观察与思索的方天，对安迪、法尔斯坦等人这般说着。
　　此时，正是早饭后不久。
　　由于季节已是步入秋季，太阳升起较晚，到得现在，天边犹是残红未褪，一片光彩照人。
　　经方天这一言说着，不止是安迪等八人，不止是奥森等三人，还有其他相当之多的远程听众，全都抬起头来，望向东边天际的太阳，当然，还有那些云彩。
　　“诸位请看，朝阳之下，那云为何色？”方天同样跟着众人一起望去，片刻之后，微笑着说道。
　　“似是四色夹杂？”被方天认为是异界版徐霞客的埃里克笑呵呵地当先说道。
　　这位老人家一定是个色盲，方天可怜他。
　　“不对，当是五色才是！”名为伊凡的九级魔法师作着纠正。
　　再纠正你也同样是色盲，方天的可怜名单上又挂上了一个。
　　“嗯，确实应是五色！”安迪点点头，在场其他几位魔法师同样先后点点头，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
　　有没有搞错，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眼尖点的？
　　方天心里诽谤着，亲自凝神看去。这一看，方天感到杯具了，特大的杯具。——他自己居然只能看出三种颜色来。
　　莫非真正的色盲居然是我？
　　靠，这简直没有天理嘛！
　　得，不和你们扯它究竟有几色了，就算两色，它也是彩色！疑似真-色盲的方天童鞋决定回避这个问题。
　　于是下一刻，方天淡淡地、从容地、大方地、微笑着道：“请问诸位，若是到得中晌之际，天上之云，当为何色？”
　　“或为白色，或为黑色。”八人中的拉姆齐说道。
　　话刚说完，他已经若有所思。
　　而在场其他几位魔法师，也基本都是面有沉思之色。
　　本来嘛，刚才方天还对他们说什么“本心”的，现在经他这么一说，众人又不是傻瓜，哪还想不到他提这云彩的颜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您的意思是，这云之本色，便如同人之‘本心’？”安迪这一次是带着恭敬地问着的。
　　到了这时候，已经再用不着在云的色彩上扯什么圈子了。
　　“云的本色为何色？”方天却仍然是微笑着这么说道。
　　经他这一说，安迪以及其他几人又是愣了。
　　本来众人以为已经知道了答案，哪知问题似乎才刚刚开始。
　　“红不是，黄不是，白不是，黑也不是。”法尔斯坦一边沉吟着，一边缓缓说道，“天上之云实地上之水，而水之清者实为无色。殿下，不知云的本色，是否就是‘无色’？”
　　“如果我说是，那么人的本心，是否就是‘无心’呢？”方天淡淡说道。
　　这个时候，方天甚至想到了《封神演义》里面那位叫做比干的人物，无心人啊。
　　人的本心，无心？
　　在方天的前世，这个问题早就是被许多家许多派翻过来倒过去说了一次又一次的问题。但是在这个世界么……
　　从场中几人被他这一问全都愣住的情况来看，方天怀疑，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们，在修行上，可能同那些武者差不了多少，虽是通过冥想修行，但是对于人心意识的各种呈现，很少思索，很少了解。
　　你们就是吃这行饭的，对这些最为基本的东西都不去了解，实在是太失职了啊，方天心里微叹着。
　　当然，如果人家不是失职，而是称职且很称职的话，那方天此时大概就不是“微叹”，而是“大叹”或者“悲叹”了。——如果人家称职了，以他那种三脚猫的水平，还怎么发挥？
　　安迪沉默着。
　　埃里克沉默着。
　　法尔斯坦沉默着。
　　在场的八位魔法师，全都沉默着。
　　不止是在场几位，同样的，不在场的那一些，也几乎全都在沉默着。
　　其实这个时候方天与八位魔法师的会面，不知牵涉了外面多少的视线。——别忘了安迪等人这一次是为何而来。
　　因此，这个会面，聚集在这里的感应是足有几百上千道的。而此时，因为方天这一语而陷入沉默沉思中的，也基本上足有几百上千人。
　　莫里希和沙迦两人，一为六级学徒，一为中位法师，阶位差距极大，此时却都有着差不多的思索。
　　那是因为两人这时全都想到了方天以前曾经说过的话：
　　“一个月，有四十二天。莫里希，你可以抽出四十天来。第一个十天，你让心中只有喜。你只想着过往生命中所有的值得喜悦的事情，任何一件！任何一小件！任何一点点当时让你感到‘喜’的事情。”
　　那时，在井中，方天这么地莫里希和帕特两人说着，喜之后是怒，怒之后是悲……
　　而沙迦，是其时惟一的旁听者。
　　“人心之喜怒哀乐，便如同云彩之红黄绿紫？那时殿下以此诫我，便是希望我能借此领悟本心，领悟殿下自己所走的道路？”想到这里，莫里希心中一震，又是惭愧，又是感动。
　　“小友当时所言，用意竟是在此？”沙迦同样感到有点惭愧。
　　因为他也对这段话有着许多思索，心中更是有过不少的推断和猜想，但是直到此时，看着刚才的这一幕，想着曾经的那一幕，两相对比，才陡觉豁然开朗。
　　无悲无喜，无怒无忧，一点情绪不染的心，才是“本心”？“本心”下的冥想，才是真正的冥想吗？
　　沙迦心里思忖着。
　　大法师塞勒同样在思忖着。
　　这位阁下却是由法尔斯坦的一句“天上之云实地上之水”，想起了方天之前不久才说的“水之性”——“水之为物，散则为气，凝则为冰，不散不凝则为水。其为气时，飘渺不可握；其为冰时，凛然不可摧；其为水时，宛转通达于天下。知水者，近道也。”
　　水散为气，那不就是天上之云吗？
　　此时，说及天边之云，小友心中是否亦在想着水之性、地之性？想着纵横、长生？
　　想到这之中纠缠通联的关系，塞勒心中深为凛然。
　　知水者，近道也。
　　塞勒此时却是深深觉得，方天随意的一言一语，都是“近道”，神秘莫测。
　　而这一次，接下来，小友又会说些什么？
　　塞勒凛然着，也期待着。
　　“殿下，人之本心，与云之本色，似乎并不能相比。”伊凡眉头皱得紧紧的，显是有哪里相当的想不通，“云之色彩实为虚幻不实，人心之色彩，则非如此。便如喜悦，有朝一日我若晋为法师，心中必然生出大喜，决无法安然不动。此喜悦，是虚幻不实吗？”
　　“你的这喜悦不可能一直保持，就像现在天边那云的色彩不可能一直保持一样。时间一长，你的那喜悦必然慢慢淡去。同样，日头一高，天边那云的色彩也将慢慢淡去。这么说的话，我看这两者之间，并无不同。”这却是安迪在作着回答。
　　方天只是淡淡微笑着，不言不语。


第425章 桃李不言？
　　他天空加身，他魔剑在手。他权倾一方，他点草全服。他强打红字，他挥金如土。他装备牛逼，他瞎人狗眼。他独自存活，他引领全球。他风流潇洒，他妻妾成林。他言必黄字，他万众瞩目。他三教九流，他领嗨全场。他双刀不是无色，他草尽不服之人。他决断世间不平。他下线了，离开了网吧。他吃了一碗泡面，要开始搬砖去了……
　　这是方天前世时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个段子，也可以说，是一段妙语。
　　当时看到这段话的最后一句，方天终于深刻地领会到，到底什么是“神展开”或者说“神逆转”了，什么画龙点睛，远远不足以传述其中之妙。
　　这个时候想起这段话，却是应景起兴。
　　当虚幻无法照进现实的时候，过度投入在虚幻之中，享受着虚幻之中的成长、快乐和荣光，到头来，终是要受到现实的嘲笑或者惩罚。
　　只是这样的虚幻很容易识别，一眼就可以看穿。
　　而有的东西……
　　“你的这喜悦不可能一直保持，就像现在天边那云的色彩不可能一直保持一样。时间一长，你的那喜悦必然慢慢淡去。同样，日头一高，天边那云的色彩也将慢慢淡去。这么说的话，我看这两者之间，并无不同。”
　　安迪对伊凡的疑问如是答道。
　　确是如此。
　　人生中，无论是多大的喜悦又或是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会慢慢淡去，以致于彻底没了踪影。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想着那事情，想让自己再次喜悦或痛苦起来，也很难办到。
　　所以又有一个叫纳兰容若的才子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为什么当初的惊艳和感动会慢慢淡去，以致于有朝一日曾经的深情缠绵变成形同陌路呢？
　　真是因为人心擅变？又或者只是当初“迷了眼，迷了心”？
　　这会不会是另外的一种现实击败虚幻？
　　如果说现在的这喜悦是真，那随着时间推移，这“真”必然散去，直到另外的一次喜悦或者痛苦再次降临，但是那些在一段时间之后必然会同样再次散去，直到再一次的降临。
　　——问题是，当那些感觉散去的时候，人心之中，还剩有着什么？
　　平静？
　　平淡？
　　还是仅仅只有空白？
　　平静本义是描述水面的，用平静来形容人心，很容易让人想起人心是一个湖泊或者说大海，当这个湖海无波的时候我们说“平静”，而当这个湖海被风吹、被别的东西击溅，就会有着涟漪或者波浪。
　　这涟漪或波浪就是那种种喜悦或悲伤吗？
　　假如这样的形容成立，那么关键在于，人心的这个湖海，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一成不变，还是会枯竭又或扩张，或者只是单纯地纯净或者污染？
　　如果一成不变，那什么问题都没有，更不存在什么修行不修行一说。
　　在这样的一个基础上，所有的涉及心性的修行，不过都是痴人说梦，又或者说是徒劳无功。
　　就好像前世时古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一样，这位阁下每天都要将一块石头从山脚推到山顶，但是第二天，这石头还是落回原处，他又要持续着同样的工作……
　　如果这个湖海会枯竭又或扩张，那么是枯竭好呢还是扩张好呢？
　　这是第一个问题。而第二个问题就是，有没有什么手段或者说办法让它向好的那个方向变化呢？
　　再接着，如果这个湖海会纯净又或污染，那么，是纯净好呢还是污染好？
　　有人会说，纯净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其实不然。
　　换个角度来讲，纯净其实也是一种贫瘠，而污染也可以说是一种丰富。
　　新生儿的心思够纯净吧？但是如果什么东西都不让他接触，只把他关在井底，就像方天现在住的井一样，那么，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后，会是何等光景？
　　什么光景不好说，但是必然谈不上美好。
　　……
　　这只是一个“平静”，平淡和空白都各有引申，这一刻，方天想了很多，很多。
　　为什么要想这些？
　　前世时，这些与他无关，与他的人生无关。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牵涉到他的修行，更严重影响着他未来的道路。——连自己的心性都不知为何物的人，你能相信他可以走出多远？
　　这一时，方天还想起了庄子的一句话，是《大宗师》篇里面的，“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就简直就是要把人培养成一个傻子或者说白痴。
　　但是庄子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白痴。
　　理由很简单，一个傻子或者白痴不可能写出那么汪洋恣肆又那么想象力丰富的篇章来。
　　所以这里的“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只是权宜，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目的却是后面的“同于大通”。
　　大通也就是大道，这句话也就是说，通过这样的一种手段，把自己和那个冥冥中的“大道”连接起来。
　　方天这时又想起了前世华夏古时的“斋戒”。
　　原始的斋戒是与祭祀联系起来的，人们普遍认为，通过清净身心，可以祀通神明。
　　本质上，这就是庄子的“同于大道”，而斋戒的内容，和“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的内容，也很是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
　　那么问题就在于，一个新生儿，是不是不经过任何手段，就可以“同于大道”了呢？更进一步，比人类更原始的兽类以至于草木之属，是不是更是“同于大道”呢？
　　方天不认可这样的一种说法。
　　如果这种说法成立的话，无限追究下去，甚至可以推导出宇宙根本不必演化，直接保持在最原始的“奇点”或者说混沌状态最为适宜，那才是最最最最大道嘛。
　　你还演化干什么？不是自甘堕落么！
　　所以，现在方天已经基本可以断定，“清静身心”，不是修行的正道，更不是大道。
　　但问题在于，一般而言，想要冥想的效果好，确实需要这种状态。——这也正是让方天感到不解的地方。——为什么他已基本断定为非正道更非大道的状态，居然有利于修行？
　　这是一个极大的矛盾。
　　但是矛盾也是机会。
　　把这个矛盾解开了，一切就会变得通透了。
　　之前，方天对安迪等人说道，“我的路，是直指本心之路。”
　　这话，纵然没有装逼的嫌疑，也绝对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之言，当然，也有可能是受到前世看过的某些小说的影响，还有就是，随着修行的进展，方天越来越感到自己有点喜好上某种“简单”。
　　于是，“直指本心”一语，就这么地不经意地脱口而出了。
　　但是说出来之后，在安迪等人的询问和探讨下，在他自己的思索下，方天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修行上的黑洞。
　　破开这个黑洞，就是一个大大世界，于修行而言，那将是毫不逊色于神话传说中的“开天辟地，定地火水风”那样的一种大开拓、大成就。
　　破不开，怕是就要被它给吞噬了。
　　这个时候，方天心中有着喜悦，也有着苦恼。
　　喜悦是因为发现了机遇所在，苦恼也是同样的原因。——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个机遇所在的房门撞开？
　　安迪、法尔斯坦等人的争论探讨一直在继续着，甚至有着越来越升温的趋势。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这个黑洞的迷人之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是方天提出的问题。——把它搞清楚了，会不会获得方天殿下那么神速的晋升呢？
　　在场八位，都是八九级的魔法师。
　　用前世的话来形容，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嗯，真正的精英。每个人都是有好几把刷子的。
　　更加之在方天面前，每个人大概都存了那么一些表现一番的心思，于是，探讨的精彩之处，层出不穷，而在探讨的过程中，每一个人，都时时的面露若有所思或若有所得之色。
　　反倒是方天，一直沉默着。
　　随着讨论的进行，看到方天只是倾听，众人也就干脆抛开了他，只将其当成透明人看待。
　　有时候，研究一个东西，直接成果没有得到，间接或者说附加成果，倒是会有一大堆。
　　这在方天前世的各种项目研究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就比如有人研究怎么才能减肥，在此过程中却发明了一种绝妙的方便面配方一样。又比如古时的刘安刘大侠，和他的那一帮伙计们研究怎么炼丹，在此过程中却把豆腐给搞出来了一样。
　　这一场讨论也是这样。
　　在讨论的过程中，“本心”这个黑洞没有被破开，但是因为探讨者皆是非凡人物，所以探讨和碰撞中时时有着发现。
　　安迪想到了方天之前回给约瑟夫的那封信。
　　在那封信里，方天教给了约瑟夫扎小人或者摔石雕的方法以更好地冥想，安迪此时就得到了一个结论，“把各种情绪使劲地发泄，越发泄，就越接近本心，就越有助于冥想。”
　　方天就感觉这位老兄在修行上此前可能一直是收敛派的，就是有什么情绪都强行压抑使平静下来的那种，所以此时就物极必反，逮着了一个机会，大爆发了。
　　在安迪就此征求方天意见的时候，方天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促成了安迪站到试剑台上的决心。日后，“安迪大魔王”之名响彻九星榜与魔法新秀堂，缘于今日。当然，此是后话。
　　埃里克感到自己以往东奔西跑，以自己识见宽广为豪，实在是一件很浅薄的事情。
　　和方天殿下比起来，简直是无地自容。
　　于是这位老人便决定在以后的修行中，以“断绝万缘、清净身心”为要。
　　在他就此征求方天意见的时候，方天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清净身心虽非正道，但在此君身上，却是能发挥不小的效用的。
　　徐霞客每天只有静得下来，才有机会酝酿并成就着《徐霞客游记》，如果一直只是东奔西跑着，白天筋疲力尽，晚上倒头就睡，那也不过就是个寻常游客罢了。
　　伊凡、法尔斯坦等人都是各有结论，各在这一场讨论中发现了自己过往的某些不足，于是决定在以后的修行中作出调整，而他们的调整都很奇怪，几乎是同一个模式地“大转弯”，或者说大转折。
　　以前小纯洁的，决定转变成大腹黑。
　　以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决定以后走路时必须仰头45度角，那样才霸气侧露。
　　以前冥想时间短冥想次数多，一天冥想几十次的，决定以后一天只冥想一次或两次，无限制地拉长每一次冥想的时间。
　　……
　　被一直询问着，方天也一直微笑地点头着。
　　于是最后，八个人一起躬身，真心地严重地感谢方天殿下的殷切指点和无私教导。


第426章 中庸，道路
　　走向原本的反面，其实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选择或行为。
　　理想的行为，应该是举一反三。
　　什么叫举一反三？
　　前世的华夏先哲孔夫子曾经有言：“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隅”在这里作方向、方面讲，四隅，就是四个方面、四个方向。
　　举例而言，看一个人的性格，你不能只看他顺风顺水时的表现是怎么样。他在春风得意的时候表现得很谦虚，你就点头赞许道：“不错，这个人真不错，我喜欢！不像某些人，稍有点得意立马就把尾巴给翘起来了。”
　　这个时候孔夫子就会摇头曰道：“nonono，举一隅，不以三隅反，你这样的看人，会很杯具的。”
　　你还应该看看这个人失意落魄的时候怎么样。如果他失意了，落魄了，倒霉了，陷在烂泥坑里了，就表现得很乖张、很孤僻、很怪异，那就说明，他春风得意之时的所谓谦虚，不过就是挟着胜利的果实，优哉游哉地将心中的那份骄傲转化为怡然自得罢了，于是看起来，像是谦虚。
　　其实这谦虚只是形于表面的，内里么，谁都没有他骄傲。
　　这只是两隅，还有两隅呢？
　　得意、失意是临时的状态，那么另外两隅就应该是较为稳定的层次。
　　就好像一碗水，这水的平静与不平静表现的是状态，而水量的多少，比如说一碗啊、一缸啊，就表现的是层次。
　　看了一个人得意和失意时的两种表现，还不够。
　　你还要看他身处低位和身处高位又或者身处客位和身处主位时候的表现。
　　他是一个小职员，并且才进公司。工作中勤勤恳恳，工作外任劳任怨，举凡端茶倒水扫地抹桌的事他都抢着干，并且大事小事，早请示晚汇报，于是你就说：“这个人不错，我喜欢！再观察观察，如果可以的话，就把他收为小弟吧！”
　　（若干年后，该大哥被该小弟一刀干翻，“汝妻子，我养之，大哥九泉之下但请安心，一切都有小弟也！”）
　　他是一个开拓创业时期的君王，求才若渴，虚怀若谷，你明明只有三四分的才华，他把你捧着伺候着，当无双国士、无上国师看待。终于有一天，他鼎定大业了，你欣慰而笑，而他高兴，为自己自豪。
　　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还在想着，他会封我一个什么职位呢？
　　（被你想着的这个人正在深宫中对左右密令：“派几个刀斧手，去，把这个老家伙给我给剁了，草，老子忍他很久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于是你这一觉睡得太酣，酣到再也没有醒过来。）
　　（三天后，举国哀悼，那个人在你的灵前痛不欲生，“呜呼哀哉！痛失国师！悠悠苍天，此后何人能再殷勤教导于朕？国师于我，如师如父，今日朕失师失父矣！”末了下令，国师有大功于国，配享王庙，子孙后代，非反不罪。于是你的家人感激涕零，你的儿子愿以一死报君恩。）
　　这就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的杯具。
　　因此中国古代，大凡明白此理的上位者，在考察下属欲引为心腹或接班人的时候，都要捧几下，砸几下，让其独掌大权几次，让其有位无权坐坐冷板凳几次。
　　将其在这四隅中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了，然后才说，“可。”，或者“不可。”
　　可之后，不管你以前现在居何职位，都可以一路青云直入中枢。
　　不可之后，同样，不管你以前现在居何职位，都永远地一边凉快去吧，你就算做到死，做到最高层次，也只能是那个层次里的附属型人物。
　　这就是四隅定位法。
　　将此法用于择人，那就是“四隅择人法”，将此法用于立身处世，那就是“四隅立身法”。
　　怎么个立身呢？
　　将四隅两两相对连线，那两条直线的交点，就是立身之处，就是华夏先哲所谓的“中庸”。中庸不是让你一直待在这个点上，而是让你将这个点作为立身处世的原点。
　　该得意的时候，你就尽情得意，得意完了，你得赶快回到这个原点。该失意的时候，你也可以尽情失意，失意之后，你还是得立马回到这个原点。
　　将这个点作为据点，四处出击，而又永不背离，那就是活得恣情纵意，却又一直蹈踏着中庸之道。
　　所以老老实实未必是中庸，规规矩矩未必是中庸，温温和和未必是中庸，诚诚恳恳同样未必是中庸。
　　所以放诞不羁可以是中庸，剑走偏锋可以是中庸，凌厉霸道可以是中庸，胸藏城府也可以是中庸。
　　中庸是大道，而不是行为。
　　践中庸之行者，多为庸人，体中庸之道者，才是达者。
　　“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这是华夏先哲相当推崇的一个立身、涉世、处事原则。
　　你是一个画家，你的心中需要放得下万里江山，你的笔触却要深入到一片叶柄上的一只小小蚂蚁。
　　你是一个举世闻名的大物理学家，深谙各种天体及其运行法则，但是在给你的小女儿讲星空的时候，却要再真诚不过地告诉她：“你是我的天使。看！你就是从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上走下来的！”
　　在她长大后，她会知道，这是谎言。
　　但是在她心中，你那无数震惊世界的物理法则，或许都没有这一个小小的谎言来得重要。
　　她会因为这个谎言爱你，而不是因为你的那些物理法则。
　　知识可以通过时间来弥补，而爱则不能，爱需要一以贯之。所以当知识和爱相撞的时候，知识需要给爱让道。
　　这是什么？
　　这就是中庸。
　　这样的一个世界，就是中庸的世界。
　　方天并没有给安迪、法尔斯坦等人讲这样的一个道理，并没有告诉他们，最好的修行方法是四隅定位，而不是简单粗陋地走向原本的反面，接触感受那原本反向的世界。
　　这当然不是因为藏私或什么舍不得。
　　而是因为同为修行中人的他，现在已经知道，有些东西，还是最好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着，在行走中感受，在感受中获得。
　　那样的一个获得，才是真获得。
　　道不是别人告诉你的，而是自己走出来的。
　　若是这几人中以后有人走上这条道，那时，他当是决不吝与其作一次深谈的，然后将此中原理尽数告之。
　　其实这样的深谈，方天已经准备好了。
　　面前的这几人，其实都是他比较看好的人。
　　为什么？
　　因为在之前和他们每一个人的夜谈中，方天就有意地使用了四隅择选法。碍于只是谈话，且只是一场谈话，所谓的四隅择选，当然不可能怎么准确。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合格的未必能够筛选出来，但是不合格的那些，却全都筛落下去了。
　　所以在谈话中，有人表现的很恭敬，方天只是笑笑，然后说声再见。有人表现得很坦诚，方天只是笑笑，然后说声再见。有人表现得很热切，方天也只是笑笑，然后同样说声再见……
　　再见，当然就是再也不见。
　　对于那些人，有过一次谈话也就够了，第二次，那是徒然浪费时间。
　　纵然这些人中有的以后或许会有改变，又或者比较大的蜕变——像他自己这样，但那又如何呢？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人，就算是中意的，也只需识得一些就够了。
　　安迪等人，是在又一次的拜服与感到大有收获中离开的。
　　告辞的时候，有几人分明欲语还休，话外之言，隐隐地透露着是还希望以后能经常与方天殿下作这样的会晤与交谈。其实这次谈话只是他们八个人谈谈谈，方天在整个过程中何曾说过什么？不过就是一直点头点头点头。
　　但是他们八个人显然都不这样看。
　　对此，方天只是微笑着，没给他们任何答复。
　　来日方长，以后再说吧。
　　这些对他来说也仍然只是闲事，暂时他不会把多少的心思和时间花在这些东西上面。——赶紧想方设法，晋入法师，那才是正经。
　　晋入法师后，最起码，最最起码，也可以给他换来十年二十年的宽裕时间吧？
　　在那十年二十年里，就算他一无所进，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什么的了。而那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他徐徐图谋，筹划下一段立身发展道路。
　　方天一刻也不会忘记，那突如其来的两次刺杀，更不会忘记，在第二次刺杀时，他在金字塔识海中看到的，那名刺杀者被天外破空而来的无形手指一下点为飞灰的事情。
　　不知何时，如果他有了一个行差踏错，或许，另外一个同等或相似层次的手指，就要向他点来了。
　　他有什么手段来防备那种力量的点击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完完全全地是似危实安，似安实危。
　　而一旦那真正的危险来临的时候，他除了立即灰灰，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一只小白兔处在一个群狼共舞的地域，该怎么做呢？
　　方天只能战战兢兢着，为自己设计着一个用他的眼光来看，似乎是比较安全的一些原则。——基于现有的条件下，也只能这样做了。


第427章 枫林训练计划
　　送走安迪等人，日头已是中天略有偏西。对于方天来说，这便是意味着一天的四分之一又过去了。
　　没错，是四分之一。
　　在这段时间里，一般来说，方天一天的时间可以大略划分为四段。
　　早上饭后到中午这段时间，为一段。所有的“公务”基本放在这段时间来解决。
　　——其实方大侠一般也根本没啥公务可言。但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魔法师来说，这段时间是“渣时间”，既不适合冥想，也不适合锻炼法术。在当前的红石镇这种情况下，魔法师们将之用来通关系、走人情之类，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如同安迪等人刚才，就是抽个上午的时间来访。
　　太阳西落，下午时分，往往是思维发散时分。
　　对于魔法师来说，这个时候，是大脑比较活跃的时候，用来静静地思索一些魔法修行修炼上的问题，是理所当然。所以许多魔法师，会在下午的时候静室独坐。
　　静室独坐只是一个大体的概念。其实如果有条件的话，完全可以沐个浴，焚个香，读些书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营造出一个舒适且独立的空间，让整个身心都放松着，然后，在这种清静、放松、闲适的情况下，在意识中进行着某些酝酿。
　　不搞室内独坐，就是喝个下午茶，然后躺在落地玻璃窗前的躺椅上懒散地晒着太阳，其实也是一样的。
　　但以这个世界的总体现有情况来看，静室独坐……
　　就是静室独坐。
　　没有沐浴，没有焚香，没有读书，没有下午茶，没有躺椅和阳光，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方天虽然很少静坐，但静思的时间却也同样不少。不过很多情况下，他的静思都是在散步过程中进行的就是了。
　　和静坐相比起来，方天更喜欢散个步。
　　晚饭过后，这段时间里，对于方天来说，就是进入漫长的冥想或是夜谈时间了。
　　冥想，是修炼的根本，也是在此世立身的根本。
　　夜谈，是为未来的修炼谋取资粮。
　　不管是冥想还是夜谈，都会持续一整夜，而这一整夜的时间，那就可谓是不折不扣的黄金时间了。
　　就在这一个个黄金时间里，方天完成着一个个跳跃和蜕变，用半年的时间，从三级晋入到了九级，从一个小魔法学徒，成为了一名准法师。这六级的台阶跨越，每一级上，都有星光闪烁。
　　同时闪烁的，还有方天的孤独、迷茫、惊惧，以及急迫。
　　只不过时至今日，那些曾经的孤独迷茫等等，早已被融炼成了一颗颗水晶。
　　在孤独中，他进入了自省。
　　在迷茫中，他完成了前世与今生两种文明经历的交融。
　　在惊惧中，他凝聚起了前生从未有过的奋勇。
　　在急迫中，他酝酿出了谋事在我成事由天的从容。
　　这些，就是蜕变，从污泥到水晶的蜕变，一点点，一步步，无声无息，却渐渐改变着整个身心。
　　前世时，古人因冬季寒冷什么事都做不成而以冬为一岁之余，而对于方天来说，冥想或夜谈后的清晨，就是他的一天之余了。
　　夜里，若是冥想，此时他会从井中出来沐浴晨露和阳光，若是夜谈，此时他会进入井中进行着一些归纳思索和吸收。
　　这两者，都可以说是修炼之“余”。
　　上午、下午、夜间、清晨，这就是方天的一天。
　　而这一天，上午的时间过后，方天便是准备调理大院诸人了，当然重点是欧文。
　　安德森已经晋入四级，而团长欧文，此时却仍然只是三级，不说他自己了，就是枫林的一众兄弟们，估计也都在替他着急。
　　身为团长，却不是团里武力最高，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尴尬。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很少出现，当然也不是没有。
　　而出现了这种情况后怎么办呢？
　　好些办法。
　　一是高武力者离开，分枝散叶，另行组建一个新的佣兵团。
　　这并非背弃，因为新建一个佣兵团之后，两个佣兵团之间完全可以组成盟友甚至是比盟友更亲密的关系，“两家如同一家”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但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两家“如同”一家。
　　关系再亲密，还是两家。而两家，一家就可以有一个家主了。
　　这是并行不悖之道。不然，两个大头窝在一个家里，日久天长之下，多多少少地总会产生一些不和谐，以至于完全闹翻了也说不定。
　　许多小佣兵团就是不懂得这个道理，最后因为这个原因而搞得分崩离析。
　　两个头头之间形如陌路，甚至互成仇敌。而对头头各有亲近的团里佣兵们，同样跟着分成两派，或者更多，因为还有保持中立或都不亲近的，这样搞下去，到最后，这个团伙若不分崩离析，那就实在是没有道理了。
　　二是团长自行让位，将高武力者捧为团长，而自身屈居副团长。
　　这一般多发生在两代人之间。比如团长老了，而团里有了更出色更稳健的主力，这个时候就可以考虑接交了。又或者团长自觉与此高武力者差距太大，很难再追上了，于是推美举贤，自我降位，这其实也不失为一个佳话。
　　这样一来，双方多半能关系美好。
　　让位的人，让得心甘情愿，就算心不甘情不愿，能做出这种举动，便也是识得大体，识得分寸的，不会乱来。
　　而被让位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是感激也罢，是觉得理所当然也罢，却都要做出相应的回应。——你不是一个人活着，身为头头，你的举动底下多少兄弟们看着呢。
　　你若不能“知恩图报”，对让位者持有一份感激之心和敬重之行，寒的不是让位者的心，而是底下众多兄弟们的心。
　　这样的团长，干起来是没什么意思的。
　　分枝散叶，退位让贤，这是一和二两种情况。那还有没有三和四呢？有。——办法是人想的，只要有了问题出现，就总会找到解决之道。
　　但以枫林的情况来说，那些一二三四都不适合。
　　安德森当初就是因为方天而自甘委屈加入枫林佣兵团的，现在让他离开枫林新组佣兵团？那不是笑话么。所以第一种情况不适合。
　　安德森是新加入枫林的，才半年时间，完全没有晋位为团长的群众基础，所以第二种情况也不适合。
　　其实不止是一二种情况，所有的情况都不适合。
　　这完全就是一个特例。
　　一个因为方天而出现的特例。
　　方天带来问题，方天负责解决。所以不管是什么理由，尽快将欧文提为四级，那是必然。
　　于是下午的时候，方天就找来了欧文，当然，还有团里的一大帮兄弟们。——不是全部。现在的枫林很多事务呢，就是早晚饭都不可能人齐。
　　“小弟，什么事？”瘦猴问道。
　　如果是以前，这位仁兄十有八九就一个勾手，与方天搭肩搂臂的了，但是现在么，方天准法师的身份，让他已经无法再轻易地做出这种太过亲近的动作。
　　方天也没有勉强他，真要让其和以前一样，估计他也自在不了。
　　准法师，虽然还只是一个“准”，但到底已经攀上了法师的边，而在中下层修者之中，准法师和法师其实差不多是一个概念。——都是一样的大能，一样的高不可攀。
　　其实别说准法师了，就是六级的魔法师，比如克里奥，以前的瘦猴，也是没有资格与其对话的。
　　其实不止瘦猴，欧文也一样。
　　不管是二级也好，三级也罢，这个层次的武者，终究还只是属于低阶武者，实在不入一个六级魔法师的眼。——想入其眼中，怎么也得四级往上吧？
　　因为在许多魔法师看来，武者么，是个人，就能练到三级。
　　只有突破三级，晋入到四级了，才能算得个人物。三级及以下，都是些不入流的渣渣。
　　“看你们整天闲得没有事，我就想找点事给你们做做。”方天微笑着说道。
　　整天闲得没有事？欧文、安德森及一众这段时间里忙得喉咙眼都在冒烟的枫林兄弟们全都表示小弟这话实在难以让人心服。几个兄弟们打闹着抱怨几句，但想着小弟做下的那些事情，这打闹便慢慢消失了。
　　和小弟做的那些事情比起来，他们好像……
　　好像确实也谈不上有什么事！
　　随意说笑一句只是方天的开场白，接着，他便道：“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武者用来锻炼的方法，你们想不想试试？当然事先声明，到底有没有用我是不知道的！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一个魔法师。”
　　“啊！小弟，你太伟大了！”最为活跃的瘦猴一个跳跃，就向着方天扑过来。
　　这本是他以前惯用的动作。
　　但是才扑出一步，他就有点僵住了，才意识到，今时已经不同以往。
　　这个时候，方天就不能不说话了，于是他就学他们经常那般哈哈笑着道：“怎么，瘦猴大哥，我是突然变成怪物了还是怎么的？你这个表现，很是让我伤心啊！”
　　“小弟，你本来就是怪物。”欧文搂了下方天的肩膀，拍了下，然后让位，示意瘦猴过来。
　　“小弟，你已经是准法大人了啊！”再次搂着方天的肩膀时，瘦猴的语气有点激动，又有点幽幽。
　　方天捶了他一下，“别说准法了，就是法师，或者哪怕更高，我也都还是你们的小弟。要是还看得起我，还喜欢我，就不要闹任何生分，你们知道，我不在乎那些东西的。”
　　这话，却是对着面前的所有人说的。
　　听了这话，欧文以下，都是默默，然后点头。
　　“小弟，什么锻炼方法？”弗兰克将话题拉回正题。
　　“具体方法么，暂时保密，不过很苦，很累。”方天笑着说道。
　　“苦？累？小弟，你有什么法子尽管上！我们这些人里谁要是说一声苦，道一声累，那就是熊养的！”曾被方天评价为“远看像狼，中看像熊，近了再看，居然是人！”的巴图，把胸膛拍得巴巴响。
　　听了他这话，众人都是大点其头。
　　这个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只是一天过后，他们就要为现在的这个表态而无比地、深刻地、沉重地后悔。


第428章 小白兔们的不祥预感
　　方天要拿出的是什么锻炼方法呢？
　　其实说白了，就是军训，一个已经被无数穿越者们使用过的早就烂大街了的方法。
　　但是，虽然说是烂大街了，这个方法，却很是管用。
　　方天要借鉴的，其实不是军训的具体方法，而是思路。什么思路呢？就是疲劳式训练，或者说集中突击。
　　这个世界的修者们，不论修炼得多勤，但是在心态上，都还是相当悠闲的那种。而对于欧文弗兰克这些人来说，其实日常的训练也根本谈不上有多勤。
　　这个时候，方天就想让他们紧张一下，把一天当成十天甚至是一个月那样用。
　　这样地过上半个月一个月的，怎么着也该有点改变吧？就好像在只是七八百度温度的土窑中，和在一千两三百度又或者三五千度的高温窑中，同样是泥土，烧出来的东西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在这些傻大个们的一致期待和保证中，方天敲定了这次训练计划。
　　然后便是着手安排。
　　先是训练项目，其次是训练场地，最后是训练的奖惩。
　　既然是疲劳式训练，那在整个训练过程中，是绝不允许有轻松时间的，不然，还谈什么疲劳训练，谈什么榨出全身精力？于是方天便拟定着两种项目，一种是高强度短时间，一种是低强度长时间，这两种训练，交叉着使用。
　　训练场地根据训练项目安排。
　　而至于最后的训练奖惩么，这是必须的。——任何群体性项目，都必须有个奖励和惩罚，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起所有参予成员的积极性。
　　人是要和人相比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比”。
　　如果没有比，世界上不会有一天两顿饭或者三顿饭的规矩。——饿了就吃，管它一天两顿还是三顿，管它是白天还是夜里？
　　如果没有比，人们身上不会有分别穿着上衣和下衣的规矩。——热的时候什么都不穿最舒服了，冷的时候直接做个小被子裹在身上最暖和了，干嘛要那么地一成不变地穿着上衣和下衣呢？多么古板和僵化！
　　这一次训练么，方天就想让这些牲口们比一下，比比谁是好汉，谁是狗熊。
　　话说，就算是狗熊，在这种情况下，多半也是要打落牙齿和血吞，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好汉的吧。而方天要的，也就是这个结果，因为扮着扮着，就不再是扮，而是本色演出了。
　　训练计划的基本模式已是心中有数，方天接下来便与欧文安德森并这一干兄弟们作着商讨，确定训练的一应相关事宜。
　　首先是训练项目，高强度和低强度。
　　什么是高强度项目呢？方天就这个问题征求一干好汉们的意见。
　　这一群牲口们不知道方天正挖了一个好大的坑等着他们跳，一个个喜笑颜开争先恐后地提供着意见。
　　这个说跳坑最难受了，那个说顶锅盖也不简单，这个说一直不间断地拉弓射箭整个身子都会发麻，那个说在烂泥地（沼泽）里走最累人。
　　听着听着，方天便在摇头，这一群土包子！
　　指望他们提供什么新鲜有趣的意见，估计是不用想了。不过也将就，他们提的这些东西，都用上去！
　　众人再讨论着，方天等再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乾纲独断了，大手，不，暂时来说还是小手，一挥着道：“好了，各位老大，你的意见我统统都采用了，其它的，就由我来作补充。”
　　然后就让其他人都各干各去，说只留几个人先去体验一下锻炼。
　　这个时候谁会走？早就好奇得不行，嚷着要一起体验。
　　方天就笑着允了，自是随得他们，感应到格罗特正一个人在大院外头徘徊着，便心中一动，也将之召了过来。——这位虽说是大高手，但现在名义上也还是枫林的一位队长，这样的活动若他不参加，有点说不过去。
　　当然，安德森也是如此。
　　任何时候，本领上可以超群拔俗，但日常的行为处事上也超群拔俗，那就有点不大好了。——本领超群拔俗，可以成为一个团体的核心，行为超群拔俗，却只能沦为异类。
　　格罗特过来了，让方天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又有三位武者闯入了。
　　理所当然的，他们是南金、云阳和巴德这三位老者。
　　“小友，听你说得很有意思的样子，我们三个老头子也都闲得快要发霉了，不知是不是也可以掺和上一脚？”云阳呵呵地笑着说道。
　　方天有点意外。
　　不过他还能说不能？自是应允。
　　只是方天也强调，三位老大人只是以体验者的方式加入，训练过程中如果觉得没有用或者没意思，可以随时退出。
　　这也是应有之义，三个老头皆是点头。
　　于是方天便带着这一群人，穿过喷泉广场，来到喷泉南向的沿溪小路边。
　　说是小路，其实也不窄了，因为每天早上都有好多武者在这里跑步，熙熙攘攘的，早把那些倒霉的花花草草啊给踩得长不起来了，本是松软之地，现在都变成了结实的硬土地，在这个世界来说，也就是路了。
　　不过这还不够。
　　站在从水潭边起始的路头打量了一下，方天召唤起了挖土机，哦不，是沙迦。
　　沙迦过来的时候，另一位老大人塞勒大法师也笑眯眯地跟着过来了，方天微有意外，不过想及南金等三个老者已经在此了，便理解了。接着，枫林大院里的另一位法师住客，雷欧阁下，也做出一个“某正好闲逛至此”的样子，过来了。
　　过来就过来吧！
　　接下来相互间自是一番见礼不提，不过一切从简。
　　“几位大人，再请你们出下手，把这路给扩宽一下，拓实一下，弄成宽有十步左右，有岩石一半那样结实就差不多了，当然，要尽量平坦，不知麻不麻烦？”方天微一作揖，对塞勒、沙迦和雷欧三人说道。
　　本来是准备只使唤一个沙迦牌筑路机的，现在另外两台机器也开过来了，还是全自动带免费的，不使用白不使用。
　　“有甚麻烦的，他们两个小辈也不必动手了，老夫一人来就可以了。”塞勒淡淡说道。
　　得，这台大法师牌机器牛气冲天，一个人就把任务全包了。
　　方天还有啥不满意的？给了路线示意图。
　　从众人脚下的这一处开始，一路向南，或直或弯或斜地，通到竹林山南麓的旋转冲击湖那儿，全程共计约有四十里左右。
　　其实这种工程方天自个现在就能做了。——被中下层修者们认为是大能的准法师，确实是已经有了一些算得上是比较大的能力了。
　　但是有现成的更好的且是完全免费的劳工使用，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呢？
　　在这三位真正的大能面前，他的那点浅薄的小能力，还是收着吧。
　　准法是中下层修者眼中的大能，正式法师，以一个国家而论，算是大能，而大法师么，就算是放在整个大陆，也都算是大能了。
　　怎么个大能法？
　　一念之间，是的，不过就是一念之间而已，这样一个若是在前世来说需要费上不少人力物力的筑路工程，便已告完结了。
　　无声无息地，施工范围内，草木如同长着脚一般地飞速后退，而泥石则如同流体一般的水一样飞速地汇集，并同时达成着凝实，于是眨眼之后，百分百符合着方天要求的道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方天用脚跺上去，铿铿地。
　　估计连下十日大雨，这路上都不会出现一片烂泥。
　　把这样的大法师抓上十个，弄到前世去承包建筑工程，那简直是发了啊，方天心里想着。
　　再下一刻，在方天的要求下，大法师阁下再次施展本领，将一干众人挪移到了旋转湖那儿，这条路的尽头。
　　“欧文大叔，从明天开始，你们需要从半夜起身，然后慢跑着跑完这一段路，算是每天正式锻炼前的热身。以欧文大叔你来说，你要用一个魔法时的时间，跑完这一段路，其他人等，时间相应延长。”方天微笑着说道。
　　半夜，具体也就是前世夜间三点左右，这也是前世时古代需要忙碌的人早起的时间，在古人的观念中，丑时三点过后，就算是“凌晨”了。
　　这个世界的一个魔法时，则是前世的四十分钟左右，当然，这只是方天估算的，未必很准确，但大致来说差不多就是。
　　“这还不算正式锻炼，只是热身？”团里有好多兄弟都忍不住地脱口说道。
　　旋转湖在哪儿他们是知道的，从喷泉那里到这儿有多远他们更是知道的。没错，对他们来说，这段路程并不算远。但是——
　　万事就怕一个但是。
　　但是，若这样的一段路程，只是热身的话……
　　那正式的锻炼，又会是啥样？
　　到了这个时候，枫林内所有的兄弟们，上至欧文，下至那些一级武者们，心中全都浮现起了一丝不太怎么好的预感。
　　“没错，这是热身，夜里才起来么，需要先稍微活动活动手脚。”方天微笑着点头说道。
　　同时，他在心里却是说道，颤抖吧，土著们！你们将有荣幸体验到，另外一个世界的类武者们，所进行的一些基本训练了。那些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你们这些武者，还能做不到？
　　其实是很平常的训练嘛，只不过可能稍微有点出乎你们的意料而已。


第429章 说好汉谁是好汉
　　四十里慢跑，作为一天中锻炼的开始，算是热身。
　　而在热身过后么，自是要来点稍微激烈的，不然，说不定这些牲口们还以为他们是在郊游或者渡假呢。
　　“欧文大叔，你们看！”方天用手指着前方。
　　前方，众人身前不远处，便是方天以前刻意营造出来的旋转冲击湖，也是被他命名为“小龙盘虎踞处”的地方。
　　之所以在“龙盘虎踞”前加一个“小”，是因为这地方的规模确实不大，比起那些千里浩荡大江和万里延绵山脉来说，它确实一点都不够看。但还是那句话，到底小不小，要看和什么东西比。
　　如果和人比起来，这地方，就太庞大也太磅礴不过了。
　　“小弟，你的意思是？”安德森微带迟疑地问道，这个时候，他和欧文，以及所有的枫林一干人等，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不太好的猜测。
　　这个地方，方天刚刚弄出来的时候，格罗特、安德森和欧文都是在场的。
　　方天说在这样的湖中练拳好，格罗特当时就下去体验过了。
　　后来安德森和欧文都曾私下里下去体验过，但很不幸，耍不了几下就被水给冲走了。
　　方天放目远眺。
　　前方，西南方向，从卡拉多河那里引来的河流，如同万道离弦之箭，翻滚着不高但是极为竣切的白浪，拍击着河岸河床，汹涌咆哮而来。
　　而到了山脉这里，其去势受阻，围着圆形的山脉在山底下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环绕，激浪飞起，那声势就更为惊人了。
　　“你们也知道，我以前有过一段时间在这里游水的，那感觉，很不错。”
　　方天微笑着道，“我只是一个小魔法师，都能在这里游水，你们这些彪悍的好汉们，当然更可以了。所以这是你们热身后的第一个锻炼区，就是跳下去，沿着这条河道逆流而上，到达尽头，然后省点力气，让大水带着你们回来，到这里后，再上去。不需要多，只须冲刺五次就可以了。”
　　这段河道，大约只有六十里左右，对这些牲口来说，同样算不得怎么远。当然，也绝不会近就是了。
　　顿了顿，方天接着道：“完成以后，大家吃早饭。”
　　来回五次？
　　听得方天这么说，欧文以下，所有人脸上都有点发白了。
　　而听得完成之后是吃早饭，众人首先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惊恐，这样的锻炼完成，才……才……才是吃早饭？
　　“小弟……早饭？”连安德森都有点呐呐起来。
　　“嗯，你们不觉得这样的锻炼之后，吃起饭来会很香吗？”方天一副我真的很为你们着想的样子。
　　方天已经决定，早饭就开在这个小山脉顶上了。
　　大骨熬汤，清风送爽，那香味传它个百十里该没有问题吧？就算有问题，我也要用让法术让它变得没问题，总之，要让你们在这道河的那尽头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就是。
　　然后，若是最后的几名只能喝野菜汤并啃着你们那最为原生态的黑面包……
　　一群牲口们还不知道方天心里正打着算是相当“有趣”的主意，只是继续脸色发白地听着方天说道：“刚刚吃饭之后，不适宜大运动量的锻炼，所以我们玩点轻松的，让大家休息一下。”
　　听了这话，众人大松口气，心道小弟终究还是照顾我们的。
　　“我在后院弄的那些木桩你们都上去玩过的吧？”方天问道。
　　踩高低桩？我喜欢！
　　很多人眼睛已经在发亮了。
　　当然，众人是齐齐点头。
　　于是方天便微笑着道：“大家看这西边正好是一脉旷野，我们在这里也竖起一片木桩，明天早饭之后，你们便站到木桩上，单腿站立。如果累了，可以换个腿，换腿次数也不限，总之，随便你们换。”方天表现得很大方，“是不是很轻松？”
　　当然很轻松了。
　　众人都是微笑，还有的哈哈笑，觉得小弟确实到底是个魔法师，不了解他们武者到底有多大劲。——站在木桩上还要换腿？小弟也未免太过小看我等了！
　　俺们武者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看了众人表现，方天便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个项目对你们来说太轻松了，所以给你们稍微加点料。弄木桩的时候我也会同时准备一些木棍，让你们平平举着，这样的话，也能顺便稍微锻炼一下你们的臂力，不让你们白白浪费时间。”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看着他们的表现，方天已经在心里可怜他们了。——这帮傻子！
　　唉，也难怪，你们没学过物理，不知道一种叫力学知识的东西，更没学过心理学，不知道某种感觉会随时间叠加呈极速指数上升的现象。
　　“这是饭后休息，顺便稍微锻炼一下你们的臂力。我也知道，对你们这些好汉来说，这种锻炼实在是太过轻松得不值一提，甚至可能连锻炼都算不上。”方天淡淡说道，“所以两个魔法时之后，我们开始一种全身性的锻炼。刚才锻炼了臂力，现在我们就主要锻炼一下腰腿之力。喏，你们看。”
　　方天说着，在身边运起了法术。
　　这次只是做个小演示，所以就用不着身边的那三位大能出手了。
　　众人身边不远处，十步方圆的区域中，地面慢慢变得松软，然后有水注入，一阵晃动，片刻之后，变成了沼泽地。——话说，这是一个种植师的必备技能啊，若是带着这个能力回到前世，就是承包个荒山种树去，也能发个小财啊。
　　同一时间，方天心里这般地想道。
　　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这个小小出手之后，枫林一干人等，以及雷欧、沙迦，甚至包括大法师塞勒，脸色全都有点变了。
　　前者是惊羡。
　　而后者，后者被方天在这个出手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对于元素的亲和性给慑住了。
　　“小友现在的元素亲和性，就已经快要和我差不多了吧？”大法师塞勒心中一阵恍惚。
　　“欧文大叔，你是团长，麻烦你给团里的好汉们做个示范。”方天笑着说道。
　　接下来，在方天的示意下，欧文站到了堪堪陷到腿弯的泥沼里，然后，两脚发力，把自己像棵葱一样的拔起，并在拔起的同时，身体向后跃去，以后背着地的方式，重重地砸在泥沼上。
　　示范完毕，方天给欧文做着清理。
　　一个一米左右直径的水龙卷像麻袋一样裹在欧文身上，轻轻地转啊转，转上几十圈之后，水龙卷散去，而刚才的那个泥人已经干干净净，并且，全身上下连同衣服在内连一丝水渍都没有了。
　　这还是方天前段时间天天洗澡的时候发明出来的招术。
　　虽然说不上有多复杂，但也不是随便出手就可以做到的，比如他一开始的时候就不行，其中对力道的掌握非常讲究，轻了是做白功，重了……重了那就不好玩了……
　　这一手，又惊羡了一群傻大汉们。
　　其实不止傻大汉，就是沙迦及雷欧两人，都同样看得两眼发亮，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估计这之后再洗澡，他们就会把这招用在自己身上了。
　　“刚才团长大叔的动作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会准备约二十里长这样的一个沼泽地。站桩之后，你们就进入这沼泽里，以这样的一个动作连续倒摔着前进，同样，要求也不高，这样地来上两个来回就行了。”方天说道。
　　“二十里？这样的，两个来回？”弗兰克全身上下一个大哆嗦。
　　团里其他的大汉们，此时更是如同冬天寒风里的小鸡，就是站得很稳的那些，也都给人一种簌簌发抖的感觉。
　　“不要告诉我，这种简单得连普通人都能通过的训练，你们这些英武的勇士们，居然怕了。”方天微笑着。
　　“小弟……我好像真的有点怕了！”巴图这个大猩猩这个时候也不拍胸膛了，更不炫耀他的那身胸毛了。
　　“巴图大叔，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话么？”方天云淡风轻。
　　巴图连同一群大汉，个个如同羞涩的小姑娘一般垂头不言。
　　“因为活动量比较大，所以这个锻炼之后，我们再开一次饭。”方天接着说道，“同样，饭后，我们再来点轻松的。溜滑，你们还没忘记吧？”
　　以前，方天曾让沙迦在大院里弄了个小冰场，后来沙迦返回巨岩城后那冰场自然就不存在了，再回来时，方天没有提起，沙迦自然也就没有再弄。
　　提起溜滑，众人的情绪又起来了。
　　这个东西，大家喜欢！
　　看到众人的表现，方天微笑着道：“我保证，这一次的溜滑，你们一定会感到很刺激、很拉风、很过瘾的。”
　　方天一连用了三个“很”，吊着众人的胃口。
　　“溜滑算是休息，休息过后，我们再开始接下来的锻炼。”方天说着，又一次地运起了法术。
　　身边的地上，泥土拱起，顷刻间形成了一面厚与高均约一米左右的土墙。
　　接着，不远处，又是一面土墙，这次是厚高约两米左右的。
　　“我会用这两种土墙，穿插着，遍布在二十里方圆的旷野上，同样的，你们从一头开始，到达另一头，这样地翻上两个来回，就行了。怎么样，还是很轻松吧？”方天指着两面土墙，对一众好汉们说道。


第430章 大棒和胡萝卜
　　这个东西大家喜欢！
　　有不少枫林的兄弟们已经有着雀跃之态了。确实，身为一个武者，看到这样简单却又很有意思的障碍翻越，不可能不心动。——要知道，他们没事的时候，平常走路时看到路边的小树杈什么的还要蹦一下呢。
　　说完这话，方天打量了一下，三个老者不论，一众好汉们之中，只有格罗特、欧文和安德森三人面有沉思之色。
　　其他的那些牲口们，有不少正对这两堵用作演示的墙面“指点江山”呢。
　　这就好，轻松的心态有利于成长，我欣赏你们！
　　但愿你们明天仍然可以如此谈笑风生。
　　接着，方天带着众人移步，来到了旋转山脉东边不远的地方。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这一次没有乾坤大挪移，只是走路了。这里，旋转冲击湖的水积蓄着，然后溢满了整个环形大山谷，并在东南一侧形成了若干瀑布，沿着或平滑或陡峭的山坡冲荡而下，形成另一条河道，曲折着回返卡拉多河之中。
　　“大家看到这些瀑布没有？”站在一处小山脉之上，方天指着前方底下的瀑流，对着众人说道。
　　一群大汉们傻傻点头。
　　“刚才我们已经安排了一系列锻炼，虽然我知道各位好汉们都是豪杰，但完成那些锻炼之后，估计也都稍微有点累了，所以这个时候，就可以放松一下了。”方天说着，“我会在这里安排一些可供手足攀爬的地方，明天到了这里，你们就在那山谷边上，找个位置跳下去，然后顶着瀑布，爬上来，再跳下去，这样顺便还可以洗洗澡，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顿了顿，方天微笑着道：“到时，如果哪位好汉还有闲情的话，在这里还可以顺便捞点鱼，我给你们加餐。”
　　因为这里是从卡拉多河直接引水，进口处有着限制，大鱼之类东西是进不来的，但是一两米长的小鱼，时而可见。——嗯，在卡拉多河中，一两米长的鱼，只能算是小鱼。
　　加餐？
　　一众好汉们神情全都变得振奋了，甚至开始期待起明天的到来。
　　在枫林大院，不，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红石镇，尤其是在那些商贩之中，神之子方天阁下最为人称道的，除了本身的修炼什么的之外，还有一个鼎鼎大名的，那就是——好吃的东西。
　　修炼什么的距离普通人很远，所以这种比较“凡人式的东西”，被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贩们，到处传唱着。
　　而在枫林内部，每次方天外出郊游的时候，注定是只有几个大院内部的兄弟陪同的，还有人至今未尝过方天的手艺呢，而尝过的那些……
　　那些牲口们有不炫耀的理由么？
　　这些没文化的渣渣们也不会说什么形容，只是翻过来倒过去地说着“好吃！”“真好吃！”“馋死你小子！”“嗨，兄弟，你不知道，小弟弄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好吃！”这些话。
　　但越是这么朴素的形容，就越勾这些同样朴素的家伙们胃口。
　　真要让方天童鞋自己宣传的话，说不定效果还没有这么好呢。
　　这时，众人听说有加餐，那十有八九是小弟安排，那还有不振奋的？
　　“洗澡过后，我们就准备晚饭。晚饭后么，喏，还是这条路，大家悠闲地踩着月光散着步，结束一天的锻炼，回到大院睡觉。”方天淡淡地笑着，笑容纯净，如同天使，“怎么样，从头到尾，没有什么难的吧？”
　　是没有什么难的。
　　众人想了想，虽觉锻炼量可能稍微有点大，但一项一项分开来讲，还真没有什么难的。
　　就算锻炼量大了点，稍微坚持下，也应该能将这一趟过下来的！
　　于是一干人等思索了片刻之后，前后不等的点头。
　　“这样的锻炼，将持续半个月，也就是二十一天的时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汉，不怕苦，不怕累，更不会退缩，但我还是要先确认一下，你们有多少是准备参加的？”方天问道。
　　“小弟，你不用问，我们全都参加！就是现在没来的兄弟们，也全都上，一个不落！那些杂事，就交给老叔他们先管着。”欧文这时大手一挥，拿出了身为一团之长的派头。
　　他口里的所谓老叔他们，指的是皮埃尔老管家等人。
　　方天点点头，也就不再问了。
　　这么一来，全数参加的人，连上南金等三位老大人在内，便是61人。其中，一级武者40名，二级武者15名，三级武者1名，四级武者1名，五级武者1名，六级武者3名。
　　方天原本以为格罗特是六级武者的，听得他自己说了之后，才知只是准六级，真正实力，还是五级巅峰。
　　但其战力么，因为血脉关系，要超过身为六级武者的三位老大人一头的。
　　方天接着便道：“为了使这个锻炼变得有趣一些，所以我设立了一些奖励和惩罚的方法，当然了，都是很简单的。”
　　说到这里，方天看着好奇起来的一众大汉，然后微笑着道：“团里参加锻炼的好汉们，我们先从一级的来。你们一共有四十人，不管奖励还是惩罚，我都只取前后五名。”
　　“我会和艾琳大婶她们商量，制作一批特别的外套。每天，在锻炼中成为最后五名的，第一次落后的，将穿着上面有着‘我不是好汉’这几个大字的外套。如果连续两次落后到最后五名内，那第二天，外套上的那几个大字就会变成‘我不是男人’，要是连续三天落后么，‘我不是男人’这几个字也同样不适合你们了，更适合你们的是另外几个字，‘我是孬种’！”
　　看着一众神色怪异的好汉，方天仍然轻描淡写地微笑着道：“如果连续四天都是最后五名，那么恭喜你们，可以不用参加第五天的锻炼了，我特批让你们休息一天，但是么，你们需要穿着那个上面有着‘我是孬种’的衣服，在红石镇的南北大街上，走上一个来回。怎么样，比起锻炼来，那个绝对轻松吧？”
　　穿着那种衣服，在红石镇大街上走个来回？
　　想起红石镇内外现在那么多的人，如果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被万众围观……
　　就连还没有被说到的二级武者，就连身为二级巅峰实力无限逼近三级武者的弗兰克，都脸色发青了。
　　真要落到那地步……
　　啧！一阵秋风过，所有的好汉们，全都颤抖了一下。
　　在场的团里的那些一级伙计们，相互看着，都开始各自扫描起来了——我要超过哪几个倒霉鬼呢？不管怎样，一定要找出五个来！真要落到最后五名去，那不是生不如死么！
　　只用几句话，就轻易瓦解了这些牲口们“兄弟友爱之情”的方天仍然微微笑着，继续道：“有惩无奖，不是正道。所以，每天锻炼中的前五名，吃饭的时候，享用的将是我为你们特别准备的美食，绝对是非常美味的，请你们相信我！”
　　在这一点上，方天的牌子还是相当响亮的，甚至说不定比他的神之子威名还要响亮，不用他强调，一众好汉们就已经馋不可耐起来，再想想前五名和后五名的对比，啧，这锻炼还没开始呢，众人就已经开始热血沸腾了。
　　这样的奖励只是小儿科，真正的对修者们的奖励不应该只是这些，所以方天便放出了真正的筹码：“二十一天锻炼结束之后，总排名前五的，我会给他留一个四级武者的位置，放在我手上，等着他来拿。”
　　轰！
　　方天这话一说，简直像是在当场引爆了一个元素炸弹，所有的人，甚至连仍然还是三级的欧文，都不淡定了。
　　“小弟……你是说，只要前五，就，就能……”在场的一级伙计中，一个叫阿雷的二十四五岁小伙，有点结巴地说道。
　　“是，进了前五，我送他一个四级。”方天淡淡地，替他补充道。
　　再无疑问！
　　在场的所有一级伙计们，相互看着，每个人眼里，都已经冒出了像是狼一样的绿光。
　　此时，不止是枫林的这些人，就是沙迦和雷欧，甚至是大法师塞勒，再甚至于是南金等三老，也都全在为方天的这大手笔所震惊着。
　　尤其是南金三老，想着自己的那些子弟中还有着为晋入三级而拼命的……
　　只是，他们的震惊太早了，这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刚说了一级武者，现在轮到二级武者了。
　　方天看向身为二级武者的弗兰克等人，说道：“弗兰克大叔，你们一共15人，同样的，我取前后三名。后三名的，惩罚和刚才一样。前三名么……”说到这里，方天微微顿了一下，在他们带着莫名颤栗的期待中，然后道：“我给他预留一个六级的位置。”
　　什么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这就是！
　　方天这话刚一出口，场中的气氛，就陡然变得凝滞了。
　　所有人，枫林的那些，一级的、二级的、身为团长的欧文、身为四级武者的安德森、身为五级武者的格罗特，枫林外的，南金三老，雷欧沙迦及塞勒三位法师，全都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六级？
　　六级！
　　六级啊！
　　一个大陆巅峰状态的武者层次，让小弟（小友、方天阁下）说得这般的轻描淡写。
　　更重要的是，这话的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就好像，这本就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不过，再想想说着这话的这个人之前的一系列出手情况，下至枫林众人，上至塞勒及南金三老，全都沉默了。
　　而身为二级武者的弗兰克等人，在花了相当大的努力将自己回复清醒，并确切地明白了小弟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之后，一个个全都握紧了拳头。此时，如果有人体状态指示的话，可以明显看到，表示着他们身心状态的红蓝条，在直接爆满着……


第431章 秋风吹，战鼓擂
　　说完了二级武者，方天将目光转向了场中唯一的一位三级武者，也即欧文的身上。
　　欧文两只大手不自觉地身前交握在一起。
　　他感到心脏在沉重而又剧烈地跳动着，怦！怦！怦！
　　而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好像有一股热血无法扼制地直冲向头顶，这一刻，欧文感到头皮发麻，全身都在微微颤栗着。热血在身体里的奔流，似乎过于激烈，激烈到让他居然有了一种脚下仿佛站不稳的感觉。
　　这当然只是错觉，事实上，他稳稳地站在地上。
　　只是，全身似乎都在发烧着。
　　其实，现在场中的所有人，感觉也都是差不多的。
　　尤其是南金等三位老者，他们在这一刻情绪激荡的程度，可能还在欧文之上。——刚才，一级武者，小友向他们许诺了四级的位置，二级武者，小友向他们许诺了六级的位置。现在，轮到三级武者了，小友又会……
　　太过激荡的情绪，让他们甚至无法顺利地想下去。
　　哪怕是想着这么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真的简单吗？
　　不止是南金三老，就是大法师塞勒，也感到自己有点心悸着，急切着方天接下来的话。
　　方天没有让他们久等，他在将目光转到欧文身上的时候，紧接着就开口了。
　　“欧文大叔。”方天还是淡淡地说道。
　　但是就这一个称呼，就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欧文互握的两手，指节都有点发白。
　　“欧文大叔，”方天又这么说了一下，接着终是没有任何停顿地说道：“你是这次锻炼中唯一的三级武者，没有同级的武者和你相比，所以你的难度就要大一点。”
　　说到这里，方天将目光转向安德森身上，扫视了一下，又转了回来，道：“欧文大叔，你来挑战安德森大叔，可好？”
　　欧文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其实，这个时候，他估计也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来到这里以后，第一个叫大叔的人。”说到这里，感觉到场中气氛已经太过凝重，方天便微微笑了笑，然后才道：“再说了，你是枫林的团长，我还是团里一员呢。所以，我也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这一次，如果你能挑战安德森大叔成功……”
　　“有朝一日，如果我能走到那一步的话，嗯，我希望我能够走到那一步。”
　　说完这句有点模棱两可又有点莫名其妙的话，方天便接着说道：“那么，在这次锻炼中，欧文大叔，你若能超过安德森大叔一次，我送你上七级。你若能超过两次，我送你上八级。你若能超过三次，我送你上九级。你若能超过五次……将来，只要你有那本事，我承诺，我将尽己所能，为你创造更进一步的机会。”
　　静！
　　静！
　　静！
　　方天这话说完，场中除了“静”这一字之外，再无其它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此时，场中所有人都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应有的思考能力。
　　“安德森大叔。”方天将目光转向安德森身上。
　　安德森一个惊心，回过神来，想说着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下巴僵直得连嘴都张不开。
　　“安德森大叔，在这一次锻炼中，你的对手，便是欧文大叔。”方天淡淡说着，“你若能一直领先，不被超过，我给你预留一个九级。你若被超过一次，我送你一个八级。你若被超过两次，我送你一个七级。你若被超过三次，便只有一个六级了。你若被超过五次以上……那么，对不起，这一次锻炼中，你没有奖励。”
　　安德森的目光，投注在欧文身上。
　　而欧文的目光，则早就投注在安德森的身上。
　　两人目光交错，心思都是难明。
　　其实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也全投注在他们两人身上，同样的，心思也都难明。
　　再下一刻，方天又说道：“欧文大叔，安德森大叔，我这里有一句话，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里，我把这句话拿出来，同时送给你们二位。我这里还有一句话，叫做‘不以成败论英雄’。不管你们两人谁胜谁负，只要你们是勇者，那我就都敬佩你们。我的礼物，是送给勇者的礼物，我不希望它，握在庸俗之辈的手中。”
　　说了这话，方天顿了顿，接着才道：“我想，你们二位，应该明白我说这话的意思？”
　　“小弟，某明白！”欧文对着方天，一个抱拳。那动作的利落与劲凛，已经有着方天前世军礼的味道。
　　“小弟，某也明白！”安德森同是如此，郑重说道。
　　至此，两人目光再次交错，那复杂难明的意味已经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熊熊的斗志，在各自的眼中心中，燃烧。
　　方天点点头，接着却已是把目光转到格罗特身上。
　　“小弟！”格罗特如刚才欧文和安德森一般，一个抱拳。
　　方天又把目光转到南金三老的身上。
　　这一眼，很重要。
　　有没有这个注视，看与不看，在这个时候，决定着很多东西。
　　似乎已经隐约明白着什么的南金三老同样是一个抱拳，接着由干瘦老者南金对方天沉声说道：“小友，我们三个老头子，也想参加到底，中途决不退出！”
　　方天点点头，同时对格罗特和南金三老说道：“这一次锻炼计划，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想法。你们四位，一位是我的大哥，三位是我的前辈，也都是大高手。你们的参加，让我的这个计划，增色不少。那么理所当然的，我同样也有一份小小的礼物，奉送给你们。当然，可能会很延后，而且最后也未必就一定能够兑现，这一点，还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只能说，我尽量。”
　　格罗特与南金三老都是点头，对方天的这话，并无任何意外的样子。
　　甚至就连塞勒，也微微点头。
　　看到他们这表现，接着，方天就对着格罗特说道：“格罗特大哥，这一次锻炼中，你的目标，就是第一。你若能自始至终第一，那么我送你的礼物，与欧文大叔一样。你若失利一次，那便只有九级可拿了。我的要求，不算苛刻吧？”
　　格罗特傲然一笑。
　　“三位老大人。”方天又对着南金三老道，“你们的目标，便是超过格罗特大哥。你们三人作为一组，任何一人胜出，便代表一组胜出。你们若要超过格罗特大哥一次，以后若有可能，我便助你们全部突破六级。若超过七次，我希望在未来，我能够看到你们，走上九级。”
　　听了方天这话，三个老者都是默默点头。
　　然后这三个老头，全都拿眼斜着格罗特。
　　格罗特哪会在乎？干脆背起了双手。
　　刹那间，浓浓的无形战火，便已经燃烧起来了。


第432章 今于掌上观参差
　　方天前世毕竟是一个普通之人，虽然阅历与识见都是不少，但若在其身上贴上一个“很傻很天真”的标签，估计至少是有八九分符合的。
　　于是这一世，行差踏错下，被突如其来的洪流裹胁着步入力量之路后，是做下了不少思虑不周之事的。
　　这“思虑不周”，包括过去，包括现在，也未必就不包括未来。——成长，总是需要过程，需要时间的。而且，说句客观的话，也未必就没有越长越歪的可能。
　　之前，让安德森步入四级，而欧文仍在原地徘徊，就是一个思虑不周。
　　不过那时候，他哪会考虑“属下”的实力高低问题？
　　是的，不管是欧文，还是安德森，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现在都可算是他的属下。——他力量笼罩下的成员。
　　名义上，他现在是枫林的成员，但实际上，枫林的一切运转，都已需要依着他的心意而进行。
　　在渐渐认识到这一点，并背起了这个担子之后，他才考虑到他们各自的发展问题，并弥补着之前犯下的错失。
　　敲定了这一次训练计划之后，方天心头一阵轻松。
　　在这个让他感到极度的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任何的一个关于未来的设想和安排，都只是一个一厢情愿，所以，此种境况下，最适合他的一句话，就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天街平贴净无尘，灯火春摇不夜城。乍得好凉宜散步，朦胧新月弄疏明。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赏灯哪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
　　前世宋时的小资才女朱淑真，在诗中如此说道。
　　未必明年此会同啊！
　　方天此时的心境与其截然不类，但是这感慨，却是如出一辙。
　　于是，在拥有改变之能后，有抽得出空之时，他对这一世的“家”，他的一部分情感所系，枫林佣兵团，便断然且悍然地出手了。
　　大规模地出手。
　　大动作地出手。
　　先是枫林魔法师，后是枫林武者。
　　这一次之后，欧文必须晋入四级，而弗兰克等几人，必须晋入三级。
　　这样一来，哪怕他立即完蛋，枫林佣兵团自身的力量，也足以在红石立足并成为尖端势力之一了。——至于说他完蛋的同时或之后，枫林会不会被牵涉，那他管不了。
　　管不了的事，现在的他不会去想。
　　之前，此时汇集于此地的众多修者猜测着他是不是将要远游，所以频频出手，安排着“后事”？其实，他确实是在安排“后事”，只不过是与众人的猜测不大一样罢了。
　　将小艾薇送入生命女神殿，也是基于同样的考虑。
　　欧文早在近十年前就已晋入三级，这七八年中，该有的积累，早就有了，以方天目前的眼光看来，他欠缺的，就是一股锐气。
　　锥处囊中，便会脱颖而出，因为其尖，因为其锐。
　　方天希望的，就是欧文能在这一次，尖起来，锐起来，将过去那七八年的积累，在这个趋尖趋锐的过程中凝聚起来，那么，晋入四级，不过是等闲之事。
　　晚上，在方天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练武场的长椅上默默思索着的时候，后院那边，也有着动静。
　　欧文召集齐了枫林所有参予锻炼的成员，一番动员之类的之后，严厉警告道：“小弟今天所说的那些，决不允许任何人透露出去！不然，不要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枫林的所有成员，都是轰然应诺。
　　感应到那边的情况，听着欧文的这话和众人的反应，方天只是淡淡一笑。
　　一件事，只要有两个人知道，那就再不是秘密。
　　哪怕这两个人是亲如夫妻父子的关系。
　　而现在，他今天的这话，那么多人听着，居然能会是秘密？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其实方天完全相信，枫林的这些汉子，是会口风很紧的。
　　只是，想从一个人那儿知道一件事，需要那个人亲口说出来么？
　　不需要。
　　完全不需要！
　　太多太多的办法了。
　　不过旋即方天心中又是感慨着。——这段时间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极寻常极随便的一件事情，也往往会引起他无边的思绪和想象。这些思绪和想象，就像秋天八百里芦苇荡中被风吹起的苇絮一样，漫天遍野，到处都是。
　　而想象的内容，有的还可以说是前世今生见闻阅历的演绎和升华，更有一些，在方天看来则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方天既不知其从何而来，也不知这种情况对他是好是坏。
　　于是，只是淡然随之而已。
　　方天这时的感慨，是由枫林众人的泄不泄密而起。
　　在感情上，方天与此时的枫林一众几乎已是亲如一家。但是在理智上，方天却不无悲哀地想着——其实，就算你们说出去，并且大声地宣告着，也没有人会相信啊！
　　有分量的人不会相信你们的宣告。
　　相信你们宣告的人也不会有分量。
　　因为你们自身没有什么分量，所以你们也承担不起，有分量的话。
　　就好像前世时，一个街头卖茶叶蛋的，对一个亿万富豪说道：“来，过来！我教你一个法子，让你的资产立即暴涨十倍。”
　　这个亿万富豪会是什么反应呢？
　　好心的，会拿出电话，拨打青山医院的号码。
　　一般的，会淡淡微笑着走开，心道这个世界真美妙，经常出来到大街上走一走，实在是有益身心。
　　恶劣的，大概就会骂声傻逼了，还可能同样拿出电话，拨打号码。不过这次拨打的不是青山医院的，而是城管队的。
　　只有那实在闲得蛋疼的，才可能会过去听一听吧。
　　而这样的驻足而听，也绝不会是真的想听到什么“法子”，而纯粹只会是为了消遣，为了排解那蛋疼的忧伤。
　　前世时，有一个思想，叫做“人人平等”。
　　方天以前是认同这句话的，并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观念和思想，总会从无到有，并且一步步深入人心，直到最终，真正实现。
　　但是现在，他已然改变了这想法。
　　天地万物，大到宇宙星辰，小到草芥尘埃，各有分量，各有造化和境遇，向无平等之说。
　　单以人世而论，所谓人人平等，这样的一个观念和思想，不过就是弱者的畅想和自我安慰，以及强者的不屑，与欣然附和。
　　前世时，中国古代大变动之时，一个最为动人的口号就是“均天下”。
　　强者提出，弱者跟随。
　　强者与弱者在此时，前所未有地联合在一起，为的是打败曾经的强者，和那个已经步入黄昏的前强者体系。
　　尤其是饱经压榨的弱者们，以为看到了荣光，以为看到了道路，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会爆发出令强者也为之瞠目结舌的热情和力量。
　　只是，当那曾经的强者和强者体系被打败之后呢？
　　呵呵。——
　　也只能道一个呵呵。
　　该凉快的人，还是哪凉快去。
　　人人平等？
　　平你个傻逼！
　　为什么本来并不复杂的现象，却有那么多的人看不穿，并相信且越来越相信着这个“人人平等”的理念呢？
　　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哪怕是最为底层的弱者，获得的权利与享受也越来越多。——平民们，再不必担心沦为奴隶而被奴隶主随意砍头；百姓们，再不必担心农忙时节被封建主驱使着先服完领主的劳役。
　　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你只要有钱，甚至可以穿着比国家元首更华丽更庄重的衣饰，而不必担心有人跳出来说：“好贼子，该杀！”——那个因衣饰样式及颜色而获罪于强者体系的时代，不论是在中还是在外，都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样的事例，还可以举出很多，很多。
　　于是许多人就真心认为着，人人平等的理念，是时代和历史的大势所趋。
　　但是他们在看到那些现象的同时，没有看到另一个现象。
　　那就是——
　　一千年前，天下共有十块钱，强者独占其一，弱者合占其九。
　　一千年后，天下共有一百块钱，强者独占其二，弱者合占其八。
　　弱者们只看到自己手中的钱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好，却没有看到，在世界的势力天平上，筹码，正渐渐越来越多地滑向了强者那边。
　　直到总有一天，天下共有一万块钱，强者独占其五，弱者合占其五。
　　这将是一个时代和历史发展的临界点，一个无论怎么大书特书都绝不为过的重要分界点。
　　这个临界点，这个分界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此之前，弱者们如果过不下去了，那么，只要联合起来，甚至只是一小部分地联合起来，就完全可以再开乾坤，重立天地。
　　但是在过了这个界点之后，他们将永远地失去了这个资格……
　　奴隶时代，哪怕奴隶主再残暴，再随意地残杀手下奴隶，甚至每天都要生吃人心，他也不能把手下的奴隶全都杀光。——他需要他们。
　　但是未来的某一天，强者，对弱者，终将再无任何需要、任何仰仗。
　　那将是一个强者为所欲为，而弱者失去任何一项权利的时代。那个时候，弱者可以生活得很好，也可以生活得很坏，但不论好与坏，都只在强者的一念之间，他们自身，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这才是时代与历史的大势所趋。
　　因此，人人平等，这个理念，若是强者相信，那是令人欣慰的，那样的话，世界将会变得很美好。
　　但若是弱者相信，则是令人悲哀的。
　　因为身为弱者，却又相信着这样一个理念，就意味着亲手扼杀了自身一步步向前发展、一点点向上进步的意志和力量，于是，在心理上暂且尊严着的同时，却在实际上，渐渐滑入那无有止境的深渊……
　　这是一味强者专为弱者开出的三步蚀心断肠散，服下后，一步相信世界美好，二步相信天下大同，三步自身化为枯骨，成为滋养世界的养料。
　　——这样的话，世界也确实因他而美好。


第433章 我心当如量天尺，量天量地量众生
　　前世时，方天看过一部影片，《天地大冲撞》，那个宣扬自由平等的国家出的。
　　影片讲的是彗星撞击地球，造成全球范围内的地震、火山、大陆位移，以及大洪水，政府启动“方舟计划”，让100万人进入方舟避难逃生。
　　这100万人怎么选？
　　其中的80万由电脑随机选择，然后剩下的20万，由权力部门指定各方面的社会优秀人才，如医生、科学家、工程师、军人、教师、艺术家等。
　　这个安排看起来相当合理。——保证了大部分的平等，又照顾了人类的精英，兼顾了理想与现实。
　　影片中女主角最后的选择，更是相当地彰扬了人性中的爱和美好。
　　这是影片中的安排。
　　如果真实的情况发生，会怎么样？
　　恐怕会不那么美好。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有一个问题无法回避，那就是——谁被选择，谁被放弃？
　　总有人是弃子。
　　有分量未必就不是弃子，但无论如何，有分量的人，成为弃子的机率，总是要比那些没有分量的小一点吧？
　　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只要不是太落后的国家和地区，民众小时就都会进入学校接受教育，而充斥于学业过程中的各种比赛绝不少见。每当这个时候，校里院里班里总要抽出前三、前五、前十、前二十名之类的，参加比赛。
　　为什么不随机选择呢？那样可以更百花齐放，更多姿多彩嘛！
　　事实是，不具备相应分量的人，没有被选择权。平等？你只能在与你相同情况的人中寻求平等。
　　就像奴隶社会，除了极少数奴隶之外，大部分的奴隶们之间，也都是人人平等的嘛！人类社会越发展，那“人人平等”的覆盖率，说不定反而是越低。
　　因此，在方天来的那时代，如果你说我们自由度比你们要大得多了，奴隶们会集体羡慕，但如果你说我们人人平等，那奴隶们就都笑了。
　　而自由度大小，实在和人性什么的没有一毛钱关系。
　　那是社会发展了，人类对自然的掠夺和利用程度提高了，人类获得的整体资源水涨船高。于是，人类就从天时不济时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变成了天公作美时的“佃农家也蓄了几筐”。
　　这种情况下，某些东西就被隐藏了，阳光下，显得处处美好。
　　然而，只是隐藏。
　　——从未消失，从未改变。
　　这一次锻炼计划，其实也是一个试探，一个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的对欧文的安排。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站到高处。
　　地位越高，越是风急浪大，越需要立得定根脚。
　　前世的一本叫做《菜根谭》的清言小品中有一句话，“山之高峻处无木，而溪谷回环则草木丛生；水之湍急处无鱼，而渊潭停蓄则鱼鳖聚集。”这话说得，实在是大实话。
　　所以宋时的苏东坡这个废柴就在感叹着：“高处不胜寒。”
　　不擅权力斗争，却又因为才名满天下而走到了超出其自身分量的高位，于是被一群同位但是明显更具分量的对手们打得找不着北，于是这位仁兄只能苦逼地借诗词以遣怀。
　　但是你既然这么弱，却又这么有才，让谁看着，都实在是忍不住踩一下啊。
　　世上的人有两种，一种不好踩，一种好踩但是踩起来没有什么成就感。但有时候有的人偏偏能奇迹地将两种情况集为一身，成为一个让人既好踩，踩起来又分外带感的人。
　　苏大学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于是这位仁兄不可避免地成了国宝，受到众人的一致宠爱和抚摸，就连他的朋友们，也是如此。
　　“我穷旧交绝。”这位阁下在一首诗中这么说着。
　　这里的“穷”不是指没有钱，而是穷途末路。——当然，一般而言，穷途末路的时候也未必有多少钱就是了。
　　前世的时候，方天读到这首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学富五车才气冲天不可一世的苏大学士，有朝一日，居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但是这一世，方天明白了。
　　在提炼出立世、游世、经世这个人类活动体系的时候，就明白了。
　　学富五车也罢，才气冲天也罢，苏国宝之能，下不涉立世，上不及经世，他的领域，只在游世。但是很遗憾，他踏错了圈子，或者说那个时代，还没有发展出一个足够大的让他从容遨游自在畅泳的圈子。
　　于是只能进入一个本来并不适合他的圈子中，然后被这个圈子中的居民们聚众围观。
　　这位阁下有一次拍着自己的大肚子说：“我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按，此本为其侍妾朝云语。）
　　其实他不是不合时宜，而是踏错了圈子。如果不换圈子，那么把他放到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不合时宜。
　　这是不擅登高者，登到了高处的杯具。
　　方天既已明白此中道理，自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欧文就这么地推出去，让他“更有分量”。
　　分量大小或许是衡量人生是否成功和华丽的标准，但绝不是衡量人生是否得意、舒适与幸福之类的标准。
　　方天前世有位朋友。
　　爷爷林业局，外公电力局，两个舅舅，一个在电信，一个在邮政，两个姑姑，一个在工商联，一个开了家小超市，父亲和母亲，一个县中学教员，一个县医院主治医师。而他自己，在医药公司。
　　都在一个县里。
　　都不是所在单位的执权柄者，或者说“具相当分量”者。
　　这么一家，这么一个只是在偏僻且落后的小县城中生根发展的一个小家族，别说放在省里市里了，就在这个县中，都不怎么起眼，至少这个县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
　　他们很有钱吗？不是。
　　他们很有权吗？不是。
　　这里，也很难称得上是什么他们的领域。
　　但是在这里，他们如鱼得水，大事小事，总是可以左右逢源，当这些关系全部扭合到一起的时候，织起来的网络，足以让他们至少十代以内，无虞“立世”之事。既无虞立世，那游世的心，自然便来了。
　　得意、舒适什么的，不需言表，而自在其中。
　　亿万富豪有他们幸福吗？
　　地方大员有他们幸福吗？
　　很难说。
　　所以在方天看来，枫林佣兵团有两条路。
　　若是欧文可堪造就，并且团里也有不少英锐挺拔的兄弟，那就将其发展成大树，树大树高了，固然招风招忌，但是同样也能吸纳到更多的阳光雨露，活得更加纵意自在。
　　若是欧文不堪造就，那就让枫林就这么地下去，不向高处发展，而向纵深延伸，成长为盘根错节的灌木丛，一点都不招风，但是绝对稳固。
　　就像许多高山或者沙漠植物一样。
　　其长在地面上、呈现在众人视线中的部分，很是矮小不起眼，但是深挖下去，才会发现，它们的地下部分，足是它们地上部分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长。
　　这么地，身在下游，不动声不动色实际却又悠闲自在地过着衣食无忧的小日子，也未必不是一种选择。——虽然这种选择，有着极大的先天不足。
　　方天的前世，便是这样。
　　这一世，开始时虽是迫不得已，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但是已经领略了这条道路上某些滋味的方天，就算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会再走前世的那一条路了。
　　什么滋味？
　　不是万众瞩目，不是权柄在握。
　　而是在一步步前进的过程中，一点点彻底掌握自身的心灵，又一点点彻底向世界开放自己的心灵。
　　既独立着，又开放着。
　　独立的时候，我即一圆满之小天地，开放的时候，我与外界之大天地融和不二。
　　这点，是前世的那条道路，不能带给他的。
　　这个时候，方天又想起了一句话。
　　一句来源于前世的，他在这个世界说过，并给他带来了一段奇遇的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北宋一个叫张载的人说过的话。
　　前世时，方天先是知道了这句话，然后才知道了张载这个人，并由这句话而敬佩着这个人。
　　这一世，具体地说，现在，方天仍然敬佩着这个人。
　　但在这个人和这句话的关系上，却已然有了一个新的看法。
　　什么看法呢？
　　一句话，四个字。——大而无当！
　　再明白点说，这句话虽是由张载所言，但是他这个人撑不起这句话，他没有将这句话“立”起来的那个分量。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点，他做到了哪一点？
　　退一步讲，他提出了哪一个具体的不与世而移的丰足体系和设想？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以，这句话只是这句话，而这个人，也只是这个人。人与话之间，并不能划上等号。
　　张载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人，但那种程度的了不起，与这句话的了不起，之间还存在着一个如同天堑般的鸿沟。细究此人与此话，不过是，天地有至理，经此人之手而出，此人只是一个中转，如此而已。
　　或者说得好听点：天地有至理，偶借贤人出。理可曰至大，人只是中贤。
　　中国古代有云，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
　　何为不朽？
　　不因世而废，却又能与世而移。
　　以方天现在的眼光看去，在他有所了解的前世几千年华夏人物里面，能称得上“立”的，老子算得一个，孔子算得一个；蜀相算得一个；秦皇算得一个，某位被方天在此世篡改过词作的大BOSS算得一个。
　　还有一个，不，最后这只能算得半个，那就是衰到了相当程度的杨二。
　　按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说法，杨二就是个典型的“以力证道”的人物。
　　然而很遗憾，此君开天未成，结果灰灰了。
　　但是他的“道”，被继承了一下。
　　所以算得并只能算得半个。
　　……
　　夜风送爽，夜露送凉。
　　似乎是受到这风露的吹拂和滋润，方天脑海中，那如无边苇絮的思绪渐渐凝聚，终又是形成一滴清露，滴落在方天心思。
　　我有一个贯穿一生的目标；
　　我对这个目标有着深心里的认同、向往和自豪；
　　我将始终在通向这个目标的道路上行走着，哪怕速度很慢，哪怕永远也到不了。
　　这便是那滴清露。


第434章 那一步！晋入法师
　　万般思绪此凝聚，一点清露落心思。
　　方天抬头，望向夜空。
　　这一天，是九月十二日，这一夜，月微星满，点缀棋盘。——天为棋盘星作子啊！
　　方天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夜空中，那看起来再璀璨的星星，也只是散发着微不足道的清光。
　　只是，来自前世，站在那个世界的文明高度上，方天已经知道，跨过那漫长遥远以不知道多少光年计的距离，每一颗星子，都是一个浩大的太阳，向外肆意地散发着光和热量。
　　不止星辰是如此。
　　其实，哪怕只是一粒再渺小不过的尘埃，在高倍显微镜之下，也都作着类似的呈现，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
　　宇宙造物，就是这么的张扬，就是这么的浩荡。
　　惟有我辈，身而为人，身为生灵中之超拔者，身为可操可控这天地万物的存在，却多是曲屈着自身的心灵。
　　方天想着前世时人类的历史。
　　往古之时，人要与天争，与地争，与群兽争，披荆斩棘，沥血伏杀。一步步艰难走过，热血浸染着荆棘，荆棘开放出鲜花，戴上了荆棘鲜花之冠后，人类这才成为了大地上的王者，成为了大地上唯一的主角。
　　那时的人，也是后世的一般模样？
　　人类的发展，从什么时候起，让这一类之下的成员们，许多的，失去了那种仰观四极、俯瞰八荒的格局，失去了那种传承自宇宙本身的造化？
　　这一时，方天想起了前世时的宋朝。
　　发动了陈桥兵变的那个人，登上了王座之后，为了禁断别人再从己路，便想出了种种办法，偃武修文，渐渐地，那个名为大宋的朝代，发展出了足以光耀千秋的文明文化。
　　只是，接下来如何呢？
　　一百年后，北客南来，十万铁骑践踏下，一切文明尽成渣。其时，文明何在？文化何在？风流何在？大国之体何在？
　　都不在了，只有生灵涂炭，只有江山血染。
　　为什么会如此？
　　只因为，那样的文明文化，空有着端庄华丽的外表，却失了那最为根本的造化。
　　可叹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此理。
　　纵然逢浩然，纵然对至大，此情可以仰，此心不可曲。
　　步可迈蹒跚，心当持无量。
　　这一刻，方天心头通透，五字六句，从口中轻诵而出。
　　紧接着，却是哈哈大笑。
　　就在笑声中，由身中而起，天地之间，数千里方圆，忽然间，元素如潮纷涌，紧接着，便是风卷云飞。
　　而就在这一刻，方天也终于知道，何为法师了！
　　这时，方天想到了之前，在卡巴斯基故事中说过的三句话，随波逐浪、截断众流、函盖天地。
　　这时，方天想到了之前的之前，更早的时候，在展开夜间谈话计划后，对第一位谈话者，木罗魔法师，说过的那首王安石的诗。
　　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挂秋阴。岂因粪壤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
　　高入青冥不附林，自得乾坤造化心啊！
　　原来，法师之奥，却就是“截断众流”，却就是“自得乾坤造化心”！
　　当时不知此是金，信手拈来送与人。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若无识金断玉眼，纵然是金玉在握，也作尘啊。
　　法师之心，原来竟就是超脱之心。
　　晋入法师之一步，就是断除世染，接通造化。
　　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而身体在此时，就好像变成了一个黑洞，又或者一个无尽的大海。星星点点亿亿万万的元素疯狂涌入，却始终都只是无声无息地，没入身中。
　　此时，在方天的感应中，意识连同身体，尽皆被无尽无量的光芒所笼罩。
　　身心意识，连同外面的天地，全都是一片光明。
　　这一刻，数千公里方圆内，元素如潮纷涌。
　　这一刻，数千公里方圆内的魔法师们，也是心飞意荡，思绪如潮。
　　枫林内，奥森走了出来，莱恩走了出来，莫里希走了出来，雷欧和他的小弟子走了出来，九城来宾们走了出来，小Loli走了出来，沙迦走了出来，塞勒四老走了出来，欧文等人走了出来。
　　枫林外，安迪走了出来，法尔斯坦走了出来，克里奥走了出来，希岩走了出来，韦恩和他的弟子走了出来，洛贝尔和他的弟子走了出来，整个红石镇内外数百里方圆，其他数以千计的魔法师走了出来……
　　红石外，许多的小城和镇中，无数的魔法师从屋子中走了出来。
　　九城中，无数新入门的、一级的、二级的、三级的、四级的、五级的、六级的、七级的、八级的、九级的魔法师们走了出来。而在魔法师之上，那些法师们，初法、中法、高法，还有最近才入得九城的几位大法们，全都走了出来……
　　九城外，南域中。
　　南域外，帝国中。
　　帝国外，大陆上。
　　这一刻，无数心绪，无数视线，投注在那个叫做红石镇的地方。
　　这一夜，元素如潮，轰动如潮。
　　这一夜，千千万万人，目睹着，或者感应着，那波及着数千公里方圆内的浩荡。
　　不知过得多少时候，方天睁开眼来。
　　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以枫林大院为中心，那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光圈。
　　那是成千上万名修者的集聚。
　　看到他睁开眼来，练武场靠门一侧，有着数人向他或走或跑了过来。
　　“殿下！”莫里希来到近前，拜伏在地。
　　“殿下！”奥森和莱恩来到近前，深深地躬身。
　　“哥哥！”小Loli跑了过来，在三步远处停住，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小友！”沙迦缓步近前，轻轻一个抱拳。
　　“小友！”塞勒在三老身前，向他轻轻颔首。
　　“小弟！”欧文等大汉，全都聚集在练武场北侧。还有被惊动起来的一些小家伙们，也站在他们身边。
　　方天的视线缓缓移动，看过莫里希，看过奥森和莱恩，看过小Loli，看过沙迦，看过塞勒，看过欧文等人，看过练武场外侧的雷欧及九城来宾等人，然后，是面向众人的一个长长揖身。
　　起身后，方天却是先对着外面说道：“今日，某晋入法师。明朝起，枫林内外，欢庆二十一天。二十一日后，某当开讲卡巴斯基第四回。二十三日后，武道竞技台开启。二十五日后，法师竞技台开启。有意参加的朋友们，请作好准备。”
　　这声音，不响，不亮，却是清清透透地，传遍了整个红石镇。
　　说完这话，方天便将目光转向欧文等一干大汉，道：“原定计划，如期进行。既然你们也都起来了，那就立即整顿着装，现在就开始吧！收拾好心情！不要因为我晋入法师的事，而耽误了你们自己的机会。记住，我给你们的机会，有且仅此一次！”
　　“是，小弟！”欧文以下，心中皆是一愣，接着，便是一凛，再接着，却是愈加的火热！
　　下一刻，在欧文的领头下，在南金等三位老者的配合下，六十一个整齐划一的重重抱拳，如铿锵剑鸣，轻轻荡响在枫林大院的上空。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七九年，九月十二日，夜，方天晋入法师。
　　时此世年十三岁。


第六卷 炎黄立世


第435章 一心贯彻，万象俯首
　　夜朦胧，风轻微。
　　顺着以“魔鬼喷泉”为起点的新拓宽的大道，一应受训中人，在月夜之下，开始了狂奔。
　　虽说是狂奔，但其实速度并不快，哦，或者也可以说是很慢——以一个魔法师尤其是法师的视角来说。
　　在地面摩擦力以及空气阻力都存在着的情况下，一个人，哪怕他是身强力大充满着爆发性的武者，狂奔的速度也很是有限。在这一方面，他们根本不能和魔法师相比。
　　在方天看来，魔法师其实很适合当小偷、刺客以及飞车党之类，那种一沾即走、一走即飞、一飞即接近于“瞬移”的本领，实在是如鬼如魅，得天独厚。而相比之下，只能将身体锻炼得壮壮的武者，更适合到码头去扛包。
　　方天本来其实是很想让参加锻炼的这些牲口们扛包，哦不，是负重奔跑的，但一时之间，实在是没想到该弄个多大多重的东西让他们扛着，于是只好作罢。
　　本来嘛，这段长仅四十里的“轻松跑”也只是热身，负不负重都一样了。
　　很有着热身觉悟的一干大汉们虽是狂奔着，但其实很是轻松，很是潇洒，很是奔放，很是豪情飞扬，一个个力拔山兮气盖世。方天之前的话固然让他们心中凛凛，但在他们一个个看来，小弟也未免太过小看人了，至少，这种热身跑还不到太过“认真”的时候。
　　于是狂奔中，一个个大声嚷嚷和交谈着。
　　嚷嚷啥，交谈啥？
　　其内容是不难想见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关于方天晋入法师的事。
　　这么大的事，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根本不可能镇定得下来。别说这么短的时间了，就是十天八天，也不行！
　　法师啊！
　　远近那么多的小城大镇，有没有一个法师？就算是那些大城里，又一共才几个法师？
　　刚才看着方天那淡淡然不以为事的样子，包括欧文安德森在内，一个个的都情不自禁的替他着急，恨不得大声呐喊起来——小弟，你晋入法师了啊，咋就这么的一个表现呢？
　　不该狂笑几声？
　　不该冲天而起？
　　不该使劲地跺个脚，至少跺平几个山头，轰隆隆地一阵，那才叫有个声势，有个气势嘛！
　　其实说来也是好笑，在方天九级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都认为准法其实和法师也就差不多的样子，都那么回事。但当方天真的晋入法师，那感觉便陡然又是不一样了。
　　法师啊！
　　再怎么也甩开一个魔法学徒八百条街吧？
　　准法，再怎么准也只还是个魔法学徒嘛！和法师大人那是绝对不能比的，不能比！
　　于是，有着这番心理活动的一干牲口们，想着小弟竟然真的成了法师，心中的那种激动，那种兴奋，自然是不须言表的。
　　在一众狂奔者的上方，或者说是侧上方，远近与高度都有数十米的地方，一个无形的承托如同一叶大睡莲飘在水面般出现在半空，然后又如云朵一般，在空际轻轻滑行。
　　其上载着两个人，一个是方天，一个是小Loli。
　　这是方天新的本领，法师的本领。
　　两人肩并肩地坐着，然后小Loli有点迷醉地靠在方天肩上。
　　“哥哥，你好像有点变了。”有倾，小Loli带着点疑惑地转头问着方天。
　　“哦？变得怎么样了？”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小Loli便又打量着，但是打量了半天之后，只能摇头。她当然不知道，她的哥哥此时，一心贯彻，万象俯首，由身及心，自是沉静安然。
　　来到此世，方天其实几乎是时时都在变，而且那种变，从时间表上来说的话，是呈现着一种加速的趋势。如果说初时是三天一变的话，那么后来，几乎就是一天三变。
　　这种变化，是方天自己也绝未曾想到过的。
　　晋入法师的那一刹，一个精神，一种领悟，贯穿他前世今生的所有，而浩荡的元素之潮，以此为契机，灌注流转了他的整个身心。
　　有着这样的情况发生，就算没有晋入法师，方天也知道，会在身心上呈现着某些变化。
　　但连素常有点迷迷糊糊的小Loli都说他“好像有点变了”之后，方天知道，这一次的变化，是真的有点大。
　　“哥哥，晋升法师难吗？”打量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小Loli便又这般问道。
　　本是微笑着，想逗逗小Loli的，闻得此语，方天却是突然有点沉默了。
　　晋升法师难吗？
　　还真不好说难。
　　本来，他是指望着用至少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来慢慢地参透此中奥秘的，又哪会可能想到，突然地，那一步就这么地跨出去了，用那句老到不能再老的“就像是做梦一样”来形容，那是最恰当不过了。
　　可是……
　　不难吗？
　　晋入之后，才知迈出这一步，到底需要什么东西。而这种东西……
　　方天肯定，以及无比地确定，如果是在前世，又或者来到这一世后，并没有如现在这般毫无准备地乍然一脚踏入祸福莫测的境况中，那么，哪怕是有着完整的晋入法师的传承，一生之中，他也基本无望晋入法师。
　　这一步，他迈得太过侥幸。
　　迈过之后，回头而望，才知那是一线天关。
　　默然了片刻，方天淡淡微笑着对小Loli道：“小妹，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方天讲的，是小马过河的故事。
　　一只小马受妈妈吩咐，驮着麦子去磨坊磨面，途中却被一条河挡住了去路。
　　小马感到为难了，便问一只老牛：“牛伯伯，这条河深吗？我能过去吗？”老牛说：“不深，才过小腿，能过去。”
　　小马刚要过去的时候被一只松鼠死命地劝阻：“这河很深，不能过，会淹死的。”
　　深，还是不深？
　　没有经验的小马左右为难，只能回家询问妈妈。然后妈妈告诉他：“到底是深还是不深，你自己试一下就知道了。”
　　小马再次上路，然后过了河。
　　过了河，才知道，“原来河水既不像老牛说的那样浅，也不像松鼠说的那样深。”
　　这个小故事其实可以挖掘很多，比如说，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或者说都可以“自己试一下”的，那需要先贤、前辈、师长、过来人等作压阵，作指导，作关键性的提点，不然的话，真若是面对未知，大胆地一步踏入，然后说不定就是一脚踏入万丈深渊，挂了。
　　但方天此时给小Loli讲这个小故事，自然并不是要她去挖掘很多。
　　当然，一时半会，她也不可能想到很多，她感受到的，只会是这个故事本身述说的。
　　听完了方天的讲述，小Loli的大眼睛眨呀眨，亮晶晶的，问道：“哥哥，我能像小马一样，过河吗？”
　　方天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淡淡笑着道：“小妹，你，可以的！”
　　这话，理所当然的，是感情上的鼓励，而不是理论上的判定。
　　还是那句话，走过来，回身而望，才知那一步的艰难。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方天此时想起了前世古人的这句话。
　　对于魔法师修炼一到九级的道路了如指掌，并不足以敲定九级的框架。此时，若让他回过头来，重理九级，会与一步之前、一夕之前、几个魔法时之前的想法，大有不同。
　　登上法师，从视角和高度上，才真正地能够大刀阔斧，刊定九级，删繁就简，直指门径。
　　而之前，身在九级中时，对于一到九级道路的梳理，不过就是如《菜根谭》所言：“立身不高一步立，如尘里振衣、泥中濯足，如何超达？”
　　身在九级说九级，不过就是尘里振衣、泥中濯足，身在庐山中，难识庐山面。
　　说事倍功半那是客气，不客气的说法是，那不过就是徒劳。
　　对于九级的谋划，需要站在法师的高度上来敲定。这便是“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当然，异年他日，若他更进一步，再次回过头来，望向九级，说不定那时的想法，与此时的想法，又会有不同吧。——基础的筑就，永远都需要高超的眼光。
　　当然，那时的更改，只会是细节的更改。
　　无论如何，从大体、大节、大的道路上来说，用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说法，此时的他，已经有资格，立下一门九级的传承道统了。
　　身登法师回头望，万般辗转皆下尘。
　　此时，此刻，回头望去，望向之前所有与他有过交流的七、八、九级魔法师，才真正地，望了个清清楚楚。
　　在之前，他只能大略地推定，谁不能晋入法师。
　　而此时，基本上，再看向一个人，他大体就可以断言，其是否能够晋入法师了。
　　在这一方面，或许可以不夸张地说，他现在的眼光，要超过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法师，甚或是法师更上的级别。
　　这是前世的文明，给他带来的超绝视野。
　　是，前世是没有魔法师，没有魔法师的修炼道路。
　　但有其它很多道路，有其它很多的行业。而这许多道路，许多行业，对于行路者对于从业者的要求，却很是，很是……
　　殊途同归？
　　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了。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前世的知识见闻阅历，并不能够让他晋入法师，但一旦他晋入法师之后，那些东西，却能够立刻融入进来，无限地坚实拓宽延展着他的法师之路。
　　对于一个踏实行路的人，一切的经历，都不会白费。
　　不论是今生，还是前世。
　　此时，若问方天，假如一个人想学一百门技能，怎么学，才会最快？比如说，齐头并进什么的。
　　方天会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将九十九门都抛开，一律不管，只先学一门，将那一门，推到最高，推到大宗师级别的层次。然后再转过身来，学那九十九门。
　　那时，会是势如破竹，会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个认识，也是方天下一步，对于自身道路的安排。


第436章 水中锻炼初体验
　　这里的一个小孩瞎玩都能玩出去二三十里，那么，可想而知的，对一群成年人且是身强力壮的武者来说，区区四十里，那确实只是热身，或许，连热身都算不上。
　　只见大道上，一群大汉眉飞色舞，欢声笑语，龙腾虎跃，乱七八糟。
　　为什么说是乱七八糟呢？因为在方天看来，这些家伙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尤其是以瘦猴为代表的那几个家伙，那个上蹿下跳的，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在跑步，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在出演西游记呢，一群花果山上的猴子！
　　等会有你们哭的！
　　不远处腾云驾雾着的方天，以大慈大悲大慈悲的眼光，向这边投下了淡淡一瞥，然后，疾飞而过，转瞬，便来到了四十里外的旋转山坡顶上。
　　被方天带着下来的时候，小Loli还有点恋恋不舍。
　　“呵呵，接下来没事的时候，我就带你四处逛逛。”见状，方天笑着说道。
　　飞天啊！不知道多少人的梦想，只是，真正到来的时候，方天却并无多大惊喜，或许，因为他并不是一个运动爱好者的缘故？
　　看到方天到来，里奇管家并罗琳大婶等人迎了过来。
　　俗话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小小的仅止六十一个人的训练计划，自然谈不上什么“大军”，但是一应伙食供应等却也不是一件小事。
　　俗话又有云，穷习文，富习武。
　　为什么要富才能习武呢？别的许多七七八八的东西就不说了，只说伙食。大运动量的伙食，必然要饮食营养跟得上，不然，三天五天七八天的还好，时间稍微一长，必然落得个吐血三升、倒地不起的结果。
　　所以昨天和欧文等人敲定了训练计划之后，方天便和皮埃尔大管家商量起饮食方面的事情。
　　皮埃尔老管家那是拍着大腿唉叹不已，因为这样的事他竟然无法参予。——当时当下，外面一大摊的事等着他呢，作为枫林管事方面的头面人物，他实在是脱不开身，于是没办法，只好冷着老脸，将此事交于副手里奇。
　　山一侧坡面的地方，被整顿出一大片的营地，足供百来人的食宿休整等，营地一角，几只大锅早已被架好。
　　那也没别的说，立即开火吧！
　　今天这是第一次，具体怎么做还需方天吩咐及示范，以后就不用了。
　　昨天说好了的，对于训练中人，伙食的供应是要区别对待的，于是好中差三种伙食开始上马。
　　虽说这里的土著饮食是只吃肉不吃菜，但是到底，还是有接触过一些野菜的，于是一种当地名为苦枳菜的野菜被熬着汤，汤熬好，洒点苦盐，再配上这里那原生态的黑面包，就是那最差的一档伙食了。
　　听说这种伙食是给训练中落后的几名供应的，里奇并罗琳等人，脸上全都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还有一些妇人则面带忧色，深怕自家汉子沦落到这种待遇。
　　中间的一等伙食就是方天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带来的粉蒸肉了。肉裹麦粉，与土豆同蒸，虽说仍然上不得台面，但是比之原本的土著饮食，自不可同日而语。
　　这两档都不须方天伸手，只吩咐一声，那些妇人们就行动开了。
　　其实最后一档也不须方天伸手，还是只需他的吩咐就可以了。
　　这一档，名为“大骨汤”，顾名思义，就是大骨熬汤，但是怎么熬，就讲究水平了。其实哪怕就是同样的程序，不同的人做出来，味道也是大有差别，这也是特级厨师和那些二三流以至于不入流厨师的差别所在。
　　就好像同是两鼻子两眼一张嘴巴，有的人是“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有的人却是“一对吊梢眉，两只三角眼”，没得比的。
　　不过对于这里的土著来说，他们对于饮食的讲究还远不到那个层次，前世任何一个二三流的小厨师过来，也足以担当这个世界的饮食之星了。不过也未必，方天目前对这个世界也只是坐井观天，连一个红石镇都没有出去过，目前为止，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推测和判断，都是以红石镇为准。
　　这种情况下，判断有误那是必然的，就看“误”到什么程度罢了。
　　这且不说，且说当下。
　　方天步跟步地开始指导，首先是大锅里加多少水，放多少茶叶。然后是排骨怎么剁。
　　这个世界，哦，确切点说，是红石镇吧，以前很少以至于没有吃骨头的经验，为什么呢？因为这里的肉腥，而那腥味至少有七八成，是集中在骨头里面，所以这东西，是很不受欢迎的。
　　骨头长短碎整、肉多少厚薄，这都是讲究，不是说拿刀哗哗哗剁了就成的，那样的话，做出来的是猪食，不是美食。
　　一个入流厨师的烹饪过程，是从材料选取开始的，而材料选取和材料处理，是重中之重，是整个烹饪的基础。至于说把材料入锅，那已经是很后面的事了。
　　不把这个基础搞好先，就算把烹调中的火候掌握得再好，也只是半截厨师，永远入不了流。
　　在方天具体详实的指导下，剁到后来的时候，那掌刀的大婶已经剁得很是像模像样了。方天随口称赞了几句，那大婶咧着嘴的笑，而其他的好些妇人，都面带羡慕之色。
　　这不是夸张，给方天掌刀的任务，不是谁都能干的。方天是不讲究这个，可有人讲究啊！昨天说了此事之后，皮埃尔老管家那是特意从枫林旅馆中调一个厨妇过来。
　　不用问也知道，这妇人必是旅馆中做饭做得最好的。
　　后面的过程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去腥去杂，最后做出来的时候，必是汤如清水，骨肉烂酥。
　　这就行了，大锅饭，也不需要怎么过度的讲究，一切以手续简单、味道尚可为要。
　　这里在准备着伙食，且说那些正在锻炼着的汉子们。
　　格罗特和南金三老等四人早已经是一骑绝尘，甩开众人远远的，他们的实力毕竟是超乎众人太多，虽说在这次的锻炼过程中不允许任何的一点魔法辅助，他们也已早早的就结束了四十里奔跑，入湖逆流游泳了，这个时候，几乎快要已经到达河流尽头了。
　　大部队们，刚刚来到旋转冲击湖边。
　　山坡上，正对着众人的这一面，炊烟袅袅，有些伙计见了，肚子立即不争气地咕咕叫了。
　　只是这时当然没得吃，然后，也没有人吩咐，各自纷纷入水。刚才的四十里奔跑，大家也没当回事，更没把它当作是竞争的起点，而现在，不一样了。
　　还在远远的岸上，就感受到那河流中远远奔腾来的浪涛汹涌，一入水之后，冲力与阻力，更是扑头盖脸而来，更有好些伙计，立即就是立身不稳，被水流带着踉跄倒退。
　　见此情形，还有人想打笑几句，但是刚一张嘴，立即被扑腾来的浪花给灌了个满口的水，于是一连串的呸呸呸之后，开始学乖了，不说话了。
　　于是，自然的，这个时候，之前的笑语与玩闹当然是没有了。
　　很快地，一个个地，开始拉开差距。
　　从高处的山坡上看去，一个个黑点，在这段大河中沉浮。
　　在这里游水，方天自己是亲身体验过的一段时间的，大多数时候他是手脚与法术并用，但有的时候，也是用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方式，奋游过的，一旦解除法术，那难度，是很大的。
　　基本上，一个向上的单程，就能让他精疲力歇，不想再动一个小手指。
　　这一世，经过之前不少的软性锻炼，应该说，这具小身体虽然还没有长成，但是也不是前世时可比的。横向比较的话，在综合水平上，虽说可能还达不到一级武者的水准，但是所差也不会太多。
　　那么可想而知的，弗兰克瘦猴等一二级武者，在这段“旅程”中，绝不会太过轻松。
　　60里，来回5次，就是600里，300里逆流，300里顺流。
　　之所以定为5次，是方天仔细评估后的结果，保证一级武者能够咬着牙完成，但是完成之后还能不能站得起来，那就要看天了。而对于二级武者来说，也绝不轻松。
　　其实一二三级武者，在耐力方面，所差并不是很多。
　　武者只有突破了三级的门槛，晋入四级，身体素质上才会有一个算是质的突破，之前的一二三级，只能算是量上积累。哪怕是弗兰克，二级武者中的佼佼者，完成这段水中锻炼，也保证累得像狗，吐着舌头喘气。
　　这一天，这一次，这一段锻炼过程，对几乎所有参加训练的人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
　　之所以说是“几乎所有”，是因为格罗特和南金三老。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训练内容，还无法测出他们的水平。就好像两位大学教授，同做一份小学学前班的试卷，都轻松，都满分，不分高低。
　　而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其他的那些伙计，就很是难受了。
　　第一次，所有人都完成了，对一级武者来说，虽然算是吃力，但还有很大的余力。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伙计都很欣喜地认为，再来个十趟八趟，问题不大。而在回去的时候，顺水而行，水流很大，根本不用花费什么力气，于是有些骄傲的伙计，回到起点的时候，眯着小眼，都惬意地快要睡着了。
　　第二次，有了来时的蓄力，许多伙计一开始志气高昂。但是很遗憾，志气可能代替得了力气一时，绝对代替不了永久。还没有到达中段，许多伙计，已经是生出力竭的感觉了。
　　而这种感受，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一大盆冷水，泼在头上。


第437章 累到极处是纯然
　　人类的一切活动，都是以人为基础进行的，当然，这是废话。而人的一切活动，都是以人的身体需求为基础进行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人的身体”这个元素的重要性。
　　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在事功上有大成就的人，除了某些极少数的特例之外，其他的绝大多数，莫不是身强体壮、精力充沛之辈。
　　为何？
　　很简单，如果你连精力充沛这一条都做不到，你拿什么去应付层出不穷的问题和难关、任务和人事？
　　所以说，想做事，想要有一番成就，身体好，是基础。
　　身体状况如果不好，很容易在心理上，反应出来。这个基本上所有人，都有体验过。
　　天气阴冷的时候，生病的时候，诸如此类等情况下，许多敏感的、负面的情绪，都会不由人自主地，开始从心灵中泛起。尤其是女生，对于这一点，想必更是体验深刻。
　　那如果是一个人疲累的时候呢？意识中会作着一种什么样的呈现？
　　任何一种对于意识的、心灵的以至于意志的融炼，都比不过从身体开始入手。方天之所以让这些人搞个集训，就是想让他们在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疲劳叠加训练中，让整个身心，焕然一新。
　　可以说，只要过了这一关，晋级什么的，不过就是小意思。
　　但当然，这一关，确实不会那么好过。
　　水中锻炼，第二次逆行到头的时候，除了欧文和安德森，其他自弗兰克而下，一个个全都疲累至极，许多人，都已经是咬着牙关了。
　　比身体上的疲累更要命的，是到了这个时候，一天的训练内容，不过是才刚刚开了个头。
　　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在好些人的心中泛起。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中的许多人，才恍惚回想起，昨天，说起这个训练的时候，小弟的那种微笑，是怎么样的一种“意味深长”。
　　瘦猴甚至抬手就给自己脸上来了一下，痛恨之前在大道上奔跑时的神气活现，那时，如果老实一点的话，现在是不是要省力点？但是能给自己一下，说明还是很有力气。
　　于是，这位仁兄，咬了咬牙之后，又开始启程了。
　　第二次顺水返回的时候，应该说，所有人心中都有数了。这个返回的过程，就是让他们抓紧时间休养生息的过程。于是这一段中，刚才第一次返回时，许多人惬意的载浮载沉，甚至是花样潜泳之类的，全都统统不见了。
　　一个个，非常非常老实地，用最省力的、让身体最放松的姿态，让水流带着自己，朝着来处行去。
　　这个时候，第一次时争先抢后什么的行为已经完全没有了，在这个极其严峻的事态面前，许多人都明白，完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什么谁先谁后，讲究不起啊。
　　返回之后就是第三次。
　　这一次，再次逆行向上，所有人，都立即感受到了难度的增大。
　　体力的消耗就是这样，你一旦感到累了，那接下来，那累的程度就会立即升级，事态扩大。——身体的反应，就是这么的得寸进尺。
　　而对于受训众人来说，许多人，这时已经是急切欲哭了。有的大汉，还真的掉下了眼泪。
　　不要说他们脆弱，在身体的熬炼上，就没有不脆弱的人。
　　远远地感受到这一幕，方天只是淡淡微笑。没有看不起，当然也没有同情什么的，他只是加了把料。
　　于是，下一刻，所有训练着的人，都闻到了扑鼻的肉食香气。
　　这当然是法术的功劳，“定点投送”，九级的时候，方天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了，意外地晋入法师，再做起这种小事，那自然更是随心所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在疲累至极然后感到相当虚弱的人闻来，这种香味，是极其馋人的，是相当要命的。
　　于是，闻着这香味，许多大汉，立即狂化了，无穷的力量，又泛起在他们身上。
　　第三次，就这么地过去了。然后……
　　第四次……
　　第五次……
　　这两次，每一次都是巨大的折磨。如果是个人活动，方天相信，这里面的很多人应该都是撑不下来的，当然，真要是个人活动也没有那必要死撑着，这时，一个看一个，你们行，我也行！
　　在这种心气支撑下，所有人，也都熬过来了。
　　但是第五次返回的时候，有的人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之所以说“快要”，是因为在水中，很难有晕的条件，刚一晕眩，立即就被浪涛打得清醒过来了。
　　再说，还有个身兼观察员的方天童鞋在呢，也不允许他们晕啊。
　　只是上岸的时候，有的人全身发抖，有的人四肢僵硬，还有的人，则根本就上不了岸。
　　全身上下的任何一丁点儿力气，早已经耗得一干二净。
　　至此，早间训练完毕，开始进餐了。
　　格罗特和南金三老，早早地就到了，就如同来了个闲庭散步一般，人家双方还精力大把地在玩“试图用目光杀死对方”。
　　欧文和安德森也先一步到了，他们也差不多养精蓄锐完毕。
　　三批人全部就位之后，方天开始进行就食分配。
　　差别，那是必须要体现出来的。
　　格罗特、安德森，二级武者中的前三名、一级武者中的前五名，被带到了独立的桌子边就坐，他们一人一个桌子，桌子上，一盆盆堆得满满的香喷喷、热腾腾的大骨，被端了上来。
　　那种纯正的、美味的香气，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几乎都是闻所未闻的。闻着浓郁至极的香气，许多人，还没张嘴，口水就要下来了。
　　这是第一等待遇。
　　第二等待遇，则是用几张长木桌拼起来的大长木桌，南金三老、欧文，以及其它所有中间者，环环而坐，众人挤满了一桌，然后，吃的当然就是粉蒸肉。
　　粉蒸肉其实也不错了，只是，有对比才显出差距。
　　闻着自己面前碗中的淡淡肉腥味，看着自己面前碗中的肉、土豆、麦粉混蒸，再看看人家那量大味美一看就卖相很好让人想扑食的纯骨头和肉，南金三老，那是恨得牙痒痒，欧文，也是郁闷透顶。
　　而其他那些落后一步的伙计们，想必也不会太好受。
　　还好，他们还不是待遇最差的。
　　待遇最差的，怎么样？
　　待遇最差的，是没有桌子就坐的，吃的东西，也是没有肉的。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二级里面的最后三名，一级里面的最后五名，共八个人，一人捧一只大碗，或蹲或坐或站地，开始了他们的进食。
　　早已经冷了的野菜汤，和那相当有骨感的黑面包，就是他们的食物。
　　这种差别感受，不会很好受。
　　方天就是要让他们难受。不难受，怎么会拼命？方天肯定以及确定，到了第二顿饭的时候，这最后几名的位置，必然会被替换。
　　其实只要是武者，就全是身强力壮之辈。
　　这些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身体佼佼之辈。那种出生就一般甚至是体弱的，是做不了武者的。
　　而这些武者，同级别之间，差的就是一股精气神儿。
　　他们自己不知道怎么用，方天帮他们用！
　　他们每个人之间的差距，其实都是很小的。只要咬着牙，一定能完成反超！而只要你来我往、你赶我超的格局一旦形成，那么，就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来督促了。
　　别说还有每一次就餐时的差别待遇以及最后的对他们来说极其重要的奖励等着，就是没有，每一个人也都会出死命。
　　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谁想当孬种？
　　没有人！
　　进餐，是补充，是调整，也是休息。
　　其实，在这种全天性的训练中，进餐，还是所有受训人员的目标以及欲望所在。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漫无天日的训练中，吃饭，吃饱，吃好的，会是所有人的企盼，以及惟一的目标所在。
　　在整个训练过程中，吃饭这一程序，会变得很重要，很重要，且是越来越重要。
　　这才是第一天。
　　以后，吃饭，会成为所有训练人员的希望灯塔。
　　从这接下来开始，他们将不是为了什么胜利拼搏，而完全就是为了吃饭而拼搏。
　　身体越疲惫，心灵越脆弱。心灵越脆弱，欲望越简单。简单到最后，会只剩下两件事，一件是吃，狠狠地吃，一件是睡，狠狠地睡。吃饭与睡觉，这两种平时被许多人忽视的欲望，在某些情况下，会被放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其实这种情况好多人也都有过体验。
　　就比如难过的时候，又或者感到心灵空虚的时候，有的人会死命地吃东西，似乎把肚子填饱，心灵就不空虚了。而有的人则是死命地睡觉，都没有意识了，当然不难过了，当然不空虚了。
　　还有的人生活中看不到什么亮点，没有什么期待，于是惟一的期待，也就是每日的三餐了。
　　只是这两种体验都很是初级，远不能同极度疲劳时的心理欲望相比。
　　极度疲劳时，一眼望不到头的疲劳时，只是吃饭，只是睡觉，只是这两种最基本的欲望被满足，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动得泪流满面，足以让所有人衷心地赞叹生活之美好。
　　这之后，身体被打熬，心灵被融炼，意识中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消解。
　　就如同经过肃杀的秋天和寒冷的冬天，许多东西都会被消除、杀死，而只有顽强的生命和生命力，得到休整和补充。然后，春天再来的时候，便是全面的焕然一新。
　　为什么热带的人寿命较短，而越向温带、亚寒带、寒带漫延，寿数越长？
　　就是因为，生命需要肃杀和休整。缺少了这个过程，生命无法得到沉淀。没有沉淀，自然也就无从升华。
　　不独人是如此，其它各类生物也是一样。所以欲调养身体或者养生长寿的人，有条件的话，在原本规划中，还应该加上这么一条——吃出产自亚寒带、寒带的粮食、水果和其它食用性补品。


第438章 训练进行时
　　这应该是枫林一众伙计们吃得最酣畅的一次。
　　就算是那几个众目睽睽之下被拉出来亮相，没有桌子可坐，只喝野菜汤只啃黑面包的，这时，也不顾头不顾脸，只顾肚子了。
　　对这些平常精力旺盛的牲口来说，只是几个魔法时的锻炼，虽然让他们一时疲劳欲死，但还远不到让他们到渴望睡觉的地步。——这个时候，拼命地吃，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位。
　　方天没有掐着表算时间，只是待最后一个吃完，然后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便站起身来，像模像样地拍拍手，微笑着对众人道：“好汉们，下一步的锻炼，开始了！”
　　闻得此言，场中哀声一片，自弗兰克以下，许多人都用哀怨的目光看着方天。
　　这个时候，其实是可以用大话西游中的唐僧体来调戏一下这些家伙的，但那也未免太恶趣味了，于是方天只是无视众人的情绪，挥挥手，像赶羊一般，让这些家伙向着西边木桩的方向聚集。
　　冲击湖外，大道西侧，好大的一片木桩！
　　这些木桩约有碗口粗，总之基本就是够一只脚站的，竖得却只有一米之高，方便上下，更方便撑不住的家伙从上面栽下来。这么点高度，摔不伤人。
　　于是片刻之后，六十一位伙计在木桩上单腿独立，单臂侧平举——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截也是约一米长的木段。
　　这些木段也不重，也就差不多十斤左右吧。
　　若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废柴如方天，看到有人要侧举着这么重的东西，一定会是仰天惊叹的。那时候，他对二十里的距离，还觉得漫长呢。
　　在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下来，方天早已知道，这世界的许多东西，和以前的那世界是不能相比的。
　　武者，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大力量体系，身为武者的人，身体素质那是相当强的。
　　就比如小奥加那小破孩，才八岁，就开始天天推那个差不多都快要有他身高的大石磙，这种锻炼，他要持续几年，这也是这个世界所有走武者之路的小孩一开始所进行的共有锻炼。
　　推石磙，主要是锻炼两臂的力量，但是其实，在发力的过程中，腰腿的力量同时都要用上，也就是说，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全身的锻炼，都顾及上了。
　　在现在的方天看来，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锻炼方式，却也是一个相当完美的锻炼方式。
　　在这种锻炼下，几年过去，十几年过去，那身体的素质，就不能用前世时的普通人来作为对比了，没有可比性。
　　平举十斤的东西，对这些牲口来说，真心不重。
　　一众好汉们，其实也都把这种锻炼当作是一种休息，他们几乎一致地认为，重头戏是在后面呢。
　　只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时间。
　　又或者说，在今天以前，他们还没有体会过时间的威力，至少是没有深刻体会过。
　　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堤上的蚁穴，若任其伸展漫延，总有一刻，千里之堤，会为之崩溃。
　　在木桩上站着，众人都是比较轻松的，哪怕是之前在水中锻炼时累得一塌糊涂的伙计。对这些从日复一日的实打实的武者锻炼中走过来的佣兵来说，太高的赞誉他们可能担不起，但是一个“根基扎实”的评语，是绝对跑不掉的。
　　有吃饭时间以及饭后的十几分钟，足够他们回蓝回血了。
　　只是，大约十分钟过后，轻松的伙计全都不轻松了。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众人开始了频频的换脚、换手，也就是用另一只脚站在木桩上，用另一只手臂平举着木段。
　　这都是允许的。
　　只是，如果时间足够长的话，再怎么换都是一样。
　　大约一个魔法时之后，有的伙计手举不稳了，有的伙计腿站不稳了。
　　手举不稳还好说，不过是木段歪了一些。腿站不稳，那歪的就不是木段，而是人了。
　　于是，继第一个扑通之后，六十一个人的场中，就像往锅里下饺子一样，隔上片刻，就有一个人往底下栽去。
　　往底下栽容易，掉了下来再想上去，那就不容易了。仅仅一米高的木桩，对他们来说，这时已经变得高不可及。一些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伙计，在栽了下来之后，还是依然神气地提脚往上一蹿。
　　结果这一蹿，就杯具了。
　　满不在意地跃上，然后措手不及地摔倒。或者，应该说是措脚不及？
　　这个时候，就该监工出场了。
　　方天很大方地把他们给提上了木桩，并且，为了帮他们醒醒神，还特意把他们提得高一点，在木桩上空两三米的地方，解除法术，让他们自由落体，往木桩上沉降。
　　这绝对是雪上加霜，之前摔下去的伙计早就两腿发软了，现在被他这么一沉降，弄得叫苦不迭。
　　甚至有的伙计在被沉降的时候，腿软得厉害，直接再次栽倒。
　　这也不是啥问题，方天再次提纵，再次放开，再让其玩一次自由落体。——你要不怕一直这样来，你就继续腿软下去吧。
　　于是，明明腿已经很软的伙计，被这么一吓，硬生生地吓得再次坚强了。
　　看了这样的一个表演，一干牲口们全都被吓得够呛，个个拼死地提起精神来，生怕栽下去，然后被方天也这么地沉降一次。
　　只是，还是前世的那句话，如果道歉有用，还用警察干什么？如果意志有用，那还要力量干什么？
　　时间累积至一个半魔法时的时候，场中的所有一二级武者中，除弗兰克等寥寥个位数的几位之外，其他的人，都下过饺子，当然了，紧接着也就全都被方天自由落体过。
　　终于，当方天宣布两个魔法时已到，这个项目锻炼结束的时候，哗啦啦地，场中下了一地饺子。
　　一二级武者的所有人，全都如死猪一般，躺在地上。
　　欧文和安德森两人还好，他们两人现在虽然也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还是相当有风度地靠坐在木桩上。
　　有风度，那就代表还有力气，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方天决定，明天就把他们手中的木段换成二十斤的，而至于格罗特及南金三老，就换成四十斤的吧。
　　如果不够，再加！
　　总要加到他们伸着舌头喘气才行！
　　不然，岂不是让他这个负责人很没有成就感？哇哈哈。
　　让众人休息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方天再次赶羊。
　　接下来的锻炼，是站在泥沼中，以身体凌空向后摔去，后背落地的方式前进。
　　这个方式除了锻炼腰腿力量外，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振荡全身气血。方天前世的时候，许多类武者结束锻炼后，都会用小木棍或者小沙袋什么的敲打全身，活跃气血。
　　气血涌流，才能加深锻炼效果，并且不致于使身体某些局部位置留下积淤，天长日久，形成暗伤。
　　泥沼倒摔，可以说，这是一种很奔放的锻炼，方天相信，这些牲口们会喜欢上这种锻炼的。大开大合的锻炼方式，相当有效的锻炼效果，如果他们不喜欢，那就不是武者了。
　　当然，这种锻炼对他们来说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随时随地地调整、回气，不像刚才的站桩那般，上了桩，就要一直撑着，尤其是到了后面，每一时每一刻，都像是催命时间。
　　昨天方天已经让欧文给众人示范过了，这时也无须多话，木桩群的更西边，一大片沼泽地，众人开始玩起了倒栽葱。
　　事实证明，这些家伙的身体素质确实是很过硬的，只看到了现在，他们一个个地还是摔得相当活泼就知道了。只是，二十里，两个来回，就是八十里了，这么长的一段路程，够这些家伙折腾的。
　　中间，如果有走不动的，方天不介意再帮他们一把，当然，在他的帮助下，他们必须拔得更高，摔得更远。——反正在这种沼泽地上，也摔不伤他们。
　　只要让他们狠狠地疼，就行了。
　　前世古代据说有读书人头悬梁锥刺骨，不就是用疼来振奋精神的嘛！
　　行行复行行。
　　方天的打算却是落了空。或许是被他刚才的友情帮助给吓怕了，众人对于他接下来的可能的帮助已经敬谢不敏。有伙计到了后面实在跳不动了，在方天已经将之高高拔起的时候，像被杀猪一般扯着喉咙没命地喊：“小弟，不要啊！我在地上爬，行不行？”
　　方天放下了他。
　　只是要求，爬可以，但是爬上一百步，还是必须再站起来，倒摔着前进。
　　这是力量的锻炼，但更是精神和意志的锻炼。
　　在还有力气的情况下，进行这些锻炼，那时，锻炼的是力量。但当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提聚，直到所有的力气都消耗殆尽了，那时，锻炼的就是精神和意志了。
　　只要坚持下去，哪怕是爬着前进，意识、精神、意志、力量，也都会得到全面的锻炼，并在锻炼中，渐渐凝为一体。
　　如果是单个的人，很难将这种坚持持续下去。
　　但是群体么，这种坚持的难度就降低了很多。集体无意识，有时候，也会很好用。
　　晋入法师，那一步的跨越，让方天对于意识及意志等方面的东西，已经有了很深刻的了解。而这样的锻炼，他自己日后，也是要走一遭的。


第439章 一天！漫长的一天！
　　必须得说，枫林的这些伙计，都是很普通的武者。
　　如果没有方天的出现，他们这一辈子，基本上应该都是在一、二、三级之间徘徊，而且，绝大多数的，都会止步于一二级，只有偶尔的个把，如欧文这样的，才能突破到三级。
　　至于在方天的帮助下先一步突破到四级的安德森，这位阁下，之前身为流浪佣兵的时候，可就是其中相当的精英了。
　　方天也是不久前从院里伙计的闲谈中才知道，安德森大侠，在附近诸镇甚至几个小城中，都是很有名气的武者。之前同是三级，这位阁下闯出的名声可是比身为枫林团长的欧文响多了。
　　一个团队里，除了个把这样的实力派之外，你不能指望人人都是硬角色。
　　像弗兰克剑猪瘦猴等这些人，方天与其亲近固然是亲近，但那是感情上的事。而在对于其人的总体评价上，方天是给不了他们高分的。就如前面所说，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弗兰克因为身为二级武者中的佼佼者，时有骄气。
　　瘦猴或许是因为身在团队，生存环境较好的原因，性格相当跳脱，或者说脱线，有时不免显得很是轻佻。
　　剑猪整一个方天前世某些小说中的骑士派头，只是这位骑士显然只是个土骑士，个性举止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是傻愣。
　　巴图看起来威猛，其实远谈不上什么勇悍，很是有一些外强中干的样子。
　　其他人也都类似。
　　在方天看来，这些人都很符合他们之前的身份，混在一个不太出名的小团队里，过着一种还过得去的生活。前世某些小说中有的时候是怎么形容主角面对的反方团伙的？
　　土鸡瓦狗！
　　对，就是这个词。
　　平时的时候看去，他们个个都是好汉。但其实，在团队的荫护下，他们和温室里的小花没多少区别。
　　而在这一次的疲劳训练中，很快地，他们的这种特性就表现出来了，一如方天之前的预料。
　　“小弟，我真的是没有劲了！”一个叫阿奇的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仰躺在沼泽里半天没动，在方天过去的时候，腆着脸，有点求告又有点轻佻地说道。
　　真要是没有劲你还有力气说话？
　　方天心中淡淡微笑着，脸上只是平静如水，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退出训练，二是继续前进，哪怕是爬，也要把它爬完！”
　　退出训练？
　　看得出来，阿奇被方天这话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艰难地转过身，真的开始爬了。
　　方天却是皱皱眉，在这样的锻炼项目中，看来还真的需要一个监工，不是他这样的，而是那种面色威冷，一旦训练人员中有心生懈怠，就立即挥舞着藤条，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的。
　　你别说狠，有的家伙，就是需要强制对待。
　　方天决定，明天就找一个监工过来。
　　这个活，他自己干不来。一是除了今天这第一天，以后他不可能把时间放在这里，二是太熟了，不好下手啊。
　　而且，在这种让人很难承受的锻炼过程中，众人的负面情绪也需要有一个爆发的地方，那么，就找一个“面目可憎”的监工，来吸引他们的仇恨好了。
　　身为他们的舵手与小弟，方大少侠，必须是伟光正的，伟大、光荣、正义，这种脏活，必须找另外的人来接手。
　　嗯，就这么干！
　　正在心中感叹追忆着以往美好生活的阿奇和其他一些好汉还不知道，他们真正悲惨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沼泽锻炼完成后，一二级武者中的绝大多数，几乎都已经虚脱了。
　　其实到了第二个来回的时候，他们中的几乎所有人，都是爬着完成锻炼的，没办法，真的是再也跳不起来了。
　　这是应有之事。
　　真要是一天的锻炼下来，他们还是轻轻松松的，那还谈什么集训？那还谈什么提高？
　　让他们就以这种趴卧着的方式完成简单集合后，方天施展水系法术，来了一个暴雨天降，五分钟后，满头满脸全身泥泞的众人变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身上变得干净的同时，他们也从刚才的死猪一般变成扑滚打跌，鬼哭狼嚎。
　　没办法，若被冰冷冰冷的水浇个透心凉，谁都会有这种表现。
　　晋入法师之后，方天终于可以轻易地“制冷”了，这不，众人趴卧着的地面，很快地结了一层薄冷了。
　　很快地，地上再没有一个卧着，就是那累到极点实在是站不起来的伙计，也都变成用两只脚着地，蹲在地上。
　　“这才对嘛！谁说你们没有精神了？谁说你们没有力气了？我看你们还有大把的潜力可挖！”方天握着拳头，在身前有力地向下一挥，迎来一片无声的哀怨与白眼。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真的是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是吃饭，一天中的第二顿饭。
　　方天欣慰地发现，那最后的几名果然全都换掉了，没有一个人蝉联。
　　不过说实话，这些参加训练的家伙，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心思计较这个东西了，就是那几个这次排在最后的伙计，脸上的羞惭之色也比上午的那几位少了很多。
　　不是他们脸皮厚，也不是他们不在意这个，而是这个时候，实在是吃饭要紧。
　　就算是野菜汤和黑面包，也要先把肚子填饱先。
　　接下来还有一大把的锻炼在等着呢！
　　饭后休息十分钟，接着便是滑溜了。
　　这个其实是休闲性的项目，方天之所以安排这个项目，就是让众人休息兼提神的。
　　一个高大开阔大体平整约有三十度的山坡斜面，以及山坡底下大面积的平面，已经经由大法师塞勒之手，变成了平滑的冰面。
　　踩着滑鞋，站在高高的山顶上，顺着这平滑的冰面滑下，迎风飞速下降，如果中途还时不时的有个陡峭的向上型弧度设计，使人在滑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凌空而起，如同虚空飞渡，然后再狠狠地堕落，却是脚点冰面继续滑着，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只能说，很过瘾。
　　君不见，滑溜爱好者沙迦和小Loli，早已经在这里滑了很长时间了。
　　纵然已经累得虚脱了，众人还是对这个锻炼项目充满热情。这样的溜滑确实是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至于平衡的把握什么的，更不要紧。就算是把握不好，也不过就只是摔跌而已，有什么要紧？
　　有好几位法师注意着，还能让他们摔得严重不成？
　　而且，一旦他们滑到了底下，也不需他们自己费力地往上爬，只一眨眼间，唰一下，就又回到山顶了！
　　就这么地，滑着，摔着，凌空飞渡着，大约一个魔法时后，这个锻炼项目宣告结束。
　　而这个时候，众人的精神与气力，又提摄得差不多了。
　　方天就是要这样，设计这次锻炼计划的时候，就是以一个厨师的方式，大火与小火交替烹调，务使这些家伙身上藏在任何一个角落里的精神力气，都被提溜出来，然后一点点地全数消耗干净，直到把他们蒸熟了，蒸透了。
　　又好像搂草打兔子一般，打一遍，只打得七七八八，没打干净。
　　哦，不要紧，继续来，再来一次。
　　这次过后，兔子只有零星残余了。
　　零星残余也不能放过，继续，再来一遍。
　　三遍过后，一只兔子也没有了！
　　真没有了？未必嘛！再来一次！
　　这个锻炼很要命的地方就是让众人“休息”，不休息，哪来的潜力可挖？
　　经过三番五次的休息，休息后又是三番五次的挖掘，这样挖掘到最后，才算真的是把他们挖掘得干干净净。
　　没得说，溜滑过后，另一个项目继续。
　　单程二十里，两个来回的高低障碍跨越。
　　同样的行程，比起之前的泥沼倒摔，这个项目的难度真心不大，这也是方天考虑到这些家伙到这个时候确实已经被挖掘得差不多了，已经无法再挑战什么高难度任务了。
　　这个项目就是小火慢炖，收火前的最后一次安排。
　　一众好汉们的表现，和方天想象的差不多。昨天说到这个训练项目的时候，许多家伙都是两眼放光，很是喜欢。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那区区一米二米高的土墙障碍，却已经有资格对他们表示嘲笑了。
　　哪怕是欧文和安德森两人到了这个时候，也都不是“跨越”了，而只能说是爬着跨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到了这里，他们是再也跨不起来了。
　　或许他们本人从没想过，还能狼狈到这么的一种程度，身为堂堂的三级、四级武者，连简单地抬个腿，都能感到艰难。
　　就连格罗特和南金三老四个人也不轻松，主要是他们有个比赛呢。事实就是这样，不管你怎么强，强到什么程度，如果有个分量相当的对手一直跟在你身边和你较着死劲，你也都轻松不起来。
　　格罗特南金三老四人组是这样。
　　欧文安德森两人组是这样。
　　倒是弗兰克等这些一二级的家伙们，因为人数比较多，又混在一起，竞争的氛围倒是不太浓烈。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等明天落后的几人穿上了特别的衣服，那种竞争力，就又会起来了！
　　弗兰克等人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
　　开玩笑，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们一个个的只是在叹息着，在很认真很认真地深深怨念着，一天，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漫长，漫长到，怎么也望不到头！
　　哪怕是一个小的时段，也是这么的难熬啊！
　　无论如何，当星光泛起，结束一天的锻炼回程的时候，有许多人还没有回到大院，呼噜声就已经起来了。
　　方天相信，这一晚，他们所有人，都会有一个非常良好的深度睡眠。
　　哪怕是六级武者如南金三老，恐怕就算是被人给偷去卖了，也不会知道。


第440章 晋入法师初体验，一夜之间，武者四级？
　　这是晋入法师后的第一个夜晚。
　　直到此时，方天方有闲情静下心来，细细感受和体会着身心上的变化。
　　突破，缘于心灵上的启悟，但光有启悟是不够的，必须身体上的修行切实跟得上。在这一点上，方天必须说，他接收的这具小身体，很给力。
　　其实真正是否这具身体的给力他还不是十分清楚，不管怎么说，晋升的速度，都太快了，尤其是这后面，七、八、九级的晋升，以及这最后一步的跨越。
　　从魔法学徒晋入法师，在这个世界既然是形如天堑般的存在，那么跨越这道天堑，就绝对需要漫长的积累。
　　而他的晋升，则是直接无视了这个积累的过程。
　　原因何在？
　　方天隐隐有着猜测，当然，从现有情况看，他也只能有这样的两个猜测：
　　第一个猜测，是这具身体的血脉别有奥秘。
　　从小红毛格罗特那里，方天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大是玄奇，不仅玄奇在拥有超凡力量体系，就是人的血脉，也是来源不一。如果用前世的说法，就是这个世界有些人的DNA，继承的是完美者或者超凡者的基因。
　　当然，也不一定就是DNA，完全可以是其它的什么涉及到根本传承性的东西，但总归这一类的就是了。
　　第二个猜测，就是那个梦了。
　　若是超凡者直接出手，以某种目前为止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小小促成了一下他的快速晋升，应该不是一件什么难事吧？当然，这里需要一个理由，而那个理由，是他所不知道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无所谓了。
　　现在，他已经是法师。
　　不再需要年龄的衬托让他显得“天赋其才”，不再需要若有若无的背景让他显得“神秘莫测”，现在，就只是他自己，便已经是许多势力需要直视的存在了。
　　可以说，只这一步跳上来，就让他的困境，化解了至少百分之八十。
　　握有力量的人，海阔天空。目前来说，他还远谈不上什么海阔天空，但是至少，已经可以无视太多太多的敌意与窥探了。
　　法师诶，纵观九城，又有几人？
　　天空繁星闪烁，每一颗星星上仿佛都有一丝光线投射下来，交织出一片宁静的璀璨光海，而漫天的云水，就在这宁静的光海中氤氲、沉浮、游动。
　　方天心念一动，数十公里的天空上方，无形的水气迅速聚集成有形，然后，凝结成小小的颗粒，如雨滴，如雪雹，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下落，却又在落到接近地面十公里的地方，悄悄然地重又化为无形，散逸到了那漫天的云水空际之间。
　　所谓翻云覆雨，莫过如是！
　　这便是法师的威能。
　　不说什么国家柱石，不说什么一身可抵百万师，就这一个小小的演示，身为法师的威能与浩荡，便尽在其中了。只是，这样的一个动静，倾尽九城，又有几人能够感知到呢？
　　云作墨水天成画，浩瀚青冥我来书，这是专属于法师的世界。
　　感知从高空中一路向下，无形而又无所不在的元素海洋，越往下来，便是越充满着密密麻麻的气泡，那是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生命，所支撑出来的元素空隙。
　　似乎只要是生命，天生地就有着防御元素渗透的能力，更似乎生命生来，就是要在这元素笼罩的世界，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尤其是不远的东方，那斜斜的南北之向，卡拉多山脉原始大森林中，元素的感应到了那里，更是整个地被弹了出来。在那么浩大的一个生命圈面前，方天倏然发现，所谓法师，其实也不过如此。
　　威能浩荡的同时，依然渺小如蚁着。
　　大哉造化！
　　当然，若用前世《易经》中的说法，那就是“大哉乾元”了。
　　从天际，到漫野，方天的元素感应一步步回收，然后，来到了对于自身的感应上。
　　从魔法学徒到法师，晋入，只是那一瞬间，但是整个晋升的过程，还在继续着。以方天的估计，至少还要持续数日的时间，甚至更长也说不定。现在，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外面整个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元素都在作着回应。
　　当然，这种回应很细微，哪怕是准法，恐怕也无法察觉。
　　但是细微归细微，这么大范围里的元素都在向他作着归集，却是绝不容忽视的事实。而这种缓慢的归集，到了他身边一米之内，却是陡然加速，无形的凝如水质般的元素，如浩浩飞流，时刻在冲刷着他的身体。
　　这是改变。
　　这是造化。
　　用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说法，这也是洗毛易筋，换骨伐髓。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方天倏然回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刚刚从这具小身体前主人的意识中知道魔法，知道从魔法学徒晋入法师寿命增加一倍的时候，那种欣喜与雀跃。
　　这时，真的到来了，心情却是平静如水。
　　是不欣喜，不雀跃吗？
　　也不是。
　　只是生命已经隐隐有了更大的追求。
　　一碗水，倾倒入一个小盆中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震荡，但若是倒入一个大海中，却是连一点浪花都看不到。——大海本身的起伏，哪怕只是一角，就已经足以让再大的震荡都为之归伏了。
　　今时的他虽还不是大海，但却已然有了大海般的心量。
　　那么所谓改变，所谓造化，也不过就是寻常的生命历程。珍爱生命，踏实行路，积极于每一步，有了这些就已经够了。至于每一次前进后的收获，就如他之前告诫莫里希那般，“不为收获，只为躬行。”
　　这就可以了。
　　生命若充满珍重，充满感动，充满积极，充满无限的变化和未来，那么除了这些，还需要什么呢？
　　非得拥有无尽的寿命才感到自由？
　　非得拥有无上的权柄才感到自在？
　　那些都是好的，也都是值得追求的，但是在此之前，踏踏实实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让时间为生命作画，而不是让时间腐蚀身心。生命每多一天，便须多一份精彩。
　　这样的话，生命的整个历程，便是远有远的憧憬，近有近的温馨。
　　下一刻，方天却是忽生奇想。
　　毫无疑问的，因为晋升的关系，他的身体此时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而如果把这种变化，应用于武者体系，又会如何呢？
　　换句话说，他若把因为魔法修炼而带来的身体改变，用在修炼武技上，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武技和魔法都是力量之路。
　　武技着重于提高人的身体，而魔法着重于提高人的精神。但若概言之，两者其实都是对于人的提升之路。现在，因为大跨越、大晋升的关系，这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者发生交集了，这时，魔法这口井里的水，能否同时作为一种补充，灌进武技这道河里呢？
　　就算灌不进也没有什么，但是，完全可以试试！
　　方天想到就做。
　　下一刻，方天以盘坐中的姿态，两手在身前轻轻一撑，便把自己如同一片飘飞的叶子般，撑出了井底，来到了大院的练武场中间。
　　这当然完全地是法术的功劳，若没有法术辅助，只用身体两臂的力量这么一撑的话，方天最大的可能，便是把自己撑得撞在井壁上，撞得鼻青脸肿腿抽筋。
　　一到九级的武者道路，方天熟烂于心。
　　一到六级的武者修炼方向和技法，方天作过相当的推演。
　　这个，就为他此时的想法和行动打下了完美的支撑。
　　缓缓拉开架式，接下来，方天便在厚重青石铺地的开阔练武场中，开始了或缓或急的身体锻炼。
　　方天此时的动作，是没有固定招式的，或如太极般圆转如意，或如八极般刚猛剧烈，有的时候，更是演绎出如拉丁舞一般等之类的奇奇怪怪的动作，更有时在一连串极其剧烈的活动之后，忽然地，就定下来，不动了。
　　换作是任何一个旁观者，对于他此时的招式动作，都只会是一个评价——莫名其妙，乱七八糟。
　　便如塞勒，便如沙迦，便如雷欧。
　　“沙迦，小友这是在干什么？锻炼武技吗？”看了约有一个魔法时，却是越看越一头雾水的大法师阁下问中位法师阁下。
　　“前辈，我也不知道。”沙迦摇了摇头。
　　雷欧无人可说话，只是一个人站在窗前，遥遥感应着。
　　只是接下来的瞬间，三位旁观者却同时瞪大了双眼。
　　方天无招无式，肆意乱耍，看起来完全是随心所欲，但是其实，他的动作一点也不随心，而是非常严苛地遵循着身体的指示。举凡他的一抬手，一提足，都有着身体上一种莫名的能量运行的配合。
　　在以前，纵然有着元素的遍布与感应，那种感觉也是极其轻微的。
　　但是此时，元素对于身体的灌注前所未有，而在这种情况下，当身体按着某种特定的方式运动时，那种能量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清楚和明晰。
　　更让方天心中为之喜悦的是，他之前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体内由于武技运转而引发的能量感觉，正在一点点清晰，一点点壮大。
　　而这种感觉越清晰，方天的动作便越有针对性，不知道活动了多少时间，方天只知道是在漫长的一连串激烈无缓歇的动作之后，他的所有动作倏然停止，身体以一个相当怪异的姿态前弯着，伫立在那儿，两臂垂收，如抱大石。
　　就在这时，改变到来。
　　方天感到之前活动在身体内的能量或者说热流，随着身体动作的止息，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倏地贯集到心脏，接着，便如洪流一般涌向两臂，再然后，又倒灌而回。
　　而就在这如迅雷不及掩耳般的来回之间，两臂，仿佛被开了什么窍一般，轻飘飘的，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武者四级！”沙迦张大了嘴，无声惊呼！


第441章 如此清风如此夜
　　任何一种体系或者力量走到高处，在往更高处进展难度越来越大的时候，都会转换方向，往着侧向发展或者说别的体系漫延。
　　一个家族走到高处，会试图与别的家族结盟或者联姻，组建横向的家族关系网。
　　一个武者走到高阶，在自身的武者等级难以继续提升的时候，就会借由经武技修炼所带来的身体素质的提升，转向感应元素，操控元素，然后通过元素法术对武技进行各种加成。所以在这个世界，一个五六级的武者，往往也会是相当不错的兼职的魔法学徒。
　　不独人类世界是如此，自然世界也不例外。
　　在方天的前世，只要是对果木管理方面稍有常识的人就知道，在把一株果木最顶头的枝子剪掉，让其失去继续向上生长的能力之后，这株果木的生命力就会向着侧枝转移，繁衍出侧边一大片的郁郁葱葱。
　　沙迦等人或许不知道树木生长方面的情况，甚至也未必在意家族发展方面的情况，但他们一定不会不清楚武技与魔法在走向较高之处时的合作与合流。
　　更甚至于，沙迦本人就是一个四级武者。
　　但沙迦的那武者四级，是从疆场生死中一点一滴死命地挣出来的，现在，看到方天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地，在一夜之间，不，连一夜都不用！就是那么短短的时间里，就匪夷所思地似乎转身成了一名四级的武者，这怎么能不让他惊掉下巴？
　　好吧，说惊掉下巴是夸张的说法，但是我们的沙迦阁下，在这一刻确实是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巴，显得傻不愣丁。
　　另外的两位旁观者同样不堪。
　　身为新嫩派的法师雷欧阁下，两唇紧抿，两眼圆瞪，如果像漫画一样地给这位阁下标上画外音，那此时他的大脑袋边上一定飘着大大的一句，“oh，mygod！”
　　身为大法师的塞勒阁下，就显得稳重多了，嘴也不抿，眼也不瞪，但是心里的震惊，却绝不比沙迦与雷欧二人少上分毫，反因为见得世面更多，却更加震惊。——神啊，真不带这样玩的！
　　若这也可以的话，那岂不是说任何一个法师晋升的时候，都可以借助晋升时的势头，将自己轻而易举地同时打造为四级的武者？
　　全天下的武者若知晓此事，还不十之八九要一头撞死？
　　和这么诡异的瞬时成就比起来，他们那数年、十数年、数十年的苦苦打熬与磨炼，又怎么算？
　　一时间，雷欧迷茫，沙迦迷茫，塞勒迷茫。
　　还好，南金三老确实已经因为白天的训练过度疲累，而沉睡了过去。不然，若让他们看到现在的这一幕，怕是立即就要抓狂了吧？
　　其实现在的这三位法师旁观者也有快要抓狂的冲动，只是好歹，还有一些基本的耐心。
　　但是当然，这“基本的耐心”也很是有限。
　　片刻后，当方天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缓步来到场边长椅上坐下的时候，沙迦终是忍不住了，从喷泉广场那边一个飘闪，来到了方天的身边坐下。
　　之所以是沙迦出面，并不是因为沙迦在三人中性子最急，而是从和方天的关系看，也只有他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方天身边。
　　至于其他两位，对不起，大家熟归熟，但此时此地，是私人时间，更是私人空间。
　　就算平常再熟，也是不能乱入的。
　　至于光明正大地观看之类的，倒没什么。别说方天现在已经是法师了，哪怕就是魔法学徒的时候，做什么若不想让人窥探，也完全可以在身外数十米方圆内用元素划出一个虚拟的标识圈。
　　方天没这么做，那其实也就是向他们几位表示，欢迎围观！你们尽管看，我不害羞的。
　　“小友，你是……武者四级了？”坐了下来之后，沙迦顾不得任何寒暄，就这么地问道。
　　“前辈你来得正好，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去对局几盘吧，三盘之后我告诉你答案。”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沙迦一愕。
　　而背后的两人，塞勒和雷欧，那叫一个郁闷啊！
　　急惊风撞上了慢郎中，为之奈何？
　　两位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场中的两人身移景换，来到了平时对局的老地方，竹林山的侧边上。
　　清风，明月，美人。
　　哦不，不是美人，只是一位大叔，也没有明月，只是满天的星辉。三项中倒是清风这一项还算实在，微微的，带着些凉天的气息，隐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木清新。
　　方天在石桌前坐下，不自觉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接着便感觉整个身心，都被这宁静的夜和清新的风所浸透了。
　　如此良辰美景，安能无茶？
　　方天斜身探手，从躺椅边的地上半开盖的木盒内，取出竹筒一支，藤杯两只。
　　竹筒中所装，正是方天牌野茶是也。
　　其实这个时候，是最适宜小火慢烹茶的，天可怜见，方天有多长时间，没过上这么的一个轻松的夜晚了？
　　往日之夜，不是冥想，就是夜谈，更主要的，是心里那根无形的弦，一直紧绷着。纵然有着时时的自我开解，其实到底还是“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真正的轻松，必须身无拖累，心无负担。
　　真正的轻松，也不是什么淡然，而只是随心。
　　随心，然后可以从其所欲。
　　就如此刻，他可以彻底地抛掉一切远图近谋，什么魔法，什么修炼，什么神之子，又什么法师竞技台武林新秀堂……那些统统都被抛在了思虑之外。此时此刻，只有这微风，只有这星光，只有这夜的静谧。
　　身入法师，身周将自动有着一米方圆的法术防护。
　　但在方天看来，却是直到此时，他才在这个世界获得了绝对的属于他的一方天地。
　　就为了这一点，难道不值得尽情地呼吸？难道不值得小资一下，享受享受慢火烹茶的滋味？
　　人都说青梅煮酒，煮的其实不是酒，而是江山况味。那么这一夜，方天也想慢火烹茶，烹的不是茶，而是散淡时光。
　　时光的这一头，映照着今生，时光的那一边，牵连着前世。
　　方天犹记得前世少年时，初到北方异地，那是一个冬天，某一个夜晚，下了大雪，而他，坐在宾馆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飘飘和大街上的霓虹闪烁，一时间，拼命地想家。
　　其实细究到底也未必就是想家，而是那个时候，突然地莫名所以地有了一种深刻的“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滋味，感到分外地孤单。
　　若用类哲学的枯燥的语言来分析，那时的感觉大抵产生于——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在这里，那我又应该是在什么地方？”
　　心中一时回答不上来，于是就孤单孤寂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又何曾会想到，异年他日，生命会以现在的这样一种方式，现在的这样一种姿态，坐在这里呢？
　　方天感觉，以后的什么时候，他应该会开个窑，至少为自己弄套称心如意的茶具出来的，不然，若老是用大铁锅煮着茶叶，未免也太过掉价。
　　而这时，却是连铁锅也没用。
　　方天只是将两个藤杯放在石桌上，放上茶叶，然后，当其中一个藤杯被他放置到沙迦那边的时候，两个藤杯中，便都已经全是冒着热气的茶汤了。
　　不得不说，魔法若用于生活，实在是很万金油的一个技能。
　　可以洗澡洗脸，可以煮饭煮茶，可以种花种树，可以除草除虫，可以在沙漠上行走的时候弄出水喝，可以在大海上行走的时候弄出舟行……若水、火、土、风四系法术全都用上，那么生活中，到底还有什么是法术不可以做的呢？
　　甚至现在，晋入了法师之后，若有兴趣的话，他完全可以尽情地尝试在天空飞行的滋味。
　　思绪至此，方天已经决定，明天天明之后，就去体验一下天高任鸟飞的感觉了。
　　举杯轻啜了口茶水，方天拈出棋子，在棋盘上当先落下了一子，然后伸手对着沙迦延请道：“前辈，请！”
　　沙迦已经做好被方天屠杀的准备了。
　　小友之前身为魔法学徒的时候就能屠他如草，现在晋入了法师，在精神力数以十倍提升的情况下，还能有他的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接下来，局面的进行却完全出乎了沙迦的预料。
　　看得出来，方天仍然是很认真的，并没有放水的意思，但是棋风棋势，与以前大相径庭。若说以前的方天在棋盘上，大多数时候，是勇于进攻的战士，大开大合，那么现在的方天，沙迦就一个感觉。
　　那就是和风细雨。
　　而在这和风细雨中，本是心中相当急切等待着答案的沙迦，却是不知不觉就淡定安然了下来，自第一盘中局开始，便不再记挂着之前的那事，只是如方天一般，一心下棋。
　　良久，三盘后，双方的战绩是一胜一负一平。
　　方天敲着棋子，轻轻微笑着，对沙迦道：“前辈，我现在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不是武者四级了，我只是在其中的一个方面，获得了和四级武者一样的能力。而从总体方面来说，我仍然还是一级不到。前辈，这么说，可以理解？”


第442章 法师的晋升，武者的野望？
　　方天的前世有句话，叫“理可顿悟，事须渐修”，还有一句话，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实除了这两句之外，还有其它很多类似的句子，而它们表达的也都是一个意思。
　　那就是，有些东西，总需要一点一滴一步一步地来。
　　一夕之间成就武者四级，到底能不能呢？
　　方天基本可以说，能。——如果是像梦中那种级别的存在出手的话。
　　但他现在的这种成就，就差得远了。
　　武者，哪怕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前世从没见过从没听说过武者的人，也大约可以为“武者”这种存在定下以下的一些基本素质要求。
　　比如说，身体条件要好，不指望你壮得像头牛，但是至少，也不能病歪歪的吧？和人打斗的时候你正想出手，结果一阵风刮过来，你就被刮倒了刮飞了，那不是让对手笑到窒息么？
　　比如说，出手要快、狠、准。出手速度若不快的话，身体条件同等的两人同时出手，结果人家已经把剑刺进你喉咙了，你的剑还在半空玩游龙戏水，那样真心不行。其它两样狠、准也是类似。
　　而想达到这个要求，那就需要积年累月的百千万亿次的动作演练。
　　在身体素质之外作更高一点的要求，那就是意识及精神方面了。意识方面的就不说了，而精神方面的锻炼，则绝对是要和招式动作配合起来的，两者日积月累地常年在一起打磨，才有可能达到珠联璧合的结果。
　　不然，单是一个精神强大什么的，如果与武者的要求本身不配套，那依然还是不管用。
　　综而言之，一个强大的武者，应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强大的出招速度、强大的环境利用力、强大的对手弱点判断力、强大的僵场斡旋意志力、强大的……
　　总之，一个强大的武者，应该是一系列强大的叠加。
　　若只是某一个方面强大，而其它方面不堪一击，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之前，通过晋升法师对身体的提升，方天确实证实了他的猜想，于是便也在接下来差不多两个魔法时的过程中，让自己的两臂力量及可能的出手速度，达到了差不多四级武者的数据。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这几天，方天会进一步通过这种方式，改善提高自己的身体数据。
　　但哪怕他的全身数据都达到和四级武者持平了，方天也绝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四级武者了，理由如前所说。
　　其实别说四级了，就是把他划到三级中去，也都会很勉强。
　　别的不敢说，至少若只通过武技来格斗的话，那方天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全大陆的三级武者中，将有不计其数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这个所谓“身体数据相当于四级武者”的家伙格杀。
　　甚至更进一步地说，狠一点的一级武者，说不定都能在和他的纠缠中，最终找到机会，完成一击绝杀。
　　几乎是在之前证实猜想并有所成就的那一瞬间，方天就想到了这一点，也立即明白，通过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确实能很快，不，应该是闪电快地将他打造为一个猛一看去很唬人的“类武者”。
　　但这种类武者只是一种水货，和真正的武者，不具备可比性，连山寨版都算不上。
　　人家山寨版做的好还能越越原版，而这种么，只能永远看着原版的背影，望尘莫及。
　　但是其实也无所谓。
　　既已走了魔法师的道路，并且坚定不移，方天也从没想过把自己转换为一个武者。——他可以为了魔法修炼上的晋阶而去体验武者的道路，但他永远也不会是武者。
　　这是根本和核心所在。
　　不过现在这么一来的话，他的以后却是很有可能应了前世的那个句式——
　　在魔法师里，他的武技是最强的，在武者里，他的魔法是最强的。那么如果碰到魔法师，就和他论武技，碰到武者，就和他论魔法，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么一想，真心无敌。
　　“前辈，这么说，可以理解？”
　　方天问着沙迦。其实，他不以为沙迦可以很快地理解，于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段的解释。
　　但是沙迦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听了他的这话，沙迦却是连半时片刻的思忖都没有，就相当利落地点了点头，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
　　“前辈，你真的理解？”方天还有点以为沙迦可能理解岔了，觉得有必要提醒下他，毕竟，其实这也是一个和他们的修炼很相关的东西。这个方面，不能含糊。
　　“小友，就是这样，在武技上，我一掌斩下去，你就完蛋了。是不是这个意思？”说着这话的时候，沙迦还用手掌，在身前做了一个虚虚斩出的姿态。
　　听了这话，方天立即就泪流满面了。
　　这位大侠，您说得实在是太对了！可是，用不用这么犀利啊？从您的造型来看，您实在不适合出演犀利哥的角色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时，方天不得不感叹华夏这句古话的正确性。
　　土著沙迦，确实是被他给带黑了。
　　这位阁下以前一开始的时候，说话的风格真不是这样的！
　　不过，沙迦很快地又正色补了一句：“不过，小友，就算如你所说，这种方式对武阶的提升，有着很大的不足，但也很是不得了了。我在想以后恐怕所有的法师在晋升的时候，都会像小友你现在这样的来上一下。”
　　“前辈，你吃过野鸡肋骨部分的肉没有？”方天问道。
　　沙迦点了点头，倒是并没有追问方天为什么问这个，他知道方天接下来会说的。在之前许多次的谈话中，方天都经常有这样的“超展开”。
　　“对那个地方，有句话，叫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种提升，其实也是这样。”方天淡淡苦笑着说道。
　　没有晋升法师的魔法师，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而已经晋入法师的魔法师，就算有着这样的机会，但是其实这个时候，只要保证身体状况基本良好就可以了，至于说好到像武者那样，完全用不着。
　　身体素质再好，出招速度再快，能比用心念施展法术的速度更快么？
　　所以法师兼修武技，要么如沙迦一样本身是武者出身，要么只是出于爱好和兴趣，更要么，如他这般，企图从武者的道路方面，获得应用于魔法修炼的灵感。
　　而他的这种想法，说白了，还是一个苦逼散修才会有的想法。
　　那些正统的魔法师，谁会这样想？谁又有必要这样想？
　　“就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是会有很多人去吃的，不吃白不吃的。”这次是沙迦微笑着说道。
　　“那么前辈下一次晋升的时候会不会吃呢？”方天问道。
　　“这就看小友你教不教我吃法了！”沙迦两手在身前一握，哈哈大笑着说道。
　　虽说这种晋升门路的道理很清楚，但是具体的方法自然没有那么简单，绝不是说轻易踢踢脚挥挥拳又或者说进行一下基本的武者锻炼就可以的，这一点，刚才的三位旁观者，塞勒清楚，雷欧清楚，沙迦同样也清楚。
　　塞勒此时心中，更是极度的翻腾不已。
　　他是想到了他的三位老友。
　　南金老友，在武者方面的天资绝代，虽说无法与小友在魔法方面的天资相比，但是，放之整个大陆，怕也是最前列的了。只是，他困在六级，已经很久很久了。
　　如果晋升法师时对于身体的改善能把一个人提升到四级武者的程度，那么晋升大法师时呢？
　　塞勒很想保守地说是六级，但是从情况下，那最大的可能，却是七级！——晋入大法师时，通过小友之前的办法，能把一个人强行地提升至七级武者的程度！
　　这是塞勒此时的推断。
　　这样的一个推断对于大陆上其他的那些武者当然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对于南金老友来说……
　　天才如南金老友，如果从现在开始，暂时放下武技，全力转修魔法，那么，有生之年，能否晋升法师甚至是晋入大法师呢？
　　如果可以……
　　这一刻，塞勒的心中百转千回。
　　以前，大陆上的那些魔法与武技同修者，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呢？
　　塞勒以前并没有关注这方面的信息，因为用不着。反倒是那些散修对这方面的话题很有兴趣，但是当然，以他们的层次也不可能接触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塞勒已经决定，接下来找机会和老大好好探讨一下这方面的情况了。
　　而至于小友么……
　　遥遥观看着竹林那边，塞勒情绪复杂，良久之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和小友之间，还是缺少了一个可以沟通的渠道啊。
　　这么想着，塞勒旋即心中又是失笑，现在，有这样想法的，恐怕绝不止是他一个吧。
　　尤其是在小友晋入了法师之后。
　　那么，将来的事，只能将来再说了。
　　复杂的思忖中，塞勒只听得竹林那边方天在对着沙迦道：“吃法很简单，我只要演示一遍，以前辈你的天资，定是一看就会的。前辈，你现在来猜一猜，我手中有几枚棋子？你若是猜对了，我现在就教你。你若没有猜对，那只有等你将来需要的时候，我再教你了。”
　　闻得此言，塞勒不自禁地摇摇头，哑然失笑。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却也不自禁地油然而生羡慕，恨不早生几十年，然后游其中！倒是雷欧那小子，可惜了，若无意外，再过几十年，他会后悔的。


第443章 晨曦
　　没有身心全数投入的冥想，没有思虑全力运转的夜谈，只有清茶，只有一个算是师友相从的闲聊者。
　　这个夜晚，是方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到时光在指间飞舞。
　　而在时光的舞动之间，给他带来的，尽是烂漫与悠闲。明明是带着凉意的夜晚，方天却有一种前世时靠躺在落地大玻璃窗前晒着阳光喝着下午茶的感觉。
　　这是已经阔别了不短时日之后，方天与沙迦又一次的长时间闲谈。
　　而这一次的感觉，又是大不一样了。
　　之前，沙迦给方天的感觉是，虽然这位阁下很土，土著的土，但在自身的道路与修行方面，却是毫不含糊，也就是说，拥有属于自身的一片领域，而且显然，这位阁下在他自己的那片领域里，经略尤深。
　　一个人只要拥有属于他自己的领域，那么哪怕在其它的地方，这人再土，也绝不应该被轻视和嘲笑。
　　至少方天不会。
　　所以虽然他比沙迦知道得多，知道天是空的，地是圆的，知道点灯是可以不用油的，知道洗衣服是可以不用手的……他随口说出一些词语，就会让沙迦惊叹，感到意味深长，他随手拈出一个故事，就会让沙迦沉思，获得某些启悟……
　　但是这些都不够，远远不够。
　　不需要沙迦来问，而只须方天自己自问一句——你的道路是什么？你的领域是什么？你可以自己为之骄傲的东西是什么？
　　方天都没有。
　　来到这个世界，不止在身世上他是浮萍，在其它的地方，他同样也是。
　　他凭什么自信？他拿什么骄傲？他靠什么去轻视和嘲笑沙迦这个土著？就靠他会做菜，就靠他能胡扯，就靠他懂一些乱七八糟但其实都是一知半解甚至远远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的东西？
　　所以之前，他看到了沙迦的土，也看到了沙迦的高。
　　于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最根本的层面上保持着对沙迦那份高的敬畏，然后在不根本的细枝浮叶的层面上，对沙迦的土作一些调戏，算是苦中作乐吧。
　　那其实是一种奉承。
　　这奉承不是说讨好对方什么的，而是在真实高度上，对方需要他仰望。
　　但是现在，他终于也有了他的一方天地。那么现在，两人的小天地就可以在一起作碰撞式的交流了。
　　于是方天的谈话风格就变了。
　　以前，方天有三把斧头，概括起来就是：
　　第一把斧头，站在前世华夏文明的高度上。
　　方天自己浅薄，但没办法，他前世所属的华夏文明很不浅薄。许多前世时熟以为常的言语，比如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比如说“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等等这些东西方天自己见到都根本就是熟视无睹的，但是在他不经意地说出口，被沙迦听到之后，许多情况下，都会引发起相当深刻的讨论。
　　而那种讨论中，他绝对是占主场优势的。
　　没办法，从前世学过、看过、听过的许多东西中随便扯出一点点，都能砸得沙迦鼻青脸肿，无法应对，只能两手抱拳，对着方天道：“大侠，高！您实在是高！怎么看都看不到顶的高！高到天上去了！”
　　第二把斧头，站在前世地球文明的高度上。
　　比如说天上有云。为什么会有云？地上的水跑到天上的。地上的水为什么跑到天上？然后它又怎么下来？一番乱七八糟的闲扯之后，沙迦立刻又要拜服得五体投地了。
　　不服不行啊。在这种绝对的真知灼见和指点江山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土著敢说不服？
　　不服？那就再抖点东西，随便抖，一直砸到你服！
　　这是第一二把斧头。只需把这两把斧头祭出去，基本上，就足够用了。持这两斧在手，他方少侠简直就是身披黄金甲，头戴紫金盔，脚上似乎还踩个红金球，那真叫一个威风凛凛，霸气侧露，出场的时候，一阵霹雳啪啦，闪瞎一地狗眼，当真是游走在牛A与牛C之间，一切土著，都须八百里外拜伏。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是“神之子”。
　　只不过那个“神”，和这个世界的人们想象的不一样罢了，那不是某个人什么的，而是一个漫延浩瀚、铺天盖地的文明。
　　现在呢？
　　前世时华夏古代有位宰执退休后写了这么一首诗，“腰佩黄金已退藏，个中消息也寻常。世人欲识高斋老，只是柯村赵四郎。”这首诗差不到就是方天现在的状况了。
　　当然这么说有点装逼了。
　　不装逼的说法是，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身后的文明霞彩渐渐隐去，而在自己的身影，开始在这个世界一点点凝实。
　　就好像之前，这个世界的人们看他，只能看到一片浩瀚，一片深不可测。
　　其实那不是他，那只是前世他所沐浴的文明在他身上的投影。纵然只是投影，却也依然如真实的大海一样浩瀚，如真实的大海一样深不可测。而且，越是本身有分量的人，越容易感受到这种浩瀚和深不可测。
　　而现在，他终是有了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小小泉眼。
　　他不需要时时再拿那种本不属于他的浩瀚和高深来蒙人唬人了，他只需将自己的真实呈现出来即可。
　　而他现在的真实就是，渺小，但生机勃勃。
　　这是方天的自我剖析与自我转变。
　　而作为坐在方天对面的人，作为谈话者，沙迦感受到的差异却更是巨大。在沙迦看来，这一晚的方天，有天真，有幼稚，有漫不经心，但这些所有，都不能掩饰一个东西。
　　那就是，有一种无法扼止的“势”，从方天身上，透过这些天真幼稚与漫不经心，扑面而来。
　　当夜色渐渐收拢，晨曦到来的时候，方天结束了两人间的谈话，飘然而去。
　　而看着他的背影，沙迦，哦，或许还必须同时再加挂上两个人，塞勒与雷欧，三人同是有点怔然着，似是已经看到，一轮未来的太阳，就这么地，在他们的见证下，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升起。
　　身为“神之子”的时候，他已经是光芒万丈。
　　那么现在，当他自己似乎已经握住了“神”的初始律动的时候，他又会绽放出一种什么样的光芒？
　　塞勒忽然觉得很期待，很期待。
　　而沙迦，则是有欣喜，也有怅然若失。欣喜于这位小弟的成长，同样也怅然若失于这位小弟的成长。之前，当两人在棋盘上三局中一胜一负一平的时候，沙迦就已经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就如以前，他拎着小友的衣领，带着他四处飞的那种光景，当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雷欧则是有点惘然，惘然于，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不论三人心思如何，这一夜，终是这么地过去了，这个晨曦，也终是这么地到来了。
　　方天的身影，时如离弦之箭，时如风吹之叶，速度或快或慢，随心所欲地向着西北方红石镇外的方向而去。
　　目标，花果山。
　　更准确点说，是花果山的后山。
　　想当年，哦，就是这一年，应该说是想几个月前，二十里的距离，方天还嫌着远，现在，二十里的十倍，却已经在他三晃两晃之下，就过去了。
　　不几时，方天便已经来到了花果山后面远远的后山。
　　时隔几个月，红石佣兵团在花果山的建设还在敲敲打打中，看其工程到现在依然是还没有动有多少的样子，方天就情不自禁地感叹着这个世界时光的悠闲。——等他们搞好建设，开放花果山卖门票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不过话说，到时候他们会在这里卖门票吗？
　　在这个武者遍地跑魔法师到处蹿的世界，门票这种东西估计不太好卖。或者，只赚点瓜子钱？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太多的修者向着红石镇内外聚集，而修者中的大多数，又是武者。倒不是说魔法师少往这里来，而是相对而言，武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完全就不是魔法师可以比的。
　　红石镇容不下，他们就在镇外聚集。而不出意料的，这里有点小好玩的花果山，自也是积聚了不少的武者。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现在这里似乎已经成了红石佣兵团的另一个分部。而作为“拜码头”的那些武者，在这里形成一个聚集圈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大清晨地，这里便已经各种动静都有了，主要是晨练，自己练或是对打、追逐什么的。
　　还有不少人像狼嚎般地在吊嗓子，那当然不是他们想要走演艺之路，而是练气，用前世似乎是道家的话来说，就是吐故纳新。
　　没见什么鸡飞狗跳，兽慌鸟惊，那些可怜的大小动物估计早已经被他们给吓得举家向山野深处迁徙，还有些未迁徙的，那恐怕就已经落到他们肚子里去了。
　　远远地避开了喧嚣，绕了一个大圈，然后方天模仿青云纵的姿态，用脚尖在山坡岩石上连续地点点点，七点八点地，就已经来到了那后面的一大片小山脉群落中，视野最高最为开阔的地方。
　　“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
　　这是王安石在一篇游记中所说的话。
　　方天现在所站的这里，不但人声绝迹，便连鸟兽也是全无，甚至连草木，都无有半点踪影。
　　这里，向上看，是浩荡青天，卷卷白云，向下看，是山岭千点，河流横纵。
　　江山如画轴，人在江山上。
　　站在这里，不需张臂，而意气顿开。
　　方天深呼深吸几口，然后，学着之前的那些武者那般，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狼嚎。


第444章 鹰嘴涧那只老鹰
　　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这样的一个行为，不管是前世，还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方天都绝对是做不出来的。
　　但是在枫林大院待久了，时不时的看到听到欧文安德森等人，来上这么一下，慢慢地，竟也不知不觉间受到沾染。不得不说，环境对人的影响真是那叫一个他妈的大。
　　怪不得孟母要三迁呢，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啊。
　　华夏历史上，很多母亲，都让方天赞佩、感动，比如说入了《三字经》的这个孟母，“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比如说宋朝风云人物欧阳修的母亲，欧阳修四岁失父，家贫无资，其母“以荻画地，教以书字”。
　　有这样的母亲，子女若还不成才，那简直就该天打雷劈。
　　想到这里，方天不自禁地又想到了这具小身体的“母亲”，那个养大这具小身体前主人的，其真正生母的侍女。唉，那也是一个可敬可佩同时可怜的女人。
　　只是日后，他该以何等一种面目去应对其生身父母？
　　方天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与他们之间，早晚会有一番纠缠，而且那一天，来得应该不会太晚。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却也真的是只能到时再说了。无论如何，既然承继了这具小身体，那么与之相关的一些因果因缘，也只能由他代为了结了。
　　屏却万念，方天两臂张开，身体朝前一个空翻，下一瞬，已是落入了那陡峭山崖外的空虚之地。
　　劲风扑面，气流汹涌，一种高空特有的冷冽，冲贯全身而来。
　　这一瞬间，方天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颤抖，有激动，有兴奋，也有骤然失重后的紧张。
　　身体自然而然的紧张。
　　因为是头下脚上的姿势，所以在快速向下坠落的过程中，两手两脚处，大略地说就是四肢，都有一种被气血灌注后的充盈感。这种充盈，再加上身体整体上的失重，两者结合在一起，有一种莫可言喻的痛快和刺激。
　　这就是飞翔的滋味啊。
　　接着，方天两臂张开，两腿并拢，以脚尖处为大略的中转，在空中来了一个360度的大回旋。而当这个回旋结束的时候，他离地面已经只有不到一百米高。
　　下一瞬间，无形的风翼被加持在两臂之上，急剧开阖了几下，身形却是已经不降反升，向着高空斜斜穿去，一直穿，一直穿。
　　刚刚穿入第一层云中，方天耳中却是忽闻一声嘹亮鹰唳，正由远而近从背后方向急速而来。
　　方天在空中急遽转身，却是才转一半，就感到一阵巨大劲风扑面而来，把他刮得，像是从地上扔出去的线团一般，滴溜溜的滚。
　　方天微定下神，看向那个大胆搅乱的家伙，那体型，那动作，还有此时它那种恶作剧得逞后得意扑翔并连连叫嚣的样子，不是阔别已久的鹰嘴涧的那只老鹰，却又是何物？
　　方天确信，在他认出对方的同时，不，应该说是之前，这只老鹰就认出他来了，所以才过来，调戏一下？
　　哼！好家伙！我就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之前身为小魔法学徒的时候可以随便让你戏弄，现在么，伙计，咱俩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空中王者！
　　此时，远处还有几只体型较小的老鹰疾飞而来。
　　方天无视之，只是对不远处的那只老鹰勾勾手指，也不管它看不看得懂，接着，便也扑张着两臂，以和老鹰同样的姿态，向着远空开始了疾速的翱翔。
　　那只老鹰果然跟过来了，速度更快，势头更猛。
　　到了近前的时候，这家伙果然还是老一套，两只翅膀猛地一合，在空中扬起好大一阵飓风。
　　这个时候，真要再被这风刮中，方天就可以认输了。
　　这是老鹰出的招，所以他也要有他的招。
　　就在劲风当面袭来却刚刚来到身前的瞬间，方天两臂一合，表示收翅，接着身形便如一支利箭一般，向下急坠。老鹰的扑击之势，被他轻易化解。
　　急遽的下坠中，遥远的大地于视线中辽阔壮丽，其美不可胜收，兼是秋季，视野中散散落落的，一片红黄，灿烂之极。
　　有生以来，包括前世，方天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来观看大地。
　　方天下坠的速度很快，具体有多快不大清楚，只能说远超过自由落体的速度。——自由落体的那速度是远不够老鹰看的，若用那样的速度，在老鹰的扑击面前，别说闪人了，连稍微的挪移一下都做不到。
　　老鹰可是扑击定位王者。
　　超快的速度带来了血液在身体内相当快速的奔流，并带来些微的晕眩感。之所以只是些微的晕眩，是方天现在的身体已经很给力。若是前世的那身体，又或者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的身体，怕是已经无法承受了。
　　算上和方天以前那么长时间的交道，老鹰的攻击，首度失利。
　　这显然让它有点茫然，大张着翅膀，在原地一阵悬停。
　　这么大的一个东西，在空中悬停，其实是一种相当不可思议的美。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天又扯着噪子，嚎了一下。
　　不用问，这绝对是挑衅。别说这只老鹰似乎甚有灵性了，就是没有，甚至哪怕只是寻常的鸟类，如麻雀之类，在这种情况下，恐怕都能看出方天那绝无丝毫掩饰的挑衅之意。
　　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几乎是在闻声瞬间，这只老鹰便也如方天刚才一般，身量一个翻转，两翅先振后停，在空中呈现着45度左右的偏斜，向着方天扑击而来。
　　那速度，还是比方天快。
　　至此，方天不得不承认，在加速度方面，他不能和老鹰相比，或许也可以说，远不能相比。
　　那么这样一来，想在交锋中胜利，就很有难度了。
　　当然，这绝不是说作为一个法师还比不过一只老鹰，而是说，单论这样的空中方式，作切磋过招的话，方天想以己之短克对方之长，而且是极长，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
　　让身体强大，可以适应更大的加速度，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
　　那就只能“师夷长技以制夷”了。
　　好在以前在鹰嘴涧的那段时间，方天也不是白忙，当时，他可是从这位老伙计身上学到了好多。
　　于是，接下来，这些手段就全被他用了出来。
　　流星闪啊大盘旋啊什么的被方天命名为鹰击n式的东西，或者交替着，或者同时数样并用地，在方天的身上呈现。
　　有许多次，方天都是极其惊险万分地堪堪躲过对手的扑击。
　　但是，冰场上的溜滑，竹林中的狂奔，后院木桩上的不规则无序乱闪，冲击湖那边逆流顺流的锻炼，再加上鹰嘴涧那边的空中练习，这些所有，加起来，再配合随心而动的风系法术，让方天，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对手的扑击下，腾挪跃闪的方式，越来越多了，于是，相应的，那自由度，便也越来越大了。
　　这个时候，到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的时候了。
　　在闪的同时，方天也开始攻击了起来。
　　当然，他的攻击手段也很简单，那就是时不时的趁势，在老鹰背上用足尖点一下，又或者伸手在老鹰翅膀上摸一下。
　　在被方天点摸了很多次之后，这只老鹰终是忍不住了。
　　于是又一声响亮鹰唳，随即，之前来到附近却只是在周围盘旋着“观战”的三只老鹰，也开始加入了阵团。
　　这么一来，方天立即支撑不住了。
　　对付一只，他是已经驾轻就熟，对付两只，估计就要顾此失彼了，现在，人家却是四只一起上阵。
　　频频惊险万分地闪啊躲啊腾啊挪啊什么的，只三四分钟后，方天的战线便终告失守，被其中一只老鹰从上而下，一个劲风打落云霄。
　　这一次完全是被“击落”，而非战略性撤退。
　　方天决定此战告一段落，整休后，隔上几日，再来战过。
　　不过就在他疾速下落的时候，他的那个老对手，先一步地来到了他坠落的下方，全幅度地伸展开了长长的两只翅膀，在那里，等着他。
　　见状，微微带着一丝疑惑，方天把速度放慢，越来越慢。
　　那老鹰却是始终没什么动作，直到方天轻轻地降落到了它的身上。
　　方天这时也大体明白了它的意思，在它的背上，由站立换成了坐下。而待他刚刚坐下，那老鹰便又双翅一展，一声鹰唳。
　　在这声鹰唳下，之前参加战斗的三只老鹰，也不知是这家伙的家人还是后宫又或者是小弟什么的，来到了他们附近，以他们为中心，盘旋地飞翔着。
　　接下来，四鹰齐飞，或是劲厉的疾闪，或是华丽的缓翔，让方天这个乘客，全方位地领略了，真正的空中自然王者的风采。
　　直待过了约一个多魔法时左右，方天才心有不舍地轻轻拍了拍身下老伙计的背脊。
　　这老鹰果是明白他意，结束了滑翔，悬停在半空中。
　　方天在它身上又是轻拍了拍，接着便轻身一跃，如箭一般，直直向着大地的方向落去。
　　送他离去的，是又一声长长的鹰唳。


第445章 大树脱群林，风雨自然来
　　身为魔法师，不入法师，即是渣滓。
　　这是方天之前对自己这个职业的评价。这个评价若让这个世界其他的魔法师听到，那十之八九定会以头撞墙，而那剩下的十之一二，也必群之而起，将说出这种烂话的家伙送到冥神那里去歇着。
　　不过其实，一个魔法学徒的能力真是很有限，哪怕是身为准法的九级魔法师，其元素感应范围也不过就是一百里左右。
　　方天的这一番“与鹰共舞”，远在红石镇数百里开外，注定只是寥寥一些人可以看到。
　　不过这样也好，若让此时红石镇内外那众多的修者看到在他们眼中牛逼无比的神之子方天阁下，居然被几只秃鸟给逼得上蹿下跳，然后还很快败下阵来，一定会有偶像坍塌之感。
　　而从头到尾看到了这一幕的一些人，心思则各有不一。
　　塞勒摇摇头，心道小友虽然已经晋入法师，但是到底还是一个孩子。
　　沙迦的心思则很简单，那就是不做任何评价。相识以来，沙迦前前后后对方天作过N多次的评价，但是这些评价后来几乎无一例外地被他自己推翻或修正，到现在，这位阁下已经明白，为免神经错乱，对某人的行为还是不要再作评价的好。
　　现在别说方天只是在天上与老鹰一起嬉戏了，就是这位童鞋在地上与兔子一起打滚，沙迦也会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绝对淡定无比。
　　在老师的助力下从而享受了这一观看福利的矮胖少年罗布泊则是羡慕非常，啧啧有声地赞叹不已，然后对着雷欧道：“老师，方天大哥好帅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方天大哥这样在天上飞就好了。”
　　不用怀疑，这个小胖子的“好帅”一词绝对是学自枫林大院，而那原始的出处也必是某童鞋。
　　听了小弟子这话，身为老师的雷欧阁下把嘴一撇，道：“你？再等八十年再说吧。”
　　“八十年那也太长了吧？老师，你别这么看不起我好不好？”小胖子苦了个脸，对着老师说道。
　　“让我看得起你？行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倒立起来，看能不能撑到我数八十下。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那不用我再说了吧？”雷欧淡淡说道。
　　“那老师你保证数到五十的时候不从头开始数？”小胖子追加条款。
　　“当然！绝不！”
　　接下来，小胖子用一指禅，也就是一个指头点地的方式，把自己给倒立了起来，当然，法术辅助是必然的。不过虽然有着法术的辅助，但是级别太低的这位小阁下做出这种动作，还是很吃力，不多大一会儿时间，额头就渗出了汗迹。
　　然后他就杯具地听到这一次老师确实没有在数到五十的时候又从头开始数，而是只到了四十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从头了。
　　罗布泊PK雷欧第n局，罗布泊又一次完败。
　　这一次失败原因：对PK法则没有搞清楚。
　　看来受到这次教训的小胖子下一次在追加条款的时候一定会更加详细，更加精确……只是有这样的一位老师，他的进化之路注定会很曲折，很漫长……
　　这是身处红石镇中的一拨。
　　而在红石镇之外，九城区域中，看到这一幕的人就稍微多了点了。
　　本来嘛，方天刚刚晋入法师，以这位阁下的知名度，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必然会时时刻刻受到许多人的关注，尤其是最近这些天。
　　如果方天只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井里冥想，又或者只是和沙迦喝喝茶下下棋什么的，那许多人若想直接地关注，却也无从关注起，但是现在像他这样无比拉风地在天上招摇，那真是让人家不想看到都不行了。
　　圣剑城。
　　“方天小弟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爆炸头小青年问其父，一个气度森严的武者，更具体地说，剑者。
　　这气度凝肃的武者年龄难以介定，说是老者也可，说是中年也可。——总之一眼看上去，就那个样子，说四十也可，说五十也行，说六十也过得去。
　　岁月加之于他的痕迹，被他本身的气质干扰着，让人很难看个真切。
　　你只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人应该很不好惹。
　　“我看你小子比他更招摇！”男子瞪了爆炸头一下，却并无气势凝注，旋即，又淡淡说道：“少年人，行事偶有乖张，思虑略失严谨，这都算不得什么过失。真若时时事事求谨求稳，还剩有多少能耐去奋勇进搏？少年不张狂，到头庸碌死。”
　　“嘿嘿，这就是父亲大人你不管我的原因？”小青年揉着他的爆炸头，傻笑着说道。
　　“那是我还没管，再过几年，你要还是浪荡不出什么样子来，我就把你一脚踢到南疆去。到时候，是死是活，你去自己挣。”男子淡淡说道。
　　“不是吧？”乍一听得这话，爆炸头吓得脸都白了，“父亲大人，你不是说真的吧？”
　　“剑者无虚。”
　　听了这话，爆炸头小青年脸色苦了下来，是真的苦，“父亲大人，你不能拿我和人家比啊！方天小弟那是怪物，他……”小青年呐呐，说到后面却不知道怎么继续。
　　“方天小弟也是你能叫的？以后要叫方天大人或者方天阁下。若是让我再听到你这样乱叫，自己倒吊三天去！”男子冷着脸着。
　　“父亲大人，我还有事……”爆炸头又揉了自己的头一下，已经准备开溜了。
　　“你确实是有事了。”男子还是冷着脸，“你要启程，到方天阁下那里去，代表我和圣剑城，恭祝他晋入法师。”
　　“今天就去？”对这件事，爆炸头倒是很乐意的样子。
　　“不是今天，是现在！”
　　“那我什么时候回来？”爆炸头请示。
　　“你要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回来了。那边不久快要有大动作了，你就留在那里跑跑腿吧。”男子只一句话，就把爆炸头给发配了。
　　“啊？”
　　……
　　更在九城之外，南域西侧与西域接壤的西冷城。
　　一身灰白衣服的肥胖老者，斜着一对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之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小人得志！”
　　在这位老者身边恭谨站着的却是一位相当有风仪的中年男子，听了老者这话，中年男子微带尴尬地咳了声，道：“老师，方天阁下这种行为不算是小人得志吧？”
　　“你喉咙有毛病吗？咳什么咳！我说是就是！哼，这种人我见多了，天赋又好，传承又好，什么都好的样子，呸，好个蛋！就看这小子和那个老怪物一家一对就上眼的样子，十有八九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不许和他接触，免得被带坏了。”肥胖老者在院中慢慢转着圈，走走停停地说道。
　　“老师，我又不是小孩子。”中年男子有点哭笑不得。
　　“总之我说不许接触就是不许接触！就是那小子跪下来求你都不行！”肥胖老者霸道说道，说完，自己似也觉得后面这话有点不靠谱，便又接着道：“你更不许求他！”
　　“好好好，老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中年男子连连应承道。
　　这话虽有点场面话的意思，但从这中年男子的神情气度看，却显然并非虚虚应付，而是当真。
　　肥胖老者想必也清楚自家弟子的性格，听了这话，这才大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在院中又快如风卷地转了几圈，突然停下来，来到中年男子面前，道：“帝都的那份任命快要下来了？”
　　“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是不知道哪家会接下这个差事，但是最晚，也就是这个月了。”中年男子恭谨说道。
　　“那你准备好，想好办法，一等那小子接了这个任命之后，立即给他点颜色看看。然后再联系其它几家，一起合力摁死那小子！哼，我看到那时候，那小子背后的人物，还出不出来！还有那个老怪物，这事里八成也脱不了他的影子。”肥胖老者冷冷说道。
　　“老师，用不着这样吧？这样做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听了这话，中年男子有点为难地道。
　　“要什么好处？老子就是看得不爽！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破孩，还城主？我呸！”肥胖老者说着，还当真向地上呸了一下，“他们既然敢不要脸地这样玩，那就别怪其他人看不顺眼，砸他们场子。有能耐，有能耐就让那小子到时候不要哭！真当十几岁成为法师就天下第一了？还早着呢！哼，我看到时候是谁脸难看。他以为进入圣域就会怕他了？做梦！”
　　中年男子默默地恭立一旁，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话却不是他能接得了。
　　……
　　法师，什么是法师？
　　远在红石镇自得其乐的方天只知道法师是帝国柱石，但“帝国柱石”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却并不清楚，或者说，也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者是这件事本来很遥远，又或者是受前世格局的影响，方天不大会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但有些必然的事情，却不是你考虑不考虑，它就会来或者不来的。
　　自忖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的方天，还不知道，他早已被划到了层层叠叠的派系中去。
　　方天更不知道，他自以为晋入了法师，那无形的困局解了大半，从此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天高地阔，却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446章 飞天
　　不是什么运动狂，方天本来自觉对晋入法师后能够飞行这件事是可以淡然视之的，但是事实是，他还确实有点玩上瘾了。
　　这一次空中试飞，遇上老鹰纯属偶然，被老鹰认出来那就更是纯属偶然。方天第一次发现，他还挺有鹰缘的。这可真的是鸟见鸟爱花见花开啊，人品没得说，就一个字，赞！
　　告别了老鹰，方天落下的地方，却正是卡拉多河支流边的一个小山脉尖上。
　　说是小山脉，其实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稍微大一点的丘陵？方天不大懂，丘陵这个词具体指的是什么前世没了解过。
　　这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网络啊辞典啊之类的东东让他查，还好这具小身体的前主人是识字的，不然将很是糟糕。如果身体原主人不识字的话，那么哪怕他方天方筒子前世学富五车，才华绝代，在这个世界也只能当文盲的。
　　那就太凄惨了。
　　一个连书都没有的世界，真心伤不起。
　　六月，雨水连绵，七月，卡拉多河水位暴涨，除了原本的几条干脉和一些支脉之外，被卡拉多河贯穿的整个南国流域，将多出成千上万条纵横交错的支流。
　　这些无数的短暂支流，经过一两个月的奔腾撞击与移位，最终又汇入到卡拉多河中下游原本的主干河道之中，形成七月之后的第二次河汛，而在有些地方，支流汇入的太过凶猛，甚至导致主干道的某些区域河水逆势倒流。
　　方天眼下的这里即是如此，河水在整体的南向中，不时有着一些不和谐的逆流呈现。
　　但其实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余势，红石镇所在的这个小流域平原，离支流的交汇处相当之远，不然这里也不会形成较大规模的人类聚集与活动区了。
　　大河汤汤。
　　河流中鱼很多，各种各样的鱼都有，但在方天的感应中，数百公里的范围内，都甚少有人在河岸捕鱼。
　　方天也是做过鱼的，出游的枫林大小也吃得欢，但是罗琳大婶她们在大院里却从没做过，红石镇的各家旅馆似乎也少有做鱼。方天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这里河流中毒鱼概率较多的原因，之后就觉得这个原因似乎有点站不住脚，不过到底因为什么，他却也没那个心思去追究。
　　这里远离红石镇，也没有别的村落什么的聚居点，渺无人烟。
　　方天在流域边上漫步。
　　此时，他的漫步和普通人的漫步是不一样的，普通人是一步一两尺，而他现在是一步一两个山头。
　　那真是身形轻如燕，步履飘若仙。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前世时，庄子用他的奇伟瑰丽的想象力这样说着。
　　而观之方天现在的那飘飘然然的样子，一眼看去，还真是有点所谓的神仙中人的派头。
　　这般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位方神仙真的开始“升天”了，只见他一步一步，如同踏着实有的台阶，45度倾角的那种，一直向上行去，直到穿入层层云中，再不可见。
　　方天这次不是玩高空倒摔，而是想看看，到底能向上走多高来着。
　　前世时，华夏古代，有嫦娥奔月的神话，敦煌文化中，更是有着飞天的壁画。
　　由此可见，往天上飞，实是人类很早以前就有的梦想。
　　为什么生活在大地上的生物偏偏梦想着往天上飞呢？而且不是像鸟那样只在空中飞，而是要远远地飞出去，这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似乎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文化基因中，“天堂”都是在天上。
　　但是其实，天上真没有什么好玩的，从某种意义上，更可以说，天上才是地狱。
　　前世，生活在青藏高原啊等高海拔地方的人，脸颊两旁往往有着消散不去的红色印记，名为“高原红”，而生长在高海拔地方的植物，则往往过分地姹紫嫣红。
　　这两者，前者来缘于空气稀薄，后者来源于紫外线照射。
　　都是对生命的劣性影响与破坏。
　　如果再往高处去，空气稀薄到没有，天外的各种射线乱七八糟地穿射着，构成种种无形的恐怖。
　　在这样的情况下，假若真的有一个叫嫦娥的女子向着月亮奔去，能不能奔出大气层且不说，在此之前，她要么因为呼吸困难而陷入昏迷，要么因为过度寒冷而成为冰块，就算这两者都没有，她也会因为受天外射线影响，全身皮肤变得五颜六色，直接就可以报名参加人体彩纷大赛了，并且入古印第安籍都不用什么手续的。
　　在向着嫦娥等先行者致敬的同时，方天一步一步，越走越高。
　　渐渐地，狂风，寒冷，在身边开始出现。这两样倒是无所谓，法术护罩一开，完美解决。但是护罩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当晕眩、心悸等也开始在身体上表现出来的时候，方天知道，再上不了多高了。
　　于是速度相当地慢了下来，而紧接着，当到了连元素操控都变得比较困难的时候，方天才发现，他目前所在的高度，竟是远比之前想象中的要低。
　　具体有多低，不清楚，但离地面不超过二十里，是肯定的。
　　连前世有些灰机灰的高度都没有啊。
　　没有丝毫半点儿什么挑战极限的想法，下一刻，方天解除了除护罩之外的其它法术，于是身体上升的趋势陡然一变，如一颗小炮弹，向下急速坠落。
　　护罩与气流摩擦，发出一连串尖锐的鸣响，甚是凄厉。
　　这个时候，方天终于又切身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罡风凛冽”。
　　身为修行人，思皆修行事。
　　落得地来，散着步返回枫林的时候，方天的思绪丝丝飘散，在魔法的修行、武道的借鉴以及身体的锻炼上来回周转。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在魔法的继续修行上，他已经是“拔剑四顾心茫然”了。行到此处，下一步该向何处去？方天心中虽然对此有着若干猜测，但是并没有真正答案。此时此际，正是行到路穷处，迎来发呆时。
　　有些东西的艰难，是注定持续而久远的。
　　一个独行者，在许多时候意味的不仅仅只是潇洒，更多的，还有一切都需要自力更生。
　　不过这早已是预料中事，而且，真的，不用着急。
　　这意外的一步跨越，这关键的一次成就，确实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战略纵深。这么好的条件，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若不能善加利用，那就算自抹脖子，也不冤枉了。
　　身体的锻炼上，旋转湖那儿的游泳项目可以停了，或者只需周期性地几天一次即可。
　　晋入法师后，已经有了更好的锻炼手段。
　　那就是之前试验的飞行。
　　用法术飞到天空，然后解除法术，让身体自然坠落，这就是一个既简单又有效的锻炼手段。
　　在快速坠落的过程中，身体气血的冲击与周流，比地面上的一切锻炼方法，都要好。什么竹林闪，什么梅花桩，都要统统靠后。至于游泳……
　　在游泳尤其是逆流游泳的过程中，身体受到的锻炼确实也很全面，但是在效率上依然比不过高空升降。不过这两者的锻炼方向倒并不完全一致，所以可以两者并行着来。
　　三日空中锻炼，加一日水中锻炼，基本上这样就差不多了。
　　其实空中锻炼的过程中让身体自然坠落，只是最懒的做法，他完全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一者锻炼身体，二者练习法术。——练习风系法术，再没有比空中更好的地方了。
　　回到枫林，天色已经过午，早饭当然早已过去。
　　身为修行中人，不论是方天这样的魔法师，还是欧文安德森那样的武者，因修炼什么的耽误了吃饭，那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如方天，之前基本上十天八天中就有一两天在吃饭的时候缺席的，枫林众人也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大院没饭，旋转湖那儿却是有饭的。
　　那里的大骨，整天炖着呢。
　　话说方天的监工已经顺手委托沙迦给找好了，在方天往旋转湖那边去的路上，正好看到很有意思的一幕——长得黑黝黝粗壮壮的一个大汉正手拿藤条，死命死命地往趴在沼泽中装死的一个家伙身上抽，一边抽，一边恶狠狠地道：“死猪，快给我滚起来！不然抽死你！”
　　“该死的，你没看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么？哎哟，你快停手……哎哟，去你奶奶的……你再抽老子就要翻脸了啊！”
　　那大汉半点理也不理，只是一个劲地抽。
　　而那倒霉的家伙终是被他抽得再度蹒跚朝前爬行。
　　方天后来才知道，这黑黝黝粗壮壮的大汉原是镇中专管杀猪的。
　　不是武者，手劲奇大，性子拧，一根筋，由这样的人来担任监工实在是人尽其才，沙迦竟然一下就找了一个这么好的监工人选。
　　话说方天为枫林一众准备的这种集训手段流传开后——这是必然的，所有开设类似这种集训手段的团体也都发现了在这种集训过程中，监工的必要性。
　　而目下的这位杀猪大汉，竟是成了多家哄抢的热门监工人选，一时间竟是身价倍增。与此同时，镇中甚至是附近好些城镇的诸多杀猪大汉，也都完成了职业上的华丽转身。
　　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447章 闲及九城来宾事
　　吃过饭，方天回到大院，来到一半露天的杂物院。
　　在这里，方天做过或指导其他人做过很多东西，比如说一开始让沙迦做的棋盘棋子啊，以及后来的风筝、伞、高木屐、小独木舟之类，真要说起来，方天在这里，在大院一干上上下下的人眼中，其实已经是个和他前世的那大名鼎鼎的鲁班一样的角色了。
　　方天一直坚定认为自己是个魔法师，但是在大院其他人的眼中，哪怕是欧文安德森这些人眼中，估计也都是个不怎么“务正业”的家伙。
　　而至于在皮埃尔等管家们、罗琳大婶等妇人们、小伯格小琪琪等小家伙们的眼中，只要想想喷泉，想想肥皂，想想陀螺啊溜滑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方天真不是有意的，他就像是一只刚在稻草堆里打滚后跑出来的土狗，全身上下都是乱稻草，哪怕就是站着不动，也会不时地这里掉一根，那里掉半截。
　　当然这样的比喻对于方天方大法师来说有点不敬，而且用“稻草堆”来形容前世那些极为丰盛的文明发现与创造，同样也是不敬。
　　但是大体上，总是那么个意思就是了。
　　不说方天，就是换了地球上其他的人过来，也是一样。而且说不定其中许多人，都会比方天做得更过分，更有的，说不定早就成为类似于地球上爱迪生一样的存在了。
　　话说前世时在论坛上，作为水军一员的时候，方天就曾和人讨论过，爱迪生有没有可能是穿越者来着。
　　这一次，方天是要做两个东西。
　　其实这两个东西都是之前做过的，风筝和伞。只不过这次要做的风筝是大风筝，而伞，则是降落伞。
　　大院里此时很寂静。
　　不管是小伯格小奥加等大小男孩，还是小西娅小琪琪等大小女娃，这些天都是在外面玩，许多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方天升为九级的时候，枫林旅馆那边就办了一场很大的庆祝。而那场庆祝还没完，结果方天就又晋入法师了……
　　这时，已经不只是枫林了，甚至已经不只是和枫林有所交往交谊的那些大小佣兵团了，基本上，整个红石镇所有的大小势力，都多多少少地参予到了这一场算是相当盛大的庆典之中。
　　哪怕是之前和枫林有所不睦的佣兵团也是一样。
　　现在的这种势态下，只要方天不出状况，那么在整个红石镇，枫林都没有敌人。
　　不是没有敌手，就是完完全全地没有敌人。
　　任何一个大小势力，大如红石狼牙佣兵团，小到只有小猫几只的小佣兵团，又或者那些零散佣兵，都以结交或相识枫林为荣，而能请到一个枫林的伙计去作客，更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实力强了，强到一定程度，可以化敌为友，可以化友为亲，可以改变人心向背，这就是现实。
　　这种局面，其实在方天突破六级，晋入七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而当方天连续而快速地达到了九级之后，这样的局面变化，已经基本完成。
　　所以这一次，方天的法师庆典，在整个红石镇，轰轰烈烈。
　　家家旅馆，上了流水席，处处街道，玩着杂耍戏，至于什么吟游诗人之类的，更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他们的数量差不多都可以组团了。
　　试想，这样的热闹下，大院里的那些小家伙们又怎么可能在院里待得住？
　　不论是风筝还是伞，方天都是有过加工经验的，而大院里种种竹木铁石筋皮毛布等材料之类的，更是林林总总，一个不缺。
　　来到杂物院，随便找了块地方，归集好材料，方天便开始敲敲打打。
　　说大院清净，却并不代表大院此时没有人。
　　在方天敲敲打打时间不长的时候，以南海十三为代表的几个之前九城来宾中的小年轻，向这里聚了过来。
　　他们是抱着结交交好方天的目的来到这里的，但是一直以来，却收效甚微。
　　而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方天的空闲时间一向不多，让他们想交结也无从交结起，难道是趁方天冥想静思什么的时间找上去？那就显然不是交好而是交烦交恶了。
　　现在这样的时候，却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他们当然不可能错过。
　　随着方天一步步走高，直至现在晋入法师，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基本拉开到无法对话了，但是方天的实力可以快速晋升，年龄却是不行，这也就为他们的接近提供了可能的借口和契机。
　　看到一行人言笑晏晏但其实难掩紧张地过来，方天微笑着点了点头，更顺手一个个地指派了些任务给他们。
　　于是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如遇殊荣般地接过任务，动起手来。
　　方天很少攀附人，也基本可以说是没有。
　　但是攀附的滋味想必不会是太好受的，至少肯定比不过被攀附。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所以方天理解他们，也愿意为他们提供一些便利。只不过他和他们之间，确实没有话说，想找到一个共同的话题，很难。
　　这之间，有文明的巨大差异，有彼此修为层次上的巨大差异，还有一点，则真真正正地就是不同年龄层次上的差异。
　　谁若以一个真正的十二三岁少年来定位方天，那注定没有话说。
　　所以九城的某些势力派南海十三等人来结交方天，这本身就存在着简直可以说是不容原谅的极大差错，而来宾中的几个中年人，和方天却更是没有话说。
　　单从外面而论，年龄上对不上头，修为上更对不上，那还有什么话可说？
　　所以真若说到底的话，反还是南海十三这些年轻派可以找到机会。
　　之前方天是无心于考虑任何一点此等方面，他对于自己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哪有半点心思和时间去考虑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但是现在，一跃身登百重峰，不考虑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情况，只说对于这些人，方天却是愿意，寻机伸手点拨一下的，至少不能让他们白来一趟不是？
　　其实短暂的接触过程中，方天对这些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或许九城的那些人在挑选人选的时候也是相当花费了些心思，那些什么心态衿高倨横又或者怯怯懦懦之类的一概没有。让方天来评价的话，南海十三这些人，在他们的这个年龄段，其实是相当不错的。
　　至少方天前世自己这个年龄的时候，是半点也比不了。
　　且说当下。
　　在共同作业之下，场中的气氛很快就轻松了下来。
　　或许因为卡琳和小艾薇的离开，小Loli最近这段时间在方天的指派下大多数时间又忙着修炼，早已被憋了很久的南海十三小丫头第一个地问道：“方天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之前这小丫头是一直卖萌地叫方天为“方天哥哥”的，但是这时情况自又有不同，在说着这个称呼的时候，小丫头不但在中间停顿了一下，还相当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方天的神情。
　　看方天的神色没有半点改变或不愉，她才顺利地将这个称呼又叫了出来。
　　“嗯，接下来这两天闲着没有事，想再带小伯格等出去玩玩，你们要是也闲着的话，不如也一起去吧？”方天微笑着说道。
　　对众人来说，这当然是意外惊喜，而且是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的大惊喜！
　　想之前，方天什么时候邀请过他们？
　　一个个当然地哄然叫好，甚至有的声音都打颤。
　　这不是夸张。
　　对这些家族庶系子弟来说，家族是他们需要攀附的存在，而方天却是他们的家族需要攀附的存在，这之间的差别有多大？
　　见了众人之状，方天又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忙着修炼，也没空和大伙聚聚。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晚，叫齐上你们，我们一起来个篝火晚会怎么样？也不图什么别的，就是聊聊天，熟和熟和。”
　　如果说刚才的邀请是惊喜，那么现在的这个邀请，对于众人来说，就远不是什么惊喜那么简单了。
　　方天说的只是“就是聊聊天，熟和熟和”，但若真的熟和了，还会止于“就是聊聊天”吗？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一时间，个个神情激烈，而对于方天此番行为的感激和感动，更是无以言喻。
　　这样的事，方天只是随心顺意安排，事前，不会有任何计划，事后，也不会有任何念想。对于众人可能的想法或感激什么的，更不会有半点挂怀。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他，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个层面了。
　　其实以前也不在。
　　当晚，篝火熊熊。
　　方天和九城来宾一众，第一次集体欢聚。
　　一开始确实只是聊聊天、烤烤东西吃什么的，但是都是魔法师，谈来谈去自然离不开修炼，离不开魔法什么的，而方天此时，又是何等眼光？稍微地针对一下，然后随口的几句话，就足以让一众所有的大大小小都受用不尽了。
　　也直到此时，来宾一众才真正近距离地领会了方天的“神之子”到底神在何处。
　　对于他们来说，那是绝绝对对的高山仰止。


第448章 一粒种子凝，然后有世界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夜早已深沉。
　　若是方天刚来此世的时候，这样的一个时间里，小小的红石镇，早就步入了整体的安憩，便连狗叫都不会有一声。——当然，那也是因为没有狗的原因。
　　倒是远处丛林里的走兽夜枭啊什么的，偶尔可以弄出点声响，打破寂静。
　　不过那也只是偶尔。
　　基本上，当夜色笼罩，小镇中就是一个宁静的世界。
　　不过此时，这个小小的小镇却是依然灯火通明、处处喧嚣着。
　　在这里，成就了一位法师，这是多么大的事情？而且就算不说这个，不说庆典什么的，其实单以红石镇目前聚集的这么多人来说，只怕单是打呼声什么的，就足以组成连绵不息的交响曲了。
　　一切因方天而起，一切却也都与方天无关。
　　当入得井中，来到地下，地表的一切喧嚣，便都被间隔了开来。——不用怀疑，完全不需魔法什么的，只是这个井本身，就足以达成这一效果。
　　这才是方天的世界。
　　独立，自我。
　　在这里，他不是光芒万丈的神之子，不是高深莫测的传述者，不是可重可亲的小友小弟，也不是可以带来很多好吃好玩的大哥哥。
　　他只是一个修炼者。
　　或者说，修行者。——以修炼为立身之本的行路人。
　　到了此时，不用刻意地着压抑着身周的元素反应，方天只是微微一“放开”心念的约束，便见得整个井中，都被浓郁至极的元素所包围，这些元素荡漾着，跳跃着，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聚聚散散，沉沉浮浮。
　　而其中，一直伴随着的，是无以尽数的元素，投入他的身中。
　　在方天的感觉中，他是被一团无边的水包围，又或者说，是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那些“水”，渗透浸润着身体，一点点，一丝丝，感觉整个身体都融化了的样子，既像是身体融入了水中，又像是这水融入了身体中。只能说，两者，在这一刻失去了某种界限，不分彼此，共同运化。
　　方天这个时候，却是又想起了那个什么《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想起那里面的那段话：
　　夫养身者，必先求食之丰，然后求体之畅。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然后随坐随卧，则身自为调，体自为养。是者，十日二十日，一月两月，殆及一年两年，则身为养矣，可以聚神。
　　“身为养矣，可以聚神”。
　　之前，忆得那篇文章，并照着其中某些所述去做的时候，方天其实是将关键点落在了那话前面的部分，什么食之丰体之畅什么的，但是这时，却忽然心如灵光闪耀般的，想起了这段话，并忽略了前面所有，意识直接定在了“身为养矣，可以聚神”这八个字上。
　　如闻雷霆，如见花开。
　　魔法是对于人体的意识和精神力的锻炼，之前方天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并天然地坚定不移。本来嘛，魔法的根本修炼是冥想，而冥想锻炼的是什么，还用再说？
　　方天之前注意身体，也只是本能地觉得身体是基础，一个好的身体，有助于意识和精神力的发展和发挥。
　　但是这时，方天却忽然发现，也许，他是错了。
　　是这一次晋升法师时元素对于身体的改变，让他发现了认识上的错误。
　　武技锻炼身体，魔法锻炼精神，这是方天和欧文安德森沙迦莫里希等人聊天的时候，他们的共同看法，当然，也是方天自己的看法。并且，之前有一段时间，方天还把武道与魔法之道看作是拥有共同交点的两条道路。
　　其实，或许，这不是两条道路，而根本就只是一条。
　　武道是这条道路的左侧，魔法是这条道路的右侧。当然，左右反过来也可以，总之就是那么回事。
　　所谓的魔武双修，从根子上就错了！
　　大错特错！
　　完全就没有什么双修的必要！
　　不论是魔法还是武道，只要选择其中一个走下去就可以了。也许在这条道的许多路段中，不能随便作横向切换，比如说从魔法一侧切换到武道一侧，但是其实，那只是侧身间的风景。
　　当走完某一个路段的时候，你就可以在这条大道上，随便作横向地走动了。
　　就如此时。
　　在魔法的修炼上，晋入法师。
　　意识与精神自此固然晋入一个全新的层次，但是身体的改变，同样也是不求而自来了。
　　方天甚至以为，身体的改变才是晋升法师的实质。
　　魔法的修炼，从魔法学徒开始，一点一点地，凝炼意识和积聚精神力，终于到了九级的时候，达到了一个顶点，一个真正的“瓶颈”，自此，魔法修炼在这一阶段，失去了继续进步的可能。
　　因为已经达成圆满了，再没有任何一点进益的空间了。
　　下一步，怎么办？
　　造化法则说，让我看看。
　　看了之后，它说，可以，你有资格拥有一个更好更大的瓶子。
　　于是，造化程序启动。
　　元素汇聚而来，身体得到改变。
　　一步之后，整个身心的格局，步入另一个全新的层次。
　　在魔法的修炼下，意识与精神力的凝炼和积聚，需要几年、几十年的漫长时间，但是身体的同步更新，却只需几天。
　　因为这前者是来自自我，后者却是来自造化！
　　卑微渺小的自我，浩瀚伟大的造化。
　　但是这卑微，这渺小，却是种子，是枢纽，是运转造化的关键！
　　自我为先导，造化为补充。
　　自我开道造化随！
　　握得自我在，造化自然来。识得卑微意，浩瀚自然开。
　　当自我伸出手来，造化为之接引，当卑微凝聚起来，浩瀚露出微笑。
　　或许，这就是天人之道？
　　沐浴在如水的元素海洋中，方天的思绪辗转及此，顿时，整个身心意念及精神，都为之一凝。
　　好像整个天地包括他自己，在这一刻，都进入了暂停。
　　但是只是刹那。
　　刹那之后，由数百公里向外漫延，很快遍及数千公里，比上次晋升法师之时的范围更为广阔的、震荡更为剧烈的元素潮汐，瞬间降临在了以红石镇具体地说以枫林大院为中心的数千公里范围内。
　　亿亿万万的、无穷无尽的四系元素疯狂地震荡着，向着同一个目标汇聚。
　　又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红石镇，九城，南域，无数人瞠目结舌，震撼莫名，而这种震惊与震撼，很快波及到了整个帝国，再然后，便是整个大陆……
　　只是这时，方天却全然无暇顾及得了这些了。
　　随着无尽无量元素的涌来与灌注，他的意识，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被拉入了那个他命名为“金字塔识海”的地方，那个他一直刻意忽略着的地方。
　　而这个在意识感应中呈现着广阔高远不知几许的金字塔识海，此时，早已陷入了无以形容的惊涛骇浪之中。
　　青的光点，黄的光点，红的光点，蓝的光点，或者单个地，或者聚集在一起，如狂风，如烈火，如骤雨，如沙暴，疯狂地，在整个识海中肆虐，而在这种肆虐之下，原本悬浮在识海中间的金字塔，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很快地，变得破败，然后解体。
　　那些疯狂肆虐的光点却仍然没有放过它，或许，这时已经该说它们了，已经支离破碎的金字塔碎片，被继续拉扯着、旋转着、撞击着、穿透着，很快地，那所有的碎片，都变成再不可识的细微，融入了那亿亿万万青黄红蓝的光点之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方天的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或者说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是一刹，或者是很长，那混混沌沌的意识忽地从沉沉浮浮中惊起，如同闪电划破黑暗，“要有种子。”意识这么说道，其实不是说，甚至也不是想，而只是一念。
　　就这一念中，一枚种子，一枚如寻常可见的植物种子，出现在这片由光点组成的小天地中。
　　“要发芽。”意识接着道。
　　这种子一端便被撑裂了开来，小小的芽蕙，从中伸出。
　　“要落地生根。”意识又道。
　　这芽蕙，便向下延伸，而随着它的延伸，一路之上，那早不知何时已完全失去了肆虐之势而只作浮浮沉沉的青蓝红黄光点便开始变得凝实。
　　“要长成大树。”意识又道。
　　那已变为无数的根须变得更为延展，而随着它的延展，无数的青蓝红黄的光点以其为通道和脉络，向着种子汇集。而随着汇集，一株嫩绿的小树苗冉冉生起，渐长渐大，未久，便成为一棵大树。
　　“要有空间。”意识再次作着念想。
　　那充盈四处的无穷无尽的青蓝红黄光点，便如纷纷落雨一般，不断地向着下方沉积，然后化为了凝实的大地。
　　随着这不住的念想，那意识也在又一次不住地模糊，到了此时，就要再又一次陷入混沌，而就在陷入混沌之前，那意识凝聚了所有，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要有光。”
　　发出这道指令之后，意识彻底陷入黑暗，自我与外在，一切再不可感，再不可知，再不可觉。


第449章 自我之树，造化之叶
　　这是一个光彩流丽的世界，或者说，小天地。
　　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光点，亿亿万万无以计数，堆聚在一起，如沙砾般地沉积着，形成一片无垠的大地。
　　大地之上，四色华光，点点闪耀，使得这片大地从整体看上去，就好像一块透明的宝石，然后其中点缀着无数青蓝红色的四色明点。
　　一棵拔地而起的大树，枝繁叶茂，主干却是挺直，向着遥遥的天空伸去。
　　这大树，根作黄色，干枝为红，蓝色的脉络在根与干枝中呈现出流动，叶子却是青色。
　　在这棵大树的不远处，一个方圆不过数里左右的湖泊，横卧在大地上。
　　湖水澄静清澈，不泛一丝微澜。虽没有一丝微澜，却有点点雾气，不时从湖面上升腾起，让这个不大的湖面上方，呈现着一种云蒸霞蔚之象。
　　无边无际，沉静安谧的大地之上，只此二物，大树与湖泊。
　　除此之外，却是一切无有。
　　视线一路向上。
　　穿过湖泊的云蒸霞蔚，穿过大树的枝叶扶疏，来到远远的天际，却见一个同样由青蓝红黄四系光点点点凝聚成的光球，静静悬挂在那里。只是较之大地，这里的青蓝红黄光点，明亮得太多，甚至根本就不能相比。
　　亿万华光，照耀世界。
　　这片辽阔悠远的小天地中，绝大多数的光芒，来自于这个光球的照耀。
　　视线再往上，无穷高处，十三个各处一方的星点，化作几乎无法识别的淡淡，作着一种类似背景式的呈现。
　　这便是这整个小天地的全部。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意识苏醒了过来。
　　“我是谁？”
　　“我这是在哪里？”
　　这个意识问着，或许是问这片天地，也或许是问它自己。
　　“我是方天。”
　　“我这是在金字塔识海之中。”
　　当意识凝聚起此念，所有的过往开始浮现。大树之上，一片片青叶无风自动，让这个本是宁静安谧的世界，倏然地便多了一份无以言喻的生机。
　　这个时候，方天彻底地醒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一个淡淡的影子，从无到有，从虚到实，慢慢地在这片天地之中，在湖泊之旁、大树之下凝聚。
　　这影子，便是现实世界中，身体在这个天地的投影。
　　方天立即地便明白了这一点。
　　只是这个身体，却是不着寸缕。
　　随着微微的一个念动，地上，立身之处，千万细微光点脱离大地，在这具身体的腰身部分形成一个小短裤，至于上身，却是光着了。
　　方天有点怔然。
　　或者直白点说，他呆住了。
　　就这么呆呆地站立着，不知过了多久，方天才悠悠回过神来。然后，是缓缓的360度的转身。
　　其实没有什么360度那么精确，而只是转着身，向着四处地，打量着这片天地。
　　而这片天地的情形，也便在瞬间，落在他的视线里。其实更准确地说，是直接浮现在他的心念之中。
　　下一刻，方天举步，来到了那个云蒸霞蔚的湖泊边上。
　　微微的一个沉思之后，方天弯下腰，伸出双手，从湖面上轻轻地捧起了一捧湖水。湖水微凉，而捧着湖水的感觉，与现实中一般无二。
　　方天松开手，捧着的水掉回湖面。
　　湖水微溅，然后浅浅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细小波纹，向着湖面扩散。
　　再回视手上，滴水也无。
　　这却是与现实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方天直起身来，在湖畔静静站立着，其实没有什么心念浮动，只是站立。
　　过了一会儿，方天再次转身举步，来到了刚才的大树底下。树上的万千叶子，大部分静止，只有少数的一些，微微如被风吹般地轻轻拂动着。
　　方天用手抚摸这树，而当手放到树上，接触树身的时候，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触上心头。
　　下一刻，方天神色怪异地松开手，退开数步。
　　心中，是难以形容的奇异与震撼。
　　还有这种东西？
　　还可以有这样的东西？
　　竟然可以这样？
　　方天此时的念头剧烈地动荡着，其实这许多也只是一念——这怎么可能？
　　让方天念中泛起不可能感觉的，是这棵树，具体地说，是这棵树上的树叶，再进一步地说，是这棵树上，除了那千万青叶之外的，三片金色的叶子。
　　其实说金色也只是形容。
　　作具体描述的话，是比黄色深，比红色浅，比青色流丽，比蓝色明华。
　　叶子的颜色没有什么值得好说的，让方天奇异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意识中感受到的，这三片叶子的作用，或者说功能。
　　这一次，方天在树下，凝立了很久。
　　良久之后，方天才定下神来，然后，随着心念一动，大树之上，三片金色叶子中的一片，脱离大树，轻轻向下飘落，却是正好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
　　叶子不大，却也覆盖过掌。
　　静静看着这片落于掌中的叶子，方天依然再度沉凝了一会，然后才念中一动道：“请开示大道。”
　　随着这一念生，掌中的这片金叶，远离手掌，并在远离的过程中，渐渐变大。变大的同时，却又变淡变薄，如同水散为雾一样，终至彻底消失，而与此同时，大树之上，千万青叶齐齐振动。
　　片时后，当一片片青叶由动复转为静之时，一句话，或者说一个感悟，出现在方天的意识之中。
　　“有私者天诛，无私者自绝。大道之门，在此开阖。”
　　之前，方天对着叶子说，请开示大道。而这，就是这片金叶所开示的大道。
　　这就是金叶的功能。
　　造化之叶，或者说，许愿之叶。
　　有私者天诛，无私者自绝。大道之门，在此开阖？
　　对这句话，方天有点理解，又有点不理解，但总的来说是不理解，当然，更谈不上什么贯通。
　　知是层次不到，方天也不强求。站立当地静静思索了一会，方天又是一个念动，而随着念动，那大树之上的第二片金叶，如前所演，落入了掌中。
　　“请开示我道。”
　　这一次，方天的念中这么说道。
　　大树之上，千万青色叶片，再次齐动，只是这次，时间比之刚才，要短了许多，只是片刻，那叶动便转为静，与此同时，一段感悟，从方天的意识中泛起。
　　而这一次的感悟，比之刚才，就要多了很多。
　　方天静静地感受着。
　　意识中呈现的，是六个层次的东西，或者说，六个境界：空寂离尘境、初阳雪消境、太阳真火境、初阴知尘境、太阴复命境、大道中和境。
　　于情感悲喜不系为空，于尘世一念不挂为离，此是空寂离尘境。
　　空寂离尘，造化自运，渐至心空身满，步入初阳雪消境。这一境，是以心转身，心为先导，身为后随。心由自我，身随造化。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身有漏，识有染，为尘世之身心。
　　造化之下，缺憾得弥补，此是初阳雪消境，谓身之漏、识之染为雪，阳出得以雪消。
　　雪渐消融，入太阳真火境。
　　太阳来顶上，真火照身心。一切漏皆满，一切染皆去。持此清净之身心，然后可以观天下。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此是初阴知尘境。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此是太阴复命境。
　　知尘者，袖乾坤万象。复命者，得万象之根。得万象之根者，知天人之动。知天人之动者，明天人之势。明天人之势者，取势入道则为真，步入大道中和境。
　　中者，居大道之中。和者，处天地之和。步入中和境，从此号真人。
　　空寂离尘境，初阳雪消境，太阳真火境，初阴知尘境，太阴复命境，大道中和境。方天的意识在其中一个一个地流转，良久，才回过神来。
　　这六个境界，便是金叶对他所开示的“我道”。
　　明显的，“我道”比“大道”要浅显了很多，但是对于方天来说，仍然是显得有点生涩，理解起来，还是存在着困难。
　　但是，那贯穿于其中的基本的脉络，方天却是已经看到了。
　　而由这一次的开示，方天也明白了，这造化之叶的启示，实是用他自身的意识为底本，或者说素材。
　　只不过，那些底本和素材，经过一番变化之后，就成了他所不知道甚至于是无法理解的模样。
　　这第二次开示，其素材基本就是前世读过的《老子》中的内容。
　　而如果他前世没有读过《老子》，那么这个造化之叶，又会怎么样地，或者说取他意识中的什么东西，为他作着开示？是否还会是这六个境界的内容？
　　方天思索着，最后到底难掩好奇，念动之间，大树之上的那最后一片金叶随之而下，“请问真人后，是否还有境界？”方天的意识这么问道。
　　这一次，金叶没有飘飞，那树上的千万青叶也没有摇动，只是瞬时，也甚至可以说没有时间，就有了答案。
　　“有。”
　　当方天的意识中浮现出此念的时候，手中的那片金叶，就这么地化为无踪。
　　就……就这样没了？
　　方天的脸上，一直沉静安然的神情，第一次，变得目瞪口呆。
　　这个时候，方天才终于意识到，他问了一个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很蠢……
　　问了一个倾尽三江之水，不，是倾尽所有时空里的水，都无法洗去其蠢的……
　　蠢问题！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在这份突如其来的造化面前，方天，失态了。
　　而失态的代价，便是三个造化中的一个，与他擦身而过。


第450章 那逝去的四十三天
　　傻逼了好大一会儿，方天才从这莫大的打击中稍微平复下来。
　　前世有一种摸彩的活动，虽然到了后来内幕重重，大奖什么的几乎全被内定，但是一开始的时候，确是有不少正常的参加者获得巨额奖励的。但是据报道，这些暴富者，其中很大一部分，最后并没有成为富翁，甚至有不少，还家破人亡了。
　　但基本的情况，是财如流水过，到头依然是白身。
　　按照某些乡俗的说法，就是这些人“命贱”，受不起财。
　　一开始看到这种报道的时候，方天确是难以理解，觉得人还可以傻逼到这样？
　　身怀巨款，再怎么样，也不会混到比原来更差的地步吧？而就算大手大脚着，难道大手大脚到最后，发现钱快要花光了的时候，就不知道珍惜着点？没有这么脑残的吧？
　　后来慢慢想想，就理解了。
　　这些一朝暴富的人，原本多数格局并不算大，也很难说有什么多大的本事。而没有这样的本事，拥有这笔巨款之后，却很容易升起这样的心态，于是各种投资。最后钱砸水里面很正常，可能连个水花都不带泛起的。
　　这是一种，想要积极创业但其实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还有一种，则是没有什么投资的想法，就是用这钱吃喝玩乐着，以为可以逍遥一生。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钱来得快，去得更快。以他们刚开始的想法，觉得这钱稍微省着可能就能够花一辈子，但是由俭入奢之后，口子就收不住了，越来越大，结果，没几年，那曾经的“巨款”就已经没什么了。
　　而到这个时候，如果之前生存安身的本事又荒废了，那么过得还不如以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落毛凤凰不如鸡”。
　　这个时候，方天忽然想起这个故事，就是因为和故事里那些傻逼的人，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简单地说就是，在意料之外的天大造化面前，他也傻逼了。
　　面对那天大的机缘，一开始的时候，方天虽然也是难掩激动，但大体来说，他的表现，还算是从容的，他的选择，也是非常冷静自持的，第一问“大道”，第二问“我道”，应该说，这样的表现还算是值得肯定和嘉许的。
　　但是，流连在那造化之叶开示的“我道”之中，方天意气激昂，不自持地，就有了更进一步了解的欲望。
　　事情过了，回过头来再看，就知道，那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蠢。
　　真正的蠢根本就不是什么问的技巧不对，比如不该问“有没有更高的境界？”，而是问，“更高的境界是什么？”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是在，他所问的那个问题根本就好高骛远了，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之前的那些，已经足够他受用的了！——话说一个原始人，就算知道了原子能发电的奥秘，又有什么用呢？
　　他只要知道，怎么可以更好地收获猎物，怎么可以制作更好更保暖的衣服什么的，就够了！
　　好高骛远，对远景前瞻的期待超过了对现实需要的衡量，导致大失方寸，这是错误之一。
　　错误之二，是没有留下一个机会，来作为自己的底牌。
　　本来，这样的造化机缘实是意外之财，不在计划之中，更不在期待之中，别说已经用之获得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三个机会只错过了一个，就算没有这次机缘，又怎么样？
　　但事情总不是这么回事。
　　没有的时候不存在期待，不代表有了的时候就可以随意浪费。——真的应该留下一个的。
　　方天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个小故事。
　　说是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到大城里打拼，他把所有带来的钱中，留下了一张100元，藏在了脚下的鞋垫里。那100元，是他回家的路费。
　　为什么留下这100元？
　　因为这100元，是一条退路。
　　哪怕他撞得头破血流，哪怕他失败得一塌糊涂，哪怕他已经走进了山穷水绝之地，有了这一条退路，那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情况就算再坏又能怎么样？他还是可以回去，图谋机会，然后从头再来。
　　那不是钱，那是退路。
　　那也不是退路，那是心中的一个底气，一个支撑，一个哪怕是走在凄风苦雨中，也可以自我开解的慰藉。有着这样的一个慰藉，许多时候，可以熬过难以承受甚至理论来说根本就不可承受的困境，然后迎来阳光，迎来生命的绽放。
　　拥有退路的人生，再怎么失望也不会绝望，拥有退路的人生，再怎么失败也不会破亡。
　　留有退路，其实不是为了撤退，而是为了更好的进攻和出击。
　　若使后顾无忧虑，可以前行放手拼。
　　前世的时候，方天看过的许多小说里，有很多桥段都是，不时有各种脑残至极的二代们跳出来，而主角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打这些二代们的脸，打得霹雳啪啦，翻过来覆过去地打。
　　真实的世界里，有没有这样的二代呢？
　　必须说，有，而且很多。
　　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还有一部分的二代们，则有着另一种形象的表演。
　　身为二代，身后有的是父执长辈等的各种资源，随便借用一点，都可以成为自身打拼的莫大资本。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后顾无忧，他们可以不用考虑任何退路。
　　因为退路，一直存在着。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放心，他们可以放胆，他们可以放手，而放心放胆放手的结果就是，哪怕他们一点父执长辈的资源都不借用，只凭他们自己，许多时候，也都可以打拼出一个大大的天空。
　　两种二代，两种形象。
　　方天的结论是，二代有三气：傲气、底气、志气。
　　因为出身高人一等，所以容易有傲气。
　　因为资源高人一等，所以天然地就拥有底气。
　　因为见识高人一等，从小就沐浴在父执长辈等人的大场面、大格局之中，所以也容易诞生出心存高远的志气。
　　只有傲气的二代，便是被那些主角们打脸的存在。
　　而如果志气伸张了，又因为有着底气的存在，那就是上面所说的放心放胆放手了。
　　反观许多甚至是绝大多数的非二代们，总是难以放心放胆放手。
　　他们就算是再潇洒、再阔达的，也总是会在关乎自身生存或工作等方面的问题上谨小慎微，当有了一个可以的、还算过得去的局面之后，很少有人，会下定决心，说去“闯一闯”、“拼一拼”、“干一番大事业”。
　　倒是很多一开始就被逼得没门路走的，反容易横下心去，拼出一个大大的未来。
　　……
　　这些说来许多，其实也只是一念。
　　一念之间，思绪百转，其中也未必就没有错漏甚至是自相矛盾之处，方天更不计较其间形形色色人等的高高下下以及发展脉络什么的，心念迅速地收了回来。
　　回到当前的局面。
　　无论怎么说，今天，这是一件大喜事。
　　这是不容置疑的。
　　就算其间有着沮丧和郁闷，那也是郁闷地发现自身的格局与器量终是不够，虽然经过这些时间的修炼与沉淀，自觉大有长进了，但是看来，还是有许多进步的空间。
　　平常看着还算淡定从容，甚至生死之间也依然如此，但是这一次，巨大的机缘与惊喜之下，还是失了分寸了。
　　或许其中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因为自觉前面大事已经抵定，所以后面就随心随意了？有点不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的感觉。用围棋的术语来说，这是一次标准的开局，完美的中盘，然后，失败的收官。
　　既是错过了，就算是天大的机缘，那也不须后悔。
　　就把这一次的代价，作为人生的提醒吧。
　　提醒着，不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得意忘形。
　　提醒着，不要因为在此世已经获得了很多，并且被许多人真心地尊崇着，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伟光正了，许多时候，许多情况下，他还是有可能很傻逼，并且傻逼到他自己都不忍目睹的地步。
　　当此念揭过，意识再度清明。
　　静静地站立着，感受着这片天地的辽阔与悠远、宁静与安谧，方天的意识，渐渐地，也自宁静悠远起来。
　　也是啊，和天地的玄奇造化比起来，一人一身，一时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自我在，造化就在。
　　异年他日，当他有了一个更好的自我，难道就不能沐浴在一个更玄奇的造化？
　　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尚能凝起披荆斩棘的心念，现在，手中握有如此行道之宝，难道还不能开创一个需要他自己去仰视的未来？
　　方天再次举步，来到大树之下，用两臂轻轻抱了抱需要数个他合在一起才能抱得过来的大树，然后，转过身来，又看了看那个湖泊，看了看这片天地，再然后，心念一动。
　　下一个瞬间，这里的身体淡淡消逝，现实的方天，睁开眼来。
　　才一睁开眼来，方天就觉哪里不对。
　　但还未等他发现哪里不对，就看到沙迦一步跨入井中，脸上难掩的焦急与关切：“小友，你没什么吧？”
　　我会有什么？
　　方天疑惑着，还未等回答，沙迦紧接着的另一句话，却立即让他呆住了。
　　“小友，你这一次修炼，已经过去四十三天了。”


第451章 莫里希，帕特，你二人可愿为我的弟子？
　　四十三天？
　　听了沙迦这话，方天一下子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沙迦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和他开什么无聊的玩笑。只是，四十三天？别的不说，一点东西没吃，早就饿死了吧？
　　一时之间，方天倒是忘了，按照常理来说，在饿死之前，他应该先是被渴死的。——前世有研究表明，通常来说，以极限值考虑，一个人不吃饭的话，大约能撑上七八天，而若不喝水，则最多只能支撑三四天。
　　“小友，既然你没什么事那就先出来吧，外面许多人早已等急了。”这种时候，沙迦自不宜占用方天什么时间。
　　不用沙迦提醒，方天下一时间也立即感受到了大院里的动静。
　　其实，刚才沙迦过来的时候，院里的动作就已经开始了，而现在，该来的人已经都到练武场这边了。不得不说，哪怕是风吹草动般的动静，也无法躲过魔法师的察觉。
　　不用感受，到了方天现在这个层次，井内井外什么的对他早已没有任何差别。极短的时间内，甚至也可以说是一瞬间，来到练武场的众人就被了过了一遍。
　　然后方天就是一愣，帕特怎么也回来了？
　　两个月前，他不是让帕特去临海城的么？
　　再下个瞬间，方天倏然醒悟，哦，现在，已经不是两个月前了！
　　不过，帕特却不只是回来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方天就像一个加了几百个好友和群的QQ在时隔半年之后重新上线，就在上线的那一瞬间，无数的信息都叮叮叮叮不停地开始往外冒。“帕特拜见殿下！”
　　当方天迈出井来的时候，面容显得年轻了很多的帕特当先一步，拜倒尘埃。哦，其实也没有尘埃让他拜，而只是大青石。
　　“莫里希拜见殿下！”
　　紧随着帕特的，是莫里希。
　　这是有讲究的。作为追随者，莫里希和帕特在这个世界的世俗关系上来说，应该算是方天最亲近的人。
　　其实在这个世界，通常来说，很多追随者同时也都是被追随者的学生，又或者弟子。——就算一开始不是，后来也慢慢地就是了。法师、弟子、学生、追随者，这几项加起来，基本就算是一个魔法势力的核心组成。
　　不过当这样的一个势力成型之后，追随者就多了，成分一般来说也就复杂了，那时的追随者，当然不能和一开始的追随者相提并论。
　　这个东西方天之前是不懂的，也不可能有谁特意去告诉他，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他不知道。——对于魔法世界的土著来说，这样的东西算是基本常识，就好像方天前世时候的1+1=2一样。
　　不过昨天，哦，应该说是四十四天前了，和沙迦聊天的时候，沙迦倒是提到了这方面的事情。
　　当然也不是什么刻意提及，而是方天层次到了，沙迦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自然地随随便便地就会涉及到这个层次上的内容。就像和一个老农谈话会谈到收成，和德鲁伊袁谈话会谈到转基因一样。
　　那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过了解到了这个的时候，方天却是差点泪流满面。
　　因为之前和不少人夜谈的时候，许多人都隐隐约约地提到了这方面的事情——想要做他的追随者，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完全听不懂。于是人家满怀热情地提出，而他完全地置若罔闻。
　　接口对不上呀，咋整？
　　就好像人家说一句“天龙盖地虎”，正等着他来上一句“宝塔镇河妖”什么的呢，结果他来了一句“小鸡炖蘑菇”，半晌还咂咂嘴道，“昨天的小鸡炖蘑菇真好吃！”
　　这不是让人很无语么？
　　常识缺乏是一种病，得治！
　　方天已经决定以后抽空多找一些路人甲乙丙丁聊天了，这个世界既然没有什么百科大辞典之类的东西来让他查询，那他就自己来编！——而且不正是有那什么法师竞技台么，谁规定法师的竞技就一定要像二愣子武者那样玩肉搏的？咱也夹带着玩点知识大竞赛行不行？
　　心念闪动间，方天却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叫起拜倒在地的莫里希和帕特。
　　以前么，是不知道。而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么，是到了该给他们一个交待的时候了。
　　名不正严不顺的关系，他是不在意什么的，但是从这个世界的层面来说，莫里希和帕特的处境，会比较有点尴尬。
　　微微沉吟了会，方天缓缓说道：“莫里希，你可愿为我的弟子？”
　　听说方天说出这话，练武场中的所有人，同时还有很多此时早已将感应放到这边的镇内外魔法师，心中都大是一震。
　　而乍然听到这话的莫里希，一时间，竟是有点不敢置信。
　　就连他边上的帕特，此时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猛地抬起头来，在确认确实没有听错之后，瞬间，莫里希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殿下，莫里希愿意，愿意为您的弟子！”他这么地，近乎于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就以膝行的姿势，神情无比庄重地向着方天前行了一步。
　　他这样一搞，结果让本是尚带着几丝轻松与随意的方天也跟着庄重了起来。
　　又将视线移到帕特身上，方天缓缓道：“帕特，你现在已经是法师了……”
　　“殿下！”
　　还没等方天说完，帕特便已经打断了他，而这个打断之后，未待方天作任何反应，他便已经如莫里希刚才那般膝行一步，深深地拜伏，然后抬起头来，望着方天，神情肃穆庄重，如同朝圣，“殿下，在您面前，帕特永永远远，都只是那个五级的魔法学徒！”
　　你这个态度，让我感到压力很大啊！
　　方天心里念叨着，但是当然不会神经错乱到把这话说出来。下一刻，他便又只是说道：“好吧，虽然这样，但我还是要问一句。”说到这里，方天微微顿了下，然后方道：“帕特，你可愿为我的弟子？”
　　帕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又一次地，深深地拜伏在地。
　　“好了，从今天起，莫里希，帕特，你二人便为我的弟子。”方天温声说着，然后道：“起来吧！”
　　“是，老师！”
　　“是，老师！”
　　莫里希和帕特两人，几乎同声地，这么说道。然后起得身来，分站到方天的身后。
　　站在一个人的后面，也是一种资格。而现在，莫里希和帕特，便拥有这样的资格了。
　　继莫里希和帕特之后，上得前来的是奥森和莱恩。
　　这也是份属应当的。并不是说在方天心里这两人就很近，而是从世俗关系来说，在莫里希和帕特的后面，过来拜见或者是见过方天的，只能是他们两人。
　　同属枫林体系，无论如何，身为魔法师的奥森和莱恩，在序列上，离着方天比欧文安德森他们要更近一步。
　　在他们之后，才轮到欧文安德森等人。
　　当然，也还有可以不顾序列的，就比如此时的小Loli，还没等方天与奥森和莱恩两人叙过，她便跑了过来，抱着方天的胳膊，摇了摇，微仰着小脸，带着撒娇地道：“哥哥，你也收我做弟子好不好？”
　　沙迦在一边看得啼笑皆非，心道真是胡闹，老师若是在这里，怕不是要被你给气死？
　　不过沙迦却也知道这不能当真，老师若真的在这里的话，估计也只会是笑眯眯地看着。于是他便也只是负手站在一边，移头他顾【《》】，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丫头你啊，还是做我的小妹好了。”方天微笑着说道，然后从胳膊上抓起她的一只小手，也摇了摇。
　　小Loli却是嘟起了小嘴，不过还是挂在他的身边。
　　“见过殿下！”此时，奥森和莱恩两人方及得拜见方天。
　　两人心情此时都很复杂。刚才见得莫里希和帕特两人被方天收为弟子，他们都是恨不得以身替之，只是却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不是弟子，就是学生也行啊。
　　不过他们还是知道，那依然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来说，不可能。
　　双方从来就未曾有过可以趋向那个方向的互动。
　　“嗯。”方天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扶起两人。
　　刚才莫里希和帕特大拜，方天都未曾上前一步，更别说扶起两人，这就是彼此间关系的不同。
　　这一点，是不需感受而自明的，奥森和莱恩两人都是心头带着苦涩，却只是恭谨着，退过一边。
　　再接下来的，便是欧文安德森他们了。
　　“小弟！”欧文当先一步，抱着拳说道，神情中带着关切的担心和欣慰，不须言表。
　　“嗯，我很好！就是闭关时间，出乎意料地长了点。”方天淡淡笑着，知道他想要问的是什么。说着的同时，他也把目光放在众人脸上。
　　此时，除了欧文之外，安德森弗兰克等枫林的兄弟，以及格罗特和南金三老等人，俱都在列。他们的队型虽不整列，或者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队型，但是身上那种似乎是共同的气势，却很容易让人把他们看作是一个整体。
　　看到方天看过去，被方天视线扫过的，都是无声抱拳，动作凝重有力，气势却是铿锵。
　　之前在井中的时候就看过了，这时，方天也不多说，只是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很好。”
　　至于什么很好，自是不须明说。
　　接着跑过来的却是小琪琪，这小丫头像风一样地跑过来，抱着方天大腿，趴在他怀里，其实只到肚子上。
　　“哥哥，琪琪已经很多天没去玩了！”抱得紧紧的，片刻后，小丫头方才仰起脸来，先是傻兮兮一笑，然后才有点小委屈地说道，似乎是想要向她的哥哥讨个公道。
　　今时今日，对很多事都可以很淡然了的方天，听得小丫头这话，一颗心却是立即柔软了下来。
　　“琪琪是担心哥哥？”
　　“嗯！”趴在方天身上，小琪琪用力点头。


第452章 方城主？
　　天真和世故，都是今日的方天愿意投以关注的东西。
　　世故，可以从中看到取舍，天真，可以从中看到初心。而不论是取舍，还是初心，都关人生，都关道路，也都是修行。
　　遗忘了天真，却又厌恶着世故，或者熟谙着世故，却已泯灭了天真，在现在的方天看来，都是迷路者。
　　而只有天真却不谙世故的，方天欣赏，却难以赞佩。
　　当然，小孩例外。
　　“琪琪，哥哥明天就带你出去玩，我们一起玩个痛快，把你这些天没玩的，都给补回来！”揉着小毛丫头的头，方天笑着说道。
　　“哥哥，真的？”小琪琪惊喜地，大眼睛眯成小月芽地道。
　　方天不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指在小琪琪面前晃着，才晃了两下，就被小琪琪的小手指给勾住，她还两只手齐上的。
　　接着就是与塞勒、雷欧及九城来宾等人的见面。
　　这些都过了之后，大院里很快又空了下来，只余方天、帕特、莫里希以及沙迦四人，便连小Loli都在沙迦的示意下先一步离开了。帕特、莫里希两人留下是因为他们二人已经被方天收为弟子，而沙迦留下，是因为有些事必须要经由他来交待。
　　而就在大院散空的时候，之前聚集在大院上方的元素感应，也全都齐齐识聚地散去。
　　“怎么，有事？”从在长椅上，方天问坐在斜对面的沙迦。
　　帕特和莫里希本是站到方天身后的，被方天叫坐在长椅两边。若是有外人在，必要的方寸和礼仪还是要拿捏的，但这只是私人场合，不必太过讲究。
　　“是的，是关于小友你晋入法师还有这次修炼时间的一些事情。”沙迦道，说的时候，视线还扫过了一下帕特。
　　“外面的人事？”方天又问。
　　沙迦点了点头。
　　“那请塞勒前辈也过来吧。”方天说着，便对着后院方向发出了邀请。
　　“老师……”这时候，帕特和莫里希同是由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告退。
　　刚才他们在方天的要求下坐着，那也只是不违方天的意见。这接下来，一位大法师的到来，以他两人身为方天弟子的身份，还要再加上修为层次，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坐的，而在这种情况下，告退更好。
　　方天也是明白此意，挥挥手，然后道：“下午的时候，到井里来找我。”
　　此时，却正是早饭后不久，上午接近中午的时间。
　　塞勒过来的时候，被方天延请着在长椅一侧坐下，而他自己，从刚才中间的位置换到另一侧。
　　“呵呵，小友，有沙迦为你解说一下就够了，我老头子过来，却是多余。”未及寒暄，坐下后，塞勒便是这么地呵呵笑着说道。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无论如何，有前辈在一边看着，总是不会错的。”方天小开玩笑地说着。
　　不论是一个大法师的层次，还是一次救命的恩义，又或者是这些时间照拂的交情，塞勒都是值得方天表示出尊重的。但之前在未晋入法师之前，他纵然想要对塞勒表示尊重和亲近，有许多话也不好说出口。
　　毕竟是有巨大的层次差距，在那里隔着。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听到方天说着这样的话，就算以塞勒如今的心境，也不禁感到有点陶然，心中对方天的感觉，其距离更是直接缩短到零。
　　家有一老啊，这是小友对我说的！一时间，塞勒是真的陶然。
　　再看着方天，塞勒长辈的架子没有拿起来，长辈的爱护之心，却是已然满满了。这个时候，若是有谁对方天表示出点不敬的话，怕方天本人还没什么反应，塞勒就早一个爆炎火球扔过去了。
　　方天自不知道他的一句话会达到这样的效果，却是已然对沙迦道：“前辈，说说看，都有些什么事？”
　　“三件事。”沙迦说着，却是沉吟了会，然后才道：
　　“第一件事，是小友你闭关的时候，九城范围，有六个人，在你引起的元素潮汐之下，晋入了法师。还有，这六个人中，有五位，是之前和小友你有关系的。”沙迦缓缓说着，语气中甚至隐隐带了点唏嘘。
　　“哦？是哪几个？”方天好奇起来，心中却是已经确定了一个，然后大约锁定了三个。
　　他的元素潮汐引起别人的晋升，对这样的事，方天现在已经很淡然了。
　　“帕特阁下，即是其中一位。在小友你闭关的第二天，帕特阁下于临海城成就法师。”再提到帕特的时候，沙迦也要加个“阁下”了。
　　半年多的时间，从一个五级的魔法学徒到法师，这样的奇迹，不，只能说是神迹，也只有在小友的身边才有可能发生。沙迦心中的感叹和唏嘘，比他不自禁地表现出来的，要浓烈得多。
　　“木罗阁下，于南岗城成就法师。”
　　木罗，方天启动“织网计划”后，作夜间交流对谈的第一人。
　　感受到当时木罗进一步晋升无望的绝望情绪，方天思及自身，感大道艰难，遂以“宁静致远”四字，梳理九级魔法道路，相告于他，最后更是在一种隐隐的直觉中，以王安石的那首“自得乾坤造化心”，为其诠释“远”之一字。
　　说完了木罗之后，沙迦顿了相当长地一个时间，似乎酝酿着什么似的，而后说出来的，果然很是不一般：
　　“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三位阁下，于红石镇成就法师。”
　　安迪，见面的时候方天认为此人有“老虎之姿”的人，交流的时候，方天给其讲了“心不在马”的故事，然后围绕着“只问耕耘，不问收获”这个主题，展开了对冥想的相关探讨。
　　埃里克，被方天认为是异界版徐霞客的人，那是一个风趣、幽默，并且也阔达的老者。江山给了他心胸，岁月给了他沉淀，是一个方天一见之下即心生亲近的人，当时结束谈话的时候，方天说着，等此人晋入法师的时候要送其一本书，而此人则说，他一定会很快晋入法师。
　　法尔斯坦，只是初见面的寒暄，两人就直入了正题，方天对他说着“在魔法的道路上，只有信念，才是我们永远的陪伴和力量。”然后方天和他探讨了魔法修炼过程中的“戒持”，以及对一种“行坐住卧，皆是修行”的境界的期许。
　　这三人，和之前的木罗一样，也都是方天的谈话者，甚至于，安迪和埃里克，还是同一夜的谈话者。
　　更重要的是，这三位，之前都是被方天委派了帮忙监管红石镇治安的人，若用方天前世古代的话来说，这三人，都是方天的“小内阁”。
　　这一次，他们三人捆绑在一起，同时晋入了法师，不用想也知道，引起的轰动会有多大了。
　　其实已经不止是轰动，许多人，真的是要疯了。
　　“还有一位，名为希岩的九级魔法师，也于红石镇晋入了法师。”在安迪等三人后，沙迦说出了这一次因方天而晋入法师的最后一位，也是惟一在之前和方天未曾有过互动的一位。
　　说完了这六个人之后，沙迦就在等着方天的反应。说实话，他真的很想知道，方天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不止是沙迦，一直微笑着坐在边上的塞勒也很想知道。
　　但是他们都要失望了。
　　“哦，是这么六位啊。”方天点了点头，然后淡淡说道。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友，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沙迦忍不住地吐槽道。
　　“哦，你刚才说是三件事，那除了这件事之外，其它的两件事是什么？”方天“问”了出来。
　　场中的两人一下子全都被他打败了，连身都翻不起来。
　　沙迦简直想以手抚额，不过到底终是没有，只是他不得不暗暗深吸几口气以防止自己晕倒，过了小一会儿，才开口道：“九城及南域其它一些城池方面，派了代表过来，需要小友你见一下。”
　　顿了顿，沙迦接着补充道：“因为小友你闭关的关系，其中几个城池方面在久等未逮之下，已经回去了，只是留下了贺礼。”
　　“嗯。”方天点了点头，对这件事，倒也并不觉有多诧异。
　　前世的时候，街面上一个普通的小店开张，还可能有不少的同街道店主过来道几声口彩呢，他晋入了法师若说还讨不到一些场面上的祝贺，那也就太失败了。
　　这件事，在重要性上为零，但是那些人，他却确实需要抽出时间来见，“那第三件事呢？”
　　沙迦看向塞勒。
　　“第三件事，我来说吧。”塞勒对沙迦微点点头，接过了话题，微笑着对方天说道。
　　“鉴于红石镇目前的特殊情况，帝都方面有意想以红石镇为中心，扩建新城，而新城的建立，自是需要问决于小友之意。所以……”说到这里，塞勒停顿了一下，以让方天消化其中信息，片刻后，才又接着道：“所以，帝都方面的意思是，想要由小友你来担任新城的城主。”
　　“我？城主？”方天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第453章 真的是城主了
　　这绝不是一个法师该做的动作，更绝不是一个可能即将担任城主的人该做的动作。
　　不过在场两人，不论是塞勒还是沙迦，对方天作出这样的动作，都只是微笑。
　　“帝都方面作这样的安排，是不是有点欠缺考虑？”放下指着鼻子的手，方天问道。
　　欠缺考虑在哪里？
　　那就是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哦，很快就要十四了。
　　“只要想到小友你已经成就了法师，并且让我这样的一个糟老头子晋入了大法师，那就没有什么欠缺考虑的！”塞勒淡淡说道。
　　法师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区分，或者说层次。
　　这一点，所有法师之上的人都懂。
　　其实不少九级甚至那些七八级的魔法师都觉得离法师不过只是那么一步，或者两三步，隔得很近。但是那一步，其实远得没有边际，所有跨过来的人，都知道。
　　哪怕是十个一百个、甚至是一千个一万个九级的魔法师，也不能和一位法师相比。
　　不说别的，只从帝国方面来说，法师，是帝国所看重的，而法师之下，不管是九级还是一级，都没有任何差别！
　　当然，如小友你这般又份当别论了。不说身份，不说资质潜力以及未来，不说现在已经晋入了法师，就是现在还只是一级，你的分量也会比一般法师要重得多。——只是，如小友你这般的，举世之间，又有几人，甚至于，有没有第二人？
　　塞勒心中淡淡想着。
　　沙迦刚才说了有六个人因为方天这次引起的元素潮汐晋入了法师，但还有些东西，沙迦没说。
　　当然，那也是不好说的。
　　事实上，这次因方天而晋升的人远不止是六个，红石镇，以及南域九城，那些获得晋升的人数目，甚至根本就无法统计。因为……太多太多了！只不过，他们都是学徒阶段的晋升，不是从学徒晋入法师罢了。
　　而以方天目前的层次，那些东西自不需在他面前作为一件正事提起。——倒是可以在以后的什么时候，来作为闲聊时的谈资。
　　却也仅此罢了。
　　有了之前方天带来的那一次大规模晋升，这一次的群体晋升虽然比之那一次规模更大，范围也更大，但其实有了之前第一次的垫底，这些也都不算什么了，最多让方天那个“神之子”的光环再更耀眼一点罢了。
　　这一次的事件中，真正影响巨大的，还是包括帕特在内的六个人晋入了法师。
　　六个人，除了那位名为希岩的魔法师之外，有五个是得到过方天指点的人，更有其中三人，是方天从他的谈话者中挑选出来监管红石镇事态的八人组成员。
　　其实对那八人组，外界早有称呼，称他们为“枫林八友”。
　　现在，他们八人中有三位晋入了法师，那其他的五位呢？会在什么时候晋入法师？
　　外界众人现在讨论的已经不是那五位能不能晋入法师了，而就是一致地在讨论——他们会是在什么时候晋入法师！
　　至于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无法晋入法师——
　　开玩笑，那怎么可能！
　　他们是神之子阁下亲手选出来的！
　　帝国，以至于整个大陆，所有自觉无望晋升法师的九级魔法师，都把方天看成了惟一的希望，惟一的救赎。这才是这次事件的真正关键所在！
　　他们目前，正源源不断地向着帝国，向着南域，向着红石镇涌来。
　　这是自觉无望晋升的那些，而那些感觉两可之间的，或者感觉有把握晋升的，也有很多，想往红石镇一行，为的，就是要和方天来上一次谈话！
　　万里而来，只为一谈。
　　可以说，只要方天还待在红石镇，那么，可以想见的，未来数年之内，不论帝国内外，举凡大陆之上所有的九级魔法师，只要有条件的，可能有十之八九，都会往红石镇一行！
　　说十之八九，那还是至少！
　　红石镇，从这时起，当是成了大陆所有有条件的魔法师，游历时的第一选择目标！
　　如果用大陆上吟游诗人的那一套来说，那就是，红石镇，已经成了万千魔法师心中的圣地了……
　　……
　　当不远处，沙迦带着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方天却是微有诧异。
　　两个人，一个少年模样，大约只十六七岁左右，换言之，也只是比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稍大一点。另一人则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虽气势看起来较少年稍胜，却也只是管家样的人物。
　　也就是说，帝都方面传旨的人物，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了。
　　少年落后沙迦半步，到了枫林大院近前的时候，快走了几步，来到方天面前约三米外站定，然后是一个动作较缓的四十五度左右的躬身礼，平身后，这少年目注方天，神态恭敬却是气象从容地对方天说道：“安格斯见过方天殿下！”
　　没有来处，没有家门，只是自称一个安格斯。
　　然后称呼方天的是“殿下”。
　　再加上之前四十五度的晋见师执及长辈用的法师礼。
　　这一举一止一句话之间，这名为安格斯的少年已经将他所有想要表达的东西，全都表达出来了。
　　“见过安格斯阁下。”方天却是用着武者的礼节，拱拱手，然后微笑着道：“安格斯阁下，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
　　安格斯虽是身承帝都方面旨意而来，但本身只是三级的魔法学徒，当得起方天一声“阁下”就够了，实当不得方天一礼的。但是方天却又给了礼，这也是表达。
　　见了方天这回应，安格斯便是微微一笑，甚至一瞬间有着神采飞扬的感觉，然后道：“能有幸见过方天殿下，再远之道，也是不远。”
　　见礼之后，然后就是双方入得枫林大院。
　　枫林还真没个待客的地方，几人就还是移步到了之前的练武场。
　　坐定之后，只略作几句寒暄，安格斯便重又站起身来，从身边的老者手上拿过一物，双手持示方天道：“方天殿下，请！”
　　方天起身接过。
　　这便是帝都方面的旨意了，却不是前世中国古代的那种卷轴样式，倒是和后世的某些证书差不多，也就是一块硬纸壳，居中对折。当然手里的这个不是硬纸壳，只是其到底何质方天却是看不出来，只见得其相当雅重。
　　方天打开，心中就是一震。
　　前面说过了，方天前世是一个书法爱好者，看到手写字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往往不是字意，而是字本身。而这一幅旨意上的字，方天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说着——
　　这样的字，我写不出来！
　　并不是这字有多华美，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方天根本不觉得有任何一个人的字可以让他感受到“华美”，哪怕就是梦中那样的存在出手。而是，而是……
　　怎么说呢，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说，这是一个大人物写的字！
　　一个只用几行字，就让方天感到高山仰止的大人物。
　　不过一时间，却也无暇多作感受，方天看着那旨意：
　　“方天有功于帝国，加毛里球斯帝国男爵位。”
　　“另，红石镇目前，趋附尤多，修者为甚。其地简为一镇，已非所宜。经帝国议，拔红石千里为城，立方天为代城主。”
　　“红石本镇，方天男爵可自取为世袭领。”
　　就是这么地三行，没有签名，没有印章。
　　只是那每个字，其中气象，都凝如重岳。而这几行字组合在一起，给方天带来的，便是如卡拉多山脉一般的悠远。
　　待方天看完了旨意，抬起头来，安格斯便又欠了下身，道：“方天殿下，旨意我已带到。您当下想必忙碌处甚多，晚辈却是不便多作耽搁，这就告辞，只是及后稍闲，殿下还请容晚辈再来拜见。”
　　在得到方天的回应之后，却是就这样告辞了。
　　离开枫林大院之后。
　　“少爷，你是不折不扣的贵公子，实是没有必要对只是法师的方天阁下这么客气的。”老者带着不解地说道。
　　在老者看来，安格斯身为帝都世家子，且是身为大法师的老大人亲口立定的家族未来继承人，对只是新晋法师的方天，确实是没有必要行晋见长辈之礼的。虽然方天阁下确也了不起。
　　安格斯微笑不言，心里却道，你之所以不理解，是因为你只是个管家啊。
　　在某些人面前，他并不介意放低自己的姿态，因为那值得。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就是该弯腰的时候不弯腰，结果让自己失去了很多本来可以获得助力或者提升的机会。最终，就算他站得再直，也不过只是个侏儒，任人俯视与践踏。
　　贵公子？
　　真正的贵，不是有背景，而是成为他人的背景。就如刚才见面的那位。
　　连倚仗的和自己的东西都分不清，把倚仗的当成自己的，所以虽然身在一个有着大法师的家族，跟在父亲身边多年，你到现在却仍然只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学徒，而不是一个法师。
　　像你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晋入法师？
　　只看到背景，看不到自身。只看到当下，看不到未来。只看到弯腰，看不到骄傲……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蠢的人呢？而那么多蠢的人，却是同样充斥着自己家族，甚至是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这位丰神俊秀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一时间，甚至觉得人生寂寞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老者，却是以为自家少爷叹息着当前只是三级，从而不好不向那位行礼，心里正憋屈着呢……于是他便出口安慰着……


第454章 下一步安排，以及两份密嘱
　　“方天有功于帝国，加毛里球斯帝国男爵位。”
　　“另，红石镇目前，趋附尤多，修者为甚。其地简为一镇，已非所宜。经帝国议，拔红石千里为城，立方天为代城主。”
　　“红石本镇，方天男爵可自取为世袭领。”
　　方天坐在井中，慢慢地看着这份文书。
　　没想到，就这么地成了贵族，而且不是空头的那种，“红石本镇，方天男爵可自取为世袭领。”这一句话，说得很清楚。——他的这个男爵，是有着封地的世袭男爵。
　　有封地，并且世袭，这就意味着可以以此为根基，传承下来，发展为一个家族。
　　从世俗的层面来说，是这个样子的。
　　不管他在不在意，应该说，帝国是拿出了实在的东西给他的，而且，筹码还不小。——从之前和沙迦的聊天中，方天已经知道，这个大陆，不止是毛里球斯帝国，其它国家也是一样，“封爵容易，裂土实难”。
　　裂土，哪怕裂出来的土再小，也是独立的，从本质来说，和帝国之间其实是一种国中国的结构。
　　对帝国来说，这其实还不是实际损失的问题。——损失什么的根本没有，要知道，闲置的地方多着呢！而主要是感觉上难受。
　　其实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就比如在枫林大院，说划出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从此以后，归属于人，名义上虽然还是你的，还是在你的地盘上，但是从今以后，你不要管了。
　　这其实是一种很碍眼很闹心的事情。
　　所以从帝国方面来说，其基本想法一般是这个样子的：“我可以给你封伯封公，但是实际领地么……你不要多想……”
　　而现在，这样一个封赐，从天而降，来到了方天头上。
　　这意义很重大，对方天来说，其实还意味着，帝国对他的存在以及这一阶段的行为，表态了。
　　而这个表态就是：“小伙子，你随意！”
　　是我对帝国真的已经重要到这样一个地步了，还是其中有一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方天默默。
　　至于说“立方天为代城主”，这个“代”倒没有什么，有没有这个字对他来说都一样，这不是什么任前公示，而是帝国有律，帝国属城之主，必得是中位法师及以上。等他晋入中位法师后，那个代字自然取消。
　　这一点，塞勒之前已和他说得很清楚。
　　这也同样不单是毛里球斯帝国的规矩，而是大陆所有国家都是如此。
　　原因据说是法师未臻中位之前，性情都很容易走向“直率”。这里的直率是口头用语，而书面用语则是这样的：“狂暴、粗鲁、不容违逆、做起事来不计任何后果”。
　　也就是说，初晋位的法师，不管一般时候表现得多么安静，多么理智，但是本质上，都是炸药包，一点就着，必爆无疑。
　　而以一城之大，涉及多少的资源中转和权力分配？只要稍微想一下那乱七八糟的利益格局……
　　所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个阶段的法师，还是远离人事，专务修炼去吧。
　　感悟法师之奥，晋入的那一瞬间，方天其实就明白这一点了。
　　才刚晋升的法师，一是心性上“目空一切”，二是元素感受上“浩浩荡荡”。
　　只要想象一下比一步之前陡然暴增十倍的精神力和元素感应及操控，再想象一下方圆一百公里左右范围内的无数生命之火，悉如室内之烛，耀于眼前，如有必要，弹指可灭，就知道，初始感受这种滋味的新嫩法师，想要收敛自己，真的很难。
　　事实上，方天深切怀疑，如果是前世某些小说中的那些大魔头，在这个世界晋入法师了，不先好好地疯玩上几年，比如说屠上几百个城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收得起心来。
　　而至于方天，为什么没有“目空一切”起来，说起来很简单。
　　那是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非常幸运又或者说非常不幸地接连看到了好些太高层次的存在，现在就一小小的法师，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方天只要想着他正牛气哄哄的时候，身边前后左右的某个方向，一个手指忽然破空点来……
　　又或者想象着他正目空大陆，不可一世的时候，梦中的那个存在，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微微一笑……
　　那就什么豪情都没有了。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埋头踏实行路，他还能做什么呢？整天昂着头向上45度角走路？他还真怕闪着腰。
　　道路阻且长，努力加餐饭。
　　目前以至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方天能对自己说的，也只有这个了……
　　生命中，总是有那么多的意料之外。
　　默默地思忖着这份同样是意料之外的任命，方天无喜无悲。对这些东西，他是一概的来之不拒，去之不留。
　　男爵也罢，城主也罢，都是身外。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出于什么考虑，帝国方面将他任命为了一城之主，而且是一个资源全数集中在手的新城之主，那么，尽己之能，搞好它，交给帝都方面一个漂亮的答卷就是了。
　　其它的，却也不必多想。
　　思完旨意，方天却是又感受起这字意。
　　厚重、沉凝、缥缈、悠远……
　　方天在心中不吝于把所有他可以想象到的这方面的字词，用在对这份文书的评价上。
　　甚至于，方天觉得，这样大气磅礴的字用来书写这样的一份什么文书，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如果把这人抓来帮我抄书，那该多赞啊！
　　想完了正事，方天的念头又浮动起来，开始胡思乱想。其实这也是一种放松，而在这种放松状态下，很多思绪沉凝时候绝不会想到的东西，都会纷纷地冒出来，成为“正规思考”后一种相当不错的补充。
　　也许，从今而后，他是可以抽出时间练练字的？
　　而这份文书，就是他最好的老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在修炼方面，他主要有两件事可做，一是加强冥想，用以同步这突然暴涨的元素感应和操控，二是调动过往所有的意识和经验，用来展开对识海中获得的那六个境界道路的分析和推演，然后设计出适合于他的修炼方法。
　　夜间冥想，清晨放松，上午人事，下午推演。这是一天。
　　夜间谈话，清晨总结，上午人事，下午休闲。这也是一天。
　　往后的这一段日子里，这样的一天可以交替着来，而当休闲的时候，可以散步，可以闲玩，可以练练字，可以玩玩石刻，甚至还可以玩玩种植……
　　可以安排的东西很多。
　　只是这么一想，方天瞬间便已经下定了主意。
　　放下文书，方天拿起了笔和纸。
　　定心凝神，片刻后，方天开始落笔：
　　“纵然逢浩然，纵然对至大，此情可以仰，此心不可曲。”
　　“纵然逢酷阳，纵然沐严霜，此头可以低，此心不可曲。”
　　“纵然逢摧迫，纵然受非攻，此骨可以折，此心不可曲。”
　　“纵然逢浩劫，纵然临死生，此血可以染，此心不可曲。”
　　这是给莫里希的。
　　然后换页，接着落笔：
　　“这个世界本没有路，当我走过的时候，便有了路。”
　　“这个世界也没有很多条路，用我的眼睛看过去，这个世界只有着独一的路。”
　　这是给帕特的。
　　写完，简单双折，然后只是于字间下了一个简单的元素封禁之后，方天招呼着两人过来。
　　“拜见老师。”帕特和莫里希两人过来的时候，一起躬身行礼。这时，属一般情况，当然不必大礼参拜。
　　“免礼，坐下。”方天点点头。
　　待两人坐定后，方天对帕特道：
　　“帕特，你的晋升，两次都是由外力而起，当前当下，不必思在更进一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不妨学着忘掉自己法师的身份，而把自己当成一个才是刚一接触魔法的小学徒，踏踏实实地，从一级开始，重走一遍九级魔法路。”
　　稍微顿了顿之后，方天接着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走到什么地步，根基扎实，总是不会错的。”
　　“是！”帕特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交待完了帕特，方天便又对莫里希道：
　　“莫里希，你将来，晋入法师，是我的弟子，你到九级为止，是我的弟子，你就是止于现在，终身六级，也依然还是我的弟子。我不会因为你的层次高了，就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的层次低了，就低看你一眼。”
　　“弟子自知资质驽钝，不敢与帕特师兄相比……”莫里希起身，伏跪于地，然后这么地说着。
　　方天扬手，止住了他未说完的话。
　　“当身为追随者的时候，这样的话你可以说，那时我不管，因为看不起自己是你的自由。”在莫里希的愕然中，方天淡淡说道，“但是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弟子，你的资质是否驽钝，你没有资格来评断，这个大陆其他任何人也都没有资格来评断，那是我的事情。”
　　听了这话，莫里希又是伏下，心绪激荡复杂。
　　“莫里希，你听好，从今以后，我不接受你的跪拜。”
　　在莫里希惶急抬头的时候，方天看着他，淡淡说道：“莫里希，作为我的弟子，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尊重我之前，先庄严你自己。你若真的想尊重我，就做一个最好的你自己，来报答我。”
　　“什么是最好的你？那就是身为弟子的你在我这个老师面前，可以挺起属于你的骄傲的时候！”
　　“记住，我不想看到你的谦虚，我只想看到你的骄傲！发现它，拥有它，掌握它，然后把它拿到我的面前，展示给我看。那个时候，我接受你的跪拜！”
　　“老师……”莫里希起身，却又深深躬身，哽咽难言。
　　“三年后，你若仍然不知何为骄傲的时候，打开它。”方天拿过刚才所书的折纸。
　　“帕特，这是给你的。当你重走完了九级之路，不知向着何处行去的时候，打开它。”


第455章 力量之下
　　按照季节来说，此时已是进入十月。——这个世界一年中的最后一月。
　　但是早晚的温度仍是有着十度左右。
　　见得此状，方天便知道，这个地方最冷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怪不得大院里的小家伙甚至是小Loli都对以前弄出来的冰面感到新奇，原来以这里的气候状况，他们可能还真是从未曾见过冰雪之物。
　　清凉无风夜，千里是月明。
　　真是千里。
　　前世的时候，又或者以前的时候，方天若是念叨着这样的句子，那毫无疑问的，“千里是月明”里的“千里”，只是一种特有的用词，和实际没有关系。
　　但是对一位法师来说，这不是虚拟。
　　感受着千里范围内无数的生命之火，如繁星点点，点缀空间，再感受着天上的月华，淡淡洒下，将这一切生命尽数笼罩在内，方天的心里，难以自扼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千里方圆，尽在掌握中的感觉。
　　那些大大小小亿亿万万的生命之火，以及那些生命之火的主人，在这样的一种感觉中，和所谓的蝼蚁一般，毫无区别。
　　这种感觉，很像是……
　　很像是传说中“神”的感觉。
　　感受着这种由最直接的实力带来的体验，以及由这种体验带来的可以随时肆意扫荡、拂灭一切的心绪，方天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尼玛，心境的产生，果然是和实力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啊。
　　也就在这一刻，方天倏地明白了很多东西。
　　前世时，观几千年王朝历史，以及无数的文学之类作品中，诸多手握重权又或重兵的大臣，一夕之间，权兵尽数被撤，更有甚者，在其后不久，身被诛，家被抄，族被灭。
　　身死的时候，还撕心裂肺地向天呼喊：“我向来对君上忠心耿耿……”
　　是否真是忠心耿耿且不说，前世时候，方天感到不解甚至可以说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君臣相处相得，应该不是一天，怎么到后面，就落到了那样的一个地步呢？
　　现在才知，身为上位者，看的根本就不是你是否有逆上的想法，而只会看——
　　你是否有逆上的那个能力。
　　你有那个能力，那你就是不被信任的。
　　必要的时候，或者局势敏感以防万一的时候，你必须被拿下。
　　这和你是否忠心无关。
　　而只是上位者的想要将“一切尽归掌握中”的情绪作祟。——他有这个能力，那他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有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局面存在呢？
　　于是有的时候，拿下你是必须的。
　　哪怕你救过他的命，哪怕你和他几十年的君臣相得，哪怕你真的忠心耿耿，哪怕你真的没有任何些微一点的逆上的想法。
　　你还是要被拿下。
　　而拿下之后，不管你表现出理解还是怨愤，也不管你实际上是理解还是怨愤，却也都不好再将你放上去了。
　　为啥？
　　原因很简单，你以前也许没那个想法，但是你都被这样对待过了，谁知你以后会不会有？
　　这个险，冒不起，也完全没有必要冒。
　　于是……
　　于是许多东西，就这样了。
　　只能说，在某个体系中，身非至尊，却又手握重力，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
　　无关你的心性。
　　无关你的想法。
　　无关你和他彼此间的情分。
　　当你握着这样的能力了，那你就是乱臣贼子，哪怕你的能力是他亲手赐予的。
　　所以，上位者孤寡。
　　他信任的，他才能给予重力。握有重力的，他又不可能信任。——在这样一个完全是无解的逻辑下，他怎么可能会不孤寡呢？
　　孤寡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但如果不孤寡，就意味着不是“一切都在掌握中”，那样的感觉，同样不大好受。
　　这是一个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
　　而处在那个位置，在鱼和熊掌两者中，弃孰取孰，可以说……
　　其实可以不必说的。
　　因此，孤寡，是那个位置的天然属性，又或者说系统属性，不容更改。你若强行改了它，那你就要冒着自己可能会被更改的风险。
　　那么的一个力量格局，最终必然导致那么的一个局面演绎。
　　这一刻，方天如同破解了一个经典的围棋棋局。
　　然后，心底泛起的，是深深感慨。
　　有私者天诛，无私者自绝。大道之门，在此开阖。
　　下一刻，方天却是莫名地想起了识海中那造化之叶的大道开示。为什么想起它？是和刚才的那一番感受和推演有关么？
　　试想，若是站在下位者的角度，面临着那么一种局面的时候，该是如何选择呢？
　　有私，那不用说，接下来面临的肯定是“天诛”，而无私，最后却也还是难免自陷绝地。
　　方天知道这样的一个理解很肤浅，肯定不是那句话应有的意思，又或者说，远远不能尽释那句话的意思。但是现在，对那句话，他也只能解到这一步了。
　　解出的这一点，是错是对，还需以后再说。
　　抛去此念，方天澄心静虑，倏尔心中一无所思，然后只是感受。
　　感受着元素在千里方圆内的细微震荡，每一丝每一缕，都是牵连自身，裹挟万物。而在以枫林为中心的附近范围内，数个较大的生命之火，如同黑暗中的熊熊火炬，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出众。
　　“方天阁下，木罗请求拜见！”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火炬，向这里传递过来一道信息。
　　“呵呵，木罗阁下不必客气，我们老友相见，你是既不须请，更不须拜。”方天微笑着回应。
　　继之前夜谈之后，此时再次见面，两人之间确也算得上“老友”了，只是若考虑到方天少侠此时的年龄，不知听到此话的人，心中会是何种奇异感受？
　　方天作了回应之后，那边却是没有回音。
　　木罗已然从数十里外的一方院落中，向着枫林这边，一步一步而来。
　　话说，你都好歹是法师了，这点路，几个瞬移就到了，用得着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寒碜人么？
　　见他此状，方天也只得起身，来到枫林门口，作着迎接。
　　“方天阁下，不敢！”到得这边，木罗还隔着远远的，便是停了下来，深深一拜，然后才来到方天面前。
　　方天摇摇头，无奈笑着，然后示意两人入内。
　　“方天阁下，大恩某却是不说，某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也会有今日。”坐下之后，木罗看着方天，是真的感慨万分。
　　“大家同道而行，相互提携，却是算不上什么恩。况且，你若没那本事，你也跨不出这一步。若说其中于我有何相关的，那也不过就是顺风顺水地，我这只小舟带了你这只小船一下。”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其实方天说的是实话。
　　若没有他，木罗确实几乎不可能晋入法师，而且那个“几乎”，也基本可以不考虑。
　　但若只有他，木罗同样不可能晋入法师。
　　那一步的跨越，对木罗来说，是内外共同作用的结果。他的这个“外”固然是不可或缺，但是比重其实真的也就一般。
　　“方天阁下，某今日却是不欲与你述及这些。某只是想问，某想追随左右，方天阁下可否应允？”木罗说道。
　　“你？追随我左右？”方天有点愕然，“你也是法师了，说出这话，不嫌掉份？”
　　“帕特阁下同样是法师。帕特阁下都可以是方天阁下您的弟子，那我这个法师想成为您的追随者，又有什么奇怪？而且……”木罗说着，同时却是近遥不等地传了几个信息，“都这个时候了，几位阁下，还请你们也都过来吧。”
　　然后只是下一瞬间，四个身影略作两批出现在两人身前不远。
　　“安迪见过殿下！”举者沉劲有力的老者对着方天深深一拜，和木罗刚才一般，九十度弯腰的那种。
　　“埃里克见过殿下！”这个脸上带着笑意的小老头子同样是深深一拜，然后直起身来，却是笑着对方天道：“殿下，某今日是向你讨礼物来了。”
　　“法尔斯坦见过殿下！”还是老者，还是同样的一拜。
　　这三人之后，是微落后他们一步的清癯老者，老者先是目注方天，然后同样是缓缓地行了一拜，然后说：“希岩拜见方天阁下！”
　　“他们向我礼拜，我还能勉强找到理由，希岩阁下，你向我礼拜，不知却又为何？”
　　方天淡淡说道。
　　这也是身为法师的感觉。彼此之间，直来直往，心绪、态度以至于言语，不需要任何一点掩饰，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需要委屈自己，也不需要照顾别人。
　　因为自己不必委屈。
　　而别人，也不需要你来照顾。
　　所以，当双方同时站到这样一个层面之后，彼此间的交流、碰撞，是直接的，也可以说，是不加任何掩饰的。
　　合则来，不合则去。
　　就是这么简单。
　　“无它，也只是和他们几个一样，想要成为方天阁下您的追随者罢了。”听了方天的问话，这名为希岩的清癯老者缓缓说道。
　　听得此言，方天又是一愕。
　　不是小愕，是大愕。


第456章 某等愿为追随
　　“是这样的，殿下。”
　　这个时候，一脸笑意的埃里克说话了：“在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呢，恰好碰到了一起。”
　　恰好你个大头鬼。
　　方天望着他，心中淡淡地道。
　　就红石镇这巴掌大点的地方，你们几个法师之间那是抬头也见低头也见。碰到了一起，还恰好？你是骗鬼呢，还是骗游魂呢，是骗亡灵呢？
　　“我们几个呢，现在都是散修。用殿下您的话来说呢，也就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埃里克接着道。
　　“我真没这么说过，你和你们不要诽谤我。”方天摇摇头，看着这小老头非常幽怨地说道。
　　“哦，殿下您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大概就是我记错了。”埃里克一脸痛悔的样子，接着又表示伤心：“殿下您看，唉，我们这些老家伙，人老了，脑子也都变得不大清醒了，忒是可怜。”
　　对这样的老家伙，方天还真是无语，于是只能继续幽怨地看着他的表演。
　　话说，您这样的人才，不去好莱坞闯荡真是太可惜了啊。
　　方天真想拎着一台摄影机对着这老头，然后再对他来说一句，“Action！”
　　“殿下！”
　　这时，坐在椅子上，埃里克上身微微一伏，当再一次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神色却是已然转为正经，且恭恭敬敬不加丝毫掩饰地道：
　　“我的老师是我这一生最尊敬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
　　埃里克的话语此时变得缓缓地，且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
　　“在我刚被收入门下的时候，那时我还很小，只有六岁，老师便带着我周游大陆，一边在大陆各地行走，老师一边教我修炼。”
　　“而许多个晚上的时候，旅馆之中，油灯之下，老师便教着我习字。习字之余，老师也会和我聊天。我们聊修炼，聊魔法师，聊那些佣兵武者，也聊那些来来往往奔走各地的商贩。”
　　“那十年，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这一生永远都怀念着的时光。”
　　说到这里，埃里克脸上已经满是缅怀。
　　场中几人，包括方天在内，全都是静静地听着。
　　“可是老师在证位中法之后，终是没能再进一步，最后寿尽身去，只存留在我的记忆之中。那一年，我十六岁。”
　　“老师走的时候，还笑嘻嘻地对我说：‘傻小子，为师这就去了，以后就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啊。’”
　　埃里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因为不得不停。
　　希岩法师，这个已然晋入了法师的清癯老者，这个神色间其实颇有点清冷的老者，这一刻，两手捂脸，低下头，却是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地，放声大哭。
　　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其他几位法师的面前。
　　和他差不了多少的，是木罗。
　　木罗此时虽未以手掩脸，也未低头痛哭，但是眼眶之中，却已满是泪水。
　　安迪与法尔斯坦两人，情况稍好，却也都带着淡淡的怀缅之情。
　　走到这一步，谁的身后没有老师呢？
　　他们或严厉，或温和，或循循善诱，或冷酷生硬。
　　但有一点，却肯定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弟子前进的每一步之间，总是有着他们的目光。换言之，每一位走到了高处的魔法师，都曾经在这样的目光下成长。
　　而当有朝一日，那样的目光再也不在，却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你走差了，不会有人训斥着，骂你一声蠢货。你走好了，也不会有人称赞着，拍拍你的肩膀，然后说上一声，好样的！
　　没有催促，没有斥责，没有宽慰，没有称赞。
　　什么都没有。
　　你终只是一个人了。
　　过得些许时间，待众人情绪稍作平复之后，埃里克接着道：
　　“殿下，让您见笑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这样，想到往事的时候，总是容易伤心动情。”
　　方天点点头，没有作声，然后听着埃里克继续说道：
　　“那时，老师还说，埃里克，将来你要是晋入法师了，那就想法再找一个老师吧，我不会怪你的，怪你也没有用。但是那个人，一定要比我更好，更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那个人面前，有的时候，你自然地就会想起小时候，想起我。”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不管那个人怎么强，怎么看好你，你都不许投入他的门下。不然，就算在地下，我也把你黜出门下，你将再不是我的弟子。”
　　今天之前，一直给着方天以诙谐风趣感觉的埃里克，这般淡淡说着。
　　“这些年来，南南北北的，这个大陆，那个大陆，我走过了很多地方。殿下，你是那惟一的一个，能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人。”
　　说到这里，埃里克目注方天：
　　“所以，殿下，如果您觉得我这个老头子还算看得顺眼的话，那就收我为弟子吧。如果弟子做不成，那就请让我做你的追随者。如果追随者也做不成，那么从此以后，殿下，我将离您远远的，终身再不见面。凡您所到之处，我皆退避千里。”
　　“至于么？”
　　方天摸着鼻子，苦笑着说道。
　　埃里克却是已经默然，不再说话。
　　“埃里克阁下，你让我考虑几天，可好？”一时之间，无奈之下，方天只得这么说着。
　　“可以，但是殿下，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
　　方天无语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求人收为弟子或者追随者，求得这么牛逼的。
　　您这才是霸气侧露啊！
　　“那么你们呢？”方天转脸，一一看向木罗、安迪、法尔斯坦、希岩四人。
　　“某等不敢希求太多，只愿身为追随，至于是为弟子还是为追随者，但由殿下决定便是！”几人间也没有对看一眼什么的，径直由安迪代表着众人说道。
　　显然，他们是来此之前，早就有所共决了。
　　方天想起了刚才埃里克的话，“在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呢，恰好碰到了一起。”
　　你们还果然是碰了。
　　然后就碰出这么个东西出来？
　　唉，头疼啊。
　　方天摇摇头，分别注视几人，然后却是目光对着院落对面的大树，淡淡说道：“若我告诉你们，其实我都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又当如何呢？”
　　这话却显然是出乎众人意料了。
　　到了此时，几人终于是互相对了一眼，然后还是由着埃里克说道，看来他是几人这段时间里公推的对外发言人：
　　“那我们就更有理由追随殿下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总算是痴长了一些岁月。如果殿下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先作指点一下。我相信，以殿下您的天资和睿智，定会很快再作突破的，那时您再反过来，指点我们几个不迟。”
　　还真不迟。
　　刚刚晋入法师，这几个老家伙，现在一个个资本其实雄厚的很，比许多刚出生的小娃娃还要雄厚。说起这种话来，当真是底气十足。
　　此时，方天终是再无话可说。
　　无语地分别看着几人，然后方天道：“让我考虑考虑吧。就以埃里克阁下刚才所说的，三天，如何？”
　　“那好，殿下。殿下您的时间宝贵，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告辞，回去等着您的消息。”埃里克说着，然后几人都是站了起来，同时向着方天行了一礼，然后就走了。
　　瞬移走的。
　　也就是“唰”地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叫个什么事呢？方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长椅上起得身来，背着手，在这其实颇为宽阔的练武场中散步。
　　一边散步，方天一边作着思索。
　　这几人所求，为的是“功利”，这一点不用疑问。
　　不过方天并不讨厌这一点。
　　其实大多数人也都不会讨厌。不少人提起“功利”就反感，其实真要说开来，他们讨厌的并不是功利本身，而是在功利的流转之间、利益的翻覆之间，有了落差之后，不少人反脸无情，更有甚者，忘恩负义什么的。
　　于是许多时候，“功利”这个词，也就被染上了一层抹不去的贬义色彩。
　　但是其实，人生在世，所追所求的大半都离不开功利。
　　人若无情，与功利何干？
　　就是没有功利在其中作为道具，该无情的人，还是照样无情，只不过，会以另外的一些方式表现出来罢了。
　　但若说这几人全是功利之心，却也并不见得。
　　理由很简单。这么多年来，如果愿意的话，以他们的层次，早就可以找到一位法师或者法师家族什么的来投靠了，何用等到今日？何用来求他一个还是孺子的小辈？
　　方天觉得，这和这个世界魔法师的总体环境有关。
　　简单来说，像木罗埃里克这些八九级的魔法师，长久以来，一直都很孤单。
　　对的，就是孤单。
　　而他的某些处事，或者说行为，很可能是让他们看到了一种……一种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前行的可能。
　　于是他们想聚在他这里。
　　而想聚在他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他的追随者。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成为追随者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他们的目的了。


第457章 孰为真理
　　大抵知道埃里克等人所求为何，方天便心中有数了。
　　达到一个目的，可以有不止一条的路。
　　对于埃里克等人来说，他们想要达到聚集在方天身边的这个目的，确实是只有一条路的，那就是成为方天的追随者。
　　而对于方天来说呢？他要考虑两点。
　　第一，成为追随者或弟子并不是埃里克等人最直接的想法，而只是由那个想法所延伸出来的一个选择。这种选择，与他们的意愿，可能并不是100%协调的。
　　这话什么意思呢？
　　比如一个人想赚钱，这是目的。但是他又没什么本领，最终能够想到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抢银行。于是他就抢了，然后被抓后，此君对着镜头一脸沉痛地道：“其实，我真的不想抢的……”
　　是真话吗？
　　很可能是的。
　　一个人为了达到一个目的，在现实条件的限制下，很可能采取一些并不是本身意愿的手段，这太正常了，也太普遍了。
　　这是第一点。
　　而方天要考虑的第二点，便是成全埃里克等人的目的，但是驳回他们的方法。
　　方天想起了安格瑞尔等人的“魔法同修会”，也许，他也需要创办这样一个组织了。这显然是一个比将埃里克等人收为追随者对彼此来说更为适宜的方法。
　　或许埃里克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这个想法，只能由他方天来提出罢了。
　　这也是一种过招。
　　埃里克等人于他有所求，于是自甘委屈，提出了想成为追随者的想法。这是对他表示的一种尊重。
　　他可以坦然地接受。
　　但那不是最好的方法。
　　最好的办法，是用尊重回应尊重。
　　旋即，方天又想起了安迪、埃里克等八个人。
　　那八个人，是他当初为了应对越来越复杂混乱的红石镇局面，而特意从之前的谈话者中邀请出来的人。
　　那八个人，在他面前，也向来是同进同退。
　　但是今晚，那一向的同进同退，终于被打破了。
　　本来嘛，安迪等三人过来，是为了和木罗、希岩两人一起感谢他的泽被之恩。
　　若是那几人也跟着过来，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没有理由过来的。
　　可以想见的，不止是这一晚，之前，八个人以前频频会面及探讨的局面必也是有了改变。纵然八个人之间的探讨还有，但对于安迪三人来说，相互往来之间，必是还加入了木罗和希岩两个人的这一层面。
　　以后么，这方面的互动只会进一步地加强。
　　而和那还是八九级魔法师的五个人之间么……
　　就像混在一起觅食的小鸡小鸭，待它们长大，小鸭下水，而小鸡还是留在岸上，于是理所当然地就分道扬镳了。
　　也许一开始分道的时候，晚上，上了岸的小鸭还可能会与小鸡打闹一回，然后一起回巢，早上，甚至也会一起出去。但是时间长了，终是会发现这样实是有所不便。
　　于是慢慢地，便彻底地分离，再不会出现同进同出的情况了。
　　然后，由昔日的亲如兄弟变得疏离，再然后，是情感上的疏远，再然后……
　　力量的分化，终也将导致情分上的变化么？
　　默默地想着这个问题，一时间，方天只觉世事幽深。
　　这个时候，方天想起了前世所见所闻过的一些情况，以及许多小说中的描述。
　　方天有位朋友，其父亲兄弟三个。
　　老大早早出去闯荡，后来走入商路，小有成就，成了所谓的八零后一员。（身家一后面八个零。）
　　老二学业有成，文采风流，于毕业之际即“嫁入”豪门，成为豪门赘婿。其实也不是赘，而只是走入政路，依附女家的体系进行发展。
　　独老三非商非政，亦无一技傍身，没能踏出家乡那道小山沟，而就在那里，落户安生了下来。
　　开始的时候，老大老二还每年都回去，因为老父还在。
　　回去了，当然和老三还是亲亲热热，兄弟感情，还是有的。
　　后来，老父终是去了。
　　过年的时候，有的时候，老大或者老二就不回去了。老大老二同在的时候彼此还能说说话，而他们两个只有一人回去的情况下，和老三根本没有话说。——该叙的兄弟情谊，这些年也早就叙过了。
　　于是，没几年，每年一次的老家合聚，不再进行了。老大老二相互间还有往来，而和老三之间，关系却渐渐地就这样断了。
　　这是现实层面，方天接触到的一个故事。
　　故事不止这一个，还有其它一些，具体情况不同，但情节走向，基本一致。
　　而至于小说中的描述，则太多太多了，但基本雷同，并且有模式可循。
　　模式一：
　　男主角穿越了，或者重生了，但是紧接着面临的，就是被未婚妻或未婚妻的家族给打脸了，因为人家要退婚。而退婚的理由也很简单——主角的家道中落了。
　　昔日订婚的时候男女双方是珠联璧合，现在男家衰落，由明珠变成了土鳖，这样人家当然不干，觉得吃亏了，于是理所当然地退婚。
　　按小说接下来的描写，男主角当然是要翻身，并且大大地翻身，然后打女家的脸，并让那个退婚的庸俗女人一生都活在泪水、后悔和痛苦之中。
　　然后，故事在男主角的功成名就和左拥右抱中结束了。
　　前世时，每当看到这样的故事，方天总在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想法。那就是，故事虽然结束了，但是男女主角的人生还在继续，他们也会生儿育女。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男主角的女儿与另一位家道相近的男子定婚，然后那男子家族也非常悲催地突然衰落了，那么我们那位曾经的男主角大人会作什么样的选择呢？会不会一不小心选择错误，然后同样站到了未来的男主角的对立面，再然后被理所当然地打脸？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了。
　　而且从男主角左拥右抱的情况来看，最后儿子和女儿肯定都不止一个。这女儿多了，与男方的定婚也多了，那么相应的，碰到这种事的概率也多了啊！
　　想到这个，方天倏觉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想啊想，想了半天，方天才忽然想起，哦卖糕的！这具小身体的前主人好像也有一个小未婚妻来着的？
　　承接了这个小身体，他将来要是也演上一出被人家退婚打脸的剧情，那就太坑爹了，若真如此，那这张老脸就实在没地方搁了啊。
　　好在他是绝不会送上门去，把这脸递给人家打的。
　　而且，双方这么多年没有音讯，应该是……应该是早就断了吧？
　　说得再直接点，女方那边或许认为他这边早就挂了也说不定。而且实际来说，也确实是挂了。并且，女方那边，也并不知道男方这边的实际身世。
　　从某种意义来说，那个“小石头”，确实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个小身体的养母已经逝去，那么，女方那边，还有谁知道那个“小石头”是谁呢？
　　没有了。
　　以换位思考的方法来进行，方天觉得，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话，那么，这段曾经的过往，应该是没有理由再被翻出来了。
　　这样就好。
　　不然，方天还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掠过关于自身的事情，方天的思考在继续。
　　儿女订婚的双方，力量出现变动，于是婚约中止，这是小说中出现的模式之一。模式之二出现得频率较少，但也属于这一性质的：
　　男主的父亲很威猛，很霸气，很天才，很有威望，很……
　　并且为家族立下了很多的功劳。
　　但是……
　　嗯，但是，必须要但是。
　　但是此君在某次变故中，挂了，然后留下了孤儿寡母。
　　按理说，这孤儿寡母应该是受到家族很好的很无微不至的照顾的，功臣之后嘛！但是很遗憾，一旦小说中出现了这样的情节，他们这对母子，十之八九，是家族其他人欺凌的对象。
　　而倒霉的小男主角，更是从小就天天被大伯三叔二管家什么的儿子们给拳打脚踢，至于他的母亲么，就更惨，连饭都要吃不饱，得省着点，把她的量留下来，这样男主角才有得饭吃。
　　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说公道话。
　　就算一开始有，后来慢慢地，也必然没有了。——谁家没个自己的事啊？
　　再说了，为了这样一对弱小无依的母子，去得罪，或者往轻了说惹那几个势大力雄的老大们不痛快，这……实在是划不来啊。
　　总之，不管怎么说，小男主角的家道落了，而小男主角家以前结下的所有的情分，也都淡了，也都再不会出现在其身边，或者出现在其需要的时候了。
　　就算他父亲曾经救过十个人的命，帮过一百个人的忙，结过一千个人的情分。
　　这是小说中虚拟的情况。
　　若是现实呢？
　　方天觉得，哪怕是现实中，若出现这样的情况，可能也不会太过乐观。
　　理由同上——
　　谁家没个自己的事？
　　谁人不会趋利避害？
　　人死债不烂，但是人死情会消。
　　从这样的推理看，情分这种东西，自始至终，都只是力量的附着物。
　　力量的大潮涌过，可以让正义失声，可以让邪恶趋附。而当正义再次发出声音的时候，要么是力量的潮水已经过去了，要么，是正义的那一方也已经握有至少一部分力量的权柄了。
　　人世之间，惟有力量才是惟一的真理么？
　　想到这里，方天于心中轻轻一叹。
　　愿只愿，他此时的畅想和推论，是肤浅的，是片面的，以至于更进一步，是完全错误的。
　　是的，第一次，方天希望自己，是错误的。


第458章 伪四级武者大通关
　　当一个人的思绪驶入世事啊人性啊等人类心理的暗海之后，少有不茫然失路和小舟翻覆的。
　　时常出游，四处踩点，却又浅尝辙止，稍触即回，那是一种不错的旅游探险，风光无限。而若一旦与那无边无际的暗海较着死劲，在风急浪大中一直深入，那就完蛋了，十有八九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傻瓜一去兮不复还。
　　所以还是王维说得好，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当一个吃货，才是最佳的人生选择啊！
　　吃好睡好，万事都好。
　　前世无数人不把自己当人地去拼搏，不就是为了有的吃有的住吗？
　　至于是住廉价房还是豪华别墅，吃豆浆油条还是满汉全席，不过也就是个层次高低的问题罢了，还是在那两个区域里打转。
　　——话说有不少人层次高了，爱好照样不变，最多也就是把从大排档中喝豆浆，改成坐在几十层高的旋转餐厅或者空中花园喝豆浆罢了。
　　有的家伙在豪华餐厅喝豆浆喝多了，三不五时地还偏要到大排档去串下，说那地方味道才比较正。
　　做人贱到这地步，有什么理可讲呢？
　　当然事实是，当一个人有了随意出入高低档次地方的资格之后，哪怕是最低档次的地方，在其看来，也都变成了风景。
　　这种感受，是那些只能出没于那个层次的人，所无法体会的。
　　所以一般来说，没有档次的人拼命追求档次，而有着档次的人已经不玩这个了，他们开始无视档次，只寻找真正的适心顺意。
　　用个简单的形容，这就好像打工仔总是西装革履，而大老板总是容易穿得奇形怪状或者乱七八糟一样。
　　前者需要讲究，并且靠讲究活着。而后者已经有了不需要太多讲究、在许多方面只图舒心自在的资格。
　　就这么简单。
　　方天把手从后背拿开，两臂侧舒，缓缓地吸气呼气之间，片刻后，身形已经开始了动作。
　　之前这不知不觉中过去的一个月，应该只是元素对意识的更新，具体地说，是对那个之前被他命名为“金字塔识海”的地方的更新，当然，那里现在已经不能再叫金字塔识海了。
　　金字塔没了嘛！
　　或者，可以改称叫“好大一棵树识海”？
　　至于那识海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东西，方天到现在都是完全不懂的，而意识中那个广阔如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天地的地方，到底在他身上哪里，又或者到底在不在他身上，方天也是不知道的。
　　其实就算那东西只是他大脑中的一个细胞或者连细胞都不是，而只是一种虚拟的振动，方天都是不奇怪的。
　　真的不奇怪。
　　“纳须弥于芥子”，这句话很多人都是听过的。——把一座大山装在一粒菜籽里面，这吓不吓人？
　　“一花一世界”，这句话很多人更是听过的。——在小小的一朵花里，就包藏着一个世界，这吓不吓人？
　　方天前世时的现代物理告诉大家，这真的不吓人，一点都不。
　　把一座山装在一个菜籽里？那太小儿科了。
　　一朵花才能藏着一个世界？那也太小看我们这个宇宙的造化神奇了！
　　把视野从地球扩大，扩大到太阳系，再向外扩大，扩大到整个银河系，再扩大，扩大到亿万河外星系，再扩大，扩大到亿亿万万倍……就这么无限地扩大下去……然后，把那么大那么大的所有，无限缩小……
　　那就是一个粒子。
　　一个粒子里面的世界。
　　那样的粒子无所不在。
　　不管是你剪下的指甲，还是你无意间扯下的一根头发，其中的任何一个粒子，全都拥有这样的构造。
　　因此，也可以说，任何一个粒子，都是整个宇宙的倒影，包藏着整个宇宙的所有信息。
　　你想知道银河系是什么样子？你想知道银河系外面是什么样子？你想知道整个宇宙是什么样子？
　　完全不需要穿越亿亿万万里甚至是光年的距离，你只需要随意地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然后从这根头发上取下任意一个粒子，然后从这个粒子中向里面望，一直望进去，无限深入，就可以了。
　　把那里面的结构倒过来，就是我们外面的无限宇宙。
　　所以别说方天在意识识海中感受到的只是一片稍微辽阔一点的空旷天地，就是看到了亿万星辰，甚至是亿万星系，他也最多只会心生好奇罢了，而绝不会感到太过奇异甚至是不可思议。
　　有多了不起？
　　等它超过一个粒子中的呈现，再来说不可思议吧！
　　前世时，又有什么专家称，人类的大脑容量可以容纳多少多少本书的信息。
　　方天就一个呸。
　　任何一个对粒子及天体物理稍有涉猎的人，都不会有这种肤浅到渣并且一路渣到了姥姥家的想法。——
　　在人类超过1000亿的大脑细胞中随便拈一个过来，就足够往里面输入、装载超过1000亿年的所有人类文明成就和成果了，并且还只是如同把一粒小麦扔进一个无边浩瀚的大海一样，那是一丁点儿都不够看的。
　　只不过前世时，人类的文明才刚刚起步，对于自身及宇宙的研究只有短短的短到可怜的历史，人类身怀无上巨宝，只不过不知怎么应用和发挥罢了。
　　若是前世的人类文明不毁灭，就那么发展下去，发展个一千年一万年，在各路研究不断深入的基础上，发展出真正的类似于前世小说中的“修真文明”也不奇怪。
　　——人类若是想要一直走下去，终是需要走到认识和发展自身身心这一步的。
　　所以在方天看来，所谓的修真文明，不应该是一种止步于蛮荒的低级文明，而是恰恰相反，只有文明水平逐步提高，初始只在幻想中出现的修真文明，才会真正一步步落实、凝实，以至于最终切实地走进人类的生活。
　　然后成为人类另一段文明的起点。
　　可是这一世的这个魔法文明它不叫文明啊。——只在极其有限的小圈子中存在和发展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发展起来？最主要的是，这样的一种文明——姑且叫它文明吧，它不具备继承性和延展性。
　　为什么没有继承性？
　　因为任何一个人想要涉入这种东西，都要从头开始。
　　而且，而且最关键的地方还不在这里。
　　在哪呢？
　　在于，哪怕是方天这种现在只达到了法师层次的人物，只要花上点时间，都可以编写一本《魔法初级阶阶修炼宝典》出来，然后，魔法师的学徒阶段的东西，千秋万载，其他人就不必再研究了。
　　最多只进行一些细枝末叶上的研究作为补益即可。
　　因为没有必要了嘛！
　　其他人，要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可以了！
　　但杯具的是，大多数人，或者也可以说绝大多数人，就是没法走啊……
　　这就是个体文明，大异于前世时那种群体文明的地方。
　　不过还是如前面说的，群体文明发展到最后，总还是要走到个体文明那一步的。那个时候，不说外在的物质拥有上，就只是自身，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就会比人和蚂蚁之间的差别还要大了吧。
　　就如此世。
　　一个高阶法师随便一个动怒或动手，对于下层来说就是完全不可承受的灾难。——
　　普通人，拿什么去承受那种层次的压力和攻击呢？
　　真的只如蝼蚁。
　　其实，这种现象也不只是这一世的这种文明才有。
　　前世时，便是在那个世界的群体文明中，这种现象也已经初现端倪了。
　　便如核泄露。
　　遇上那种层次的变故，处在变故区域内的普通民众，又拿什么去说，“我抗议”呢？
　　而随着文明的进展，那样的现象，以至更大规模的无意伤害和区域破坏，只会越来越剧烈。终有一天，《生化危机》中的场景，或者类似的场景，不会再只是想象。
　　就在这种淡淡的以放松为目的的随意泛想中，方天那四不象的太极拳，已经耍了过半。
　　此时，方天耍太极也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放松。
　　放松，并调整，为其后的剧烈活动作准备。
　　今天，他要借着那犹未尽数散去的元素潮汐，来对身体的武道之路进行再一次的延展和更新，并且，一鼓作气地，将这种更新进行下去。
　　不过其实，方天也感觉到，更新不了多少了。
　　他现在整体的身体素质，已经很强了。上次，是两臂得到了特别强化，或者说梳理，这是，是两腿？然后，全身？
　　既然带着这样的期待，方天在接下来的一连串“无规则”动作中，自然是偏向了对身体腰身以下部分的活动，比如连环踢，比如两脚连续点地空翻，甚至还有类似驴打滚什么的样式，总之，就是全部以脚及腰腿发力罢了。
　　一个魔法师而且是法师作着他现在这样的运动，那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好在这样的把戏，方天已经玩过不止一次了。感应到这边这样的动静，不论是塞勒还是沙迦什么的，全都淡定的很。
　　然后也就在他们的淡定中，方天一次、两次、三次，迎来了身体的更新和梳理。
　　随后，在基本素质条件上，全面地步入了四级武者的层次。
　　沙迦只是叹息，为什么上次猜方天手中有几枚棋子的时候，他会猜错了呢？


第459章 枫林后院，欧文等人的躁动
　　当全身都感到轻飘飘如无一物的时候，方天复又缓缓呼吸静气，来到长椅边坐下。
　　不知不觉，或者说是时间如流水之下，已经完全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了。此时坐于此处的心情，与刚来时坐于此处的心情……地方没变，连地上的小草都没变，但是他，却是变了。
　　变得太多了。
　　低下头数着地上小草的场景，仿佛还发生在昨日。
　　现在方天不需低下头，那几棵小草，便连小草每一片叶子背后凝了几颗露珠，都清清晰晰地映现在感应之中。
　　这是大半年的时间。
　　再过上大半年，我又会在何处，是什么样的境况，作着什么样的感叹呢？
　　方天摇摇头，一阵无声地叹息，感叹着命运的奇妙。
　　然后，就这样，静静地迎来了清晨。
　　“哥哥，走了，走了！”
　　在后院中欧文安德森等大块头刚刚有所动静的时候，小琪琪这小人儿便也已经往练武场这边跑过来了，还没到方天身跟前的时候，就开始这么地乍呼着。
　　方天笑。
　　什么思虑，什么深沉，在这样的小人儿面前，全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共享天真。
　　“琪琪，早上天冷啊！”方天把扑过来的小家伙抱起来，朝肩膀上一扔，让她坐在脖子上，在练武场中散着步，边走边说道。
　　好久没和方天这么亲热了，小琪琪很是兴奋，两只小腿挂在方天胸膛前直晃，“哥哥，不冷，不冷的！琪琪不怕冷！”
　　方天又笑。
　　感应却是代替了视线，向着竹林山南麓等周边看了过去。
　　一片片水雾若有形若无形，白似轻纱，又淡似透明，在河边山间、旷野丛林中游动，远远望去有若仙境，但若真的走了进去，感受到的就绝不会是什么缥缈如仙了，而是清冷幽寂。
　　早晨，那样的地方，别说小孩了，就是一般的大人，都吃不消的。
　　人感不感到冷不止是温度一个因素，湿度影响也很大的。而这里，别的没有，水气那是特多，再加上山多林多，空气特纯净，于是组合在一起，便是冷冽得冻人。
　　看着小琪琪这恨不得马上就出行的劲头，方天好笑，却又忍不住心生愧疚。
　　不止是小琪琪，大院里的这些小家伙，和他都是很亲的。只不过一开始他身边的位子就被小艾薇和小琪琪这两大小丫头一直霸占着，其他人与他接触较少，又在各自父母叮嘱下，时间一长，就不太敢对他太过亲昵罢了。
　　但是每当他出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迎来的总是很信任很期待的目光。
　　只是方天细细想来，他这个被众多小家伙信任着的大哥哥，却当得很是失职。——别的就不说了，就是这大院里，他就可以为这些小家伙们弄好多好玩的东西的。
　　再说了，小家伙们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哪怕是“稍微好玩”一点的东西，都能让他们开心激动好久的。
　　心念至此，方天便对小琪琪笑着道：“琪琪，去把你的那些小姐妹们都给叫起来，嗯，把你的哥哥弟弟们也给叫起来，我到后院等你们。今天早上，我们就在后院弄些好玩的。”
　　“好咧！”小琪琪一挣，就在方天的顺势下从他身上滑下地来，还没站稳，就朝后院那边跑，才跑了两步，便又转过头来，对方天道：“哥哥，什么好玩的？”
　　一副想先知道的小模样。
　　“肯定是琪琪你喜欢玩的！”方天道。
　　小琪琪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哼哼两声，又对着方天嘻嘻笑了下，这下是彻底跑掉了。
　　不多时，后院便传来一阵阵咚咚咚咚的捶门和大呼小叫声。
　　方天又笑。
　　然后背着手，向着后院更后的方向走去。
　　欧文和安德森等一些伙计还有九城来宾中的几个人，已经在梅花桩上活动开了，看到方天这已经很久都没往这边踏足了的稀客过来，纷纷注目过来，欧文道：“小弟，早啊！”
　　这是废话。
　　方天要比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要早。——基本上，大多数的时候，方天夜里都是不睡觉的。
　　这一点，欧文安德森他们也都清楚。
　　尤其是安德森，就住在方天边上的。不过随着天气渐冷，这位兄台也不再往井里钻了。此时季节下的井中，确实是让人感觉阴冷的。作为一个四级武者，安德森不怕冷，但真心没有必要作践自己。
　　方天呵呵一笑，脚尖轻轻一点，没用任何法术辅助，便跃上了不远处一棵两米高近三米的木桩。
　　就这一个动作，此时在场中的所有人便全都呆住了。
　　别看这动作很简单，那木桩也不算太高，但没有任何助跑，并且跃得这么轻松，欧文团长大人却也都是做不到的。——至少以前的他不能。
　　现在在场所有人，或者进一步说，枫林佣兵团中所有人，能做出这样一个动作的，只是安德森。
　　身为四级武者的安德森！
　　“小弟！”安德森整个人都傻了，和欧文对看一眼，然后两人同时望向方天。
　　不止他们两个，此时场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盯在了方天身上。
　　“欧文大叔，还没恭喜你晋入四级。”方天却是神态轻松，对着欧文笑道。
　　此时他的这反应看起来有点装逼，但是其实真心不是。方天是确实不把这点小小的成就，当成是什么事的。
　　但他不当回事，人家可不成啊！
　　欧文、安德森，再弗兰克几个，再安德瑞尔几人，个个眼瞪得好大。
　　“小弟，你……你是怎么跳上来的？”欧文看了方天半晌，才问出了这句傻得不能再傻的傻话。其实也不能说他傻，因为此时场中众人的表情和神态几乎都是和他差不多。
　　“喏，就这么跳的。”方天又一次轻描淡写地，在前后左右高低参差的木桩中穿行。
　　仍然是没有使用任何的法术辅助。
　　待他停下来的时候，场中众人终于确认，也终于完全地不可置信起来。
　　“小弟，你……你也是……四级武者了？”安德森开口，然后如欧文刚才一般迟疑或者说结巴地说道。
　　“是啊，是不是感到很惊喜，很激动？”方天轻笑着说道。
　　其中详情一时之间自然是无须与众人细表，方天只是感觉好玩，便逗着他们说道。
　　欧文他们的反应却绝不是轻松好玩，一个个都想哭了。
　　“小弟，你，你是法师啊！”弗兰克说道。
　　如果不是对着方天，恐怕他都要咆哮开了，或者直接展开一段咆哮体也说不定。——方天在魔法的修炼上进展再快，众人也最多只是惊佩仰望，但是在武技修炼上也这么搞……
　　这让身为武者的枫林一众真心受不了啊。
　　欧文想着刚在之前那差点要了老命的二十一天锻炼中突破之前层次，晋入四级，正想着向小弟表功呢，就受到了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小弟，你这样搞，让人家都不想活了啊！
　　“法师怎么了？谁规定法师不能练武了？”方天在木桩上来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然后微顿了下之后，就如孙悟空翻筋斗一般，一直向着后面翻去了，边翻边道，“等你们锻炼完了到后面来，正好有点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还有，欧文大叔，晚上吃过晚饭的时候你招集大家在练武场中聚集，我们来一次庆功大会。”
　　什么话都没有这一句更振奋人心，听到“庆功大会”这几个字，欧文等人立马把方天为什么神奇地晋入武者的事给暂时抛到脑后了。
　　话说，回首之前的那二十一天，哪怕是对于安德森来说，也是如同深渊般，绝对不堪回首的一段时间。
　　尤其是在第十四天欧文同样突破到四级之后，两人之间你追我赶的，那真是把老命都给拼得去了大半条。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得到小弟的认可嘛！
　　说不想得到小弟的奖励那是假的，但那也真心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最重要的，还就是想让小弟翘起大拇指，然后对他们说上一声：“你们真是好样的，你们行，你们牛！”
　　就这么简单！
　　虽然只是才大半年的时间，但在枫林一众上上下下的感觉中，方天似是已经存在了很久，久到枫林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方面，都有着他的气息。而方天“神之子”的那个称号，影响到的更不只是红石镇中的人。
　　影响最大的，还是在枫林啊！
　　现在，枫林上下，不管是欧文等主力佣兵，还是皮埃尔等管家，又或是罗琳等妇人，再或是小伯格等小家伙，谁人不会期待着，在某件事上，方天对他们投去一个关注、报以一个赞许？
　　只是纵然是在枫林里，方天的赞许也是很少的。
　　而就这很少中的绝大多数，也都给了那一群小家伙们了。
　　并且，在杂事、小事上得到方天的称许很简单，但是在正事上，得到他的称许就很难了。
　　这也是这次早在锻炼进行的第三天，就被受训众人一致称为“魔鬼锻炼”的玩意，枫林一众能最终坚持下来没有一个掉队的原因之一。
　　纵然累极的时候恨不得去死，但只要那疲累稍微一平复，众人就又都拼着老命冲上去了。
　　为的就是不想让小弟在这种关键的地方，对他们说上一句“你们不行”啊！
　　此时，成果已出。
　　那么晚上，在那个庆功大会上，小弟又会说些什么呢？
　　在场众人，包括欧文安德森两人在内，此时个个心中，都充满着一种无法扼制的躁动。


第460章 乐园
　　管宁、华歆共园中除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这是《世说新语》中的一则记述。
　　秦始皇一统天下，成集权帝国，对分散各地的贵族势力来说，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比如权二代张良同学就对秦始皇恨得咬牙切齿，时时寻思着将其干翻。而秦始皇最终也终是斩草未能除去根，然后祸害了自身。
　　秦亡汉继，开了历史倒车的大汉朝，到了东汉时候，由地主阶级一步步晋升而成的新贵族势力终于又一次凝聚，直到三国以至魏晋，形成了铺天盖地的贵族豪门势力。
　　其时，出身于此等贵族豪门之中的二代们，终于又一次地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纵横自在一生。
　　于是整日吃饱撑着没事干的那些家伙们，便开始了吸毒、裸奔、竹林非法集会、庭园赏花吃酒等这样一种生活进程。
　　没事做的人为了不让别人说他们是废物，经常会用“格调”这种东西来装扮自己，说自己是一个有格调、有档次、懂得享受人生的、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但观之他们的一生，又确实没有多少事可以“格调”一下的。于是随便一点的可以说说的事，都会被拿过来，为一个人的一生定调。
　　为人物作评鉴的《世说新语》，就诞生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
　　两个人一起在房间里读书，外头有大人物被前呼后拥着经过，声势非凡，十八辆宝马除尘开队，二十四架直升机侧翼护卫的。
　　这两个读书人其中一个不闻不问，继续埋头苦读。而另一个则是跑出去看看，其间也未必就没有感叹过：“大丈夫当如是也！异年他日，吾当取而代之！”
　　但是当他回来的时候，杯具了。
　　刚才和他同坐席上读书的人，摸过一把刀来，神色恶狠狠地，把草席一分为二，然后说道：“做事一点专注都没有，你这样的废柴，不配作我的朋友！咱们从今天起，一刀两断。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
　　正想和好兄弟分享一下心得感悟的伙计，突然挨了这一当头闷棍，当时是泪流满面还是跳脚大骂又或是扑上去厮打，不得而知，因为在这则记叙里，他只是配角或者说反角，领了盒饭就可以退场了，导演不会给他任何发挥的地方。
　　这一则记叙，显然是给拿刀的人张目，而被甩的人，则非常不幸地成了丑角。
　　但问题是，世间的高下是非，很难定夺的。
　　你说你专注是好的，但他的活络未必就不会另辟蹊径，别有成就。但拿刀的那人有一点说的确实是没有错的，这样的两个人，确实是“道不同”。
　　专注的，可以致力于成为专业研究者。
　　活络的，可以致力于成为社会活动家。
　　只要走对路了，都可以有所成就。但若是反过来，则很可能全都杯具。
　　方天前世的世界，古往今来，有不少是“专而优则活”的，也就是专业里成为大拿了，便想跻身社会名流，参予社会活动，也有不少是“活而优则专”的，活动久了，活动出不少名气来了，便想让人觉得他不止是八面玲珑，他也是可以很有专业，很有深度的。
　　其中有的转型或者说深化获得了成功，让人生从精彩走向了辉煌，或者说从辉煌走向了更加辉煌，但更多的，却都是遭遇了滑铁卢，惊天动地、万众瞩目地进场，最后无声无息地，黯然收场。
　　为何？
　　就是因为不同的领域，要求的专业素养不同。能够脚踩两只船而不落水的，并不是很多。
　　对枫林这些佣兵，方天从来就认为他们的立身根本是武技，而不是什么合纵连横。而作为一个武者，在修炼锻炼的过程中，专注是必须的。
　　连大院里那些才学武的小家伙们，方天也都绝不鼓励他们的不专注。
　　那么对这些大家伙们，方天的态度也就不用说了。
　　欧文安德森等几人且不说，在这后院木桩处进行晨练的枫林伙计们，听了方天所说之后肯定有心中捺不住气的，但再捺不住气，也还是老老实实地进行了差不多两个魔法时的锻炼，然后结束了晨练的大部队才一窝蜂地向着后面过来。
　　小家伙们却是早就在小琪琪的招集下，过来了。
　　等欧文他们到了的时候，才发现，方天正和一群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怎么玩？
　　就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家伙或者站着，或者蹲着，或者两手抱着大树杈整个身子垂着，挂在树上，像一个个大果子结在树上一般，把大树给装点得满满当当的，然后方天在底下用“流沙术”操控着地面，将这大树或者稳当地平移着，或者前后左右如同不倒翁一般地晃荡着，向别的地方挪去。
　　而这些小家伙就在树上一个个地或者放声尖叫，或者嬉嬉哈哈。
　　那尖叫也不是害怕，而是高兴激动。
　　欧文等一行人过来见了此状，都是无语。
　　一位法师，一位堂堂正正绝无虚假的法师大人，这样地和一群小家伙耍着玩，找遍整个大陆，恐怕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换言之，能享受到一位法师大人这般服务的，也只有院里的这些小家伙了。
　　真是好命！
　　说真的，欧文等人都心生羡慕起来，而平素活泼非常的瘦猴几人，更是心中痒痒，实在是想也和那些小家伙们一样，跑到树上去。
　　但是到底，这段时间以来，随着方天的逐步晋升，尤其是这最后晋入了法师，虽谈笑一如以往，但是在他们心中的威严却是一路攀升，终难以回到一开始时候的举止无忌。
　　于是只是看着。
　　方天的动作还不止只是这些的。
　　有时，他还操纵着大树，让树身来个360度的大旋转，这个时候场面就很精彩了，那些挂在树上的小家伙一个个被他甩得摇摇欲坠，不，不止是“欲坠”，还真有坠下来的。
　　不用说，伴随着的，肯定是一连串的高音尖叫。
　　方天怎么可能让他们掉到地上？于是他就操纵着可以移动的树梢，远远地像根鞭子一般地伸过去，捞着人，一甩，然后就将之轻柔地甩回到树上去了。
　　这般好玩之下自然是有样学样，于是那些本来老老实实待在大树上的小家伙们，也忍不住了，纷纷往地面跳下来，还有那胆子稍小一点的，先是对着方天大喊，方天哥哥，或者方天大哥，我要跳了！
　　喊完之后，这才放心大胆地，跳了下来。
　　不管喊没喊，方天一样接住，然后像是玩杂耍一般地，把他们一个个地往树上抛。
　　这般互动，直看得刚过来的一众大家伙们，目瞪口呆，然后心眩神驰。
　　方天向外移树，是要在这边开出一片儿童乐园出来，让这些小家伙们不用出去，在院内也能有个好玩的地方。
　　对他来说，这是易如翻掌之事，同时也就是一个早上时间的事，但一直以来，却疏忽了，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大哥哥”，当得确实是很失职的。
　　鲁迅先生有一篇小散文，叫《百草园和三味书屋》，把一个长着草啊树啊的园子，写得那是一个意趣非凡。但同是后院，枫林大院的这后面，小伯格小琪琪等小家伙却是从来都不涉足的。
　　因为这里树太多了，草也太密了。
　　树多，品种一杂，各种虫豸之类的东西也就多了。
　　什么毛辣子之类的那自然是寻常小菜，绝不可免，其它各种飞蚂蚁啊螯螯虫啊毒蜘蛛啦黑蝎子啦等等各种有名字没名字的毒虫害虫，满树遍地都是，就算是一个大人，在里面走上一圈出来，都基本会变得鬼哭狼嚎，大吃不消，就别说是这些小家伙了。
　　所以地上的草，方天是一棵不留的。
　　而所有会招虫子的树，方天同样也是一棵不留。
　　欧文等人到来的时候，这里却是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除草除树除虫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方天清理出的区域，长宽都在一百米左右，不算太大，但也足够这些小家伙们疯玩的了，甚至就是他们邀朋喝伴，招呼很多外院的小家伙过来玩，也是足够了。——而那是可以想见的。
　　被清整出的这片地上，大多数的树都被移走了，只留下七七八八的一些分散着伫立各处，这些树方天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它们全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树身及树底，不招虫子。
　　凡会招惹丝毫一点虫子的，不管其长得怎么好看，都被方天给清理掉了。
　　当把这最后一棵需要处理的树送走之后，方天施展出了火系法术，开始了对这个清理出的地面的灼烧。
　　如沙迦以前在喷泉广场那边所做的一样。
　　这是必须的，不然虫啊草啊什么的会再次聚集。而且，这片地本身，也会被方天给弄成滑场。
　　这样，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不用出去，在这里也能溜滑了。
　　在一众大大小小的目光之下，这片区域，先是渐渐变得平整，然后变得凝实，再然后，变成一种隐隐泛着半透明光泽的坚硬。
　　当这个工程完成后，看着光滑漂亮的地面，早就知道这里是方天大哥给他们弄的玩耍的地方，一群小家伙们大呼小叫，还有的直接就在地上打起滚来。
　　当然，这不过只是“乐园”的第一步。


第461章 梦幻小屋
　　对这样的魔法威能，欧文安德森等人已是见怪不怪了，说实话，这大半年时间过来，这些土包子们的实力未能提升得怎么样，但是眼界么，那还真不是昔日可比。
　　以前，一个三级的小魔法学徒，如刚穿越来时的方天之流，就能让枫林佣兵团起了交结之心，甚至是隐隐图为未来倚重。
　　现在么，嘿，红石镇内外黑压压的一大片魔法师，你要不是六级以上你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你若不是三级以上……你好意思和人家说你是一个魔法师么？
　　你没看到街角的那个孩子，对，就是那个才十来岁的，已经是一个二级的魔法学徒了么？
　　还有那边那个，哟，鼻子下方还挂着鼻涕的，别瞧不起人，人家也已经是一级了呢！
　　淡定得很的一群牲口们接下来被方天分配了一个任务，还是通过法术，方天凝了一个模型出来，很简单的，中间一个支点，上面一块木板。
　　这玩意儿是什么地球人估计都知道，但土著们不知道，正当他们想询问的时候，方天在此模型之上，于木板两端又分别拟了一个小人儿，然后还让这块木板左起右落。
　　这么一来，哪怕是土著，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一群人立即回转，片刻之后，便扛着木段带着工具过来了，在一群小家伙的围观下，开始加工。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地方，虽然外头集市上也能找到卖桌子凳子什么的所在，但如果谁去买这些东西——至少对各个佣兵大院这样的单位来说，那绝对是足以让人笑掉大牙的事，并且，败家仔的名声，绝对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
　　开玩笑，这种粗浅的手工活都不能做，日常所用还要花钱去买，娇贵成这样还混什么佣兵？还是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基本的日用方面，自给自足，是这个地方的特色。
　　当然包括各种木具加工。
　　但是也可以想见的，这种没有经过专业受训和学习，纯是一群傻大汉们瞎摸索的手工加工，其工艺水平也绝对是不用怎么恭维的，比如说，木具加工过程中，他们连最基本的刨子都没有。
　　那么如果加工出来的东西比如凳子上有木刺怎么办？
　　答曰，用斧头随便削削就成了。
　　还别说，身为武者，眼到手到力度到，做起这事来还真的是小菜一碟，哪怕是随便削削，还真的就可以让他们给削得像模像样的。
　　加工工艺相当复杂的凳子他们都能做（笑），那么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翘翘板，就绝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转瞬，四个翘翘板做好，方天示意可以了。
　　若是只做一个两个，小家伙人数太多，玩不过来，但若是做得太多了呢，要是遍地都是，这些小家伙们又会都不怎么稀罕了。——就像打篮球一样，若是十几个人，一人可以抱着一个篮球打，那还有个什么劲头？
　　四个翘翘板，场地近中间的地方，方天安排了相邻的两个，其它两个，则是场地南北靠边上，一边一个。
　　刚才整地凝地烧地的时候，就预留下了不少的空间，比如那些留下的大树下方，比如方天已经划定的要在其上安排项目的地方，零零总总的，总有几十处。
　　翘翘板伫好，都不用教这些小家伙们怎么去玩，就一窝蜂地拥过去了，这时还没人往两头去，都是凑热闹地在这里玩着，于是最后，一架翘翘板上，一边都坐了好几个小家伙的，嘴里嗨哟嗨哟的，一起一落间，尽是兴奋快意。
　　小孩子的乐趣，就是这么简单！
　　翘翘板是第一个小项目，这是方天专为小琪琪等小家伙里的小家伙准备的，虽然一时之间小伯格小迪克等也兴致十足地玩着，但对他们来说，理当有些有点讲究的小玩意的。
　　于是桌球或者说台球上场了。
　　这次都不需欧文安德森等牲口们出场的，方天自己就能做。
　　于是在隔着中场翘翘板不远的另一边，地面的泥土如被挖掘一般，不停地向着地面堆积，然后，速度缓缓地，先是凝结，后是烧灼，一个和前世时差不多但是略矮的台面，就形成了。
　　“小弟，这是什么？”性子最是活脱的瘦猴，又忍不住了，开口问着方天。
　　方天便在桌球台边，俯身作势，同一时间，桌上出现了十几个水球，而方天的手中，则多了一根长长的击棒，一个挥击之间，其中一个水球与其它几个碰撞，然后几个周折之间，有一个水球，掉落洞内。
　　就这么一个演示，瘦猴以及其他大家伙们的眼光全都亮了。
　　“欧文大叔，怎么样，这个球你们能做吧？要重一点的，结实一点的，还有，一定要很圆很圆的。”
　　“当然，小事！”说话的不止是欧文，还有其他好几个大汉。
　　说话间，又有好些人回转，去杂物院那边取符合要求的木料去了。
　　重的木料材质必然细密坚实，木杆撞击上去，声音也会很好听。其实以这个地方的条件，方天完全可以用紫檀木来做这个的。
　　紫檀台球，紫檀台球杆，以至于紫檀台球桌，清一色地，全用紫檀来做都可以。
　　而且还可以随便挑着来，低于三五千年的紫檀，都不带看一眼的，直接略过！
　　只是，就算是做出来，也只是明珠投暗啊。
　　这个世界，谁会去珍惜那样的玩意儿呢？
　　物以稀为贵，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有错。别说在这里了，就是在原来的地球上，紫檀初被发现的时候，也就那样了，人家使用它，也就图它一个结实致密，不招虫子。
　　其它的，还真没有什么稀罕的。
　　话说之前还只是七八级的时候，还没有晋入法师呢，方天就在外面的大山之中发现了不少的紫檀。若是往卡拉多山脉更深处，那原始密集的大森林中，这样的东西，怕也只是寻常之物，连一点都不起眼的吧。
　　若是随便砍上一棵，拖到前世，光卖树枝都能卖发天去了，在这里么，却只能千棵万棵，以至于千千万万棵，千年万年地伫立在那里，与其它草木山石一起，埋没于荒山大泽间。
　　在方天的淡淡浮思间，桌球已经做好了几个，被递过来的时候，方天一看，果然是非常非常地圆，这些武者，对这个方面的把握，确实是属于本能范畴的，就算木工技艺渣得不能再渣，但是加工这东西，还是做到了完美。
　　当然不能只用一种材料做，要分色的。
　　方天讲了桌球规则，于是不久后，黑色的、灰白的、棕色的，三色球子，悉数具备。至于三角框、球杆什么的，更是早早就弄好了。
　　接下来用实物稍做了示范，一些大家伙们就迫不及待地玩开了。
　　边上那是邀五喝六的，好不热闹。
　　虽然按理来说，这样的一个小台子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难度，但是到底是才初接触这种游戏，这些废柴们都还只是战斗力只有五左右的渣，发力普遍不太好。
　　但是提升的，确实很快。
　　一局才刚结束，另一局就被紧接着排上了，见此热况，方天暗自摇头，为小家伙准备的玩意，到最后别被这些大家伙抢去就好。
　　方天又着手起了另一个球台，这接下不用说，配套的杆和球肯定是立即跟上的。
　　接下来，在场地最中间的部分，方天开始了细心的动作。
　　方天还清楚地记得，前世时看过的TVB剧《寻秦记》，项少龙用一小截破三棱镜，就把善柔给迷得五颜六色的。若是用很多的三棱镜，弄成一个屋子呢？
　　当外面所有的光线，都只能透过三棱镜，照射到一个小屋子里面去，然后，无数的光线又在里面一次又一次地折射、反射，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这个情况，方天前世的时候只是想过，却是到了这个世界，到了现在这一刻，才将之实现了。
　　而结果就是，当方天通过位于北面背阳方向的曲折地下通道，来到小屋中的时候，一时之间，连他都有点呆了。
　　更不用说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几个小家伙了。
　　这房间理所当然是无门无窗的，只有一截通道与外曲折相连，空气可以流通，光线却是不能，些微的一丁点儿完全可以忽略，而通体上下由泥土凝就的小屋，更是一片黑暗。
　　但是黑暗中，有数十处，阳光透过透明处，照射了进来。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清晨的阳光本是还带着清凉的，但是在这里，被分解着，成为了七彩的梦幻。
　　这就是一个梦幻小屋，或者说，彩虹小屋。
　　但是天上的彩虹，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这里的相比。那么多的彩虹，这么近，这么集中，这么往复的折射着，似乎把小屋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变成了迷离的绚烂。
　　方天只是通过火系法术的灼烧让泥土中的一些砂石变得透明，应该说，那透明的效果并不太好，若用一个数据来表示的话，大概也就是70%透明的样子。
　　但是，足够了！
　　几个小家伙呆着，然后，全都忍不住地把手伸出来，然后看着小手上出现的，那满满的光彩。
　　“哥哥，神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的吗？”过了不知道多久，小西娅才恍惚着，问着方天。


第462章 新的层次，新的方向
　　神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听了小西娅的这么一问，方天微微一笑，就想回答。
　　和这些小家伙们在一起就是这样，许多时候，他们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又或者是一个问话或对话，就能让方天从心底里明亮起来，轻松起来，愉悦起来。
　　其实他们的世界，才是梦幻的世界，和这个小屋，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不过就在话将出口的瞬间，方天一时间竟是微有恍惚了起来。
　　方天莫名地想起了那个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其为何物的识海所在，那里现在也是彩色的，只不过不是七彩，而只是四彩。
　　方天又想起了那一次的那个“梦”，梦中的所在，是一片苍苍翠翠的森林，林中弥漫着清清的雾霭，然后，阳光穿过雾霭，也在森林之间，悬挂着一道一道的彩虹。
　　方天甚至还想起了以前弄出风筝来放的时候，小艾薇的那一问，“哥哥，那个风笛会飞到天上去吗？飞到神那里去吗？”
　　会飞到神那里去吗？
　　神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此时，此刻，原本想要说的话还未出口，方天却是已然沉默了。
　　前世，科学发展，当人们的眼光穿透云雾，来到天上，甚至是来到九天之上的时候，才发现，“天上”没有天宫，月亮上也没有住着嫦娥。对沐浴着华夏传说长大的许多人来说，那无疑是一个神话的破灭，也是一个梦幻的破灭。
　　只是，“天上”真的没有“神”吗？
　　别说普通人了，那是许多科学家甚至是极大能的科学家也为之沉默的问题。对世界了解的越多，在许多问题面前，沉默的便也会越多。
　　绝大多数时候，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没有儿童的世界，来得广大。
　　默然了一会，方天复又展颜微笑，对小西娅及几个小家伙道：“哥哥也不知道呢，或许神住的地方，会比这里更漂亮？”
　　“嗯嗯！”几个小家伙都是点头。
　　还有两个小家伙转身往外跑，想是要去通知其他的小家伙去了。
　　其实何用他们通知？外面已经咚咚咚咚散散落落地响起了脚步，而小琪琪那小毛丫头便夹杂其中，她跑得最是欢实。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这一个早晨，方天就像《木兰辞》中这一句话中所说的那样，施展出了全身的本领，四处腾挪，在这一片场地中，为这些小家伙们构建着一个小而丰富的乐园世界。
　　限于现实条件，也限于方天不想大动手脚，所以前世见过的许多玩意儿，方天都没有搬过来，但是零零碎碎的，这里一点，那里一些，加在一起，也好几十样了，足够小家伙们玩的了。
　　在场地中，方天穿插了不少高高低低的爬梯。
　　这是为大院内那些三四岁到七八岁之间的小家伙准备的。对这样年岁的小娃娃来说，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显然要比只用两只脚在地上走路要有趣得多，所以在地上爬啊打滚啊什么的，对这些小家伙来说，属于常态。
　　前世时，不少为人父母的讨厌孩子这样，因为会弄一身泥，却不知这实在是孩童天性，而且，经常爬滚打跌地，对孩童身体的成长，尤其是身体骨骼的塑造，非常有益。
　　灼烧过的半晶化地面，再加上这些爬梯，基本可以满足这一方面的需要了。
　　对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来说，显然需要一些“力量点”的活动。这也不用花什么心思，只需把前世校园里的一些运动项目搬过来就可以了，于是单杠、双杠上场了，用来奔跑跳远的沙坑也上场了。
　　这附近没有沙子，但是把地上的泥土细细地粉碎，再让其保持一定的湿润，也就可以了。
　　当小伯格通过一个很是暴力的奔跑，然后整个身体跃起，向着沙坑中跳下去，然后在沙坑中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之后，这个小场地中的气氛，瞬间高涨了起来。
　　小迪克等小家伙，随继其后，全都不甘示弱地开始了跑跳，不少跳了一次还不甘，要多跳几次，希望获得一个更好的成绩。
　　方天就笑了。
　　能释放力量，又能争个先后，这种最简单的项目，却充满着极大的魅力。
　　用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说法，这也是一种“元力”。
　　简单，然后涉及根本，那就是永恒。
　　一如商业领域中的衣食住行。
　　从最古老的原始时代，到地球村的信息时代，再到可以期望和想象的星系时代，那些东西，不会消亡，不会末落，不管时代万变，还是行业缤纷，它们都永远占据着很根本的层面。
　　方天基本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该怎样来做这个“城主”了。
　　抓住了需求，就抓住了人，抓住了人，就抓住了世界。
　　心念至此，方天心中又是微微一笑，前世的世界，某大BOSS的那份《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看来，他是需要在这个世界也搞一份了。
　　这一个早上，对大院里所有的小家伙来说，都是充满梦幻的。——绝不止是那一个梦幻小屋。
　　在大大小小的恋恋不舍中，早饭展开。
　　饭后，方天问小毛丫头：“琪琪，你说我们今天是到外面玩，还是……”方天用手指着后院，然后笑笑。
　　听了这话，小琪琪歪着脑袋，开始沉思起来，左右为难了一会，她就扑在方天身上打闹，然后道：“哥哥，我们明天再去外面玩，好不好？”
　　“不好。琪琪，你只能选一个，要么，在后院玩，要么，到外面玩。就今天！”方天笑着道。
　　虽然去外面玩，后院的那些东西又跑不掉，但是面临类似抉择的时候，连许多大人都不怎么“理智”，更何况这个小毛丫头，再说了，在小琪琪心中，后院的那些东西，可是哥哥在她的要求下，才弄的呢。
　　不去后面玩，是不是太亏了？
　　两只小拳头在方天胸口捶了好多下，小琪琪才揪着嘴道：“哥哥，你坏死了，我要一天都不理你！”
　　然后一挥小胳膊，朝身后招呼道：“毛毛，走！”
　　接着就带领着她的一群小姐妹，向后院奔去了。
　　而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见此情形，更是不再迟疑了，撒了欢地就往后院跑，三下五下，就超过了小琪琪她们，迎来一阵跳脚的急切喊叫。
　　方天又笑。
　　片刻后，笑意敛去，方天转对欧文安德森及帕特莫里希奥森莱恩等众人道：“欧文大叔，你们去请九城的那些来客过来吧，我就在后院门口，迎接他们。”
　　此时正是十月，这个世界一年中的最后一月。
　　方天想象中的万木凋零的景象并没有出现，仅以枫林大院来说，后院院门口附近的几棵大树，叶虽半凋，并且未谢的那些也都大半枯黄，但是树身之上，还是有着一些零星的带着微不足道绿意的叶子，更值得一道的是，许多新的小苞苞，已经长出，甚至有的一些，已经在微风中绽放出了新芽。
　　旧的还未尽去，新的已经到来。
　　这个世界，这个地方，岁月的新旧交替，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展现在方天面前。
　　大树之下，数张长椅，数张长桌，已经错落地布置好，“小弟，就这样，没有问题吧？”带着几个人忙好了这些，里奇管家垂手，恭敬地问着方天。
　　“嗯！”方天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个排场，确实是寒酸了点。不过谁又在乎这个呢？
　　不久后，前前后后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方天也来到了后院的门口。
　　“巨岩城，恭喜方天阁下，晋入法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五级武者的样子，抱拳并躬身致礼。
　　巨岩城？
　　方天心中微动，注目男子片刻，然后微笑道：“多谢，请起！”
　　“圣剑城，见过方天大人，恭喜方天大人晋升法师。”爆炸头少年同样郑重其事，给方天行着礼。
　　“多谢，请起！”
　　方天还是虚虚抬手谢过。
　　就这般地，一个，一个，又一个，继巨岩城、圣剑城之后，是桑干城、罗亚城、西塞城。
　　一共五个城池的来客。
　　临海这个圈子中，属于帝国直属的，共有九城。去掉那个已经湮灭的临波城，还有八个。此时，前来恭贺的实到五个。
　　正式的恭祝之后，那就是各自的相互介绍了。
　　不是城主之弟，就是城主之子，又或者城主之徒。这样的身份，大抵也是一个城池现在或未来的核心人物？
　　方天并不肯定。
　　虽然名义上已经是一城之主了，但是他的城还是虚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城池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一个城池之中又包涵着哪些、什么样的力量，方天还不清楚，所以对这些人的来头，他也就无法准确地定位。
　　其实这样的场合，属于再正式不过的“官方会面”，根本就谈不了什么，相互之间，也不过就是止于最基本的身份认识而已。
　　不过从接下来的简单谈话中，方天也算初步了解了一些情况。
　　巨岩城，属于友好城池，这不用多说。
　　圣剑城，应是与巨岩城交好，那也属于半友好城池。
　　桑干城、罗亚城、是与巨岩城的通商之城，这两个城池，也可以初步地划入同盟圈中，但这个同盟属性是由巨岩城带来的，日后，通过接触，相互间还能不能保持这份同盟关系，就说不定了。
　　西塞城，来者言语较少，态度当然也就比较模糊。
　　这些东西，以往与方天毫不相关，但是从此时起，却也都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功课了。


第463章 新的方向，新的修行
　　方天之所以接受帝国方面城主的任命，主要是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是他在人家的地盘上搅风搅雨，弄出很大的动静，现在人家发出招安令，想把他纳入体系之中，他就势答应下来，那是双方都皆大欢喜。如果到了现在这地步，他依然还保持着一个散修的身份，影响力又越来越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很不好说，那是方天所不愿意看到的。
　　二则是出于修行方面的考虑。
　　在之前的夜间谈话中，方天曾对木罗魔法师提到过一个法子：“以绵塞耳，以布掩目，抛下冥想，弃却感应，三日一食，尽绝世务。”
　　这其实就是修行的起步。
　　把一个人从纷繁杂乱的世事中解脱出来，用全部的精力，来面对自己的身心。
　　这个方法，对应的主旨是“清”和“静”两个字。
　　因为静，故得以清。
　　因为清，故得以照见自身本来面目，直面自己的身心。
　　但是清静终究只是起步。
　　修行不可能只落在清静上。
　　就如同人不可能永远保持在婴儿状态一样。虽说“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但是清泉只是令人欣赏的一隅，却并不是一种理想的全部。
　　大海才是。
　　前世时，常在涉名涉利的世事上沉浮，不少人来到仍然保持或大部分保持着原始并落后的国家、地区或部落，常常感叹：“这里虽然落后，但是民风却很淳朴。为什么我们有着发展，却失去了这种淳朴呢？”
　　不少人深深叹息。
　　更有甚者，甚至诞生了一种“反文明主义”的倾向。
　　前世时，方天于此也迷惑着，但是现在，却已明彻其中之理。
　　身在浊泉中，看向清泉，便觉是一种美好，但是并没有看到，浊泉虽浊，却是开始了探索，开始了演变，开始了走在奔赴向大海的道路上。
　　其前景之浩大与广博，渊深与无量，绝不是什么所谓的清泉可以比拟的。
　　所以在山的泉水纵然再清，为着前景考虑，还是要出山。
　　不然最终，终究是要变成失去了任何活力的死水。
　　群体的社会是如此，个体的人生也是如此。
　　根植于人生的修行，当然同样要如此。
　　甚至都可以说，修行上的“清静”，只是入手，“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才是起步。
　　所以《老子》八十一章，后世谓之“道德经”。
　　道是个体的修行。
　　德是个体与群体的关联与嫁接。
　　就算不说这些正经的，说些畅想。你脱世离俗，你清清静静，你神通广大，你寿同天地。但若这天地之间，独有你一人，任何时候，你所能面对的，只有亘古不变的日月星辰与荒凉孤寂。
　　那样的存在着，真的有什么意思？
　　所以投身尘世，在尘世中求超脱，在尘世中求发展，才是修行的正路，也是修行的始终。
　　再简而言之，就一句话——若离于尘世，不必谈修行。
　　因为再怎么修行，所能收获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苍白的人生。
　　修行是为人生服务的，而人生是要在纷繁复杂的大世界中求体现的，若连这一点都不明白，所谓的修行，修到最后，也不过就是修成一段山间的草木竹石，然后在时间的冲刷下，还归大地而已。
　　那是方天所不取。
　　所以此时，他是城主。
　　帝国方面的任命，可以说是来得恰如其时。但就算没有这一份任命，晋入法师之后，他一样会寻着法子，在世事中体会沉浮。
　　主旨既明，切合主旨的手段，可以有千千万万。
　　担任一个城的城主，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因为没有带着小琪琪等人出外游玩，所以方天这一天的时间，就算空了出来。
　　于是在上午会见五城贺客之后，原定于晚上进行的与欧文等人的会面，便在下午展开了。
　　时间，下午。
　　地点，枫林侧院，练武场中。
　　人物，枫林主力佣兵全部，格罗特及南金三老，并方天。
　　人是三方，却分成两个部分。
　　方天垂手肃立，静静看着对面的一行人。
　　而身在对面的人，不论是格罗特还是南金三老，不论是欧文安德森还是弗兰克瘦猴等人，也全都如方天一样，垂手肃立着。
　　集训之后，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象，出现在他们身上。
　　如果之前每一天都跟随着他们的训练，方天的感受应该还不会如现在这般大，正所谓的久入芝兰之室，不会觉其香。但是因为一个意料之外的闭关，再出来时，已是四十三天之后。
　　于是此时，在方天看来，欧文等人的变化，就是很大的了。
　　在之前的方天眼中，枫林一干人等，除了欧文安德森等少数几个，大多不脱散漫，与其说他们是一个武者，不如说他们是些会武技的普通人。
　　他们的生活重心，不在修炼上，甚至也不在佣兵任务上。
　　在哪里呢？
　　哪里都不在。
　　只能说，这不过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家伙，没有追求，没有目标。——因为凭着他们的群体和武技，用来过生活，已经勉强够了。
　　于是就那么过着呗。
　　那样的状态，可以没有丝毫变动地持续上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是一万年。
　　方天毫不怀疑，外界如果没有大的变动，那么他们的生活方式与心理状态，会一直那样地持续下去，持续到地老天荒。方天甚至猜测，这个世界的底层民众，可能十之八九都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因为上升的通道不明显，又因为基本的生存勉强可以保证，于是便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
　　不然，还能干什么呢？
　　追求权力？
　　权力全数集中在中高层修炼者与世家大族的手中，身为普通民众，根本没有一点点追求的资格。
　　追求财富？
　　那就更搞笑了，连一点点的权力都不具备，那么哪怕是稍多一点的财富，都是祸非福。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追求财富，那不是追求一种更好的人生，而是自取祸亡。
　　追求知识？
　　这个世界的文字普及率，有百分之一么？
　　想着这些，方天心中一声叹息。
　　也是这时他才醒觉，他给欧文安德森等人带来的，不止是武技上更进一步的可能，还有生活上更多的改变。一念至此，原本想要说的某些话，便不须再说了。
　　下一刻，方天却是从井中摄出了那份帝国方面给他的任命书，传给了欧文。
　　欧文不解却慎重地接过，低头看去，然后先是震惊，后是大喜。
　　“小弟，你……你已经是城主了？”欧文抬起头来，难掩激动地大声说道。
　　“是的，日前，在我晋升法师之后，帝国方面，任命我为这千里之地的城主。”方天淡淡说道。
　　也是直到这时，其他众人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一干人等，全是大哗。
　　方天对这份任命，可以淡然视之，但是其他所有人，哪怕是格罗特及南金三老，也全都不可能有丝毫半点的淡然。
　　一个城主，一个由帝国任命的城主，一个注定要发展成由帝国统属的大城城池，可以决定、可以影响的事情，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一时之间，众人甚至是有点不敢置信。
　　“小弟，我们以后不必再把货贱卖给那些该死的贩子了？”
　　半晌，一阵交头接耳的哗然之后，却是有一位枫林的兄弟这样说道。
　　也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可能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怨念吧，于是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个方面。
　　方天微笑点头。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的时间过来，方天却是已经知道了很多，也很是庆幸，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把酿酒啊什么的东西给搞出来。
　　这个世界，可以说，几乎所有的商业活动，都由帝国统属，都需要经营权。
　　而经营权的管理，大部分由当地的帝国统属城池来安排。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来自城池的任命，酿酒出来卖啊什么的，又或者哪怕只是自己把货品运到城中去卖，也都是非法的。
　　而在这个世界，非法，很危险。
　　得到方天的点头，枫林一众都是忘情欢呼。若可以自己处理那些货品，那么哪怕是和以前一样的收获，其收入也可以直接暴增几倍了，就算不到十倍，五六七八倍也是有的。
　　远在镇外竹林中小坐的沙迦，见此情形，却只是摇头。
　　小友担任城主，这些家伙想到的，却只是这个，这真是……真是……
　　沙迦不知道“明珠投暗”这个词，但是心中浮起的，却是这样的一个念头。事实上，担任一城之主，能够决定的却岂止只是这些？
　　他们不知道，千里方圆的一切，都要由一城之主来统辖么？
　　沙迦这么想，却是有点苛求枫林一众了。
　　作为原本生活在底层的群体，哪怕是身为头头的欧文，也不过都是和团里所有的兄弟们一样，一直在小镇范围内讨生活。别说帝国统属城池的种种了，就是一个小城的方方面面，又岂是他们这等人可以知晓？
　　其中光景，是只有达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才知道的。
　　就如方天前世古代，天下大荒，民众无粮裹腹，晋惠帝云：“何不食肉糜？”
　　身为帝王，其语自是理所当然。却不知在其之下，资源及信息，贫乏到一无所有。
　　其实别说是枫林一众了，哪怕就是已经被任命为城主的方天，对自己的这个身份，又能有多少的认识呢？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太多。
　　这一晚，枫林大庆。
　　篝火与烤肉，点缀着整个夜晚。而枫林一众，包括欧文安德森等人，全都大醉。
　　当然，以这个世界的酒而言，他们的醉，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醉，更接近于酣畅与沉醉，要说酒精中毒以及烂醉如泥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而晚会之后，方天的卡巴斯基第四回，宣告开始。


第464章 卡巴第四回
　　采得浮云满，归来作花卖。
　　坐在喷泉西边堆筑不久的山坡高台上，方天脑海中一时间竟是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句子。其实这个句子并不应景，对他的讲故事这种行为应景的只有一句话，“哗众取宠”。
　　不过也正是在哗众取宠中，他的修行慢慢起步，节节攀升，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借假修真”吧。
　　此时正是暮色初上时分。
　　夜的轻纱，缓缓笼罩，风的气息，渐渐弥漫。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气氛下，方天的意识轻轻地恍惚起来，来到了开讲这个故事的一二三四次的时候。
　　第一次开讲的时候，他是四级的魔法学徒。
　　刚来此世，继承的这具小身体本身，就是三级。而从三级到四级，他是在一头雾水中度过的。也因此，刚开始讲述卡巴斯基故事的时候，对于魔法，对于修行，他其实并无多少了解。
　　那个时候，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半调子。
　　或许，说半调子还是美化了他，更严格地一点，他连半调子都算不上。
　　那时，肆意放言，是怎样的一种傻大胆？
　　只能说，是前世各种堆积如海的幻想故事，和各路高人怪人奇人神人的经典话语，给了他胡编乱造的勇气。于是，理所当然的，其时的讲述，故事只是故事，不涉修行。
　　那一节的故事，用一句话来简单概括，也不过就是卡巴斯基前路已断，游历天下后，在梦中言语的提示下，进入了一个四元素幻境而已。
　　武者卡巴斯基的入六级前路断，一方面是切合这个世界目前的现实，另一方面，却是有感于他自身继承的只是魔法师学徒阶段的一到九级。未来的有朝一日，他同样要面对前路已断这个问题。
　　于是，这个心结的不经意的酝酿，造就了卡巴斯基故事的开头。
　　因此也可以说，讲述的时候，他是借卡巴斯基的故事，浇自己心中的块垒。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故事中，卡巴斯基的感叹，又何尝不是他本身对于自己未来前途的忧虑？
　　那时，他初来乍到。
　　那时，他一无所恃。
　　那时，他心如飘萍。
　　于是，便连四元素幻境的设置，虽各不相同，却也都带着一样的色彩，贯穿着同一个主题。而那个主题就是——路在何方？
　　故事里，卡巴斯基借着他的安排，找到了方向，破开了幻境。
　　故事外，他又能依靠谁的安排，来找到自己的方向呢？
　　答案是没有谁可以让他来依靠。
　　他能依靠的，不过只是他自己而已。
　　于是直面自己，直面世界。那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的，全面地、深刻地分析自己，分析这个世界。条分缕析自己的优劣，高处总揽这个世界的体系分支。
　　那一次分析的结果，是他这株飘萍，在心理上落地生根。
　　而心理上落地生根的结果，反应在身理上，则是从四级的魔法学徒，晋升到了五级。
　　那是一个非常值得记念的突破。意义不在于晋升本身，而在于他找到了自己的路，并且，初步完成了由一个普通人向一个修行者的转变。
　　于是，在其后的不久，有了“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
　　有了“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敢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你们于起步处，于初级时，有坚定否？有动摇否？有狂妄否？有颓唐否？今朝我既如尔往，他朝我亦如尔今。”
　　那是前路已明。
　　那是心志初展。
　　那是未来有着一个大大的世界，等着他去闯荡，等着他去开拓。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一路气势如虹，冲入了六级。
　　然后有了卡巴斯基故事里的那个大厅。
　　在那个大厅里，是武林名人堂天地人榜的构建，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上下八界的大世界铺设，是“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的修行展望。
　　换而言之，那是其时他心里的宏图。
　　刚刚切入修行门槛的志得气满，不经意中，被他借着卡巴斯基的故事，表现了出来。
　　这第一第二次的讲述，可以括为一回，归结为卡巴斯基的故事，归结为这个故事的引子，引出龙傲天这个人，引出其后的一系列故事，真正的，涉及到了修行的故事。
　　于是有了龙傲天的出场，有了三块石碑，有了三句话。
　　你从哪里来？
　　你是谁？
　　你到哪里去？
　　破入这三句话，便是进入了修行。
　　于是其后不久，有了“立世、游世、经世”的提出。
　　再然后，有了“问心路”，有了“大道之门”，有了龙傲天的对于“截断众流”的选择。
　　截断众流，不止是龙傲天的选择，更是他方天自己的选择。
　　随波逐浪、截断众流、函盖天地。
　　这三者中，为什么不选随波逐浪？
　　因为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也因为前世已经这样地过了，其中滋味，也不过就是那样，看着似乎美好，其实并无太多值得回味。时光平静地流走，回首看去，过往的一切，不过是一片空白。
　　那样的人生体验，有过一次，便已经够了。
　　于是，这一世，虽说一开始是“误入歧途”，情非得己地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但是走着走着，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于是就算可以随便选择，也不会再走前世的那一条路了。
　　那又为什么不选函盖天地？
　　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确实是一个太高也太过缥缈的选项。因此，三去其二，便只剩有一个截断众流。
　　从前世接受的那纷繁复杂的文明碎片中，截出此世所需。
　　从此世这风波不定的世途大海中，截出自身道路。
　　一个“截”字，概括一切。
　　也可以说，这个“截”字，便是心中剑，便是手中刀，举起来，砍下去，便是他这一世的人生选择。
　　于是不久后，有了“纵然逢浩然，纵然对至大，此情可以仰，此心不可曲。”
　　有了“步可迈蹒跚，心当持无量。”
　　这样的一个感悟，给他带来的，是再怎么夸张也不为过的收获。
　　就在那一夜，通过这样的一条道路，通过这样的一个选择，通过这样的一个感悟，他突破九级，晋入法师，开启了人生的一个新的篇章。
　　所有迷茫都消去，一条大路在眼前。
　　之前曾经引用他人的“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此时，于自身而言，虽不全中，也是十之八九了。
　　一共四次的讲述，从第一次的四级，到第二次的六级，然后第三次的七级，再到第四次的八级，而今，第五次，已经不再拘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了。
　　坐在这里的，已经不再是一个魔法学徒……
　　短短的意识恍惚间，方天畅游了来到此世的半年。而这不过半年间的经历，此时一点点延展开来，在意识的感受上，却是恍如隔世。
　　于心中轻轻叹息一声，方天感叹着命运的莫测，感叹着造化的神妙。
　　下一刻，意识从回忆中离开，进入了对这一回故事的安排。
　　上一回中，将“截断众流”与“截教”联系起来，不用说，自是受了《封神演义》的影响。
　　不过方天此时，却并不打算把封神讲出来。
　　虽说他之前讲的那些故事，已经乱七八糟，尤其是《西游记》，里面更是有着很多似是而非的似乎涉及到修行隐秘的东西，但是封神，却更离谱。
　　甚至可以说，离谱到天上去了。
　　方天真不知道，如果此时他讲鸿钧，讲无量量劫，讲天地灭而有人不灭，他的一干听众们会是什么感受。
　　再则，《封神演义》一书，其实很是头重脚轻的。
　　鸿钧、太上、元始、通天等这些绝对是超天级的大佬，按照书中设定推去，其实一个手指点去，都是可以让亿万星辰生灭的，结果全书讲的却是个什么东西呢？
　　一个小小星球上的一个小小的朝代变幻的故事。
　　这已经不是用原子弹打蚊子什么的可以形容的了。
　　而是就一句话，坑爹啊！
　　某个人，他权势通天，他身家万亿，他跺一跺脚，地球颤抖，他挥一挥手，经济崩溃。然后某一天，他跑到街上，从某个小朋友那里抢了一包干脆面，然后，他被片警抓了。
　　再然后，他被喀嚓了……
　　这样的一个故事，你说坑爹不坑爹？
　　所以，方天的讲述中，纵然有着截教，纵然会截取封神中的某些设定或者故事片断，但是其绝大多数内容，却定然是与封神无关的。
　　封神是开天辟地大格局，而他所讲的，只会是回天转地的小故事。
　　何谓回天转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罢了。
　　再简言之，他讲的，只会是“人”的故事。
　　绝不会有鸿钧等这样的逆天级别的存在出现。
　　不过，故事里的人不逆天，故事里的某些话，还是要逆天的，不然，怎么唬人？
　　毕竟，故事的主角是龙傲天嘛。
　　如果不龙游八荒，如果不霸气侧露，如果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还叫什么龙傲天？
　　当然，这一次，他是真的可以说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了。
　　以他现在的法师层次，作为依凭。


第465章 我道别有三径
　　虽然早就知道方天在这里的影响非凡，但是亲眼见识其中光景，对于安格斯来说，还是第一次。
　　十六岁的三级魔法学徒，就算不以家世论，在帝都年轻一辈中，也算得是一号人物了。但是来到这个边远之地的边远小镇之后，安格斯发现自己一下子就掉进了人海之中，别说别人怎么看了，就是安格斯自己，都发现要找不着自己了。
　　而那种感觉，在此时，达到了顶点。
　　淡淡的夜色之下，遍目所及，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镇内镇外，四野八荒，都是人。
　　而这些人中的十之八九，都是修者。
　　和他一样的修者。
　　就算以帝都之盛，也凑不出这么多的修者吧？
　　这些修者中，有和他一样，处于一二三级的，也有更进一阶，处于四五六级的，更有身为魔法师，处于七八九级的。当然，在此之上，还有法师。
　　而除了那位大人，还有没有其他的大法师，在此时此刻，将目光投注到这个方向呢？
　　安格斯心中深深感叹着。
　　感叹着这千万修者的集聚，更感叹着，此时此刻，这千万修者，不论是身为武者，还是身为魔法师，不论是一级的魔法学徒，还是法师又或是大法师，都在看向着一个方向，都在等待着一个声音。
　　什么是“神之子”，这一刻，安格斯真的是体会到了。
　　“如果是老大人在这里，声势也未必就比方天阁下差吧？”身后的老管家有点语气喑喑地说道。
　　安格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有吭声。
　　下一刻，淡淡的元素波动从高台上传出，漫向四野。
　　再下一刻，四野倏寂，悄然无声。
　　一种震慑人心的静寂与气氛，就在这片刻之间，悄然入驻这千里方圆。
　　这样的一个场景变化，由方天带来，却是由场内外的千万修者共同创造。这一刻，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万众一心”。这样的气氛，身在场中，才能感受其凝重。
　　于是，哪怕是方天，这一刻，也神清气肃，和其他的千万人一样，被那种莫可名状的氛围，所笼罩。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下，这数万人中，哪怕是任何一个人，说出哪怕是任何一句话，恐怕都会带着某种力量。
　　当然，这个时候，会说话的，能说话的，也只有他了。
　　万众之心，不可轻负。
　　万众之期待，重若千钧。
　　哪怕是已经身为法师，此时此刻，方天也失去了随意的资格。
　　于是，片刻的凝定之后，方天淡然开口。
　　其语缓，其声慢，如天之令，传向四方。
　　“沿着那‘截断众流’的阶梯走着，龙傲天一脚踏入一个苍凉孤寂的天地，四野之间，天上地下，只有一片大雪茫茫。”
　　什么是雪？
　　此时场中十之七八甚或十之八九的听众，可能都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下一刻，他们便知道了。
　　就在方天这一句话说完之际，在真实的世界中，有点点凝聚的清凉，如花似絮，从漫漫的天际，飘然落下。
　　不少人惊咦出声。
　　然后，是千万人的仰首。
　　那清凉，那晶莹，漫漫洒洒，落在脸上身上。落在身上的不可察觉，落在脸上的，却是倏忽之后，无声地融化为水，沁入肌肤。
　　“呵，雪啊！”一个来自北方的老者，忘情轻呼，然后，用两手在身前捧着那片漫漫。
　　很多人，在这一刻，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
　　漫天雪降，然后，是千万人的沉醉。
　　“龙傲天呆呆地伫立在那片大雪茫茫的天地之中。就在此时，如同风吟，如同雪落，有两句话，伴着两个不同的声音，传入他的身心。”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是那第一句话。”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顺乎天而应乎人，万事万物，于斯尽矣。”
　　“这是那第二句话。”
　　“两句话后，龙傲天神飞天外，茫然立于当地，不知几时。”
　　其实此时此际，茫然立于当地的，又何止是龙傲天一人？
　　千万听众中，无数人，如中雷击，受大震撼，然后入大茫然。
　　不得不说，来自那个世界，受着那个文明的润泽，在这个世界，装起13来，真的是毫不费力，许多许多的材料，俯仰皆是。
　　当然，这只是开头，或者说只是引子，并非方天自己的东西。
　　算是虚张声势吧，蒙到一个是一个。
　　对这样的大坑，方天绝对是管挖不管埋的。谁掉进去，出得来算他本事，若出不来，那就在里面呆着吧。
　　“不知过得几时，一个之前有过的熟悉的声音在龙傲天耳边响起：‘我道别有三径，别开三门，其一战天战地第一，其二长袖善舞第一，其三大势洞察第一，你欲入何径，择何门？’”
　　“‘此三径三门，其中具体，还请老师示下。’龙傲天对天对地行礼，恭敬说道。”
　　“战天战地之路，可以横行。然则身而为刀为剑，久必以自毁终。”
　　“长袖善舞之路，可以借力。然则力非己出，终有不逮。纵得意十之八九，其失意十之一二，到底难免。”
　　“大势洞察之路，可以入微。然则空有鉴世之眼，难得转世之能。身入世局，可以为辅为佐，而无以居正。纵名倾天下，有身覆之殃。”
　　“听此三言，龙傲天默然。”
　　千万听众，当然也是默然，更有很多，心中一片凛然。
　　“默然半晌后，龙傲天涩然开口道：‘此三径三门，皆各有其陋。老师，在此之外，别无它径它门？我意所适，当是尽善尽美。’”
　　“‘天地演化到如今，其间不知多少年。若有尽善尽美路，哪里轮到你来行？’那个声音冷冷淡淡说道。”
　　“龙傲天又是默然，就在这片刻之间，感觉领悟了很多。”
　　“半晌后，龙傲天对天对地，又是一礼，然后道：‘老师，我欲择那战天战地之路。’”
　　“‘哦，你不怕最后以自毁而终？’那个声音说道。”
　　“‘我之大欲在横行。’龙傲天说着，那淡淡话语下的决心，弥漫在那一片天地之间。”
　　此时场中，更见凝然。
　　“那个声音并不意外，只是淡淡说道：‘你既择此路，他日当得无悔。行此之路，当持三物，曰勇，曰力，曰慧。勇则剑心生，力则剑刃成，慧则剑柄就。有勇无力，人人可辱，有力无慧，授柄于人。此三物，乃剑之三要。三要齐聚，方可以持剑，持剑在手，方可以横行。你当谨记之。’”
　　“‘是！谢过老师。’龙傲天凛然说着，对天对地，又是一礼。”
　　“这一礼毕，身周倏生变化。一阵大风吹过，天地之间，所有茫茫皆不见。只一个恍惚之间，龙傲天便发现自己，正身着一袭简陋青衣，站在一个端坐着的老者面前。”
　　“老者微微笑道：‘傲天，今日我给你所讲的，是‘识、断、行’三字。’”
　　“何谓‘识’？”
　　“六十年前，为师行遍天下，到过那极北之地，见得天地之间，别无它物，只有一片冰雪。积雪成山，化雪成河。吸则冰雪入肺腑，呼则山河在眼前。处此之间，为师只觉心间万事都消，识间万虑都去，白天黑夜，心意之中，念念皆是修行。”
　　“为师又到过那极南、极东、极西之地，见过火山动地，见过草色千里，见过大雨满泽，见过万马奔腾。”
　　“走遍东西南北中，饱览天地山水物。登揽天地，披历山水，沐浴风雨，以造化之所蕴，来沟连我之身心，此便是‘识’。”
　　“识到多处挟风雨，识到多处有河山。风雨河山聚，无穷变化来。”
　　“何谓‘断’？”
　　“有路三千，我择一条行。有水漫地，我取一勺饮。我之道路，我之选择，我之根基，我之体系，此皆明矣，谓之‘断’。从此凡圣皆有道，我亦只从我道行。任它神魔漫天飞，我自岳峙复渊停。”
　　“何谓‘行’？”
　　“化识为断，化断入心。以此心贯入修炼，便是‘行’。”
　　“说到这里，老者对龙傲天道：‘此识、断、行三义，你可明了？’”
　　“龙傲天其实仍然迷糊着，不知身处何时何地，更不知身前端坐老者乃时何人，见得老者此问，却只是躬身为礼道：‘我已明了。’”
　　“老者微微一笑，道：‘那你便去吧！’说着，大袖一拂。”
　　“下一刻，龙傲天只觉天旋地转，刹那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方天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场中却只是静寂着。
　　顿了良久，感觉场内外的气氛渐渐松缓，不再那么凝重的时候，方天才淡淡一笑，道：“此一回的故事到此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466章 红石镇外，西塞城中
　　红石镇外，某一谷地中。
　　或许是地势较低的缘故，又或许是有着水流的滋润，虽然时值寒节，但是这里的草木仍然带着绿意，尤其是草，外面的梗叶灰黄，里面茎叶新绿，看起来，竟是倍显清秀。
　　谷地中，或站或坐着四五人，看模样，都是魔法师。
　　其中一位老者有点呆滞地仰头看着天空，他保持这个姿态已经很久了。
　　“雪不见了。”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方低下头来，带着怅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其实何止是现在才不见了？
　　昨天晚上，当方天讲完故事的时候，那一直飘落于众人身边的雪，便已宣告完结。而以此地的温度，别说雪落之后了，就是当时，地上也是几乎没有什么雪迹的。
　　就算有些微的一点，能安稳地落到地上，也很快化为水迹，渗入地下。
　　当真是雪落无痕。
　　这时，却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还哪来的雪？
　　不过却是无人笑话老者，倒是一个四十左右的清瘦魔法师说道：“方天殿下的威能，真是不可思议啊。不知我辈何时，也能念动之间，风来雨聚。”
　　这是显然的土著，如果他也是地球来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所说的可能就不是“风来雨聚”，而是“翻云覆雨”了。
　　“那得法师之后才能想了。”又一魔法师老者怅然说道。
　　从其语气看，显然对自己将来某一天能晋入法师之事，希望或者说信心不大。
　　本来也是，一万个魔法师里面，最终又有几人能晋入法师？
　　魔法师与法师，那几乎是两种存在。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家乡了。”之前一直呆滞仰头看着天空的老者带着怀念地说着，“我从小时就跟着老师离开北国，一晃五十余年，关于家乡的一切，早已忘记了。依稀只能想起，每一年到头的那几个月里，都有大雪从天上落下，在地上堆成厚厚的一片，好长好长时间，都不会化去。”
　　“我们那里也下雪的，不过一年也只下那么一两次，有的时候也就是在地上覆上薄薄的一层，没多大意思。”另一魔法师老者微笑着说，显是想开解刚才老者的低怀。
　　“忽然想回家乡看看，很想很想。”之前的老者叹息一声，说道，“只是，既想回，又想留啊。”
　　为什么想留，在场的几人当然全都清楚。
　　不止是这一位，他们几位，也都是分处各地，从天南地北而来，来到这里的时间或长或短，但不管情况如何，又有谁会舍得离开这里呢？
　　散修的境况，只有散修清楚。
　　普天之下，除了枫林大院中那个被他们几乎所有人感念着的人之外，还有谁，会有这种慷慨呢？
　　古往今来，“神之子”有很多个。
　　但是注定将被包括他们在内的千千万万人感念着的“神之子”，只会有这一个。
　　其他的那些，就算他们再“神”，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人的目光，从来都不会投注到他们的身上。
　　散修的世界，从来都是被忽视的世界。
　　除了现在。
　　除了那个人。
　　当下场中一片静寂。
　　良久，才有一老者缓缓说道：“老友，依我看，你是可以回去的。”
　　听得此话，刚才的老者，以及谷中其余几人，全都将目光转向过来，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我们几个，都在四五六级之间，这样的层次，说实在的，距离方天殿下，有点远了，而且，也一定会越来越远。”
　　这是肯定的，几人都是默然，只听得老者继续说道：“以我们这样的层次来说，其实，方天殿下之前透露的很多东西，已经足够受用的了。尤其是这一天，听了殿下的‘识、断、行’之后，我感到，真是欠缺了很多。”
　　对一个修行者来说，能感受到自己的欠缺，是一件极好的事。
　　而如果知道自己欠缺在何处，那补上这种欠缺，也就是下一步的事了。
　　“老友，你的话，却是帮我下了决心。我停在六级已经十年之久了，得到方天殿下这么多的指点，若是还不能突破此阶，我又有何面目再在此地受教？”
　　那来自北国的老者说着，然后嘿然一笑，向在场中几位微一作礼，道：“几位老友，某这就去了，待某七级后，我们再会。”
　　然后竟然就这么转身，干干脆脆地走了。
　　剩下的谷中几位，视线交错间，都是各有所思。
　　西塞城。
　　“我道别有三径，别开三门，其一战天战地第一，其二长袖善舞第一，其三大势洞察第一。”
　　城主府中，素衣老者缓缓地诵着这句话，语气中，带着极深的感叹，有顷后，才对着坐于对面的面色威重男子道：“雷洛，你说我们西塞城，是占了其一呢，还是其二呢，又或是其三呢？”
　　城主雷洛面色肃然。
　　许多事，以前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比如，西塞城与九城、南域以及帝国的关系问题。
　　换而言之，也是自身的认定问题。
　　作为临海九城之一，西塞城不像其它八城那样，位于南域内里，而是如同一个尖点，孤立于南域之外，不但如此，作为临近帝国西部要塞之城，城中局面更是比其它八城要复杂得多。
　　哪怕是城令城主，在这个长久以来一直被多方势力渗透着的城池之中，也只是占着势力之一，其令主的身份，更只是名义上的存在。
　　不但如此，他们要面对的，更有南域及帝国的信任问题。
　　而这些，都需要西塞城在面对各方势力时的行事手段上，有所表现。
　　怎么表现？
　　作为一城之主，又或是一城之令，其实一直以来，他们并没有一个确定的概念，在许多事情上，只能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多时候，不得不说，表现都是比较狼狈的。
　　因为首尾两端。
　　更因为，许多事上，根本就无从选择，怎么做都对的同时，也怎么做都错。
　　一桶浆糊。
　　但是这时，如同被醍醐灌顶。
　　因为卡巴斯基新一回故事里的这句话。
　　战天战地、长袖善舞、大势洞察，这所谓的“三门三径”，与其说是修炼指导，更不如说是城主手册。
　　又或者可以说，这是站到了城主城令层次上的修炼指导？
　　雷洛隐隐觉得，很可能是这样的。
　　作为武者，在修炼上，很难因这句话获益。但是作为城主，尤其是作为如西塞城这样的城主，雷洛觉得，这句话，对他，对他们，实在是太过太过重要了。
　　“长袖善舞，舞得再好，也不过是戏子之事，非我等修者本色啊。”沉思了良久，雷洛长叹一声，说道。
　　“那么就战天战地去？”素衣老者淡淡说道。
　　“那位阁下，不是也担任城主了么？我很想看看，他是怎么做的。他那里的局面，也未必就会比我们这里清爽了。”雷洛说道。
　　很多时候，提到方天，某些上了一定层次的人都是直接以“那小子”称呼的，后来，这个称呼变成了“那位小阁下”，而这时，在帝国西南交域，在一位重城城主的口中，“那位阁下”这样的一个称呼，正式登上了台面。
　　某些人策划着在方天那里弄出点风波出来，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当然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其实不同层次的很多人也都是和他们一样，是抱有着期待之心的。
　　那位阁下，又或者说，那位小阁下，会采取怎样的一种应对手段？
　　无论如何，会很有趣。
　　也会影响到很多事情，很多势力，很多人。
　　也正因为影响很大，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能做的，也只有观望。哪怕是南域的那位大人，也是一样。
　　“之前么，我还是很担心，我们的那位神之子阁下到底只是一位‘小阁下’，但是现在，有了这个故事里的这句话，我只怕某些人，会弄得灰头土脸，不好收拾。”素衣老者微微笑着说道。
　　“大人，不知帝都的意思是什么呢？也只是旁观吗？”雷洛带着好奇地问道。
　　“当然，如果连这样的一个关卡都过不去，那些大人们的期待，应该会少很多呢。不然，有临波城之事在前，你以为凭什么西冷城的那个老家伙敢这么胆大？真以为他老年痴呆了吗？”素衣老者道。
　　“大人，你的意思是，只要不对那位阁下弄什么刺杀，其它的一些方面的打击，是允许的，甚至，是那些大人们所乐意看到的？”雷洛有点恍悟地说道。
　　“我们的这位小殿下，表现得实在是太……”太什么素衣老者没有说下去，只是接着道：“那些大人们毕竟身份和层次摆在那里，亲自出手试探什么的到底做不出来，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替他们做点事，他们又怎么可能不乐意？”
　　“这么说，西冷城的那位，弄出这个动静，竟然是一种示好了？”雷洛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好也不是那么好示的，最后有没有人站出来领情还不大好说，情况到底怎么发展，还要看我们的那位神之子阁下究竟有几分本领。只能说，他若够强，帝国内外，以至于这整个大陆，有的是人给他铺路，就像这一次的城主任命一样。但若他表现得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呵呵……”
　　素衣老者的话，说到这里，不再继续，只留下一片意味深长。


第467章 帝都，南疆，大陆秘境
　　帝都南郊，一处庄园内。
　　“我道别有三径，别开三门，其一战天战地第一，其二长袖善舞第一，其三大势洞察第一，你欲入何径，择何门？”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持着一个薄薄的册子，轻轻地读出了这句话，然后抬起头来，对坐在对面石桌上的老者道：“老师，长袖善舞是什么意思？”
　　“你父亲那样的，就叫长袖善舞。”老者微笑着说道。
　　“哦。”少年闻言，眉头一皱，脸上现出很不以为然之色，然后不解地道：“老师，我们魔法师的修炼，也有什么长袖善舞么？”
　　“对我来说，没有。对你来说，也没有。对你父亲来说，就有了。”老者缓缓说道。
　　这话显然超出了一个少年理解的范围，少年恭敬道：“请老师指教。”
　　“你看这棵小树。”老者指着院中两人身边不远处，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树，然后在大树根部，离大树七八尺远，一棵小树苗正从根部延伸出来。
　　“对这样的小树苗来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让它尽情地生长就是了。”老者说着，顿了顿，然后道：“但是当它长得高一点，长得壮一点之后，我们就不能任着它了。因为它的干上，会长出很多斜枝。”
　　“有的斜枝，可以留着，但是有的斜枝，我们必须把它去掉。不然，这棵树就会长歪了，长坏掉。然后，就算我们想清理那些乱枝斜枝，也没法清理了。”
　　“因为，它们和主干已经分不清谁大谁小、谁主谁次了。”
　　“老师的意思是，冥想的进行，和法术的锻炼，要早早地就分清主次吗？”少年说道。
　　老者大抵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对少年这话并没有指斥，而是点点头，道：“你是怎么理解冥想和法术之间的关系的？”
　　“若是依老师您刚才所说，冥想应该是主干，而各系法术的锻炼，就是那些斜枝？”
　　“不对！”刚说完那话，少年立即纠正了自己：“冥想应该是……树根？四系法术里要只选一个，作为主干，其它的，要作好放弃的准备？”
　　“你这样说，也是没错的。在四条路上都走出一步，决没有在一条路上走出两步，来得远。”老者说道，“所以一个修炼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自己当成瘸子，不要有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去走很多很多条的路，只死盯着一条，走下去，就可以了。”
　　“这个世界上，一个瘸子能走的路，一般都比一个正常人能走的路，要远。”
　　“这么多年来，我见过的所有的法师，都曾心甘情愿地，做过瘸子。”
　　“相反，那些不愿作瘸子的，一直都在转着圈。什么时候，他们的腿折了一条，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破出那种圈子。”
　　帝国，南疆。
　　这是一个奇怪的建筑，建筑的整体，以巨大青石筑就，而从外面看上去，这个小而狭长的建筑，就如平地上倒插着的一支长箭，伸向天空。
　　夕阳的晚照下，青色箭状建筑，显得异常坚硬森冷。
　　建筑内，一灰袍老者临窗而立。
　　许多的面孔，年少的，年青的，年壮的，年老的，温和的，冷硬的，麻木的，狰狞的，在其意识中，一幅幅闪过。
　　这里，与其说是疆场，不如说是帝国各大家族子弟的训练营，只不过，没有通过训练的人，再也无法离开这里而已。
　　凡在帝国挂名的家族，其每一代的杰出子弟，都要在这里趟过一遭。
　　这个规矩，是从哪一代什么时候有的，已经说不清了，便连老者也是不清楚，只知道，这样的规矩，在整个大陆上，都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
　　也有些家族排斥着这样的规矩。
　　不过从现实的情况看，没在这里熬过的家族掌权者，很难顺顺利利地带领家族走下去。
　　很多的，都会在中途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于是慢慢的，这样的一种似乎很残酷的规矩，变成了各大家族上下的理所当然。
　　然而，残酷并不因这种理所当然的认定而稍有褪色。
　　“大人，我相信，我是可以回去的！”
　　那是一个气势凌厉如剑的少年，便连他的眉毛，都斜拔如剑。而前面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也都表现得很好。
　　只是，后来，似乎战斗太多的缘故，越来越疯狂。
　　当一个人爱上战斗并不停以身涉险的时候，一百次战斗中，可能一直胜利着九十九次，但只若失手一次，可能就在那一次，便没有以后了。
　　这样的人，很多。
　　而且，他们都是英才，是各家族的杰出者中，尤其杰出的那一些。
　　“战天战地之路，可以横行。然则身而为刀为剑，久必以自毁终。果然是这样的啊！”老者深深叹息。
　　只有生死没有胜负的游戏，纵然优势满满，也不能一直继续下去。
　　看不清这一点，结局差不多也就注定了。
　　只是，有多少杰出者，可以放下他们的骄傲呢？是骄傲，让他们杰出着，也同样是骄傲，让他们在未曾折毁的时候，过分地相信着自己。
　　对此，老者再一次的叹息。
　　“大人，这里允许自己组建队伍吧？”
　　那是一个站在他面前，也能保持着嬉笑的少年，虽然那嬉笑有点勉强，但是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老者清晰地记得，当时他没有任何表态。
　　当然，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于是那个出身帝都某家族的少年，以其背景与手段，很容易地就在身边聚集了一大群的人。战场上，纵然没有人给他挡刀，但是许多的危险，还是早早地就被阻挡在外了。
　　于是那位少年愈加相信着这种方法的正确。
　　数年过后，他的手段越来越成熟，但是他的修为，却在不可察觉地落后着他的那一批“兄弟”。
　　随着战场的推进，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战到来。
　　再然后，那个被许多他的“兄弟”称作“老大”的少年，再也没有回来。
　　“长袖善舞之路，可以借力。然则力非己出，终有不逮。纵得意十之八九，其失意十之一二，到底难免。”老者又一次的叹息。
　　千年万年，谁曾听说，一只手段成熟的羊，可以一直安然无恙地处于狼群的居地？
　　在狼不饿的时候，也许可以与之交好，甚至照拂有加。但当狼本身也凄苦的时候，那羊就是它们的备用食粮啊。
　　一直借力的人，终有一天，要为那借力，付出代价。
　　“大势洞察之路，可以入微。然则空有鉴世之眼，难得转世之能。身入世局，可以为辅为佐，而无以居正。纵名倾天下，有身覆之殃。”
　　“这一句话，所说的，却不正是我么？”
　　“可笑，这么多年来，我竟一直没有看透。自以为看透了势力的交错起伏，却没有看到，哪怕是屡遭失意的那些势力，也都走在可以拥有得意的路上。”
　　“而像我这样的，永远都不会有得意的资格啊。”
　　“不会有失意的道路，其实一直都在失意。”
　　“因为失意和得意，本在同一条路上。当我拒绝失意的时候，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另一条从来都不会有得意的路。”
　　“可笑！”
　　“可笑！”
　　“天地演化到如今，其间不知多少年。若有尽善尽美路，哪里轮到你来行？大也此言！”
　　“方天小友，若我能由此晋入大法，异年他日，你当受我一拜！”
　　大陆，某处秘境。
　　这是一片近乎于琉璃质的蒙蒙天地，有大片大片的雪从天上落下。
　　站在地面看去，高高低低的山脉，蜿蜒纵横，绵延千里万里，不过，所有的地面以及山脉，全都铺着厚厚的积雪，而那积雪深处，更是厚不知几许的坚冰。
　　不时有凛冽劲风在这片天地中扫荡着，裹胁着雪片，化作片片凌厉飞刀。
　　当然，伴随在这个过程中的，还有震慑人心的凄厉呼啸。
　　就是这样的环境，这片天地中，却有一名中年男子背着双手，在漫天落雪下，不紧不慢地散着步。
　　所有的风和雪，在他身边，无有任何阻碍地通过。
　　就好像，漫步于这里的，只是一个虚影。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中年男子的口中，吟诵着。
　　只是他的吟诵，很是怪异，他的吐字，近乎于一字一字，而发音之间，字与字之间的间隔，有的很短，有的很长，长到这个字诵完了，好半天的，都没有下一个字接上。
　　再配上他那种不怎么好形容的莫名腔调，于是，听起来，这似乎不像是一个人的吟诵，更像是……
　　更像是这片天地中的风声雪声。
　　断断续续如此这般地将这段话吟诵了好多遍，中年男子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段话的最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好久的停顿之后，才有低低的疑问：“自然？”
　　到得这里，中年男子停下脚步，仰首看天。
　　“什么是自然？”


第468章 魔法师交流与魔法研究探讨同修同盟联合会
　　浴室的建立，对红石镇来说是一件大事，当然，对枫林一众伙计来说就更是一件大事。
　　这些家伙，很是爱上了泡澡，并且其中的部分牲口，如欧文安德森之流，甚至已经发展到了每天必然要泡上一次的程度。不得不说，由此一来，这些家伙的卫生指数以及英俊指数，全都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方天此时也在泡澡，在他那个专用的浴室之中。
　　池子里的热水，在几个复合法术的推动下，缓缓地转着圈，力度不轻一分也不重一分总之是绝对的恰到好处地绕着方天的身体打转。
　　那感觉，很惬意。
　　前世，在北方的时候，方天基本一周洗一次澡，而在南方的时候，差不多一天就要洗上两三次，甚至是三四次——早上活动后冲上一次，中午小睡前冲上一次，傍晚天气热的时候冲上一次，晚上睡觉之前，那肯定还是要冲上一次。
　　环境对人的影响，就是这么的大。
　　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句话说得实在是他妈的有道理。
　　来到这个世界，方天杯具地好几个月都没洗上一次澡，当然，那种时候，其实他也没啥心情顾及此等事情。现在，终于可以小小地松上一口气，过上一段时间“人”的生活了。
　　约摸一个魔法时后，穿着特制的大短裤与短袖衫，赤着脚，方天就在浴室边上的休息间里，接见了木罗等几人。
　　具体地说，是木罗、希岩以及安迪、埃里克和法尔斯坦五人。
　　五个不要脸的说是想要成为他追随者的新晋法师，其实都是些老奸巨猾的家伙。
　　“嘘！”老头埃里克一见面就打了个口哨，然后一脸衷心赞叹地道：“殿下，您的身材真的很不错啊！”
　　方天只当没听见，朝藤椅上一躺，同时道：“大家别客气，坐！”
　　房间里就一个椅子，人家怎么做？
　　这当然难不倒几位法师，埃里克笑眯眯地在地上伸手一指，于是铺着大青石的地面之下，泥土骨碌碌地往外冒，片刻之间，一个四四方方端端正正的高凳便形成了。
　　然后此君像模像样地整了整衣襟之后，其实就是伸手抓着胸前的衣服抖了抖，微笑着就坐。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参差不齐地围着方天，坐了半圈。
　　“殿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两天，我是饭不思，觉不想，只想着成为殿下的追随者啊！”埃里克说道。
　　“殿下，某等几人，也是此念。”安迪帮着腔。
　　余下三人没开口，却是一齐点头，表示两人所说，一点不差。
　　“我收追随者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啊。”见得几人似乎是演戏演上瘾了，方天也是配合着说道。
　　只是，这句开玩笑的话刚说完，方天就感到房间里气氛显得很是一滞，下一刻，却是看到几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我等，我等……”法尔斯坦带着苦涩地说着。
　　方天一愣。
　　不是吧？
　　你们都是法师哎，这么的没有自信？
　　其实方天这是身在庐山中不识自己真面目了，他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到了现在，随着他一步一步并且是大跨越式的晋升，随着夜谈一天天的进行，随着那卡巴斯基故事一回回的开讲，哪怕就是在已经晋入了法师的木罗、安迪等五人眼中，他也很是……
　　高深。
　　再加上那个莫测。
　　并且，这种感受与日俱增。
　　不是几人开不起玩笑，而是他刚才的话，落在几人耳中，真不觉得那是玩笑！
　　观几人神色，须臾之间，方天已明其中关节，心中微微苦笑，然后正色说道：
　　“其实你们是太过高看我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大家现在都是法师，而你们的经历见识，更是远胜于我。退一步讲，就算我以后晋升的速度可能会比你们中的几位稍微快上那么一点点，但若把你们五位都收为追随者，那也太过……”
　　太过什么呢，方天一时间找不着词。
　　便只是接着道：“这样吧，我作个提议。外头现在有不少魔法师，志趣相投地聚在一起，探讨修炼。我们也效法他们，弄个魔法研究会，怎么样？”
　　“是，会长！”
　　方天这话才刚一说完，这几个老家伙就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地对着方天说道。
　　你们之间要是没有奸情，现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了。
　　方天心中诽谤着，见得几人此时情状，哪还不知道他们之前的打算？
　　“好吧，既然你们认我是会长，那我这个会长现在颁布命令。”方天从躺椅上直起身来，看着几人，恶狠狠地道：“命令第一条，会长至高无上。命令第二条，会长的命令至高无上。命令第三条以至第一万条，悉以第一二条为前提。”
　　“怎么样，你们认不认可？”
　　小样，叫你们倚老卖老！叫你们装疯卖傻！叫你们打着如意的算盘！
　　现在让你们也尝尝我这倚小卖小的威力！这半真半假的话，你们要是认下了，那可就不假了啊。
　　木罗几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淡淡的苦涩。
　　“殿下，我们以后可以退出么？”希岩问着。
　　“嗯，”方天作出一副沉吟的样子，在脑海里默数了三十六只小白羊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好吧，我给予你们自由退出的权利。但是！在退出之前……”
　　在退出之前什么，方天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只用“你们懂得”的眼神一一看过五人。
　　五人又是对看了一眼，半晌后，由埃里克开口，带着些许无奈地道：“谨遵会长之令！”然后是四十五度的行礼。
　　接下来，其他几人，如是这般地一一照做了一遍。
　　“这就对了嘛，以后你们就会知道，我这个会长，是很大方地，是很和蔼地，是很善解人意地！”方天微笑着说道。
　　“会长大人，您的善解人意，我们已经有所体会了。”安迪说道，带着淡淡的苦笑以及讽刺。
　　方天只是笑。
　　“现在，我们来确定一下我们这个联合的名称，叫什么名字好呢？”笑过之后，方天不再刺激受了委曲的几位老人家，当真很“和蔼”地问道。
　　“就如会长您刚才说的，魔法研究会？”希岩道。
　　没有一点创意的人。
　　方天同情他。
　　“魔法同盟会？”安迪沉吟着说道。
　　方天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看他是否有传说中武林盟主的潜质，如果有，现在就把他逐出会。安迪被他打量得全身发毛，不知缘故何在。
　　“魔法同修会？”木罗道。
　　方天敢说，外头叫这个名字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会长大人，还是您来定夺吧！”埃里克笑眯眯地道。
　　这才识相嘛！方天乐，同时用一种淡淡的眼神看向其他四人。
　　“对，会长大人，还是您来定夺！”法尔斯坦第一个跟风。
　　“唉呀，我怎么忘了，殿下您天资盖世，神赋其才，博识多闻……（此处省略三百字），这个名字当然得由您来取！”很有白脸奸臣样子的安迪赶紧作补救。
　　其他两人干脆不说话，用一种纯洁的眼神看着方天。
　　方天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于是轻咳一声，道：“依我看，就叫‘魔法师交流与魔法研究探讨同修同盟联合会，简称‘魔法师协会’，怎么样？”
　　“会长高明！”希岩道。
　　“殿下英明！”埃里克一脸赞叹。
　　“我就说，殿下取的名字必然绝世无双！”安迪甚至两手轻合，作鼓掌的姿势。
　　“这个名字真的绝世无双吗？”方天问余下两人。
　　“当然！”法尔斯坦大点其头。
　　“肯定！”木罗盖棺论定。
　　“好吧，那么，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们的魔法师协会正式成立。本人方天担任会长，你们几个，咳……”
　　“副会长？”埃里克询问。
　　“不！”方天坚决摇头，“我们的协会不设副会长，你们几个，统统都只是会员。”
　　“殿下，请问，伊凡他们，也可以加入我们的这个协会吗？”安迪带着几分迟疑地，郑重问道。
　　“呵呵，你们这是若富贵、莫相忘吗？”方天笑着说道，然后微作沉吟，这次是真的沉吟，片刻后，道：“这样吧，作为协会会员，你们每个人都有举荐三个人加入协会的权利。至于你们想拉谁进来，就随你们了。我提醒你们，要慎重，这个举荐名单，一旦用完，就没有了。”
　　几人还真被方天说得一脸郑重。
　　“那就这样吧，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们如果闲着没事干，可以在这千里方圆内随便逛逛，找上一个山水风景较佳的地方，作为我们协会的大本营。”方天说道。
　　其实，方天是想建一处园林了。
　　以后，随着城池建设的开始，总不可能一直住在枫林大院。
　　那么，把这五位当作免费的苦力来使，那是再好不过了。五人都是法师，加在一起，什么挖掘机压路机吊重机全都省了，又什么千年古木移栽、地下管道建设之类的，也全都有着落了。
　　木罗安迪等几人，身上莫名发冷。


第469章 城名炎黄
　　把几个老家伙摆平了之后，方天一时之间，又闲下来了。
　　至于那个武者与法师竞技台什么的，因为担任了此地城主的关系，还需要再作考虑，妥善安排。
　　想及到来这个世界之后，生活的重心，除了修炼，还是修炼，说起来，那真是一大把的辛酸泪。而到得此际，大突破之后需要的是大调整，同时，从识海的造化之叶中得到的启示，也需要在意识中慢慢酝酿，于是，方天真的是感到很放松，很惬意。
　　何以解闲？自然是找人聊天。
　　沙迦是个好聊友。
　　“小友，你的城准备叫什么名字？”小镇外，竹林边，老地方，对坐品茶并闲聊了一会之后，沙迦问方天。
　　“这个也可以由我来取的？”方天微感诧异，他还以为帝国方面早就规划好了呢。
　　“当然，小友，这是你的城！”沙迦说着，并在“你的城”几字上加重了语气，言语间，甚至还颇有羡慕之色。
　　方天没有得意什么的，这玩意儿，其实都是虚的。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从身体的原小主人那里继承了魔法的知识，知道了魔法师的存在，但是其实那时，方天对这个世界的总体情况，还是很缺乏了解的。
　　而到了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有许多大能之后，方天就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不管弄出多大的动静，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换个位置来看的话，就如现在，在红石镇上，凡法师之下的所有修炼者，在这里不管搞什么，方天也都是无所谓的。
　　因为他可以轻易地把握大局，又或者，拨乱反正。
　　前世时，一个叫张爱玲的女子说过这么一句话，“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在这里，方天可以借用这个句式说另外一句话：“因为强大，所以大方。”
　　因为随时可以让局面完全地随着自己的心意发展，所以，站在帝国方面讲，别说只是扔出一个城池或者说城主之位了，就是扔出十个八个，又或者一百个，又怎样？
　　觉得你有意思，所以随便扔个城，给你玩玩。
　　你要是玩不好，玩得让人家乏味了，那你就还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里，有的是人接手。
　　方天不知道帝国方面是不是作着这样的打算或者说考虑，但他自己，是这么看的。
　　所以，方城主啊什么的，真如浮云。
　　“要是我取的话，那就……红石城？”方天笑着对沙迦说道。
　　“这个，这也太土了吧？”沙迦表示淡淡的鄙视。不用问，他的“太土了”这话肯定是学自方天。
　　方天有时甚至都在想，若是把此君投射到前世的地球上，这位阁下十有八九会很快地适应，弄不好十天半月之后，这人嘴里就能冒出一大串极其流利的网络流行语了，甚至冒充一下非主流估计都不成问题。
　　“石头就是从土里面冒出来的嘛，土一点也是应该的。不过，你要是觉得它土，那我就把它改个头，换个面吧，红石……”
　　方天沉吟着，“红色为火，火性为炎。石出于土，土色其……黄，就叫，唔，炎黄城，怎么样？”
　　“炎黄城？这个名字好！”沙迦表示赞叹，“不过，我原先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枫林’拿过来用的呢。”
　　这个世界的“枫”当然不是前世的枫树什么的，而就是指风中的树。
　　炎黄城。
　　弄出这个名字实非有意，方天真是根据“红石镇”的“红石”两字改头换面的，但是当这个名字不期而然地出来之后，一时之间，方天倒是有点惘然了。
　　炎黄啊。
　　对他来说，这两个字，已经是代表了一种过去式了。
　　也好，不管是人心还是天意如此，方天已经很是决定，这个城的城名，就叫炎黄城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淡淡怅惘和怀念，方天谈兴大减，只是和沙迦又聊了一小段时间，便结束了这次谈话。
　　在附近，顺着高高低低的小山脉漫步，有时登高而望，有时踏水而行，良久之后，方天心情平复，打算返回枫林大院的时候，却是接到了塞勒的传音：“小友，若是无事的话，过来聊聊？”
　　别说没事，就算有事，这样的一个邀请，也是不宜拒绝的。
　　“好啊，前辈有召，岂敢不至？”方天微笑着道，然后几个瞬移，来到了塞勒所在山谷中。
　　南金三老此时都不在，只塞勒一人。
　　“小友，坐。”塞勒伸手于对面示意着。
　　“不知前辈传召，是为何事？”坐定之后，方天主动问道。
　　方天当然不会以为塞勒也是吃饱撑着，找他来闲聊消食，而是必定有事吩咐。
　　果然，塞勒只是微作沉吟，便道：“小友，虽然此地城池还未建立，但你已经算是一城之主了。身为一城之主，以后少不了要和周边的一些城池，打些交道。老头子正好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多谢前辈指教！”
　　听得塞勒这话，方天哪还不知道对面老者何意？当下站起身来，诚心诚意，躬身行了一礼。
　　“呵呵，小友，老头子就托大，受了你这一礼了。”塞勒微笑着，然后道：“小友，坐。”
　　当方天再次坐定后，塞勒缓缓开口。
　　“我帝国虽疆域不广，但也略分三域，北域、南域、西域，这个，小友你当是知道的。”
　　方天点头，之前，除了沙迦之外，他还从其他不少人那里得到这些方面的信息。
　　不过至于疆域不广什么的，方天就只能摇头了，虽然没有确切的数据，但是方天依然可以肯定，这个塞勒口中“疆域不广”帝国，要比前世的中国大得多，大得多。
　　至于到底大多少倍，不好说。
　　“我们这里，便是帝国南域。小友你日后主要面对的，也将是南域中的一些势力。”
　　不待方天细问，塞勒便作着详细的分说：
　　“周边之地，主要便是八个城池。”
　　“巨岩城你是知道的，而且不久之后，沙迦就会返回那里，接任城令。因此，和巨岩城的关系，小友你当不需要任何斟酌。而且，我也相信，任何时候，只要需要，便是小友你不开口，沙迦那边，也会提供助力的。”
　　方天默默点头，没有吭声。
　　“此外，圣剑城，那里的城主，和沙迦的老师，以及老头子我，都有很深的交情，所以，如果没有极特殊的情况，小友，你也可以把圣剑城那一方当成是自己人。”
　　自己人？
　　方天被这个称呼弄得竟是微微有点心热。不过一时之间，他却是忘了，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有了“自己人”，那就肯定有不是自己的人，甚至，有着“敌人”。
　　方天这一次没有站起身来，而只是坐在当地，微微躬身为礼。
　　心到即好。
　　若是频频起身行礼，那将不是什么礼多人不怪，而是“礼多必伪”了。和一个有着过命关系的老者，实是用不着那样。
　　塞勒继续道：“桑干城的城令，晋入高法已经很久了。沙迦的老师曾经对其有过很不错的评价，认为其有生之年，是有可能晋入大法师的。”
　　说着这话，塞勒略有深意地看了方天一眼。
　　有潜力晋入大法师，那么通常来说，那必是一个稳重并且思虑周全的人，这样的人，一般情况下，不会随便竖立敌人。哪怕是立场相对，也都会妥善处理周边的关系。
　　不过这话，只能点到为止，却是不方便说得太白。其中具体，只能靠方天自己领会了。
　　“罗亚城一向是与桑干城同进退的。”
　　说到这个城池的时候，塞勒一言带过。
　　方天便有数了，这个城的城主或者城令什么的，估计不怎么地，应该可以忽略不计。
　　“沧澜城么，”说到这个城池，一直平静述说着的塞勒，眉头竟是紧紧皱了起来，看得方天心中一跳，“这个城城令的心性，很是……”
　　“很是怪异。”沉吟了好一会儿，塞勒才用“怪异”这个词作为形容，“这个人，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最好不要得罪。一般稍有点层次的魔法师都会讲个身份，但是这位阁下……小友，你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待。”
　　不能当正常人看待，那就是疯子了？
　　方天心中微微一凛。
　　不管什么时候，不怎么“理智”的人，都是很麻烦的。
　　而如果这个人还拥有着很强大的力量，那就更需要小心对待了。
　　“不过小友你也不用太过挂心，这个人，虽然性子很是怪异，但是已经好几十年没有理过外面的情况了。”
　　还好，方天心里道。
　　要是这样的人偏偏四处蹦跶，那就不怎么妙了。
　　“临海城。”说到这个城的时候，塞勒加重了语气，“小友，对这个城池，你要小心对待。在过去，临海城一向与临波城以及西冷城关系匪浅。”
　　与临波城穿一条裤子？那个三番几次来刺杀他的临波城？那个已经成了禁忌之地的临波城？
　　方天的心里立即拉起了警戒线。
　　这个城池，在未来的某一天，很可能是他的敌人。
　　但愿，不要有人再来刺杀他。
　　方天却是被刺杀出阴影来了，倒是忘了，他已今非昔比。刺杀一个法师？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470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重黎城，这个城的城令城主，以及城中多方势力，都和西域那边有着复杂的关系，小友，日后你在处理和这个城池的关系上，也须谨慎些。”塞勒继续着分说。
　　我不谨慎行吗？
　　别说这什么重黎城了，就是之前的任何一个，我都要谨慎啊。尼玛，人家任一个当家的都至少是高法，我却只是一个新嫩小法师，还不是人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方天在心里为自己这个城主的前途感到担忧。
　　之前他只是一个“散人”，而身为一个散人，和身为一个城池之主，又或者说身为一方势力集合体的当家人，是截然不同的。
　　站在周边势力的角度来说，当他身为一个散人的时候，有着非凡的影响力，却又和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直接的利益冲突，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心里其实看他不顺眼的人，在现实层面上，也都会对他有着示好以及拉拢之意。
　　道理很简单，示好及拉拢他，未必会得到什么好处，但若恶了他，别家，甚至别的好多家，都有可以借着他搅风搅雨，给其带来或大或小的麻烦。
　　于是，散人的方天，虽说是无有根基，但就正因为这无有根基，可以八面讨好。
　　但当这散人摇身一变，成了此域中同样分裂出一方势力的当家人的时候……
　　打麻将的人，尤其是打四川麻将，看到台面上其他人和你打一样的牌型；做生意的人，看到一个小圈子里有人和你做同样的生意；你正在追求一个女孩子或者一个男孩子，看到有另外一个甚至几个人和你打着一样的主意……
　　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同行是冤家了。
　　许多许多情况下，你都绝对是恨不得抄起一块板砖，砸对方一个满脸桃花开的。
　　其实在接到城主任命的时候，方天就已经将自己这个城主的行事原则定下来了，那就是“两耳不闻城外事，一心只种自己田。”——你们打打杀杀、争争抢抢的，随便你们，只是不要牵涉到我好不好？我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呀小白兔。
　　此时，听了塞勒的这番分说，方天更是坚定了这个主意。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确实是没有和人家碰撞的资格啊。
　　你一新晋小法师，和人家老牌高法，有得比吗？
　　你一粉嫩小新人，和人家经营了很久的甚至是好多辈子的盘根错节的关系，有得比吗？
　　方天不是泄自己气，而是对自己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城主”的帽子，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基，从来就不是什么城主什么人际什么势力，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能如对面的这位老者一样，晋入大法师，甚至更高，那时——
　　城主，他稀罕么？
　　城主之位，只会是我明心见性以走向更高的一个驿站，主次千万不能搞错了。
　　方天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只听得塞勒继续说道：“小友你所要面对的，剩下的最后一个势力，就是西塞城了。西塞城名在南域之中，实在南域之外。这个城是势力关系最为复杂的一个城，同时却也是小友你无需太多关注的一个城。在地域上的间隔，实在是有点远，而地域的间隔远了，不论是为敌还是为友，都存在些困难。”
　　这个方天理解，就如地球人和火星人一样，当对方不存在就好了，偶尔有所交汇的时候，小小碰撞一下又或者友好联谊一下，都可以，但是大部分时候，彼此没有什么互动。
　　“存而不论”，那个词拿来放在这里，正好。
　　“小友，基本的情况就是这些了。”塞勒说着，“另外，不久之后，我会接任南域总调度。若有什么情况，小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多谢前辈关照。”此时，方天又一次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为这份照拂。
　　从塞勒那里离开后，方天没有再返回枫林大院，而是仍然在外面，漫步着。
　　一边漫步，一边想着塞勒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周边八城势力什么的，方天没有太多去想，记在心里就行了，以后的具体的局面，还需要在互动中慢慢把握，此时多想也是无用。
　　倒是塞勒所说的，不久之后，他会接任南域总调度，以及沙迦同样会返回巨岩城，接任城令，这两个消息，让方天知道，他们二人继续待在红石镇的时间，不会长了。
　　这样的两人从这里离开之后，这里，他就会是说一不二的人了。当然，说一不二什么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后再有什么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之前，不论是年岁的原因，还是身为魔法学徒的原因，不论是外人那里，还是他自己这里，都是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末学后辈”的，但是现在，又是晋入法师，又是担任了一城之主，他已经需要站出来，露出头来，和周边一众有分量的人直接地打交道了。
　　也就是说，自此以后，他需要为自己的一切，自负荣枯、自负荣辱了。
　　第一次，方天有了这样的觉悟。
　　一种成长后，需要迎接风雨并独面风雨的觉悟。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方天口中慢慢地吟诵着前世屈大夫的这句话，一时间，心中微有茫然。
　　不过短暂的茫然过后，便是坚定。
　　茫然是因为人生轨迹即将驶入前生从未曾涉及过的领域，而坚定，则更是理所当然的事。
　　没有坚定，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又何能走到这一步？
　　一番思虑及心理活动之后，方天却是想着沙迦及塞勒不久后离开的事。
　　需要准备一些礼物了。
　　不说塞勒之前的生死关头的援手以及这段时间的照拂，就冲刚才的那番话，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一下。礼物是什么倒是不重要，但是心意一定要有。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相互影响的。你若不把别人当回事，那也别指望人家会一直热着心肠对你。
　　有时候，拒绝一份人家递过来的橄榄枝，不止意味着拒绝了一份友情，还可能意味着招来了一份不满甚至是仇恨。
　　前世古代，魏晋时候，一个叫钟会的人拜访大名士嵇康，其实是带着一份崇拜的结交之心，结果嵇康一贯地高贵冷艳，置之不理了良久之后，才淡淡对钟会道：“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忽略对话本身，追究一下对话中的意思，大概就是，嵇康说：“你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钟会说：“好吧！先生再见！”
　　再见之后的某年某月某日，嵇康因事入狱，钟会同学又一次出现了，对司马昭说：“康、安等言论放荡，非毁典谟，帝王者所不宜容。宜因衅除之，以淳风俗。”
　　再翻译成白话就是：“陛下，哈哈，机会难得啊。嵇康这等人，于国无用，于世无补，偏又享名受誉，国不能遣，若是举国趋之，则国将不国，帝亦不帝矣！不如，趁此机会，一刀喀嚓了吧！喀嚓了此人之后，举国上下不合作的人就会少很多了。这么好的靶子，这么好的机会，到哪里找？”
　　司马昭说：“爱卿言之有理。”
　　于是嵇康就被喀嚓了。
　　综合前后来看，钟同学对嵇美男，那是典型的因爱成恨啊。
　　方天当然不认为塞勒在将来的某一天也会和小钟学习，但是事情的道理么，就是这样的。因此对塞勒的示好，从理从情，都是要给个回应的。
　　至于和沙迦，那就更简单了。
　　两人之间，利益的关节，有，但是彼此之间性格及感情的投契，更多一些。目前为止，可以说，沙迦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而第二个朋友么……
　　方天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出现第二个朋友。
　　晋入了法师之后，接触面扩大了之后，和另外的某个人时不时地倾谈终日的情况，可能会很少出现了。
　　当然，从沙迦那边讲，可能也是一样。身在红石镇的沙迦，是从一个魔法学徒一步步走入中级法师的沙迦。而当回到巨岩城之后，那就只是一个身为城令的沙迦了。
　　送沙迦什么呢？
　　几乎没作任何思索，方天就已经决定了。说起来，两人还是以棋相结，那么，就送沙迦个棋盘好了，并且，材料也是现成的，就井里的那些石头，随便挑个顺眼的出来就行了。
　　至于送塞勒的么……
　　方天沉吟了一会之后，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送，最后觉得惟一还算适合的，也就是《西游记》了。
　　嗯，正好还要送埃里克那老头一本书，当初答应过的，说在其晋入法师之后，要送他一本书的。方天本来以为这该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的事了，而且那书送不送得出去还不好说，于是随口许了个诺，哪知世事如棋，总是出人意表呢？
　　埃里克居然在不到一年之内，就入了法师。
　　那么偷个懒，也送个《西游记》得了。
　　接着，方天便苦恼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没有扫描仪，没有打字机，把《西游记》全本弄出来，并且弄好几份，不容易啊！
　　那也就只能“缩写”了。
　　按十分之一的比例缩写，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471章 一城之主，新的篇章
　　帝都。
　　一个四十左右的魔法师男子有点忐忑不安地向着一位平和老者朝拜：“大叶国后辈修者拜见尊者，并代家师向尊者问好！”
　　“哦，你的老师就是那个又矮又瘦的小矮子么？”平和老者淡淡说道。
　　魔法师男子汗，答也不好，不答也不好。
　　好在平和老者没要他回答，紧接着又问道：“很久没有见面了，你的老师死了没有？”
　　魔法师男子大汗，这次不能不答了：“回尊者，老师活得好好的。”
　　“那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平和老者继续说着让魔法师男子暴汗的话，然后又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代你的老师和我切磋一下？”
　　魔法师男子这次不是汗，也不是大汗，同样也不是暴汗，而是心里发出哀鸣了：“回尊者，后辈仰慕方天阁下大名，想前往拜访一二。”
　　“这样啊。”平和老者说着，“你过去那里倒是没有问题，但是那里现在乱得很，你要是一不小心被人给宰了，你的老师岂不是会很伤心？”
　　魔法师男子都快要哭了，早知道老师和这位大人不怎么对付的，老师坑我！又是端端正正一礼道：“尊者大人您的意思是？”
　　“正好帝国也有一批人这几日过那边去，你就跟着他们一起过去吧。到了那里，你就在方天城主那领个杂务，兼个差，我看你在那里负责扫地就很不错，你看怎么样？”
　　“是，尊者。”炎黄城未来的清洁工此时欲哭无泪地答到，并在心里深深地怨念着自家老师。
　　这真是个坑啊！
　　不知在那里扫地，要扫到几时？
　　数日后的黄昏，红石镇百十里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驾临，其中便包括了即将上任的扫地工阁下。
　　“早知这里成了群英集聚之地，到了这里，才有所体会。”队伍中，一名男子深深叹息。
　　他们一行人，队伍才刚一入南域，便感到气氛有点不一样了，而当到了这里，周边环境中，那因为无数魔法师的存在而显得异常交叠的元素振荡，简直让人窒息。
　　“走吧，加快点脚步，争取日落前赶到镇上，也不知我们未来的城主大人，好不好相处。”队伍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子说道。
　　红石镇中。
　　“听说这里就要建立新城了，而方天阁下将要担任这里的城主，阁下，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这些日子里，这样的消息一直在流传着，这是一个武者样的男子问相熟的魔法师。
　　在消息获取上，魔法师总是要比武者便利得多。
　　“是真的，相信再过些时间，大家就都会知道的。”魔法师老者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旅馆中，好些侧耳倾听的人表示意见，刚才发问的武者大汉甚至激动地一拍桌面，站了起来，“方天大人一定会建立城池护卫队吧？阁下以您看，像某这样的，能否有机会加入其中？”
　　听得这一问，在场几乎所有的武者都竖起了耳朵。
　　“这个我还真没法看。”魔法师老者摇头，“别说你们武者了，就是我们魔法师，谁不想在方天大人那里混个事做做？就是伊凡阁下等人，怕也是挂念着这事的，但这到底还是要看方天大人的意思，其他任何人说的都不管用，等吧！”
　　“这样啊！”场中好些人都是失望地说道。
　　方天担任城主的消息，确实传出来了。
　　刚开始从哪里传出的不知道，但几乎就是三两日的时间里，整个红石镇内外，数以万计的修者，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不论是散修还是世家势力出身，也不论是低阶还是高阶，整日里，讨论的尽是这个问题。
　　无它，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倒不是说方天少年之身只十三岁之龄担任城主什么的，虽然这也是小小的一方面，但这并不是众人关心的地方。
　　这么些的时间过来，尤其是在晋入法师之后，方天的年龄，已经被绝大多数的修者忽视了，除了普通人以及南来北往的商贩仍然还会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之外，众修者已经基本无视于此了。
　　而此时，他们震撼的，只是这里即将要立城的消息。
　　一个新城，一个帝国统辖的大城，从无到有的建立啊，其中会涉及多少方面，有着多少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简直就是千年都不遇的啊！
　　更别说，如果成了方天阁下名正言顺的手下……
　　方天阁下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散修都能那么大方，那么栽培，如果成了他的手下……
　　许多修者只是这么稍微地一想，就安坐不住了，尤其是不少的魔法师，连日常的冥想都无法再很好地进行下去。于是枫林内外，红石镇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内外，特别是红石和狼牙两个佣兵团，全都忙开了。
　　与方天相熟的克里奥、洛贝尔等人，更是每天从早到晚，都有着接待不尽的访客。
　　至于说枫林中的帕特、莫里希、奥森、莱恩以及包括欧文团长在内的所有上上下下，就更是不用说了，不管转了多少迂回和圈子，凡是稍微能拉上点关系的人，此时，全都过来了。
　　这一切，方天却都无知无觉。
　　其实也不能说是无知无觉，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不闻不问，更没有丝毫半点的意识心绪，放在这些上面，好在枫林一众，也没拿这些问题烦他。
　　但是这一日，还是被烦到了。
　　帕特的事。
　　一个特别的人找上了帕特，而帕特无法自决，只能禀告方天。
　　“你的老师？还有你的父亲？”方天有点诧异地问帕特。
　　“是的，师尊。”帕特的神情有点沉重。他实在不知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父亲，面对那个曾经很好地对他后来又曾经冰冷无情不留丝毫一点情面地将他逐出门下任他自生自灭的老师。
　　“好，我知道了，这个问题你不用管，交给我。”方天说道。
　　“一切但由师尊决定！”帕特一身如释重负地退下。
　　方天接过这个担子，除了他现在是帕特的老师之外，更是考虑到，站在帕特的立场，面对这样的两个人，真的是很为难，很为难。
　　莫里希和帕特两人之前的事，都曾对方天作过详细交待，方天更是知道，他们对于过往的那些事那些人的态度。
　　如果还是个魔法学徒，并且是低阶的，那么帕特对于他以前的这个老师，是很容易拒绝的。
　　因为昔年之事后，彼此间的情分真的已经不再。
　　但是现在他偏偏晋入了法师……
　　而在这个时候，那个仍然还是个魔法学徒的已经垂垂老矣的以前的老师找上门来，理所当然的低姿态，甚至可能是老泪纵横。
　　还有那个同样步入老迈的父亲。
　　现在只是他的父亲上门，之后，如果是他的母亲上门呢？
　　“你是帕特以前的老师？”方天看着面前这个带着拘谨与惶恐之态的老魔法师，嗯，仍然还是七级的魔法师，二十年来，没有再进一步。
　　“是，是，维林见过方天大人！”
　　方天仔细打量着，一时间，没有说话，直待对面老者满是不安地望过来，才淡淡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你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此事之后，方天便是接到了从帝都来的一行，包括宣令官、税务官、城池建设与城务辅助等方面的一大批人。
　　也是到得此时，方天才确切地知道了自己这个城主统辖的到底是哪些地域，哪些范围。
　　新城的范围，在地图上明明白白地标示着，是包括红石镇在内的二十八镇、三城（繁华的大镇，虽名为城，但对于帝国来说，仍然只是镇），整个区域，呈现着一个不规则的狭长状。
　　其中，代表着红石镇的地方，被染成了实心的青色。
　　方天估计着，这约摸就是那什么自治领的意思。
　　其实到得现在，他还仍然对那份任命有点不解，主要就是那句话，“红石本镇，方天男爵可自取为世袭领。”
　　这个话里的这个“自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可取可不取？
　　又或者说，帝国方面其实并不是十分的想让他“取”？
　　不过这也只是小小的疑问，方天并没有太怎么的放在心上。其实不管它是什么意思，现阶段，甚至要加上未来的很长很长的一个阶段，他都是不可能在这个上面费什么心神的。
　　倒是那份地图，很精确，甚至可以说，能够与前世的高精地图相比。
　　方天只是刚开始惊异了一下，立即就理解了——这地图的区域分划，必是出自魔法师之手。以高阶魔法师强大的元素感应能力，弄个区区地形图出来，那实在是太小菜一碟了。
　　帝都方面来人之后，方天担任城主一事，正式昭告周边并整个南域。
　　南域沸腾，整个帝国沸腾。
　　而塞勒和沙迦两人的离开，比方天原本预想的还要早。
　　似乎就是专门等着帝都方面的来人一样，在宣令官于三城二十八镇正式宣告方天就任城主之后，数日后，塞勒并沙迦便提出了辞行。
　　临行之意，不须细表。
　　倒是小Loli抱着她的这个大师兄，来了个深情含泪告别，然后在沙迦问跟不跟他回去的时候，立马又跑到了方天身边。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七九年十月末，方天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年的最后一月。
　　沙迦返回巨岩城，接任巨岩城城令。
　　塞勒调任南域总调度，负责协调帝国、南域及南疆三者间一应事宜。
　　与此同时。
　　方天担任炎黄新城代城主。


第472章 打脸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方天记得在前世不少的小说中，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句子。大概意思就是老大发出号令，底下的兄弟们一看这号令，立马从四面八方拥聚过来。
　　这是身为老大，或者说首领，又或者说掌门人，总之就是头头的权威所在。
　　没有权威的老大，不是老大。
　　而老大的权威，也不容轻易冒犯。身为小弟，有的时候你甚至可以伸着手指指着老大的鼻子骂他傻逼，但在一些关键的时候，则一定一定不能这么做。
　　什么是关键的时候？
　　就是老大发出“穿云箭”的时候。
　　方天是知道自己这个新嫩兼新晋的城主不会有太高的权威可言的，被他管辖着的那些人也不会有多少真心认他这个老大的。大多数人对他这个城主的看法，恐怕都是止于玩票的一种性质。——
　　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小娃娃，懂什么？你修炼是厉害不假，但修炼之外，其它所有的东西，估计你都是一窍不通吧？
　　稍微尖刻一点的，可能就会说，这位城主大人，毛长齐了没有？奶断了没有？
　　虽然方天自己有着这样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在他这个城主就位后，发出第一支“穿云箭”的时候，就被他的那些小弟们狠狠地打了一次脸。
　　之前，帝国方面的宣令官已经宣布过他这个城主的任命了，在他所辖范围的三城二十八镇，也都做过通知了，然后，这一天，是定好的部门各单位朝见老大的日子。
　　枫林大院，后院，特地建好的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中，方天一大早的便在等着。
　　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他也比较好奇嘛，这是有别于修炼的另外一种体验。
　　但是等啊等，等啊等，一个上午过去，来了六个人，然后快到黄昏的时候，又匆匆地来了五个，为什么这么晚？理由是路途较远，然后诚惶诚恐状地说，请方天大人见谅。
　　好吧，就算晚，好歹是来了。白加黑，不，六加五，等于十一。
　　一城一镇各一个代表，三城二十八镇，去除红石镇本身，理论上应有三十位伙计过来，现在实到十一位。——谁能告诉他，那缺席的十九位，是怎么回事？
　　方天自己，还在心平气和着，只是疑惑，而那到位的十一位伙计，神态却是变得有点不大自在了，尤其是那将晚才来的五位，其中两三位汗都下来了，更不时用带着瑟缩与畏惧的表情，看着方天。
　　“殿下，这是欺人太甚啊！”安迪埃里克等五人，他的魔法师协会的首批五名会员，不请自来，其中，法尔斯坦这么地对方天说着。
　　到来后，五人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在座的十一位伙计，而其中的几位伙计，就在这种平静的注视下，两腿不自禁地微微发抖。
　　更有一个胖胖的家伙，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殿下，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绝对不能放过！”安迪大手一挥，不重却极其有力地拍按在一张桌面上。
　　这一拍一按，十一颗心脏都是剧烈抖动，那汗重透衣的家伙，更是两腿一软，滑坐到了地上，方天记得他是猛虎镇的代表，只是这位伙计的表现，一点也不猛虎。
　　“你们先坐。”方天和安迪等五人说着，然后对着座中的这十一位伙计道：“你们中有谁知道，那些没来的，是怎么回事吗？”
　　“殿下，不……大人，小的听说一些消息。”那个南风镇的代表站了起来，话说得有点不太利索，“小的听说，有几个镇，他们……他们说，故城感情难离……还请城主大人放他们一马。”
　　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那伙计连头都低了下去，不敢看着方天。
　　“故城感情难离？”方天疑惑地问了一下。
　　“殿下，是临波城。”埃里克平静说着。
　　临波城？
　　方天心中一震。
　　“殿下，据我所知，您的新城辖区中，南边有十数个镇本是临波城的治下。”安迪在边上补充着。
　　是故城感情难离？还是说，他们把临波城的事算到了他的头上？
　　事情虽然确实是因他而起，但那件事，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本是受害者好不好？还有，方天更奇怪的是，既然有临波城一事在前，现在他们还敢这么胆大？
　　这其中……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殿下，我去帮你处理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木罗淡淡说道。
　　“处理？”方天心中大大一跳，“怎么处理？”
　　“殿下，这不可能是那些镇所有人的意思，不过就是一些听了什么闲话又或者受了什么挑拨的少数一些家伙牵的头罢了，只要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全处理掉了，那十数个镇，自然归附。”这竟不是木罗在说，而是法尔斯坦作的解释。
　　全处理掉？
　　方天听着法尔斯坦这轻描淡写的解说，想着木罗刚才的提议，更看着安迪、埃里克、希岩这三人都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一时竟真的茫然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这么处事的？
　　方天想着之前，因临波城城令一人或者说一家之事，然后导致的一整个大城城池的灰飞烟灭。再想着此时，木罗等人的这个提议以及他们几个人共同的态度。
　　这种不人道的灭杀与毁灭，对他们来说，竟是一种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和这几人相处，尤其是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三人，已是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方天自觉对于他们基本性格的把握，还是有个十之七八的。
　　这其中，安迪心思堂皇，埃里克风趣宽厚，法尔斯坦稍有点急切但行事周正，而就算和木罗及希岩相识不多，但看其人，观其貌，察其言语，也都不是那种酷烈残忍之人，但是……
　　是他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么？
　　方天又看向那十一个人，很显然，听得木罗等人刚才的话，他们是极其惊惧的，但是好些人脸上却也有着庆幸及放松的神色，但同样是没有一人，脸上露出震惊或诧异什么的。
　　也就是说，就连他们，大概也认为木罗等人刚才的提议，并非“不可思议”？
　　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却是大了。
　　那些说什么“故城感情难离”的人，没有道理不知道可能会迎来这样的一种可怕的后果，但还是做出了这样的一种选择和举动。那么——
　　谁给他们的胆子？
　　谁给他们的底气？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同时，塞勒那天的话便浮上了方天的意识之中。
　　然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临海城！
　　也可能再加上一个，那什么西冷城！
　　对于那些镇的势力来说，把临波城覆灭的事算在他头上，然后又有着临海城那边的撑腰，仇恨，再加上大城城主、高位法师的许诺，于是，就站了出来，冷冷地对待着他这个只是新晋法师的小城主？
　　这只是猜测。
　　但是方天觉得，事情的真相，可能十之八九就是这样了。
　　总之，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必然有人，站在他们的背后。
　　一些六七八九级的魔法师，再加上一些三四五级的武者，只凭他们自己，不可能有那个勇气来挑战他这个法师。——就算他这个法师是新晋的，但是法师就是法师！
　　木罗所说的处理什么的，方天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去做的。
　　他毕竟是来自前世，身上带着那个世界的许多难以磨灭的印记。像这种稍有拂逆就来个灭杀甚至是灭杀一片的事，方天决不允许，在自己的手中发生。
　　就算将来的某一天，他被这个世界的世俗规则同化了，开始觉得这样的事是正常的，但那也绝不是现在！
　　不过，单纯地想象一下——如果，他放手让木罗他们去做了，会怎样？
　　最后的结果会不会是如木罗他们说的，灭掉了兴风作浪的那些，剩下的，自然归附？
　　方天不认可这个结论。
　　临海城或者什么的，搞出这种事来，难不成就是让他来立威？
　　一个威立下，然后四夷咸服。
　　那不是打脸，那是送礼，而且是送大礼好不好！
　　“除了原本是临波城的镇子，还有的北边的那些，你们在座的，还有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吗？”心中的思索只是片刻，方天还是对着那十一个人问道。
　　“大人，我也听到些消息。”另一个站了起来，他的神情却是比刚才那个要镇定得多，“大人，北边有几个镇子，说是作为自由镇已经习惯了，还请城主大人能够体谅他们的想法。如果大人坚决不允许，他们说，他们不敢不服，会附归大人的。”
　　作为自由镇习惯了？
　　呵呵。
　　又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啊。至于这后面的话，更是让方天听得叹服，“如果大人坚决不允许，他们说，他们不敢不服。”
　　啧。
　　方天都想开口称赞了。
　　好一群受到力量压迫，敢怒不敢言的良民。
　　只是，还是那句话，“良民”，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想法、有那个意愿，来反对他这个神之子、法师、帝国城主吗？


第473章 梦想之城
　　什么是自由镇？
　　其实就是被帝国忽视或者说遗忘的小镇，就如之前的红石镇。
　　在帝国区划上，红石镇处于巨岩城的边角，名义上是隶属于巨岩城的，但是其实巨岩城在这里根本就没有管理处。——地处偏僻、没什么特产、没多少利润，这样的一个“三无”小镇，有什么好管理的？
　　不受管理，当然就是自由镇。
　　没人管，是不是好事呢？
　　不是。
　　不管是问红石佣兵团的那些人，还是问狼牙佣兵团的那些人，又或者是问如以前的镇子里中小型势力的枫林佣兵团这些人，他们全都会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没有人管理，给小镇带来的，其实不是自由，而是没有娘家，没有背景。
　　而没有背景所带来的，便是没有任何货品贸易权。
　　于是佣兵团或者零散佣兵的所有收获，都只能以方天前世时所谓大白菜的价格，贱卖给来往行商。——他们是有城池许可的经营权的。
　　贱卖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原本十块钱的东西，只能卖出一块钱。
　　只有那些和行商“关系好的”、“受到特别照顾的”，才能卖出两块钱这样，就这，还要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但是一边感激着，一边还是要咒骂的。
　　只是再怎么骂，依然无可奈何。
　　所以，现在，此地立城，红石镇作为新城辖区，就算抛开方天本身在红石镇的影响力，也就是说，哪怕是另外一个人，担任着城主，红石镇的上上下下，也绝对是高兴、雀跃、激动的。
　　因为从此以后，背靠城池，再也不用受那等窝囊气了。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鞭炮，不然，这段时间，红石镇中肯定是会鞭炮轰鸣的。就算这样，他们也用和方天晋入法师时一样的排场——各个大小旅馆大开宴席，来作为对此事的庆贺，以及发泄心中的那种激动。
　　试想，以这样的一种情况，怎么可能有什么镇子说身为自由镇习惯了，不愿受到城池的统辖？
　　这话简直就是骗鬼啊，不，是连鬼都骗不了！
　　什么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就是了。
　　但方天一时之间还真无可奈何。
　　人家都已经说了，大人您武功盖世，力量高强，您要是强迫着，人家也不敢不从。——但是方天能强迫么？
　　明明是一件大好的事，还要强迫着人家接受，这事如果他方天方城主方大人做得出来，那么不用到第二天，他的名声就会臭了，以他现在的影响力来看，甚至可能臭到整个大陆。
　　成为大陆所有人的笑柄。
　　从此，浪迹各地的吟游诗人们传唱着他方某人的时候，将不会再在他的神之子什么的上面大肆渲染，而只会唱：“在那个叫做红石镇的地方啊，有着千古奇观。那个身为城主的人啊，居然不受到领民们的喜欢。”
　　若真混到那地步，那他方天还不如一天吃上十八顿饭，直接把自己给撑死算了！
　　方天思索着。
　　南边的那些镇子，还可以说是身兼仇恨。北边的这些镇子会这么做，则只可能是受到利益的引诱了。
　　方天在想，若是易位而处，他会采取一些什么样的手段呢？
　　第一肯定是许下定心丸：
　　“那个什么神之子方天啊，就算再怎么牛，也不过就是个小破法师罢了。我们这里，法师的数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我们大人，还是老牌高位法师，这你们应该知道的。至于我们大人背后么，嘿嘿……”
　　“不用怕，那个方天方城主，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对你们怎样的。他一个小法师，掰手腕，还能掰得过我们大人？”
　　定心丸有了，接下来就可以许下利益承诺了：
　　“你们不是想要商贸经营权么？那个小城主能给你们的，我们只会给你们更多。以后你们所有的产出，我们这里包了，至于价格，你们自己说！”
　　定心丸有了，利益许诺也有了，还可以再加上一个保险：
　　“这些话就搁在这里了，到底跟哪一方，你们自己选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对我们来说，想要直接出手对付那位小城主可能有点不方便，但是对付你们么……”
　　末了不妨再来一个嘿嘿，这样的三招一下，估计大局就定了。
　　威逼利诱，在前世的世界，这样的一种手段，根本就已经是一个公式、定式了，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天并不认为，这件事的背后的过招，会脱出这个公式所笼罩的范围。
　　前世时的古代，孟子这么说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为什么这么说？
　　就因为对于大多数甚至绝大多数人来说，富贵容易淫，贫贱容易移，威武容易屈。
　　另外，别看他这段时间吸引了四面八方这么多的修者向这里集聚，但若真要是代表着高位法师那种层次的人出手，随便许下点什么关于修炼上的诺言，也就足以打消他这个神之子的吸引力了。
　　毕竟，还是那句话——再怎么说，他现在也都只是一个新晋的法师。
　　想在这方面抗衡人家，还是等他同样晋入高法再说吧！
　　在棋盘上，方天勉强算是一个高手，或者至少，好手应当是称得上的。
　　但在棋盘外，下棋双方考校的其实并不是技术——就算有技术，那技术也只占着不是很重要的成分。更多的成分，还是彼此的力量对比。
　　就像下象棋一样，你一个车，人家两个，你两个炮，人家三个，你两个马，人家四个……当力量对比出现这么大差距的时候，你就算技术再高，又有啥用？
　　人家就算什么都不会，光用兑子，也都可以直接把你给兑死了的！
　　这就是方天简单分析的，自己这个城主，目前所面临着的情况。
　　前世时，不少的商战中，资本雄厚的大商家就是用兑子术这一招（低利润、零利润甚至是负利润销售），把那些冒出头来的小商家给扼杀了的。
　　因为人家资本雄厚，就算亏本经营，也玩得起。
　　等把你玩死了，市场上的利润还不全是人家的？之前亏了多少，之后完全可以一倍两倍三倍五倍十倍地再赚回来。
　　前世不少时候，方天看这种商战案例，看得津津有味。只是没有想到，来到这个在他看来商业水平还处于蛮荒的世界中，居然也被人用这样的招法来玩着。
　　尼玛，欺负人啊！
　　成就法师，意识的清明，那是没有丝毫疑问的。
　　所以这诸般的思索，其实不过一瞬，若用地球上的时间单位来说，也就是一秒这样的吧，总之，在那个人的述说之后，方天微作沉吟，便对他们十一个人道：“你们先回去吧，以后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们过来。”
　　那些人疑惑着，不知方天此举到底何意，却也只是小心翼翼地依言告退。但是告退之前，却都还是表了一下忠心。
　　方天便微笑着勉励几句，送走了他们。
　　不久后，还是这里。
　　方天，与安迪埃里克木罗等五人。
　　“殿下，不能由着他们这样。不论是帝国的威严，还是您的威严，都不允许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被冒犯。”希岩说着，“不管怎么说，那三城二十八镇，已经是您的辖地。您有权利，在您的辖地中，采取任何有必要的手段。”
　　稍微的顿了顿之后，希岩又缓缓说了一句：“这一点，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否认的。”
　　听了希岩的这最后一句，方天便笑了。
　　看来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对，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里面，稍微会看一点局面的，都能一眼看得明白。
　　这也许就是这个世界的斗争特色？
　　身为力量者，连下绊子都下得这么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方天心里甚至连愤怒都生不起来，只觉得有趣。——若是他们知道，他其实根本就一点都不在乎这点，他也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绕过这一点，将新城发展得红红火火，又会怎么想呢？
　　安迪等人自是不知道方天此时的心情及想法，看希岩说了之后方天没回答，便由安迪说道：“殿下，这种小事完全不需要您出手，我们几个可以代劳的。”
　　他这话才刚说完，老头埃里克身影便一飘，闪了出去。
　　“回来！”方天连忙喝止了。
　　若任他们这一去，怕是无数风波，就会乍然而起了吧？并且，不论事态会怎么发展，无数人的生命，都会为之殒落的。
　　“你们跟我来。”方天说着。
　　下一刻，六个人，已在身在镇外百十里处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脉上。
　　凭此下望，四处高低山脉纵横，八方大小河道蜿蜒。
　　“江山真个如画啊！”方天感叹了一句，然后伸手向前示意着。
　　就在几人立身的这个山脉之前，是一个较矮的小山脉，而此时，那小山脉顶上，渐生变化。原本高的，低了下来，原本低的，高了下来，总之就是一阵缓慢却令人目不暇接的变化之后，那约十亩之地的方圆，慢慢成了一幅山水之图。
　　其中，有山，有水，有平原，有谷地，有森林。
　　安迪等几人中一时还有的茫然不解，却听埃里克大叫一声：“殿下，这是您的城！”
　　当然！
　　以法师的感应为数据，以前世的沙盘为蓝本，此时出现在几人眼前的，便是包括了那三城二十八镇的缩微图型。
　　致广大，尽精微。
　　广大及千里之域，精微至一城一镇，一山一水！
　　“是的，这是我的城。”方天淡淡说道，“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把城定名为炎黄城。炎是火，黄是土。土是承载，火是升腾。我要让这个城，承载起，千千万万人的梦想，升腾起，千千万万人的希望。”
　　“这是我的城，也将是，千千万万人共同的城。”
　　“恭喜你们，你们将有机会亲眼看到，亲身见证，一个承载着千千万万人梦想和希望的城，是怎么一点一点，伫立在这片大地上的，伫立在千千万万人的心中的。”
　　“至于当前的那点小事，我不在乎，你们也不需要在乎。”
　　“总有一天……”
　　方天说着，说到这里，却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转身对着安迪等五人道：“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帮助，需要很多很多的帮助。你们，愿意给我力量吗？”
　　“殿下但有所命，无有不从！”木罗深深躬身，慨然说着，神情中，甚至带着难以扼制的激动。
　　安迪埃里克等人没有说话，却是如木罗一样，深深躬身。


第474章 核心，大势
　　随着红石镇内外的人越聚越多，到了现在，这里已经远不是方天初到时候的那个僻静的小镇了。
　　就是夜晚，许多时候，这里也是灯火通明的。
　　方天晋入法师所造成的喧嚣还未散去，此地开辟新城，并由方天担任城主的消息，又一次如超重型的炸弹，轰炸着这个本就已经不宁静的小镇。
　　整个周边的空气中，似乎都充溢着一种让人心神不定的躁动。
　　但是身为这一切的当事人，对于方天来说，这一晚，依然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还是枫林大院。
　　还是井中。
　　深井隔绝了喧嚣，也隔绝了内外。
　　井外的方天，是欧文安德森等人的小弟，是小伯格小琪琪等人的大哥，是帕特莫里希的老师，是安迪埃里克等人的会长，是红石镇上下津津乐道的神之子，到了现在，也是被千万人谈论和期待着的城主大人。
　　井内的方天，却只是方天。
　　一个身为魔法师或者说修炼者的方天。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却并不对立，反而是相辅相成。
　　对于方天来说，外面的一切经历与感受，他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事、物，包括前世的那些，都是他修炼的资粮。而修炼所带来的成果，则让他拥有一种从容或更加从容的资格，来观照并参予着外面的一切。
　　就在这样的一种往复中，方天从起步时的三级，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的法师。
　　这种往复，是从方天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的，但是确切地体会到并明晰着这一点，却是最近，甚至更进一步地说，就是这几日。
　　而明晰这一点之后，给方天带来的，是意识中一种无法言喻的改变。
　　之前，虽然到了修炼的时候，方天能迅速地将外间的一切事务与纷纷扰扰都屏蔽在意识之外，但是，那个时候的他，意识状态其实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修炼时候的意识状态。
　　非修炼时候的意识状态。
　　并无什么不妥，但到底不是一种理想的状态。
　　而现在……
　　虽然是处于冥想状态，但是许多的思索都在继续着。而虽然进行着许多思索，但是冥想，却依然甚至可以说是更加深沉宁静，如月光洒向大地，静静地流转在整个身心。
　　似醒非醒，似静非静。
　　这样的一种状态，难以形容。
　　但是方天深深地迷恋着或者说沉醉着，这种感受。
　　获得这样的状态才三五日的时间，但就在这三五日里，方天很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身心进入了一种新的层次，身惬意，心宁静，而精神力，更是处在突飞猛进之中。
　　精神力，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其实到了现在，方天依然不是很清楚。
　　身为魔法师，以精神力的增长为核心修炼的魔法师，居然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东西，这乍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其实并不奇怪。——许多时候，人们对许多东西，一向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
　　知其所以然，是理论学派的事。
　　作为应用学派，只要知其然就可以了。
　　不过方天却是一个妄想脚踩两只船的人。他现在的脚上，踩着应用派这只船，而他的另一只脚，却已经在向着理论学派延伸。
　　是前世的文明与经历，给了他这种野心和胆量。
　　在魔法修炼一途上，若只是从应用这只船上获取进步，那需要太多太多的经验积累，换而言之，就是需要传承，需要教导，需要一个过来人点点滴滴的灌溉与培养。
　　但那无疑是方天无法望想的。
　　所以方天只能在坐着这只船的同时，自己构建着另外一只船。
　　就如行路，从前世的西安到北京，应用学派的走法，是手里拥有着地图（传承），或者跟随着师执长辈（教导），一步一步，一段路一段路地走着。
　　在哪里拐弯，在哪里转向，在哪里休整，在哪里换道，都有着明确的、详尽的经验标识。
　　理论学派呢？
　　他没有地图，他也没有师执长辈，那他该怎么走呢？
　　惟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某种手段，获得北京的大体方位，然后，以这个方位为指导，向那里走就是了。
　　用装逼的话来说，这叫明心见性，直指根本。
　　用苦逼的话来说，这就叫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至于到底是装逼还是苦逼，就看当事人怎么看、怎么想了。
　　方天是认为自己很苦逼的。为了前行，他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什么梅花桩，什么竹林狂奔，什么跳山崖，什么疲劳游泳训练，什么无为法，什么一动一静……
　　总之，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对他的修炼有帮助的手段，几乎全都用上了。
　　这种上蹿下跳，在这个世界的那些应用学派修炼者看来，自然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但是方天又确实靠这些手段获得了大踏步的前进，于是，那所有的莫名其妙，就摇身一变，变成高深莫测甚至是“神秘莫测”了。
　　再于是，出自方天之口的一切，都被这些土著们，当成了“明心见性，直指根本”。
　　其中的是非曲折与酸甜苦辣，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
　　沉浸在冥想中，沉浸在精神力是什么的思索中，沉浸在一到九级魔法学徒阶段冥想法则的分析与思考中，沉浸在一路走来风风雨雨的归纳总结中，到了约摸夜半时分，方天的意识，转向了对外间事务的思索。
　　前世时，有一本太监书，叫《红楼梦》。
　　《红楼梦》里有一个角色，叫王熙凤。
　　王熙凤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她厉害的地方并不在于精明强干，也不在于口舌如刀，更不在于什么很辣人称凤辣子，而在于，她取得了两个人的信任。
　　一是贾母，一是王夫人。
　　贾母何人？贾府的老太母。在以孝为社会纲常的时代里，在贾府这样的一个大家族里，贾母的话，只要不涉及贾府的生死存亡，那就是圣旨。而取得了贾母的信任，就是握着有内府中一半的天下。
　　王夫人何人？当家主母，贾府未来的老太母。
　　试想，把这两个人拿下了，内府之中，还有何处关节打不通？还有何人，胆敢冒犯凤姐的威风？
　　这是什么？
　　这就是直指根本，这就是抓住核心。
　　换个情景下，这叫抓主要矛盾，再换个情景，这叫抓大放小。
　　《作为丈夫的十个修养》，《身为妻子的十个必要》，《成功人士的十二大素质》，《一生必须要明白的一百个问题》，类似这些的书籍在方天的前世可以说是汗牛充栋。
　　当然，汗牛充栋是古语。用不古的词语来说，就是横七竖八、遍地都是。
　　那些东西没有道理么？
　　其实也未必。
　　它们可能说得很是头头是道的。
　　但一般来说，真的没什么用处。你照做，你就傻了。
　　为什么傻？
　　因为事物的发展总是从核心到具体，从具体到枝叶。你现在从枝叶抓起，抓了一枝又一枝，抓了一叶又一叶，但是抓到累死，甚至是抓到死，你可能都还在枝叶上面打转。
　　连具体都没到呢，更别说核心了。
　　所以最终十有八九是个杯具。而那十之一二，纵然不是杯具，也是茶杯（差呗）。
　　某些势力，在方天就任城主这件事上，搞了很是不小的动静。三城二十八镇，三城全被策反了，二十八镇，也拿下了足足十六镇，过了一半。
　　基本上，是把方天这个城主的地盘，一下子搞掉了三分之二还多。
　　在他们看来，这应该是很严重的打脸。
　　或许会让方天觉得欲哭无泪？又或者会大起愤怒、大乱阵脚？甚至于，这个少年得志的神之子，最好做点什么过激的举动，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但在方天看来，很遗憾，这些东西，都是枝节。
　　就算不是枝节，也只是具体。
　　不是核心。
　　绝对不是！
　　由前世的文明熏陶所带来的视野高度，让方天看着这件事情，只是觉得好笑。
　　他确实是不方便反击的，因为在根本的实力层次上，他确实比不过人。这一点，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方天几乎可以肯定，不论他作什么样的反击，对方都能很轻易地反压回来。
　　道理很简单，在绝对实力上，人家占优。在资源的把持与运转上，还是人家占优。——他拿什么去反击人家呢？他只是方天，不是龙傲天。
　　这可能也是对方之所以会出手的理由。
　　那就是算定了他，就算名气再大，就算引起各方的关注，但是现在，确实还只是一棵小树苗。
　　一刀把这棵小树苗砍了，估计会有点不是很方便。
　　但是弄点风雨出来，让这棵小树苗在左右飘摇中自己倒下，那却是谁都说不出个什么来的。——你既然出来混，那就不要怪外面有风有雨。
　　想安安稳稳地，那还出来当城主？
　　那不是搞笑么！
　　所以，占在对方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一次惠而不费的出手，大势在握，绝对不用担心这个小城主的什么反击。
　　但是，还是那句话，很遗憾，这只是他们认为的大势。
　　身在局中，作为对局另一方的方天，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方天所看到的大势，以及那大势底下的核心，并不在这里。所以现在，他可以淡然微笑，并在微笑中，谋划布局。——只要对方未能从身体上消灭他，那就注定死定了。
　　这是一个穿越者的自信。
　　一个受到前世诸多文明熏陶的、穿越者的自信。
　　若连这点小障碍都跨不过去，那他也枉为穿越者了！
　　土著们，睁大眼睛看着吧，让我来告诉你们，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文明进程中，许多神人碰到这种情况，是怎么集势反击的！


第475章 红石镇上下各阶层分析
　　前世时的明朝，有个人叫王阳明，那个睡棺材的王阳明，那个据说是练气士兼武林高手的王阳明。
　　王阳明有过一段话。
　　那是在一次游山玩水的过程中诞生的。
　　一个朋友指着岩中的花树问老王：“你说过，天下无心外之物。但是同学你看，这样的一棵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有你，它也开，无你，它也开。有你，它也落，无你，它也落。你说，此花树，于你我之心，有何相关？”
　　老王回答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这是王阳明的话。
　　更早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唐朝时候，那个说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禅宗六祖慧能，路过广州法性寺的时候，正值寺中法师讲经，然后，有风吹幡动。
　　两个僧人争论起来：那是风在动呢还是幡在动？一个说是风动，一个说是幡动。
　　打酱油路过的慧能忍不住了，进来插了一句：“既非风动，也非幡动，而是你们的心在动。”
　　这句话与王阳明的那句话看上去风牛马不相及，但是其实，它们内里的核心，一脉相承。
　　方天前世时的中学课本慧眼独具，一眼就看出了它们的同根同源：“这是典型的唯心主义世界观。”
　　但在此时的方天看来，这与其说是世界观，不如说是人生观。
　　什么样的人生观呢？
　　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因着人而存在。
　　人，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从客观来讲，宇宙在演化着，所谓“人”的这种生物，不过是演化过程中的一环，既不是最初始的那一环，也必定不是最终极的那一环。
　　所以，把人认为是世界的核心，自然是唯心，自然是唯我。
　　但是，如果没有人，那么这个世界的一切，不管它怎么演化，又有谁会去关注呢？又有谁会去关心呢？又或者说，和我们“人”，有什么关系呢？
　　因此，站在人的立场，站在人类社会的立场，这世间万物，不过都是资源。
　　由人这种东西来认识、开发、运转和利用的资源。
　　作为城主，方天的眼中，便也只有人。
　　人，才是他所认为的大势所在。
　　只要他抓住了人，至于什么三城二十八镇的，谁会去关心？从源头上来说，不也正因为这么多的修者在红石镇的集聚，才有着帝国方面在此开辟一城的基础吗？
　　方天笑的是，那些做着手脚的人，却看不到这一点。
　　这凭这一点，方天就可以断定，那些人，就算层次再高，也是有限。
　　人有种种，各各不同。
　　方天此时想着前世某大BOSS的那份社会各阶层分析，然后把它的那个框子，往红石镇上下各色人等头上套。
　　第一个套着的，自然是魔法师。
　　作为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他们的存在，决定着这个世界的核心格局。
　　魔法师中，却也分着两类。
　　第一类，是如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这样的。
　　他们有着足够的天资，也有着足够的意志，在魔法本身的道路上行走着。在途中，他们也许会被外面的某些东西吸引着，如权势，如世人的尊敬等，但是最终，有着深邃远景和内涵的魔法世界，终会把他们拉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在魔法的道路上前进，就是根本，就是一切，就是最大的欲望和需求。
　　谁能在这一点上给他们助力，谁就能获得他们的立场。
　　安迪等人是成功者，而在这一类中，还有着大量的，因为各种原因，目前为止，还未曾获得成功的人。他们在路上苦苦地跋涉着，有的信心十足，有的带着迷茫，有的坚定却绝望。
　　这是第一类，方天此时顺手将之命名为“纯正的魔法师”。
　　有纯正，当然就有不纯正。
　　魔法的道路，是荆棘遍布的，纵然全副武装，也走得艰难。更何况，那些在天资、传承、意志、领悟等各个方面有着不足的人。
　　走着走着，就累了，或者无以为继了。
　　然后人生的重点，开始转移。
　　不再专注于魔法层次上的提升——当然，能提升肯定也是极好的，但是他们或多或少的精力，开始分散了在世间名誉、利益或者权势、力量等的获取上。
　　为名奔跑的，结交各路名流。
　　为利奔跑的，开辟自己的生意渠道，或者参股别人的经营，从为别人的经营保驾护航中，获得自己的那一份。就如帕特以前的那个老师。
　　为权奔跑的，其杰出者，跻身帝国上下层组织，而其不那么杰出者，则跻身于非帝国各大小组织，如佣兵团。
　　为力奔跑的，会热衷于结交更高层次的魔法师，结交有着深厚背景的势力。
　　当然，这名、利、权、力之间，可能有着种种的杂糅，但是总体情况，基本就是这样。
　　这一类，方天命名为“不纯正的魔法师”，或者用前世的某些说法，称之为，“堕落的魔法师”。
　　而纯正与不纯正之间、堕落与未堕落之间，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并非那么绝对。
　　总而言之，在魔法师的群体中——
　　纯正而又成功的，占据着最高层次。
　　他们握有着这个世界的尖端力量，并且，往往是自身所在那个领域或者范围内的核心。
　　不纯正且成功的，占据着第二层次。
　　他们虽然自己不是最强，但是通过各种手段的经营和谋略，合纵连横，长袖善舞，要么身在帝国体系中，可以借用帝国的部分力量，要么背靠大树，可以获得大树的某些荫庇。
　　这个层次的虽然不是最高层次，但是他们往往和最高层次有着各种千丝万缕或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是不可小觑。
　　纯正却尚未成功的，占据着第三层次。
　　在自身的力量和层次上，他们未能超脱，却又仍然专注着修炼的道路，和那些开始着手经营身外关系的人比起来，在力量的调用上，自是逊了一层。
　　但是，他们在一定层次上，受着第一层次和第二层次的另眼相看，或者忌惮，或者厌恶，或者青睐。
　　不纯正且不成功的，排在最后一个层次。
　　魔法上，没有大前途。经营上，又未能获得成功。这种在正反两方面都无可称道的人，自然不会有多大的分量。不论是第一层次、第二层次还是第三层次的人，都不会太看这种层次的人入眼。
　　这个层次的魔法师，其实是魔法师世界里的失败者，并不能获得魔法界的认同。他们的触手与触角，只能伸向外界。
　　这是关于魔法师的种种。
　　套完了魔法师，方天第二个套着的，自然是武者。
　　同为力量阶层，武者在最高力量上逊色于魔法师，不得不在根本层面上屈居魔法师之下，但是他们以超过并且是远超过魔法师的数量，填充着这个世界的主体。
　　他们活动于这个世界的上上下下，从最高层次，到最低层次，每一个层次，都有着他们的身影。
　　并且，因为武者道路比较有限的原因，和魔法师比起来，他们从很早，就开始“堕落”，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从“堕落”中成长起来的阶层。
　　“纯正的武者”，有，但是和魔法师比起来，比例上，要少得多。
　　这也就意味着，凡是五、六级的武者，身后的关系，基本上，全都是错综复杂的，也是不容小觑的。如格罗特，才年纪轻轻的就已是五级，那他的长辈，他的家族，他家族的联姻或盟友家族……
　　这些，若扭合起来，一股相当庞大且不可小视的力量。
　　他们固然是武者，但他们以自身的力量和优势，背后肯定也连接着不少的魔法师。
　　就如南金等三老。
　　他们的背后不是“有魔法师”那么简单，而是有着大法师甚至还有更高力量。
　　武者道路的限制，导致了武者在社会关系上的大面积铺网与经营，这是其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地方。并且，由于魔法师传承的不稳定性，导致魔法师的最高阶层，也不得不一定程度地对武者阶层作出妥协。
　　这种妥协，就是联盟或者联姻，又或者，魔法师收了武者家族的弟子，武者家族，收了魔法师家族的弟子。
　　但是，方天却也看到，他的手中，握有着可以令全天下所有的武者都疯狂起来的东西。
　　因为影响太大，又因为他自身层次不到，目前来说，自是不能将之抛出来。但是，只要经过合理的谋划和运营，方天相信，他是可以将这个阶层拉过来，作为助力的。
　　不过，因为会影响到魔法师，所以，其中需要考虑的地方，太多太多，必须要步步为营。
　　在这一点上，应该说，前景是美好的，但是道路却真是很曲折的。
　　舍魔法师与武者而外，方天第三个套着的，就是经营者。
　　经营者本身，不足为虑。但他们全都依附于魔法师和武者，并且，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他们的家族子弟，有很多，只要有条件的，肯定会转向魔法师或者武者发展。
　　所以，从这个阶层入手，也是可以与一大批的魔法师和武者拉出关系来的。
　　方天想起了前世的不少故事：想结识国王，先结识他的理发匠。想拉拢王子，先拉拢他的裁缝。想追求公主，先搞定她的香水师……
　　任何人，都不是活在真空中的。
　　哪怕是最高层次的那些，也不例外。
　　一个大魔法师的关系层层外延，可能外延到一个小旅馆的侍者。换言之，从一个小旅馆的侍者那里，你就可能登入大魔法师的殿堂。
　　经营者再后面，就是占据着这个社会最多数量的农夫与各种手工业者之类的了。
　　他们占据着最多人数。
　　但是同时，他们却也只是野草。
　　自生自灭着。
　　社会的运转，离不开他们。但是社会的主体，从来也不是他们。
　　他们中的杰出者，会跳出这个阶层。
　　但是跳出之后，他们也就不再属于这个阶层，对这个阶层，也不会再有多少的留恋以及眷顾。


第476章 三大工程
　　魔法师、武者、经营者、农夫及百家手工业者，是方天总结出的这个世界的四个阶层、四重结构。
　　而因为这一切的分析总结，是以红石镇为基础蓝本进行的，这样的一个分析结果，必然粗疏，必然有不到之处。但是方天认为，在总体的架构上，不会有多大偏差。
　　也就是说，就算这个分析结果还有不足和不到之处，但是将之应用于当前，应用于一个城池的建设，却已是足够了！
　　完成基本的信息梳理和框架构建之后，方天从冥想中醒来。
　　这一夜的冥想也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从理论上来说，一个魔法师只要耐心足够，意志力够坚定，就可以一直冥想下去。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的——
　　晚上的时候，人会困，有时困得眼都要睁不开来。
　　是什么原因呢，体内没有能量了吗？
　　不是。
　　理由很简单，困的时候任你大吃大喝，再怎么向身体里补充能量，该困它还是要困。这个时候，必须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才能精神十足。
　　请注意这个“精神十足”。
　　也就是说，经过一夜的睡眠，身体里某些东西得到补充了，而这东西，就是“精神”，也是方天来到此世，接触魔法后，所认为的“精神力”。
　　冥想能够回复并增加精神力，这也是冥想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睡觉的原因。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困的时候想要睡觉，并且如果早上需要早起上班的人，更是觉得这个觉好像永远都睡不足，恨不得懒在床上，一整天都不起来。
　　但事实上，那绝对是一件有着很大难度的事。
　　真的睡到一定程度，“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体是非常抗拒继续睡眠的。你光躺着还好，要是不但躺着，还想继续睡，那是再怎么辗转反侧，也很难睡着的，身上好像有了一根弹簧，时刻想要把你从床上弹下去。
　　而一个魔法师的冥想不但是回复精神力，更是在精神力回复满之后，向身体中继续增加着精神力。
　　只从这里就可以知道，冥想，并非一般人所想象的那么容易。
　　你如果身体很累，精神很疲乏，那别说只是坐在那里，就算站着，也会不由自主地很安静，甚至可以直接睡着。
　　但如果你的身体一点都不累，同时精神也很饱满呢？
　　这个时候，想要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坐在那里，并且继续让精神更加饱满着，那是很需要一种“定力”的。
　　这种定力的培养，是魔法学徒的主要功课。
　　甚至可以说，在魔法学徒的初级阶段，也就是从入门到一二三级的那段时间，冥想，每天至少三五次多则十次八次的冥想，与其说是增加精神力，还不如说就是在培养定力。
　　定力不足的魔法学徒，是无法较长时间地维持冥想的，因为精神力刚刚补得差不多了，人已经坐不住了。于是起来活动，或者练习法术什么的，等把精神力耗费得差不多了，再坐下来冥想……
　　如此往复。
　　如果他的定力一直没什么进展，每个单次的冥想时间也一直没什么增加，那么，哪怕他天天都在很勤奋地冥想着，但是那冥想效果中的十之八九，都只是用在恢复精神力的上面，而不是提升精神力。
　　可以想见的，这样的魔法学徒，是会很杯具的。
　　很可能用了十年的时间，他的精神力才增加了一点点，而就那一点点，也还愣是靠着滴水穿石般的积累硬生生磨出来的，就好像网游里砍人，结果不破防，没有直接伤害，于是系统安排上一个安慰伤害值，砍上一次，伤害硬性“+1”。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一个魔法学徒若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进步，那根本就是苦逼到了姥姥家。
　　这个道理，虽然很浅显，但对于方天来说，却也还是直到最近在思考着精神力为何物的时候，才从一路的晋升进步中，总结出来的。
　　他很幸运地，躲过了这个魔法学徒阶段的修炼暗礁。
　　其中两个原因很重要。
　　其一是来到这个世界，误讲西游之后，压力很大。生存危机，让他的晋升之心无比迫切。这种情况下，就算本来没有定力，也有了。
　　其二则是前生二十年的静坐，到底没有白费。
　　这两个原因合到一起，让他甚至在不知道那个暗礁存在的情况下，就顺风顺水地跨越了过去。直到走了很远之后，回过头来再看，才有惊无险地叹上一声：“好险！”
　　而以这些时间里通过各种方式得来的情况看，许多的魔法学徒，甚至是中高阶的那些，都一直不知道那个暗礁，也因此，其实一直在杯具着。
　　方天甚至怀疑，就算已经晋入了法师的安迪埃里克等人，也未必能彻明其中的道理。
　　他们很可能只是在日久天长的磨炼中，一点点地，在无意识中，跨越了那个暗礁。并且也如他之前一般，跨过了，却依然对那暗礁一无所知。
　　魔法学徒前进的缓慢和艰难，被他们认为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却不知，其中大半的原因，却是这个暗礁的影响。
　　若果如此，那么站在如今的这个视野高度，方天是可以将这个世界目前通行的整个魔法学徒阶段的修炼方式，作出一个大更改的。
　　而这种更改，将是石破天惊的。
　　它会让绝大多数的魔法学徒，大大地缩短起步和晋升的时间。它会给许多目前来说本无望晋入法师的魔法学徒，凭空地创造出机会。
　　这是一个真正的大杀器啊！
　　当前当下，若是把这个大杀器祭出来，将会如何？
　　有着此念，方天便陷入了沉思。而在思前想后之后，主意已定。——魔法竞技台，将作为人员的初步筛选。而初步筛选之后，将由他自己来进行第二道的筛选。
　　在他这里通不过的，按照原本的“魔法新秀堂”的路子走。
　　而在他这里通过了的……
　　想着这些，方天的心神渐渐幽远。
　　魔法师协会，对应已经成功的纯正的魔法师。
　　大杀器，或者说，方天版魔法学徒阶段修炼秘要和章程，对应尚未成功的纯正的魔法师。
　　这样一来，他之前分析的，魔法师世界的核心力量，就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了。——当然，由于他现在自身的层次所限，他能吸纳的，也只是法师及魔法学徒而已。
　　至于中高阶法师甚至是大法师之类，方天不作奢想。
　　魔法新秀堂，对应已不再纯正的魔法师。
　　但只有一个新秀堂还不够，新秀堂只能是作为总的基座。在这个基座上，还要向外延伸开辟出四条道路，分别对应着名、利、权、力。
　　而这，也正是一个城池的运转所不可或缺的。
　　这么一来，对应整个魔法世界的“原力池”便算是就位了。而只要把这个“原力池”建造出来，目前集聚于红石镇内外的上万魔法师，十之八九，估计都跳不出这个池子了。
　　他们将作为核心的支柱，支撑起炎黄新城。
　　只有支柱，还是不够的。
　　方天的意识，从魔法世界中退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阶层，武者阶层。
　　枫林大院，便是这个阶层中的一员。
　　只不过以前，枫林只能说是这个阶层中的低端存在，现在，勉强可以算是中端？南金等人算是高端，而格罗特，则是处于尖端。
　　低、中、高、尖，方天目前虽然都只初窥一斑，但对于武者世界，也勉强可以勾勒出大体的形状了。
　　方天目前还不准备对高、尖处动手，因为他现在的层次还太低，对这个世界目前了解得也不多，对许多的大势力、大背景，更是很严重地缺少了解。
　　目前来说，只要抓着南金及格罗特这两条线，通过这两条线，渐渐加深对高尖端武者世界的了解就行了。
　　而对低、中端，依托他在红石镇的影响力，通过一定的运作，是可以将红石镇的上上下下，一网打尽的。与此同时，依托武者竞技台和武者新秀堂，方天也要将目前红石镇内外的数万武者，至少留下一半，填充他的炎黄新城。
　　搞定魔法师，再搞定武者，基本上，已经大事抵定了。
　　但这还不够。
　　位于第三阶层的经营者，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并且，这个阶层也是魔法师阶层和武者阶层的外延。不过对这个阶层，方天却不需任何的思考筹谋。
　　前世里太多太多的东西，随便拿一点出来，哪怕是白手起家，也能够并且是足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起来了。
　　很快地，“炎黄商会”的雏形，已经在方天的脑海中形成。
　　至于这个世界的第四阶层，也是处于最底下的阶层，农夫及百家手工业者，方天却是打算暂放一下。
　　对任何一个世界来说，处于最底下的阶层，都是整个世界运转的基础。基础是最重要的，失去了基础，或基础不再稳定，再高级的社会形态也会走向崩溃。
　　这也是前世中国古代几千年的时间里，朝代不断地轮回生灭的原因。
　　但当基础的存在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的时候，“无为而治”，却是第二好的处理手段。
　　第一好，当然是大德鲁伊袁的那种。
　　那是方天目前所不具备的。
　　但当以后待前面三个阶层料理完毕时，方天还是会把目光投到这里。
　　无论如何，来自前世的那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农耕建设，不会没有一点看法的。


第477章 一见此道便不疑，然后圣贤皆有路
　　经过前前后后的思索，对未来炎黄城的建设有了基本思路之后，方天忽有所悟。
　　魔法师，因为掌握着这个世界的最大原力，从而占据着最为核心的地位。
　　武者，因为有着强健的体魄和强大的战斗能力，并以其远超过魔法师的数量，从而占据着这个社会的主流地位。
　　这两者，都是在“人”中出类拔萃。
　　经营者，一无武，二无力，却是依靠着对这个世界外界资源的流转，一样获得了自己应有的地位。
　　虽是附庸，却也富足着。
　　但同样的，不论他们怎么富足，也无法取代前两者的地位。
　　这和前世大不一样。
　　前世时，从世界范围看，经营者，占据着绝对地位。
　　也有身体强健的。
　　但是他们的出路是运动员、保安、军人，又或者是传说中的雇佣兵之类。
　　他们中也有混得好的，但同比之经营者，却差远了。
　　为什么？
　　是因为在身体素质层次上没有拉开根本的差距吗？
　　方天想起了前世某剧里的那句话，“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其实这已经很强了，古代很多起兵的那些人，开始的时候，就是靠着几个兄弟——混混最好，然后就滚雪球一般地发展壮大起来了。
　　你不需要比别人强很多，只要强一点，就足够了！
　　许多时候，一，和一点零一，那就是生和死，成和败，得意和失意。
　　方天又想到了一个名词，“黑帮”。
　　黑帮就是有力者的组合。
　　但是他们是受到各国政权极力打压的。为什么？——因为它们就是另一个政权，未上位的政权！
　　所以对于登顶的政权来说，它们可以扶持经营者，可以容忍经营者发展壮大，但是绝对不允许它们的“小弟”张牙舞爪，除非，它们这老大压不住场子，和“小弟”瓜分天下。
　　想到这里，方天突然就明白了。
　　这一世的世界，和上一世的世界，在社会结构上，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
　　前世时，也是力者为大。
　　但那个世界的力者，并非如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与武者一般明显。
　　这个世界的武者和魔法师，兼具群体和个体的性质。也就是说，从群体上讲，它们是力量阶层，从个体上讲，它们同样是力量阶层。
　　但是前世，这个力量阶层，只能以群体的形式存在。
　　若散开来，就没有太大的“力”的优势了。
　　在此之下，经营者，也并非如他之前所想，占“绝对地位”，而同样只是隶属于这力量阶层之下的附庸。只是前世，方天受着诸多不可一世的跨国集团的影响，而把它们的地位拔高了。
　　因为各个不同的力量集团间存在着竞争，所以游刃其中的经营者，便获得了较为超然的地位。但是在这超然的背后，那附庸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也可以说，这“超然”，很脆弱，是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
　　若是力量集团之间不需要通过经营者来展开竞争，又或者最终，不同的力量集团合体为一，那么，所谓的经营者，荣光终将不再，还是会重新回复到中国古代的那样的一种状况。
　　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的地位，直接落到太平洋底。
　　对资源展开运作的，终是小道。
　　对“人”展开运作的，才是大道。
　　这个思路，方天之前就有。但是这时，才彻底贯通。
　　前世时，西方文明昌盛，而导致这一结果的“科学”，被许多人，尤其是东方文明下的许多人，捧到了天上。但是其实，科学研究者，在整个世界结构上，处于什么层次呢？
　　具体不太好断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其地位，与其贡献，是绝对无法划上等号的。
　　你的贡献再大，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就那，还需要力量阶层的“恩赐”。
　　许多名誉天下的科学大家，也确实只是占了一个“名”誉天下罢了，而就那一个“名”，许多时候，还需要力量阶层的宣传。
　　帮你宣传，你才有名。
　　不帮你宣传，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会知道你？从什么渠道知道呢？
　　所有的渠道，都在力量阶层的手中。
　　是故，在那个世界，最核心的上升通道，是进入力量阶层。次一级的上升通道，是进入力量阶层的附属，经营者阶层。其它的，都是等而下之，不成气候。
　　纵“名”传天下，但是在“实”上，依然是渺小如蚁，不堪一击。
　　《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陶渊明说：“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不管你的思想是什么，维持身体的存在和运转、满足身体的需求，才是第一位的。这是“人”的世界的最核心的法则。
　　站在这个法则的高度向下看去，为什么有力者或有力阶层占据世界的核心地位，也就一目了然了。
　　因为它握有最高法则。
　　它的力量稍微释放一点，就可以让你的“身”崩溃。而“身”一崩溃，就什么都不在了。
　　是故，此道最高，永世不移。
　　老子洞彻了此道。
　　陶渊明洞彻了此道。
　　孔子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孟子将此句语言进一步凝炼，道：“食色性也。”
　　孔子孟子也洞彻了此道。
　　秦始皇握有天下之后，欲求长生，也是走在此道的路上。
　　此道，正是“堂而皇之，百姓日用而不自知。”
　　换而言之，众生，嗯，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名词，“众生”，不论古往今来，不论高低贵贱，不论智慧愚顽，不论强壮羸弱，尽皆在此道中，沉沉浮浮着。
　　是故，老子见之叹，陶渊明见之悲，秦始皇见之贪，孔孟见之，则以此为基础，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仁”、“义”，希望通过建立仁、义这两道河渠，来规范这条大道的走向。
　　他们都是明心见性的人物。
　　“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这是《金刚经》里的一句话。前世的时候，方天一直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这时，他忽地明白了。
　　所有的圣贤，都看到了这条大道，这是他们之所以为圣为贤的起点。
　　但是站在这个起点上，他们做出了各各不一样的选择。
　　“这个世界没有很多条路，用我的眼睛看过去，这个世界只有着独一的路。”这是之前不久，方天暗述予帕特的话，那个时候，此话只是方天对于魔法修炼上的感悟。
　　但是此时，此话不再限于魔法之路，而是放了开来，入得了这整个的人世间。
　　一见此道便不疑，然后圣贤皆有路。
　　这一日，方天也见了此道。
　　然后，他的路，又在何方呢？


第478章 晋升，初级法师
　　我心明矣，我道见矣，此心此道，一以贯之。
　　方天心中生出一种淡淡的喜悦。
　　就在这时，意识如云卷舒，而方天又一次，在非有意状态下来到了那个大变样了的识海之中。
　　识海中，有湖，有树，还有一个火球。
　　此时，那树上，千万片青叶，片片皆如被风吹动。
　　而让方天惊奇以至于震惊的是，就在这千万片青叶的拂动之间，空间中，有些些微小的光点开始凭空出现，就好像被那拂动的青叶给“招”了过来一样。
　　青的，黄的，红的，蓝的，四色光点，方天对其有着深入骨髓般的熟悉，那是四系元素。
　　这些四系元素，就如前世时夏天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在空间中，跳跃飞舞。
　　然后，数量越来越多。
　　没多少时间，这个识海之中的整个小天地，都被浓密的四色光点所占据。
　　类似这般的变化，其实之前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之前的这种时候，方天的意识一到这里，就变得比较模糊了起来，甚至于在其后的一段时间，更是直接陷入混沌之中。但这时，方天的意识一直清醒着。
　　于是，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以前未曾见过的景况。
　　意识空间中，整个天地，都在跳动着四色的光点。
　　下一刻，一念之间，一个纯由元素组成的“方天”便出现在了这片天地之中。然后，方天把手一挥，身前，大片大片的四色光点，随着其挥手，如风回雪，纷飞纷舞。
　　方天一时兴起，更在这里打起了太极拳。
　　澄心，静意，敛息。
　　这都是在现实中的前准备，但在这里，方天发现和现实中一般无二。
　　当他动起来的时候，周围的四色光点更是随之响应——
　　当他的手在身前缓缓地划着圈子的时候，大半个空间中的光点，都随其动作，绕着圈子。当他的身体从前转后的时候，同样的，这整个小天地，好像都变成了风扇页面，前后缓慢地转换了一下位置。
　　我为此间主。
　　方天忽然地，便想起了以前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识海之中，是如此。
　　识海之外呢？
　　心念一动，方天的意识已经退出了识海，来到了现实世界。
　　然后，他就愣了。
　　外面的世界，他的身体周围，同样被无尽数量的四系元素所包围。而此时，那些四色元素，更是十倍百倍于寻常地活跃着，在他的身边舞动，同时，更是舞着动着，然后隐没于他的身体之中。
　　方天将意识的感应放开。
　　十步外，是如此。
　　十里外，是如此。
　　百里外，是如此。
　　千里外……还是如此……
　　感应从里向外，然后又是从外向里。来到红石镇方圆的时候，就看到无数人静止着，又或是交头接耳着，将目光、将感应，投注到了他的这个方向。
　　感应进一步向里，集中到了枫林大院。
　　一百多个大小不等的光点闪烁着，那是枫林一众的上上下下，此时，他们大半集中在练武场中。而在其前侧，六个最大的光点，如同前世暗夜里的大号白炽灯一样耀眼。
　　那是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他的“魔法师协会”里的首批五名法师级会员，余下的那一个，自是现在已成为其弟子的帕特了。
　　紧随他们六人其后的，则是黯淡了不少的几个光点。
　　那是枫林里的其他三位魔法师，莫里希、奥森、莱恩，以及曾一度被外间称为“枫林八友”的余下五人：伊凡、拉姆齐、诺文、卡特、兰迪。
　　这一次，怕是又要让你们吃惊了吧。
　　方天淡淡微笑着。
　　旋即，心神一整，无喜无悲。
　　再下一刻，意识中浮现的，却是曾经拟着桃花源记的故事写给小Loli的那个句子：“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昔时意，今日景。
　　此时，此际，却不正是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四元素，在身周？
　　就在这样的意识淡淡间，方天渐渐地，又进入了似冥想非冥想的静定之境，任四系元素如雨如露，如潮如雾，汇集、灌注、冲刷、渗透着身心。
　　如是，十有六日。
　　外间的日月升了又降，降了又升，外间的一众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十六日间，方天来到此世的第一年的新旧交替悄然过去，十六日间，风吹几度，枫林大院内，有不知几许落叶飘下，又有不知几许新叶绽出。
　　十六日后，元素之潮渐止渐息。
　　十六日后，方天睁开眼来。
　　然后，身如风动，从井中来到了外间。
　　落日熔金，西天红透。
　　看到方天出得井中，大院一众一时间却只是呆呆地看着。
　　良久，才有一个小娃娃喊道：“方天哥哥出来了！”
　　在此一喊之后，大院的寂静才告打破。
　　“老师，恭喜您！”帕特和莫里希双双来到方天身前，躬身礼敬。
　　“殿下，您又晋升了？”埃里克上前一步，看着方天，神态异常复杂地说道。虽神态复杂，其中欣喜之意，却亦溢于形外。
　　“不过只是小小的调整，臻于初法罢了。”方天微微一笑，说道。
　　从学徒到法师，那是巨大的跨越，不论身心，都有大改变。那是大积累之后的大突破。而从新晋法师来到晋位初级法师，在方天看来，其实只是意识的调整。
　　刚一晋入法师，意识之中海阔天空，很容易就有一种“好钢宁折不为钩”的豪情，而若这种豪情再加上感应浩荡、元素千里，在这样的内外配合下，新晋的法师，沉迷沉浸在力量之中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种浩荡，终究不应该是意识的全部，也不应该是人生的全部。
　　晋入法师，是爬山的人登上山顶。
　　极目天舒。
　　有的人沉迷此境。
　　若意识一直留连此境之中，那就一直将是新晋法师。只有抬起脚来，继续迈步，才知，登了山顶之后，山顶之后的前方，却仍是一片平野。
　　而这平野中的第一个驿站，便是初级法师。
　　“小小的调整？”埃里克一咋舌。
　　有你这么调整的么？只是“小小的调整”，就用了十六天的时间？你这小调整，比人家从魔法学徒晋升法师的时间都长啊，而且长得多！
　　安迪等几人也都惊疑或者说狐疑着。
　　再下来，却是与其他等人的见面，此中景况在此不作详述，只小Loli神情之中，有点闷闷。
　　“殿下，您这一次的晋升，恐怕会让某些人很是措手不及啊！”
　　稍晚，暮色初上时分，只有方天与安迪埃里克等五人的练武场中，木罗淡淡笑着，有点意味深长地对方天说道。
　　“有什么好措手不及的，一个小小的初级法师罢了，又不是中法高法甚至大法师。”方天淡淡说道。那在背后与他过不去的，至少也是高级法师。
　　在高法面前，中法还能勉强够看，初法么……
　　总是差了一大截距离。
　　一个小小的初级法师罢了？
　　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场中几人听得，都是有点牙疼。
　　“怕就怕，以殿下您的这晋升速度，不久之后就是中位法师了啊！”安迪微微带着叹息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实在的，此时他的心里甚至在为那某些人同情着。
　　和谁过不去不好，非要和他们的这位“会长大人”过不去呢？
　　难道之前半年中从三级直入法师的晋升情况，他们看不到？就算他们忘记了，这不，会长大人很快地便这么地再次提醒了他们一下。
　　“哪可能那么快。此番过后，过得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再作晋升，也说不定。”方天说道。这是真心话，不管怎么说，整个法师阶段，对他来说，都还是“大雾期”，既无法诀，也无道路。
　　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茫茫然然中走到下一站！
　　而且，他现在完全是用“无为法”提升着精神力，这种方法，好则好矣，但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只能在刚晋升后，身体与精神力还在日新月异的情况下使用，等两者的状态趋于稳定，这“神奇的无为法”，可能就一点用都不起了。
　　那时，他到哪找适用于法师阶段的冥想法则？莫非还用学徒阶段的那些么？
　　唉，什么时候这世界也有大法师之类的洞府被发现就好了，到时我第一个去抢宝。方天此时不自禁地想起前世小说中的某些情节。
　　只可惜，真话未必就一定会让人相信。
　　听得他这么一说，在场众人神态之中，完全都是一副“你在骗亡灵”的模样。
　　“殿下，要是其他人说这话我还相信，但是你么？”老头埃里克边说着这话，边表示遗憾地摇着头。
　　“殿下，您的这话，怕是除您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法尔斯坦也在边上淡淡地补上这么一句。
　　“作为一个纯洁的正直的善良的人，我一向都是实话实说，你们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方天抬起头来，望着深邃的夜空，带着淡淡忧郁地说道。
　　“纯洁的、正直的、善良的？会长大人，您不是大方地、和蔼地、善解人意地吗？”安迪轻轻地缀上一句。
　　安迪这么一说，木罗埃里克等几人都是微笑起来。


第479章 梦想
　　“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晋入初法的吗？”方天淡淡说道。
　　有的是办法调理你们这五个家伙！
　　我就不信，秦始皇见到长生丹，刘大耳见到孔神算，色狼见到美女，美女见到野兽，还可以保持镇静。
　　果然，方天这一说，刚还微笑着合在一起戏谑着他的几人，呼吸全都微微急促起来。
　　这无关定力。
　　若一个人对于自身的道路及前景表现得漠不关心，那只能说明，其人要么成竹在胸，要么，就根本没有什么道路及前景可言。
　　很显然，在场五人，这两种情况都对不上号。
　　没有等到几人开口，方天只是又微笑着道：“今晚我心情好，就干脆贱价大甩卖了，这样吧，你们奉承我几句，只要我听得高兴了，就把这一秘要告诉你们。”
　　听得这话，几人都是一愣。
　　不过这愣也只是一瞬间。
　　“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相信您会是这样的人。”老头埃里克痛心疾首：
　　“是的，您确实年岁尚浅，据我们所知，您只有十三岁，哦，现在应该是十四了。但是在我心中，您一直就是一个智慧、英明、而又勇敢的人，您的智慧，就像卡拉多山脉一样悠远，您的英明，就像天上的日月一样，人人都看得见，您的勇敢……”
　　“对了，殿下，您有什么勇敢的事迹没有？”
　　“我也不相信殿下您是一个只喜欢听好话的人。”安迪接着埃里克道：
　　“虽然我们不知道殿下您做过什么勇敢的事没有，但是殿下，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怯懦的人，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法师的，哪怕他的天资，比殿下您更高上一百倍。但是事实上，殿下，我们所有人也都知道，这天地之间，怕是很难找到另外一个人，能在天资上和您相比的了。”
　　“以往常听人说，‘智慧如神’，我一直无法理解，人的智慧怎么可能如神呢？但是现在，殿下，看到您，我就理解了。”木罗的话中有着深深的感叹：
　　“说实话，殿下，想当初，我对您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一直觉得您不过就是天资超凡罢了。如果我也有您那样的天资，说不定我会比您更加杰出。但是那天晚上，当您把‘宁静致远’这四个字告诉了穷途末路的我之后，我就知道，这一辈子，我将再也遇不到另外一个如殿下您这样的人了。您不是我的老师，但在我心中，您的地位和老师是一样的。”
　　“某也是这么认为的。”希岩说着：
　　“木罗阁下说，在他心中，您的地位和老师是一样的。殿下，某不敢也不会把您放在老师之前，但是某也必须说，殿下，看到了您，真的就好像看到了老师。这些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想，老师若是仍然健在的话，他一定可以和殿下您成为朋友的。在某看来，你们都是一样的人，睿智，强大，而又坚定。”
　　“殿下，我想说的话，他们都已经说了。”法尔斯坦一脸诚恳，“殿下，您是先行者，您是大能者，您也是慈悲者……”
　　“停！”方天终是忍不住打断了，“法尔斯坦阁下，你的这个话，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地耳熟呢？”
　　“那一定是因为以前也有人对殿下您说过同样的话。”法尔斯坦很认真地解释道。
　　方天默然。
　　良久，用目光轮流地看过五人，方天才一脸深沉地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你们说的是假话，我却仍然很是喜欢听呢？”
　　“殿下，您当知道，法师从不说谎。”埃克里一脸严肃地道。
　　“如果说谎的人也可以晋入法师，那么这样的法师，不要也罢！”安迪淡淡说道。
　　“好好好！”方天挥手叫停了其余三人的话，“今天晚上，我才终于知道，和一个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的人，和一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的人，永远都不要在口舌上较个高低。”
　　“殿下，您的这话真是高妙，我得牢牢地记下来，用来以后教导弟子。”木罗微笑地说着。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方天淡淡地咳了一声，“木罗阁下，希岩阁下，安迪阁下，埃里克阁下，法尔斯坦阁下，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梦想是什么，或者说，你们理想中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样子？”
　　五人的神情，也在立时之间，凝重了起来。
　　“梦想么。”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木罗才带着些微迷惘地说道：
　　“在很久以前，老师才刚收我为弟子的时候，就对我说，木罗，不想当法师的魔法师，不是一个好的魔法师。还没有成为法师的魔法师，也同样不是一个好的魔法师。木罗，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努力去做一个好的魔法师。”
　　说着这话，木罗脸上满是怅然。
　　“在老师离去以后，一开始，我还念念不忘老师的这教导，但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后，我却终是有负老师深心，忘了这话，甚至是怎么一步步忘记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身为魔法师却妄图与法师平起平坐的时候，在我明明只是个魔法学徒却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众多来自同样是魔法学徒的赞誉的同时，我就已经迷失了。”
　　“是即将步入终点的生命将我从迷失中拉了回来，然后，殿下，是您，给了我生命的延续。”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木罗的神情此时已然恢复清明，“但是我却知道，殿下，只要跟在您的身边，我就再也不用担心迷失。而如果一直走在没有迷失的路上，那么，梦想是什么，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我的梦想，就是在魔法的路上一直走下去，走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希岩淡淡说道。
　　“如果，嗯，仅仅只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终于走不下去了，而此时你的生命却已然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那么，在这剩下的时间里，希岩阁下，你会做些什么？”
　　方天开口问道。


第480章 是生活也是修行
　　这样的问话其实并不靠谱，不靠谱的原因就是，当情况发生变化甚至是巨大变化的时候，一个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很难说的。
　　想象的情况，想象的回答，终究都只是“想象”。
　　国家危亡，一个之前自以为可以慷慨赴死的人，真的落入了敌手，为了活着，说不定什么事都可以干。
　　两个朋友，平常处得很好，甚至相互间都认为是传说中的“刎颈之交”了，但其中一个真的碰到点情况，有可能拖累到另一个的时候，这“另一个”说不定立马就割袍断交了。
　　类似这样的例子，前世的时候，不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实中，又或是一些虚拟的作品里，方天都见得很多。
　　但是这时，听了希岩的话，还是这么地问了出来。
　　而方天这么问，理所当然地，也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有朝一日若希岩真的碰到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做，而只是想从希岩接下来的回答中，看出一点东西来。
　　未来的情况，毕竟太过缥缈。
　　但当一个人想象着自己未来的时候，反映的，却是很实在的现在。
　　“哪怕只剩三天，我会做的，也依然还是和现在一样。”希岩淡淡说道。
　　方天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刚被老师收为弟子的时候，其实很是顽劣的。”
　　安迪说着，神情中，有着淡淡的追忆与哀绪：“经过老师教导，我很快地就感应到了元素，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竟然就认为自己的魔法天赋很好，于是在冥想上很不用心，一直坚定认为，以我这么好的天赋，还用得着每天都那么笨笨地呆坐着？”
　　“老师没有责骂，只是一次又一次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冥想是很重要的，你要用心。”
　　随着述说，安迪的神色愈加沉痛，到了此时，更是有着一种淡淡的讽刺：“可笑，那个时候，老师的话我一点都没有听得进去，反而，更因为老师总是不厌其烦地温和地劝着我，我却更加高傲。那时候我甚至在想，我的魔法天赋肯定是很好很好，不然，老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后来，很久以后的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天赋其实只能算是一般。而当年，那么多年，若是没有老师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温和劝导，我怕是连六级，也没有机会跨过的。”
　　“又或者，换了其他的任何一个老师，我都不会有什么成就。”
　　“今天，我能以一个法师的身份坐在这里，一赖殿下，二赖老师。于我自己，却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
　　说了这里，安迪顿了顿，然后望着方天道：“是你们两个人，让我知道，哪怕本来很拙劣的人，也是有机会取得一番成就的。”
　　“我的梦想有两个，一是在魔法这条路上尽可能远地走下去，只有走得远了，才能稍慰老师当年的苦心。二是我的将来，也要做个老师那样的人，将来，哪怕我的弟子再顽劣，我也会用心地，如老师当年教导我一般地，教导他。”
　　“我的梦想么。”埃里克语气淡淡：
　　“我一个糟老头子，天南地北走过的地方多了，见过的事情也多了，然后，心也淡了，梦想什么的，也不怎么在意了。我现在，只想跟在殿下您的身边，帮殿下您跑跑腿，做些殿下您不需要亲自出手做的事情。”
　　“目前来说，我也没有什么梦想。”法尔斯坦说着，“我只希望，现在这个样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和殿下，以及和你们待在一起，我感到每一天，都很愉快。”
　　法尔斯坦这话说完，场中一片静寂。
　　好一会儿，才由埃里克开口，对方天道：“殿下，不知道您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要说我的梦想是成神呢，你们信不信？呵呵。”方天微笑着说道，不待几人作任何反应，便已紧接着道：“其实，现在来说，我也没有什么梦想。”
　　“我只能把我想象中的生活，和你们说一下。”
　　在几人的倾听与期待中，方天缓缓说道：
　　“我希望有一个一望无边的大草场，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在这个大草场上，迎着太阳奔跑。清凉的晨风，吹过我的身边。草叶上的露水，打在我赤着的脚上。就这么跑啊跑，一直跑到全身都是大汗淋漓。这个时候，露水应该也都没有了，地上的草也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我就躺在草地上，肆意地打着滚。想要脸朝上，就脸朝上，想要背朝上，就背朝上。背朝上的时候，我会闻着青草的味道，脸朝上的时候，我会闻着阳光的味道。”
　　“这样的一种活动，会让我尽情地感受着生命的活力。”
　　“回来的时候，我就会泡到浴室里，让温暖的水把身体冲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我会感到整个身心，连同整个世界，都是清清爽爽的。”
　　“就在这样的一个感觉中，我会来到外面，在长椅上坐下来，或者在藤椅上半坐半躺也行，让暖暖的阳光和活泼的四系元素，一起伴随着我的呼吸，度过宁静的上午时分。”
　　“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做些思索，或者做些研究，又或者和你们这样的人聊聊天，让生命一点点走向丰富，走向深邃，走向多姿多彩。”
　　“然后，我会亲手做上一些美味的食物，来犒赏我自己。当丰盛的食物摆放好在桌上的时候，我会看清时的心情，要么细细地品尝，要么放开量地大吃大喝。”
　　“饭后，我会随意地散着步，又或者和亲友们一起，以任意一种寻常的方式，度过傍晚时分。”
　　“晚上，就在深沉的冥想中，让我的生命休养生息，并一点点的，凝聚着，提升着。再然后，睁开眼来，便是新的一天。”
　　方天的想象，到此结束。
　　“殿下，您想象中的生活，出乎我意料的简单。”木罗有点感慨地说道。
　　“虽然简单，但是很真，很好。听殿下这么说，我都有点心动了。只可惜，我这样的老头子，怕是跑不动了，就算能跑动，估计也很难像殿下说的那样在大草场上奔跑。”埃里克微笑着说道。
　　他这一说，场中几人都笑。
　　“殿下您以前想过这样的一种生活，勉强还能将就。但是现在，您已经是一城之主了，再想这样清清静静地，怕是很难了吧？”表情一向比较严肃的希岩，此时也微笑着这么说道。
　　“我首先是个魔法师，其次才是一个城主。再怎么忙，该清静的时候，还是要清静的。”方天说道。
　　听得这话，安迪埃里克等五人都是肃然起敬，不过旋即，又觉理所当然。
　　殿下若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一种成就！
　　“殿下，您的这句话，某毕生都不敢或忘。”木罗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方天行了一礼。
　　“木罗阁下，你太客气了。”方天站起身来，伸手虚扶，然后很快坐下，这也是示意彼此间确实不用太客气，然后笑道：“木罗阁下，你是被过去的事情吓住了，其实在我看来，你有过那样的一段经历，并不尽是坏事。在那个地方跌过一次，以后再跌的可能，就很小了。”
　　听了这话，安迪和法尔斯坦两人都是若有所思。
　　“好了，我们话说从头。”方天一一看向几人，然后微笑着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听你们的梦想之前，我说过什么？你们想要知道的东西，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就在我的其中一句话里面。”
　　方天的这句话，听在几人耳中，简直像是晴空中突然响起的一道惊雷。
　　当下，五人中任何一人，脑海中都是急速回转，想着之前的对话。
　　这么短的时间里，哪怕是普通人都不会忘了之前彼此都说过些什么，更别说法师了。
　　只是片时之间，几人便都若有所思。
　　“殿……”安迪开口说话。
　　“我们今晚的聊天就到此为止吧！”方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回去你们可以想一下，有个大概答案后再来找我。到时我们再来讨论，并且，就把那一场讨论作为我们协会的第一场正式交流。”
　　……
　　想着几人离开时那又是急切又是激动同时又很郁闷的样子，方天就想笑。
　　晋升初法的奥秘，确实是已经给他们说了，就看他们能不能领会了。那奥秘，说简单，很简单。说不简单，却也一点都不简单。
　　片刻后，方天意识不再放在此事上，却是想着小Loli。
　　白天的时候，看小Loli的神色却是有点闷闷，是什么事呢？
　　方天心中基本有数，但还是要确认一下。且不管是不是他想的那样，都要和她好好聊上一下。——之前教过她用吹笛的方式操纵和体会元素之后，一直没怎么关注过她的进展。
　　是时候关心一下了。
　　这么长时间的不闻不问，弄不好这丫头还以为把她给冷落了呢。


第481章 内感身心，外感天地
　　夜，井中。
　　方天以双盘的姿势静静坐在青石地面上。
　　所谓双盘，并不是一般人可能理解的那种简单的盘腿而坐（那叫散盘），而是在盘腿的基础上，把左脚搬到右腿上，右脚搬到左腿上。这样坐定之后，两只大腿完全靠地，而与此同时，两只脚心正朝着天上。
　　据说还有什么五心向天的说法，即两只脚心向天，然后两手放在腿上，两只掌心向天，再加上一个头顶自然向天，这就是五心向天。其实在方天看来，后面的那三个什么向天不过是牵强附会，这个姿势最关键的一环，还是两只脚心向天。
　　这种姿势，一般人是坐不出来的，哪怕绝大多数的小孩都不行。
　　这种非自然的、实是有违人体生理结构的坐法，方天以前一直是把它贴上“坑爹”的标签的，并且之前还有把这一坑爹的姿势给沙迦介绍过。
　　现在，他却很自然而然地这么坐了下来。
　　其实准确来说也不是自然而然，而是突然想到这种坐法，然后随便试了一下，结果就轻轻松松地这样坐下了。
　　——不得不说，经过晋升法师，经过武者素质提升到四级，经过很长时间的游泳啊什么的锻炼，他现在的这个小身体，确实很给力。
　　坐下来后，也没什么感觉。
　　对方天来说，这样的坐法仅只是一种新奇。知道有人这样坐，知道有这种坐法，所以他也就试了下。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任何的想法。
　　坐下后，还是冥想。
　　这还是晋入初法后，第一次的冥想。
　　每一次晋升的背后，都是身心意识的一次改变，然后，冥想时的感受，自也是不同。
　　晋入初法之前，明彻了关于身心的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方天现在，整个身心及意识，任何时候，都既是活活泼泼，又是宁静安然的。
　　可以说，已经初步地达到了“行坐住卧，不离这个”的地步。
　　这个时候，坐下来，心境便自然地与这宁谧的夜融为一体，然后，宁静安然中，生机与活力，便有如一个小小的泉眼般，在整个身心及意识感受中，静静地、汩汩地流淌漫延着。
　　生命，最本质的生命，在此时，不再只是一种虚拟的概念，而是一种最真实不过的感觉。
　　哪怕不为生存，哪怕不为力量，只为这感受，只为这对生命的触摸，修行之道，也值得我一生去追求。
　　此时，方天心中如此想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天才真正可以坦然地，把自己定义为“一个纯正的魔法师”。
　　或者说，一个纯正的修行者。
　　修行，修的是生命，行的是生命，用来自自然的生命，来拥抱自然、感受自然，用来自生命的自我，来拥抱生命、感受生命。
　　自然、生命、宁静、活泼，便是此时此境下，属于方天的那一片天地。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意识从对身体的静静感受上，如水溢出碗中，自然向外漫延。
　　然后就像前世，从宁静的居室中，一下子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许许多多的动态，充斥着耳目。
　　红石镇外某处，一个小山脉上，一个魔法师老者背着手，神情肃穆地望着前方。
　　还是红石镇外某处，一个武者男子，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沉沉酣睡，两臂合抱于胸前，却是紧紧拥着一把带鞘长剑。
　　旋转冲击湖中，水势依然激荡。
　　竹林山中，清风吹过竹林，带来轻微的沙沙声响。往常的时候，沙迦经常会在那儿。但是此时，其人已经返回巨岩城。
　　再近，大院西侧外面的喷泉，仍然在发出不小的声响。那是皮埃尔老管家的小夜曲，只不知现在，他是否还要靠这小夜曲来进入酣眠。
　　喷泉再西的地方，那一片浴场中，仍然还有不少人在泡着冲着蒸着澡。
　　浴间少而人多，再加上泡冲蒸一条龙在此地似乎还是个很新奇的玩意儿，于是那里其实是一天到晚都有人在洗澡的。
　　感应进一步收缩，练武场中，北边的角落里，正有一只小蚂蚁在一片草叶上努力地攀爬。这个小家伙这么晚还不睡觉出来干什么，难道是出来找夜宵？
　　……
　　方天的感应，犹如月光，在这一片天地间静静流转。
　　不过，由于是月初，这一夜，遥远的天外，只是挂着个小月芽，大地之上，还谈不上月光，什么月华如水之类的，更谈不上。
　　如果说刚才的内感身心，是清净为体，那现在的这个外感天地，就是活泼为用了。
　　内感身心，外感天地，是行到此处，修行为方天带来的两种体验。
　　外感天地，是力量，也是权柄。那是方天涉世所需。
　　内感身心，是纯净，也是本真。这是方天今晚第一次以之前所未有地感受生命。
　　也是在这一晚，方天得以确定，他的修行终于迈上了正轨。
　　因为有着内，所以不会再迷失于外。也因为有着外，所以内的感受，有着坚实的依凭。
　　这样，很好。
　　比方天以前所能想象的，还要好。
　　随后，方天想到了小Loli的事。于是这一夜，其后的时间，便也有事做了。
　　之前，送小艾薇去生命女神殿的时候，方天给小艾薇做了一串手链，小Loli便看得有点眼馋的。方天当时见状，是想着在之后也给她弄上一串的，只不过后面一连串的事拖着拖着，便拖到现在了。
　　不过也好。
　　送小艾薇走的时候，他才是九级，而到了现在，已是晋入法师。
　　在珠串上，是可以好好地刻附上一些东西的。
　　方天打量着被他挑选出来放在身前的三块石头，或者说晶石。
　　三块晶石，都是红色的。
　　品质都很好，基本上，都很纯净。最好的那一块，光华浓郁，却又澄澈透明，看着它，方天恍惚间便是看到了一个纯由火元素聚集的世界。
　　这样的一块有着元素亲和力的晶石，想到要把它解开，分解成小小的十数块，说实在的，方天还真有点不忍心。
　　不过这不忍心也只是持续了片刻，片刻后，方天还是决定就拿这块动刀，毕竟这是最好的一块。身外之物，也没什么好珍惜的，就给小Loli好了。
　　这块晶石，红得这么晶莹剔透，连他看着都喜欢，小Loli想必也会喜欢得紧。
　　她是魔法师，两只小手腕又带着点婴儿肥，有点肉嘟嘟的，带着这样的一串红色珠链，算是恰到好处。
　　之前就给小艾薇做过珠链，又给沙迦做过棋盘棋子，方天有过不止一次的操作经验，不多时，十八个珠串便已经加工完毕。
　　虽是小了，但那晶石的红色光华并没有丝毫减褪，反而，看上去，更像是有着丝丝缕缕的红色星点在其中闪烁，跃动。
　　接下来，便是通过元素于其中刻附内容了。
　　上次给小艾薇的那一串，同样在其中刻着字迹，不过那些字他也没指望小艾薇能看到。而这一次，刻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要让小Loli看的。
　　默想片刻，方天便已将想要刻附的内容，有会于心。
　　站在一个法师的高度，方天此时算是真正地洞彻了魔法学徒阶段的所有，并且，兼之又站在前世文明的高度上，两种文明的融合，让方天看得，或许比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法师都要更为透彻。
　　之前，九级，不，八级的时候，方天对学徒阶段的一到九级有过梳理和总结，九级的三阶被他分别定义为“春来草发”、“卧薪尝胆”、“念起潮生”。
　　以现在的眼光看过去，那时的这个总结，大体上来说还算是正确的。
　　但也只是大体正确而已。
　　不能说错，但是到底少了些通透，整体来说，显得很是粗疏，就好像前世的假冒伪劣产品一样。其实也正常，那时纵然已身至八级，并且望见了九级，但是到底没有站在跨越了整个九级的高度上。
　　于是有些东西，没有看到，又或者看到的，并不彻底。
　　更因为缺少了对于最后一步晋入法师的方向性安排，于是那时的梳理，若让方天此时来打分的话，只能给个六十分。
　　也就是前世考试时满分一百下的及格分。
　　及格了，但也仅此而已。
　　而此时，他梳理出来的内容，若还来个打分的话，就算不到一百，至少也是九十分往上了。
　　以前，方天仿着《二十四诗品》、《棋经十三篇》以及《琴声十六法》的体例，给小Loli弄过一份“十月花召”，取十种花，赋以十种品格和质素。
　　不过那个时候，严格来说，他还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一份“十月花召”，也只是一份对于普通人的心理引导。
　　此时，方天还是依着那三篇文章的体例，来作着内容的编述。
　　但那内容，已完全是严丝合缝地依着魔法学徒一到九级的层次，来作编排了。有九级之述，也有三阶之述，有大处着眼，也有小处着眼。
　　可以说，这是一份完全完备的魔法学徒阶段修炼秘要。
　　不但是方天版的，而且，方天尽可能地考虑了小Loli的一些情况，也可以说，完全是为小Loli量身打造的。
　　刻附完毕，方天又将其中不同层次的内容分别加入禁制，也就是小Loli处于哪级哪阶的时候，便只能看到相应的内容。
　　当一切处理完毕的时候，天色开始发亮。
　　新的一天，又已经到来了。


第482章 野外，飞行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零年一月十三日，晴明，无风，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若用前世的日历上的某些话来定位这一天，可能会说这一日宜祭祀，宜嫁娶，宜交游，宜出行，再宜什么什么的。
　　所以，早饭后，方天便携着小Loli，出游了。
　　小迪克小琪琪等那些小家伙，目前对后院中的他们的那个“乐园”，还正处在非常新奇热切的探索体验阶段，一吃完饭便全一窝蜂地向那里跑去了，倒也省得方天一番口舌。
　　小Loli为什么目前还在枫林？
　　除了一小部分地“投师学艺”之外，方天感觉，另外的一大部分，还是在这里，她终于“有个伴”了。
　　在方天看来，这个世界的小家伙们，还是很可怜的。
　　处于底部阶层的大院里的这些小家伙自不必说，一天到晚傻乐傻乐的，尤其是小女娃，根本就没有什么接受教育的机会，通常来说，就算小时再天真机灵，长大后，还是会被整个社会拉扯着，一步步走向庸俗。
　　与之相比，小Loli算是标准的“白富美”了，但是这个未来的白富美小妞，同样很可怜，一天到晚都在冥想与法术的锻炼中度过。
　　不论她的天资多好，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每次都以数个小时计的修炼，都绝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
　　更重要的是，方天基本还可以断定，之前，也就是在巨岩城的那些年，她基本上很可能没有玩伴。而从到了这里的表现来看，她不止是没有玩伴，很可能连个侍女什么的都没有。
　　孤独，或者换个词来说，孤单，伴随着她过去的一直。
　　其实，不止是她这种出身的，也不止是她这种年龄的，在方天看来，这个世界的整个魔法师阶层的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着“孤单”这个标记。
　　就以莫里希来说，之前，他就没有什么交游。
　　当然，此君因为过去的特殊的原因，成了一个沧桑男，因沧桑而宅，因宅而更沧桑，算是特例。但是，就算是非特例的红石镇中的克里奥及洛贝尔等人，交游也是很少的。
　　这一点，可能也是无数魔法修炼者来到红石镇之后，对这里流连忘返的原因之一。
　　在这里，他们发现自己，终于不再孤单了。
　　方天感觉他对这些修者尤其是魔法师最大的影响，不是把他们给骗到这里来了，而是当数以千计万计的修者聚集到这里之后，让此地，成了一个属于修者的集散地。
　　换句话说，在这里，无数修者，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家园。
　　然后呼朋结伴，然后如鱼得水，然后乐在其中，然后流连忘返。
　　方天很庆幸，他发现了这一点，也很庆幸，他成了此地之主。正因为有着这两点，接下来，他便可以做些事，让此地，真正地成为万千修者的归属地。
　　姑且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给这个世界的修者送上的福利吧。
　　今天的出游，主要是三件事。
　　一是玩，一是吃，一是对小Loli的考校和指导。
　　第三件是正事，第二件是附带着的，第一件是开胃菜。
　　而在这一日，方天之前就做好却一直没时间派上用场的大风筝，终于有了发挥之地。
　　晋入法师之后，强大的元素操控力，让法师有了“出入青冥”的能力，但是单独地飞在天上，扮一个“鸟人”，终究是不如驾着风筝，来得华丽，来得自由自在。
　　法师飞在天上，那是时时都需要元素操控的，而驾着风筝，就大不一样了，许多时候，借着天上的风，是可以自由滑行好大一段时间的。
　　在天上飞，对于小Loli来说，还是很激动的。也不止是小Loli，估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会很激动。毕竟，飞天，是人类整体的一个很大的梦想。
　　来到了一个垂直高度大概五六百米的山坡上——这样的小山脉，在红石镇外或者说在这千万里地域，简直遍地都是。只是一个小小的风系法术推动，下一刻，载着两个人的大风筝，就离开山坡，开始了在天空中的滑行。
　　上头，是一个大风筝，而大风筝的下面是一个吊蓝，吊蓝上站着两个人，自然是方天和小Loli。
　　方天把操控风筝的任务交给了小Loli。
　　之前，和大院里的那些小家伙一起，小Loli是有过放风筝的经验的，但是这时，人在天上，又是操控着一个大的载人风筝，那感觉自是不一样。
　　于是很有一段时间的手忙脚乱。
　　越手忙脚乱，风筝的平衡越把握不好，因此时不时的，风筝就因为很大程度地失去平衡而直线下坠，好在有方天作为辅助动力器，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提供很大的动力输出。
　　那风筝自然掉不下去。
　　有过这么几番的陡升陡降，慢慢地，小Loli便也熟悉起来了，甚至很快地，开始得心应手起来，大风筝在她的操控下，轻松自如地在空中表演着乘风之舞。
　　见得这种情况，方天便通过风系法术，缓慢地，将风筝向着高空带去。
　　一般来说，海拔越高，风越大。
　　这是因为地面上，总有这样那样的高高低低的障碍物，形成普遍的防风带，但是一旦在高度上超越了这个防风带，风便会因为毫无阻碍，而变得横行霸道肆无忌惮起来。
　　方天前世看的好多小说尤其是仙侠类小说里，说九万里高空罡风凛冽什么的，其实是有着事实依据的。
　　不过真实的情况当然用不着九万里那么高。
　　甚至是连九里都不用，就像现在，只四五里，约两千米左右的高空中，那风，便大得哪怕是不用人为的动力输出，也足以让一个大风筝带动两个人在空中飞舞了。
　　风舞，筝舞，于是乘着风筝的两个人也跟着在高空中飘摇。
　　在大幅度的上下左右摆动中，劲风扑面而来，有时大到让人睁不开眼。
　　方天却并没有用法术护罩遮蔽着两人。
　　在天上飞，这种被大风环绕着的感觉，其实正是很重要的体验之一。而这种程度的风又是正好，再大，人难以承受，若小了，便没多大感觉了。
　　刚才在底下，小Loli还是舒缓自如的。
　　现在，不知是离地高了，还是风大了，又或者是有心情感受周边了，总之，是开始玩得“上瘾”起来，不时趁着某个方向大风陡起的时候，操控着风筝，故意地让风筝“失控”。
　　这个时候的“失控”自然和之前的被动失控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失控带来的是突然坠落，那么现在的失控带来的，便是疾速滑翔。
　　每一次“失控”之后，大风筝便带着两人，以不同的斜度，高速奔行。
　　在方天的感觉中，此际已经是有了一种“御剑飞行”的感觉了，于是慢慢地便逸兴神飞起来。
　　有过高空飞行经验的方天犹是如此，就更不用说小Loli了。
　　不知不觉地，这丫头开始了大声呼喊以至于大声尖叫起来，其实一开始她是大声地问方天感觉怎么样，好不好玩，方天用更大声地回答，之后甚至放声狼嚎。
　　于是小Loli就被他带着，不顾形象地呼喊尖叫了。
　　方天自然是有意的。
　　总是要忘情，然后才能尽兴。
　　然后，小Loli甚至在尽兴中，开始乘风逐云起来，驾着风筝，向着四方那一片片如同大绵花糖的白云飞去。
　　这个高度的积云，都很薄的，是典型的“草色遥看近却无”的那种，于是小Loli总是飞啊飞，飞到地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云已经几乎不见了，不过看不见不要紧，一进入云区，那水气扑面的感觉，总是令人精神陡震。
　　就这样，两人玩了整整一上午。
　　云也追了，风也乘了，高速滑翔体验过了，缓慢地飞行同样体验过了，在方天提示可以下落的时候，小Loli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操纵着风筝下降。
　　直到落得地面，脚站在地上，手松开筝线的时候，这丫头才感到自己浑身松软，连脚都站不稳地。
　　两人的落地处，是一片山脉下的小平野，地上零星地长着些草。
　　方天通过元素操控，如安迪埃里克等人之前在他的浴室休息间中做的那样，让一小块地面缓缓升高，然后又微作凝聚和灼烧，于是，一个离地半米到一米斜度三十度这样的“草床”便形成了。
　　“丫头，你坐到这上来歇会，躺着也行，我来整点东西吃。”方天对小Loli道。
　　“嗯。”小Loli此时也实是没有一点劲了，懒懒地应了一声，便抱膝坐在了草床上。
　　连元素的感应也不用，离两人所在不远，约三四百米处，便是一条从远处的山脉延伸过来的小河，或者说小溪。
　　这一片地域，像这样的山溪，数不胜数。这些山溪，大多数都比较浅，但是有的清，有的浊。
　　这一条，便是比较清的那种。远远的，方天便感应到了其中的许多“光点”。
　　那些自然是鱼虾之类。
　　凡有生命所在处，不论植物还是动物，都会撑开一片天然的小元素空隙。
　　这么一来，通过元素感应，许多时候，魔法师根本就是一个生命探测器，比前世基于热能的探测仪还要好用，并且好用得多。
　　比如在水中，作为冷血动物的鱼，便不能通过热能探测仪探测出来，但是在魔法师的感应中，哪怕是再小的鱼虾，甚至是小蝌蚪之类，都在感应之中，一一清晰呈现。
　　如果一个魔法师回到前世去，也不用说别的，只要弄一条远洋捕鱼船，很快地就可以发了，再很快地，就可以建立起一支成规模的远洋捕捞队了，然后再很快地，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和利益圈，就可以组建起来了。


第483章 烤鱼，高山流水
　　鱼因生长环境的不同，基本可以分为三类：河鱼、海鱼、山鱼。
　　河鱼，顾名思义，即是生长在河水中的鱼。因为内陆大小河域分布较广，所以河鱼也是最为普遍、最为大多数人熟悉的鱼。
　　海鱼则一般是指生长在海水中的咸水鱼。
　　吃惯了河鱼的人，通常会很难接受海鱼的味道，会觉得其腥。同样，吃惯了海鱼的人，也基本对河鱼不太感冒，觉得河鱼不用吃，光是闻起来，就有一股浓重的土浊味。
　　山鱼其实也是河鱼的一种，但是专指生长在山溪中的鱼，一般来说，可以算是河鱼的“纯净版”吧，污染较少，营养较丰，然后，就是味道比较鲜嫩。
　　前世时，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鱼”，这种本应是美食中一个大分类的食单，渐渐已经变得不合时宜。
　　河鱼自不必说，由于内陆土壤及河域的大面积污染，哪怕是野生鱼，也开始变得劣质起来，至于那些由各种饲料和激素堆积出来的人工养殖鱼，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样的鱼吃下去，与其说吃的是蛋白质，不如说吃的是各种激素。
　　那个时代，不论是城市还是乡村，中老年人大面积的肥胖症以及高血压之类，与那些人工养殖的鱼肉，有着极大的不可分割的关系。
　　海鱼么，因为成本及捕捞技术的关系，大多数时候，被摆在大众餐桌上的，也只是近海鱼。——而众所周知的，近海之中，污染甚至要超过一般的内陆河域了。
　　至于山鱼，因为不普遍，所以只能是近山者得其利了，与普通大众，还是无缘。
　　综其三者，只能说，那个时代，对于美食或者美食家来说，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黑暗时代。
　　时间往前推移，现代工业还没有兴起，大地污染较少，几可不论，可食用物种更是丰富。时间往后推移，待工业水平一步步走高，以及人们终将意识到那样的污染难以忍受，大地之上，慢慢地，还是会回复到一派山青水绿。
　　独有那中间的一截，“凄凄惨惨戚戚”。
　　这或许也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黎明前的黑暗？
　　三四百米的距离，虽是漫步，也是转瞬即到。淡淡的怀想与浮思之间，方天已是从身边的山溪之中，摄出了十来条八九厘米左右的小鱼。
　　这些小鱼个头不长，但是走的横向发展路线，整体看去，就像是一片椭圆形的树叶。
　　看其形，观其状，虽然还未加工，美味已是可期。
　　嗯，以方天前世那三流美食家的眼光来看。
　　回来的时候，小Loli还是懒懒的样子，于是方天也就把接下来的一切都包办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整地，然后再支个烤架。
　　唔，方天是想把这些小鱼烤着吃的。
　　前世时，作为一个美食家，烤鱼之类，方天自是吃过不少。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大杂烩类烤鱼不谈，在取料上，方天喜欢并且也留下较深印象的烤鱼，大抵有几种——
　　荷叶烤鱼。
　　松针烤鱼。
　　香茅草烤鱼。
　　薄荷烤鱼。
　　用荷叶来烤鱼算是最普遍的。
　　古乐府中有一首小诗是这样的，“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虽然从内容上来说这首小诗的后面几句完全是凑字，明明缩成一句“鱼戏莲叶东西南北中”就好了嘛，偏偏啰啰嗦嗦了那么长，但是读起来，还是很有感觉的。
　　诗有感觉，而诗中描写的东西，就更有感觉了。
　　每年清明前后，荷叶开始出水，然后从娉娉婷婷，一路长到郁郁森森，其时，却正是暑热开始来临的时候。炎阳增暑食无味，咋办？
　　依水傍荷的人这时就有福了。
　　取鱼边荷，取荷间鱼，荷叶开水焯透或略作蒸煮，把处理好的鱼一包，弄成个包裹，然后不管是置于蒸架还是蒸笼，蒸熟之后，便是清香满屋。
　　鱼的嫩，荷的香，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道暑热中的清凉。
　　这是荷叶烤鱼。
　　松针烤鱼却是住于松林边上的人家，将凋落的松针收集起来，作为柴禾，小火熏烤着置于其上的鱼，熏烤得法的话，其鱼质不老不嫩，不腻不涩，一口咬下去，热气伴着鲜香，扑鼻入腹，馋人肺腑。
　　香茅草与薄荷烤鱼与此两者也大抵类似，香茅是作为草绳捆在鱼身上，薄荷却是作为“绿玉片”嵌在鱼身上，烤制之后，前者悦鼻，后者爽口，都是各有风味，各具擅场。
　　此际，方天却是取的竹叶，取的竹笋，取的竹节，作为烤鱼之辅。
　　竹叶自是用来生火，而竹笋，却是经过一番熬制，取得笋油之后，作为笋脯，包在鱼上，然后置于竹节上，入火慢慢熏烤。
　　在烤制的过程中，方天则时不时地，把刚才制得的笋油，喷洒在鱼上。
　　如此这般，还没待烤熟，一股奇特浓郁的香味，便在此间，幽幽透透地散发了出来。
　　小Loli早就忍不住下了她的小草床，蹲在烤架前，三番五次地嗅着鼻子，嗅着嗅着，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方天：“哥哥，怎么这么香？”
　　“你饿了，所以才会觉得香。”方天道。
　　“哦。”小Loli应着，却抬起头来，向着方天一吡牙，表示对这种欺骗性回答的不满。
　　方天哈哈大笑。
　　未几，十来条鱼全部烤好，那也没得说，开口动吃就是。
　　浸着笋油烤透的鱼，饱满，鲜嫩，奇香无比，被取了笋油却又经过烤制的笋脯，绵绵软软的，吃起来，却又有着异常的嚼劲，两者搭配起来吃着，那感觉，无法形容。
　　在无法形容中硬要找出一个形容，只能说，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确实不多闻。
　　两人开怀大吃，结果最后，方天吃了一小半，小Loli却吃了一大半。
　　“你就不怕撑着？”吃完之后，方天笑问着小Loli。
　　“哥哥，你做的好吃嘛！”小Loli小脸微红，带着羞意的扭捏。
　　若只是作为一个美食家，这个世界，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黄金之地啊，各种佳食良材，山水平野丛林间，俯仰都是。方天淡淡感叹着。
　　吃完之后，自是休息。
　　方天让小Loli挽着他，在这一片地域，以一个法师的方式，漫步。
　　什么是法师的方式呢？就是一个迈步，十数里，或者数十里。
　　如此这般，约一个魔法时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高崖之上。于一堆大小石块上，两人取坐，而在两人身边不远处，一道山溪，蜿蜒流过，过了崖边时，便成了一道小小的瀑布。
　　瀑布是斜挂着下去的，一路高高低低，没有太大的冲击，却是淙淙有声。
　　“丫头，来，干活了。”方天对着小Loli说道，“就以这山，这水，你来上一段声音。”
　　说话之间，小Loli放在房间中的那支笛子，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来到了此地，来到了小Loli的手中。
　　无声无息地，这却依然是莫大的威能，属于法师的威能。
　　小Loli有点怔怔，接着，却是一整神色，站起身来，手持竹笛，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高高低低的曲调，从竹笛之中，响溢出来。
　　方天凝神静听。
　　人类最早的曲调，必是从天地中模拟。而天地之间的种种声色，以山水最为普遍。前世时，传说中，华夏古代俞伯牙与钟子期的《高山流水》，便是一例。
　　其实名为“高山流水”，其侧重点，还是“流水”。
　　“高山”，还需要人去想象，在想象中把那一种高远或者空旷之类的气象转化成声色，而“流水”，则不需想象，只要从中截取，就可以了。
　　甚至连截取都不用，完全地把某个地域的流泉声音录制下来，便是一段天然的乐曲。
　　手持竹笛，小Loli对于元素的操控，已是纯熟。这一点，方天不需关注，所以他的注意点，便在于小Loli对这山水意象的表现上。
　　在这里，有“境界”和“状态”两个说法。
　　比如说，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以及“快雪时晴帖”，风流蕴藉，俯仰自得，那真叫一个潇潇洒洒得不可名状，但是其“丧乱帖”，则明显地抑郁流宕，失于平和，更失于中正。
　　这便是“状态”的不同，所造成的巨大差异。
　　但是纵然是心情沉痛悲愤下的丧乱之帖，出自王羲之之手，也依然是一派大家气象。这就是“境界”在其中的支撑了。
　　有着境界，那么不管状态如何，总是正有正的精彩，偏有偏的妙着，醒有醒的端庄，醉有醉的飘逸。所谓“蓬头垢面，不减国色”，说的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反之，如果没有境界，那么同样不管状态如何，是高兴也好是抑郁也好，是清醒也好是迷醉也好，其人若作书，必是一片狗爬，若作乐，必是一片乱声。
　　方天此时，对于小Loli的考察，便是透过其状态，分析其境界。


第484章 乘风乘云
　　境界，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确实存在着，并深刻地影响着一个人的方方面面。
　　其实换句俗话来说，所谓境界，就是一个人所站立的高度——现实高度，以及，“心”的高度。
　　现实高度就不用多说了，就以方天之前拟出的“立世、游世、经世”来说，处在“立世”中的，一个还在为着一日三餐而奔波着的人，和处在“游世”中的，一个从刚一出生就已注定钱财一辈子都花不完的人，无论如何，其高度是不一样的。
　　前者身劳心更劳，担心家庭，担心工作，担心前途，可以说，身边的一切都需要挂心，都需要谋划。而如果不谋划，就要等着庸庸碌碌过一生。
　　后者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这一辈子，所需要谋划的就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玩好，怎么才能开心，怎么才能舒坦。总之就一句话，怎么自在怎么来。
　　这是现实高度。
　　还有一种，则是属于心的高度：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陈胜吴广的呐喊。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于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这是李斯的话。
　　这两者都是出自司马迁公公的《史记》。
　　其实前世读《史记》的时候方天是有疑惑的，那就是这样的两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虚构的？
　　如果说前者源自真实事件作为一句被刻意推出来的广告词还有点谱，那么后者就完全是属于李斯个人的心理活动和转变了，公公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莫非李斯在当时还留下了一本《我的心路历程》又或者《我的光荣之路》之类的东西？
　　但是其实，不管它们是真实也好，是虚构也罢，其中表现出来的气象与格局，和一般的“小民”，确实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关于李斯的，可以说，那个时候，他的现实高度还是“老鼠”，但是他的心的高度，已经远远地向前迈步，超越了现实。
　　一个人因为因缘际会，窃居高位，但是胆小怕事，昏昏昧昧，结果被手下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说，这是他心的高度低于现实高度。
　　而李斯的那种，就是反过来。
　　不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总之，若两种高度间出现差距，这差距，就会产生一个漩涡，带动着那个人，或者向前，或者向后。
　　若一个人想要改变，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地制造这种差距，制造这种漩涡。
　　李斯的属于第一种，通过自己，由心的高度拉扯着现实高度向前。
　　还有一种，则是通过外界的助力，要么是上司，要么是长辈，总之就是一切能靠得住的外力，提升现实高度。然后，会有两种情况，一是小才终难大用，白白地丢人现眼，二么，就是老鼠坐上了老虎的位置，久而久之，就真的蜕变成老虎了。
　　而不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关乎两种高度。
　　关乎“境界”。
　　现在，方天考察的，就是小Loli的境界，或者说，两种高度——现实的高度，和“心”的高度。
　　待把握了这一点之后，接下来，只要顺时应势地随手轻轻一“推”，就可以将她推到另一个位置上去了。
　　就如之前待小艾薇那样，方法不同，但性质无二。
　　“哥哥，怎么样？”一曲奏罢，小Loli睁开眼来，问方天，带着忐忑。
　　也难怪她忐忑，这种全无任何规则和限制的表现，本就很容易让人无所适从。
　　“嗯。”方天点点头，却是没有任何评价。
　　下一刻，两人已是来到另外一处山崖上。
　　刚才的山崖，有山有水，有石有树，地势不高，诸物聚集，所以气象雅致。
　　而此时的这处山崖，却是壁立千仞，劲风涤荡，此处，无水无石无树，千百年间，又或者千万年间，被风雨无情打磨侵蚀的崖面上，斑斑驳驳，放眼望去，一脉荒凉，只在一些细微的山缝间，有着零星的小草点缀。
　　那草，全无半点姿态，毫无形象地贴在地上，如同地皮，便连那草色，也是介于灰紫之间的暗淡之色，仿若无言地诉说着此地的寂寞与苍凉，和一般山野之地的盎然青绿，截然不同。
　　但是站在崖上，放眼望去，却是天低野旷。
　　一个人，站到这里，感受到的，会是苍凉还是豪迈呢？会是“高处不胜寒”，还是“海到天边天是岸，山临绝顶我为峰”呢？
　　一时间，方天的意识中，有许多东西在酝酿。
　　但是这时，他却是要考量小Loli的。
　　“丫头，你可以在这里四处逛逛，慢慢感受一下，然后再以此地风光，来上一段声音。”方天席地而坐，同时，对着小Loli说道。
　　若许时间后，小Loli又一曲奏罢。
　　方天还是没有任何评价。
　　小Loli却是拉着方天来到后面的某一处山缝间，指着那些小草问道：“哥哥，这些草为什么是这种颜色？好奇怪。”
　　“你要是看到这种草开的花，你会更奇怪的。”方天微笑着道。
　　小Loli疑惑望来。
　　方天却是不给她解答，只是道：“等这种草开花的时候，我再带你来看。”
　　接下来，在小Loli的不依与揪嘴中，两人又是一个瞬移。
　　片刻后，云在天上，人在云上。
　　云上当然站不了人，但是在一个法师的手中，它却是可以化作再真实不过的“云垫”的，人站在上面，和站在坚实的大地上并无区别。
　　这云在飘着，速度还不慢。
　　方天也任其飘游。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站在云上，随着这云，飘过森林，飘过河流，飘过山脉，飘过平野。
　　每当附近有其它云的时候，方天就将其摄来，与这片云合到一起。若干时间后，当两人飘到一处遍布着河流与泽地的大平野上空时，方天已经一步步地将开始的那一片云，“升级”成了一个晶莹的冰的城堡。
　　比较小型的城堡，差不多是方天此际的极限了。
　　想在天上弄个大的城堡出来，还须他再往上升级。方天估计，若是换作塞勒，大概就能弄个和现实中差不多大的城堡了。
　　其实，这却是他估计错误。若真的换作塞勒来，别说弄个大城堡了，就是弄到他现在这样，都会比较勉强。真要弄个大城堡，若换作沙迦的老师，还差不多。
　　下一刻，方天再一动念，点点雪白而大片的雪花，从两人的上空，飘飘洒洒落下。
　　城堡在飘着，雪在下着，一段时间后，这冰的城堡，就成了冰雪之城。
　　洁白和晶莹组合在一起，恍如童话，恍如梦幻。
　　“丫头，现在，你再来上一段声音。”方天缓缓说道。
　　“哦。”小Loli说着，有点痴呆，或者说，痴迷。
　　其实，别说是她了，就是换作方天，若是未曾晋入法师，又或者仍是前世，见到这一幕，也是会表现得很痴呆的吧。
　　悠悠扬扬，又是一曲奏罢。
　　这一次，有了之前的两次经验，小Loli都不再问方天了，只是用大眼睛望着他。
　　“嗯。”
　　果然，方天依然还是点头，没有评价。
　　“丫头，我们回去？”方天望望西天的夕阳，对小Loli说道。
　　此时，天色还亮着，但是毫无疑问的，傍晚，已经来临了。
　　“嗯。”小Loli说着，却又一脸希翼地道：“哥哥，我们就坐这个回去，好不好？”
　　“好！”方天点头，“不过只能到镇外，我们可不能就这样降落到大院里去，不然那些小家伙会不依的。”方天笑着道。
　　又是一路飘飞。
　　“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途中，抱着方天胳膊的小Loli，把头靠在方天身上，低低问道。
　　“丫头，你是我的小妹。我这作哥哥的，晋入了法师。小妹你么，也必定会是法师，而且，时间不会太长的。我保证。”方天缓缓说着。
　　“嗯！”小Loli坚定点头。
　　行行复行行。
　　大约一个魔法时左右，远远的，红石镇已是依稀在望。
　　“小妹，来，这个，给你。”方天从身上掏出昨天夜里加工好的那串珠链，递给小Loli。
　　小Loli惊喜，腾出右边的小胳膊，“哥哥，你帮我戴上嘛！”
　　方天便笑着，帮她戴上了，“里面有东西，你闲着的时候，就看看。”
　　就在刚才，通过小Loli之前的三段演奏，方天已经将昨天拟就的那些内容作了调整，并加了部分新的东西进去。现在，那里面的魔法学徒阶段九级道路，才能真正地算得上，是为小Loli的量身而造。
　　这也差不多算是方天截至目前，对于个人修炼以及魔法师学徒阶段的最终极解析和编排。
　　随着距离红石镇的越来越近，两人乘着的，冰与雪的城堡，渐渐地化水化云，最终，当两人乘风如叶飘落，踏足地面的时候，只在远近的天空之上，留下一路的云彩。


第485章 炎黄城1号文书
　　方天前世时，中国国土领域，不论南北还是东西，其最长跨度，都在五千公里以上，是名副其实的万里江山。但是，万里江山，落于纸上，也不过就是一纸画卷。
　　哪怕是一个三岁小孩，也能将其形状描绘个七七八八。
　　再将这画卷倒回去逐步放大，那么别说是万里了，就是百里之距，其中种种，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不辨东西。
　　但是若真想看个明明白白，还就必须一步一步，将这万里江山，山山水水踏遍。
　　此所谓“大处着眼，小处着手。”
　　大处着眼，是观其轮廓，察其格局，以做到心中基本有数。
　　小处着手，则是析其具体，理其枝节，以达到切实把握。
　　修行，其实就是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式地图中行走，大处着眼，才能方向不乱，小处着手，才能层层堪破。有着大小这两个方面的配合，才能真正地算得上是修行。
　　修行上是如此，世间之事同样如此。
　　方天之前对于魔法师、武者、经营者、农夫及百家手工业者这四个阶层的分析，算是大处着眼，而在这个程序落实之后，现在，就是轮到小处着手的时候了。
　　枫林后院，新建的大房子，也即方天方童鞋方城主方大人临时的政务大厅中。
　　方天高倨主座。
　　其实也没有“高”啦，相反，他比人家还矮了一截，只是他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一般来说，这就是主座了。
　　然后，他的左侧，从前到后一排溜地，是帝国方面派来的政务人员。
　　而他的右侧，则是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五位法师，以及伊凡、拉姆齐、诺文、卡特、兰迪五位未曾晋入法师的“枫林八友”，再其后，是其弟子帕特及莫里希，再再其后的，就是枫林的两位魔法师，奥森和莱恩了。
　　这十四位法师及魔法师，算是方天拉来的“参政”人员吧。
　　方天把他们拉过来本是无心及随意，一是这一次的会议和魔法师有关，二则是看他们闲着没事干。但没想到把他们拉过来之后，却起到了另一个作用，那就是把坐于他们对面的帝国方面一干人员震慑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其实也不足为怪。
　　虽说方天这个城主算是低配高就，一个代城主的“代”字短时间内是很难摘下的，而且所谓的炎黄城当下也还只是一个草台班子，但是，这么多的法师和魔法师拉过来，还是很能吓唬人的。
　　法师，真的不是前世的大白菜那般廉价，就算放在帝都，五位法师齐聚一起，也值得一提了，更不用说在一干来人心中，本是“偏僻不毛”之地的红石镇了。
　　甚至弄不好，在这些来自帝都的人心中，这整个南域的人，都是茹毛饮血的“南蛮子”。
　　方天并没有给他们双方介绍的意思，本是性质不同的两路人，也没有必要相互认识。一个个地介绍，纯是浪费时间。于是，待两班人全都落座之后，会议立即就开始了。
　　“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魔法师的事情，具体地说，是关于目前红石镇内外众多魔法师的住宿问题。”方天首先开口，用一句话，规定了今天的会议主题。
　　目前红石镇内外的魔法师，总计在一万有余，当然，这个数目每日都在缓慢或不缓慢地增加着，尤其是开辟新城的消息传出后，远远近近的许多散修，造成了又一次的蜂拥热潮。
　　这还只是魔法师，而武者的数量，基本在魔法师数量的十倍左右。
　　小小的红石镇，早就不堪拥挤。因此截至目前，这些修者，聚集于镇内的只一小半，其余的那一大半，却是聚集于镇外，虽还谈不上真正的“茹毛饮血”，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当方天只是一个魔法师的时候，对这些，自然可以无视，虽然那些人是因他而来。
　　但当他作为此域城主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必须要妥善解决了。
　　方天的话说完，随即一挥手，然后众人身前的长桌上，点点泥土凝聚，片刻后，一个真实而缩微的炎黄城区域地图，出现在这方长桌上。
　　这个源自前世的沙盘式构建，前几日在野外，方天给安迪等五人展示过，而帝国方面的一干政务人员，对此却是极为新奇。
　　看着那恍如完全真实只是缩小了很多的山山水水，一干人神色有惊有赞有叹。
　　“大人，此法真是神奇，这个看起来，比那地图，却是优胜多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俯身细察，然后对方天说道。
　　“怎么，这个东西你们没见过？应该不稀奇吧？”方天微有诧异地问道。
　　在方天想来，弄这种实物地图，对魔法师来说应该是随手可就，而且，这个世界那么多的魔法师感应周边，多少年来，就没有一个忽生想法，弄一个“掌上地图”的？
　　而哪怕只有一个魔法师这般做，想必这种方式就可以传播到全大陆去了。
　　“大人，这应该是您的创造！”眼神看起来很是深邃的六十来岁老者带着恭敬地说道。
　　这些帝国方面的政务人员，最年轻只二十余岁，最年长，就是刚才发话的老者，但不管年轻还是年长，看起来都相当养眼。
　　当然，这里的养眼不是指美男什么的，而是，看起来，都各具风仪，或睿智，或沉稳，或渊博雅量，或精明强干。
　　方天细思之下，却也觉理所当然。
　　这毕竟是一个魔法师和武者占主导的社会，而普通人，想要占据管理者和政务人员的位置，那还真必得相当杰出才可。一般人，怕是很难获得这样的晋身之阶。
　　须知，一旦站到了这样的位置，经常面对的，都是魔法师与武者，其中的好处自不须多说。
　　“那等将来我们的炎黄城大厅落成，就把这种地图作为大厅中的主体构造吧。”方天随口说道。
　　不过说着这话的同时，方天却有着另外的一个想法，那就是将未来的炎黄城城区以类似微雕的方式于玉佩或其它挂件中呈现，作为炎黄城魔法师的标配，那样，既能起到地图的作用，也能为炎黄城作个小小的宣传。
　　甚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想个办法，将之弄成前世的GPS式的实时导航呢？
　　“书记员，记录一下，炎黄城1号文书，魔法师的居住建设。”方天说着，然后对两边众人道：
　　“我准备将城内魔法师的居住点分为三个区，三级以下的为一个区，四到六级的为一个区，七级以上法师以下的则为第三区。现在，大家来商量一下，这三个居住区分别建在什么地方为好？”
　　不分级别高低地让所有魔法师窝在一起，显然不是一个稳妥的安排。但如果以九级分划九区，又太过繁琐，而且一个魔法师弄不好要经常搬家，再者，只是同一级的魔法师住在一起，太过扁平化，缺乏上下间的交流与对流。
　　所以，综合来看，以学徒的三个阶段，来分划三区，是个适中的考虑。
　　“大人，还请告知，炎黄城主城将建于何处？”那个最为年长的老者说道。
　　“主城先不作考虑，等我们所有大的建设完成，再在外面加个框，那就是主城了。”方天淡淡说道。
　　“殿下，这里如何？”埃里克指着桌上地图中一个方位说道，并在说着的同时，在那里种了一棵“树”。
　　炎黄城，在帝国区划上辖三城二十八镇，但那三城二十八镇，在这地图上，也不过就是稀稀疏疏的三十一个点而已。在这些点之外，是大片的森林、旷野、河流及山脉。
　　此时，埃里克所指的，便是地图靠中间位置的一片山脉起伏处。
　　既然这些建筑包括在未来的城区之内，那么，所有的规划点，也必得是以地图的中心向外划圆，不可能出得太远。
　　“嗯，这里就算一个吧。”方天点头。
　　不管建在哪里，在方天看来，其实都无所谓。而埃里克的这个开场，方天自不可能驳回。
　　接下来，政务人员那边提出了三个点，魔法师这边也提出了三个。
　　然后只是简单的商量之后，从七取三，或者说从六取二，一共三个居住点便定下来了。
　　地点定下，桌上的地图消去，成了一个平面的圆，然后，在这个圆的基座上，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各凝出了一个小小的庭院，也就是说，这八个庭院围成了一个圆，而八个庭院所拱的圆心位置，则是呈现出一片方型高地。
　　待众人看得清楚之后，方天一挥手，这八个庭院的小小组合迅速向一角塌缩，片刻后，在原先的圆上一角形成一个稍大点的庭院。
　　接着，又是八个庭院与中间的方型高地。
　　“就这样，八个庭院组成一个大院，八个大院组成一个小区。这样的小区，算是最基本的建筑群落。而在这个小区的中心地带。”方天指着地图中心的方型高地：
　　“在这里，设置一个管理区。若是三级以下的魔法师居住小区，则安排若干四到六级间的魔法师作为管理人员，其它以此类推。这些魔法师，负责该小区的一应事宜。同时，除了管理区之外，这片中心地带，还需建设一个供小区所有人员交流、休憩、游览等活动的场所。”
　　“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随便找块地方，建造一个这样的小区，其中具体种种，你们可以自己商量，当然，最好再找些相应级别的魔法师，以他们的意见作为参考。等小区建好后，再来找我，到时，我们现场定夺。”
　　方天对帝国方面一干政务人员说道。


第486章 让梦想起航
　　待那些政务人员离去之后，房间大厅中，剩下的就纯是魔法师一派了。
　　“会长大人，我们魔法师协会的事情，我们几个已经与几位老友说了。现在，我举荐拉姆齐进入协会，还请会长大人您批准。”埃里克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呵呵笑着对方天说道。
　　而被说着的拉姆齐，也同样站起身来，对着方天行礼。
　　埃里克的这个举动，就像是摁下了一个开关，接下来，安迪等几人也纷纷起身，安迪举荐了伊凡，法尔斯坦举荐了诺文，木罗举荐了卡特，希岩举荐了兰迪。
　　也就是说，“枫林八友”中，未曾晋入法师的五位，被五位法师分着一人举荐了一个。
　　这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不管他们这举荐是“兄弟情深”也罢，还是考虑着方天的想法也罢，方天总归是乐观其成的。无论如何，以前被他邀请出来代为管理红石镇治安的八位魔法师，算是又一次聚首了。
　　待这五位入了协会之后，方天也站起身来，对安迪等人道：“上一次协会成立的时候，我给了你们每人三个举荐名单，现在，我这身为会长的，自批五个举荐名单，也聊为记念你们五位我们协会的首批成员。”
　　方天说着，然后目光看过帕特莫里希及奥森莱恩四人，沉声道：“你们四位，站起来。”
　　四人应声而起，除了帕特莫里希两人还算比较平静之外，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的奥森和莱恩两人，神色中都是难掩激动。
　　果然，方天随即便说道：“帕特、莫里希，奥森、莱恩，你们可愿意加入以我为首的魔法师协会？”
　　其实这完全是废话，求都求不来呢。
　　有不愿意的理由么？
　　帕特和莫里希身为方天的弟子，自是无须说上什么，只是各对着方天深深一躬，而奥森和莱恩，则是有点诚惶诚恐地又躬又谢了。
　　“殿下，您好大的手笔，一下就是四位。接下来，你可就还只剩下一个举荐名单了。”安迪微微笑着，对方天说道。
　　方天笑笑，然后道：“原则上，我们的协会以后只吸纳七级以上的魔法师加入，当然，安迪阁下你们几位的弟子可以不在此限。同时，未入法师，则只作为本协会的预备会员，不具备举荐其他人加入协会的资格。”
　　这算是协会新的规定。
　　安迪等几人自又是起身应是。
　　不过这样一来，那举荐名单自然又珍贵了很多。在目前来说，这个协会理论上最多就只能再吸纳十四位新的魔法师加入了，方天的一个名单，安迪等五人的十个，再加上帕特的三个。
　　若需再扩张人员，那只能等新的法师加入进来了。
　　“埃里克阁下，我之前让你们找的，建立我们协会大本营的地方，找到了没有？”前事已毕，方天换成轻松的语调，问埃里克等人。
　　“殿下，您看这个地方怎么样？”埃里克说着，同时伸手一指。
　　和之前方天弄的沙盘一样，埃里克同样在桌上凝就了一个炎黄城的真实缩微地图，并在地图中，标注出了一点。
　　“那我们不妨现在就过去看看吧，实地感觉一下。”方天说着，然后便带着帕特等四人，展开了瞬移。
　　片刻后，已全是魔法师协会成员的十五位魔法师，来到了野外的一处山脉之上。
　　站在山脉上，四下而望。
　　方天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静水湖泊。从远处蜿蜒过来的几条小溪分别成为它的入口和出口，注入的小溪潺潺无波，流出的小溪同样缓缓，虽动若静。
　　蓝天白云与阳光之下，这就好像一个裹着几条细丝带的透明大宝石。
　　湖泊的外围，是被高高低低不规则的几处山脉环绕而成的平野，平野再外围，那就是山脉了。
　　这是一个肥沃的平野，所有被群山环绕的平野都会很肥沃。
　　道理很简单，一旦下雨，在雨的冲刷下，四面山上所有的富含养分的土壤都会被冲刷下来，汇聚到底下的平原上。如此这般，一年年的累积，就造就了一片极其肥沃的原野。
　　这从现在这片平野上四处茂密丛生着的大树小树与各种灌木杂草之类的，就可以窥及一二。
　　但是同时，这样的平野却也不适合种庄稼。
　　以这种高低不平的地势，一场雨过，什么庄稼都会被冲得没影了。
　　所以这里，现在只是荒野。
　　当然，这里会是荒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片地域是典型的地广人稀。若是前世的国内那种，就算再什么样的不利条件，只冲着土地肥沃这一条，也定是早就被开发出来了。
　　“这是你们商定好的地点么？”方天问。
　　“殿下，这是埃里克阁下首先指出的地点，然后我们几个看了，都很赞同。”木罗说道。
　　“嗯。既然你们都赞同，那我自然也没有不赞同的道理。”方天道，“那我们的协会地址，就建立在这里吧。接下来，规划与建筑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只提出几点。”
　　“第一，要有一个供我们大家共同探讨魔法的交流场所。”
　　“第二，要有一个藏书阁。”
　　“第三，就是在场各位的居住处了，这一方面，你们各人自作安排。”
　　三条说完，方天停了下来。
　　“藏书阁？”安迪等几人俱是难掩激动地问方天。
　　“殿下，藏书阁作什么用，里面放着书吗？放什么样的书？”希岩如此进一步地问着。
　　“先放上一本由我编著的《我对修行的思考》，你们看怎么样？”方天微笑说着，然后又道：“埃里克阁下，你是我们在场诸人中阅历最为丰富的，就由你来编著一本《埃里克游记》，记录这些年来，所有让你留下印象的人、事和物，怎么样？”
　　“殿下太过谬赞了，说什么阅历最为丰富，老头子实不敢当。但是殿下既有所命，老头子又岂敢不从？”埃里克对着方天微微躬身，然后诚恳说道。
　　方天颔首，然后又转对木罗道：“木罗阁下，你之前的经历也颇为曲折，不止是对众多魔法师，就是对于我辈来说，也颇有警示之意义。不如由你来编著一本《我的九级之路》，你看如何？”
　　“但遵殿下之命！”
　　接着，方天又转对其他几人道：“安迪阁下，法尔斯坦阁下，希岩阁下，还有帕特，你们几个也考虑一下，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我们协会，原则上，每一位法师，皆须于藏书阁中留下一本著作。”
　　安迪等人自也躬身应是。
　　“一本著作，就是一条路，修行的路。”
　　“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方天淡淡说着：
　　“修行的世界，其实本也没有路，但是一个个、一代代的修行者走过，也就有了路。你、我、我们。”方天一一指着在场众人，包括自已，然后道：
　　“把我们所有人的路连起来，合在一起，我相信，我们是可以走得更远的。”
　　场中一片静寂，只是各人的目光，这一刻，都很热切。
　　交流，互相取长补短，可以带来进步。
　　这个道理很浅显。
　　但是真要实施起来，却需要一个极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有一个人站出来，作为组织者。并且，这个组织者既要有分量，能压得住阵脚，撑得起场子，同时，这个组织者还要有相当的威望。
　　不然，谁都想获得，谁又肯心甘情愿地向外奉献呢？
　　有人连传授弟子都要留上一手，更不用说对于外人了。
　　而恰好，对于方天来说，不论是他现在的这个初级法师的身份，还是和在场其他人的关系，又或者是之前几个月中所有的举动，都让他勉强有着资格，来担当这样的一个组织者。
　　来组织着众人，共同打造出一条，在修行之路上，载着大家驶向前方的船。
　　这样的一条船，是众人之所需，也是众人之所望。
　　只不过以前，一直缺少一个船长。
　　现在，方天来了，带着另外的一个文明传承，带着不同于土著们相互闭塞的格局和畅想，从另外的一个世界，跨界而来。
　　“莫里希，莱恩，”片刻之后，方天转向此二人，“我对你们的期望，是竭尽全力，尽快突破六级，冲上七级。”
　　“老师，莫里希定当尽力！”
　　“殿下，莱恩绝不敢有负殿下的期望！”
　　“伊凡、拉姆齐、诺文、卡特、兰迪、奥森，你们不是九级，就是八级，最低的，也是七级。可以说，对于你们来说，法师就在前方。此际，正宜勤勉，正宜用力，一鼓作气，晋入法师。须知，魔法师与法师，到底是两重天地。更须知道，我们那空荡荡的藏书阁，还在等着你们呢！”
　　被方天点名的几人，如之前莫里希和莱恩一般，凛然应是。
　　“安迪阁下，埃里克阁下，法尔斯坦阁下，木罗阁下，希岩阁下，帕特，”方天目光一一看过最后的这六人，“我希望，异年他日，我们共聚……大法师！”
　　“殿下，就冲着您的这句话，某就算拼着这身骨架散了，也要跟着您的脚步，踏入大法师！”希岩深深躬身，坚定说道。
　　其他几人没有作声，动作神态，却与希岩一般无二。
　　待几人直起身后，方天才又淡淡说道：“安迪阁下，前日，我问了你们的梦想，然后，也说了我自己的梦想。其实，除了那个想像的生活，我还有一个梦想，一个很大的梦想。”
　　“那就是，在修行的路上，一直地，一直地，一直地，一直地走下去。如果这个世界有尽头，那我就走到它的尽头。如果这个世界有巅峰，那我就走到他的巅峰。”
　　“只是，这样的一条路，一个人走来，未免太过孤单。”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第487章 合力，莫里希的晋级
　　方天说着，用目光缓缓看过了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看过了伊凡、拉姆齐、诺文、卡特、兰迪，看过了帕特和莫里希，也看过了奥森和莱恩。
　　当这话说完的时候，众人所站立的这个山脉顶上，气氛悄然无声地变得无比凝重。
　　那是众人尤其是几位法师不自觉地屏心凝神，让周围的元素都“凝固”了起来。其实，这已经近似于元素封禁了。而就在这一片封禁中，每个人身边的元素却异常活跃着，用个形象的说法，就好像是暗夜里的火炬。
　　而毫无疑问的，众人此时目光及心意甚或意志所注之处，方天的身边，那把火，既深沉宁静，又明亮跳跃。然后，看着，感受着，在场所有人，都不自禁地心醉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从谁开始，十四个人，俱皆深深躬身。
　　“如果这个世界有尽头，那我就走到它的尽头。如果这个世界有巅峰，那我就走到它的巅峰。”
　　若许时间之后，埃里克喃喃地说着这句话，目光迷离，就像是吸了大烟一样，然后，迷离散去，坚定升起，“殿下，老头子今日才知殿下之心，殿下之志。某虽老迈，难作此想，但亦必竭尽全力，追随殿下身后！”
　　他这话，却是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生起心有戚戚之感。
　　希岩缓缓说道：“殿下，今朝，您的身边有我，如您不弃，他年，您的身边亦必定有我。修行之路，那尽处高处的风光，某也想领略一二，还请殿下成全！”
　　说着，又是深深一躬。
　　方天简直是被这些人时不时的弯腰给弯得烦死了，却也只能依之随之，这时，却是忽然心念一动，微笑着对众人道：“不如我们大家合力，来把我们的这协会之所稍作整顿一二？”
　　合力？
　　有人莫名所以。
　　不过下一刻，在方天把元素感应放开的时候，众人就都知道了，于是片刻间，十五个意识及感应，都叠加到了一处。
　　名为合力，其实质还是方天借着众人的力，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但是，当意识通过元素集结在一起的时候，对于除方天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那体验，都是非常深刻的。
　　安迪等几位法师，自觉也是法师了，与方天的差距应该不会太大，甚至其中几个还微有比较一二的心思，但当他们各自融入以方天为主的意识区域之后，立即被那浩浩荡荡的元素潮汐给吓坏了。
　　这就是初级法师优胜于新晋法师的地方？
　　怎么在感觉中，完全就像是一个八九级的魔法师在面对着一个法师？话说，新晋法师和初法之间，差距没有这么大吧？
　　这简直是太离谱了！
　　震惊只是一瞬，而下一瞬，包括安迪及帕特等在内的所有法师，俱都心神沉醉着，陷入了对于那元素潮汐的体验之中。
　　法师如此，法师之下，就更不用说了。
　　不论是九级的伊凡，还是六级的莫里希，这一刻，都好像来到了纯是由四系元素组成的海洋之中，而这元素海洋，对于他们来说，理所当然的是广博浩瀚，不见其首，不见其终。他们惟一的体验或者说感觉，就是这元素之潮，从遥远处而来，汹涌着，沸腾着，然后向另一端的遥远处而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伴随着的，就是每一个呼吸之间，都有千千万万的元素在冲贯着身心。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贯穿宇宙的道，便是大道。上者为天，下者为地，中者为人，贯穿天地人的道，便是大道。宇宙浩瀚，天地苍茫，人者立在中央，可以让人不假外物、明心见性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统御万物，改天换地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践之行之，永远止境的道，便是大道。”
　　莫里希心神俱醉。
　　而方天以前在卡巴斯基故事中说过的那段话，却是清凉如雨，点点滴滴，滴落在意识之中。
　　为什么会想起这段话？
　　莫里希此时的意识，就如外间的元素潮汐，也在汹涌沸腾着。
　　瞬息之间，方天之前的那句话同样映现于意识，“如果这个世界有尽头，那我就走到它的尽头。如果这个世界有巅峰，那我就走到它的巅峰。”
　　那不就是践之行之，永无止境吗？
　　对于老师来说，法师，别说是终点了，就怕连起点都不是吧。老师之心，老师之意，或许就如这潮汐一样，从天边而来，冲荡一切，向天边而去？
　　“宇宙浩瀚，天地苍茫。”
　　立身在这无边无际的元素潮汐之中，莫里希忽地深深体会到了，何为浩瀚，何为苍茫。
　　而在这浩瀚与苍茫之中，他的身心意识，渺小得就如同狂风中的一片小树叶一般，无依无靠着。
　　“宇宙浩瀚，天地苍茫，人者立在中央。”
　　人者立在中央？
　　意识流连在这句话中，莫里希忽地身心陡震。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垒土。浅又何妨？薄又何妨？鄙又何妨？吝又何妨？”方天以前的又一段话，忽然涌现。
　　管它浩瀚，管它苍茫，我只守着一个，小小的中央。
　　让千里之行，从今日起，让万里之意，从今日起，让那永远止境的大道之志，亦从今日起！但以此意此志贯之，浅薄终将贯通浩瀚，浩瀚终将冲破苍茫！
　　此念一生，有大改变。
　　身内身外，再没有浩瀚，再没有苍茫，而只有一个小小的中央。
　　人仍然立身在那无边无际的潮汐之中，那潮汐也仍然汹涌着，沸腾着，这些，都没变。但他自己，变了。
　　一念翻转之间，莫里希但觉自己再不是之前那无依无靠的浮叶，而是忽然地，又好像是很久以前就是地，成为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那流过身边的潮汐，在身外，任怎么汹涌，到了身内，却只是静静地，向他的这个湖泊流注。
　　不知什么时候，那湖泊被流注满了，然后身内身外，连成了一片。
　　当那身外的潮汐，流过身心，经过身心的周转，然后又流到外面的时候，莫里希忽觉身心之中，好像有着一层薄薄的“壳”，被这潮汐给冲破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莫里希无悲无喜。
　　但这一刻，他却忽然地就知道，六级之限，就这样地，被打破了。
　　没有艰难，没有困苦，没有重重波折，也没有任何之前的预料，就这么突然地，他已经是七级了，如此平静，如此自然。
　　然而在这平静和自然之后，意识，伴随着外面的元素潮汐，却是又一次地汹涌沸腾起来。
　　前尘往事，如潮翻涌。
　　那层层叠叠不敢回首也无法回首的过去，就这么突然地，又一次铺天盖地而来。
　　那第一次的回首，是将兄长介绍给殿下，不，老师之后。
　　而这一次……
　　莫里希此时的意识之中，那许许多多早就尘封已久的画面，突然地，无比地鲜活起来，比以前任何一次地，都更鲜活。
　　“莫里希……”
　　那是一个很是阳光灿烂的早晨。父亲把他找去，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在默默看了他半晌之后，却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让他出去了。
　　现在想来，父亲当是在那个时候，就正式在心中，把他给抛弃了吧。
　　所以后面那个所谓的弟弟的任何举动，哪怕是再过分，他也都未曾有过任何过问。而经过一连串的试探之后，那个弟弟，也终于越来越胆大，直到把他这个哥哥，任意地折辱。
　　父亲真是好有决心，一旦决定了在兄弟俩之间的取舍之后，对他这个儿子，竟是任生任死，未曾加之一眼！
　　如今，二十年，在丧心失意中度过。
　　二十年了。
　　父亲，今日如何了？
　　那个所谓的弟弟，今日如何了？
　　艾米莉，如何了？
　　还有，那个打断他四肢的人，那个肆无忌惮地践踏着他和兄长的人，又如何了？
　　法师之力，移山倒海。
　　倒海，方天暂时还办不到，但是移山，移一些小小的山脉，却已经是轻而易举了。更不用说，现在还有着六个法师，作为他的辅助动力输出。
　　方天的感应，贯注着这整个的平野以及其四周的山脉。
　　大至大地之下的山脉底座，小至一山一水，再小至这片大平野中的哪怕任何一棵树一根草，都在感应之中，也都在可操控之中。
　　在意识中稍作酝酿之后，接下来，突然地，就是地动山摇。
　　虽是地动山摇，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就好像，那一切的变化，都只是幻影。
　　四周的山脉，作着小小的错位。而这片广袤平野上的茂密森林，无声无息地，向外围移动，直到形成了一个绿色的圆圈，包围在这片平野的四周，伫立在四野山脉的脚下。
　　绿色森林圆圈内，大地塌陷，形成了一个约百米之宽的环形陷凹，几条贯穿着平野湖泊的溪流向这陷凹流注着，不久之后，这里当是河流。
　　若再有雨水冲刷，那山脚下的森林，将是第一道防护，而森林之后的这百米大溪谷，将是第二道防护。
　　被森林与溪谷环卫着的大平野，此时，是真正的平野。
　　视野之中，再无任何一棵大的树木。
　　而视线之中，只有二物醒目。
　　一是之前那澄静的大湖泊。
　　二是被移到平野中来的，一座小型的山脉。
　　山脉与湖泊，恰如并立双星，镶嵌在这片广袤的平野中间。
　　变化在缓缓中开始，在缓缓中结束。下一刻，众人身形倏换，来到了那平野中的山脉之上。放眼望去，四野在目。那天，蓝得透明。那平野，广袤得让人舒怀，那湖泊，令人观之不觉中沉静。
　　但是这时，这一切却不能牵引众人的目光哪怕一刻。


第488章 九级传承塔
　　场中，这一刻，无声且凝重。
　　包括安迪等几位法师，包括伊凡等八九级的魔法师，包括奥森和莱恩，全都把目光聚集在了莫里希的身上。此时，哪怕是身为法师的安迪等人，目光中都有着淡淡的羡慕。
　　是啊，就这样地就升级了，谁不羡慕？
　　特别是莱恩，这个悲催的家伙，此时一脸的悲愤欲哭。——为什么升级的，不是他呢？就在刚才，众人中还有一人与他并列六级，但是现在，与他并列的那个人已经独自迈上七级了。
　　放眼望去，位于身边的，不是法师，就是准法，最次的，也是七级的魔法师。只他一个，只他一个还依然在中阶魔法学徒的位置上待着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很快地，莱恩包括在场其他众人的视线，就全都从莫里希的身上转到方天身上。
　　炙热，嗯，是的，炙热，大概也只有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这个时候众人的目光了。
　　方天感到好多小太阳照在身上，都快要融化了。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方天摊摊手，“这是莫里希自己的本事。要不然，为什么升级的不是我或者你们？”
　　魔法师的晋升，用前世的话来说，从来都是内因与外因的共同作用。
　　有人内部条件早早地就达到了，但是外部条件不配合，于是晋升不得，久而久之，各种懈怠与自我怀疑之心积聚升腾，结果，等到外部条件终于到来的那一天，内部条件却已经变质，于是依然晋升不得。
　　有人外部条件很好，但是内部条件一时跟不上，结果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急躁，并在急躁心理的主导下，“勇于”证明自己，结果行差踏错。
　　这其中的复杂变动过程，谁能明之？
　　惟有过来人明之。
　　惟有方天明之。
　　因为望断此路，所以于路中人种种，方天可以一语断定。
　　莫里希是幸运的，但这幸运的前提，是莫里希的自身，有一个合格的内部条件。
　　就好像一枚种子，它在努力地发芽，它已经冲破了坚硬的壳，本来，它需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吸纳泥土中的水分，但现在，忽然有雨落下，泥土整个地都变得湿润，于是这种子，大发芽，大抽枝，一下子就成长为破土而出的一株青苗。
　　在不明内情者看来，这是奇迹，甚至于“神迹”。
　　但在明晰其中种种的人看来，这不过只是自然而然而已，本没有奇，更无谓神。
　　只是话是这么说，众人却哪里肯信？
　　哪怕是安迪等已经是“过来人”的法师，也不大相信。
　　不是他们弱智，而是方天的脚下有着另外一个文明的承托，天然地站在一个比他们高得多的位置，能够看到许多他们穷其一生可能都难以看到的东西。
　　法师犹是如此，法师之下的伊凡等人，就更不用说了。此时，恐怕就算把他们吊死，他们也不会相信，莫里希的晋升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
　　这是不容置疑的奇迹。
　　这是理所当然的神迹。
　　而不管是奇迹还是神迹，都来源于场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以前就做过不少次这样的事，而对于他们来说，一次又一次的闻说，于心中已经对这种事有点差不多习以为常了。但是这一次，他们亲身见证，最近距离的见证。
　　亲身见证下，才知，那以前所谓的“习以为常”，实际上，是怎么样的一种惊心动神。
　　莫里希的目光同样放在方天身上，怔怔地。
　　然后，突然地，这个四十有余的男子，无声哽咽起来，因哽咽而显得面部难看，但是这个男子浑然不觉，下一刻，更是来到方天面前，重重地跪了下来，然后，抱着方天的双腿，就是放声大哭起来。
　　像一个受了委屈很久的，孩子般的哭。
　　在场众人，有的了然，有的惊诧，但都默默看着。
　　这一哭，就是良久。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莫里希身上透出的气质，也在慢慢改变。隐隐地，便是从浑浊走向了清亮。就好像一场雨过，一切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痛哭止歇之后，莫里希放开方天，曲跪着倒退几步，深深拜伏在地，抬起头来后，是已然带着嘶哑的话语：“老师，我想回去一趟。”
　　这回去，自然指的是回家，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家”的话。
　　这一刻，方天不期然地就想起了前世古代华夏的那句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只是，于莫里希而言，自然不止是富贵还乡那么简单。
　　回去后，他会怎么做呢？
　　是如韩信那般将以往仇怨洒然一笑轻轻放过，还是悍然拔刀，快意恩仇？
　　方天微有好奇，不过也只是“微有”而已。
　　点点头，方天对莫里希道：“需要帕特和你一起去么？”
　　莫里希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你便去吧。”方天说道，“注意安全。然后，一切随心。其它任何，都不须顾虑。”
　　这短短的一句话，既是嘱托，又是宽慰，更有承担。方天本是站在身为莫里希老师的立场随口而说，但在此时的莫里希听来，又差点哭了。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深深一躬之后，转身便是飞逝而去。
　　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场中气氛，一时有点沉默。
　　其实这话不大准确，因为自从莫里希晋升起，场中的气氛就一直凝重且沉默。
　　见此，方天便微笑着说道：“大家且收拾心神，随我移换地方，还有事宜，需要大家再次出手呢。”
　　众人的身影再一次转换，落地的时候，已是来到了之前定下的三个魔法师聚居点侧边的中心。这里，是方天打算的，那些从魔法竞技台中走下来的优胜者，将要走进的地方。
　　方天将一副建筑图通过水系法术在众人身前的空中凝就了出来。
　　众人便默默看着，通过元素感应，从内到外地看。
　　“殿下，这个建造很是奇特。”片刻，看得透彻之后，埃里克如此说道。
　　一个足迹踏遍了此世多个大陆、很多个国度的，被方天认为是“异界版徐霞客”的老者这么说，可想而知，这个建筑设计便真的是有点“奇特”了。
　　“一、二、三、四、五……九，一共九个层级。”安迪细数着，说出这句话。
　　身为法师，对于一共只有九层的东西，还要一个一个数着，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但此时，他的这话，当然是自有用意。
　　而他的意思，场中众人，也差不多全都知道了。
　　“大人，这是为‘九星榜’作准备的？”伊凡代表场中众人，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方天点了点头，然后对众人笑着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势？”
　　这话方天是作玩笑话说的，但是众人却无一发笑。
　　不是他们不配合方天，而是，在他们看来，这建造，还真的……很有气势，只是一个小小的拟形，看来便已大是不凡，真的建造出来之后，又是何等光景？
　　众人已然心生期待。
　　其实，一个多层的建筑结构，不是下大上小，如同塔形，便是上下一样大小，如同前世的高楼。而如果下面小上面大，成倒塔形或者说倒锥形，那就很考验建筑材料和建筑功力了，别说在这里了，就算放在前世，也算相当哗众取宠了。
　　一个将要并且注定将成为众多魔法师期待的建筑，方天当然不会让它哗众取宠，虽然，他的这个建筑已经被见多识广的土著老人评价为“很是奇特”。
　　“于此建造，大家都清楚了吧？那么现在众位请再助我一力。”方天说道。
　　然后，场中便又是一次合力。
　　就在这合力中，一个从下到上共计九层的方塔形建筑，从众人身前的一个小山脉上，缓缓拔地而起，哦，准确地说，应该是拔山而起吧。
　　这一次的建造时间很长，足有两个魔法时左右。
　　约摸是前世的一个半小时。
　　建造结束后，解开联合感应，哪怕是方天，也都有一种卸下重物，大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由此便知，这一次的建造，是很“费力”的。
　　埃里克老头更是作态地大喘了一口气，笑道：“殿下，累死老头子了。”
　　不过很快地，他的神态便凝重了起来，和场中其他人一般，将那凝重，投注于屹立在身前小山脉上的那座建筑。
　　浩大，庄重，威严，气势凛然。
　　这便是久久的打量之后，众人对眼前这座建筑的基本感想。
　　刚才还笑着的埃里克此时一脸肃然，对方天道：“殿下，我们上去看看？”
　　“请！”方天伸着手，对埃里克，对场中其他人邀请道。
　　刚才的建造，涉及的不止是山脉上的九层方塔，还有方塔之下的山脉四边。
　　山脉四边，不论是东西南边哪一边，都是八十一级极其宽大的台阶，以九个九的方式，构建在四个山面上，也就是每九阶之后，便是一个小的广场，广场尽头，才是一个新的九阶的起点。
　　而此时，在场十四人，一位初级法师，六位新晋法师，两位九级、三位八级、一位七级、一位六级魔法师，在这个新凝造出来的台阶上，第一次，拾级而上。


第489章 修行无别向，大道在中央？
　　沿着从山脉上开辟出的巨大台阶，众人缓缓迈步而上。
　　行进之时，方天不期然地就想起了一段话，来自前世华夏古籍，“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实不硋，千变万化，不可穷极。”
　　“入水火，贯金石”，他现在还不能做到，但已是可以想象。魔法这条道路的远处或不远处，有着这样的赋予。只要继续向前走着，总有一天，他能做到。
　　“反山川，移城邑”，却是已在掌中，已在脚下了，虽然，他的“反山川”，只是小型，甚至是超小型。但是，这样的威能，又岂是刚来此世的他所能想象？
　　“乘虚不坠”，同样已经在他身后了。如果愿意，此时的他，完全可以乘着冰雪的城堡，在天空中，遨游遍整个大陆。当然，需要时不时的下来休整，还远远达不到“朝游北海暮南海”的那种境界，但是，这两者之间，也不过就是层次的区别而已。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过就是八个月的时间而已，于此世而言，还不到一年。
　　十年之后，又当是何种光景？
　　念至此处，方天心中升起淡淡的憧憬。不是为了力倾天下，也不是为了凌驾众生，而只是，随着一步步向前迈进，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宽，心里的世界越来越大，眼中的天地越来越广。
　　身体在康健着，精神在凝炼着，思想在明达着，综合而论，就是整个人都在“升华”着。
　　那是一种叫做“自由”的感觉。
　　不知不觉，甚至可以说是转瞬之间，九级台阶已尽，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大大的广场。
　　就在踏过第九级台阶，迈上广场之时，面对巨大的广场，有几人不自觉地转过身来，看向来路，然后，再次转身，看向广场的尽头。
　　八十一级台阶，被一个个广场，间隔成九段。
　　这九段，不言而喻，应该是对应着魔法师学徒阶段的一到九级。但是，每一个级别之间，为什么要弄上这样的一个广场呢？
　　场中除方天之外的十三个人，心中各有猜测，而显然的，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个可能蕴含着某些东西的机会。
　　于是有人就问了。
　　“殿下，这广场，是用来供歇息之用的吗？”说话的是卡特，八级魔法师，以前的“枫林八友”之一。
　　之前的九级台阶，虽然不是前世的楼梯台阶可比，但也不过是高仅半米，宽达两米左右，走过这样的九级台阶，除了前世那些宅到一定境界的人或者病人之类，显然是用不着“歇息”的。
　　于是，卡特话中的意思就很显然了，他问的，不是走过台阶后的歇息，而是在魔法的修炼上，晋升了一级之后的歇息。
　　这种级与级之间的“歇息”，涉及的不仅是从一级魔法学徒到二级魔法学徒，也不仅是从九级魔法学徒到法师，法师之后，同样适用，比如说，从新晋法师到初级法师。
　　因此，卡特问出之后，不仅奥森、莱恩这两位场中级别最低的人心神凝注，就是安迪埃里克等新晋法师，同样期待着方天的回答，甚至可以说，他们的期待要比伊凡、卡特、奥森等人的更大。
　　场中的气氛，此时，宁静而微妙。
　　方天便笑了笑，然后对卡特道：“嗯，如果体弱的人，此时自宜在此歇息。歇息之余，可以尽情回眺，身后的风景，此时俱皆在目。同时，自然而然的，也便会想到，在那高处，在那更高处，风景当是更好。而若是身强力壮者，来到此处，这宽阔的广场，未尝不是调心漫步之所。”
　　“调心？尊敬的会长大人，这心要怎么调？”安迪微笑着，半真半假地问道。
　　“我曾经听过两种说法。一种是，神好清，而心扰之，心好静，而欲望牵之。是故，常能遣其欲，则心自静，常能澄其心，则神自清。”
　　“这便是所谓的‘遣欲澄心法’。”
　　方天此话一出，场中的十三个呼吸，便全都凝滞，旋即，又有几人的呼吸转为粗重。
　　“据闻在上古年间，这种方法很是流传，许多修炼者甚至是大修炼者，纷纷寻僻野，入深山，居孤岛，绝尘寰。”方天又开始吹牛了，反正又是“据闻”又是“上古年间”，绝绝对对的属于死无对证的那种，想怎么吹都行，“这一流派，可以称为‘断情绝欲派’，后来，甚至有人提出了‘存天理，灭人欲’的口号。”
　　“总之，凡是以‘清净’为宗旨的，不论程度深浅，是基本的节制，还是彻底的禁绝，都可以归入这个类别。”
　　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神色不一的众人，方天接着说道：
　　“这一流派，起初影响很大。但是慢慢地，就有人提出疑问了，那多半是些以此法修炼最终却没有什么大收获的人，觉得得不偿失，于是有人就激愤地说，‘我们辛辛苦苦地修炼，难道就是为了把自己修炼成一个木头人、石头人？这样的修炼，不要也罢！’”
　　“于是，他们转过身，或犹豫彷徨地，或绝然断然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个与前面的‘遣欲澄心’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们放纵欲望，尽可能地放纵，无止境地放纵，并且认为，只有在这种放纵中，真实地面对自己，正视自己的美好与丑恶，正视自己的卑微与高大，才能真正地明心见性。——你不放纵，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和想要什么呢？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呢？”
　　“这就是所谓的‘纵欲明心法’。”
　　“‘遣欲澄心’、‘纵欲明心’，两种方法，两个方向，看上去似乎都很有道理。”
　　方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众人在或豁然或震惊或沉思中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下面，便知道，却是已经说完了。
　　“殿下，您的选择呢，是什么？”希岩带着希冀与不解地问道。
　　从在地下挖个井，在井中冥想修炼看，方天的选择应该是明显的“遣欲澄心”，但是从担任城主等方面来看，又根本不是“遣欲澄心”的路子，而更接近于“纵欲明心”。
　　于是，众人便迷惑了。
　　这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注定只能是其中一个，就好像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既向南走又向北走一样。
　　没那个道理。
　　“向左，或者向右，这两个方向，都非我之所取。”方天微笑着说道。
　　“殿下，这就是您以前在那‘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中说过的，‘左行固是狂，右行也是妄。修行无别向，大道在中央？’”木罗紧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为什么紧皱眉头，其实也很简单。
　　那就是两条路，要么左，要么右，本不存在中间。要么‘遣欲’，要么‘纵欲’，总不可能今天遣欲，明天纵欲，明天的明天又再返回到遣纵。
　　那样做，非神经错乱不可，连一个正常人都做不好，就更别说做一个修炼者了。
　　“你们也应该能想到的，本无所谓中央。这两个方向之外，并没有第三个方向。”方天淡淡说道。
　　他的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木罗等人的意料，但是，听了他的这话，所有人却都迷惑了。——既然两个方向都不是他的选择，这时却又明说了没有第三个方向，那么——
　　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方天前世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多半就会想到一个叫做矛与盾的故事，矛无坚不摧，盾无物能破，那么矛盾相撞，结果如何？
　　结果……结果只能是没有结果。
　　因此，在众人的或郁闷或不解或抓狂中，方天只是指了指广场的前方，然后又指了指遥远上方的建筑，笑着对众人道：“大家且再更上，到了那顶点，且看风景如何？”
　　再迈步的时候，众人全没了刚才的兴头，一个个郁闷得要死。
　　灯不点不亮。
　　在场中众人之前的修炼中，本来没有方向这个概念，但是这时，这个概念被方天挑明了，于是对于他们来说，上至安迪木罗等法师，下至奥森莱恩等魔法学徒，自然全都明白了，他们以前的修炼，或轻或重地都是在这两个方向上行走着。
　　偏偏，方天又说着，这两个方向他都不取。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这两个方向都是不正确的？
　　不管是不是如此，这种到了最最关键时候，偏偏戛然而止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呵呵，问你们一个问题。假如天高有一万万数，现在地上有一个人建造着台阶，每个台阶以一个数的高度算，第一天建造一个台阶，第二天建造两个，第三天建造三个，如此继续下去，那么到第几天，这个人才能把台阶铺到顶天？”
　　“如果这八十一级台阶迈尽，有人能告诉我是第几天的话，那我就把我的方向，告诉你们。”
　　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殿下，老头子腿脚不便，是不是可以随时随地歇上一段时间呢？”听了方天的这个问题，默然半晌之后，埃里克老头如此问道。
　　“您腿脚不便？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方天如此这般回答着。


第490章 传承塔上
　　这样的一个数学问题算不上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一万万数，看起来似乎很庞大的数字，掩盖不了它简单的本质。——那是对于懂得其中规律的人来说。
　　但是……
　　虽然成为哪怕是一级的魔法学徒之后，精神力与思维就已经较普通人有着不小的提高，而现场最低的也是六级学徒，更有着六位的法师，但是，对于这些土著来说，方天的这个问题，还是未免太过欺负人了。
　　更何况，还是要求在短短的时间之内。
　　因此，当迈过一级一级台阶，直到台阶迈进，再迈过一级一级的建筑外旋转楼梯，一直来到那九级的建筑顶层之时，之前言说是“腿脚不便”的埃里克老头当先摇了摇头，还一脸苦涩的样子。
　　其他人自然也高兴不到哪里去，还有几个一脸幽怨地看着方天，似乎有点指望他能回心转意。
　　“别看我，大家还是来看看此处风色。——如何？”方天摊摊手，对众人说着，而说到“如何”的时候，却是转对伊凡等几个说的。
　　都说登高望远，这里算不上高，当然也就谈不上远。
　　尤其是对于场中一众法师魔法师来说。
　　站在面积不大的方塔顶层，四面八方，峰峦如聚，而人的感觉，就好像处于十面埋伏之中。
　　再下视塔身，下视方塔所在的小小山脉，惟有渺小。
　　山脉都为之渺小，那位于山脉之上的方塔，立于方塔之上的众人，就更不用说了。
　　“殿下，明明走高了，却似是比之在地上时更矮了。”伊凡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
　　方天微笑不语。
　　“大人，我想起了您在卡巴斯基故事中说过的一句话，‘我欲向天行’。”同为九级魔法师的拉姆齐如此说着。
　　这话一出，在场除方天之外的几位法师，目光齐齐凝注在他的身上。而就是伊凡等人，脸色亦有所变。
　　卡巴斯基故事中，龙傲天在岛上的第三块石碑面前说了一句话，“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这句话，前面是抱负，后面是诉求。
　　拉姆齐于此时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其心不问可知。
　　中国华夏古代有“以诗言志”的说法，而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方天问身为魔法师的两人感觉如何，总不可能是随口而问，因此两人都必然回答的颇为用心。
　　而就在这用心之间，两人体现出了差别，并且是很大的差别。
　　场中一共两位九级魔法师，伊凡和拉姆齐，刚才伊凡的话谦虚周正，并没有什么好或不好之说，但与拉姆齐的话一比，一种莫名的差别就出来了。
　　身处九级，上望法师的关口，所需要的“心”和“意”，绝不是什么谦虚周正，而是……
　　而应该是拉姆齐那个样子的。
　　身为过来人的安迪埃里克木罗等人，自然知道其中关奥，这就是所以听到此话后，他们的视线齐齐凝注于拉姆齐身上的原因。
　　而更让他们心中感到凛然并生起一种极为不可思议感觉的，是方天仅仅“随口”地一问，就问出了很多东西来。
　　此时，如果要问他们六个人，在伊凡和拉姆齐两人之间，谁能晋升法师，或者说谁能先一步晋升法师，他们毫不犹豫地会投注在一个人的身上。
　　但就在片刻之前，这都是不可想象之事。
　　这其中涉及的隐秘微妙之处，他们已经隐隐有所体会，但是，还依然比较模糊。
　　于是，下一刻，目光的性质就变得为之炙热，并改变了目标，来到了方天的身上。
　　“安迪阁下，登临此处，你的感觉又是如何呢？”对于众人的注视，方天没有作任何回答，而是微笑着对安迪如此问道。
　　“会长大人，我的感觉和拉姆齐是一样的。”安迪淡淡说着，然后语气带着凝重与坚定地道：“那天之高，某亦意欲一试。”
　　方天还是没说什么，依然只是笑了笑。
　　安迪这话，符合一个新晋法师的心态，但也只是符合新晋法师而已。更进一步，却是不能。
　　但这却不是他人可以提点之事。
　　必得要他自己有所领会，才能有所改变。
　　但从某种意义来说，方天也算是作了提点了，不止是对安迪，还有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以及帕特这五位法师。
　　他这么问了，安迪这么回答了。
　　然后他没有任何表示。
　　用前世的话来说，没有表示本身就是一种表示。
　　有这一问一答，几位法师包括安迪本人，自然知道其中意味并非等闲，然后，在日后的时间里，自会慢慢琢磨。这琢磨本身没什么用，但它是一枚种子。
　　基本上，它是沉寂的。
　　但只要碰到稍微合适点的环境，它就会立马萌发，生机涌动间，壳破芽出。
　　而那，就将会是一个新晋法师到初级法师的蜕变。
　　方天已经把这蜕变的种子给几人送去了，而至于他们能不能让这种子发芽，那就不关方天的事了，哪怕是对弟子帕特，也是如此。
　　方向可由他人指点，道路终须自己来行。
　　就这指点，已经完全尽到了一个“引领者”或者“师者”的责任了。
　　在此之时，方天心中深有感叹。
　　安迪埃里克等人有他这个引领者，帕特有他这个老师，而不论是引领者还是老师，方天都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他很合格，非常地合格。
　　但世事让人无奈的地方就在于，他，没有这么一个引领者和老师。
　　那是他梦寐以求而终不可得的。
　　一个方向性的指点，许多时候，胜过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的苦修。
　　如果没有意外，非常大的意外，在他这个“船长”的引领下，安迪埃里克等人，在日后或长或短的某一天，终会晋升初级法师。
　　而他这个船长自身，又将依靠什么，来确定方向呢？
　　“帕特，这个九级传承塔，此后的一段时间，就由你来主持如何？”收起感叹，方天对帕特说道。
　　“但从老师吩咐。”帕特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方天微微颔首，然后才对帕特及在场众人详细解说道：“大家都知道的，之前，在我不知轻重的一番胡闹之下，红石镇这里，来了很多人，尤其是武者。”
　　听了方天这话，木罗当先苦笑道：“殿下，如果没有您的‘不知轻重’，如果没有您的‘一番胡闹’，某此时恐怕已经是大半只脚踏入土中了。诸神在上，感谢您的‘不知轻重’，感谢您的‘一番胡闹’。”
　　说完，即是一个恭恭敬敬的躬身。
　　“我说，你们整天躬身行礼的，累不累啊，你们不累，我都累了。”方天无奈说道。
　　就在方天这话之下，埃里克又来了一个比之木罗方才更大幅度的躬身，缓缓直起身后，埃里克目注方天，感慨万千说道：“殿下，老头子已经很久，没有一个可以躬身之人了。殿下，普天之下，除您而外，又有何人能让我等躬身？殿下，您更不知道，此时红石镇内外，甚至帝国内外，更甚至于整个大陆，当有千千万万人，意欲向您躬身而不可得啊。”
　　微顿了顿，埃里克淡淡说道：“殿下，能够向您躬身，不是您的尊荣，而是我等的幸运！”
　　方天默然。
　　说实在的，听了埃里克这话，他甚至有点心有戚戚了。
　　是啊，埃里克等人可以向他躬身，而他，又可以向谁躬身呢？
　　没有。
　　当前以至以后，恐怕都没有这样一个人。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就在方天的默然中，下一刻，等来的，是在场所有十三个人的齐齐躬身。
　　“埃老，您的这话，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话，如果我说不想听，那还真的是违心之言。”方天微微苦笑着说道，“随你们了。不过，你们愿意这么承奉于我，那以后的日子里，可要好好帮助于我，当好这个城主，哦，是代城主。”
　　“殿下，您之所命，谁但敢有不从，不需您的表示，某就第一个不放过他。”安迪淡淡说道。
　　“你只是一个法师，能打得过他们五个？”方天笑着说道。
　　“殿下，您的这话可真是冤枉死老头子了。”埃里克老头为之苦笑。
　　“殿下，您之所命，即是某之所从。”法尔斯坦躬身。
　　“殿下，其实从夜谈那一晚开始，某就想成为您的追随者了，现在，不管您认不认，某自己是认了。”木罗微笑着说道，并借用了一下方天刚才在广场上时的话。
　　“殿下，某亦说过，您是我的第二个老师。”希岩一脸严肃地说着。这个清瞿的老者，大多数时候都很严肃。
　　剩下的只有一位法师了。
　　帕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恭立在方天身后。
　　“闲话就此绕过吧，我们且回到正题。”方天摇摇头：
　　“小小的红石镇，人多了之后，自然纷争不断。埃老，虽然我之前邀请了你们八位协调局面，但那终究不是办法。所以接下来，就有了‘武者竞技台’的诞生。魔法师虽然纷争较少，但我身为魔法师，自然也不会冷落了来到此处的众多魔法修者，于是，自然也就有了‘法师竞技台’。”
　　“然后，也就有了这个‘九级传承塔’。”


第491章 法师身内身外事
　　“那么多的修者，来都来了，我总不好让他们白跑一趟，毕竟，他们让红石镇热闹很多。”方天淡淡笑着说道，“而这个九级传承塔，就是对他们之中优胜者的报答。”
　　“魔法师到底身子骨弱，不比武者强壮，所以‘法师竞技台’中，竞技分为两种，一是文比，一是武比，文比是主要的，武比只是辅助。”
　　“殿下，不知何为‘文比’，何为‘武比’？”埃里克代表着众人问道。
　　什么文比武比，在方天前世的那个世界，自然是烂大街的东西，说不定三岁的小娃娃都懂，但在这个世界么，还是很新鲜的。
　　“文比么，就是大家坐下来，动口不动手，就魔法修炼上的某一个话题，展开辩论，谁表现得出色，谁有所发挥，谁就算赢了。而武比么，顾名思义，就是如同武者一般的打斗，谁的力量强横，谁的法术更娴熟，谁在打斗中取胜，谁就赢了。”方天向众人解释。
　　听方天这么一说，这个武比，自然没什么好说，而那个文比，却是让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就魔法修炼上的某一个话题，展开辩论？”埃里克沉吟着，缓缓问道。
　　“是啊，某一个话题。比如说——”
　　“一天中什么时候冥想最好，一月中哪几天冥想最好，一年中哪几月冥想最好……冥想的前后应该注意什么，是吃饱饭冥想呢，还是空着肚着冥想，又或是不饱不饿的时候冥想？……冥想的时间是长好呢还是短好，是一次冥想一个魔法时，一天冥想三次，还是一次冥想三个魔法时，一天只冥想一次……在魔法修炼的过程中，冥想与法术的锻炼谁轻谁重？法术对于修炼是一种什么样的作用？……”
　　方天随口就是一连串的几十个问题，而这些问题，对于安迪埃里克等人来说，有好多简直就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于是，一时间，几乎个个都听呆了。
　　不管是前世的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也不管是在修炼上，还是其它的什么项目上，许多时候，提出问题，都是一个比之解决问题毫不逊色的东西。
　　甚至于，有的时候，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还要重要。
　　因为，你只有发现问题，提出来了，然后才能想办法去解决。但事实是，许多时候，你根本就发现不了问题，因此，也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解决。
　　有了问题，也就有了努力和提高的方向。问题，从某种意义来说，其实就是高悬在道路前方的灯，指引着人，该向何处去前进。
　　方向，真的很重要。
　　这一点，方天前世就明白，但在这一世，才体会得非常深刻。
　　安迪埃里克等人，在方天随口的一连串问题之下，此时，简直就像是那传说中的被醍醐灌顶一般，个个陷入沉思和激动之中，更是把方天之前的一个个问题牢牢记住。
　　更重要的，是方天的这些五花八门的问题，给他们打开了一扇以前从来不知道或者说未曾关注过的大门。
　　此时，大门缓缓启开，门外，似有洪流涌来。
　　而再思及方天刚才说过的，要在千万人中就千千万万的话题展开辩论，哪怕已经是身为法师了，安迪埃里克等人，心中也依然是情难自禁，激动不已。
　　恍惚中，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大时代的门口，亲眼见证，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而那个新时代的大门，就由他们身边的这个人，这个他们愿意为之躬身礼敬的人，在这么一个漫不经心的情况下，随手启开。
　　这个人是漫不经心的，但是他们却不可能。
　　绝不可能。
　　“殿下，您的这个‘文比’的设想，必将改变，改变……”很多时候都是圆转圆滑、谈笑风生的埃里克老头，此时浑身不自禁地颤抖，简直就像是得了麻风，“殿下，您的这个设想，必将改变整个魔法世界！”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是从他们此时的神态来看，那是无比附议同意赞同肯定埃里克的这话。
　　“那么，埃老，您愿不愿意帮我把这个设想变成现实呢？”方天淡淡笑着说道。
　　不是方天不激动，而是他实在不知道有啥可以激动的。——本来就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嘛。换了前世的任何一个人来，会因为这种提议而激动？
　　那不是定力不好，而是有病！
　　“殿下，这是我无上的荣幸！”埃里克一手按在胸前，深深躬身。
　　竟是一副标准的老管家的姿势。
　　方天只是微笑，对他们的种种行礼与表示，已经完全麻木，不打算再作任何建言了，他们愿意，那就随得他们。
　　身为法师，自有法师的骄傲，就算行礼，也必是心甘情愿，而绝不可能是出于单纯的奉承，一位法师还没有那么自贱。于是下一刻，方天便只是道：“既然如此，那么，埃老，我便委托你为第一任的‘法师竞技台’负责人吧，负责竞技台上‘文比’与‘武比’的一切运转，至于具体方略，我们后面再作商量。”
　　“是，殿下！”埃里克带着激动地说道。
　　场中其他几位法师，除了帕特之外，面上甚至难掩羡慕之色。
　　见得此状，方天便笑着道：“怎么，这种繁琐操劳的事你们也眼热？”
　　“殿下，这可不是繁琐操劳的事，这件事……”安迪说着，接下来却不知该怎么为这件事定义，毕竟，目前来说，一切都还没有开始，虽然他们在心中已经把这件事想象得无比意义重大了。
　　“呵呵，如果你们真的是这么想的话，以后有的是你们忙的。”方天笑着说道，“需要做、可以做的事情，多着呢。你们以为一个城池的从无到有，是那么简单？”
　　“对殿下您来说，也不会有多复杂。”木罗说道。
　　“那还需要在场各位大才的帮忙和协助。”方天说着，紧接着又笑道：“好了，我们不用彼此吹捧了，我么，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早一日晋升中法，也免得被人家欺负得这么狠，三城二十八镇，只给我留下了十二个小镇，估计还没有一个城主当得我这么窝囊的。”
　　晋升为中位法师，估计或者说大抵还依然不能与那背后的人抗衡，那出手的人中，至少至少也有一位高法。但是高法起到的只是威胁与影响作用，类似于前世的核弹，是不可能亲身上阵的。
　　他现在也是城主了，不管帝国方面是出于什么考虑将他任命为城主，但终究是让他融身于帝国体系之内。一般情况下，嗯，一般情况下，基本的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这关乎帝国的脸面。
　　那也就是说，就算与他过不去的那些人是高位法师，也不可能在“非正义”的情况下亲自对他出手。
　　然后，那也就意味着，只要他能晋升为中位法师，就可以放心地安排策划，将那目前“心怀故土”、“向往自由”的三城十六镇收回了，纳入炎黄城的版图之中。
　　高位法师恪于种种无法出手，在那种情况下，谁又敢或者说谁又有资格站在他的对面，坦然地阻止他名正言顺地行使城主的权利？
　　那就不是与他方天过不去了，而是与帝国过不去。
　　其实话说回来，目前那与他为难的人，也并没有和他撕破脸，人家只是握有力量握有大势，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谁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但是从“理”上来说，人家还真的没有出手。
　　他若有本事，他若能晋升中位法师，那么到时的局面甚至都不需要他一点费心，就可能自然改变。
　　而如果他没有本事，那就窝窝囊囊地这么继续下去吧。
　　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其实，他若真身薄力微的话，有人为他说话，那反而是害了他。
　　“殿下不须这么说，说不定那些人，早已经心为之悔了。得罪殿下，或许是他们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听了方天自嘲的话之后，希岩冷然说道。
　　“你当人家到了那种层次，这么容易‘心为之悔’？”方天哈哈大笑，然后淡然说道：“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心中有数。其实，无论何时，将根本局面寄托于别人的心意，都永不是正道。既然身为修炼者，我们就须懂得，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才是真实。”
　　一片静默。
　　良久之后，希岩才一脸敬服地道：“殿下说的是。”
　　接下来，不涉正题地闲话了半晌，众人便是沿来路而下。
　　等再次回到地面的时候，方天于山脉上九层传承方塔的正门方向，在地面凝造了一块碑面，土系法术的凝炼与火系法术的灼烧之下，也相当于是石碑了，当然，实际上比石碑要更坚固得多。
　　然后，方天伸出手指，凌空而挥，在此碑面上，落下了五个竖排大字，“九级传承塔”。
　　前世的书法基础，今世的法师心境，再加上之前一段时间，因着那个城主任命书中文字气象的熏染，这一切结合起来，就导致了方天现在所写下的这几个字，巍然庄重，如山如岳，又藏深敛，又现峰峦。
　　令人一望之下，便神为之清，气为之肃。
　　而这，自然让在场众人又是震惊，又是赞叹。
　　赞叹是理所当然，震惊却是他们从来没见有人把字这么写，然后可以把字写成这样。一时半间，他们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只是觉得这几个字，“不一般”。
　　很不一般。
　　对此，方天不过是淡淡一笑。——
　　今时今日的他，又哪里会再乎这些东西。


第492章 红石镇发展计划
　　与众人离开，寻着僻野之径缓缓漫步向枫林大院的方向行去的时候，方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就从刚才所写的那几个大字上延展开。
　　具体地说，从“书法”上延展开。
　　每一个文明，都有它独特的文化。这种文化，与地域有关，与时代有关，与社会的政治、经济结构有关，有时候，还与民众信仰有关。
　　譬如说，“来，干了这杯恒河水”，就是典型的地域和民众信仰两者集合下的文化。
　　方天，作为一个异世界的文明熏染者，来到此世，带着异世界的文明文化而来。之前的围棋，是一种。现在的“书法”，又是一种。
　　围棋，他只能和沙迦下，就算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想见的，能够对弈的人也不会太多。
　　书法么，就更进一步，在这个世界，或者更进一步地说，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注定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消遣。
　　方天可以断定，哪怕安迪埃里克等人确切地感受到刚才他所写的那几个字有点“与众不同”，却也绝不会想到，这“与众不同”之中，蕴含着的，其实是一种独立的文化。
　　这个世界，没有这种文化。
　　书法要用到独特的纸和笔，但不论是纸还是笔，都不过只是一种载体。在载体背后，主导着一种文化发生和演化的，是更深刻的一些东西。
　　“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是清代张璨的一首诗，名为《戏题》，从类别上来说，属于打油诗，但从实质来看，却是一点都不油。不但不油，反而很“涩”，这“涩”，渗透着物质和精神。
　　从物质上来说，少年时代的风流浪荡，终究被成年时代的真实生活所代替。
　　而从精神上来说，不管是“书画琴棋诗酒花”，还是其它的一些什么东西，都被雨打风吹去。诗的首句中，以“花”结尾，除了音韵上的考虑之外，其实，细细品来，意味深长。
　　书画也好，琴棋也罢，其实，都是“花”。
　　既然是花，就会凋谢。
　　花是幻觉，花是短暂，凋谢后，才见植株的本来面目。
　　不论是《红楼梦》中的“大观园”，还是“少年时代”，都是围墙。在这围墙里，可以尽情地堆砌梦想，堆砌一切晶莹剔透、如梦似幻的东西。
　　但这围墙之内，不是生活的全部。
　　一部分而已。
　　不论这围墙内的生活有多美好，总是要走出来的。
　　有人自愿地、早早地、迫不急待地从里面冲出来，为了体验外面更高更广的世界。有人不愿意、迟迟地、拖拖拉拉地从里面出来，还有人终生不出来，为了不面对外面那复杂的多风多雨多混浊多庸俗的世界。
　　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总是要出来的。
　　《红梦楼》写到八十回太监了，与其说是曹雪芹江郎才尽，难以为继，不如说是在以大观园为中心的背景下，园内的世界与园外的世界相差太过巨大。
　　园内的那些晶莹剔透、粉雕玉琢，在园外，纷纷破灭，纷纷凋谢，渐渐尘染，渐渐庸俗。
　　以这样一种必然的结局收尾，不如……
　　不如太监掉。
　　哪怕已经写完了，也要焚烧掉。
　　宁愿接受残缺，也不愿面对真实。对于一手打造出大观园的人来说，这真实，太残酷。于是，残缺也就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
　　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就是园外的世界。
　　多风多雨的日子里，很难体面，很难潇洒，很难风流。
　　容不下“一成友朋，终身不负”，容不下“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容不下“书画琴棋诗酒花”。
　　《白毛女》里，黄世仁的狗腿子穆仁智有一句经典名言，“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这自然是“反社会、反人类”的一句话，尤其是对于这句话里面所说的“穷”的人来说。
　　但是……
　　生死面前，很多人会背叛。
　　金钱富贵与前途面前，很多人会背叛。
　　不背叛的人有，但是不多。
　　如果没有生死的逼迫，如果没有金钱富贵与前途的困挠，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想必，很多很多人，都会愿意自己一身光鲜、风流潇洒吧。
　　想要拥有美好，先要拥有强大。
　　这并非真理，但是很多时候，是一种真实。
　　背叛，包括背叛他人，也包括背叛自己。不背叛他人容易，不背叛自己难。而想要不背叛，想要不曲心逆意，就要强大。
　　强大，才有不背叛的资格。
　　强大，才有“随心所欲”、活在真实的资格。
　　强大，才有在风雨尘浊中，为自己和他人建立大观园的资格。
　　强大，才有尽情地领略、享受以至于创造“书画棋琴诗酒花”的资格。
　　是故，古代华夏有语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语，可以为华夏文明作奠基，可以为一切文明作奠基，跨越时间，跨越地域，总言之，跨越一切时空。
　　回到枫林大院的时候，已是暮晚时分。
　　大院的晚饭，已经过去约一个魔法时左右了。
　　开始，方天偶有不归的时候，罗琳大婶等人还会给方天留饭，在方天作了吩咐并且是好些次的吩咐之后，终于也习惯了这种情况，不再留饭。
　　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一顿两顿又或者一天两天不吃，已经不算什么。
　　之前无意中陷入长久闭关那么多天，也没见饿死。方天不知道魔法元素是怎么给身体提供能量的，但它给身体带来了很大的改变和突破，却是事实。
　　其实，从越过九级门槛跨入法师的大门，生命上限得以突破，并且是几乎翻倍的提升，就可以窥见端倪了。
　　晋入法师后，他没见年轻多少，当然，以他现在这个身体的年岁，再年轻，就年轻到婴幼儿去了。但从安迪、埃里克、帕特等人身上看，突破法师后的这一次提升，对于身体来说，确实是一种全面的、大幅度的更新。
　　当然，更新和提升的，并不止是身体。
　　在大院中，方天召来了欧文，并让安德森等人四处出击，召来了红石镇中红石狼牙等大小佣兵团代表数十人。
　　集聚地点，就是后院中新建的临时“大议事厅”。
　　“这次请大家过来，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红石镇以后的发展问题。”目光一一扫过场中众人，方天缓缓说道。
　　“大人有什么计划尽请吩咐，我等定无半点异意。”
　　默然片刻，相互以目光飞快交流了一下——其实也交流不出什么，红石佣兵团团长西德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恭敬而又拘谨。
　　其实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其态度都是恭敬而又拘谨。
　　哪怕是欧文，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的情况要稍好一点罢了，但也仅仅只是“稍好”。
　　确实，对于他们来说，不论是法师，还是城主，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存在。更不要说，在他们面前的这位法师兼城主，还是已经差不多被神化了的“神之子”。
　　继晋升七级，成为红石镇事实上的no1之后，随着时间推移，方天在红石镇众人中的威望逾来逾胜，这种情况，在方天晋升法师后达到顶峰，而在方天受封为帝国城主之后，达到了又一个顶峰。
　　在西德起身发言后，其他人全都站起身来，恭请吩咐。
　　让众人落座后，方天左右扫视，扫视了半晌，从众人的神态中，终于确认，今时今日，他对于他们，确实是只能吩咐了。至于商量……
　　那已经是一种过去式了。
　　心中微有叹息，方天缓缓说道：“枫林，是我立足的地方。大而言之，也可以说，红石，是我立足的地方。一直以来，蒙受大家的抬爱，方天无以为报。今日，某为一城之主，总算是有了可以为大家做点事的余地了。”
　　“大家都知道，且不说现在，就以后而言，作为一个城池，一个帝国直属城池，方方面面，也可以说是任何一个方面，其经营，都不是一个小项目。”
　　“我考虑了一下，为大家准备了两项经营。”
　　“一是饮食，炎黄城以后所有的饮食经营。二是山货，这个就不用说了，也就是大家以往的主要经营。这两项经营，你们任选一个，我以炎黄城城主的身份，赋予你们将来在炎黄城内独家经营的权利。”
　　“好了，就是这件事，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到底选择哪一个，给你们一个魔法时的时间。”
　　说完这些，方天离开后，议事厅中，欢声雷动。
　　这是不言而喻的。
　　欢笑之声一直不绝，直到约摸一个魔法时后，方天再次迈入议事厅。
　　“大人，经过大家商讨之后，我们决定选择山货经营。”这一次说话的，不是西德，而是欧文。
　　西德是四级武者，以前红石镇佣兵团武者中的老大，而现在，欧文同样已经晋入到了四级。不说以后，就说现在，作为枫林佣兵团的团长，欧文也已经有了并肩以至于凌驾西德的资格了。
　　现在，由欧文站出来代表红石镇上下，也是理所当然。


第493章 红石商会
　　撇除方天的影响，单论硬实力，现在的枫林佣兵团，坐拥欧文和安德森两大四级武者，只从这一点来说，就已经能够与红石镇原本的两大势力红石佣兵团和狼牙佣兵团鼎足而立了。
　　同时，近来，因为“武者竞技台”的筹备等事，枫林与格罗特以及南金三老正处于密切的互动之中，虽然离打成一片还远，但必要时候，就算没有方天，让枫林借上对方的一些力，也是问题不大的。
　　如果再算上枫林现在的三位魔法师，莫里希、奥森以及莱恩……
　　那么，就算不说方天，不说帕特，也足以让枫林的团长，欧文这位大叔，执红石镇牛耳了。
　　此时，欧文于红石镇的众佣兵团头头中作为代表站出来说话，算是把红石镇新的势力结构，在方天面前，作了一个报备。
　　方天心中安慰。
　　对于众人选择了山货经营，方天并不奇怪，这毕竟是他们的老本行，也是他们世世代代接触的东西，更可以说，这就是他们的“根”。
　　“欧文大叔，你还是叫我小弟吧，现在，叫我大人的人很多，并不差你这一个。相反，叫我小弟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了。”方天微笑着对欧文说道。
　　这么说，并非场面话，想在众人面前为欧文撑场，而是口中所说，便是心中所思。
　　听到方天这么说，如果是半年前，在场众人十有八九会用满满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向欧文，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无力了。
　　“那你们讨论好所获所得怎么分配没有？”方天接着向众人问道。
　　“这一点关系重大，我等方才讨论过了，却是难有结论，还望大人您来定断。”这一次，却是由狼牙佣兵团的团长斯坦利站出来说话。
　　听得粗鲁的汉子这么文雅地说话，方天心中暗觉好笑。这些佣兵之中，哪怕是比较平和的欧文，平常说话的时候，也都是没这么斯文的。
　　方天点点头。
　　既然众人的意见是这样，那还真的得由他来定断了。
　　这一刻，场中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尤其是舍枫林红石狼牙三大佣兵团而外的那些人，最牵挂利益如何分配的，就是他们了。
　　略作思忖了一下，方天便道：“我看这样吧，我们不以团来论，而以单个的武者来论。每个一级的武者算一份子，二级的武者算三份子，三级的武者算五份子，四级以上的武者则统一算十份子，以这样的方法，把镇内所有佣兵团武者的份子加起来。比如说，镇内的总份子是一千份，而红石佣兵团的份子是一百份，那么，红石的分配就是镇上所有获得的一成。其它以此类推，怎么样？”
　　怎么样？
　　其实没有怎么样。
　　虽然方天貌似在征询众人的意见，但在这种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有人说不同意的，于是接下来，议事厅中自然是一片赞声如潮、大人英明之类的。
　　赞颂之后，才是正规的意见补充。
　　“大……小弟，团内原本的武者晋升了怎么办？还有，以后如果有人加入佣兵团，怎么办？”欧文问道。
　　“团内原本的武者增减与晋升问题，一个月计算一次吧。至于新加入佣兵团的武者……所占份子为原本武者的一半，五年后，再作同等计算，怎么样？”
　　一个月计算一次，也就意味着一个月来上一次利益分配，用方天前世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月分一次红。
　　在这个世界来说，收获一个月分配一次算是比较恰当的，如果一年分配一次则时间太长，许多小佣兵团会等不及，除此之外，中间还可能产生某些变数。
　　而至于新加入武者所占份子在前五年只为原本武者一半的分配方法，则是方天防止有佣兵团藉此大肆扩张以侵占利益分配。——在当前情况下，红石镇的这些佣兵团扩张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或许说，他们不扩张才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为什么只是一半而不是更少，比如说三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则是方天考虑到佣兵团本身人员的更新问题，比如说等小伯格小迪克年龄到了成为枫林正式成员，在任何一个佣兵团这都是一个极为正常的事情。
　　若是占的份子太低了，会很打击那些小伙子的积极性。
　　另外，五年的缓冲，也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合适的时间。
　　“大人，如果有佣兵团解散，又或者有新的佣兵团组建，该如何处理？”红石佣兵团团长西德问道。
　　原本佣兵团的解散，这是个小问题，倒是新佣兵团的组建，其中牵涉很多。
　　如果利益分配中不加限制的话，恐怕这一次会议之后，红石镇中，立马就有成百上千的佣兵团诞生。西德之所以这一问，用意大抵也是在此。
　　方天又是沉吟了会，然后方道：“在这一点上，你们比我有发言权。你们说呢？”
　　“大人，我看还是和您上面所说的一样来对待吧，新建的佣兵团，所占分子为原本佣兵团的一半，五年后再作同等计算，如何？”斯坦利说道。
　　他这话一说，立马有人说道不妥。
　　“斯坦利团长，您这话有点不妥，一半，太多了，五年，也太短了。”说这话的，是猛虎佣兵团的团长汉克。
　　许多人赞同。
　　确实，一半的利益，五年的时间，一点也防止不了新佣兵团的投机。
　　作为红石镇原本两大势力之一狼牙佣兵团的团长，斯坦利刚才的发言当然不是脑子不利索，事实上，他的意见很高明，既附和了方天，又提出了合理的思路。
　　至于汉克等人所说的不妥，也仅仅只是方寸问题而已。
　　果然，接下来，在众人的讨论中，把刚才斯坦利的提议中，一半改成十份之一，五年改成二十年，这个提议就算是确定了。
　　二十年看来很长，其实不然。
　　在这个世界，对动辙以数百年甚至数千年计的势力团体来说，二十年不过只是毛毛雨罢了，别的不说，就一个小小的枫林佣兵团，成立时间就已数百年了呢。
　　这个世界，人员流动性远非前世可比，如欧文安德森等绝大多数佣兵，生于此，长于此，老于此，下一代又生于此……如此世世代代，以大山为命，二十年，不过只是一代人职业生涯的一半罢了。
　　方天相信，虽然这个条件看起来很“苛刻”，但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在此打下一片基业的，就算不为自己，也可以为子孙后辈。
　　这样也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有了源源不断的活水进来，才不致于让红石镇这些原本的佣兵团在坐享利益的同时，渐渐腐化。
　　方天愿意给他们一方天地。
　　但同时，却也不愿意他们在这方天地中，万事靠他，然后，慢慢失去爪牙。
　　那样的话，一旦他不在了，对于整个红石镇的上上下下来说，都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接下来，就各个方面的讨论，都在继续。到了入夜时分，基本上，方方面面的问题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就算还有问题没涉及到，估计也很少了，而且必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枝小节。
　　也就是说，红石镇从此以后的发展与利益分配问题，就此确定。
　　而在会议的最后，方天把红石镇上下的势力与利益团体，定名为“红石商会”。
　　以武力为依托，以武力的高低为利益分配方案，一个从垄断中起步的利益团体就这样成立了。起于垄断，终于融合，这是方天心中对“红石商会”的期待。
　　等红石商会真的发展成为多方势力参聚的利益融合体，那么，就算没有方天，红石商会也会一如继往的运行下去了。红石商会是如此，红石商会旗下的红石镇上上下下，自然也是如此。
　　这么一来，方天对枫林，对红石镇，就算是有所交待了。
　　会议散后，众人兴奋难寐，不肯散去，于是接下来自然而然地，一场相当盛大的篝火夜宴在枫林外西南方向进行，红石镇各个大小佣兵团的人，不管睡没睡觉，都被呼嚷起来了。
　　篝火不夜天。
　　这是属于红石镇上上下下的狂欢夜。
　　而在枫林练武场中，方天一人独自散步。
　　已经很多次这样地漫步了。
　　对于枫林大院，对于练武场，对于这个世界的夜晚，方天已经很熟悉了。而在这个夜晚的漫步中，方天散散乱乱想着的，正是之前红石商会的成立事宜。
　　作为一个强力者与带领者，一个利益集团就在他这么的提合之下，成立了。
　　但这个利益集团的架构，却是开放的，融合的，是基于力量的，却又是分散于大众的。这样的一个利益大洒花式分配方案，可能会让红石商会下现今和以后的大头团体感到“有些可惜”，但对于其它所有的中小团体来说，是会绝对欢喜拥戴的。
　　这么一来，等运行的时间长了，这个架构深入人心之后，任何一个团体及个人，恐怕都难以推翻了。
　　毕竟，只要三五个中等团体联合起来，就足以抗衡一个大的团体，三五个小的团体联合起来，就足以抗衡一个中等团体。而如果中小团体以数十、数百论……
　　那么，没有谁可以一家独大。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这个初始的利益分配方案比较合理，那么，就将会一直这么地运行下去，开始如何，以后便会如何。
　　以后，恐怕就是他方天站出来，说撤消更改这个方案，都会引得沸反盈天。这正是方天所想，也是他所期待。
　　这是可以跨越千年的力量。
　　这是“大势”。
　　握有大势，利用大势，其实，就是修行。
　　或者说，所谓修行，不过就是认识然后利用身心的大势来求发展、求突破，如此而已。


第494章 了却城主事，依然是闲人
　　红石商会的成立，在附近诸镇，以至于更大的范围，比如说南海九城，是激起了轩然大波的。
　　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毕竟，就算在方天的前世，这种利益层层分散一直下到团体中最底层人员的分配方法，也都是属于相当稀罕的，那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劳动人民”，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那个世界犹是如此，更不用说这个世界。
　　因此，红石镇的上上下下，陷入集体狂欢，也是可以想象的。
　　而就在他们的狂欢之中，迎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第一天，满镇都传新商会……第二天，数十个大小不等的佣兵团宣告成立……第三天，炎黄城属的其它十一个小镇纷纷来朝，以最强烈的态度，申请加入红石商会……
　　然后，第四天……第五天……
　　就在第五天，一南一北，之前拒绝纳入炎黄城的两个属镇，要求“归来”。
　　知道你们是墙头草，但这方向转的，也未免太快了吧？方天心中微生诽谤，你们这么做，让那背后的人作何感想，就不怕人家找你们麻烦？
　　其实，两大之间难为小，对于他们的瞻前顾后，方天是可以理解的。
　　只有强者才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反之，如果不是强者，那么身处其他两个强者之间，迎合其中一个，必然开罪另外一个。
　　接受，还是不接受？
　　如果接受，是完全接受，还是有条件接受？
　　方天想了一下，然后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三个人，欧文、帕特，还有埃里克。
　　未来，在山货经营上，和他们打交道，以至于形成同盟关系的，是欧文。
　　帕特之前有二十年的沉沦下层，能充分体会这种阶层人物的生存方略以及生存感受。
　　埃里克，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然后，还可以再加上一个“老成持重”，他的意见，未必合乎方天心意，但一定会是最稳妥的。
　　事实上，随着相处相熟，方天已经慢慢把这老头当是智囊团成员看待了。
　　然后，三个人的答案是：
　　欧文说，小弟，他们也挺可怜的，你就不要和他们计较了吧。
　　帕特说，老师，如果您高兴，那就接受他们，如果您不高兴，那就把他们暂且放着，等过上三五年再说。他们过去、现在、将来的选择全都无所谓，不管他们站在谁的一边，反正时间以及将来，是站在您的这边的。
　　埃里克说，殿下，不管您接受还是不接受，此刻，已经有人难受了。
　　方天便笑。
　　然后，炎黄城辖区，由十二镇变成十四镇。
　　这种旦夕之间的变化，又一次的让方天认识到，世事如水，趋势而流，说不定弹指之间，就是沧海水枯，然后成了桑田。如果真的将人生投注于这种博弈之中，到头来，所能收获的，恐怕仅仅只是梦幻泡影而已吧。
　　人世间的聚合有三种因由，情感，利益，道义。
　　因情而聚者，是为小聚。若只是两个人，说不定还可以同生共死，人若一多，在三个以上，那么不管曾经的感情多好，随着世事的发展，彼此之间，总会出现疏离，总会出现背叛。
　　这一点，方天已经明白。
　　方天现在还不明白的是，在“利益”和“道义”这两者之间，哪一个处于更上的层面？
　　如果是前世，方天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利益”，并且认为，在利益面前，所谓的道义，什么玩意都不是。但是这一世，尤其是晋入法师之后，然后又接触了塞勒、沙迦、埃里克等人之后，这种选择，变得为难起来。
　　孔夫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当一个人的基本利益得以满足之后，对于利益的追求是不是就会开始缩减，甚至于变成零？然后，会不会开始追逐另外的一些东西，比如说道义？
　　至少，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城主，是浮云。
　　就算把整个帝国甚至是整个大陆都交给他来管，也同样是浮云。
　　方天甚至可以确定，就在安迪埃里克等几位法师之中，就会有不止一人，与他的看法是一样的。
　　利益，可以吸引他们。
　　但是如果在获得利益的过程中，让他们“违心”的话……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能够用面包收买的，终究只会是吃不饱的人。同样，能够用利益收买的，也终究只会是人生利益还没有达到期望值的人。
　　当人生的利益已经满足，或者至少利益的需求不再那么迫切之后，再能够将其收买的，恐怕就轮到道义了吧。
　　这是方天目前的想法，至于正不正确，还有待验证。
　　无论如何，方天随手抛出的红石商会，火了。
　　两个镇的归来，纯属意外，方天真的真的一点都未曾想过用利益来收买他们。说到底，红石商会，不过就是方天送给枫林佣兵团的一份礼物罢了。
　　不欲枫林佣兵团一家独大，然后树大招风，所以整个红石镇，被打包带上了。
　　不欲红石镇太过惹人挂念，所以红石商会是个开放的体系，所有依靠这方水土这方大山讨生活的附近诸镇诸势力，也都是潜在的合作者。
　　方天对枫林的安排与期望是，不求短暂荣华，但谋长远发展。
　　数百年后，甚至更长的时间之后，枫林的这些人，还是依托着这方大山，然后在红石商会的大旗下，顺风顺水地发展着，那才是方天愿意看到的事。
　　红石商会的经营项目是山货，而山货的销售对象，则是那些远离大山的地方和势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作总体统筹的，自然是炎黄城。
　　也因此，红石商会成立之后，隶属于炎黄城官方的“炎黄商会”，宣告成立。红石商会是炎黄商会下的第一家下属组织。
　　当前情况下，方天自任炎黄商会会长。
　　而至于副会长，因为涉及到炎黄城未来势力结构，所以暂时空缺，等待缓慢补充。
　　就在炎黄商会成立之后，方天以炎黄城代城主及炎黄商会会长的名义，分别向帝都以及南域其它八个城池，派送了通商文书。
　　九个单位中，反应最快的，自然是巨岩城。
　　已经担任了巨岩城城令的沙迦，亲自来到红石镇，在与方天对弈三局之后，带着一份两人共同签署的协议书，飘然离去。
　　巨岩城，成为炎黄城第一个通商城池。
　　除了巨岩城之外，其它八个方面的反应各各不一。
　　两城通商协议，圣剑城通过，桑干城通过，罗亚城通过。然后，帝都方面因为路途遥远，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反馈，但基本上，通过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这四个单位了，其它四个嘛……
　　派送到沧澜城的通商文书，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临海城么，把通商文书原本打回，只是背后多了一行字：“小子，等你毛长齐再说吧！”没有落款，但是也根本不用落款，能够用这种语气在这份文书上落字的，不过就那一个人而已。
　　重黎城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派遣来的使者只是对方天说，期待方天城主以后有空作客重黎。至于通商什么的，既然不言，自然就是搁置了。
　　而至于西塞城么，则是婉言谢绝，理由也很简单——西塞城因为负守塞之责，所以不接纳任何形式的经营组织。
　　这几个城池的反应印证了塞勒以前为方天讲述的周边局势，也在方天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向这几个城池派送通商文书，方天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本也没指望什么。
　　不管怎么说，有着巨岩城、圣剑城、桑干城、罗亚城这四个城池的通商协议，炎黄城的经营局面，算是初步打开了，在这四个城池中，“炎黄会馆”已经开始筹备建造。
　　至于帝都方面，那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在这个时代，方天并不认为初加工同时也是粗加工的“山货”，在帝都能有什么市场，而至于深加工……
　　那还是以后再说吧。
　　方天绝对相信，从前世的见识中随便掏点东西出来，也能打造出风靡整个帝都的货品，让千万人疯狂，但这些方面的事情，目前来说，真的排不上。
　　按次序排的话，这样的事情至少排在十万光年之后。
　　哦，貌似光年不是时间单位？
　　恍惚间，不论是“物理”还是“化学”，类似这样的名词，距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修行，在继续着。
　　炎黄城的建立，在继续着。事实上，“武者竞技台”、“法师竞技台”、“炎黄商会”，可以算是炎黄城建设的三大体系，由这三个体系延展开，就可以把整个炎黄城的建设归拢起来了。
　　而至于“魔法师协会”，则是属于方天个人的资源储备，与炎黄城的关系，倒是不大。有没有炎黄城，这个协会都会一如继往。
　　在未来，它将会是方天修行过程中新的阶梯。
　　就在方天把炎黄城建设的三大体系初步铺开，让其他人具体操作，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Loli那边，获得了突破。
　　这丫头，从四级，晋升到五级了。


第495章 小Loli的晋升，修行三层次
　　一路跌跌绊绊走来，谈不上什么大的坎坷，却也绝非顺风顺水。到得现在，方天勉强也可算得是条“自学成才”的好汉。
　　在现在的方天看来，修行可以划分为三种层次：
　　一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二是全局在握，得意忘形。
　　三是形意皆忘，挟势而行。
　　循规蹈矩，若以前世的词语解释来看，不太像是一个褒义词。
　　其实不是这样。
　　有规可循，有矩可蹈，就像是一个有着车载GPS导航的行程，实在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而如果再有着许许多多黑灯瞎火如绿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的“散修”来作为衬托，那就不仅仅是舒心，还要加上一个幸福了。
　　不会有疑难，不必走弯路，在高明师长的指导下，甚至连红灯都不必等——因为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节奏把握得恰恰好，所以一路直行，从来不停靠，从来不堵车。
　　这还不幸福？
　　前世许多有过堵车经历的爷们姐们必然会说：“幸福，绝对幸福！”
　　走得快了，心有点急躁了，师长就说：“二狗子，放下手里的活，去山里猎个野猪来，咱爷俩晚上吃烧烤。”
　　于是二狗子就出门旅游去了，美其名曰“历练”，一路游山玩水泡美眉，再兼时不时地劫富济贫，你问谁是贫？这还用问吗？你当那些山山水水的门票不要钱的？你当那些豪华宾馆的客房不要钱的？你当那些美眉的衣饰包包化妆品不要钱的？切！
　　当然，为了有人说闲话，中间救济个卖身葬父的小孤女来玩养成，救济个父亡母病集团陷入内乱的大小姐来玩“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然后，三年过去，晋升等级若干，收了大小美眉若干，进帐大额银票金票极品灵石灵液万年灵花灵果先天灵宝至宝若干，附带着在东西南北中的大陆各地收了人魔神鬼妖的跨越种族跨越性别跨越年龄的小弟若干。
　　回来后，随便掏张银票出来，朝师长面前重重一拍：“喏！老头子，拿去买烤猪去吧！”
　　师长老泪纵横，连连称赞，得徒如此，夫复何求啊夫复何求。
　　于是大醉一场。
　　醒来后，把弟子招到跟前，详解了毕生修炼经验，然后先从床下掏出垫床脚的一本秘录，“这是开山祖师秘传，你收好”，又拽出垫桌脚的一本破旧古书，“这是为师幼年在坊市上购得的一本无名无字之书，一直破解不得，你也顺便拿去吧！”
　　二狗子刚才看老头子蹲床底拿东西实在辛苦，弯腰去扶，不小心把手指弄破了，接到无名无字之书后，一滴血渗入，那“无名无字之书”瞬间光华大放，然后化作一道七彩玉液，直入丹田，紧接着，身内灵气汹涌，盏茶时间内连升三级……
　　师长目瞪口呆，再一次老泪纵横，得徒如此，夫复何求啊夫复何求，哭得一塌糊涂，哭完后，对弟子道：“二狗子，为师老了，不中用了，光大师门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说完，含泪而逝。
　　又某某山某某府，某弟子修行慢了，心情也变得急躁了，师长将其喊来：“小喜子，为师有一故友，在京都某府，又有一故友，在某某岛，这里有两封信，你替为师送去吧。”
　　于是小喜子也下山了，下山后，自然同样是一番风云际会……
　　这样的一种人生旅程，你说好不好？
　　这就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在其背后，意味着，有师长，有传承，有教导，有资源。你就是一头猪，顺着安排走下去，也能超越千万人之上。
　　但正如华夏古语“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所言，高楼大厦的背后，必有阴影埋伏，灯红酒绿的背后，必是醉生梦死。
　　同样，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背后，也必是少了一番属于自身的在迷茫中的探索，就算走到很远很远很高很高处，也很难凝炼出自己的那一把刷子，或者说开山斧。
　　基本上，传承高度决定了最终高度。
　　总言之，也就是所谓的“精英可造，大器难成”。
　　但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成就“大器”的？能成就“精英”，已经很好很好了。如果让晋入法师前的方天来选，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这一条路。
　　奈何，他没有这一条路可走。
　　就算到了现在，方天心里时不时地还会小小怨念一下的。
　　修行的第二个层次是“全局在握，得意忘形”。
　　全局在握，就如方天在六七级时候分析归纳出的魔法师学徒阶段九级道路，得了此中意旨，然后自然可以超越或者说不拘于具体的修炼形式。
　　得了意，忘了形，松紧自如，动静自适，然后自然是或大或小程度地超越于传统方式的晋升。
　　而至于那第三个层次“形意皆忘，挟势而行”，方天目前才刚刚意识到或许有、应该有、可以有这样的一种层次，正在探索中，还谈不上领略其中滋味。
　　只能说，看到这条路了，正在向这条路走来。
　　至于能否走得通，那就要看他能否依靠此法晋入中法、高法了，如果可以，则此路成立。如果不可以，那就意味着他的领悟还缺少了些什么关键的东西。但基本可以说，这样的一条路，“应该”，嗯，应该是存在的。
　　小Loli以前的修行，不言而喻的，自然是属于那第一个层次。
　　而在来到方天这里之后，在方天的“诱拐”下，慢慢地向着那第二个层次走去，也就是“全局在握，得意忘形”，但目前来说，小Loli只是在方天的引导和安排下“得意忘形”，还谈不上“全局在握”。
　　因此，严格地说，小Loli目前的修行层次，是处于方天所划分的第一层次与第二层次之间。
　　若要彻底地走到并站稳在第二个层次，她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具备好些的因素：
　　需要完善的传承。
　　有完善传承作为基础，才能谈得上在这个基础上的“全局在握”，这一点，她有了。
　　需要自身的天赋。
　　这一点，从她现在晋入五级来看，也有了。如果不具备“得意忘形”的天赋，只靠方天的引导，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完成一次晋升的。
　　需要知识的积累。
　　这知识，不是漫无边际的博涉广取，当然，能够博涉广取也不无裨益，但那只是小益，相对花费的时间来说，得不偿失。最重要的知识，还是一些围绕着修行或者能与修行联系起来的从低到高的结构体系。
　　当透彻分析与理解诸多的体系之后，那属于自己的体系，也就慢慢出来了。这才是一个修行者需要积累的知识。
　　这一点，以后抽空，方天会为小Loli提供的。
　　以前世的众多资源作为资本。
　　当然，也不只是为小Loli提供，帕特、莫里希，以至于沙迦，再至于安迪埃里克等，都在初步的名单中。
　　除了传承、天赋与知识体系之外，还需要阅历。
　　有阅历，才能确定人生方向。这个总的方向把握住了，才能谈得上彻底地掌握和安排属于人生之中一个分支的修行的方向。
　　修行属于人生，人生却不只是修行。人生若是模糊，修行也必是一团乱麻，理不清，走不远的。
　　这一点，就非任何外人所能帮忙的了，需要修行者自己一步步的跋涉和体会。
　　在以小Loli为中心的约摸两千米的范围内，元素汇聚，纷飞纷舞，感觉中，就像一片花海中，有无数只蝴蝶在翩翩展翅。
　　见此情形，方天心中暗叹，或者说暗赞。
　　真是好卓越的天赋，真是好优秀的元素感悟。
　　通常来说，一个五级魔法学徒的元素感应范围就是两千米，而晋升时候，所能造成的元素汇聚范围，不过只是在一千米左右，而且，那汇聚过来的元素，大多散而杂乱，是很难称得上“有序”的。
　　能够有序，已经算是天才了。
　　而小Loli的晋升，那汇聚元素的表现，却绝不是“有序”这个词可以形容的，而完全就是随着她的心意，在作起伏和环绕。
　　她是花，元素是蝴蝶。
　　蝶恋花。
　　这是方天此时想到的惟一能切合小Loli晋升情景的形容了。
　　一个天资卓越者，如果再领悟优秀，如果再修行刻苦，那真是会让许许多多的天资平凡者，沮丧以至绝望。
　　果然，在哪行哪业，都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普通人，可以靠汗水和积累一步步成为好手以至于精英，但那些超越精英之上的“一小撮”，却是“与生俱来”。
　　正如前世的那个发明大王爱迪生所说，天才，百分之一是灵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一个普通人，哪怕真的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就算他前生见过许许多多的“发明”，也很难做到爱迪生的那种程度吧。
　　甚至可以说，基本上不可能。
　　普通穿越者PK爱迪生式土著，穿越者完败。
　　像达芬奇以及爱迪生等之类的那些家伙，就算不是前世某些小说中所谓的“位面之子”，也差不多了。


第496章 走向超越的人生
　　孔夫子曾经曰过：“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不管你承不承认，世界上，确实有那么一小撮“生而知之”的人。
　　当然，在这个世界的土著们看来，神之子方天童鞋可能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但是方天自己知道，他不是。
　　他不但不是那种“生而知之”的超天才，他连“学而知之”都算不上，勉强也就是个“困而学之”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悲催地错讲了西游记而被众多土著修炼者围观，陷入困境，不得不拼命修炼以晋升，弄不好十年之后，他还在三级魔法学徒的位置上混吃等死呢。
　　超越于普通人之上的魔法学徒，而且还是三级，足够他优哉游哉地活着了！
　　闲时弄点美食，再闲时搞点小发明，比如说牙刷牙膏之类的混点小钱钱，那样的生活同样很美哉！——呃，话说，是不是要抽点空把牙刷牙膏弄出来呢？
　　但很遗憾，悲伤可以逆流成河，生命这条河流却从来逆流不了。
　　他倒回不了大半年前去。
　　当然，事实上，站在现在的身心高度，就算可以，他也是不愿意回去的。应该说，他很庆幸。走到今天，成为今天的这样一个模样，不容易。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就算再被多刺杀十次，只要没死，也依然很值了。
　　优哉游哉地活着，不是不好，但是生命应该拥抱更多。
　　浩浩宇宙中成为生灵，已是不容易，亿万生灵中成为拥有灵识的人类，更是不容易。成为人类后，又来到这个可以提升生命本身的世界，那已经不是一个不容易可以说的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又拥有了一个超过许多许多人的起点……
　　再优哉游哉地活着，实在是一种浪费。
　　弄不好会被天打雷劈的。
　　所以优哉游哉可以有，除此之外，要努力，要奋斗，要勇往直行，要攀登高峰，不是为了凌驾众生，而只是为了不断地超越自己。
　　生命如此难得，有何理由不自立自强？
　　宇宙赋我以生命，我赋生命以精彩，就是这样。
　　一年的时间，他已经可以俯视一年前的自己，不论是身心的哪一个方面。希望再一年过后，他可以俯视现在的自己。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更高。
　　站在竹林山的边上，方天淡淡凝思着。
　　约摸半个魔法时之后，那翩翩飞舞的元素蝴蝶渐渐消散，这一次的晋升，过去了。
　　深入竹林数十步的小Loli，看到了站在竹林边上的方天，带着喜悦，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扑过来。方天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哥哥，我晋升五级了！”拥抱之后，小Loli脸蛋红扑扑地惊喜说道。
　　“好！”方天给了她一个大拇指，然后似乎觉得不够，又竖起了另一个大拇指，“小妹，我早就说过，你是很棒的！不要骄傲，继续前进！”
　　“嗯！”小Loli重重应道，又道：“哥哥，我想跳舞给你看。”
　　方天便又道：“好！”
　　片刻后，竹林深处，一个小湖边。
　　方天伸手轻轻一挥，那晶莹的湖面，已经变成了冰面。
　　穿着滑鞋的小Loli，轻轻一跃，便从湖边，来到了那冰面之上，然后，足尖轻点，便动了起来，初如蝴蝶展翼，渐如燕雀凌空。
　　有轻盈，有凌厉，有飞扑，有回旋。
　　正是方天以前教给她的，那四十二式舞。
　　四十二式舞毕，略作停顿后，是又一次的舞动。这一次的动作，便放开了很多，没有具体的姿式，只是随心随意的舞动，劲健与轻盈在其中，快乐与喜悦在其中。
　　对于元素的感应以及法术的操控，同样在其中。
　　很好看。
　　这是属于生命的舞蹈。
　　方天没有那才华写出如《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那样的东西，也只能用“很好看”这三个字来作评论了，好在他还可以用音乐来为小Loli作伴舞。
　　笛声响起，同样没有具体的节奏，只是随着小Loli的舞动，或轻快，或激昂。
　　一个魔法时后，声歇，舞歇。
　　小Loli额头微汗，但是气息依然平稳，以舞动中最后的一个轻盈，滑动到湖边，站立在方天身前三步之外的冰面上，对方天问道：“哥哥，好看吗？”
　　方天投以微笑与赞赏：“当然！”然后又道：“丫头，你先回去洗个澡，我来做些好吃的，作为你这一次晋升的庆祝。”
　　小Loli喜滋滋地应了一声，便欢快地向大院那边飞扑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天的生活围绕着三件事而展开。
　　一是修炼。
　　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其实到了现在，方天的修炼已经基本上进入了一种“不修而修”的模式，在心灵的沉静安然中，冥想，其实时时刻刻都在进行。
　　或者也可以说，他现在的心灵状态，本来就接近于冥想的状态。
　　那么所谓冥想与不冥想，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差别了。也因此，阔别已久的睡眠，再一次进入方天的生活，不过不是一天一次，而是随意所适，有时两三天一次，有时七八天一次。
　　每一次醒来后，都有一种生命饱满的感觉。
　　带着沉静与安然睡去，然后在身心仿佛得到一次全面的更新中醒来，这样的一种感觉与体验，让方天深深喜悦。
　　以至于，睡眠，已经成了生活中的一种乐趣。
　　除此之外，对于修行的思考，也是必不可少的。前世与今生，种种知识、见闻以及体验，全都是思考的资源，而那些思考所得，便在如水的光阴中，一点一滴地渗入方天的身心。
　　有的，当时就用上了，还有的，则作为全新的资源，储备在修行的道路之上。
　　然后时不时的，方天还来到天上，乘风乘云，或者玩高空落坠，或者与鹰嘴涧的那些老鹰玩竞飞嬉戏，这些，也是修炼，对于身体的锻炼。
　　话说，那些老鹰现在已经全都与方天混熟了。方天还请那些老鹰吃过饭，不过很遗憾，他的美食，人家并不怎么欣赏。
　　其间倒是偶然中发掘出一种，那就是抓养在喷泉小溪中的泥鳅，是它们的最爱。
　　于是喷泉小溪、竹林山以至于旋转冲击湖一带，时常会响起群鹰的鸣唳之声。
　　修炼之外，就是“魔法师交流与魔法研究探讨同修同盟联合会”的活动了，也就是方天与安迪埃里克等人的交游，其间，进行过几次正规的探讨研究，每一次，众人都收获非浅。
　　当然，方天也时有所得。
　　不过相比起来，还是其他众人的收获要大一些，毕竟，与其他人相比，他现在站在最高的高度，他随便的一言一语，都可以为安迪等人带来启发，而安迪等人哪怕是深刻的识论，对他来说，也最多只是偶有触类旁通。
　　这也没办法。
　　这些土著，在修行的见识上，到底还是“土”了一点。
　　方天也只能期待日后协会成员增多，质量不行，用数量来弥补了。——他的修行，还是要走集众路线。
　　时不时地点拨一下两个弟子和小Loli，也是应有之事。
　　莫里希已经回来了，在想将回去后的事情向方天汇报的时候，被方天微微笑着摇摇头拒绝了，看到他状态很好，方天就已经放心了，至于这个弟子“衣锦还乡”后对“故人”到底采取一种什么样的行动，方天并不关心。
　　正如另一个弟子帕特去到临海城，在那里的所行所得，方天也同样不关心。——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去问过程呢？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需要他们自己去把握。
　　就是那句话，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属于他这个老师的事情，他会做好，做到十二分的好，而属于帕特和莫里希他们自己的事情，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方天包办不了，也不会包办。他只是一个引导者，绝不强行干涉他们自己的行事选择。
　　每个人，终须要为他自己负责。
　　修炼与探讨，算是方天生活的中心。
　　而在这个中心之外，自然是属于方天方城主，哦，方代城主的那些事情了。——炎黄城的建立、炎黄城势力范围内种种业务的安排、武者与魔法师在炎黄城体系中的规划……
　　武者竞技台与法师竞技台已经先后开启。
　　随之而来的，“五环榜”与“九星榜”也初步建立。
　　作为武者竞技台负责人的格罗特，作为法师竞技台负责人的埃里克，在炎黄城体系中，如同两颗新星，冉冉升起，逐渐成为这千里方圆内武者与法师的中心。
　　而“九级传承塔”与其后建立的“武道楼”，也自然成为了万千魔法与武技修炼者的向往与仰望所在。
　　尤其是通过竞技台获得资格进入两处的修炼者，在其后不久的时间里纷纷晋升后，这两个地方，更是点燃了无数修炼者的欲望，成了他们心中的圣地。
　　九城，南域，整个帝国，以至帝国之外，又有无数的修炼者，纷拥而来。
　　只为登台。
　　然后入塔入楼。
　　再然后，等待晋升。
　　这种期待，成为无数修炼者的共同意志。
　　而炎黄新城，就在这种由千千万万修炼者共同凝就的意志中，慢慢崛起，并将其名，以风一般的速度，向整个大陆传递着……


第七卷 晋入中法


第497章 初识空寂入离尘
　　时间流逝，或者用前世的一首歌来说，流光飞舞，悄悄然地，就来到了三月时分。
　　正是方天去年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换而言之，方天来到此世，恰是一年。一年间，十三岁的身体变成了十四岁，三级的魔法学徒变成了初级法师，刚来此世的孑然之身变成了一城之主。
　　时光如水，水滴石穿，可以改变世间一切的容颜。
　　三月，繁草已满地，绿树初成荫，诸多花儿，有的还在凝着花苞，还有的，已经竞相开放了。
　　魔法师协会的广袤大平原边际，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山谷中。
　　山谷内，古木森郁。
　　数条平浅小溪，参差穿插于山谷草木间。
　　清晨，霸气十足的太阳，穿过群木的封锁，轻易地将一道道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地面。地面上，一个少年，垂手静静地站立在一株数人合抱的挺直大树之下。
　　遥遥望去，人亦如树。
　　这少年，正是方天。今天，是方天第一次尝试着用识海中那个造化之叶的开示来作修炼。
　　这具小身体本身的魔法修炼传承只到九级，九级后，方天的路就断了，所幸很快地就晋入了法师，然后又在脚还没怎么站稳的时候，又一次地晋升，晋入了初级法师。
　　不过在晋入初法后，之前所有的顺风顺水，算是到此为止了。
　　下一步向何处去？
　　没有人来告诉他。
　　方天也曾小小地期待着，那给他送来晶石的势力是否会再次“大发好心”，给他送来进一步的传承。但这种期待很飘渺，今时今日的方天，不可能把人生的安排放在这种完全不由自身所掌握的对外期待上。
　　所以，他的路，只能依靠自己来开辟。
　　好在，从茫然中走过，方天早已习惯了自力更生。法师何以为“师”？便是以自身为师，以他人为师，以众生为师，以天地万物为师。这是方天当前的领悟。
　　因此，修炼在继续，思考在继续，探讨也在继续。
　　但这些所有的继续，在可望见的短时间内，都不太可能为他带来进一步的跨越和提升。道理很简单，连方向在何处都不知道，怎么前进？
　　是故，这段时间里，所有修行上的努力，总体而言，其实都是在对过去的凝炼与打磨。
　　尤其是和众人的交流和探讨，虽然在大的根本上对他无益，但是，许许多多的枝枝叶叶，都在被弥补。这段时间里，方天也渐渐地有着一种“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感觉。
　　他就是那石头，或者美称一点，“玉石”，在被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着。
　　方天享受着这种感觉，但也知道，只有这些是不够的。修行之路上，需要细柔如水般的凝炼和打磨，但是除此之外，还要——勇、猛、精、进！
　　也就是取得境界和层次上的提升。
　　好在，除了魔法的道路之外，方天还有别的修炼道路，可以参考。之前，是“梦”中获得的武者九级道路，现在，是识海中获得的六个境界。
　　空寂离尘境，初阳雪消境，太阳真火境，初阴知尘境，太阴复命境，大道中和境。
　　比起那武者的九级道路，方天感觉这不知道是属于什么者的六个境界，更适合他一些。而自从获得这个传承后，方天也一直没停下对它的分析和思考。
　　到了现在，方天自觉已经初步把握了它的道路走向。
　　所以就在今天，方天开始试探着，以这个传承，来作为新一阶段的修行主体。至于持续多少时间，还要看修行的结果而论。
　　起步，六个境界的第一境界，空寂离尘境！
　　“于情感悲喜不系为空，于尘世一念不挂为离，此是空寂离尘境。”
　　“空寂离尘，造化自运，渐至心空身满，步入初阳雪消境。这一境，是以心转身，心为先导，身为后随。心由自我，身随造化。”
　　这是识海中那造化之叶的开示。
　　在获得这个开示之前，方天就曾在夜间谈话中给木罗讲过“宁静致远”，并设想以“以绵塞耳，以布掩目，抛下冥想，弃却感应，三日一食，尽绝世务，如是，半月一月，乃至二月三月，识中渣滓，自会浮现”这个办法，来获得“静”。
　　看起来，和这个“空寂离尘境”似乎有点相似，但其中，还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就是这些微妙之处，让方天细细细细地推究了差不多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直到最近，才有了一些心得。
　　他的那个方法，是“隔绝”，让意识在隔绝中，被迫地转向清静。
　　就像把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刚关进去的时候，必然是杂念纷呈，许许多多平常没有注意到或者绝不会注意到的念头全都会冒出来，甚至于，连小时候的某个不起眼的念头，也会神奇地跨越时间，从重重尘封中，清晰浮现。
　　这是关小黑屋的第一阶段。
　　平时的主要的那个“心”熄灭了，就像一个国度的统治者不再了，于是以前那看起来平静的国度，几乎一下子，就乱得一塌糊涂，什么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出来。
　　然后，就是牛鬼蛇神开始争锋，直到在一次次交锋中，新的秩序确立。
　　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意识中，以往的，有些东西被消减以至消灭，有些东西被放大以至确立，还有些东西，被重新发现。
　　而这种种，是进小黑屋之前所不能获得的。
　　小黑屋的功效，就是“意识重整”。意识经过重整，以全新的姿态，以凝炼的力量，来主宰新一阶段的人生。用之于修行，自然有益，有大益。
　　前世某BOSS有言道：“不到长城非好汉。”
　　在这一方面，也可以说，“不关小黑屋，非真修行。”
　　但是小黑屋的功效，也仅此而已了，和识海中得到的那个“空寂离尘境”的描述，有相当不小的差距，甚至可以说，有仙凡之别。
　　空寂离尘的核心，是以心转身。
　　那里面说得很清楚，“心为先导，身为后随。心由自我，身随造化。”
　　换句话来说，就是让心成为一把钥匙，来开启身的造化。
　　这把钥匙要怎么样才合格呢？
　　那里面同样说得很清楚，“于情感悲喜不系，于尘世一念不挂。”
　　关键就在这里！
　　不是不要情感，也不是刻意不悲不喜，而是悲喜只应如大海之浪，我今当不见波浪，只见大海。任它海面之上起伏不定，又或大浪滔天，又或平平静静，我只知，大海深沉，大海无量，大海之本体，千年万年，岿然不动。
　　识本体之岿然，而不是只追求表面之平静。
　　所以减事节欲，让意识平和清静，又或让心情平安喜乐，只不过是追求大海表面的平静，只见其表，不识其里。不说能不能长久保持，保持不了是正常状态，而若真的保持得了，也不过是让活生生的大海，变成一个死海。
　　然后，平和清静、平安喜乐的背后，却是生机的匮乏。
　　此种手段，绝非真修行！
　　真修行当如何？
　　当如大海。
　　海纳百川。
　　百川汇集，而大海悉将其容纳。一步步，走向大，走向深沉，走向无量，而这，就是根本。有此根本，再怎么受百川的冲击，也不过就是小意思。
　　彼之冲击，不能动摇我之根本。
　　彼之侵袭，只会让我成就更大。
　　是以，尘事尘情，让它们来得更猛烈些吧！它们，不是我修行的困挠，更不是我修行的阻碍，而是我修行的资粮。
　　此心，就是“于情感悲喜不系，于尘世一念不挂”。因为，百般情感，万般事念，它来则自来，它去则自去。我只是随之应之，而在随应的背后，我是大海，我是那一切情感与事念的主宰。
　　此境，就是“空寂离尘境”。
　　空非真空，离非真离，寂非真寂，而那尘也非真尘。我当持无量之心，心如浩瀚宇宙。宇宙之中，群星无一刻不动，而那宇宙之体，千年万年，以至亿亿万万年，只是岿然。
　　此中，那动是大动，而那静，也是真静。
　　真静必不离动！
　　动静之间，我为其宰。
　　伴此思索，伴此领悟，方天的心神，渐渐进入了一个不可名说之境，恍惚间，方天感到自己，真的成了一棵树。
　　不知什么时候，有雨从天上落下。
　　那雨，开始微小如雾，渐渐，大雨滂沱。
　　这雨，从树的顶上落下，渗入树中，冲刷着树身，然后，竟然又倒过来，由树的根部，反灌入树的枝梢。如此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不断往复。
　　不知多长时间，一念恍然，方天才觉，那雨，原来不是天上的雨。
　　而是树身内的雨。
　　再具体言之，是他自己身体内的“雨”。
　　那“雨”，是血也是气。
　　气血，这一刻，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周流全身。
　　身体内，有的地方酸痛，有的地方麻痒，有的地方如被针刺，更多的，充溢于全身的，却是一种微微肿涨的感觉。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总的感觉，那就是热。
　　真的很热。
　　身体的气血，如同化为蒸气一样，在翻滚，在沸腾不休。
　　方天好像进入了蒸气浴室。
　　但是这一次，不是外面有蒸气萦身，而是身体内部，在蒸腾化育。
　　熏熏然，陶陶然，自然地，就忘了一切，不知人间何世。
　　如此情境，又不知多久，直到方天在沉静如寐中，听到了似有溪流在缓缓流淌的声音。
　　那是气血在他身体内的流注。
　　然后，方天醒来。
　　再然后，饿，很饿，非常饿，极度饿，就像是饿了一百天的感觉，如同大潮大浪，一下子冲袭过来，主导了他的全部感觉。


第498章 吃吃吃，吃货生涯
　　方天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饿成这样。
　　为什么这样饿？
　　但这时当然不是思量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是饿，还没有发傻，因此紧接着，就是找东西吃。
　　喷泉小溪中，之前被他抓养了很多泥鳅，除了溪中散养的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的石台。石台四周穿孔，水可以流过，泥鳅却钻不出去。
　　泥鳅这东西，营养基本与黄鳝相当，可以说纠纠缠缠，难分彼此，若放在营养天平上来量的话，二者当是持平。
　　前世方天曾经是很喜欢“鳝鱼米线”这个早点的，但后来，自人工大规模养殖鳝鱼起，这个东西他就不大敢吃了，就是偶尔吃一次，也不是那个味道，甚至于很难吃，于是慢慢地就绝了这个念想。
　　这一世么，前几个月，方天忽然想起这个，就在周围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黄鳝，倒是泥鳅遍地都是，于是就用泥鳅来代替了。
　　一直以来，就是养着，他还没吃，倒是那些老鹰吃了不少。
　　方天本来是打算用泥鳅熬汤，烩面条的，又或者是土豆粉丝或者其它的什么粉丝，但一直还没来得及操作。
　　说“没来得及”其实也不甚准确，主要是做粉条粉丝，还是要小小地动一番手脚的，方天向来懒散，这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于是就一直放放放了。
　　这时，方天遥遥抓出清水石台中的泥鳅，稍作处理，然后直接火系法术烤熟，无油无盐，无任何调料，就这么，吃！
　　一条当然不够。
　　于是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十条、二十条……
　　方天快要疯了，两指宽的泥鳅，如此这般，他一连吃了四十条，才感觉刚刚七八分饱。
　　看样子，似乎还能吃个一二十条的样子。
　　这下，可真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吃货了！
　　四十条下肚后，没有再多吃，方天被自己此时的饭量吓倒了。饥饿已经消去，有精神了，方天才来得及细细体察、品味和思索，之前进入“空寂离尘境”中，发生在身体上的事情。
　　其实不止是身体，应该说是身心。
　　只这一次体验，方天就已经知道，为什么叫做“离尘”了，这个命名，真是恰当得不能再恰当了，那种熏然陶然的状态，非“离尘”二字，实在不足以形容之。
　　那种状态，比冥想更宁静，更空灵，也比冥想更“舒服”。
　　想到这里，几乎是立时地，方天就知道，他此时的精神力，当比入境之前，有了不少的提升。以他此际的层次，感觉不可能出错。
　　也就是说，精神力，确实提升了，并且隐隐地还有一种，似乎被“提纯”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同小可！
　　以他此际的精神力水平，能够被他清清晰晰感觉出来的提升，那就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而往常时候，冥想，是绝不可能带来这么大收获的。
　　真的得到宝了！
　　要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次的修炼，而且还是这种修炼方式的初体验。以后，第二次、第三次……
　　当又会是如何？
　　下一刻，方天的感觉转到对身体的感受上。
　　他是四级武者的胚子，对身体的感受本来就很灵敏。而这时，身体中，暖暖的，融融的，深深吸上一口气，然后再用力地呼出去，立马就感觉全身气血涌动，从头到脚，然后再吸气，气血从脚返头。
　　这种感觉，很美妙，和之前的饥饿一样，同样是他以前从未曾体会。
　　才刚刚从那种状态中退出，一时间，方天竟又已经想再次体验了。
　　不过且慢，那种饥饿，从何而来？
　　方天思忖着，片刻间，大略已是有了一个猜想。
　　那就是体内气血的腾沸、翻涌，应该是一种相当大的能量消耗？方天估计，八九不离十，就是这样了。
　　这倒是小意思，饿了咱就吃。
　　除了烤泥鳅，还有红烧肉，还有炖排骨，还有烤……野猪！
　　再饿，一整头野猪还怕不够吃的？
　　或许，类似于人参之类大补的东西也可以找一找。
　　这片不知道延绵多少里的山野森林，是一个丰富到极点的植物资源库，方天绝对不怀疑，光是参类的数目，恐怕就是两只手数不过来的。
　　晋入法师之前，一个魔法学徒的元素探查能力太逊，没什么可说的，而晋入法师之后，元素感应虽然受到茂密森林的排斥，但是已经很不可小看了。
　　不过方天一直以来没怎么用心在这个上面，更没去想找什么人参之类。
　　他的这个小身体棒棒的，需要去补么？
　　但是这时，方天觉得，似乎，还真的要补一补了。此时，方天甚至觉得，刚才，他从那种莫可名状的状态中退出，完全是被饿的！
　　是身体能量不足，所以自动退出游戏，哦不，退出修行状态？
　　到底是不是，试一下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数天，方天几度进入那种状态。精神凝炼，精神力提升，身体如被冲刷——其实似乎真的在冲刷，气血丰盛，生机勃勃。
　　惟一的缺陷，也是让方天有点受不了的，就是每一次，都在极度的饥饿中“醒”来。
　　然后就是饿疯了一般地大吃大喝。
　　就是平时，他的饭量也增加了四五倍。但眼看着这般吃，身体似乎还是有点消瘦的感觉。人参也被找到了，被方天炖着野鸡吃，但是感觉并不怎么好。
　　并没有吃下人参，身体立刻得到大补的感觉，反而感到有点不太舒服。
　　方天立即明白，他的身体不需要这种东西来补。
　　然后，在几次的试验中，方天逐渐发觉，之前的那个“十全大补汤”，才是最好的选择，也就是大骨汤，猪脊骨，脑后腰前一段，放入锅中，大火烧开转小火，熬熬熬，熬它个三天五夜。
　　不加任何调料，包括盐。
　　以前，方天吃这个东西，虽然不会觉得太难受，但也绝不会感到好受。但是现在，他是吃得滋滋有味，因为真切地感到身体，在得到“滋补”。
　　有了这样的一种感受，什么味道，都是次要的了。
　　除了这一味，其次让方天感觉好的，就是红烧肉了。
　　也就是野蜂蜜炖野猪肉。
　　没有糖，野蜂蜜其实也是个更好的选择。不过如果不是方天现在晋入了法师，那大量的野蜂蜜，还真无法满足。
　　而野猪肉，也绝对是标准的“五花肉”，其实根本就不止五花，七花八花甚至九花十花都有了，这野猪的肉，肥瘦夹杂，纠缠在一起，卖相相当不好看，同样也是土著们很难用之取油的原因。
　　不过，去腥后，与蜂蜜同炖，炖到烂熟后，其味却是甚滋。
　　经过蜂蜜的渗透，野猪肉本身的粗糙，也得到了相当的改善，吃起来，反而更富口感。
　　于是这段时间，方天的主食基本就是这两样，大骨汤与红烧肉。
　　肉，肉，肉。
　　不是骨，就是肉。方天以前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有这样的一段吃货生涯。更没想到，以这种程度地拼命地吃，不但没有胖上一点，反而是消瘦了。
　　但是身体，嗯，不论是体质还是精神，都在以可以明确感觉到的速度，一天一个模样。
　　一直在提升！
　　既然如此，方天还有什么好说？那就只有将吃进行到底了。
　　不过如此这般，十数天过后，方天也慢慢发现了，这种形式的修行，也不是每天都进行最好。以一天一次这样的幅度，外在的滋补，似乎有点赶不上内在的更新与消耗。
　　或许也未必全是滋补的问题。
　　但不管怎样，方天把修行的幅度，从一天一次，降到了两天或者三天一次。
　　这样一来，果然，感觉更好了。
　　于是，就这么地继续下来。
　　其间发生点小小的趣事，那就是大院里的那群小家伙，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天都有红烧肉吃——至于方天的另一味“美食”大骨汤，他们绝对是敬谢不敏的。
　　仅仅十来天，大院里就多了好些个小胖子，当然，胖的程度还不怎么厉害，但已经相当明显了。
　　小琪琪每次都吃得小肚子滚圆，然后就撒娇着向方天埋怨，让方天驾着大风筝，带她到天上玩，消食。方天只得应了，也不厚此薄彼，大院里所有的小女娃以及八岁以下的小男娃，都捎上了。
　　至于小伯格小迪克小奥加等小家伙，嘿，被枫林的大家伙们给操练上了，天天练武练得叫苦连天。但是每到吃的时候，还是放开肚子，猛吃。
　　猛吃，猛练，然后更猛吃……
　　这算是一个恶性循环？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每天都在幸福与痛苦之间徘徊。幸福当然是放量猛吃，痛苦么，就是鼻青脸肿，然后腰酸腿痛胳膊疼了。
　　但是进步也很明显。
　　一个个虎虎生风。虽然是小家伙，但那属于武者的气势，已经微微显露了。
　　见得此状，欧文安德森等人自是欣喜万分，于是更加用心用力地操练这群小家伙，让方天接到一次又一次哭丧着脸的求诉。
　　方天当然告诉他们，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苦小痛算什么？
　　要不，下一顿的红烧肉，你不要吃了？
　　这当然不行！
　　那么，继续！
　　就连一群大家伙，练武的劲头也被带起来了，当然，他们的红烧肉也没少吃。
　　枫林大院，自方天而下，整个大院，都形成了一股吃的风潮。
　　这真是一段大碗吃肉的日子，当然，大碗喝酒就免了。就算现在，枫林已经走向大发展的道路了，大碗喝酒般那种浪费，枫林众人也是舍不得的。
　　这个世界的酒，真的有点贵。


第499章 方天的美食园
　　酒为什么这么贵？
　　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技术封锁、行业垄断。和前世的许多产业一样，这个世界，酿酒也是属于帝国专营业务。除了帝国直属城池之外，其它的城镇，是没有酿酒资格的。
　　就以目前的红石镇用酒来说，所有的酒，不论低档高档，全都是辗转从其它城池运过来的。
　　当然，红石镇其实也没有什么高档酒。
　　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那就是酿酒的原料贵。
　　其实也不是贵，而是缺乏。
　　方天不知道这个世界目前小麦的亩产是多少，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亩”而是用的“丁”，一丁田具体是多少方天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但从欧文等人的讲述来看，方天估计，用前世的计量方式，这个世界小麦的亩产应该不超过二百斤。
　　是，你没看错，这中间没有漏字，不是“一千二百斤”，而就是二百斤。
　　更重要的是，一年还只能种一季。
　　这真是坑爹坑到姥姥家了。
　　这样的两个因素加起来，酒，能不贵？
　　其实如果要认真说起来还不止这两个因素。商贩也是要谋利的，再加上长途辗转运输所产生的成本……方天甚至可以说，目前的这酒，卖的还算是便宜了。
　　不过，贵就贵呗。
　　它贵任它贵，方天又不是酒鬼，以前晚上还会常常喝上一杯，有利于放松心情进入冥想，但是现在，却早已用不着这一招了，所以那酒，也很早就没有沾唇了。
　　炎黄城以后开辟酿酒业务那是理所当然，方天甚至还想把药酒弄出来呢。
　　真弄出来了，到时必然会在武者中闹起大旋风，而且其影响必然会比以前的那个“暴暴熊药剂”更大。再则，背靠卡拉多山脉，炎黄城天然地拥有极大的地理优势，这一项目，以后发展成为炎黄城的一个支柱项目也说不定。
　　不过还是那话，这种东西，并非方天当前所紧要。
　　他的事务规划上，根本就未曾安排上这些东西，只能说，“以后再说”了，至于这“以后”到底是何时，同样还是那话，鬼知道！
　　方天的计划表就是这样安排的，必须做的事排在第一，喜欢做的事排在第二，至于其它的任何事务，一律都是放、放、放，什么时候闲了，什么时候心情遐逸了，再抓到一件做一件。
　　一般时候，不作考虑。
　　所以到了现在，牙刷牙膏还在搁置中，卫生纸还在搁置中，抽水马桶也还在搁置中。
　　至于一身舒适的内衣什么的……
　　又至于笔墨纸砚啊又或者书房啊什么的……
　　又又至于方天早就憧憬的弄一张沉香木或者紫檀木大圆床什么的……
　　嘿！
　　嘿那个嘿！
　　不过既然新的修炼方式是两三天一次，那么暂时来说，方天还是有点时间剩下的。然后，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做些什么呢？
　　几乎未作任何考虑，方天就把主意打到了“吃”上面。
　　没办法，这段时间一直在吃，大吃特吃。现在他的脑子里，估计除了修行，就只剩下吃了。
　　于是立马的，“美食园”计划，被方天提上了日程。
　　明末大屠夫张献忠有一首相当有名的《七杀碑》：“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如果放在前世的某些小说中，这货就一典型的终极大BOSS，一心一意以图灭世，主角为了拯救世界，拯救世界上的众多美眉，是必须要把这厮给灭了的。
　　不过，“天生万物以养人”，这话，粗看有理，细看……
　　其实不然。
　　天生万物，并不是为人准备的。
　　前世的时候，你坐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当然，站着也行，不论是中国的子虚乌有村，还是美国的莫名其妙州，或是印度的乱七八糟镇，又或是非洲的乌漆抹黑部落，当然，南极北极地心海什么的就更是小意思了，只要你有钱，那么，只要你一声令下……
　　北极的熊掌，南极的鲸肉，东海的龙须面，西湖的鱼羹，还有其它分布在全球东纬西纬中纬外纬热带亚热带温带寒带亚寒带的任何物产，全都会嗖地一下，出现在你的面前。
　　许多年前，老子说：“不出户，知天下。”
　　当时代的车轮嘎吱嘎吱向前，许多年后，许多人都可以说：“不出户，吃天下。”
　　集水陆海空为一体，化东西南北为通途。
　　这不是老天送给人的，这是人类自己一点一点开辟的。
　　物产的聚集是这样，物产的培育就更是这样。
　　许多年前，百草有毒，是无数大大小小的“神农氏”以身试险，择出其中可用。
　　许多年前，土豆有毒，人吃了会中毒而死，是人类一代又一代的定向栽培，使它最终成为最契合人类的淀粉类食物。
　　用火烹煮食物饱腹爽口，是如此。
　　用土木竹石建造住所遮风挡雨，是如此。
　　用丝竹以乐，是如此。
　　用帛纸以书，是如此。
　　人类日常所享所用的许许多多，甚至是一切一切，都是如此。
　　是以，并非“天生万物以养人”，而是“人化万物为己用”。
　　来到这个世界，前世的三流美食家方天童鞋，一直苦于许多想吃的都吃不到，比如说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现在，就是他广取山野诸物，开始培植的时候了。
　　以乐观估计来看，大概三五年后，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于是……
　　方天牌卫星，定点扫描，开始启动。
　　大森林中，以及众多大树古木聚集处，元素排斥现象很严重，难以以至于无法扫描，但是除此之外，那广袤的山野丛林，以及大河小流，物产同样丰富。
　　方天随着意之所至，一样一样地来。
　　身为法师，又兼强大而精准的操控力，方天念动之间，就避开了所有的属于人的“生命光辉”，因此，此时此刻，方圆千里，众多修炼者，除了极少数的一些人外，没几个知道，他们的城主大人，正在干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荷花？
　　没发现荷花，连睡莲都没有，倒是薄荷发现了不止一处。
　　没得说，取来！
　　不过还是要设置地点先。
　　方天身移影换，瞬间就来到了魔法师协会大平原的南端，靠山脉处。
　　下一刻，方天所站之地，地面开始缓缓下陷，又下一刻，四方云聚于此，再下一刻，天上雨落。约四分之一魔法时即前世的十分钟后，这方圆数千亩的地方，就成了一片水陆泽国。
　　协会的几位法师便来围观了。
　　埃里克帕特等有差要干，于是前来的，只是安迪木罗等几位。
　　“殿下，您这是要作什么？”木罗难掩惊奇地问道。
　　“你们猜猜？”方天背着手道，很有型的样子。
　　“会长大人，您应该是在试验新法术？”安迪抬头看着天上的云，片刻后，道：“水系复合法术，大云雨术？”
　　“殿下应该是在建一个修炼的地方吧！”希岩说着，“就像那边的旋转冲击湖一样。”
　　“都不是，我只是闲得无聊，想挖个池塘来养养鱼。”方天无奈说道。
　　这些不懂得享受生活的渣渣！
　　木罗：“……”
　　安迪：“……”
　　希岩：“……”
　　法尔斯坦：“……”
　　……
　　数千亩的泽地，也就是前世所谓的“湿地”，水有浅有深，越往外去，水位越浅，直接以缓坡自然接陆，而在泽地里面，则分割了数十个小型或者说超小型的“岛屿”。
　　只有天上落雨，当然不够，方天又不打算兼任全自动降雨机，所以这片泽地又被他打通了两处通道，一东一西，分别与群山环绕外的一条大河和一道山溪相连。
　　如此这般，他的“美食园”基地，就算是形成了。
　　接下来，就是开始搬家了。
　　一号食材，薄荷。
　　搜寻到的薄荷，被方天连根带土地取来，分散数十处地栽植于泽地外围及其中一个小岛上。
　　薄荷只是配料，有配无主当然不行。
　　于是下一步，鱼！
　　四野河流中，鱼虾蟹螺，凡方天认识的，或通过常规判断觉得无毒的，零零散散数以百种计，都被取了不少过来。这其中，鱼最多，虾其次。
　　蟹类很多，但是有毒的更多，方天只取了三种，美不美味还不好说，好在这只是初步筛选。
　　螺则取了十数种，哪样好吃则同样需要以后一样一样试过。
　　鱼虾蟹螺就位，各种水生植物自然也要跟上。
　　这个方面，方天就没有什么选择了，感应中，凡有鱼虾啃噬的水底植物、水间植物、水面植物，各种藻类，以及芦苇类，都被方天大肆地向这里扫荡。
　　尤其是芦苇类，方天取的很多，日后，这里将会形成一个小型的苇荡的，各种鸟类，当然也会聚集而来。
　　如此这般，一个粗放型的水生生态美食体系，就算是建立起来了，当然，还很粗糙，不过日后只要经过慢慢地观察和改良，在进一步筛选和补充之后，会完善起来的。
　　这是总体的水泽安排，而泽地中的那数十个小“岛屿”，方天则是打算在每个岛屿之上，主要安排一个小的美食体系。
　　比如其中一个屿上，以竹为主。
　　如此，则竹笋可食，竹虫可食，竹鼠可食，竹荪可食。
　　其实也就是把竹林山“截取”一小块过来。竹林山大是大了，上面的这四种食材也是应有尽有，但到底野生的生态不是专为人类的美食而存在的，所以还存在着诸多不足。
　　弄上一个小竹岛，以获取上面四类食材为方向来栽植，就好多了。
　　而在另一岛上，方天同样已经定好了以松为主。
　　松果可食，茯苓可食，松茸可食，还有其它好几样的松林生态菌类，同样可食。
　　前世有岁寒三友“松竹梅”之称，现在，松可以有，竹可以有，那么，梅可不可以有呢？
　　方天瞬间就想到了四个字——
　　青梅煮酒。


第500章 大小土着的梦幻美食之宴
　　什么是青梅煮酒？
　　同为吃货的苏东坡有一首名为《赠岭上梅》的诗道：“梅花开尽百花开，过尽行人君不来。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
　　梅花开尽，一般是指二三月时分，青梅如豆，是三月，而青梅可食，则到了四月。至于“细雨熟黄梅”，已是五月时分了。
　　因此，所谓的青梅时节，大抵就是人间四月天。
　　农历四月，春虽近暮，寒未销尽，尤其是清明前后，若是再下点小雨，此时，百无聊赖之下，喝点小酒，那是最惬意不过的事情了。
　　古代的酒是低度酒，微酸，而且杂质比较多，口感一般来说，并不是太好。不过，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隔水薰蒸，当然，说是“煮”也行。
　　煮到七八十度，那些影响口感的杂质随风而去，同时，酒也变得更香更醇厚。
　　至于佐酒之物，正当时令的青梅，自然是第一选择，也是最佳选择。嚼一枚青梅，啜一口酒，酸有之，甜有之，脆有之，醇厚亦有之，缠缠绵绵齐入腹，酒不醉人，人已经先醉了。
　　据可靠分析，李清照女士是个酒鬼，如此这般喝酒的时候，应该不会少，少女时候的“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若干年后，当是变成了“对窗煮酒，却把青梅就”。
　　总之，久而久之，煮酒与青梅，就这么搞在一起了，一如川菜中的花椒与辣椒。
　　一相见面，便自钟情，然后相伴到永远。
　　如此这般想着，对酒本是没有多大感觉的方天，竟然也是生成了一丝馋意，于是，再次通过元素感应，向着四野探察，想找上那么三株两株野梅。
　　半晌，又半晌。
　　但是很遗憾，没有发现。
　　哪怕一株都没有。
　　于是，他那青梅煮酒的想法，才刚泛起，还未发酵，就这么熄灭了……
　　果然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啊，方天仰天浩叹。
　　没有青梅，方天顺便就找起了花椒和辣椒。——来到此世后，直到此时，方天才忽然想起，哦，原来美食中是有“火锅”这样一种东西的。
　　也直到此时，方天才忽然发现，来到此世后，虽然不时弄点吃的，但是他终究，不是前世的那个美食爱好者了。
　　真如前世那样，何用到得此时，才能想起火锅？
　　原来，一切，都在改变。
　　如果美食在前世是他生命中的几分之一，那么这一世，则最多是几十分之一。然后，若干年过后，这几十分之一，会不会变得更少，变成几百分之一呢？
　　方天心中升起淡淡惆怅，不过只是一瞬，即被摇头失笑所代替。
　　怀旧，终归只是怀旧，并不是真的想回到那个旧。
　　或许是对于没有找到野梅的补偿，方天意外地发现了不少花椒树，至于辣椒，则更多。方天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野生的辣椒，竟然是这么的多。
　　花椒树才刚刚挂果，再过几个月才能采摘。不过方天还是拈了一颗小粒，扔到嘴里，嚼了嚼。
　　嗯，有那个感觉，成熟后，其味道和前世应该差不多。
　　接着，是辣椒。
　　好多处的野生辣椒，有的还在开着花，有的已经初结实，有的早就长成了大青果，还有的，则已经变红。
　　方天随意摘了一个大青果，团团圆圆的，看起来应该不怎么辣的那种，扔入口中，喀嚓喀嚓，几口便嚼了开来。
　　然后，他就杯具了。
　　一种强烈的灼烧感，在整个口腔中泛起，整整数秒的时间之后，方天才感觉到，辣，辣，辣。
　　怎一个辣字了得！
　　好在有几位旁观者在左近，不然，方天早就跳脚了。
　　就算如此，他也是丝毫不顾形象地将嘴里的辣椒一吐而尽，然后，大口大口地喝水。
　　真他妈辣啊！
　　这没道理啊，怎么看都像甜椒，怎么就这么的辣呢？
　　要是我在前世是一个植物学家就好了！方天深深地遗憾着。
　　下一刻，方天便想起了《世说新语》中记载的一则小故事：“王戎七岁，尝与诸小儿游，看道旁李树多子折枝（果实累累，把树枝都压得低了头），诸儿竞走取之，唯戎不动。人问之，答曰：‘树在道旁而多子，此必苦李。’取之信然。”
　　树在道旁而多子，此必苦李。
　　方天苦笑，他连一个七岁的小娃娃都不如。
　　这漫山遍野那么多的青椒红椒，果实累累，居然没有什么小动物来吃，而他这个大傻瓜居然就靠着前世那极其浅薄的一点认识，下意识地认为“长得很团圆”的辣椒一般不会太辣。
　　教训啊！
　　由花椒辣椒这两样调料，方天自然想起了孜然以及山楂。
　　然后方天再次很遗憾，没有找到孜然。
　　倒是山楂，给了他不小的惊喜。在一处山间谷地的几棵山楂树上，分明还累累地挂着去年的果实。
　　这下子，煮肉的时候，又多了个新的东西了。
　　还有，糖葫芦应该也可以做出来了？
　　至此，方天终结了这第一次的探索任务。正是下午三四点时分，可以准备晚饭了！
　　今天，为了庆祝“美食园”的建立，方天决定做一顿大餐！至少二十四道菜打底的！当然，三十六道也可以考虑。
　　数个小时后……
　　旋转冲击湖的山坡顶上，几个不同的坡面上，散散落落的四堆人在座。
　　一堆是安迪埃里克等法师，一堆是格罗特南金三老等武者，还有一堆，则是欧文安德森等枫林的一群佣兵，而最后的那一堆，则是小伯格小迪克小西娅小琪琪等小娃娃。
　　方天就混在这群小娃娃中。
　　而不论是这四堆人中的哪一堆，此时，全都谗意涌现，就连那群法师也不例外。
　　至于那群小娃娃，里面有很多则真的把口水都给流下来了。
　　不怪他们。
　　真的不怪。
　　历经几个小时的烹作，这些大小土著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甚至连做梦都未曾梦到过的超豪华大餐，第一次，这就么热气腾腾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热气腾腾不要紧，要紧的是，各种浓香淡香，鲜香甜香，还有种种难以形容的香，不要命地往鼻子里钻啊！
　　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上一口气……
　　然后还等什么？
　　片刻之间，整个山坡顶上，就由极静变成了极动，碗盏碗勺，在一群大大小小的操控之下，开始了当当作响，同时，啧啧之声，吞咽之声，不绝于耳。
　　因为时间有限，也因为许多材料还没有齐备，所以方天这一次只是小试牛刀。但就算是小试牛刀，对于这些土著来说，也是一个梦幻至极的美食旅程了。
　　糖醋鱼。
　　鱼是黑鱼，糖是蜂蜜，醋则是山野间的一种酸味水果的汁。
　　取了刺的鱼，鲜嫩清滑。取之于山野间的野蜂蜜，甜度及不上前世的白糖，却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与甜香，至于那酸味水果汁，则是方天以前试过数十种酸味水果，特意择出最适用此处的一种。
　　经过微微的炖煮，那酸，那甜，与那鱼融为一体，弄上一块，才刚送入嘴里，浓郁的酸甜与鱼香便在整个口腔中爆炸开。
　　辣子鱼片。
　　“房子半边盖，手帕头上戴，锅盔像锅盖，油泼辣子是道菜。”
　　这是“陕西八大怪”里的四个“怪”。油泼辣子什么时候是道菜的，方天并不清楚，至于其起源于何处，方天同样不清楚。但是方天知道，这道菜对于某些人来说，很诱惑，很诱惑。
　　此时，大木盆中，滚烫的油，滚烫的水，滚烫的辣子，滚烫的鱼片。洁白的鱼片在红油中翻滚，这个世界的人们从来没有闻过的一种味道，便在这翻滚中扑面而来。
　　辣椒，方天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吃过的东西，第一次，就这么地登上了众人的餐桌。若干年后，会不会有人说，这是历史的一刻？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且说当下。
　　似是禁不住这奇特香味的诱惑，这一桌上，小琪琪当先用木勺挖了一块鱼片，送入嘴里。
　　方天好笑地看着。
　　果然，下一刻，这小丫头嘶嘶吸着气，眼泪都冒出来了。小丫头含着泪揪着嘴望向方天，正要讨个说法，不过舌头刚在嘴里搅了几下，表情便奇怪起来了。
　　接下来，她便又迟疑着、试探着，舀起了第二片鱼片，送入嘴里。
　　又片刻后，第三片……
　　……
　　六炖，六蒸，六煎，六烤。
　　四鱼，四肉，四虾，四排骨，四菌，四蔬。
　　飞在天上的，跑在地上的，生在水里的，长在树上的……二十四道风味各擅其美的美食，在众人的饕餮畅享中，飞速减少着，直到，几乎是点滴不剩。
　　之所以说几乎，比如那辣油，是绝不可能消灭掉的。
　　但是其中的鱼片，完全是清洁溜溜。别说一片，哪怕是一丝，也绝对是找不到了的。
　　小Loli是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吃得满嘴是油。
　　而之前吃红烧肉时向来吃得小肚子滚圆的小琪琪，这一次，吃到小身子都快要站不稳了，除此之外，更是一身小汗，辣子鱼片，她吃得最多。
　　其间，这小丫头甚至还偷偷舀了一勺辣油，倒进嘴里。
　　结果也不用说，自然是辣得直跳脚，但是之后，那鱼片她吃起来更欢。
　　“哥哥，以后还这样吃吗？”小丫头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挽着方天胳膊，靠在方天身上，懒洋洋地，又是满脸期待地问道。


第501章 桑蚕
　　天天这样吃，还真有难度。
　　别看方天做这二十四道菜只花了几个小时，但不论是烹饪的过程，还是取材的过程，都是以他现在的这个法师身份为基础的。
　　还是那句话，厨师会法术，神都挡不住。
　　这二十四道菜里，涉及的材料，让普通人来办的话，恐怕二十四天都办不好，而让这么多人一顿吃上二十四道菜，大院里的罗琳大婶等人就是齐齐上阵，估计也是办不到的。
　　所以，平平静静的，就这一顿饭中，背后隐藏的，却是一个法师的莫大威能。
　　法师，国之柱石。
　　这是方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从这具身体前小主人的意识中得到的概念。但是那个时候，概念还只是概念，方天对此，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认识。
　　而现在，当他自己成为法师之后，方天才知道，其中种种，是普通人连想象都难以想象的。
　　小琪琪的要求虽然难以办到，但是小小地改善一下大院的伙食，还是可以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天教会了罗琳大婶等人，做土豆粉丝。
　　排骨，熬得烂熟，泥鳅，熬到连骨头都化了，这两种汤，配上土豆粉丝，其味绝妙。
　　就算让方天来评价，也觉得，这些原生态的材料，配上了比较合理的组合，哪怕是在罗琳大婶等这些寻常妇人手中，也极具风味。这种寻常饮食，甚至已经可以归入“美食”的范畴了。
　　说到底，饮食之道，材料才是根本。
　　七分材料三分工，这是方天向来的认识。
　　野猪的肉，方天刚来此世的时候，就已经领会过，那叫一个腥得不可思议，至于野猪的骨，就更不用说了，这里的土著，基本是不吃的，就以红石镇来说，会购买骨头的，多数是一些混得很差很差的零散佣兵。
　　或许，如果没有他们存在的话，摊贩也根本就不会把骨头拿出来出售。
　　弃之荒野，才是最常规的处理办法。
　　现在，枫林大院中，有了茶叶去腥，前前后后，方天又捣鼓出了其它的一些去腥作料，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这些土著在做野猪肉的时候，也就是把火烧到“熟了”、“能吃”为止。
　　倒不是他们珍惜柴火，而是，没有那种“死命死命煮”的概念，至于煮啊煮的一连煮上几天什么的，那就更是完全不可思议。
　　现在，枫林大院的做法就不一样了，熬骨熬肉的锅，几乎从来就是不熄火的，以至于让整个大偏院中都是浓郁的香味。大院里的小家伙就算不是饭时，也经常往那里凑，以期讨上那么一根半根骨头，一块两块肉。
　　野猪的肉与骨头，就这样，被方天“点石成金”地化作了一道鲜香至极的美味。
　　而现在，当土豆粉丝诞生后，排骨粉丝、鳅汤粉丝，就成为了大院早上的饮食，让大院里的一众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吃得是淋漓酣畅。
　　一连好几个早上全都是这个的时候，方天再次无奈地发现，如果他不弄出什么更好的东西出来，大院以后早上的伙食，恐怕就一直是这样了。
　　不过说句真心话，肉+土豆，本来就是最佳搭配，只需这两样，就基本满足了人体全部所需。
　　弄出更好的可以取代大院当下饮食的东西，哪怕就是方天，估计也是有心无力了。
　　这几天，因为时常闲着，方天又较多地和大院里的小家伙混在一起，尤其是被小琪琪缠得厉害。其间，方天更是被拉着，到后院的那个“乐园”中看一群小家伙们玩耍。
　　这里，方天为大院里的小家伙建下的乐园，早已经不止是大院里的小家伙所独享，而是成了周边好些大院小家伙的集会之地了，热闹得很。
　　而至于建在此处的那几张台球桌，许多时候，更是成了大家伙与小家伙的争抢之地。
　　让方天看得，摇头失笑。
　　在小琪琪的缠磨下，方天又在这里添加了一样东西——小房子，当然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一个个外形各异，或如兔子，或如猪头，或如老鹰等的小房间。
　　这些不像房子的房子，又让一群小家伙们爱死了。
　　尤其是大院里的那些小女娃，一个个穿着方天以前捣鼓出来的虎头鞋、蝴蝶鞋、星星鞋什么的，钻进钻出爬上爬下这些小房子，快乐得意的不行。
　　你们的童年，比我的童年，可要丰富多彩得多啦。
　　方天心中暗道。
　　不过整天这样玩，也不怎么是个办法。
　　恰当方天用那些山楂树上的山楂，弄出了糖葫芦，一个个小家伙吃得嘴都歪了。见此情形，方天便突然生起了一个想法。——不如，让这些小家伙们，开一个，专门对应小孩子的糖葫芦店？
　　和欧文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之后，于是，镇中离枫林大院最近的一处街道上，枫林旅馆附近，很快地，就出现了一家很独特的店铺。
　　之所以说这个店铺独特，除了它卖的东西——糖葫芦，独特之外，还在于，这家店铺，做东西的，是小家伙，卖东西的，是小家伙，而招徕的顾客，也全是小家伙。
　　这样的一个店铺，不热门，不可能，尤其是在镇上的那群小家伙之中。
　　不几天，几乎镇上所有的小家伙，就都知道了这样的一个地方，然后蜂拥而来。也不全是为了吃糖葫芦，而是，而是怎么说呢？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
　　不过好些小家伙是没有钱的，而又想吃糖葫芦，那怎么办呢？除了在店铺里“打工”之外，就是用其它各种东西来换了，比如说鸟蛋，比如说漂亮的羽毛，又比如他们自己的小玩具什么的。
　　对于这些东西，店铺的小主人们照收不误，甚至于，这种形式的交易，反而成了主流。
　　小店主与小顾客，在这种交易中，全都快乐嘻嘻。
　　没多长时间，这个店铺，就成了这条街道上最热闹的地方，或许，也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谁能有这些小家伙们闹呢？
　　这些天里，方天的“美食园”也在进一步完善着。
　　不夸张地说，方童鞋方法师方会长方城主已经差不多成了一个物产搜集狂，凡是与饮食沾边的东西，几乎每样都被他搜罗了一些，扩充到了他的“美食园”中，让安迪等人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而在物产搜集的过程中，有一天，方天却是意外地发现了桑树，更意外地，是发现那些桑树上，竟然有着不少的蚕。
　　当然，是野生蚕。
　　不过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管是以前的那个世界，还是现在的这个世界，只要随便朝哪个山野丛林中走一走，就都能发现一类特殊的虫子。
　　这些虫子有大有小，以富含纤维的树叶为食，然后吐出洁白或者透明的丝或茧，当然，五颜六色的丝茧也不是没有，不过比较少见。
　　而桑树和蚕，不过只是其中的一种罢了，很普通的一种。普通到被这个世界的土著们看了，都不会带多搭理一眼的。
　　不过就是这普通的一种，当进入方天的视线之后，让方天一瞬间，心襟摇动。
　　桑蚕啊！
　　前世，华夏古代，人们于家前宅后，遍植桑梓，并且曾经一度以“桑梓”这两个字来代指家乡。
　　到了方天的那个年代，大多数人对于梓树已经没什么概念了，但是对于桑树，许许多多的人，仍然还是比较熟悉的。当然，那个时候人们眼中的桑树，和古人眼中的桑树，形象肯定是不一样的。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汉代一首叫做《陌上桑》的乐府诗，如此说着。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晚唐大情种李商隐在其《无题》诗中，如此说着。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与陌上桑同列汉乐府中的一首古诗，如此说着。
　　桑，蚕，茧，丝，这四个字，贯穿着华夏古代南方许多少女以至妇人的一生。
　　然后，一种叫做“丝绸”的东西，就从这里飘啊飘荡啊荡地流转而出。
　　再然后，一个叫做“丝绸之路”的名词，伴着那悠悠荡荡的驼铃声，唱响千年。
　　来到这个世界，方天目前所见的，人们的衣饰材料，除了革，就是麻。
　　没有丝。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从炎黄城中，向外开辟出一条丝绸之路呢？
　　当然，这只是在发现桑蚕后，突然浮现于方天脑海中的一个念想。至于这个念想能否实施，以及是否实施，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方天的念头，在此之中，一转即回。
　　然后就是发现，那些桑树上，挂着紫黑紫黑的桑椹。
　　这是一个桑椹正当劲的季节。
　　和那些漫山遍野地分布也没有任何小动物去吃的辣椒不同，微酸甜甚的桑椹，早就被各种各样的鸟儿以及那攀缘于树间的猴子松鼠等预定了。
　　桑椹，可以酿酒啊。
　　桑椹酒，从中医学角度来讲，滋补及养生的效果远胜葡萄酒，可以甩其十八条街。
　　当然，这是前世时家里老头子说的。以老头子那土得掉渣的土医生身份，方天很怀疑，他的“从中医学角度来讲”这个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第502章 一朝彻悟，过往分明
　　想起葡萄酒，方天理所当然地跟着想起了葡萄。
　　再一搜索，果然，种种野葡萄山葡萄数量相当不少。不过不管是结实的还是没结实的，也必然都是很小粒的那种。——野生的果实类大多这样。
　　在需要与其它种种植株竞争的生态环境中，传播并非第一要务，生存才是。
　　所以孔孟才说，食色性也。这“食色”两字万万不能颠倒，只有吃饱了，不用为吃饭发愁了，才会有兴致去寻思着XXOO什么的。
　　你要是个搬砖的，又或者是码头上扛包的，天天累死累活，一天劳作结束后，往往累到腰都直不起来，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除了为生存而奋斗之外，其它种种，都是浮云。
　　不单人类世界是这样，整个生物界，都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果实虽然很小，但是其滋味相比前世人工培植的那些，却是很浓烈的。
　　这种浓烈并非全然是好事，前世许多人虽然经常埋怨那些大棚类栽植的东西“没有味”，但若真把这些野生的东西送给他们吃，果实太小长得歪瓜劣枣吃得不爽快倒是其次，就说那些果实的味道，会很冲击味蕾的。
　　这里的“冲击”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冲击。
　　也就是说，会对味蕾造成一定破坏的。
　　不过也还是那话，“江山如此多娇”。果实太小，吃起来不爽，但是“喝”起来，却是很好的。
　　将这些果实收集起来，蕴酿、发酵，然后再经过岁月的沉淀……
　　有些东西经过岁月的沉淀会变成渣，反之，有些东西经过岁月的沉淀则会变成精华。
　　或许这整个世界上也只有两种东西，一种是渣，一种是精华。如果你既不是渣，也不是精华，那大抵意味着，你还没有找到那条通向精华的路。
　　那么，在岁月没有把你变成渣之前，抓紧时间，赶紧找到那条可以让你走向精华的路吧。身为大树，就活出大树的风华，身为小草，就活出小草的骄傲。
　　一念至此，方天的心思，忽地转向幽沉。
　　然后，就这么突然地，进入了那不可名说的空寂离尘之境。
　　那种状态，这些天里，方天已经进入好多次了，但是这一次，却又有些不同。之前的那些次，他是万念皆忘，独有气血在身中涌动，而这一次，气血涌动如故，意念，却如点点繁星闪烁于夜空。
　　一如感应中，那亿亿万万的光点。
　　那是属于生命的光华。
　　大的，是参天古树，更大的，是一片片的茂密丛林，小的，是荒原野岭上长的稀疏的那些树，更小的，则是灌木野草之类。
　　然后，在这些大大小小的静态光点之中，更有亿亿万万光点，在或停或动。
　　那是生存于这方天地中的大小动物生命。
　　真真确确的，哪怕就是一棵再不起眼的小草，也在这漫天笼罩的元素世界中，撑起了独属于自己的光华。
　　那是生命的证明。
　　那更是生命的骄傲。——因为，哪怕是一棵小草，也在“开天辟地”。
　　开着自己的天，辟着自己的地，绽放着自己的光华。
　　哪怕永世困守于荒野，哪怕永世没没于无闻，但是它们对于天地的抗争，从未停止。
　　这一点，这方天地可以证明，这方天地中的元素可以证明，然后，现在，站在这里的方天可以证明。
　　生命或有高下不等，生命或有卑微荣达，但在它们最根本的核心，一般无二。
　　它们存在着，而存在本身，便已是一种骄傲。
　　就算再渺小，天地也不能埋没其光华。就算再卑微，元素也不能忽视其存在。
　　天地可以为证，元素可以为证，方天可以为证。
　　意念闪烁如雨，气血涌动如潮，就这般默默地站立着，不知什么时候，方天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光点，然后，成为那亿亿万万光点中的一员。
　　再然后，恍惚间，那亿亿万万光点，成为了一体。
　　如山，如树。
　　不，就是山，就是树。山势巍峨，绵延了亘古，大树参天，挺立了千年。
　　其下，是厚重广袤的大地，其上，是辽阔浩瀚的天空。
　　而这一刻，生命，便如那大地般厚重广袤，便如那天空般辽阔浩瀚。元素从遥远处流过，如水如风。
　　方天彻底地迷失了，或者说，沉醉了。
　　沉醉之中，就一个感觉，那就是大、大、大，他的身体，他的生命，在无限放大。
　　肢体如同大地，血脉如同河道。
　　周身气血，便如那河水滔滔，在千千万万条大小不等的河道中奔流。
　　方天的意念便如一个人驾着小舟，在这些河道中随水飘流，前前后后，经历着不同的感受。——或如进入波澜壮阔的大海，或如进入静静流淌的小溪，甚至于，几度进入了让意念也感到冥冥杳杳的幽深所在。
　　然后不知何时，突然之间，舟行疾速，只一下子，就将方天的意念带入了一个极大的漩涡之中。
　　感觉中，整个天地都在翻滚。
　　而在这翻滚止息之际，方天突然变得愕然起来。——被那漩涡带着，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又一次来到了那个让他一直不明所以的识海之中。
　　识海天地，惟有二物，一是大树，一是湖泊。
　　之前，就在那大树的金色叶片上，他得到了“我道”的开示，而现在，他依照那个传承修炼之后，竟然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为什么意念随着身体气血的周流，会突然来到这个“识海”？
　　是否，它们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存在？又或者，这个识海，是周身气血的源头？是起始，也是归宿？
　　方天想起了那个《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夫养身者，必先求食之丰，然后求体之畅。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然后随坐随卧，则身自为调，体自为养。是者，十日二十日，一月两月，殆及一年两年，则身为养矣，可以聚神。”
　　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
　　身为养矣，可以聚神。
　　这个描述，竟和他现在的情景非常之像，有着某种极深的契合。
　　气血如现在这般的在周身涌动，不就是“体之沸盈”吗？而他现在又来到了这个识海，莫非是为了，“聚神”？或者说，他在不名所以中，打开了那条由身体向精神转化的通道？
　　此时，方天又想起了他以前在井中传授给莫里希的那句话：“这大地，就是我们的身体，这坑，就是我们的意识空间，这水，就是我们的精神力。”
　　那个时候，他只是模糊地觉得，一个好的身体，一个健康强壮的身体，有利有冥想，然后，有利于精神力的修炼。
　　方天又想起了，这一路走来，在魔法修行的道路上，他的每一次的晋升。
　　小的晋升，是靠着冥想，靠着精神力的累积，而大的晋升，全都是靠着“心”的调整。
　　而在“心”的调整之后，获得极大提升的，不止是精神力，更还有身体。
　　这之中，是实实在在的，由意识而及身体。
　　没有一点含糊，没有一点不实。
　　他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四级武者的胚子，远远超越了普通人，更远远超越了其他同级别的魔法师，比如安迪埃里克等人。方天确定，如果不动用魔法感应及法术，只通过身体来斗殴的话，他完全可以一人单挑目前协会内其他所有的法师魔法师。
　　并且，把他们打得找不着北。
　　造成这种巨大差距的，不止是竹林狂奔的功劳，不止是梅花桩的功劳，不止是山涧悬飞的功劳，不止是游泳训练的功劳……
　　这种种训练，可能确实对他身体的提升起了那么一点作用。
　　但是方天更清楚，单以他那种三脚猫的锻炼，决不可能让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现在这样的一种程度。——别的不说了，他的那些身体锻炼，可以与欧文安德森等人几十年的朝夕锻练相比吗？他们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经历过多少身心上的熬炼？
　　但是他们的身体素质，比不上他。
　　远远比不上。
　　强壮或过之，而“生机”，则远远不及，根本不能相比。
　　一路走来，他走的既不是武者的道路，也不是这个世界通行的普通魔法师的道路。
　　念及此处，方天忽然恍悟！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道路，就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修炼者都不一样，不管是武者，还是魔法师。
　　他的晋升，依靠着三个方面的累积：
　　一是冥想，这一点，和这个世界普通魔法师的修炼是一样的。
　　二是身体的锻炼。这一点，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魔法师来说，是莫名其妙的，是“旁门左道”，甚至于，是“歪门邪道”。
　　三是“心”的调整，或者说意识的改变。而这一项，对他每一次的晋升帮助最大，或者也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才让他将一二两个方面的累积效果，发挥到了最大！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那个梅花，就是他的“心”！
　　思虑至此，一切都明白起来。
　　原来，早早的，在还未得到识海中那六个境界传承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上了“以心转身”的道路！


第503章 大道从此开
　　以心转身！
　　以前，识海中，在知道了那三枚“造化之叶”的功能之后，方天对其说道，“请开示我道”。
　　然后，得到的便是六个境界。
　　而那六个境界中的第一个，也就是“空寂离尘境”，其描述便是：
　　“空寂离尘，造化自运，渐至心空身满，步入初阳雪消境。这一境，是以心转身，心为先导，身为后随。心由自我，身随造化。”
　　原来，这真的是最适合他的道路。
　　是他的“我道”。
　　因为他早就已经开始了这样一种方式的修行，只是，一直以来，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一路跌跌绊绊走来，还真的是跌跌绊绊，只因为对于脚下道路，看得并不清楚。前世的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来到这个世界后，迫不得已，涉足修行，纵然竭心尽力，到底并非“行家里手”，走得稀里糊涂。
　　直到现在，那层迷雾散去，回首望去，过去所走过的一路，才忽然分明起来。
　　过去已分明，那么，未来的呢？
　　方天的意识中，浮现起那六个境界的第二个境界：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身有漏，识有染，为尘世之身心。”
　　“造化之下，缺憾得弥补，此是初阳雪消境，谓身之漏、识之染为雪，阳出得以雪消。”
　　之前，他对这个境界理解得模模糊糊，而现在，同样明朗起来。
　　如果说第一个境界是“以心转身”，那这第二个境界分明反过来，是“以身转心”！
　　身、心就这样互相引导着、互相推动着，向前迈步。
　　当心灵强大的时候，就用心灵来引导身体，使身体一点一滴得到调和。而当身体强大的时候，就用身体来影响心灵，使心灵一步一步走向完善。
　　这一刻，方天意念如潮，想起了前世的许多事例。
　　有不少人被医生确诊为癌症晚期，无药可救。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有的人，意志忽然就崩溃了，紧接着，身体也跟随着崩溃，然后，很快就逝去了。
　　还有的人，极力使自己乐观起来，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后，就那么奇迹般地越过了医生所宣布的“死亡线”，多活了好些年，甚至于，有的人，十几二十几年后，还在健康地活着。
　　这是事例之一。
　　有不少人，在感情或事业上遭到严重打击，“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又或者，短短的数日甚至是一夜时间内，白了头发。
　　这是事例之二。
　　煤矿塌方，或者地震来袭，人被埋在地下，许多人，完全打破了常规的论断，在滴水无沾的情况下，生存超过了七天，又或者在无任何进食的情况下，生存超过了半个月。
　　这是事例之三。
　　据统计，科学家的平均寿命，高于普通人的平均寿命约十年左右！
　　这是事例之四。
　　还有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例子，应该是假的，但却是以一定的事实作为依据的。说是一个记者采访长寿老人，问：“老人家您为什么这么长寿？”
　　答曰：“烟酒不沾。”
　　又问另一个，“那么老人家您呢？您的长寿秘诀是什么？”
　　答曰：“烟酒不忌。”
　　烟酒不沾，烟酒不忌，这两个截然相反的选择，却得到了同样的一个结果。
　　生活中，我们确实可以看到这样的两种老人。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它的很多很多例子。这一刻，那无数的事例都仿佛鲜活起来，在方天的意识中翻滚，然后不停地酝酿着……
　　为什么明明无药可救被医生断定为活不了多长时间的人能活了很多年？
　　那是因为他们的身体虽然很糟糕，但是他们的心灵很顽强，启动了“以心转身”的程序，通过心灵来引导身体，让强健的心灵，使身体走向崩溃的速度得到不同程度地减缓，甚至于，让身体完全地康复。
　　为什么因感情或事业遭受挫折而让心灵受到打击的人，身体的健康水平在极短的时间内大滑坡？
　　还是“以心转身”，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向好的方向引导，而是反过来，向不好的方向引导，是心灵的抑郁导致了身体的损坏。
　　为什么烟酒不沾和烟酒不忌都能长寿？
　　前者是保养身体，洁身自好，后者，却是随心所欲，随缘自适。
　　保养身体，所以身体康健着。
　　适心惬意，因为“以心转身”的原因，所以身体同样康健着。
　　这是殊途同归！
　　然后，在这个事例下，完全还可以作着这样的推断——
　　那就是，一个人，纵然保养身体，洁身自好，但是如果心灵一直处在抑郁的状态，那么，他的身体状态，同样是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的！
　　有此领悟，以前的一件事情就变得清晰起来。
　　去年，在“梦”中，他得到了生命女神的馈赠，其中之一，是他现在识海中的那个“湖泊”，而其中之二，则是武者的九级道路传承。
　　以前，他一直疑惑着，并有点小郁闷。
　　为什么他明明是一个魔法师，那位存在馈赠给他的，却是武者的传承？
　　有这样送人东西的吗？
　　对此，他曾有过种种猜测，但那些猜测，都很缥缈，并没有多少实际的意义。
　　而到了今日，他已彻底明白。
　　身心，是一个完整的系统，两者相互依存，相互影响。在修行上，若只着眼于其中一个的话，不但速度快不起来，而且，有很大的可能，走着走着，就再也难以前进了！
　　虽说心可以转身，身也可以转心，但这种转换和影响，到底是有限度的。
　　就像一个人，当身体衰老之后，纵然心态良好，让其看起来“比较年轻”，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岁的样子，但是到底不可能让其保持年轻时的样子。
　　在身心这个二元系统中，不管是身，还是心，其对于系统另一元素的影响，都是有一定限度的！
　　一如修行中，在某个阶段可以“以心转身”，在另外的某个阶段又可以反过来，“以身转心”，但是从总体来说，还是要身心并举，齐头共进。
　　这才是修行的正道！
　　身心二者，忽视了任何一个，都会对修行的进度以及最终所能到达的高度，造成重大的影响。
　　从这个方面来看，这个世界目前的魔法修炼传承，是有缺陷的。
　　至少，他这具小身体前主人得到的传承是这样，他目前所接触过的魔法师，上至塞勒沙迦，下至奥森莱恩等人，也都是这样。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甚至于全部的魔法师修炼传承，都是这样！
　　所以在“梦”中，那位存在给了他武者的修炼传承。
　　这是一种单纯的启示，还是说在这个世界上古的修炼者中，本来就是魔武双修？
　　这个世界，目前武者的传承，只到六级，算是有着很大的缺失，而魔法的传承，在看似没有缺失的背后，是不是，有着另外一种形式的缺失？
　　不过，给他武者传承的时候，那位存在为什么不明说呢？
　　是有些东西，终须要他自己来领悟，还是，如果连这一点都领悟不到，他也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物？
　　片晌后，方天停止了这种猜测。
　　这样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如何，衷心感谢。感谢那位存在的馈赠，感谢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识海”，也感谢他自己，一路跌跌绊绊，却也终是走到了现在。
　　走到了今天。
　　得到了今天的这个结论。
　　自此方知修行真义，自此方明脚下道路，自此方了悟没有什么过去、现在、未来，而只有一个核心——使身心有所进步，即是人生，使身心有所进步，即是修行，使身心有所进步，即是道路。
　　没有什么普通人与修炼者。
　　没有什么武者与魔法师。
　　也没有什么魔法学徒与法师、初级法师与大法师。
　　芸芸众生，大家都在同样的一条道路上行走着。
　　只不过，有的人，知道自己所走为何路，然后通过种种办法，让自己走得更轻快，走得更远。
　　也有的人，不知自己所走为何路，于是昏昏昧昧着，或是南辕北辙，或是朝秦暮楚，又或是把路途中的某种风景，当成一生的归宿。如此这般，林林总总的情形背后，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核心，来贯彻其人生。
　　三十年中一辗转，方觉今是而昨非。这样的人生，不是一个贯彻的人生。
　　醒时心慷慨，梦中意彷徨。这样的人生，不是一个贯彻的人生。
　　到头点行囊，囊中无一物。这样的人生，不是一个贯彻的人生。
　　何谓贯彻的人生？
　　贯其一生，从生到死，彻其一生，从醒到寐。
　　身心在此中萌，身心在此中长，身心在此中凝，身心在此中定。
　　念到此处，方天意念所在的识海之中，无穷无尽的青蓝红黄四色光点，如同片片雪花，从天落下。
　　这片识海天地，顿时化作一片茫茫。
　　而在这一片茫茫中，有一人，卓然独立。


第504章 在草木中沉睡
　　今时今日，我道成矣。
　　方天心中，有着淡淡的感慨。这漫漫如雪落的天地，贯穿了前世与今生，贯穿了现今与往后，贯穿了人生与修行，贯穿了所有的经历与识见，也贯穿了整个的身心。
　　身是舟兮心是舵，茫茫尘海共缠磨。有身无心难定向，有心无身堕阎罗。
　　身心并举，便是人生，便是修行。
　　离于此者，皆是外道。
　　离于此者，终非究竟。
　　此意方成，茫茫一片的识海天地中，陡然之间，又生变化。
　　那澄静清澈的湖泊底部，忽地冒出了一个泉眼，而泉眼之中，一道清泉，汩汩流出。
　　泉水的流出，让湖泊变得扩大，渐渐向外漫延，离那大树越来越近，终于，两者接触到了一起。而就在两者接触的那一瞬间，识海天地，如同天崩地裂。
　　方天的整个意识，都陷入了黑暗。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是失去知觉，而是好像与这整个识海天地，融为了一体，然后，以这方天地的视角，来静静感受着一切。
　　无穷无尽的青蓝红黄光点，也就是四系元素，仍然如同漫天大雪一般，飘飘洒洒，从天际落下。
　　当它们落到地面之后，便如同真的雪花，悄然融化，渗入大地。这个融合的过程，似温暖，似清凉，难以描述，却让方天的感受，完全地沉浸其中。
　　与此同时，方天自然而然地便知道，这从天而降的“雪花”，正是那个泉眼的源头。
　　雪花融入大地，然后大地之中生出清泉，清泉涌入湖泊，而湖泊……
　　此时的湖泊，正将那棵大树包在中间。
　　泉水，就从大树的根部侧边，缓缓流淌而出。
　　受到湖泊的滋润，那大树又拔高了很多，树上的万千青叶，都在摇动，似是欢呼。这个时候，方天又明白了，识海天空，那无穷无尽的四系元素，正是受到这棵大树的吸引而来。
　　整棵大树，散发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吸摄力量，吸摄着外面的魔法元素，向识海空间汇集。
　　魔法元素从天空落下，融入大地，化作清泉。
　　然后，清泉涌入湖泊，滋润着大树的生长。
　　大树、湖泊、魔法元素，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有着这个循环，识海天地，整个地便“动”了起来，再不复以前的那般，虽然宁和静谧，却似乎没有一点生机。
　　现在的识海，看起来，竟像是一个最简化版的小世界。
　　它是什么东西？它从何而来？它又向何处去？
　　自从发现这个识海之后，这段时间里，它已经发生过几度变化了，每一次变化，都源于他的晋升。这一次，虽然不是晋升，却远远比晋升要更重要得多。以后，它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天意念一动，退出了识海。
　　果然，外间，大量的魔法元素向他的身边汇集，而他就像一个黑洞，来者不拒地吸摄着这些元素。和晋升的情况很像，只不过，现在的这个过程很和缓。
　　如果说晋升时元素的涌动如同奔流，而现在，那些元素只是缓缓地如同小溪般向他身边流动。
　　虽然缓缓，却是绵绵不绝。
　　或许一直在感觉着他这边的动静，看到方天醒转过来，协会里的几位法师全都聚拢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是极度的不可思议之色，看着方天，如对神明。
　　“殿下，您，您莫是又晋升了？现在已经是……中位法师了？”埃里克老头，在方天面前第一次结结巴巴。
　　其他人的眼神，也都是有希翼，有尊崇，有敬畏。
　　比较起来，敬畏是最多的。
　　方天哈哈一笑，然后道：“埃老，你看我像是中位法师的样子？”
　　不待众人继续询问，方天便接着道：“没有晋升，只是在修炼问题上有了一些领悟。话说，我晋升初法才那么点时间，怎么可能现在就晋升中法嘛！”
　　“如果是别人……”希岩说着，却是只说了这么点，就停了下来，摇了摇头，然后似叹息似赞叹地道：“对于殿下您来说，或许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个神情一向清冷严肃的老者说着这话，显然很具说服力。
　　其他众人，俱皆流露出心有戚戚之感。
　　“呵呵，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就散了吧，我肚子又饿了，弄点东西吃吃。”方天微笑着说道。
　　抬头看看正在日中的天色，众人相顾无语。
　　又是红烧肉！
　　饱饱地大吃了一顿，方天在外头随便找了一个山坡，懒懒地躺了下来。
　　身下的绿草软软的，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气息。
　　或许是和之前的体验有关，方天感觉只是这么简单地一躺，就好像和整个大地融为了一体，和这片草地融为了一体。一棵棵小草，这一刻，似乎在与他同呼吸、共命运。
　　哪怕是不通过元素感应，方天也清晰地感知到，这整个山野之间，一切鸟兽虫蚁等的动静。
　　似乎那些漫山遍野的小草，将它们的感知传递给了他。
　　汗，他不会是向着那传说中的德鲁伊在进化吧？
　　方天大大地汗了一下，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还真的很不错。而下一刻，方天就有点沉醉在这种感觉中。
　　他呼吸着，这漫山遍野的小草也在呼吸着，恍惚间，这一方大地，也在呼吸着。
　　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方天的呼吸就变得若有若无、极其细微起来，而每一次呼吸的间隔，也变得很长。
　　与此同时，身体内的感觉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明明没有进入那个“空寂离尘境”的修炼状态，但是方天仍然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身体的气血在体内每一个部位的静静流淌。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
　　忽然地，方天就想起了这八个字，是身心此时的状态，让他想起了这八个字。
　　而在这种状态下，就这么躺着，方天感觉自己似乎一直能躺到时间的尽头……
　　当然，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一种旷达、悠远、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氛围，就这么点点滴滴地将他包裹，然后，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缓缓渗入身心。
　　方天就在这种状态下，不知不觉地便睡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去不久，他附近包括他身下的那些小草，生长的速度在缓慢变快，几乎只是两三个魔法时的时间，就从原本的刚刚埋没脚面，变成了一人多高。
　　躺在这里的方天，被完全地掩没。
　　远远看去，这方圆十数里地，只是一片绿草葱茏。
　　除此之外，更有一件方天绝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就在这一天的夕阳西下、暮色降临时分，红石镇内外，突然之间，有几个人，具体地说，有六个人，发出了惊愕到极点的惊咦之声。
　　那是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以及帕特，当前炎黄城范围内除方天外仅有的六位法师。
　　为什么惊咦？
　　因为在他们的感觉中，那属于某个人的“灯火”，突然间不见了。
　　当一个魔法师晋入法师后，不但元素感应的范围陡然激增了十倍左右，元素感应的强度，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大幅提升。
　　如果说一位魔法学徒对于其感应范围内其他魔法学徒的感应，是一片或浓或淡的雾的话，那么一位法师对于其感应范围内其他法师的感应，若是用白天来比喻，那就是一个小太阳，若是用夜晚来比喻，那就是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这种感应一开始会比较强烈，但是慢慢地，就会有一种熟视无睹的感觉。就好像你走在一条熟悉的大路上，大路两旁的每一棵大树，你都很清楚，但也不会怎么注意。
　　但是某一天你再走这条大路，当走到某一段的时候，忽然地，你感到很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
　　你惊愕了半晌，哦，才恍然地发现，原来，那些大树，有一棵，忽然不见了！
　　安迪埃里克等人的惊愕，就是如同这般。
　　方天，从他们的感应之中消失了！
　　对于这几个人来说，一开始是惊愕，紧接着就是不可思议，再接着，就是在这千百里方圆内，一次又一次地搜索。
　　没有，还是没有！
　　下一刻，这几个强大的“灯火”，不约而同地向一起聚集。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殿下怎么不见了？”碰面之后，法尔斯坦急匆匆地说道。
　　“帕特阁下，殿下这段时间应该没有离开这片地域吧？”木罗对帕特说道。
　　其实这是废话，完全的废话，虽然没有人会去刻意注意其他人的动静，但如果他们这几个人中，有一个人离开，远远地离开，其他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知道的。
　　“老师没有离开，而且，应该就在协会西边山脉的附近。”帕特对着众人说道。
　　有了大致的范围，就好办多了。在场几位到底不是普通人，而是元素感应极其强大的法师。哪怕是将魔法师协会西边那些错落的山脉一寸寸地搜索，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仅仅只是小半晌的时间之后，他们就齐齐来到了一处山脉底下。
　　山脉西侧，一个不大的小山坡附近，草木极其茂盛。
　　而就在那片无比茂盛的草木之中，他们寻找着的那个人，正在酣然沉睡。


第505章 几位法师的猜测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
　　“应该是和殿下所说的新的修炼感悟有关？”和众人一起呆愣了半晌之后，木罗缓缓说道。
　　“可是什么样的修炼感悟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安迪问道。
　　众人都是无语，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见识甚至是想象。
　　半晌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从一开始就被方天认为是异界版徐霞客的埃里克老头一脸凝重，又带着几分迟疑地道：“在魔法的修行里，这种情况，我们确实没有见过。但是……”
　　大大地迟缓了一下，分别看了众人一眼之后，埃里克才又接着说道：“但是，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和某些古老传说中的描述很相像？”
　　某些古老传说中的描述？
　　听了埃里克这话，众人都是面露不解之色，其中惟有两人，一个一脸震惊，另一个，脸上神色不变，但是围绕在其身体周围的魔法元素，却是一阵极其剧烈的动荡。
　　震惊的，是希岩。
　　元素动荡的，是法尔斯坦。
　　于是下一刻，包括埃里克在内，众人全都把目光转到他二人身上。
　　首先说话的是法尔斯坦，回过神来的这位阁下，已经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脸极度的不可思议之色：“我有一位朋友，是生命女神殿的牧师，因为他的关系，我曾阅读过生命女神殿的神典，里面有一段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身为法师的法尔斯坦一脸虔诚，那或许并非只是对于神的礼敬，而是对于某种威能的庄重：
　　“那段话是，‘神说，生命是美好的，于是就在她的话落之际，她脚下的那片荒芜之地，纷纷长出草木，然后开出花来。’”
　　似乎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感染，场中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很怪。
　　而听了法尔斯坦所说之后，连同法尔斯坦，众人又全都把目光转到之前脸上露出震惊神色的希岩身上。
　　“那还是很久以前了，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在一个偏僻小镇的小酒馆里，我听到吟游诗人说着一个故事，里面有一句是，‘她来的时候大地一片荒芜，她走的时候大地万物复苏。’现在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吟游诗人所说的，就是神典里记载的那个了？”
　　希岩同样是一脸凝重，带着回忆之色地缓缓说道。
　　听了这两人的话之后，场中一片静寂。
　　然后，像是同时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众人不约而同地，全都把视线转注到前方不远处的那个小山脉上，看着那片明显有异于周围山脉的郁郁葱葱。
　　那里，草木欣欣，点点野花绽放其中，片片蝴蝶翩然其中。
　　微风吹来，淡淡馨香伴着一种莫名的宁静，透入在场众人的感觉之中。
　　许多事情，这一刻，就在众人的意识中泛起。
　　半晌，又半晌。
　　“据说，生命女神殿不久之前，发生了一些变故。”埃里克打断了场中的沉寂，开口轻声说道。
　　“殿下就是在那个时候，把欧文团长的女儿送进了生命女神殿。”木罗接着埃里克的茬说道。
　　本来以欧文的身份是不可能放在在场众人眼中的，说到的时候，能被称上一声“某小佣兵团团长”就已经是难得的殊荣了，谁会去记着这样一个人的名字？
　　但是因为有着方天的存在，关于枫林的一切，自然是大不一样。
　　身为枫林佣兵团的团长，欧文的这个名字，早就不知道进入多少大人物的视线了。
　　这也是跟龙成蛟，跟蛟成蛇，跟蛇成虫，跟着虫子则只能悲惨地被鸟吃的真实写照吧。
　　就像方天前世的时候，那些起于草野的开国帝王，比如刘邦、刘备、朱元璋等，许多一开始就跟着他们的乡野小混混、酸秀才，又或是杀猪佬之流，到最后一个个都成了名传千古的贤臣名将。
　　为何？
　　道理不过就是上面所说的那般而已。
　　方天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而作为他栖身所在的枫林佣兵团，又怎么可能不备受各方关注？是以，木罗口中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欧文团长”，便折射了很多很多。
　　“很多人都说殿下是‘神之子’。”希岩淡淡说道。
　　“大家还记得会长大人以前所讲的，那个沟通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界的秘境的故事吗？”安迪神情肃穆。
　　说到这里，众人又是齐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不可思议、恍然，以及敬畏。
　　当然，还有那些隐藏的惊喜和激动。
　　“殿下莫非真的是……”木罗轻声说着，不过话只说出了一半。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那剩下的既不必说，也不能说。
　　不过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了。
　　讨论至此结束。
　　接下来，众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方天醒来，神情如同朝圣。——或许，已经不仅仅是朝“圣”了。
　　一夜就这么过去，然后，第二天的阳光遍洒大地。
　　方天从沉酣至极的睡眠中醒来。
　　前世今生，有过许许多多的睡眠，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的睡眠，带给方天如此这般的享受。那么沉，那么酣，沉酣到如同跟着大地一起入睡。然后又和大地一起在晨光的沐浴中醒来。
　　全身上下以至内外，全都充满了活力，这种活力充溢的感觉甚至想让方天一下子蹦起来，然后放开怀抱去奔跑。
　　在大地上奔跑。
　　在晨光中奔跑。
　　在奔跑中感受这充溢整个身心的生命活力。
　　不过方天醒来后的第一个举动，还只是缓缓睁开眼来。然后……然后他就愣住了……
　　正想大大地伸个懒腰的想法看来似乎是实行不了了。
　　哦滴那个神哟，这是怎么个一回事？为什么他只是躺下来睡了一觉，接下来就一切都变了？
　　眼前一片绿色，身边一片绿色。方天两眼左转三百六十度，右转三百六十度，然后发现整个视线所在，都是绿色！换言之，他现在被大片大片的绿意所包围。
　　记得他睡觉的时候地上的那些小草只是浅浅的一层吧？
　　现在……
　　倏地，方天神色大变，想起了上一次识海改变的时候，他恍恍惚惚地便度过了四十三天的事情。
　　这一次，看来也是如此了！
　　草都长成这样，他这是到底睡了多少时间了？
　　天啦！
　　方天伸手努力地拨开草丛——不努力不行，那些草都快要长成草茧把他给包起来了。然后一下子蹦了起来。
　　结果就看到了安迪埃里克等人。
　　没注意到一干人等奇怪的表情，方天一个小瞬移，来到众人身边，开口便问道：“我这是睡了多长时间？这一次没超过一个月吧？”
　　听得他这般说，众人的神情更见敬畏，帕特躬身一礼之后，恭恭敬敬说道：“老师，您是昨天睡的，只睡了一夜。”
　　昨天？
　　一夜？
　　那这些草是怎么回事？
　　方天转过身去，一头雾水地看着不远处那片小山脉。只是一夜？这没道理吧？
　　方天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些人在和他开玩笑，但是理智立即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也就是说，只是一夜的时间里，他睡觉的地方，那些花花草草，就如同吃了超级兴奋剂一样，哗哗哗地开始了疯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方天是一头雾水，其他人可不。
　　所有人都是一副“我们明白”的表情，就差在脸上贴张“这是件太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的小纸条了，埃里克道：“殿下，或许是您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太过用力了一点？”
　　我了个草！
　　听了埃里克这话，方天差点骂粗口了，用力了一点？然后地上的草就疯长了？香蕉芭乐它个土豆，这什么跟什么啊！不过……
　　方天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这个情况，是不是和识海中新的变化有关呢？
　　心里的咯噔流露在表情上，被其他人看到，于是安迪埃里克等，一个个就全都在心里点头了，“看来殿下（老师）是想起怎么回事了，我就说么！”
　　方天还不知道，一个让他泪流满面的猜测已经在众人的心里成型，并且，注定是抹不掉了。
　　好在一时半间，那种猜测也不可能有人告诉他。
　　于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方天君接下来微笑着对众人道：“啊哈，新的一天，美好的一天！我再请大家大吃一顿？”嗯，似乎是快要到吃饭的时候了。
　　不过这一次，方天出奇地并没感到饿。若是这段时间里往日的早晨，他早就饿得肚子呱呱叫了。
　　“殿下有请，某等岂敢拒绝，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此时，木罗看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恭谨地说道。
　　这“恭敬不如从命”的话，也是以前出自方天之口。
　　“会长大人，不是我说，您真应该花上一点时间，教教枫林旅馆的那些人怎么做饭。吃过了您做的饭，现在，在其它地方，我是连一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安迪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殿下，我想，我很可能不是被您的魅力所折服，而是被您的美食所折服。”埃里克微笑着说道。
　　这个世界之前很可能没有“美食”这个词，至少方天从没听到过。不过自从他说了之后，这个词也便有了。


第506章 初闻圣域
　　方天摇头。
　　怪不得前世许多大人物“高贵冷艳”呢，如果被很多人奉承着，而且是一点都看不出虚假地、真心实意地奉承着，长此以往，想不“高贵冷艳”也难啊。
　　方天更想到了，越是英明伟岸的大人物，越是容易走向刚愎自用。
　　除了自身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恐怕就是周围许多人的真心认同吧。
　　谎言如刀，可以杀人。但这种刀，只能杀一些像是《皇帝的新装》中的那种货色。
　　但是如果不是谎言呢？
　　久而久之，任是再冷静自持的人，恐怕也会中招吧。
　　可是他们来奉承我，我又可以去奉承谁呢？
　　方天环视周边，无语苦笑。
　　再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方天想要拥有师执长辈，哪怕仅仅只有一位！
　　有了那样的一个人，才可以如对高山，如对大海，敬之仰之，时时自省自观。有了那样的一个人，才可以被不时告诫，“小子，你还是不够班，还需要再认真，再加油啊，不要给老子丢脸！”
　　忽然之间，方天便想念起老头子了。
　　很想念，很想念。
　　这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很刻骨地想念。小时候，是怎样被老头子执着手，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些大字的？
　　方天想，那久违的书法，似乎是可以再一次拾起来了。
　　不为修行，只为怀念。
　　下一刻，收拾起这般心思，方天淡淡微笑着对众人道：“如果你们不习惯外头的饮食，那我们就在协会内设一个美食居如何？以后有空我会挑一些合适的人，把一些容易做的美食教给他们，这样一来，以后大家就可以在美食居中用餐了。”
　　这个提议当然是好，众人大加赞同。
　　就连帕特也微笑着道：“老师高见！”当然，这话是凑趣的份居多。
　　接下来，方天小施身手，众人一顿饱餐。
　　然后，中午下午，在方天新的身心感受中度过。
　　而就在这一天的傍晚，方天接到了小艾薇的信。
　　信是从塞勒那里送过来的，中间也必是经过了不少辗转。——这个世界目前，可没有什么宅急送之类的玩意儿。塞勒同时也附了一封信过来。
　　方天先打开了塞勒的信。
　　信中一开始，塞勒就在开玩笑地说，看到埃里克作为炎黄城法师竞技台的负责人而声动南域，他都有点后悔来担任那个南域总调度了，毕竟，他才是法师竞技台的第一筹备者，不是么？
　　方天当然知道这是玩笑，当不得真，而只是塞勒在表示亲近。
　　开场话之后，便是一番语重心长。
　　塞勒说，在涉及炎黄城势力建立、发展和运转的方面，要多慎重，多考虑，多方衡量。一个从无到有的新城的建立，会给方天带来很多好处，同时也会带来很多麻烦。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说了这番让方天小心谨慎的话之后，接下来塞勒话风一转，又告诉方天，行事上不必有太多顾忌，要放开胆子，不管是巨岩城，还是他本人，都是方天的坚实后盾。
　　对于某些人的幼稚把戏，完全可以无视，而且量其也不敢做出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说到这话的时候，塞勒淡淡的语气中，完全就是霸气侧露。
　　再接下来，塞勒向方天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沙迦的老师，不久之前已经晋入圣域，成为帝国的两位大人物之一，并且这位大人物还说，期望在不久的将来，能与方天小友进行一番会晤。
　　信就到这里结束了。
　　方天掩信沉思，而思索的，便是关于圣域的事情。
　　这是方天第一次听到“圣域”这个词。
　　也许，“圣域者”，就是所谓的大能者吧。
　　说起来也很无奈，这个世界的知识及信息极其封闭，哪怕是关于普通人的，都是这般，就更别说涉及到修炼者的了。如果没有到位的传承，一般的修炼者，是很难知道在自己的道途中，前面几步是什么什么阶的。
　　就像方天这样。
　　以前，他连法师之后是什么层次都不知道。也是在塞勒这里，他知道了大法师。
　　而现在，又知道了另一个层次，“圣域”。而从那个“帝国的两位大人物之一”之说，方天也可以推断出，“圣域”，就算不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力量，也差不多了。
　　那么，在魔法的修炼道路上，一路从低到高，已经基本可以作如下勾勒了——
　　魔法学徒，从初入门，然后一级到九级。
　　九级之后领悟某些东西，迈入准法。然后在准法阶上精神力累积足够，晋升法师，是为新晋法师。
　　法师之后便是三个分阶，初法、中法、高法。
　　成为高级法师后，面临的肯定又是一个大关，说是天堑应该也不为过，越过这个天堑，便是晋位大法师。
　　大法师之后，应该便是圣域。
　　在大法师的阶层上，应该是不存在什么初级大法师、中级大法师、高级大法师之说的，一如在法师的阶层上，不存在一级法师、二级法师，然后一直到九级法师之类。
　　修行的层次，并非人为划分，而是走着走着，自然地便遇到了一个个关卡，人为所做的，不过就是为这些关卡赋上一个合适的名称罢了。
　　大法师，另一个称谓便是“圆满法师”，既已“圆满”，何来的初级、中级、高级？
　　这也意味着，随着修行的进步，关卡与关卡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与此同时，晋升的难度，也便越来越大。——在修炼初期，走到某一步，还能看到下一步在哪里，而当越走越高，每跨过一个关卡，那下一个关卡的所在，便越来越是茫茫了。
　　准法晋升法师，已是相当艰难。方天虽然“轻易”越过这个关卡，但是回头望去，却是一身冷汗。
　　法师晋升大法师，其难度就不问可知了。
　　而有着“圆满法师”称谓的大法师，再作晋升，其难度，方天已经不敢想象。——已经“圆满”了，再作更进一步的突破，又岂是一个“艰难”可以形容之？
　　这一刻，方天深深感到，道路虽明，然而，道路实是多艰。
　　在“圆满”之上再作突破，也确实是当得“大能者”这个称呼吧。其实，修行这条路，从一开始，便须大勇。
　　只有智慧，却是不够的。
　　若无绝大勇力，怎堪一关又一关的磨砺？怎堪关卡与关卡之间，距离越来越远，远到如同天涯海角？若是勇力稍有欠缺，只怕行到某一关之后，面对那茫茫前路，只怕，连再作举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因为，你要再行多少路，才能看到那下一个关卡？
　　十年？
　　二十年？
　　还是五十年、一百年？
　　又或是，整整一生？甚至于，哪怕是倾此一生，也难以行到？
　　那个时候，恐怕许多其它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会泛起吧。
　　此路若无绝大勇力，绝难走远走高！那一个又一个的关卡，对于强者来说，是磨砺，越砺越勇，而对于弱者，不，对于哪怕是稍弱一点的人来说，都是刀锋，一次又一次，终会斩得你遍体鳞伤。
　　那么，我的选择是什么呢？
　　其实，此心已明，此道已立，已经无所谓选择，或者说，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一刻，方天淡淡微笑，然后，想起了前世史书中的一句话：“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那重重叠叠关卡，亦正是为我辈而设！
　　若是道路一片坦途，世人皆可行之，又何须我辈混迹其中？
　　此时，方天还真的有点期待与沙迦老师的会晤了。方天很想看一看，走到那个地步的大能者，到底是何种气度，何种风华。
　　而那，想必是绝不会让他失望的。
　　不过，圣域之后，是不是就是“梦”中的那种存在了呢？
　　心中泛起这个念头，旋即，方天便摇了摇头，应该还不是。如果圣域之后即是那种存在，只差一步的话，大陆的魔武两道传承，应该不是现在的这么一个样子。
　　那么，那位存在，进入他的“梦”中，并给了他两种馈赠，其意又是何在呢？
　　在之前，方天只是想着，对于那种存在来说，送出这种礼物，不过只是随手而已，不需要什么用意。就像他在“夜谈”中给那些谈话者的启示，也不过就是随手，完全谈不上什么用意。
　　没有施恩，没有结好，没有拉拢，更没有什么希望对方“投桃报李”。
　　就是随手。
　　感觉对方比较顺眼，就送出去了，如此而已。
　　但是现在，随着他一步步走高，随着昨天修行道路的正式确立，以及初闻“圣域”带来的对整个大陆魔武修炼格局的整理和猜测，方天已经不敢再认为，那位存在当初的馈赠只是随手了。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如果只是随手，那么送他一样就可以了，又何必还赠一送一呢？
　　那个时候的他，有这么大的面子？
　　方天不会如此骄傲。
　　那么，这其中，有什么是需要他仔细考虑的呢？
　　方天陷入深深的凝思，想了很多很多。
　　良久，直到天色入暮，晚风缓缓吹拂，带动身边的元素如水流动，方天才从凝思中回神，收起塞勒的信，然后，打开了小艾薇的信。


第507章 小艾薇的信
　　哥哥：
　　哥哥，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
　　我现在很快乐。哥哥，你知道吗？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我还在心里偷偷地怨过你呢，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呢，是嫌我是个小丑丫头吗？我也怨过，我为什么不像小姐姐那样可以学习魔法呢？那样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竹林那里有好多秋千，小姐姐说，那是你为她练习魔法而系的，哥哥，你陪小姐姐一起荡过秋千吗？
　　赶路的那些天里我一直都在想，既然哥哥你不要我了，那我就再也不回去好啦，那样，好多时间以后，让你也想一想我。哥哥，要是我再也不回去了，你会想我吗？
　　这里是生命女神殿的总殿，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是又累又苦，好多次，我都差点哭了，但是爹地说过，我是大姑娘了，不能哭了，于是我就一直没有哭出来。哥哥，我也很坚强的，不是吗？
　　来到殿里后，我被第一个带着见到的，就是青枝师尊。哥哥，我们这里，除了老师外，其他人都叫师尊，还有姐妹。青枝师尊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一见到我的时候，就对我说，孩子，你看我好看吗？
　　不知道怎么的，我一下子就笑了，然后说，好看。
　　她就道，孩子，你以后也会这么好看的。
　　那天夜里我做梦了，梦到了妈妈，可是妈妈的样子，却是青枝师尊。
　　见了青枝师尊之后，我就在神殿里落了名，然后，就是殿里的人啦，青枝师尊也开始叫我小薇，在知道我字还识不全的时候，就对我说，小薇，我来教你识字好不好？
　　当然好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以后我就可以常常见到青枝师尊啦，其实，我更想叫她青枝阿姆。
　　她真的很像妈妈，越来越像。
　　那以后，青枝师尊就开始教我识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识字的时候，是我一天里最高兴的时候。我不知道要识多长时间字，可是我怕字很快识完，那个时候，我怕就没办法天天和青枝师尊待这么长时间啦，我就想故意把字识得慢一点，可是我又怕青枝师尊说我笨，不喜欢我。
　　哥哥，那个时候我真的好为难啊，连觉都睡不好，天天夜里都做梦，一时梦到天天和青枝师尊待在一起，一时又梦到青枝师尊失望地看着我，对我叹气。
　　到第四天，青枝师尊就对我说，小薇，这几天，一直在想家吗？
　　哥哥，我是很想你，也有想爹地，可是那个时候，我却摇了摇头。
　　青枝师尊就问我，那为什么好几天都睡不好觉呢？一直这样，可是对身体不好的呀。她真的在关心我，我感觉得到！那个时候，我一下子就哭了，并很是失礼地扑到她怀里，就像梦里窝在妈妈怀里一样。
　　她会责怪我吗？会把我推开吗？会很严厉地斥责我吗？在她怀里，我不安地想着，可是我却真的很迷恋那种感觉。
　　好温暖的感觉。
　　青枝师尊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对我说，小薇，那怎么睡不好觉呢，可以告诉我吗？
　　我就把我的担心对她说了。
　　听了我的诉说，她就笑着对我说，傻孩子！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的呀。
　　然后就揉了揉我的头。
　　哥哥，那个时候我真的又好想哭，好想好想。
　　她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她为什么不是我的妈妈呢？我真的好想对她叫一声妈妈。
　　殿里有三本神典，一本是给喜欢和亲近女神的人看的，哥哥，你以后也可以看哦，一本是给信仰和侍奉女神的人看的，还有一本，青枝师尊说，是给女神喜欢和亲近的人看的。
　　那么谁是女神喜欢和亲近的人呢？我问。
　　青枝师尊说，傻孩子，你就是啊。
　　我是吗？我不知道。
　　可是见了那第三本神典后，我就很喜欢，很喜欢，读着里面的那些字，我会感到心里暖暖的，就像看到小红和小绿它们长出新的枝芽一般。哥哥，小红和小绿它们还好吗，你帮我看看它们好不好？
　　青枝师尊说，神典不仅要看的，还要写的，你这么喜欢它，就多写写它吧。
　　于是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照着神典抄写。
　　有一天，抄的时候忘记了，抄着抄着，就没想起来再看神典，直到写完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可是后面没有对照神典的地方，竟然一点都没有错！哥哥，那可是好多好多内容呢。
　　青枝师尊说，这就是女神喜欢和亲近我的证明。
　　是这样的吗？
　　不管是不是，我都很是快乐。
　　不过我还是喜欢对着神典抄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写，速度变得越慢，一开始的时候，只要半天，我就可以把神典抄一遍，可是到了后来，半天的时间，我连神典里的一章都抄不完。
　　经常抄着抄着，我就发呆啦。
　　每写下一个字，我就感觉像是有一棵小草从地上长出来，我好担心它们长不好，于是每个字，就写得越来越慢。
　　后来，一天里，一个上午的时间，我就只能写几十个字。
　　青枝师尊说，这样很好，越慢越好。什么时候等你一天只能写出一个字，那就最好了。
　　我说要是一天才能写完一个字，那什么时候才能把神典写完一遍啊？青枝师尊就说，你的每一个字，女神都是喜欢的，能不能把神典写完没有关系，就是不写神典里的那些字也没有关系的，女神都会喜欢。
　　哥哥，神殿里也是要修行的，就像你们魔法师的修行一样。
　　每天早上，我们这些小姐妹们都会聚在一起，在其中一位姐妹的带领下，进行诵典，诵的是那第二本神典，就是给信仰和侍奉女神的人看的那个。
　　这本神典，我也很喜欢，可是并没有在那里面感受到和第三本神典一样的亲近。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问青枝师尊。青枝师尊说，那是因为这本神典里，并没有女神的注视。
　　我又说，女神不是慈悲的吗，为什么不让神殿里的所有姐妹都感受那种亲近，感受那种小草一点点从地上长出来的快乐呢？
　　青枝师尊说，并不是女神不想，而是她们不能。
　　女神愿意给予，但是她们无法感受。
　　为什么呢？
　　青枝师尊说，她也不知道。
　　我们每个姐妹，都有一小块地，青枝师尊她们也是一样，这块地里，长着我们每个人亲手洒下的种子，可以吃的菜的种子。
　　每个月里都有三天的时间，我们只吃这块地上长的菜。
　　并且每天，只许吃一颗菜。
　　那样不会很饿的吗？一开始的时候，我问青枝师尊。
　　青枝师尊说，那是我们感受自己的时候，能感受自己，然后才能感受生命，小薇，那菜你吃起来什么味道？
　　我说，有点苦，有点涩，有点甜，还有点快乐。
　　青枝师尊就说，小薇，那就是生命的味道，你已经感受到了。
　　然后，青枝师尊又说，小薇，你知道吗？你的其他那些姐妹们，是感受不到这些的，她们要么什么都感受不到，要么就只能感受到苦，或者甜，并且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样。
　　那是因为她们只能感受到自己，还无法感受到生命。
　　所以她们只是信徒，而不是神女。
　　知道这件事后，我有点难过，替那些小姐妹们，我怕她们会不开心。
　　一个姐妹就安慰我说，不要紧的，小薇薇，女神总有一天，也会喜悦我们的，我们都是神的女儿，不过你最受宠罢了，你放心，我们虽然暂时比不过你，但是一定会和你争下去的。
　　还有一天在后殿聚会的时候，几个姐妹编了一个花环，戴到我的头上，笑着对我说道，小薇薇，这样你看起来才像一个神女嘛。
　　哥哥，其实，我不想做什么神女，我只想做你的小丫头。
　　来到这里，我认识了很多人，除了青枝师尊外，还有其他好多师尊，她们虽然有的严厉，有的慈祥，但都是很好的人，那些小姐妹们，也是一样，和她们待在一起，我都感到自己变好了呢。
　　哥哥，你写在手链里的字，我已经看到了，哥哥，你也是喜欢我的，不舍得我走的，是吗？
　　哥哥，刚来的时候我怨恨过你，现在不啦。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神殿里一直有静行，看起来就像是哥哥你们魔法师的冥想啦，可是我们的规矩很严厉，师尊她们一次静行要持续整整七天的时间，我们这些小姐妹们就宽松很多了，只需要持续一天。
　　可就是一天，一开始我也坚持不了。
　　不过慢慢地，我能坚持的时间就长了。
　　好多次后，有一次，眼看我就要坚持整整一天的时间了，却又一不小心睡着了，那一次，真是好郁闷呢。
　　后来，我就学乖啦，每当困了，或是感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哥哥，我就想你，念着你，接下来，果然就不困了。
　　哥哥，我礼赞你，让我精神一点，不要睡觉啦，嘻嘻。
　　哥哥，还是很想你。
　　你会想我吗？


第508章 身心意识之奥
　　小丫头是真的开始长大了！
　　慢慢看完小艾薇的信，方天心里浮起淡淡感慨。
　　或许，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要有些牵挂的好。上面有着师长尊辈，才可以让自己时时抬起头来，然后知道自己的渺小；下面有着所怜所爱，才可以让自己时时低下头去，然后发现自己或许还不够高大，还不够优秀。
　　要更高一点，要更大一点，要更优秀一点，然后才能为心中所怜所爱之人提供更好的支撑和荫照，有朝一日，在他们有所需要的时候，才可以轻松地把大手一挥，道：“看我的！”
　　除此之外，还有责任，一种不让仰望者失望的责任。
　　才离开几个月，连半年都不到，小丫头就已经成长成这样了，有了自己的师尊，有了自己的姐妹，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自己的修行。
　　或许，也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人生信念，哪怕只是还处在萌芽阶段。
　　而在她心中，他却还是她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高大的，优秀的，美好的哥哥，可以让她信仰和依赖的哥哥。
　　他能让她失望？
　　就算只为这样的一份期许，哪怕他只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也要像个傻子一样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发光，相信自己可以发热，相信自己可以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
　　然后用坚强用拼搏用勇力用智慧向天向地向全世界祈祷，请给我力量！
　　不为凌驾，只为守护。
　　之前才刚刚被安迪等人奉承得有点飘然的方天，在这封信面前，刹那间，便感到自己在坚实的大地之中，落地生根，再没有丝毫一点的飘然。
　　更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高手寂寞。
　　只是感到自己，还需要尽快地生长，长得更高一点，长得更大一点，长得更坚实一点，然后，撑出一片大大的绿荫来。
　　收起信，方天到得外头。
　　此时早已入夜，群星璀璨，月色依稀。尚带着几分清冷的晚风轻轻吹来，吹不起衣襟，却吹得草木清新入怀。
　　方天就在协会外围的高低山脉之间漫步，或者静静站立着，感受风，感受夜，感受那深邃的星空，感受脚下坚实的大地。
　　前世有古诗云：“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是陷入情感的低徊，就像方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而现在的方天，立此中宵，已是常事，不为感怀，也不为舒怀，只是为了感受那如水的清凉。
　　鼻端，偶尔有淡淡的野花香气伴晚风吹来。
　　那是一种淡蓝浅紫色的无名小花，在附近的几个山脉之间，开得漫山遍野。若是以前，方天当是闻不到其味道的，那香味真的很淡，淡得接近于虚无。
　　但是现在，偏是这种淡到极致了香气，让方天深深沉醉。
　　对呼吸有所期待，对花香有所期待，偶尔嗅到了一下，便感到那清香直入肺腑，然后，那漫山遍野的草木精神也直入肺腑。
　　淡香伴我入修行。
　　方天的意识中淡淡地萦绕着这句话，然后，心念一动，便来到了识海之中。
　　对这个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其用为何的识海，方天一向是秉着顺其自然的态度的，虽然谈不上什么抗拒，却也基本漠然视之，有就当没有。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它不可知，不可控。而方天一向对此等之类事物，敬而远之。
　　但是现在，方天的心态已是有了一些改变。
　　天地万物，乾坤万象，皆是修行之资粮，修行之辅助，他自己身心中的东西，又何须例外？不管它从何而来，也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至少，他修行上的几次晋升，都引起了这个东西的变化。
　　然后，他更在其中获得了珍贵无比的启示。
　　这就足够了！
　　当方天的意识刚进入识海天地的时候，此间，尚是一片清朗。
　　不过当他把意识有意地投注到那棵大树上，并“附身”其上的时候，某种感应，便被开启，然后，点点点点的四系元素便被吸摄着，从天际落下，由疏到密，不多时，整个识海天地，再一次大雪漫漫。
　　这一次，方天的感受甚至依稀透过了识海，感应到了现实世界的情况。
　　一如他所料，外面，现实世界，四系元素再一次聚拢，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身体之中。以他身体为中心的百十里范围内，又一次形成了小小的元素潮汐。
　　感应从外面一转即回，接下来，方天自然而然地便沉浸在了这一片大雪漫漫中。
　　整个天地一片静谧，漫天漫地，惟有元素飞舞，如雪花落，当然，雪落也是无声。意识依附在大树之上，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地之中的变化。
　　如同片片雪花的四系元素落入地面，瞬间便融入其中。——这识海之中的大地，本也就是四系元素所聚拢而成。
　　雪落的同时，大地似乎在融化。
　　不，不是似乎，而是真的在融化，如冰化水，然后上涌入湖泊之中。
　　湖泊里的水，在缓慢却是无一刻断绝地渗透入大树根部，大树又将其吸取着，输送入树身及那片片青叶之中。
　　每一个叶片都在舒展。
　　每一条脉道都是畅通。
　　整棵大树，从根部的吸取，到枝干的畅通，再到片片青叶的舒展，带给方天意识感受的，是一种绝难用言语可以形容其万一的美妙。
　　或者说，奇妙。
　　似乎他的生命就是这个样子的。
　　又或者说，这棵大树，本就是他自己的生命，贯穿着他的身心。
　　这一念起，识海天地忽生变化。
　　这变化是由大地和大树共同带来的，大地一阵翻涌，整体呈现出如水一般的流动，而大树的根部以方天的意识能感觉到的速度，在向着大地之下的四面八方延伸。
　　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大树的根部已经四通八达，深入大地之中。
　　而大地之中，再无清泉涌出。
　　所有生出的清泉，都被大树那四通八达的根系吸取，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大树上的万千青叶，再一次齐齐振动。
　　这一刻，它们是真的在欢呼。
　　方天感受到了。
　　也可以说，他自己的意识，也在欢呼，感受到了一种深入肺腑的、前所未有的淋漓酣畅。
　　那是生命受到滋润，然后正潜生暗长的酣畅。
　　树上的万千青叶振动，而方天的意识，这一刻，以无以形容的速度在运转，感受之中，千千万万道青绿红黄的彩带似乎以光一般的速度在不停地回环曲折穿梭着。
　　那么快速的穿梭，看起来，就如同无穷无尽的光点在急速不停地闪烁。
　　不过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极短，只是片刻之后，那亿万光点便由急速的闪烁变成缓慢地跃动，如同时光被无限拉长，一种悠远缓慢从感觉中滋生，而方天的意识，也从之前的飞速运转中退了出来。
　　此时，大树之上的那万千青叶，已经再一次恢复了平静，不再振动。
　　方天心中一声叹息，一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叹息。
　　就在刚才的那片刻之间，方天已经明白了很多东西。
　　明白了身心意识以及元素等之间的关系，换言之，也即明白了修行的一部分奥秘所在。
　　身体，是生命的根本，也是修行的根本，承载一切，就如同大地。
　　精神，就如同大地之中的河流，四通八达，深入身体的方方面面，而并不是如他以前所想象的，只是存在于脑海中的某个部位。
　　存在于脑海中的，只是意识。
　　人体之中，万千精神的河道汇集于脑海，就像现实之中，万千河川汇集于一处，形成大海。意识就在这个大海中诞生，如同水草，如同鱼类，是大海中的“生命”。
　　这意识生命，也会离开大海，游走于其它万千河道，也就是身体的方方面面。
　　所以，前世有句话所说的，“我用脚趾头思考也可以战胜你这个智商只有0.5的渣”，这句话中，“用脚趾头思考”，其实是成立的。——人的意识，并不是只在大脑中活动，而是活动于身体的方方面面。
　　当然，脑海是意识最主要的活动中心，这一点是没错的。
　　前世有一种地里的小生物叫“蚯蚓”，许多钓鱼爱好者会用这个东西作为鱼饵来钓鱼，在这个世界目前方天还没有发现这种东西。
　　把蚯蚓斩成两截，两截都可以活，甚至把它斩成十八截，只要条件适宜的话，十八截都可以活，然后成为十八条新的蚯蚓。
　　这是一种奇妙的能力，是一种远超于其它动物以及人类的高超本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前世某些仙侠类幻想小说中的“不死之身”，又或者“不灭之身”。
　　许多魔道人物，大魔头之类，当然后来某些主角也学起了，这样的一种功法，比如说，“不灭魔体”，又或是“滴血重生大法”等等。
　　意思是只要有一滴血留下来，就可以无限重生。
　　这其实就是效仿的蚯蚓。
　　蚯蚓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因为在其身体内，并没有脑海，或者说意识活动的大海。——它的意识，分散地活动于身体的方方面面，并且，这种分散是一种基本状态。
　　根据方天来时地球上的生物演化学可以知道，人类的远祖们，曾经也如蚯蚓这般地活着，拥有着“不灭之身”。
　　但从演化的结果来看，他们，哦，这个时候应该说它们，它们抛弃了这种神奇的能力。


第509章 北冥与南冥，生命之树
　　这么一种神奇的能力，为什么要抛弃？
　　因为生命有了更高的追求。——要凝聚起生命中的所有，创造出璀璨的辉煌。
　　意识分散于全身各处，处处皆有，然后处处皆虚，处处皆弱。与其以这样一种方式浑浑噩噩、蒙蒙昧昧地活着，不如凝处处为一点，化虚弱为坚强，然后在这种由收缩和放弃所带来的凝聚和坚强中，点燃起生命的灵光。
　　灵光起，耀世界。
　　新的生命，就此诞生。
　　自此，与那种神奇的能力告别，也自此，走向新的道路。
　　这是方才的那片刻之间，方天感悟到的东西，或者也可以说，是识海中的那棵大树让他领悟到的东西。
　　但是现在，方天已经知道这识海为何物，这识海中的大树为何物。
　　万千精神的河道汇集，形成了脑海，形成了意识的活动中心。
　　前世的《庄子》中有一篇文章叫《逍遥游》，而在这篇《逍遥游》中有句话说：“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又有俗话说，“浅水养不了大鱼。”
　　其实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这《逍遥游》实在是一篇很神奇的文章，尤其是在现在的方天看来。经过了刚才识海中那片刻时间的奇妙感受，一下子领悟或者说想通了许多东西的方天，再回首起这篇《逍遥游》来，心中的惊奇，简直难以言喻。
　　方天不知道庄子当初纯是靠想象写就的这篇文章，还是有什么依凭。
　　但在现在的他看来，这篇文章所述，与他之前的领悟，简直有一种深入到骨子里的契合。
　　《逍遥游》说的是什么？
　　其实就一句话，说是在一个叫“北冥”的地方有一只名叫“鲲”的鱼，很大很大的鱼，这个鱼的目标是升华，要化而为鸟，飞到一个叫“南冥”的地方去。这个行程，就是走向“逍遥”的行程。
　　全篇要讲的其实就是这个。
　　其它那些乱七八糟的铺排，都是扩展，都是补充，用方天前世时流行的话来说，也就是灌水。由此也可知，灌水实是华夏民族古老相传的传统，源远流长。
　　水是生命之源，华夏文明就诞生于黄河流域。
　　哦，言归正传。
　　什么是“北冥”，什么是“南冥”？
　　华夏文明在很久以前，就有“上北下南”的说法，这个很久之前到底有多久呢？——至少是比庄子的年代更久。因此，也可以说，北就是上，南就是下，“北冥”就是上冥，“南冥”就是下冥。
　　那么，“冥”又是什么呢？
　　冥是昏暗，也可以引申出深沉、不可知等。
　　如果放在身体之中，“北冥”，就是脑海，而“南冥”，就是小腹，小说里叫丹田，中医里叫气海，是人体气血汇聚的地方。
　　那么，现在，奇妙的东西来了。
　　脑海，是精神汇聚的地方，是意识集中的地方。
　　现在，意识海中的鱼，要升华，要化为鸟，飞到小腹那里去。不是朝上面飞，而是朝下面飞，下潜。
　　潜到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
　　庄子不说。
　　庄子只是说，到了那里，就“逍遥”了。
　　方天以前也不知道。
　　但是现在知道了，刚刚知道。
　　那是精神来向物质靠拢。
　　物质是诞生出精神的地方，精神来到这里，是找到自己的“根”，找到自己的“源泉”。离开源泉，会渐渐萎缩，而走进源泉，会得到不停地发展壮大。
　　这就是修行。
　　这就是身心运化的奥秘。
　　从“北冥”，到底怎样才能来到“南冥”？不知道，就是现在的方天也同样不知道。
　　庄子在书里只是说，那是一个很艰难的行程，什么“蜩”、“学鸠”、“斥鴳”等等这些有着古里古怪名字的小鸟，是不用想的，它们做梦也到不了。
　　方天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走，或者说知道，但是不准备走，在这个世界，这应该是武者的路。
　　武者的一到九级，就是为这次行程作准备。
　　准备好了，才能开始飞。
　　因此也可以说，这个世界目前的武者们都很可怜，因为他们一辈子，都只是在作准备。——走到九级，并且是九级巅峰，才算是刚刚准备好。
　　如果走不到这一步，那之前的所有准备，其实都只是在作无用之功。
　　武者们可以靠着一二三四五六级的武者层次在世界上获得他们的身份、地位以及功名之类，但是在“修行”上面，他们只是在积累，只是在准备，从来就没有开始那真正的行程。
　　假设这个世界那些真正追求武道的武者们知道这个情况，那基本只可能有两种行为，一是把方天给掐死，二是把自己给掐死，当然也可能有第三种行为，那就是先把方天掐死，然后再把自己掐死。
　　不如此做，实在是不甘心啊！
　　换了你，你能甘心？
　　整个人生，都是一个杯具。
　　这个时候，方天想起了南金，想起了南金的眼神。
　　在以往，方天一向是把那个眼神解读为平静的，一种人生中趟过了大风大浪，开始安然地坐下来，淡看风云的平静。但是这时，方天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太离谱太离谱。
　　那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无奈到极点的深沉。无奈得太久了，久到所有的斗志都被压抑到泛不起丝毫波澜，于是看起来，极其类似“平静”。
　　其实那也确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平静，试过了许许多多办法，始终找不到出路，然后无奈地学着蛰伏的平静。
　　这个时候，如果给他一条出路，恐怕他会立刻如利剑离鞘，悍然出击吧。
　　要不要在下一回的卡巴斯基故事中，将这个信息较为隐密一点地透露出去呢？
　　方天不是想拯救什么，更不是想担当什么救世主，而只是不忍心。
　　那些以毕生为代价，来真正追求武道的武者们，不应该以这样一种杯具到极点的方式，在极端的无奈中，黯然地走向人生的终点。他们是英雄，理应得到英雄而不是狗熊的待遇。
　　只是，还是那句话，此中牵涉太大啊！
　　别说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才刚刚明悟些许修行奥秘的小法师，就算走到才刚刚得闻的“圣域”那种层次，方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胆量，揭开这样的一个黑幕。
　　一旦揭开，那真的会让整个大陆动荡的啊。
　　武者动荡，与武者势力相互咬合的法师势力也必然跟着动荡，而在这两种动荡之中，作为非修行者的普通人的世界，更是会像一张纸一样脆弱，已经不是一个动荡可以形容的了。
　　换言之，整个天下，都会天翻地覆。
　　方天必须承认，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那种思想准备。或许，一直到将来，也都可能不会有。
　　那种所有势力全面走向失控的场面，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让方天不寒而栗。
　　没有将天下作棋盘、视众生为棋子的心态，怕是很难坦然面对那样的一种情况吧。那种天翻地覆，有人会喜欢，但是方天不会。
　　不过，这是将来的事情了，还是留待将来再说吧。
　　现在的他，不过只是一个小法师，独善其身，努力提升自己就好，要从初级法师走向中级法师、高级法师，以至大法师。
　　要让炎黄城顺利地发展着，尽他那一身小小的能量，安这一方之民。
　　要让红石镇顺利地发展着，打下立足千年的根基。
　　要让枫林佣兵团顺利地发展着，要让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滋润，活得有盼头，活得蒸蒸日上。
　　要让小艾薇等他牵心的人快乐地成长着……
　　在经过一番对大场面的想象之后，方天又一次息心静虑，明确了可望阶段的人生目标。
　　然后也在庆幸，幸好他是个魔法师。
　　不用走那条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何走向湮没了的武者路，他已经有着属于自己的，从“北冥”走向“南冥”的修行路。
　　那就是生命之树。
　　也就是识海中的那棵树。
　　方天刚刚，为其命名，“生命之树”。
　　那是连接精神与物质的一棵树，也是贯穿着心与身的一棵树。
　　在修炼的时候，生命之树会源源不断地吸摄外界的四系元素。魔法元素并不能被身体吸收，就如方天以前所观察到的那样，四系元素如同蝴蝶一般，在身体内外不停地飞来飞去。
　　元素亲近着身体，却不能融入身体，只能随着魔法师的冥想，缓慢又缓慢地，星星点点地融入于精神力之中，但是精神力与身体之间，却是“北冥”与“南冥”的关系。
　　“北冥”的水位只有高到了一定程度，高到把自己的海岸漫了，才会漫向“南冥”，两者才能暂时流通。
　　所以每一个魔法学徒，晋升法师，都异常困难。而在之前，更是需要极其漫长的积累。
　　晋入法师之后，根本的情况并没有得到半点改善，“北冥”与“南冥”，依然还是遥遥相隔，这之间，缺少一种东西，来为其连通。
　　所以身心并举、魔武双修，是修行正道，但是与此同时，一般情况下，魔武双修却又是走不通的。
　　魔法师所修者，为“北冥”。
　　武者所修者，为“南冥”。
　　若两者并不能相互沟通，再怎么修，又有什么用呢？事倍功半而已！还不如专修一方，那样，某方水位高了，两者之间实现漫游的速度还来得更快一些。


第510章 天堑与通途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这是前世某BOSS的一首诗，哦，词，题名为《水调歌头·游泳》。
　　当初接触到这首词的时候，方天还不知诗词为何，只是莫名喜欢。其实认真说起来也算不得莫名了，而是在此不久之前方天才看到过另一首诗，现代诗，一位女诗人写的，说的也是巫山神女的故事，诗中最后两句就是那个很有名的：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方天当时，印象深刻，于是在后来看到“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这个句子后，便对这水调歌头整首词，也有了兴趣。
　　再后来，年岁渐长，则渐渐被这首词中所体现出来的那种气魄所吸引，于是变成真正地喜欢。
　　而此时，方天想起这首词，不是因为尾句，也不是因为词中气魄，而是因为词中的另一个句子：“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是的，就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这就是身心运化之奥。
　　这就是修行之奥。
　　这就是魔武双修理论能够实现的关键所在。
　　这也是方天目前，正在走的路。
　　方天相信，若是把这句话穿越时空送到庄子面前，庄周先生一定会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而若是把这句话在这个世界发布出来……
　　方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能够看懂。
　　念到此处，一个场景在他的脑海中形成：龙傲天昂首阔步，走上了一道大桥。大桥岸边，却是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从上到下刻写着一行大字，“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要不要把这个桥段加进下一回的卡巴斯基故事中去呢？
　　如此一来，既透露了想要透露的东西，又足够隐蔽，并且，就算真的有人看出了一点什么东西来，在可以望见的短时间内，也很难创造出一个能够沟通南北的这样一个修炼体系出来。
　　但是这样的种子种下去，总会慢慢地萌芽，慢慢地生长，说不到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已经不需要方天再来考虑这件事了，所有可能的动荡，已经在这种子慢慢生长的过程中，被一点一点地释放，然后，那天翻地覆的动静，便无形中便分解掉了。
　　当然，这只是方天的一个设想，一切尽朝好里去想的设想。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是，是不是真的有人可以将故事的内容主次颠倒，将故事的主体忽略了，发现那一句话带过的“河边风景”，才是他真正想要传达的东西？
　　不排除有这样一个可能，毕竟一个东西在不同的人看来，视角本来就不一样。
　　就好像同样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男人看了，会在意这个女人是否漂亮。
　　女人看了，会在意这个女人的衣服是否漂亮，鞋子是否漂亮，首饰是否漂亮，包包是否漂亮，而至于这女人长得什么样，谁在乎？就算在乎的，也多半会说上一句，“这女人真难看”，“她的腿有点粗”，“嗯，发型倒是不错，不过衬她有点亏了”。
　　若是让一个摄影师来看，他注意到的，会是这张照片的取景角度、光线等是否适宜，相机是什么档位。
　　若是让一个植物学家来看，他很可能就无视了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而是注意到在这个女人站立地方的不远处，有一颗小草，那是什么科什么属的草木呢，一年生还是多年生的？
　　若是让一个老农来看，则会说道，这地哟，红沙地，种土豆，蔫坏蔫坏了。
　　若是让一个地震学家来看……
　　正是高者见高，低者见低，乐山者见山，乐水者见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方天也已经在考虑，卡巴斯基故事是否还要再往下讲了。
　　当初开讲这个故事的初衷，是因为红石镇内外的聚集者太多，为防止他们实在闲得蛋疼天天闹事，才用这个讲故事的方式吸引和转移一些他们的注意力。
　　而现在，炎黄新城的开辟，牵动了这千里地域内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潮，已经再不需要用这样的一个小手段来应对那样的事情了。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今时今日，他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讲这个故事了。
　　就此这般断了，也未尝不可，最多就是太监的名声难听一点罢了。当然，这个世界目前为止可能还没有类似“太监”这样的概念，但如非必要，方天也并不想当那第一个。
　　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个太监，这个名称，似乎有点不是那么好听呐。
　　第二永远没人记住，但第一则可能被人记到永远。说不定数千上万年之后，还有人把“太监之祖”这顶桂冠戴在他头上，那可就真要被压得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
　　思量一二，方天就决定，还是继续讲吧，但是速度上可以放缓一点。
　　比如说，每晋升一阶，就开讲一回。要是一直晋升不了，那么他自顾都不暇，想必也不会有多少心情，来讲这个玩意儿了。
　　片刻之间，方天便已是将以后讲故事之事，作如此安排了，并且，这“天堑变通途”一节，也决定就放在下一回了。
　　甚至于，方天此时连那道桥的名字都想好了，“通天桥”，既合了“天堑变通途”这几个字，又应了修行自此走向大道之义，同时，龙傲天加入的截教，在前世的那个故事里，其大佬之名可正是通天啊。
　　这连番三个对应，甚至于一时之间让方天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冥冥中真的有某种力量在促使他作如此之想了。
　　不过，那桥既名“通天桥”，那河，又该命名为什么河呢？（方天跨界传呼：“《异界生活助理神》的读者朋友们，给想个河的名字呗！”）
　　此事揭过，方天的意识再一次归于清净。
　　于是转瞬之间，心神已是冥冥杳杳，既觉心外无物，整个世界独有我一人，日行在头，月行在脚，时间就流转在身腰，又觉心念无限放开，整个世界都在感应之中……
　　如此这般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中，方天心神一动。
　　然后下一刻，识海天地中那漫天飞舞的元素雪花散去无踪，而在不久之后，“生命之树”的片片青叶上，有滴滴清露渗出，而这清露，离开青叶之后，就变得弥散开来，如同雾气一般。
　　这雾气，连绵成一大片，缓缓缓缓地，向下方落去，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这由清露化作的雾气，落着落着，还在半空中，就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方天心神微微一动，意识已是离开了识海，再次来到了外界，具体地说，来到了对于身体的感应之中。
　　身体内，此时呈现的正是进入“空寂离尘境”时的那种状态，气血在周身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回环往复地不停奔流，而在这个基础上，有点点温和清凉的气息，如雨如雾，缓缓地，从头到脚，渗透身心。
　　那种感觉，无以言喻，但是真的是整个生命，都在欢呼。
　　这就是识海中那“生命之树”的作用，连接元素和身体，沟通精神和物质。
　　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精神上的增益，会带来身体上的同步改善，同时，身体上的改善，也会带来精神上的增益。换言之，自此以后，方天只用冥想，就可以让身体得到加强，而只用游泳，也可以让精神力得到提升。
　　再换言之，此时此刻，方天，魔武双修。
　　方天无比确定，就以这种方式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他的整个身心，“一切漏皆满，一切染皆去”，成就另一种形式的“圆满”。
　　好处其实还不止是如此。
　　从之前那“北冥”与“南冥”相互不通的理论就可以知道，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都是专修一方的，要么侧重于身，要么侧重于心，久而久之，身心之间就造成了极大的不平衡。
　　这种不平衡对修行是有好处的。
　　那就是当不平衡达到了一定程度，“渗透压”足够强大的时候，身心之间的流转通道，原本闭塞不开的，此时就被强行打开了。
　　身与心，在此之时，流通无碍，运转无碍。
　　于是，身体之中，大改变到来。
　　九级魔法学徒或者说准法，晋升法师的过程，就是这样的一个大改变。高级法师晋升大法师，想必也同样是如此。
　　大改变到来的那一刻，是甜美的，是幸福的，是让无数魔法师激动到足以泪流满面的。
　　但在大改变到来之前……
　　呵呵。
　　也只有一个呵呵了。
　　身体与精神，不论是哪一个方面太过强大，都不会太过舒服。
　　如果没有一个调适的方法，中间会产生种种乱七八糟的弊端和麻烦的，小则造成修行速度缓慢，大则直接严重影响到修行继续。
　　而那调适的方法，就是无数根底深厚的家族，用大量人力和时间，累世累代积累下来的宝贵传承。


第511章 大愿
　　许多时候，一个理论上大关节的打通，带来的往往是整个见知体系开天辟地般的改变，方天现在，就是这样。
　　如同一大盆热水倒在一堆积雪上，所有积雪瞬间融化，成为一体。
　　过往的见识，在作着极大调整。
　　过往的诸多阻碍，在瞬间被打通贯通。
　　方天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到、想通了很多很多东西，有关于自身修行的，有关于这个世界修行界方面的，也有关于修行之外的杂七杂八。
　　总之，此时此刻，方天深深地体会到了“融汇贯通”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只能说，很醉人，很醉人，比最醇厚的美酒，还要醉人。
　　当然，实际上，方天也没喝过什么醇厚的美酒，前世的他并非是一个酒类爱好者，甚至是闻酒而退散，所以一切，纯是属于想象。
　　心灵的感受是沉醉的，而处在身心流转的修行状态中，身体的感受，一样在沉醉着。
　　方天毫不怀疑，如果身心有某种指数可以来衡量的话，那么在这一刻，代表着他身心的指数值，肯定在极短的时间内，上升了很大一截。
　　愉悦身心，无疑是一种极好的修行。
　　方天此时甚至都在想，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是否要日行好事三千件，来一直让心情保持美好愉快了。——对他来说，那真的是会有益于修行，并且是大大有益。
　　走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一念一想，一举一动，都是修行。
　　修行，彻底地化入了生活之中，与生活融为一体，两者在此合流，从此以后，再也不分。
　　沉醉在身心的美好感受中，方天的意念，却在纷飞纷舞着，在想着过去很多一直迷惑不通或者是从来没想过的东西。
　　一个魔法修炼者的魔法学徒阶段，分为一到九级，但在这九级之内，并不需要什么思想上的极大领悟，换言之，也就是说，如果会冥想的话，哪怕就是一头猪，也能顺利地修炼到九级，说不定那速度还会比人快呢。
　　这中间，除了级别之外，从理论来说，应该是不存在什么阻碍的。
　　一路之中，应该是顺风顺水的。
　　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从三级升四级，从六级升七级，这两个级别之间的晋升，很明显，把许许多多的修炼者给整倒了，再怎么冥想，也升不上去。
　　这绝对是阻碍，大阻碍！
　　并且很多魔法学徒被它们一挡，就是挡了很多年。很多年后，终于冲过这个阻碍了，结果……
　　结果人已经老了，或者虽然没老，但是人生中剩下的时间显然不太够冲向九级了，法师已经基本是无望了，那本来很滚烫的一颗心，也变成洼凉洼凉的了……
　　方天在想，许多魔法师的“堕落”，可能都是因此而生。
　　但是，从三升四，从六升七，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本不应该存在”的阻碍呢？
　　方天以前对此曾作过猜测，猜测这是为以后的大晋升在作准备，让修炼者提早适应一下。现在看来，他当时猜对了，但是那个时候的这种猜测，虽是猜对了结果，但于其中的过程及原因，却并不了解。
　　而这时，再看去，那其中种种，自然是通通透透。
　　魔法学徒修炼到了三级的时候，其实就是通过冥想，使精神力提升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
　　什么叫“一定程度”呢？就是这个时候，精神力与身体之间的差距，已经拉得很大很大了，如果身体的素质不提升上来，已经不行了。
　　身体与精神不协调，那么在身体的内部运转上肯定会出现不和谐，就好像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一短一长。
　　如果这长短之间差距不是太大，那也没什么问题，最多走路一瘸一拐的嘛，但是还是能走！
　　但是如果，一条腿只有另一条腿的三分之二、二分之一，甚至是三分之一长……
　　那就真是完全杯具了。
　　这样的两条腿站到地上，人就不是向一边歪的问题了，而是要倒地的，站不起来。而连站都没法站，那就更别说走了。
　　魔法学徒的修炼就是这样。
　　他们通过修炼，把身心这两条腿中的其中一条，给拔高了，高到另一条腿怎么也跟不上了。
　　于是没法再走下去。
　　要停下来。
　　是不是停下来就好了呢？是的，但是需要时间，相比起之前的修炼来说，相当漫长的时间。
　　身体与精神，“南冥”与“北冥”，这两者虽说是相互不流通的，但到底同属于一个系统，这个系统中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的，当然目前方天还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身心两者，通过其它的一些接力，A影响B，B影响C，C影响D，最终，A到底还是影响到了D。
　　也就是说，通过层层渗透，精神力最终还是影响并提升了身体的素质。
　　但是这个效率肯定是相当低下的，低下到令人发指，是让所有的修炼者都难以接受的。
　　倒是普通人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普通人，再怎么提高身体素质，或者精神力量，相比起修炼者来说，都是有限的，最主要的是，速度是比较缓慢的，因此，那个身心相互影响的程序也可以一直在进行中，这边提升了多少，那边便转化了多少。
　　身或者心某一方面随时提升，整个身心系统随时受益。
　　其实魔法学徒也是这样，但关键就在于其某一方面提升的太快了，快到身体的转化完全跟不上，就像一个人吃饭，不停地吃啊吃，总会吃到撑着再也吃不下的。
　　这个时候，就要停下来，让身体消化，也就是“转化”。
　　等转化完了，再开吃。
　　在吃饭这件事上，一次转化的时间是几个小时。但是在修炼这件事上，一次转化的时间，却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这时间漫长得，完全让人崩溃啊。
　　更让人崩溃的是，这个世界的修炼者们十有八九甚至可能是十有十地并不知道这里的关键，他们不知道有转化这回事，他们只会知道——
　　杯具了，我的资质果然不太好。
　　草，卡住了！
　　完球，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啊，啊啊啊啊啊！（某修炼者仰天长啸~）
　　奶奶个熊的，以前和我级别一样的那家伙过了四级，过了五级，现在都已经在向六级冲锋了，我他娘的还在三级上待着动不了，啊，我要上吊去，你们谁也别拦着我！
　　我要逆天，我要逆天，我要逆天，我、要、逆、天！（某男以其头部猛烈撞击大树，以求小宇宙爆发，结果小宇宙没爆发，挂了~）
　　……
　　杯具，就在这里诞生。
　　有人自我怀疑，结果坠了心气；有人心中郁结，结果损了身心；有人怒发冲冠，走进了邪道岔道；还有人恬然自适，安心自守，结果时间在其脚下偷偷溜走……
　　真是左不是，右不是，上不是，下不是，怎么都不是。
　　你是中正平和也罢，你是偏激放浪也罢，你是自悲自苦也罢，你是啸傲狂歌也罢，总而言之，你所能得到的，统统都只有一样东西。
　　杯具。
　　大杯具！
　　没有例外，清一色的大杯具，全时间放送，不分早到与后到，不分哭脸与笑脸。
　　想到这里，方天不禁轻叹一声，修行之路，实在是太过机关暗藏了！你若不识得这机关，你若破解不了这机关，则只能听天由命！
　　而听天由命的结果，最终，就真的是听天由命了。——以这样的方式过关，老天，估计是不会留给你多少时间去冲击下一关的了。
　　你且好生歇着吧！
　　然后修行之路，那遥远前景，就此无望。
　　看这天下修行人，有谁没被派送过杯具的？
　　方天的轻叹，由此，变成深叹。魔法学徒阶段的这个机关，他过了，他识得了，他了解得透透彻彻了，仅以此一阶段而论，他真正可以称得上是一代大宗师了！
　　若是收徒，当可以言道，徒儿，你的目标是法师，九级之内不用放在心上。
　　若是开办学院，当可以于学院门口立一石碑，上书八个大字，入此门内，直入九级！
　　但是，那又如何呢？
　　学徒阶段，他已跨过。
　　而现在，法师阶段，有没有新的机关？然后，未来，大法师阶段，又有没有新的机关？
　　想必是有的吧！
　　或许，只会多，不会少。
　　而这些机关，他又将凭什么来识得？然后，凭什么来化解？凭什么来突破？
　　这条路，真心不是好走的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正常的吧。这样一条充满无限美好拥有无穷造化的通天之路，又怎么可能好走呢？
　　是以，还是那句话，路有荆棘拔刀斩，斩掉一棵是一棵！
　　而现在，不就是有那么一棵，被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斩去了么？
　　以后，遇到好苗子，就随手点一下吧。
　　大道如此艰难，我辈当须共勉。就算他日后走到某一步无以为继，也要使得身后远近，尽是后来之人！如此，承先启后，总有一日，要把这通天大道，真个打得通透！
　　彼时，我纵身枯骨烂，亦是无愧于生。
　　这一刻，方天心中，如是想着。


第512章 修行到此知何似
　　方天心中复又感叹，前世华夏古人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言诚是不欺。
　　若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身在某个家族，又或是有着老师，在修行方面，基本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那他，是绝无法从点点滴滴的积累中，最终，凝聚成今天这样一个修行体系的。
　　是的，修行体系。
　　自从明悟身心之奥，一个独立的修行体系，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修行体系，已经确立。
　　从此以后他的修行，将是以这个体系为核心，向外无限伸展和漫延。以后接触的所有新的知识、见闻、阅历以及传承等，都将被这个体系吸收，经过融汇，然后汇入这个体系之中。
　　此时此刻，方天把自己自封为魔法师学徒阶段大宗师，当是名副其实，没有半点自夸的，事实就是如此。
　　但这大宗师，得来真的并不容易。
　　前世与今生，安逸与危机，闲散与奋力，普通人与修行者，清净身心与广泛涉猎，这许许多多的方面，他都经历过了。
　　过去的这一年里，身心中的种种激荡与交汇自不必再言，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但就算有着这些东西，还要再加上许多的巧合和机遇，才让他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这一天。
　　其中，有哪一环没有对上，可能现在就是另一个样子了，可能那个“大宗师”就没有了，也可能他现在还在学徒阶段愁眉苦脸地徘徊着呢。
　　若徘徊时间长了，那甚至可能就不止是愁眉苦脸那么简单，而是真地彻底杯具了。
　　自力更生，自强身心，再加上外部条件的配合，共同铸就了今日。
　　今日，于修行之道，于身心运转提升之道，正式入门。自此以后，尽管前路多艰，但那无上大道，已确实于脚下展开了。
　　方天心神微微一动，身中那沸腾奔流的气血，已是逐渐平缓，退出了“空寂离尘境”的状态。
　　此际，于这种修炼状态，他已是进退自如。一个念动，便可进入，同样，一个念动，便可退出，如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这也是新的身心高度，给他带来的成果。
　　如果不是担心这样的状态下身体消耗过大的话，方天甚至都想一直保持在这种状态之中，让身心持续不断地流通与融汇，那样，进步的速度想必是非常喜人的。
　　不过，也罢了，方天向来就不是一个疯狂的人，有饭且吃七分饱，那剩下的三分两分，就在闲暇之中，用各式小点心来作补充吧。
　　且就算不补充，也没什么。
　　修行不仅仅只是进入那种状态修炼，留下些较为宽裕的时间来思考，来放松，来接触各种人、事、物以扩展识见和触发灵机，也挺好的。
　　这也是新的修行体系中应有之义。
　　身体素质要提升。
　　精神力要提升。
　　意识或者说“心”要提升。
　　这三个方面任其自然地各相发展着，然后，每天进入一次那“空寂离尘境”的修炼状态中，在“生命之树”的作用下，让三者相互流通，相互融汇。
　　如此这般，让身心一直处于完美协调的情况下。
　　这就是未来一阶段的修行方式。
　　方略既定，方天的心态也转为悠闲，然后遥遥传声，招来了帕特与莫里希这两个弟子。
　　“拜见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到来，都是如此行礼道。
　　“嗯。”方天微微颔首，也不再说什么“不必多礼”了，他早就说烦了，既然他们愿意见他一次行一次礼，那就随他们去了，只要他们自己不嫌烦就好。
　　“这次让你们来，是有个小东西想让你们尝试一下。”方天说着，然后伸出手来，朝着天空轻轻一挥。
　　于是转瞬之间，天空中，就有片片雪花，飘飘落下。
　　但那降雪的区域，只限于三人此时所在的小山脉，而在这小山脉之外，天气则还是如常。
　　其实方天完全不用作任何动作，只须心念一动，就可以完成任何形式的对元素的操控。——魔法师施展法术从来不需要靠手脚，而只需要靠大脑。
　　但方天伸出手来朝天上那么一挥，倒也不是有意摆POSE，这里的这两个傻子，估计也不会对他的POSE产生什么崇拜，不过这只是方天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就像他习惯如非必要，基本不用火球来做饭一样。
　　雪花落下，直接沾衣触体，然后融化。
　　两位弟子见得老师如此，当然也是如此。莫里希是没用任何法术，帕特则是特意散去了身体周围的元素环绕。
　　过了片刻，方天问两人道：“什么感觉？”
　　不过没让两人回答，方天立即又接着道：“记住这种雪花落在身上并慢慢融化的感觉。以后在修炼的闲暇，实在无聊得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就是想像有雪花从头顶落下来，一路融化着，喏，然后落到这里。”
　　说到这里，方天用手指了指小腹。
　　“不需要太过刻意地，就是随意想一下，一天之中，这么地来上一次两次可以，十次八次也可以，一个魔法时可以，半个魔法时甚至更少的时间，都可以，总之就是没有任何限制。”
　　顿了顿，方天缓了些语速地道：“这是我新想出来的一个小手段，用来辅助修炼的，我把它叫做‘雪花冥想法’。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用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处我同样不知道，你们就是有当无地尝试一下好了，不必怎么把它放在心上，更不能因为它而影响正常修炼。如此，等过上一两个月时间，再看情况。”
　　“是，老师！”
　　两人自是如此应着。
　　这个所谓的“雪花冥想法”，是方天刚才想出来的最基本也是最粗浅的身心转化方法，也正如他所说，到底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
　　就算有用，效果估计也不会怎么样。
　　但只要是哪怕有一点点效果，也就可以了。——有效果，就说明这路子能走得通，那以后自然可以在这个方法的基础上，一步步深入研究以图改进之。
　　零和零点一，是天壤之别。但零点一和一，甚至是和十、一百等，则不过只是几步之隔。
　　这两者之间的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方天对这个“雪花冥想法”不抱希望，但对这条路子，却是持有期待的。
　　而这期待，也将在一两个月之后，得见分晓。
　　至于他自己此时的修行体系及修行方法，则不可说处太多，就算授予两人，也不会有多大用处。——因为最根本的东西，无法传授，所能传授的，也只是皮毛。
　　站在老师的立场，他能做的，并且适宜做的，其实也就是像现在这般，想方设法一点一滴地提升他们的修为，或者影响他们的修炼方向，并时加提点，增加他们的见识。
　　一切，都将在潜移默化中进行。
　　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自己要争气。
　　修者，修的是自身，若是自身不立，则一切外在，都是虚设。
　　前世，宋时罗大经《鹤林玉露》载：“宋初宰相赵普，人言所读仅只《论语》而已。”这也就是所谓的“半部论语治天下”，被后世许多人传为笑谈，嗯，那种看不起的鄙视之笑。
　　但在此时的方天看来，哪怕真的只是半部而不是一部论语，其实也已经足够了。
　　你若有那本事，书中的一个句子，就是一个事例，一个启悟，一个方略。
　　你若没那本事，就算把全天下所有的书籍都堆在你面前，那又如何？该渣还是一样的渣。
　　三千弱水，真的是只取一瓢饮，便已足够。痛饮狂饮之人，最终多半会被渴死。
　　在三人立此山脉之时，同一时间，红石镇内外数处。
　　“不知殿下在传授两人什么，此时此刻，真是也想跻身其中啊。”埃里克通过法术传音，遥遥地同时对安迪法尔斯坦等几人说道。
　　“可是殿下却怎么也不肯收我等为弟子，为之奈何？”木罗第一个回应。
　　“帕特阁下日后怕是会先我等一步，晋升初法了。他的晋升速度，也就只有会长大人才能与之相比了，比之我等，却是超过太多了啊，我怕日后，我们与他之间的差距，甚至可能会越来越大。”安迪轻轻叹息着，说道。
　　帕特一年之前，也不过才是个五级的魔法学徒，此时一跃而升法师，此中际遇，谁不羡慕？说羡慕得眼睛发红，都不为过。
　　不过那种际遇，却是他人所比不了的。
　　别说他们几个，就是早早就加入枫林佣兵团的奥森及莱恩那两人，也是无法相比。
　　不见方天阁下只收了帕特及莫里希两人为弟子么？
　　他们却是不知，方天其实从来就没有生过收什么弟子的心思，为人师者？开玩笑么，年岁什么的就不说了，已无意义，只说其它的，他自己都在为修行之事祈天求地。
　　以前的那段时间，他可是做梦都想着有哪位大神路过此地，然后见他意气高洁、资质殊秀什么的，一下子就把他给收了弟子的了。
　　就算不是如此，有哪个老头来红石镇摆地摊，看到他路过时，问都不问就扔一本烂书给他，“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这本书你拿着好好修炼，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那样也好啊。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方天自己都在为欲投某某门下而不得在苦恼着，又岂会有什么收其他人为弟子的心思。


第513章 神奇卓异分解开，处处都是寻常
　　方天收帕特及莫里希两人为弟子，情况特殊，可一不可再。
　　这其中，怜悯有之，欣赏有之，报答亦有之。
　　报答，自然是报答莫里希当初的抬爱之情。
　　欣赏，则是欣赏两人的为人及相互之间的深厚感情。
　　帕特当初的仗义出手自不待言，人生就此折翼，二十年中，虽有怨，却无悔，是条汉子。莫里希历二十年麻木沉沦，发现了些微可能的机会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兄长。
　　这样的感情，于方天而言，说轻了，是欣赏，说重了，是赞佩，说得再重一点，那就是羡慕了。
　　问你问我问他人，一生之中，可曾有这样的兄弟？
　　前世的时候，“兄弟朋友”有难，立即拔刀的方天见过不少，不过不是拔刀相助，而是拔刀趁势往“兄弟朋友”身上捅，就算不如此，最起码也要斩掉和“兄弟朋友”之间的联系，以免受了牵连，受了拖累。
　　那些执义有情的，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此际，方天既然遇到了，自然不吝伸一下手。
　　至于怜悯，则同样也很简单，这样的两个人，不应该就那么继续下去。而两人又先后以他的追随者自居，那么，为了让他们名正言顺，就顺便收下好了。
　　综合三者而言，可以说，这样的事情，只是特例。
　　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方天再次收弟子，也不可能收埃里克等这样的人。——他收得起么？
　　世人皆道神之子方天方大侠威风凛凛，不可一世，手指点谁，谁就升级，却不知，以现在而言，法师之下，他确实可以一定程度地做到这个地步，但是法师之上么……
　　法师之上，连他自己都一片茫然。
　　要说起来，这样明确的分野，法师之下是绝对掌握，法师之上是一塌糊涂，也算是一件小小的奇葩之事了。但是世人，包括目前距离他最近的安迪埃里克等人，谁又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相信。
　　“殿下不是厚此薄彼之人。”希岩的发言，许多时候，惯常简洁。
　　“就怕我等与殿下的差距越来越大啊，将来，恐怕就不能如现在这般待在殿下的身边了。莫非几位阁下忘了，前天晚上看到什么了么？”法尔斯坦的话语中，同样是无限感慨。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沉默起来。
　　良久，木罗才有点迟疑地道：“至少，殿下在晋升大法师之前，一直会是炎黄城主的吧？”
　　他这话说得并不肯定，没有多大底气。毕竟，对于方天的种种，实在不能用大陆的常情来推断，那会相差太多太多的。
　　“那你认为殿下会在什么时候晋升大法师呢？”法尔斯坦说道。
　　想起方天之前的那种晋升速度，再想起前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众人又一次全然无语了。
　　又是良久之后，才由这次对话的发起人埃里克老头淡淡的一句作为收尾：“众位，且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天吧！”
　　那声音淡淡，其他几人却全都从中听出了难以言述的沧桑。
　　是啊，大家都从沧桑中走过。
　　这段时间以来，晋入法师后的意气风华，以及在方天的聚拢下，几位法师之间基本无有保留的交流切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切都是那么让人忘乎所以，因此，众人也真的差点忘记，以前那贯穿于修炼中的种种沧桑了。
　　直到此时被埃里克一言提醒，众人才恍悟，现在的这一切，虽然真实，然而事实上却又是那么的虚幻。
　　虚幻到，说不再，就不再了。
　　但愿今日之时光，可以永驻！此时，不论是埃里克、安迪、法尔斯坦，还是木罗、希岩，几位法师心中同时生出此念。
　　但却再没有人说话。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零年三月，一个似乎寻常又似乎不寻常的早晨，就这么地过去了。
　　帕特和莫里希两人离开后，方天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然后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重量，身体一路直上，飘啊飘地，径直飘进了天空中一片半亩大小的云朵之中。
　　然后方天就像一朵大棉花般地，躺在这片云朵之上，任云朵载着他，在这天地之间，漫漫飘游。
　　下瞰大地十万里，上瞻红日在高天。
　　这一刻，方天心怀浩荡，意念，却是悠闲，在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杂七杂八，而是有一条完整的线索，贯穿之。
　　而这线索，就是前世古代华夏所谓的“阴阳”。
　　“阴阳”这两个字，在前世，算是彻底让算命先生又或者风水师什么的给毁了，被深深地打上了“下九流”这个标签，当然，这与华夏势力本身的衰落，也大有关系。
　　来到这个世界，远离了前世种种，最主要的是，随着方天自身的成长，许多前世被他忽视或一直视为“糟粕”的东西，在慢慢地显露其价值，然后，被他越来越深刻地重视。
　　“阴阳”，就是自从当下明悟身心运转的奥秘之后，方天第一个想起来的东西。
　　在修炼一事中，身体素质与精神力是阴阳，两者谁是阴谁是阳这不重要——以方天那“无师自通”的水平，暂时还搞不懂那更深一层的东西，但只要知道这是阴阳，就足够了。
　　精神力与“心”这两者之间，又是一个阴阳。
　　“心”与意识之间，还是阴阳。
　　意识与元素之间，同样的，也还是阴阳。
　　这就叫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一二三四五，哦，五个，正好是一个奥运五环。
　　先从意识和元素说起。
　　一个魔法师的修炼，是通过用意识来感应元素而开始的，那么，感应的过程中，你把元素当成什么，当成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把四系元素当成什么，是一视同仁，还是根据它们不同的表现和性质，或亲近之，或下意识地疏远之？
　　比如说，火系元素，向来表现的活跃，且大多数时候，太过“活跃”，接近于暴躁。
　　此种情况，对不同的魔法师来说，感受是不一样的。
　　有人觉得这是直爽，很喜欢，于是在冥想中，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对火系元素亲近，然后，修炼的风格，就会向这一方向漫延。
　　同样，有人讨厌之，就会避开。
　　为什么有喜欢和讨厌的区别？除了魔法师身体的先天元素亲和性之外，主要就是魔法师的意识在起作用。
　　这个魔法师的父亲是个脾气暴躁的酒鬼，一喝多了酒，就把小时候的这个魔法师拖过来暴打，让他深深憎厌之，于是，接触元素之后，就把心底的这种憎厌，不自觉地转移到在他看来与其父亲有某些相同特质的火系元素身上。
　　然后，修炼的时候，结果不言可知。
　　如果这个魔法师身体本身亲近其它元素还好，但如果亲近的就是火元素，那就杯具了。
　　这就是经历构成意识，然后意识决定元素。
　　但是同样是这个经历，同样是这个意识，“心”却可能截然不同。
　　这个魔法师小时被暴打，那他将来的“心”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是懦弱。这很容易理解，长久被欺压，又反抗不得，久而久之，就养成逆来顺受的心性了。
　　二是坚强，这同样很容易理解，既然家长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三是逢迎，父亲靠不住，就想方设法从其他人那里获取支持，比如母舅，比如祖辈外祖辈等……
　　同样的遭遇，不同的选择，也就是同样的意识，然后不同的“心”。
　　到了这里，轮廓就清楚了——
　　你无法决定元素，因为它们就是那个样子，但你可以决定自己的意识，然后通过意识来影响它们。
　　你无法决定意识，比如说有那样一个父亲，又比如说经历浅薄，识见不多，但你可以决定自己的“心”，是在坚强中一路向上，还是在懦弱中一路下滑。
　　然后就这般连环着，元素被意识影响，意识被“心”影响，“心”被精神力影响，精神力被身体影响。
　　也就是说，你想达到更好地修炼，那么完全可以在意识、“心”、精神力、身体，这四者之中，随便找出一个你较为擅长的来发力。
　　经历较少，意识结构单薄，那你就游山玩水，那你就交朋结友，那你就培养各种爱好，种种人、事、物接触的多了，意识结构的单薄自然得到弥补。
　　“心”不是怎么好，充满阴郁、浮躁、狂暴等负面的东西，那就想方设法，来作调适。
　　精神力不足，那就死命地冥想。长的冥想，短的冥想，各种形式的冥想，相互交错着来，就像同是鸡蛋，可以煮着吃、煎着吃、炒着吃、打成汤吃等各种吃法一样。
　　身体不好，那就天天散步，跑步，青蛙跳。
　　然后，就这么，在这环环相扣的几环中，弥补自己薄弱的环，加强自己擅长的环，然后，环环相互影响，最终整体提升，在修炼一事上，有可能不提升起来？
　　那才见鬼了呢。
　　所以也说，拥有了这样的见识，目前的方天对于所有法师以下的魔法学徒的修炼，可以做到一言而决。
　　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法学徒，只要站到他面前，让他看上一眼。
　　然后就知道，这个魔法学徒哪里存在薄弱，哪里可以加强，然后再量体裁衣地为其指导一下，那么，这个魔法学徒的晋级就指日可待了。
　　甚至是在指点之下，立即晋升。
　　是“奇迹”么？
　　不是。
　　是“神迹”么？
　　更不是。
　　将一切掰开来，揉碎了，再来看，其实，就那么简单。


第514章 十
　　意识、“心”、精神力、身体，可以视为是整个修行的四元素，就是它们，共同构成了修行的体系。
　　如果用前世的十字型四向数学坐标系来表述的话，那这个修行体系的横轴也就是左右两向，分别是身体和精神力，而竖轴，上下两向，则分别是“心”和意识。
　　修行体系的扩展，就依赖于这四个元素的扩展。
　　换言之，想要在修行上谋取进步，就须从身体、精神力、“心”、意识这四个方面着手，通过这四个方面的进步，来推动修行体系的向外扩展。
　　分析至此，其实已经抵达了修行的实质，走进了修行的大道。
　　此时此际，方天确认、确信，以及无比确定，他已经获得了修行或者说整个人生中最根本、最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体系，这个代表着四个方面的“十”字，开始贯穿他的整个人生，贯穿向过去、现在、未来，贯穿到时间上的永远，贯穿到世界中的一切，是真真正正的一以贯之。
　　十字立，大道成，人生从此再无遮。
　　这一刻，方天心头畅快，无以形容，直想放声四吼，大作狼嗥，想向这天这地，表示他的感谢，发泄他的喜悦。
　　但是最终，却只是化作淡淡一笑。
　　然后，忽然地，方天就想起了前世的一个典故：
　　尔时大梵天王即引若干眷属来奉献世尊于金婆罗华，各各顶礼佛足，退坐一面。
　　尔时世尊即拈奉献金色婆罗华，瞬目扬眉，示诸大众。（大众）默然毋措。有迦叶破颜微笑。世尊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即付嘱于汝。汝能护持，相续不断。”
　　这便是“世尊拈花，迦叶微笑”。
　　想当年，迦叶那一笑，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有些感觉，无法言述。
　　有些喜悦，无以表达。
　　只有这天这地，可以知之。
　　只有同堪此境的那么一两个人，可以知之。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到就是到，没到就是没到。当走到某一个境地，人生，忽然明白，世界，忽然简单。
　　简单到，这芸芸众生，这天地万象，于我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十”字。
　　方天想起了识海中那“造化之叶”所开示六境中的其中一境：
　　“太阳来顶上，真火照身心。一切漏皆满，一切染皆去。持此清净之身心，然后可以观天下。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此是初阴知尘境。”
　　此时，尚在空寂离尘境中行走，还未走到初阳雪消境，更未走到太阳真火境，方天却是已经初步把握到那初阴知尘境的脉搏了。
　　持此清净之身心，然后可以观天下！
　　不过，在观天下之前，需要仔细观一观的，却是自己。
　　此念一生，一个“十”字便顿时在方天的意识中展开，然后，关于自身的一切，也便通过这个“十”字，展示出来……
　　身体。
　　四元素中的第一个元素。
　　怎样谋求这一方面的进步？他有哪些资源，可以利用？
　　方天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便是在“梦”中得到的那位存在的馈赠，这个世界的九级武者传承。
　　以前，这个传承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侧面的参考。方天曾经用心地参悟过这份传承，但那参悟，为的却不是走这武者路，而是希翼能从这武者修炼中，找到一些可以启发魔法师修炼的东西。
　　但是后来，他失败了。
　　这份直抵九级的传承，与他魔法上的修炼，并没有任何的交叉，他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的灵感。
　　——不得不说，灵感这种东西，说廉价，也真的廉价，说来就来，你挡都挡不住；但说不廉价，却也真的不廉价，有的时候，你再怎么想，也是奢求。
　　在一无所获之下，这份九级武者传承，自然被他抛在脑后。
　　他自己用不着，又不敢把它拿出来给别人用。——那么除了把它搁置之外，又能把它怎么样呢？
　　所以说，许多时候，“宝刀”蒙尘，就是这样来的。
　　但是现在，情况自然已与以前截然不同。
　　从此以后，他的修行，将从四个方面共同着手，那么这份在他手中蒙尘已久的九级武者传承，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也因此，是到了它闪亮登场的时候了。
　　他现在只是四级武者的胚子，想要走到九级的地步，还有一段很远的路程。
　　这也就是说，至少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不用为这一方面的修炼安排而发愁了，真正是一册在手，自此无忧。只要照着这份传承修炼下去，就可以了。
　　不过，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对于身体上的锻炼，想要的只是一个基础，也就是所谓的“武者胚子”。
　　把身体各方面的素质提升起来就可以了，他从未想过，真正地去成为一个武者。
　　但是现在，情况同样是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从修行体系的四个方面来考虑，他是不是有必要成为一个武者呢？
　　方天想要的，并不是武者的杀伐手段，而是武者的杀伐之心。——那种一往无前的杀伐之心，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可以好好体会的东西吧？
　　那就这样定了。
　　以后，和格罗特南金三老以及欧文安德森等，一起进行以前他一手操办出的那个“魔鬼训练”。
　　话说当初“魔鬼训练”的二十一天，一众参加训练的人员呼天抢地，生不如死。但在训练结束之后，那些人却是上瘾了，“魔鬼训练”，成了他们的最爱。
　　一天不练，便觉白活了。再锻炼起以前的那些项目来，直觉软绵绵的，没劲，连精神都提不起来，如同儿戏。
　　也真的是儿戏，现在，每天早晚枫林大院的练武场中，基本是只有小迪克、小奥加等小娃娃在锻炼了。便是年龄大一点的小伯格，也都进入了“魔鬼训练”。
　　当然，日常的锻炼，自不像当初集训时的那般密集与离谱，而是量力而行。
　　不过，经常地，他们“不自量力”。
　　用已经是三级武者的弗兰克的话来说，“要是锻炼后还能站得起来，那还锻炼个什么劲？”
　　对此，方天当时也只能感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抽过大麻的人，再让他去抽普通香烟，该是找不到任何感觉的吧。
　　方天决定从明天起，就参加他们的训练。
　　和他们一起训练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从那群人堆里找人出来厮打了。
　　这个倒也很容易，那群人堆里，从低到高，一二三四五六级，一级不落，足以让方天任意挑选。
　　不过方天觉得，目前来说，二级三级这样的应该是他的好对手，如果上来就挑“同级”的欧文和安德森，那他恐怕就要被打得满地找牙了。
　　一级一级地来，等打到位列南金三老之上的格罗特，同样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等在这群人里打得没有敌手了，到时再作考虑吧。
　　如此，九级武者传承的修炼、“魔鬼训练”、与这堆武者的厮打，这三个项目，将构成以后一段时间内他在“身体”这一个方面的修行。
　　身体是第一个方面，而精神力是第二个方面。
　　精神力方面倒是没什么好考虑的，这是所有魔法师的看家本领、拿手项目，如果连这一方面都搞不好，那这个魔法师可以直接改行去种菜了。
　　方天以前还为缺少法师阶段冥想法则的事情而发愁，但是现在，他只担心精神力提升得过快。
　　第三个方面，则是意识。
　　什么是意识？
　　一个人所会的所有知识，一个人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一个人所……
　　总之，一个人脑海里能够想起来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归结为意识，意识的成分和内容一定程度地影响着选择，也就是“心”。
　　一个人会很多东西，就会自信、自傲，而会的东西多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走向自谦。
　　一个人会很多东西，就会发现为了达到某一个目标，有很多路径可以选择。选择多了，自然可以众中选优，优中再选更优，而在这种随心所欲的选择之下，那个人的“心”自然也更容易走向淡定从容，远离偏激。
　　心性偏激的人，一般来说，总是位于社会的下层和底层，并且越往底层，这种心性的人越多，偏激得越厉害。
　　就是因为，越是底层，人生的选择就越少。而选择越少，不如意处就越多。然后种种不如意累积得久了，想不偏激，也难。
　　对于偏激的人来说，“这个世界如此丑恶”，“这个世界如此不公”，“这个世界都变成这个样子了”，然后，“那些人怎么就可以当成无事人一般地视而不见呢？”
　　再然后，“这个世界需要净化！”
　　殊不知，对于那个“那些人”来说，确实无事。
　　因为有太多太多的选择，可以让自己高枕无忧。世界，向来就是美好的。
　　说世界不美好的人，都是些肮脏的人，需要被净化！
　　那么，最终，到底是谁净化谁呢？——这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这里，也是一个“阴阳”。
　　方天此时忽然觉得，若是好好地参悟这个问题，对于了解社会的运转，对于了解社会上的种种人，对于了解他自己的“心”，可能很有帮助。
　　话说，这算不算是“持此清净之身心，然后可以观天下”的预演呢？
　　方天对于六境中的那个“初阴知尘境”，忽然多了不少的期待。而在“初阴知尘境”之后，那“太阴复命境”、“大道中和境”，又各是何等样的光景呢？
　　畅想其中，方天一时竟微微有点失神了。


第515章 何当畅游此大陆
　　半晌之后，心神回转，方天继续思索着修行体系的“十”字。
　　方天在想自己的意识。
　　粗略而言，意识即知识——知道的一切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方天才深深体会到，前世的世界，虽然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如人意，但单从知识的获取方面来说，却实实在在地是一个黄金时代。
　　前世，知识泛滥，比大白菜还要廉价。
　　这话没有半点夸张，要知道大白菜还卖块把钱一斤呢，但是，只要你拥有一个可以接入网络的设备，比如说电脑，比如说手机，那就可以以近乎完全免费的方式，获取海量的知识。
　　这里的“海量”，同样也不是夸张，而是真的，如同大海之量。
　　其实，就算不接入网络，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那么多的地方，也有着太多太多的图书馆，只需办张完全免费的阅读卡，就可以进去，坐拥书城。
　　而在那海量的堆积里，在那一个个书城中，摆放着的，是人类数千年来无数精英的关于各个方面的发现、发明以及创造。
　　“如果说我比别人看得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
　　这是西方某个大牛的话。
　　其实，不止是巨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精英构筑了文明，添加着文明各个方面的成果，提升着文明的整体高度。
　　而后来者，天生地，或者说从一出生开始，就站在了那文明的整体高度之上。
　　也正因为天生地，所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但如果离开了那座山呢？
　　就如方天现在。
　　离开后，才发现，那令人仰望的高度，离开后，才看到，那令人目眩的辉煌。
　　而这些，前世的时候，还身在那座山中的时候，他一无所知。或者说，虽然有时也会若有所觉地小小感叹一下，但那种感叹，无疑太过轻泛。
　　有对比，才有发现。
　　在这个世界，以他现在的这个法师的身份，到现在，居然还没有看到过一本书，那么，其实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整体文明层次，到底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高度了。
　　这个世界的最高文明高度，很高，很高，这个世界的个体所达到的高度，很高，很高。
　　就如他“梦”中见到的那位存在。
　　就如他看到的那破空而至将一位高级别法师点得灰飞烟灭的那一根手指。
　　就如他从塞勒的信中才刚刚知悉的“圣域”那种层次。
　　但是，除此之外呢？
　　如果说前世的文明，就如中原地带的群山，虽然有着“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说法，但是其实，有太多大大小小的山，各具风貌，供人登览。
　　而这个世界的文明，就如那喜马拉雅山脉……的……珠穆朗玛峰。
　　没有山脉，没有群山，而只有那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山峰。
　　能够攀爬这座山的人本来就少。
　　能够在这座山上攀爬出一定高度的人，就更少了。
　　而能够向这座山的顶峰进发的人……
　　那已经不是一个“少”，可以形容的了。
　　然后，除了这些人之外，这个世界其他的那些人呢？其它的那些文明分支呢？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此时，此刻，方天能够想到的，也就惟有前世清朝龚自珍的这首诗了。
　　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定要在大陆的各地走走。
　　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何模样。
　　方天心中想着。
　　但是目前情况下，当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出游环境。方天还真的很担心，出去没多远，就被人给挂了。那可就太杯具了。
　　——方天怀疑，不，不是怀疑，是肯定，无比肯定，帝国内外，一定有很多很多人看他不顺眼，巴不得他立即消失。
　　他的存在，可能已经刺伤了太多太多人的神经，碍了太多太多人的眼，挡了太多太多人的路。
　　但这是一件很无奈很没办法的事，谁让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和光同尘地融入这个世界的机会呢？
　　其实就算退一步讲，退很多步讲，就算他在毛里球斯帝国范围内活动会比较安全，但他所想要的，当然不止是在这点地方活动。
　　因此，不管怎么说，从目前来看，通过游历大陆以增广见闻、扩展意识内容的想法，是不太理想的，可以搁置。
　　不能游历大陆，那就让大陆其它地方的人过来，然后他与之交游，这也勉强算是一种补偿。
　　这一点，已经是不求自来地达到了。
　　所以，“魔法师协会”这个东西要利用好，“法师竞技台”的文斗项目也要利用好。
　　而除了这两者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很多很多人大规模地参予和交流呢？换而言之，在这个世界，可以通过什么方式，营造出一种类似于前世网络模式的东西呢？
　　方天决定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地想一想这个问题。一个异界版的网络，嘿。
　　交流，是扩展意识内容的一个方法，而另一个方法，自然便是阅读。
　　以这个世界的现有情况，方天早就对此绝望了，不抱哪怕是任何一丁点儿的希望。但是……
　　他是从前世而来的人。
　　他的意识中，早就已经有着很多很多的东西。
　　他把它们发掘完全了？
　　没有。
　　他把它们利用完全了？
　　更没有！
　　是以，其实也不必太过舍近求远，骑驴找驴，只要他低下头来，潜下心来，慢慢地如同老牛反刍一般，细细消化和吸收着前世的那些知识，也足够他受用很多，受用很长时间的了。
　　那就如此决定。
　　以后的日子里，在意识一项的修行上，就以前世的那些知识为石山，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发掘石山中有用的石料，然后，打磨之。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就是那样了。
　　身体、精神力、意识，修行体系四个方面中的三个方面，至此，就算是梳理完毕，也安排完毕了。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于修行上，都不用再为这三个方面运筹和谋划什么了，只须按当下安排，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好。
　　也可以说，今日的一番运筹，定鼎日后的……
　　数年时间？
　　具体管用多长时间方天自已也不知道，只能说，在他可望见的时间里，会一直是这样的了。
　　这三元鼎定，那么，剩下的最后那一元呢？
　　于当前这一阶段，他当秉持一颗什么样的“心”？
　　在这一点上，方天就完全抓瞎了。直到现在，他还深深地记着晋入法师时的那一刻，晋入法师时的那种心境。可以说，一种心境，便是一个成就。
　　而他上一次的那个成就，得来太过侥幸。
　　这一次，他的机遇，或者说幸运，当落在何处？
　　思虑到此，方天也终于再一次地明白，有些东西，到底不是闭门造车可及的。传承，传承啊……
　　这是方天心中一个深深的怨念。
　　晋入中法，他的所有条件都已具备，或者说，都将在按部就班地达成中，而惟有这一点，他需要一个启悟，一句话，或者，仅仅只是几个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东风，该怎么吹？从哪里吹起？
　　这一次的漫游及思虑，到此结束。
　　方天从云朵中站起身来，放眼下望。然后，不望不知道，一望吓一跳。
　　时间如逝水，在他的不觉中匆匆流过，出发时，还是早上，而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当然，这绝不是让方天“吓一跳”的地方，方天吃惊的，是他栖身的这片云朵，在这半天时间，居然漫游出去了大好几百里之远！
　　当下，这眼看就要漫游出他自己的城属之地，进入别人的地界了。
　　明明他有感觉这个云飘得很慢的，只一个白天的时间，咋就已经飘出这么远了呢？
　　方天赶紧驾云回返。
　　目前，他可没有和其他那些大佬朝面的心思。
　　城主、法师，说起来，也算像那么一回事了，但他这个初级法师，在那些高位法师面前，也不过就是颗小豆芽菜，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在人家面前乱晃的好。
　　一句话，伤不起啊！
　　敌对的就不说了，就算不是敌对的，哪怕开玩笑地说上一句：“咦，方城主，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啊！方城主，我听说你的那几个小镇……”
　　就算他自己不要面子，也得给属下以及安迪埃里克那些人留点面子吧。不然，日后说起这端事来，他们的脸往哪搁？
　　方天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径直往红石镇方向而去。
　　什么时候，才可以在这片大陆的天空，任意地四处飘游呢？“朝游北海暮南海”的那种能力他已经有了，但显然，层次还是很不够班啊！
　　有朝一日，我若登入圣域，当于云中地上，畅游此片大陆。
　　有朝一日，我若晋入更高……
　　到得那时，我当于月亮之上，看此人间。
　　如此这般想着，方天心中，一片悠然。然后，来也缓缓，去也慢慢，等方天在一路的夕阳与晚风中，慢慢悠悠地回返枫林大院的时候，天色早已入夜，枫林众人，也已睡下。
　　方天径直进入井中，盘坐在地，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写起信来。
　　这是一封，写给沙迦的信。


第516章 给沙迦的信
　　前辈见信如晤：
　　别后匆匆，转瞬已是数月。
　　前辈离开后，我之棋盘即已蒙尘矣。放眼天下，舍前辈外，似是再无可虐之人。一念至此，吾之心哀，泪洒天地也。为使吾有可虐，前辈当须保重。不如你我约定，看他日谁能先入大法乎？
　　你若先入，我当送你绝世秘录一份。我若先入，你须刻石一块，书曰：“一生低首方城主”，然后随身携带之。
　　如何，敢否？
　　曾有人道，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若果如此，则人生诚如一梦中，弹指之间即已过。然，浮生纵是梦，悲欢各几何？
　　时间就像他妈的流水，裹胁着天地众生，一起朝前哗啦哗啦地流，对谁都一样。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惟一的区别，就是被憋压着困行在水底，又或是快意地畅游在水面？
　　当然，也可能是晕头转向地在其中或浮或沉。
　　吾不欲困行水底，亦不欲或浮或沉，吾只欲悠行水上，然后，仰首看天。
　　天有多高，吾心即有多高。
　　天有多阔，吾心即当多阔。
　　然则，诸天如此高阔，到得何时，吾之此言方不是悖乱狂言？恨不有一登天路，吾当缓行伴疾行。龙傲天于下一回故事中，会过一通天之桥，桥畔风景，前辈或可留意。
　　畅想天地之大，方觉己身之小。
　　小到某一堂堂法师，于脚下之地域，亦不得快意纵横。真想一拳挥出，将某些混蛋，打得一脸红花开，让其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不过，此亦戏言尔，由来磨砺是人师。
　　据闻上古某时，有人坐拥佳丽无数，然后有人谑之曰：“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吾不欲磨成针耶，但却欲这一身从头到脚，自磨砺石上滚过。天地有浩瀚，不予庸人攀。此或是某现下之心念？
　　前辈有闲，可以烹水，坐看吾是如何大展手脚，将那十数小城大镇，悉数收入袖中的。他人或可以力拢，吾亦可以以势夺。他人或可得地利，吾亦可以收人心。
　　此亦一小棋局，千里为棋盘，万众为棋子。此局，吾不谋胜，而只欲对方，无子可投。如此，则不胜亦胜也。
　　此城，吾既名之为炎黄，当亦使之如炎阳，蒸蒸日上。
　　炎黄之城，当如日升，谁若阻之，必被碾过。
　　前辈，这话听起来，是否威风？是否霸气？前辈看到此处，是否有顿时拜伏在地之心思？哈哈，此亦戏言，然前辈亦可看得，吾之现在，心亦如日。
　　修行已如箭离弦。
　　前辈可千万宜多努力，宜多小心，不然，忽一日，一觉醒来，或许就发现，吾已将前辈远远抛于身后了。
　　那般情景，吾甚期待之。
　　新城初建，大大小小之事，不胜枚举。
　　不过除了其中二三事外，我皆悉数不闻不问，一律放手，抛于下属。
　　彼辈亦干得热火，然则时有一问，或曰一怨，怨时常有事商量却找不到某，怨曰：“大院问诸人，皆言漫步去。只在此千里，山长水阔不知处。”
　　又曰：“有人寻城主，我等亦不知。尔等且回去，三年后再来。”
　　此事道来，与前辈一笑。
　　此番传书前辈，除上述闲情相叙外，尚有一事相询。
　　我拟于炎黄城中，申请建立生命女神殿分殿。不知前辈于此中事宜，可有了解？
　　书及此处，可以结束了，结束之前，有一小藏语，与前辈猜猜。
　　前辈当知，在我炎黄城中，以五个圆环，环环相套，代指武者之一至五级。今日某欲以此五环，来代指魔法一道之修行，则不知此五环中，一者为何？二者为何？三者为何？四者为何？五者又为何？
　　若能猜得其中一，我对前辈说个嗯。
　　若能猜得其中二，我对前辈说个唔。
　　若能猜得其中三，我为前辈道声好。
　　若能猜得其中四，我为前辈道声妙。
　　若能猜得其中五……
　　我有三千典卷，十万秘藏，可供前辈披览之。但不知前辈，是否有此本事来拿？
　　是信但及此，你我各珍重。
　　当我晋入中法时，意欲于巨岩城一游，前辈请先做好接待准备。并当于棋盘上，好好磨炼之，免得彼时，输得太过掉份。唉，高手寂寞啊！
　　不知此种感悟，前辈何时才能体会之？
　　……
　　数日后，此信到达巨岩城。
　　于是，某名为伯伦的城主大人就发现某名为沙迦的新任城令忽然奇奇怪怪了起来，但见该君时而拍桌大笑，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眉毛乱颤，时而背着双手，在庭院中徘徊又徘徊，徘徊又徘徊。
　　如此这般观察了两日，该城主大人实在忍不住了，问该新任城令：“沙迦？何作此状？”
　　沙迦拱手：“我有一言赠予大兄，‘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但以此语，祝大兄于武道一途，时时精进！”
　　某大兄回道：“亦以此言予你，我们共同进步！”
　　该城主大人说完这话，然后便见某新任城令的眉毛又一次乱颤起来，而且，这一次，连其整个脸部都变得有些微微抽搐的样子。
　　见此情形，该城主便拍拍该城令的肩膀，关切地道：“沙迦，听我的，还是到神殿看一看吧，有病，得治啊！”
　　接下来沙迦就真的到神殿去了，并在神殿中，间隔地盘桓长达三日之久。
　　此三日后，该新任城令一改往日于庭院中二门偶出大门不迈的作风，于偌大的巨岩城中四处溜达起来，而其所溜达最多的地方，便是巨岩城中各大旅馆酒店。
　　于是好多店家就发现了这样一个极其不受欢迎的客人。
　　该客人遍点饮食，但只以盏勺略及数道，好多却是连碰都不碰，然后起身结账走人，偶尔口中还淡淡说上一声：“猪食！”
　　好多店家看在此人似乎是个魔法师有点气派然后又很大方的面子上，忍了。
　　也有不想忍的，就冷冷回道：“这位阁下，听说过神之子没？您刚才所品尝的，其中就有数道是神之子大人所创制发明的，话须不能乱说。”
　　然后就见该客人二话不说，大袖一抖，径直离开。
　　又数日后，一封信件，从巨岩城离开，遥遥向着帝都的方向辗转而去。


第517章 两圣域，画圈圈
　　数日后，帝都某处。
　　两位老者悠闲对坐，一封书信，在其中一位老者手中片刻后，又转到了另一位老者手上。
　　“小家伙不得了啊，‘修行已如箭离弦’，嘿，真想知道这小家伙对自己以前的修行速度是怎么认为的，难道还是在慢腾腾地爬？”后来看信的老者轻叹一声说着，接着又微笑着道：“从这封信里也能看出，你的那位弟子是被撩拨得有点心神不宁了。”
　　“安师，元素家族的直系子弟都是这么恐怖的吗？”另一老者也即塞勒信中所言已然晋入圣域的叶尼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被称为安师的平和老者像是一位年景欠收的老农般无奈地摊摊手，“我们只要知道元素家族与神裔家族共掌天下，主宰这片大陆已是近万年的时间就足够了。”
　　顿了顿，平和老者又道：“不过就算如此，元素血脉传人也不可能不可思议如此，这其中当是大有其它因由。这不论从《西游记》，还是从《卡巴斯基》的故事里，也都可以看得出来。”
　　“提到这点，安师，我一直有点不解。”叶尼道，“这两个……故事？”
　　叶尼话语中间很是沉吟了一下，似是不知到底该不该用“故事”这个词语来形容那两个东西，然后还是随同了平和老者的说法，不然也实在不知该用什么称谓来代替，“这两个故事，说是惊天动地也不为过，他们怎么就这般若无其事地任由方天小友讲了出来？”
　　“你也说了，‘惊天动地’，惊天，到底只是惊天。”平和老者表情淡淡，“在这片大陆上，对于他们来说，难道还有谁真能翻得了天不成？”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已是晋入圣域的叶尼心中，亦自生出淡淡寒意，半晌之后，才道：“安师，他们……他们真的这般……不可撼动？”
　　“叶尼，千万不要抱着这样的心思！”平和老者微微扬起眉来，看了对面一眼，“你只要知道，我们圣域八百年，而他们大法师就已是八百年，就明白我为何这么说了。”
　　“安师，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这样的，只相当于他们的……大法师？”叶尼这一次难掩吃惊地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的吧。”平和老者微微点头，“就算高，也高得有限了，或许能高个半级那样的？”
　　是高一点，还是高半级，又或是高大半级，其实都一样，平和老者话中的意思，已是很明白。
　　叶尼默然。
　　“你的圣域传承到底不太完全。”平和老者说道，“一般情况下，是足够了，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需要在意的，永远都不是一般情况。”
　　然后，平和老者接着道：“几乎所有年代久远一点的圣域传承中，都有着这样的一句话，‘神者不可违，圣者不可逆，异者不可侵。’”
　　“这神者，就是指神裔家族，圣者，就是指元素家族，而异者，则是指拥有一些奇异生物血脉的家族。这万年来，神圣二者主宰大陆，而异者则多避世索隐，纵然有驻世及行走大陆的，也多只是游历性质。”
　　“异者，为什么避世？”叶尼问道，不过似乎已有答案，之所以问一下，或只是为了确认。
　　然后就果真被确认，平和老者道：“日月既临于天下，群星如何不为之退散？”
　　“彼等若是群星，则我等……”叶尼道。
　　“于此三者而言，或许我等，只是浮云。”平和老者淡淡说道。
　　叶尼再一次沉默。
　　“叶尼，你今已登圣域，闻此当是无妨，你那弟子，却万不可让其知之，不然恐有折其心气。世人只言修炼艰难，又几人知，以大陆现今而言，前面早已是无路了呢？”
　　无路，就意味着无法超脱。
　　无法超脱，就意味着要承认现状，承认现有局面，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平和老者语带感慨地说着，然后又道：“所以方天小友的出现，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而于他们而言，或许也在期待着能有那一线机会，以突破桎梏。因此，大陆当下，不论是彼日月与群星，还是我等浮云，都只是在静静地观望着。”
　　“安师，这中间，若是有人等不太及了呢？帝国是否会有些许麻烦？”叶尼默默了片刻，消化着刚才一番所闻，半晌后，如此问道。
　　这里的“等不太及”，很容易理解。
　　圣域者的寿数与寻常人或普通的修炼者相比纵然是大大延长，但到底也不过只是八百年而已，而以整个大陆而论，当是有那么一些人，已是逼近八百了。
　　此等情况下，他们会作何想，不问可知。
　　“叶尼，你不日前方正式踏足圣域，却是不知，就在这半年之间，早已有那么八朵浮云，无声无息地消散于这片天地之间了。”平和老者此时微微抬起头来，望向远方那不知处的虚空，语气有点飘忽地说道。
　　“什么？”
　　骤然听得此言，纵是以叶尼现今层次，也是禁不住心中剧震，这一消息，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浮云到底只是浮云，本无根底，却又指望着或许可以兴风作雨一番，连基本的天时地势都不识，它们不消散，何物消散？”平和老者语气淡淡，没有半点波动，“以此种作为来看，彼等纵有机会，到头一样会是空空。”
　　“其实，也是情有可谅的吧？”叶尼深深地叹息着。
　　“有情可以付于人事，此间之道，却是本不容情。”平和老者说道，“能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谁又是简单之辈？谁人不知此等道理？或许，不进则退这句话，对于我等，一样是适用的。不进得太久，或许就真的退了，纵然力量没退，心性也是退了。走向八百年的圣域，不是圣域，而只能作大法甚至是高法看。”
　　叶尼又一次沉默。
　　半晌后，平和老者忽展颜一笑，道：“叶尼，此等之事说来太过无趣，我们还是来说说你那弟子于信中附过来的小家伙说的那些东西吧。”
　　说到这里，顿了顿，平和老者伸手于身边地上捡拾起一根枯掉之树枝，又一次如同一老农一般地，以树枝在地上圈圈画画，画了五个不相连的圆圈。
　　便是那圆圈，也是不甚规整，其中一个，甚至扁得像个长形。
　　“叶尼，我们且来排排，小家伙所说的五个圆圈，里面各待着什么？你先来。”画完圆圈，平和老者扬扬手中的树枝，如此说道。
　　“安师，你刚才才提及心性，我就不客气，先讨个巧了。”叶尼也是放下心情，微微笑着，学着平和老者刚才那般做派，从身边捡拾起一块小石头，然后在那五个圆圈的一个里面，填上了“心性”二字。
　　“你却好生会占便宜。”平和老者微微摇头笑道，“魔法师一路从冥想中走过，那我就填个所有魔法师都知道的事物罢了。”
　　平和老者说着，然后便于地面的圆圈中，填了一个“精神力”。
　　“接下来，却是要好生思量了啊。”叶尼说道，“若言资质禀赋是其中之一，到得大法师时，却已是不再重要。安师刚才说了魔法师的基本，那我就来个基本的基本。只不知这一个，是否可以列入其中？”
　　说着，叶尼于第三个圆圈中，填入了“元素”。
　　只不过，这一次在写完“元素”二字之后，叶尼复又于其后，缀上了一个点，以示与前面两者，作区分。
　　“魔法师每跨一大阶，除精神力外，亦有它物伴随着提升。”平和老者说道，随后便于地上第四个圆圈中，填入了“身体”二字。
　　填完这一个，平和老者像是很得意一般地笑着道：“叶尼，接下来又轮到你了。”
　　叶尼看着地上那五个圆圈中所剩下的最后一个圆圈，神情微微有点发呆，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方才安师让我先来，我只道安师让我，却不知，到得最后，才意图毕现。”
　　好在他说“意图毕现”，要是某童鞋在这里的话，恐怕就要说“图穷匕现”了。
　　“你当开头的那个巧是好讨的么？”平和老者哈哈一笑，然后道：“有了便宜莫轻占，占了还要返回来。哈哈，叶尼，这一个就看你的了。”
　　“元素、精神力、身体、心性……”叶尼沉吟着，良久之后，也是未决，然后忽如此问道：“安师，你若收取弟子，则不知于心性之外，复有何衡量？”
　　平和老者只是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叶尼，你不就是我的半个弟子么？如此，你且不须问我，问你自己就可以了。”
　　“弟子不知，是故请教于老师。”叶尼道。
　　“老师收了弟子后，也不是就此放手不管的，要时时考校之。”平和老者回道。
　　“弟子于老师考校之下，再三思之犹未得，是故再请教于老师。”叶尼复又如此说道。
　　“老师在有的时候，是可以装聋作哑的。”面对叶尼的第二次“请教”，平和老者仍是云淡风轻般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叶尼再一次，开始发呆。
　　这种绝招都可以有，怎么破？


第518章 惊天之秘？
　　答案是没法破。
　　于是叶尼接下来就施展了同生共死大法：“安师，难道我们两位圣域加起来，也只能当得方天小友道上一声‘妙’？如此，弟子倒是无所谓，老师面上须是有点不大好看啊。”
　　叶尼这话，当然指的是方天于信中说的“得其一，说嗯，得其二，说唔，得其三，说好，得其四，说妙”，然后，“得其五，三千典卷，十万秘藏，可供披览之”。
　　其实信中的这话纯是调侃，一和四没有任何区别，有区别的只是五。
　　连傻子都能看出这一点来，就更别说是沙迦和两位圣域。
　　“我一个半只脚都踏进土里的糟老头子，讲什么面上好不好看？那是你们小年轻讲的。”平和老者说道，接着，似乎是有点神往地道：“不过，还真想看看那‘三千典卷，十万秘藏’啊，不知典是何典，藏是何藏？”
　　听了平和老者这话，叶尼心中，忽然地，若有所悟。
　　然后，他就看向平和老者。
　　平和老者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叶尼就咳了一声，道：“安师，你确定你方才的那话，不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有吗？”平和老者一脸讶然的样子，“我提醒你什么了？”
　　叶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里的小石子，在地上那最后一个空着的圆圈中，填上了两个字。
　　见闻！
　　这就是叶尼补充上的最后一环。
　　“元素，精神力，身体，心性，见闻，”平和老者淡淡说着，“是这样的吗？方天小友说，这五个圆环，是环环相扣？”
　　说着这话，然后平和老者就用手中的树枝，在已经被填充完毕的五个圆圈之间划了起来。
　　他在为这五个圆圈连线。
　　第一根线，连了元素和精神力。
　　第二根线，连了心性和见闻。
　　微微顿了一下之后，便是第三根线，连了精神力和心性。
　　如此一来，这五者中的四者，就被连接起来了，见闻-心性-精神力-元素。
　　“见闻影响着心性，心性影响着精神力的凝聚和稳定，精神力则影响着对元素的感应和吸收。”平和老者喃喃说着，然后对叶尼道：“如此，则最后一个，归于何处？”
　　他指的是“身体”。
　　已经有四者环环相扣，那么按道理来说，“身体”要么连接的是“见闻”，要么连接的是“元素”，除了此二者，就不应该是其它的了，那叫瞎搞。
　　身体-见闻？
　　叶尼注视此二者，然后在心中摇了摇头。那么，剩下的就只能是元素-身体了。然后，见闻-心性-精神力-元素-身体，是这个样子？
　　默想此中关系，忽地，叶尼心中一震，对平和老者道：“安师，莫非魔法师一路修行，竟不是为的提升精神力，而是为了通过精神力以操控元素，来改变身体？”
　　不能怪一个圣域者也是震啊震的，而是，这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
　　如果把这个推断或者说猜测传出去，那么全天下所有的魔法师都会目瞪口呆，甚至有许许多多的魔法师会因完全接受不了而崩溃！
　　并且，越是层次高的，越容易崩溃！
　　因为，这样的一个推断，完全就是颠覆了魔法修行的根本，颠覆了魔法师千年万年以来一向的认知！
　　一直以来，不论是最低级的魔法学徒，还是法师，又或是大法师以至更上，所有的魔法师，念念不忘的都是精神力，孜孜以求的也是精神力。
　　现在，竟然说，精神力，只是手段？
　　通过精神力来改变身体才是目的？
　　若真是这样的话，一个更严重、更可怕的问题就来了——莫非，魔法只是“曲径旁门”，武者的修炼，才是“直指根本”？
　　想到这里，叶尼忽然间，脸色无比难看。
　　因为他想起了，上古之时，传闻中，魔法师被称为“灰老鼠”的日子。
　　那个时候，魔法师之所以被称为“灰老鼠”，最根本的原因固然是魔法师的数量远远少于武者的数量，并且，高阶魔法师的诞生速度远远低于高阶武者的诞生速度……
　　想到这里，叶尼心中又是一震。
　　魔法师越往高阶，便越是难行！
　　由魔法学徒晋升法师，便已是那般艰难，由法师晋升大法师，那简直就是需要诸神垂青，而由大法师晋升圣域……
　　目前，整个帝国，便不过只是两位圣域，都坐在这里了。
　　要知道，魔法的传承可向来就没有断绝过啊！
　　叶尼越想，越觉得魔法似乎真的就是“曲径旁门”，并且是一条越走越窄的路！这万年来，没有魔法师能从圣域更上一步，是不是……
　　这条路本就已经到头了，前方，再没有可以落足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本就是一条，“死路”？
　　再没有什么推论，能比这个推论，让一个圣域者更感到可怕的了，因为，这是他们，正迫切地需要面对着的问题！
　　叶尼微微抬起头来，在今天这次会面中，第一次，正式而又无比凝重地看着对面的平和老者。
　　这片刻间，他想到的这些，对面的老者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然后叶尼果就发现，对面的老者脸色也是变了。
　　平和老者同样无比凝重地看着叶尼，然后，只说了一句话，一句似乎还未说出就已透支了身体中所有力量的话：“被禁断的，不止是武者的道路，而是……”
　　“而是我们所有修者的道路。”叶尼近乎于木然地，接过了平和老者尚未说完的话。
　　然后，师徒两人便默默对坐着，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心情。
　　这万年来，由于武者的一蹶不振，高阶一片空白，数量少、晋升难、一向被称为“灰老鼠”魔法师，渐渐地接过了原本属于武者的势力。
　　武者，成了魔法师许多时候都为之感到可惜和可怜的存在，因为身为武者，纵天才盖世，也必终身困于六级。
　　却不知……
　　呵，却不知……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同病相怜！
　　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和默然中，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似乎同有所感地，把目光转向了帝国的南方，那个被某小城主命名为炎黄城的地方。
　　这个五环的“耍乐”，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位小城主，是不是就是想要通过这样的一种不能言说的方式，将这个惊天的隐秘，披露出来？这是真真正正的惊“天”啊……
　　忽然地，两人再一次想到了信中的那句话。
　　“有一小藏语，与前辈猜猜。”
　　藏语？
　　藏语！
　　一切，已经是再显然不过的事了！


第519章 藏语
　　在方天的前世，汉语里有个词，叫“呻吟”。
　　呻吟是什么意思呢？方天没有查过大辞典，不知道它的具体释意，但其大概意思却是知道的，估计大多数人也都知道，因为这个词太常见了，比如说，无病呻吟。
　　没有病嘴里还要乱哼哼，那肯定不是疼的，不是疼又是因为什么呢？
　　一个人，吃饱了，喝足了，朝床上一躺，然后还可以用手在肚子上揉揉，一种幸福美满的感觉就油然而生，再然后，就满足地……
　　满足地“呻吟”一声。
　　一个人，被家长、老师、上司、老板等等压迫压榨得狠了，心情闷闷地，又没法表达出来，于是时不时地就会哼哼那么两声。
　　这哼哼，也叫“呻吟”。
　　一个人，不，这次是两个人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话说，为什么要约在黄昏之后呢？
　　总之，两个人见面了，见面时，一个快速地迎上去，一个同样快速地飞奔过来，然后，四臂交错，身体相叠，天地开始旋转，再然后，两个人同时满足地……
　　“呻吟”一声。
　　此等种种情况，还可以列出很多，但由于方天所在的南域不久即将迎来暴雨泛滥的雨季，就不多列了，以防山体滑坡。
　　不过，由此已经可以知道，“呻吟”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疼痛了，快乐了，或者既疼痛又快乐了，都可以呻吟，也都会自然而然地呻吟。
　　而从大的层面来说，人类所有的情绪，其实都可以用这三种来表达，因此，也可以说，“呻吟”，是所有人的一种共性，古时流行，后世一样流行，方天时代的网络上，“啊啊啊啊啊！！！！！”
　　这样一个表达，就是典型的“呻吟”，明明字里行间什么内容都没有，但是其实也什么都有了，可以是疼痛，可以是快乐，也可以是既疼痛又快乐。
　　总之，可以表达发言者想要表达的一切情绪。
　　呻吟既然是一种共性，那就有了流通的基础。所以不管是“啊！”，还是“啊啊！”，还是“啊啊啊！”，或者是“啊啊啊啊！”，又或者是“啊啊啊啊啊！”，许多时候，都会激起观看者一种微妙而莫名的情绪。
　　也因此，方天前世时的网络上，以“啊！”为基本句式的呻吟，不胜枚举。不管是什么论坛，不管是什么贴子，在主题或者回复，尤其是回复中，太多太多时候，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呻吟。
　　但是只停留在这种层次上显然是不行的。
　　孔夫子说：“你这是垃圾！”
　　在下了结论之后，就是给出解释。——孔夫子虽然崇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个典型的暴力男，但是一般情况下，还是很愿意“以理服人”的，在这一招没用之后，才会考虑进入另一种程序。
　　孔夫子接下来便解释道：“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像这种要文采没文采、要内容没内容、要个性没个性、要多空洞有多空洞、要多苍白有多苍白的东西……天天发这种东西，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我呸！你就一还没开化的原始人！”
　　然后，在这种观点的影响下，原始人的呻吟就慢慢地开始走向内容化、文采化了。
　　比如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比如说，“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比如说，“门对鹤溪流水，云连雁宕仙家。谁解幽人幽意，惯看山鸟山花。”
　　比如说，“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这个每句的字啊，是越来越长，从四个慢慢地就变成七个了，七个之后，当然还可以有八个九个十个十一个。
　　但是原始人虽然不知道一个礼拜只有七天，也不知道“七”是人体的一个极其神秘的代码数字，但是他们还是通过直觉和经验发现了，七，就是最好！
　　到了七，就可以了，不应该再往上长了。
　　于是，自此以后，大量的七字呻吟句就开始诞生了。
　　但是慢慢地，也有个小问题，那就是很多自以为智商已经达到了250的家伙，觉得只有七字句的呻吟，太侮辱他们的智商了，这种简单直白的东西，怎么能显出他们那与众不同的250智商来？
　　于是各种指代、各种借喻、各种九拐十八弯、各种生僻难懂的东西，就在他们的七字句呻吟里，开始出现了。
　　比如说，“每怀樽斝沾余沥，独喜弦歌有嗣音。肯构会须门阀大，世资何用满籯金。”——这里的字你能认全吗？它表达了一种什么样的呻吟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就对了！要的就是你不知道！
　　这还是最基本的，后来，他们还玩起了“十八禁”。
　　——你不是喜欢游山玩水吗？你不是喜欢风花雪月吗？你不是喜欢悲春伤秋吗？你不是喜欢感叹红尘什么的嘛，好吧，现在我们大家来一首七字句的呻吟，里面不许出现“山”、“水”、“风”、“月”、“春”、“雨”等十八个最最常用的字。
　　然后，在这种要求下发出来的呻吟，智商不是250的人还真就看不懂了。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许多呻吟，是要用来哼唱的啊，或者说吟唱，而这种玩意儿，怎么哼，怎么吟，怎么唱？于是，“他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这样子，不行！绝对不行！
　　只是七个字的，确实单调了一点，许多时候，表现不出婉转、悠扬和缠绵等情感来，于是，他们便玩起了新的花招，把四五六七字的句子随意组合，在规整句之外，搞出了长短句。
　　比如说：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里面，三字句有，四字句有，五六七八字的句子都有。
　　这样一来，皆大欢喜！比起固定的规整句式来说，这种长短不拘随意组合的句式，显然有更大的发挥空间，更丰富的情感表达。
　　然后大家就有了两种不同的呻吟句式，许多人都感觉，自此以后，又一次海阔天空了。
　　但是慢慢地，问题又来了！
　　那就是人类的许多情绪与感情本是相通的，许多情感，前面人家已经呻吟过了，你再呻吟，那就叫老调重弹了，老调重弹不怕，怕的就是你弹的没人家好！
　　随着时间的车轮越往前滚，同样的老调弹的人越来越多，所有可以发挥的地方都被人家给发挥了，这样一来，就真没法弹啦！
　　那怎么办？
　　凉拌！
　　真的是凉拌。把前面那些人呻吟过的东西，这里截一段，那里采一段，拼合起来，再看，嘿，一个新奇有趣的东西又诞生了……
　　这就是方天前世时，华夏古代，诗（规整句）、词（长短句）、对联（拼凑句）相继诞生的情形。
　　不过，再一次地，等拼凑句也被玩残了之后，人们就发现，其实，在这三者的基础上，还可以再挖掘出一种很好玩的东东出来。
　　怎么挖掘？
　　比如说，在规整句里，有一个这样的句子，“无边落木萧萧下”。
　　现在，请先把目光转向金陵，也就是素有“六朝古都”之称的金陵，这六朝古都，是指哪六朝呢？
　　答案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东吴（被诸葛亮坑蒙拐骗过一把的那个）、东晋（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那个王谢所在朝代）、宋、齐、梁、陈。
　　这里面，齐、梁两个朝代的皇帝，都姓萧，于是，“萧萧下”，就指向了齐、梁后面的那个朝代，陈。
　　“陈”在古代不是方天时代的简化字形状，而是“陳”，耳朵旁边上，有个木，有个日。
　　现在，将这个“陳”锁定，把它给“无边”，然后再“落木”。
　　“陳”，“无边”之后，去掉了耳朵旁，就变成了“東”。
　　“東”再“落木”，把里面的“木”去掉。
　　现在，“无边落木萧萧下”这七字句，到底指代的是什么，暗藏的是什么，就这么出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日啊！”的感叹？（不过从今以后，请记住，“感叹”是个白词，它的正式称呼，叫“呻吟”。）
　　是不是很有“内涵”的样子，“内涵”到你泪流满面？
　　这种“内涵句”，就是谜语，是继规整句、长短句、拼凑句之后的，第四种呻吟句式。
　　而且这个句式不像前面三种那样明白表露，它是羞羞答答的，它是暗藏不露的，用方天前世时的话来说，也就是“闷骚”。
　　前面写信的时候，方天在最后是要说，弄个小谜语给沙迦猜猜的。
　　但是很遗憾，这个世界目前的呻吟体系，还不够丰富，不管是规整句、长短句、拼凑句，还是内涵句，都没有。
　　也就是说，没有“谜语”这种东西。
　　那也理所当然的，不会有“谜”这个字。那怎么办呢？方天就换了一个字，用“藏”，来代替“谜”，也因此，“谜语”就变成了“藏语”。
　　本来嘛，谜语也就是暗藏之语。
　　而且，还有个小游戏叫“捉迷藏”不是？
　　但是……
　　正如方天前世时一首叫《爱情买卖》的歌里唱的那样，“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当他随手而为地用“藏语”代替了“谜语”二字之后……
　　“《西游记》不能讲，那我讲《葫芦娃》总不会有问题吧？”
　　某种状况，似乎就要再一次出现了。
　　不，是已经出现了……


第520章 那是怎样的一种安排？突破禁断
　　方天给沙迦的信，整篇都是以一种轻松写意的心态写的，很飞扬跳脱，除了用一句话问了一件事之外，其它整篇所有，在方天看来，都只是闲话，而且是想到哪写到哪漫无边际胡扯的闲话。
　　但是很遗憾，这只是方天自己的认为，至少沙迦不是这样看的。
　　在沙迦看来，方天的这封信，涉及未来南域几个城池之间的关系，涉及生命女神殿的事情，涉及对于修行的体会，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先说建立生命女神殿分殿，沙迦详细了解后才知道，这个东西，是要经过帝国方面的。
　　然后，炎黄城的事情，方天现在只是一个初级法师，在和那几人碰撞的时候，会不会弄出一些无法想象的麻烦来？
　　沙迦有点为方天担心，而且这里面的局面，一团迷雾，他也看不清楚，更别说把握了，想给方天助力，都不知道从哪里助起，毕竟，其实他也只是一个新嫩，纵然已经担任了巨岩城的城令，但以目前来说，资格还是浅得很，没有真正的发言权。
　　沙迦觉得，这件事情，要让帝国方面知道，至少，应该让他们关注一下！要让他们知道方天心里的想法。
　　接着，就是那个五环的指代了，这应该是方天对修行的领悟。想起以前种种，沙迦不用问都知道，这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非常之有必要让老师知道！
　　于是，这三个因素加起来，就导致了，在沙迦给老师的信中，说完了自己的话之后，一字不动地，原文抄写了方天信中的内容，然后，发往帝都。
　　但是还是那句话，世事的发展总是很奇妙，有些东西，也绝不是沙迦能够想象得到的……
　　且说，此时，两位圣域者。
　　方天信中所述，关于五环的那一部分，一字一句地都在被咀嚼，在两位圣域者的意念中，不知道翻过来倒过去地被分析了多少遍。
　　刚才他们的推断，绝对是惊“天”至极的！
　　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影响，或者也可以说，对整个大陆所有修者的影响，到底有多大，那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如果硬要说，也只有一个词勉强可以形容，那就是“天崩地裂”，真正的天崩地裂！
　　那下面就要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推断错？方天小友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想要传达这样一种骇人至极的隐秘？
　　如果是，那字里行间，肯定会有其它的暗示！
　　于是，再三地咀嚼，再三地回顾。
　　而在咀嚼与回顾之下，两位圣域者就发现，在说及这件事的时候，方天在信里其实从头到尾，处处都有着这样的暗示！
　　在提及这件事的开头，一开始，方天就用了“藏语”二字，暗示了，在这个明面的“戏耍”之后，藏着东西。
　　接下来，就表示了，在这五者之中，明白了四者，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如果只是在说一般的修炼之事，那么哪怕只明白其中的一两个，深刻领会后，也是会对修炼大有益处的，怎么会明白一个和明白四个完全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方天小友就是在说——
　　“我要告诉你的，不是修炼！或者说，不是一般的修炼！你只有彻底明白了这五者，才会知道，我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只明白其中的一部分，哪怕明白了五者中的四者，那也完全不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东西！”
　　还怕这样说得还不够，方天小友在信中又一次地说道：“若能猜得其中五者，我有三千典卷，十万秘藏，可供前辈披览之。”
　　这里已经不是暗示了，几乎完全是明示了，明明白白地在说，五，就是‘秘’，就是‘藏’。
　　而那一二三四，都不是！完全不是！一点都不靠边！
　　然后，在这件事的结尾，方天小友又一次地说，“是信但及此，你我各珍重。”
　　表面的意思是说，这封信就写到这里了，大家互相珍重。
　　但是，信里真正想要说的，是这个表面的意思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为什么在这句话后面，还要再缀上一两句话：
　　“当我晋入中法时，意欲于巨岩城一游，前辈请先做好接待准备。并当于棋盘上，好好磨炼之，免得彼时，输得太过掉份。唉，高手寂寞啊！”
　　“不知此种感悟，前辈何时才能体会之？”
　　不是已经说了“是信但及此”吗？那这后面的算什么？
　　所以，这句话同样很明白，“是信但及此”，不是这封信就写到这里了，而是，“但及此”——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我能透露的，就只到这个地步了！”
　　“你要是明白我的意思，就会发现，从头到尾，我一直都在试图告诉你某件事情。”
　　“但是，就算竭尽所能，我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了。”
　　“再不能前进一步了！”
　　若非如此，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句应该是告别的话紧接着放在那件事的后面，而不是放在这封信真正的最后？
　　那就是说，这句“应该是告别的话”，其实不是告别。
　　而若不是告别，那又是什么？
　　这——有了前面那么多的暗示，还需要再说吗？
　　开头在说，中间在说，结尾在说，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说，都在说那不能说的东西！
　　……
　　至此，两位圣域者心中，再无任何疑问。
　　想起上古之时的传承封禁，以及信息禁断，此一刻，两位圣域者都是无尽感慨。
　　禁断，终于还是被突破了！
　　此际，再看信中的内容，两位圣域者越看，就越是在惊叹着，以及沉默着。
　　这是怎样一种神奇到极点的编排，才能如此明白地，如此透彻地，将那绝对禁忌的东西，以半点也不违反禁断的方式，传达了出来？
　　是不是他们今日的这一番推断，也完全在方天小友的那一番“编排”之中？
　　是了，就是这样的了！
　　方天小友的这一封信中，表面看来，要问的只是关于生命女神殿的事情，其它所述都是琐事闲事，但是如果只是为了问这件事情，方天小友为什么不问塞勒？
　　且不说塞勒不久之前才与其信件联系过，更重要的是，关于神殿那边的事情，方天小友从一开始就是委托于塞勒代为照看的！
　　那么现在，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他却去“问”沙迦而不是塞勒？
　　明显的所问非人啊。
　　只因为，只有在给沙迦的信中，才能以“戏耍”的方式提起修炼之事。也因为，这信只有在沙迦手上，才会在接下来顺其自然地来到他们两人手上。
　　这信，为什么早不写晚不写，偏偏在这个时候写？
　　因为信里问的事情，确实应在现在。
　　所以，早了提到那件事不行，晚了同样也不行。
　　什么是禁断？
　　禁断就是在涉及那件绝对禁忌的事情上，任何人，想要作任何形式的透露，都会被冥冥中一种莫名的力量，封禁着。
　　而据传承得知，万年之前，当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无数大能修者，想了无数办法，想要把那件禁忌之事传承下来。但是从后面及现在情况来看，他们所有人，都失败了。
　　没有人能够突破那种冥冥中的封锁。
　　只因为，他们所有的传达，都不可避免地有着“故意”的成分。
　　而只要在传达的过程中，有任何一点“故意”，都是犯了禁断，绝对突破不了的。
　　现在，那禁忌被方天小友突破了。
　　只因为，这一次，从头到尾，方天小友都没有任何一点“故意”。——
　　生命女神殿那边来信，接下来方天小友想在炎黄城中建立生命女神殿分殿。这是“故意”吗？不是，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方天小友不了解生命女神殿设立分殿的规矩，就写信问他最亲近的一位前辈，而这个人的城池中就有着神殿分殿。这是“故意”吗？不是，这同样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方天小友与这个人亲近，于是就在修炼方面做个约定，说谁能先晋入大法师，而有了约定之后，后面提到的修炼“藏语”，就依然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绝无半点刻意地安排。——有了这样一个约定之后，彼此在修炼方面相互砥砺，玩点小考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方天小友在信中前面不就说了吗，“欲这一身从头到脚，自磨砺石上滚过”。
　　所以这个修炼藏语的提出，还是很自然。
　　收到信后，这个人不了解方天小友问的事情，就把这封信转给其老师。这是“故意”吗？不是，这还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两位圣域者在看过这封信后，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玩玩小辈们的把戏。
　　这是“故意”吗？不是，这绝不是任何人有意及故意的安排！这一切，只是偶然，只是出于两位大能者的一时兴起！
　　但是就是这最后的偶然，最后的一时兴起，成为突破禁断的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最关键的一个环节，一环！
　　在那件事上，方天小友为什么要用炎黄城中五级五者的“五环”来寄藏修炼中的五个东西？
　　因为涉及“五”，对于当前的方天小友来说，第一个想到的，必然会是武者五环，而不是其它。——这还是一个自然而然，绝没有任何刻意。
　　环，也是圆圈。
　　而圆圈，是什么？
　　圆圈可以用来表示圆满，比如说圆满法师，但是同时，它还可以用来表示——
　　表示封禁！


第521章 方天殿下
　　到了现在再看，这封信，真正的从头到尾每一句话，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存在！而那个目的，很明显，已经达到了！
　　——在两位圣域者的“一时兴起”之下。
　　虽然有许多事情都看不清楚，更无法从头到尾地推究，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涉及到那样的存在，又哪是他们这种层次的人可以看得明白的？而且，看得明白与否，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关乎大陆上亿万修者的根本，确实已经被传达出来了！
　　信息封禁已经突破。
　　接下来，传承禁断的突破，还会远吗？
　　“方天小友，大慈悲啊！”平和老者轻轻感叹了一声。
　　而就在这句话出口之际，两位老者，同时怔然，怔然之后，心中却是迎来更大的震动。
　　这一刻，他们同时想到了生命女神殿。
　　对普通人以至绝大多数修者来说，神，都是慈悲的，但这片大陆上只有寥寥的那么一些人才知道，并且也只是隐约地知道，诸神的道路并不相同！
　　换言之，他们对凡人的看法，并不一样！
　　而在上古诸神之中，也只有那位存在，是典型的、真正的慈悲者。
　　刚才，平和老者在脱口说出“大慈悲”之际，两位圣域者就同时想到了，这一次的信，方天正是藉建立生命女神殿分殿的事情作为开端……
　　这是偶然吗？还是巧合？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是偶然，四次还是巧合……最终，当所有的偶然和巧合无一例外地全都或明或暗地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时候……
　　此时此刻，一种无以形容的、奇妙至极的感受，在两位圣域者心中滋生。
　　“神威如天，神威如月，神威如日，神威如星。”叶尼喃喃地念说着这样的一句话，而在说完此话，片刻之后，又在后面轻轻地补上了一句，“神威如网！”
　　网者，网罗，罗尽一切安排算计。
　　这可不就是方天的那封信给他们的感受？
　　神威如日月星天，那是形容神的。但那样的存在太过缥缈，距离他们太过遥远，无法感受也无从感受起，所以神威如什么的话，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形容，一切感想，止于字面。
　　但就在片刻之前，他们亲身感受到了。
　　不是从神那里。
　　而是从……
　　从一位被称为是“神之子”的少年那里，具体地说，只是从那少年的一封信里。
　　只是“神之子”，只是“神之子”的一封信，其中展现出来的某种威能，便难以想象、不可思议如斯。
　　真正的神威，又该是何等模样？
　　怪不得上古之时，巨变之后，无数大能者的苦心孤诣全都失败了。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就算是所谓的大能者，也只是渺小得微不足道的凡人，而凡人的谋划与安排，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也终不过只是个笑话。
　　能让神威开解和松动的，也只有神威。
　　或许，方天小友，真的是神之子？是那位存在行走于大陆的使者？
　　“叶尼，你前番说，你那弟子的机会，比你这个老师的机会要好。”平和老者微微笑着，神态忽然间变得无比轻松起来，“现在我要说，或许，我们的机会，要比这万年间所有前辈修者们的机会，都要好。”
　　“安师说得是。”叶尼点了点头，然后道：“不过，安师，日后我们或许不能再称方天为小友了？”
　　“那称呼什么，方天殿下？”平和老者微笑着道。
　　这一提一问之间，已是表示，“神之子”，这个一开始由普通人传开的说法，后来被众多修者普遍接受的说法，现在，终于也正式地被两位圣域者接受了。
　　此时，在两位圣域者的心中，方天的“神之子”这个说法，再不是形容，而是表示着一种真真切切的身份。
　　称呼什么的，并不是太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对于方天，他们在心里必须以“殿下”来对待了。
　　而以其身份，以其慈悲，也完全当得起这样的对待。
　　“目前来说，还是称呼小友吧，不然，我的那个弟子可就要吓坏了。”叶尼此一刻神态也同样变得极为放松，“但我怕只是不久之后，那孩子就要找个石块，在其上刻个‘一生低首方城主’了。哎，真是可怜。”
　　“可怜？我看你心里是在高兴甚至羡慕吧？”平和老者道，“说不得将来，你还要沾沾你那弟子的光呢。方天小友已在信里说了，看与你那弟子谁先晋入大法师。等他进去后，还能让你那弟子等得太久？”
　　在此时的两位圣域者看来，方天信里所说的那个约定，与其说是约定，不如说是承诺。
　　无声的承诺，也是不需要对方领会的承诺。
　　而那个承诺就是——
　　我若走到哪一步，你便跟着上来吧。
　　谁能作这种承诺？
　　魔法学徒自不用说，其它，法师不能，大法师不能，圣域者同样不能。
　　但若是一位真正的“殿下”，恐怕，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这封信里说的，在炎黄城建立生命女神殿分殿的事情，安师，你看该怎么办？”并未否认平和老者的说法，接下来，叶尼如此问道。
　　“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直接将这个信息发往阿弗列斯吧。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们总是比我们要看得更远一些，也更知道该怎么做。”平和老者说道，“不过我想，在炎黄城分殿建立后，那叫艾薇的小女孩，会过来？”
　　“说到这里，安师，”叶尼沉吟着，“方天小友将那个小女孩送入神殿，再结合那个时候神殿发生的变故，莫非……”
　　“不可说，不可说。”平和老者微微摇了摇头，“方天小友是怎么打算的，甚至于那位存在是怎么安排的，就不用我们在这里作猜测了。此等之事，还是不猜为好，不猜为妙。”
　　说起这好与妙，想起方天在信里所说的那话，叶尼脸上泛起微笑：“撇过那件事不谈，方天小友在这封信里，可真是，嗯，气势如虹啊。”
　　“不怎么样，比我当年晋入法师时可是差得远了。”平和老者笑着说道，接着又道，“不过炎黄城的那几个小法师情况可就不怎么妙了，恐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没法再进一步了。”
　　魔法师新晋为法师，心念浩荡，遍及千里，真正是目中无人。
　　此无关心性，而是天地间一股莫名的沛然力量在作主导。只有从天地手中将这沛然一点一点地接过手来，新晋法师才能往前一步，踏入初法阶。
　　但是接手的前提是体会，是深刻领悟。
　　换言之，在此阶段，新晋法师就是要心念浩荡，就是要目中无人，就是要让整个身心都沉浸在那种感受中。
　　但对于那几位小法师来说，与那位“方城主”近在咫尺，朝夕相处，心念又怎么浩荡得起来？
　　别说那几位小法师，就说他们两位，如今，在感受了那封信所展示出来的不可思议之后，也不敢说，在那位小殿下身边，就能心念浩荡。
　　面那那样的一种不可思议，要心念浩荡……
　　应该不会很容易。
　　“要不要给西冷城和临海城的那两人，说上一声？”想到方天信中所述，叶尼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只要他们不过界，就任其所为。我还想他们的人数能多一点呢，可惜，就这么两个。”平和老者淡淡地，似乎还有点遗憾地说道：“如果真的什么事都顺，我怕‘他们’自己，都会想办法安排一番呢。更说不定，已经在安排之中了。”
　　“不会吧？”听了平和老者这般说法，叶尼微有诧异，“以方天小友目前的晋升情况来看，似是已用不着这等层次的磨砺。”
　　“这算什么磨砺？”平和老者道，“西边，我的那个老对手，曾经收了十个弟子，然后那些弟子还是三四级魔法学徒的时候，十个里面的九个就被他送进了疆场，还有一个，被他派着，去采什么黑海之花。”
　　“后来呢？”叶尼知道平和老者的话还有下题，便接口问道。
　　“去黑海的那个，至今不知生死，估计骨头都已经烂了。进疆场的那九个，有一个现在正在方天小友那里，还有一个，仍然在疆场蹦跶着，其他七个，则早就死翘翘了。”
　　“……”叶尼无言以对，良久之后，才沉吟着说道：“虽然进入那里确实是最好的磨炼，但我也始终认为，真正的天才，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不应该以那种毫无意义的方式折损在那种所在。”
　　“这个我们就不说了，数千年来，这样的规矩一直存在，总是有它不可替代的地方。”平和老者道，“这一点，在我手中不会改变，在你手中，同样也不会。”
　　“不知方天小友什么时候能晋入中法？今年之内？”在一阵默然之后，叶尼这般说道。
　　“在他晋入圣域之前，就算一天升一级，我也不会去关心了。我现在只关心卡巴斯基下一回的故事，他会在什么时候讲？通天之桥，桥畔风景，嘿。”
　　意味莫名地嘿了一声之后，平和老者接着说道：“叶尼，你不觉得这个桥的名字，很有意思么？”


第522章 新的枫林
　　还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帝国，南域，炎黄新城，红石镇，枫林大院。
　　今日的枫林，已非往日。
　　在红石商会建立之后，欧文安德森等几人就枫林佣兵团以后的发展问题向方天征询意见，意思就是，以前的那种出任务方式，还继不继续了，除此之外，枫林还需要作什么其它的调整和准备。
　　这也是应有之义。
　　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讲，枫林都必须得配合方天的想法。
　　但让欧文等人担忧的是，以小弟这般恐怖的晋升速度，日后，总有一天，就怕他们想配合，也无从配合起了。
　　就因为有着这么一个担心，在外人清一色的羡慕嫉妒恨中，他们自己，却是喜忧俱集着。
　　那次征询意见的时候，方天给他们提出了三点：
　　第一，武者的锻炼要继续，并且，还要加强。
　　这一点，是根本，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作任何改变。一旦这一点动摇了，整个枫林，也就没有什么好的前景可以期待了。
　　失去了根本的人，或者团体，不必谈未来。
　　第二，出任务也要继续。
　　以前，出任务是为了谋生，为了大院所属上上下下的口粮，而现在，出任务则是为了谋技，技能。
　　祖祖辈辈，以及子子孙孙，都是和都将是生存在这方山域之中。
　　那么，有什么理由抛弃和大山打交道的本领？
　　再说了，这也是一条退路。
　　除此之外，它同样还是锻炼之余的调节。——你们若天天只是锻炼武技，不嫌烦的？
　　第三，慢慢将大院所有人员，进行重新分流。
　　分成三大块：武者块，经营块，杂务块。
　　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其实有了很大的改变。
　　简单说来，武者块就是有武者发展优势的人，以后的一切心思和活动都以提升武者层次为中心，其他不管什么事，都不须他们去关心。
　　一旦这一点确立，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在枫林佣兵团中，真正的武者群体就会诞生。
　　而不是如以前那般，名义上是武者，实际上就是一团乱七八糟。
　　其实，这也就是专业和业余、做酱油和打酱油的区别。看起来，他们都在围着一个同样的东西转，但是实质截然不同。
　　经营块，则是专指经营红石商会这一块，同样，也是以培养真正的经营者为目标。
　　而最后的杂务块，则也可以称之为服务块，为上面两者提供全方位的配套服务。当时说到这一点的时候，欧文等人还不是很理解，为让他们彻底搞懂，方天花了整整一个傍晚兼晚上的时间。
　　而在彻底明白之后，他们的畅想和激动，自不待言。
　　欧文等人虽然是武者，但都不是傻瓜，不但不傻，还聪明得很，只是稍作思量，便知道，只要按方天的这一套搞下去，整个枫林大院，都会脱胎换骨的。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脱胎换骨”的说法，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了。
　　这三点，姑且就称为是“枫林发展方略”吧。而在方略确定之后，人员也跟着就位。
　　欧文总揽全局，负责枫林内部三大版块的全面协调，负责枫林后辈人员的培养和发掘，同时负责枫林的对外关系。
　　安德森成了武者版块的大领班。
　　本来小红毛格罗特应该是负责这一方面的不二人选，但是方天思量了一下，还是算了，从和下面武者打成一片的方向来考虑，安德森更为适宜。
　　在枫林这个盘子里，小红毛太过高端了，也大才小用了点，让他负责未来整个炎黄城的武者系统，才是人尽其才。
　　当然，关于这一点，方天还在考虑之中，同时，也还要看格罗特自己意向的。
　　经营版块，没能立时确定出负责人。
　　因为枫林以前的那些“经营”，实在算不得经营，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什么人都能上得手来，但是以后，情况显然就不一样了。
　　而至于杂务版块，这一块不用说，自然还是以前的枫林大管家皮埃尔来负责。
　　但是当然，这位老家人需要经过一番“业务培训”是不用说的。
　　枫林西侧院，练武场南端，井中。
　　将写给沙迦的信安排渠道送出后，方天这一夜就在井中度过。——话说，随着修行的进展，随着真正地行住坐卧以至于一念一想都成为了修行，方天的起居住所，已经越来越飘忽不定了。
　　而从前天随意在山坡上一躺就凑合了一夜来看，以后，类似这样的“随意”，很可能会越来越多。
　　不论是井底，还是床上，都将只是成为他起居场所的一部分，而且可能是很小的一部分，其它场所，可能是山顶上，也可能是山脚下，可能是大平原中，也可能是天际的白云之上。
　　好在目前，方天还没有在水里睡觉的习惯，不然，恐怕还得再加上一个湖泊河溪之类的。
　　井中，一夜在安然中过去。
　　难得清闲的一夜，方天也再一次好好体会了坐井观天的感觉。
　　这个井，是他修行的起步，伴随他度过了数百个不眠之夜，见证了他的孤寂、茫然、不安、失落，同时也见证了他的一步步成长，时至今日，说是老朋友也不为过。
　　方天对其，已是有了感情。就算以后，很久很久的以后，甚至可能是他的整个生命中，都将不会忘记这口井的存在。
　　天色还未彻底亮起的时候，大院中便有了动静，那是一天的晨练，即将开始了。
　　这也是方天决定和众人一起参加晨练的第一天。
　　看到方天的加入，众人当然是无有不惊讶的。——你一魔法师，参加武者的锻炼算咋回事嘛。但也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会，众人马上就适应了。
　　不是众人神经大条，而是一直以来，方天太多太多的出人意表，早就让枫林的上上下下都有了一种共识。——
　　小弟做什么，都是不奇怪的。
　　然后，参加晨训的一众大大小小，精神明显亢奋起来，就连后来汇入锻炼的格罗特与南金三老，也不例外。
　　小伯格则信心满满地对方天说道：“方天大哥，不如我们来比一比？”
　　这话，惹得其父亲及一众叔伯再及一众小伙伴们的纷纷侧目。


第523章 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
　　晨练开始。
　　第一步就是四十里的快慢跑。
　　这是从枫林大院通向旋转湖的一段路，属于晨练的必经步骤，而之所以说“快慢跑”，就是说你想快就快，想慢就慢，觉得怎么舒服怎么爽快就怎么来。
　　四十里，若是以方天在前世时的观点来看，实在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一般的早上喜欢锻炼身体者，或者运动爱好者，跑个三里五里其实就差不多了，十里八里就能称得上是比较有讲究的锻炼了，而再扩大一倍，到二十里，就已经可以算是阶段性的“突击”训练了。
　　四十里？
　　不知别人怎么看，至少方天会觉得很恐怖的。
　　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人家几岁的小娃娃随便溜达就能溜达个二三十里的事，给了方天一个深刻的印象和不小的刺激，而现在么……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许多东西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一年之前，方天何曾想到，有一天，他可以御风乘云，自己动都不动，就可以让云朵载着他，悠悠然然地一飘就是千里？
　　就算撇除法师的能力不谈，单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四十里，也不过就是个热身而已。
　　不，是连热身都谈不上了。
　　以和欧文、安德森两人差不多一样的速度跑完这四十里路程的时候，方天呼吸依然平稳，和起步时没有任何差别，除此之外，身体表面连一点气血涌动的迹象都没有。
　　比如说脸色发红、手心发红之类的。
　　这一点，连欧文安德森两人都比不上，他们可是微微有点气喘吁吁的！当然，很快平复就是了。可是这个样子，和方天一比，那差距就出来了。
　　“小弟，你确定你没用魔法的？”安德森实在难掩惊奇地问道，刚才一开始方天就说，要和他们一起真正地作为武者来参加锻炼的。
　　在方天被帝国任命为炎黄城主之后，以欧文和安德森为率领的一班人，都是开始改称他为“大人”，此中有过几番来回拉锯，最终还是在方天的一再要求下，让他们答应，以后不论如何，一律都要叫他为“小弟”。
　　帕特和莫里希已经成为他的弟子，持礼恭谨方天不打算干涉。
　　安迪埃里克等人都是法师，已经过了那一道基本的“心”关，目前阶段又皆是以他为长，平时恭敬一点什么的他也随之任之。
　　但是当欧文等人叫他“大人”时，方天是绝不会听之任之的。
　　枫林大院，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虽然因为实际层次问题的拉远，让众人对他不免有了越来越深重的敬畏，但是称呼，却仍然并将一直是一条纽带，如果这条纽带断了，那方天就真的再难以把枫林，当成家了。
　　当他们称他“大人”的时候，或许一开始，过去朝夕相处的感情还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感情注定将被层次的差距和敬畏越拉越远，终至彻底不再。
　　而不论他走到哪一步，只要他们还称呼着他“小弟”，那再是敬畏，心底也会一直存有着彼此那最初的渊源。
　　因此，在称呼问题上，方天的强行要求，其实是坚定地伸出一只手来。
　　而当枫林众人在他的要求下，一如继往并将永远一如继往地称呼他为“小弟”的时候，就是带着迟疑但最终还是欣慰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两手相握。
　　这一次握住了，以后也就基本不会松开了。
　　而如果这一次，在一方的随之任之和另一方的敬畏迟疑中，把手松开，那以后……
　　从情感牵系的角度来说，其实已经没有以后了。
　　力量可以左右情感，这方天早就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方天曾为此感慨了良久，好在至少目前而言，他还不是那种“太上忘情”的人物，也因此，和枫林之间，一如当初。
　　中间虽有一番小小的波折，但波折之后，敬畏虽然仍在，情分已是更笃。
　　“我有没有用魔法你们应该看得出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对安德森的惊奇，方天如此笑着说道。
　　“小弟，你这是快要五级了？还是六级了？”欧文问道。
　　方天的层次，不太好看得出来。因为他现在的外表气质既不太像纯粹的魔法师，距离武者也是相当之遥远，所以欧文也只能以方天刚才的表现，作着猜测。
　　“应该还是四级吧。”方天说道。
　　但从这个“应该”也可以看出，方天自己，也是不怎么肯定的。
　　方天可以肯定自己还不是五级，但也感觉，确实超越了四级不少。
　　“不扯这个了，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你们知道的，我这就是一个草头架子，一推就倒了，四级五级什么的都没什么意义。”方天接着说道，“不如，这下面一段，我们来比比，看谁快？”
　　这下面一段，就是游泳了。
　　现在他们三个正处在旋转冲击湖的边上，前头格罗特和南金三老早已经逆流而上了，后头弗兰克等一干伙计及小伯克等一些小家伙正快慢不等地赶来。
　　“比就比！”欧文和安德森两人同时大声吼道，三下五除二就除掉了身上衣物，只留了一条大短裤，然后纵身一跃，就扑进了那汹涌澎湃的水流中。
　　武者就是这点好，热血豪迈。
　　这是和武者的锻炼方式有关系的，明白了身心相互影响的道理之后，方天就基本可以肯定，那种“阴气森森”的武者，从理论上来说存在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当然目前的方天也不过就是才窥见修行的一点点奥秘，而以世界之大，什么奇奇怪怪也都可能有的。
　　紧接着二人之后，方天也是跃入水中。
　　汹涌浪涛扑面而来，带给方天的，却是无比熟悉的感觉。
　　这毕竟是以前他锻炼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地方，身体早已记住了这种感觉，当下，身体便如游鱼一般，在水中或沉或浮，或仰或俯，以最省力的方式，迎着滚滚冲击过来的河水，逆流而上。
　　单程，六十里！
　　五个来回，也即六百里后，方天全身气血，如同初生草木，在欣欣向荣中一片萌动，是那种既懒洋洋又生机蓬勃的感觉，“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方天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沸盈”了。
　　沸是沸腾，盈是盈满。
　　这二者，缺一不可。
　　若是一般人，用鞭子在后面不停抽着让他狂奔五十里，全身气血也绝对是达到沸腾的地步，但接下来，就要完蛋了，沸腾过后，身体将步入极度虚弱，甚至直接挂了，也未必没有可能。
　　那是因为只有沸腾，没有盈满。
　　事实上方天的身体之前也算不上是达到盈满的地步，在进入“空寂离尘境”状态修炼，退出之后，饿得像鬼一样，那就是身体还不够盈满的充分证明。
　　之前，方天感觉身体不错，似乎盈满的样子，虽然不是错觉，但那种盈满，层次还很低。
　　就像用一些大小不等的散乱石块把一个桶装满一样。
　　看起来满了，其实还可以装沙，还可以渗水。
　　那么在“沸盈”这两者中，“沸”的作用是什么呢？通过这段时间以来的体验和感受，方天已经明白，“沸”的目的，就是要把那些散乱石块，一点一点地研磨，变成粉末。
　　具体表现在锻炼中，就是要让身体的气血沸腾起来，周身涌流，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从外到内，从内到外，让整个身体，彻底，就是“彻底”，彻底地盈满起来。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使身体再没有任何一处亏虚的地方。
　　比如说前世的“骨质疏松”什么的，就是最典型的亏虚。
　　此时，明白了“沸盈”的真义之后，方天也已经明白，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一旦年龄大了，就必将步入不同程度的“骨质疏松”，并且，程度将越来越严重，再并且，这个过程不可逆转。
　　就算补钙也没用。
　　其实别说补钙了，就是把元素周期表从头到尾统统补一遍，也没有用。
　　补，只能减缓症状，却无法消弥症状。
　　为什么？
　　因为生命需要“沸盈”，而且缺一不可。
　　补，就是一种“盈”，但如果没有“沸”，盈也只能盈在表面、表层，根本深入不到内里去。
　　也就是说，就算你把自己补到都流鼻血了，但是身体内部，或者说骨骼深处什么的，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那里，还仍然是大虚特虚，并且，还在一直走向虚。
　　你的补，根本就没有用。
　　因为缺少了“沸”。
　　“沸”是一种流动，是一种冲刷，只有让身体时时拥有这样的一个过程，才能使整个身体内部，处于一种“流通”的状态，那样，就算你亏虚了，再怎么亏虚，只要通过最基本的“吃”，把自己变成一个吃货，也就很快可以弥补上来了。
　　前世有俗话说，人未老，腿先老。
　　那是因为腿脚离心脏最远，离身体本身的“沸”太远，人体一旦虚损，那里就首先被“抛弃”了。
　　所以对于老人来说，最好的养生办法就是每天用热水泡脚，内部的“沸”顾不上这里，就用外部的“沸”来替代。
　　但这里面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只有“沸”是不行的，还要“盈”。
　　而当人老衰之后，补也补不进去，已经没法再怎么“盈”了，所以，热水泡脚，却是使身体内部衰弱。
　　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是步入一种左不是、右也不是，进不是、退也不是的地步了……


第524章 初悟“雪消”，酒及药酒
　　小孩子身体活泼多动，每天都在“沸”，再加上心神又一片纯净，其实，这就是天生的修行，天生的“空寂离尘境”。
　　但是当人渐渐长大，接触种种事物，意识变得千头万绪，心神也慢慢被其所染，被其所累，再加上身体也不可能时时处于良好的调养状态，过逸过劳时有发生，甚至是单纯地在饮食方面出现问题。
　　身心两方面综合来看，就是一个典型的“宝玉蒙尘”。
　　而当这“尘”越蒙越多，与“宝玉”长久混杂在一起，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什么宝玉了，有的只是一块全由杂质混合而成的石头。
　　自此，单以身体而论，脏腑是脏腑，骨骼是骨骼，肌肉是肌肉，再也不复小孩子那种“纯净若一”的状态了。
　　前世许多人都有风湿、关节炎什么的。
　　这些是怎么形成的不重要，但当身体患上了这些病症之后，就说明，身体内部，早已经不“流通”了。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这是前世一句很有名的老话，应用在身体上，一样是如此。
　　但是这句话原本的样子，放在此时看来，却极为有趣，“流水不腐，户枢不蝼，动也。”——《吕氏春秋》。
　　正是“动也”！
　　接下来方天又瞬间想起了另一句话，“生命在于运动。”
　　想起此话，方天心中一阵苦笑。原来，前世的时候，他早就接触过很多很多很“深刻”的东西，但是一直未曾领会，更从未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果然还是那句话，若无识金断玉眼，金玉在握也作尘。
　　牛顿能用苹果撞击宇宙，而其他人则只能用苹果锻炼牙齿。苹果掉在牛头上，虽然据说只是人为瞎掰的，但其中的道理却是真实不虚。
　　由玉与石头，方天又想起了和氏璧。
　　楚人名卞和者，于荆山得一璞玉，也就是连石之玉，石头在外面，玉在里面，前世许多赌石小说里有透视眼或其它特异功能的主人公玩的就是这种石头。
　　卞和捧着这块玉去见王，大抵想要谋场富贵或者出身什么的，大王就让“有关专家”来看，专家看后就说，这就是块石头。大王就道，小子你惨了，来人，去其左脚。
　　旧王去，新王立，卞和又来了，还是“有关专家”来看，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不知道，总之这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的，卞和这一次被“去其右脚”。
　　真是惨到了姥姥家。
　　为什么不把玉从石头里剖出来先然后再呈王呢？故事里没说。——说的话这故事也就编不下去了。
　　方天前世一直将其当作一个虚拟且遥远的故事来看。
　　但却没想到，这故事，不仅仅只是故事，不虚拟，也不遥远。而是一直就在不停地上演着。
　　至少方天这一刻知道了，这个故事，前世的时候，在他身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他也一次又一次地扮演了“旧王”与“新王”的角色。
　　好在此时醒悟，还不为晚。
　　意识的石山，从今以后，他要好好地发掘，倾尽所能，取出其中的“玉”来，在这过程中，绝不放过任何一块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的“石头”。
　　“夫养身者，必先求食之丰，然后求体之畅。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然后随坐随卧，则身自为调，体自为养。是者，十日二十日，一月两月，殆及一年两年，则身为养矣，可以聚神。”
　　那个《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中的这段话，前前后后，方天早已经不知道分析研究过多少遍了，从各个方面分析，从各个方面研究，但是这时，再次看来，感受又是不同。
　　“先求食之丰”，这其实就是“盈”。
　　“后求体之畅”，这其实就是“沸”。
　　如果没有体之畅，则只能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高血压高血脂什么的统统到来，喜迎三高。不但达不到本来应该有的“盈”的效果，反而加重了身体的负担，让身体进一步地虚损。若是女生，还可以说自己是“任盈盈”，若是男生，则只能自命“陈三高”了。
　　反之，如果只有体之畅而没有食之丰，一样地杯具，一样地虚损。
　　“盈”与“沸”之间，相反相成，相生相长，共同构建起身体的运转，让身体在这种运转中，彻底地“流通”，然后激浊扬清，一步一步，把身体由蒙尘的石头，再次返回“宝玉”的状态！
　　想到这里，既是突如其来，又是水到渠成地，如同拨云见日般，方天忽地明白，原来，这也是阴阳！
　　“沸”与“盈”，就是一对相反相成的阴阳。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和合，相生相长，然后化生万物。
　　“务累务积，务使体之沸盈。然后随坐随卧，则身自为调，体自为养。是者，十日二十日，一月两月，殆及一年两年，则身为养矣，可以聚神。”
　　果然不愧是养身聚神！
　　聚神的层次离方天目前还很遥远，但只从这养身的部分来看，就凭“沸盈”这两个字，这篇经文，就是一篇无上正法。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方天此一刻深切体会。
　　但这篇经文却也只是正法，而不是妙法。
　　因为只有道路，而没有具体操作。或许，这篇经文，原本还有一个必要的“辅篇”？
　　然究竟如何，已非方天所能知的了。
　　此一番领悟之下，回首过往，方天心中感慨万分。
　　以前，又是竹林狂奔，又是河流游泳什么的，原来只是触及了“沸”的表面，远远没有理解其实质，因此也就谈不上进入其核心。
　　深刻了解，从而可以慢慢把握，却是在进入了“空寂离尘境”的状态之后。
　　在有了一番相当的积累和体验之后，才在今日的这一刻，忽然触发，于是一下子，贯通了其中所有。
　　自此，“养身”方面，再无疑虑。
　　就算和以前做着同样的身体锻炼，但在有了这一番透彻的理论贯通之后，那效果，也将是截然不同了。——“以心转身”，同样的身体锻炼，在同等层次的“心”的配合下，其效果自当与以前，有云泥之别。
　　昨天，在写给沙迦的信中，说“修行已如箭离弦”，是难掩开辟“十”字体系后的喜悦，在用语上，其实未免有点夸张。但从今天以后，不，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十”字体系的其它三者还不好说，只从“身体”这一方面来说的话，是真的修行已如箭离弦了。
　　其实，仅仅从理论领会而言，方天知道，他已经越过了“空寂离尘境”，迈入了“初阳雪消境”。
　　用俗话说，现在，他已是半只脚迈入了。
　　但另一只脚，也已提起来了，两只脚完全迈入，已是为期不远。
　　如果没有“我道”六境的修行，那么有没有其它办法，让身体“沸盈”呢？要比简单的奔跑、游泳以及吃饱喝足等更好的、更深入的。
　　心中转过此念，然后突然间，一个东西跃现于方天的意识之中。
　　酒！
　　药酒！
　　酒能扩张血管，并让血液循环加快，其实，这就是“沸”。而如果同时，在“沸”的过程中，又让许多精华的营养物质，通过这种流转一点一滴地渗入身体，滋补着身体的话……
　　甚至，在喝酒之后，再开始奔跑，再开始水中逆流顺流，再开始沼泽倒摔，身体不停地撞击大地，让气血完全地沸腾，那样的话，对于身体的锻炼效果，是不是同样更好呢？
　　前世的时候，药酒这种东西只是普通人且多是老人的养生饮品，而在这个武者世界，把它用在武者身上，在修行方面，是不是能发挥出一种难以想象的巨大作用呢？
　　接着，方天又生感慨。
　　前世的时候，最初发明“药酒”这种东西的人，想必也是一个对身体的“沸盈”之道深有领会的人吧？
　　想来也是心中唏嘘。
　　前世，对于华夏古老相传的许多东西，要么视为糟粕，要么视而不见，就算那些认为不错的东西，也因为缺乏了解，而无从深入。
　　既无从深入，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兴趣。
　　也因此，前世时，方天涉猎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却独独对华夏古老文明中的许多，缘吝一面，失之交臂。
　　想不到啊想不到，却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远离了那一切之后，才殊途同归地，突然想起那么一二。
　　前事不须提，话且说当下。
　　且说，从现在开始，要不要把“酒”以及“药酒”的研制，列入计划，提上日程呢？
　　如果真的配制出了合适的药酒，对欧文安德森等人的作用固然巨大，就是对他自己而言，也是不无裨益的啊。
　　这前后许许多多，其实却也只是心念一动间。
　　到得此时，安德森才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以无意识的四十五度姿势仰望着岸上的方天，“小弟，吁，你可真快，确实是超过我们了啊，嗨！”
　　这吁啊嗨的，是在大口回气呢。
　　而欧文，却还在后面，张牙舞爪竭尽全力地赶来。
　　“安德森大叔，你们继续，今天暂时就到这里，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们了，另有锻炼。”方天说着，几个瞬移间，已是身在数百里开外。


第525章 炎黄
　　古木参天，流水淙淙。这段时间以来，方天大多数时候都在此地修炼及冥想。
　　这一次，方天近乎于迫不急待地，再度进入了“空寂离尘境”。瞬间，周边的元素被牵引而来，而在识海之中，一如继往的如雪花落，又片刻后，由万千青叶上凝出的水雾，再一次地，缓缓下渗。
　　方天的心神并没有进入识海，而是一直放在对身体的感应之中。
　　当身体气血再一次开始沸腾的时候，方天的感受明显不同于以往。
　　以往，方天只依稀感受到无数大大小小的河道在身体中奔流，而这一次，奔流仍然继续，但除此之外的，方天还感到，就在这奔流中，有点点滴滴无以形容的东西，在以极缓缓极缓慢的方式，缓缓地，以河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漫延。
　　身体，在受到滋润着。
　　尤其是当识海那边的“水雾”，伴着身体本身的气血，从头到脚，缓缓渗透的时候，那种滋润的感觉，一下子，提升了无数倍。
　　沉浸在这种感觉中，慢慢地，方天心神渐渐步入冥杳。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恍惚中，方天感到自己成为了一片树叶，一片叶柄在上叶尖在下的树叶。
　　叶柄连接着“大树”，而从“大树”那里，点点滴滴不绝如缕的水雾，缓缓但从无一刻停歇地渗透过来，然后，那些水雾，就沿着树叶之中无数大大小小的脉络，一直，向着叶尖处漫延。
　　而在水雾漫延所到之处，整片树叶，都在舒展，都在伸展。
　　冥冥杳杳中，方天感到自己的身心深处，传来无以形容的欢呼，就如同干旱已久的草木，在此时此刻，终于迎来天降甘霖。
　　过去，没有任何一种体验与感受，比现在这个时候，更动人，更令整个心神，深深沉醉。
　　所有的念想都已经失去，这一刻，方天只是本能地感受到自己这片树叶，在近乎于贪婪地汲取着那点点水雾，又同时，在近乎于无限地，把自己，向四面八方恣意舒展着。
　　以承受更多的甘霖渗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天所不知道的是，在安迪埃里克等人的感应中，这个方向，属于他的那个生命光华，突然间，再一次消失。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众人已不再惊诧，只是几乎无有二致地在心里想到，“看殿下的这种情况，怕是在不久之后，就又要晋升了吧？”
　　然而，此时，外界的一切，都与方天无关。
　　如果方天此时还有念想的话，就会知道以及恍然，他现在的这个状态，才是真正的“空寂离尘境”，真正的“空寂”，真正的“离尘”，换而言之，以前的那么多次的修炼，其实一直只是在练习，只是在预演。
　　但就因为这是真正的空寂离尘，所以这一刻，方天没有任何念想。
　　所有的念想，都早已消失，这一刻，惟有生命本身在呼吸，在舒展。
　　这才是空寂离尘境中所描述的，“空寂离尘，造化自运”。
　　这一刻，“我与天地共呼吸，我与宇宙独往来”。
　　魔法师对于生命的感应，小至一虫一蚁，大至一草一木，无不如目亲见，甚至也可以说，完全比用眼睛来看更清晰，更全面。但是，纵然这种感受再厉害，又如何可以感受整个天地？
　　所以，安迪等人感受不到方天。
　　也所以，这一刻，从某种意义来说，方天已与这一片大地，以及这片大地上的亿万造物，紧密相连。
　　不知什么时候，方天的心神从一派冥冥杳杳中悄然回转。
　　而就在回转的那一刻，奇妙至极的感受和感想，点点滴滴，在意识中闪现。
　　脚下，身边，从近到远，以至无穷远处，那些大大小小亿亿万万的生命，如同夜晚深邃而又黑暗天空中的晶莹璀璨，如星如点，星星点点，或沉默着，或喧嚣地，伫立在这片大地之上。
　　这是一片无限光辉、无限灿烂的生命光海！
　　而在这生命的海洋之下，大地，无法形容的磅礴与厚重，亘古以来，一直为这亿亿万万的生命，默默无言地做着永恒地承托。
　　感受中，方天觉得自己现在已不是一片树叶，而就是一棵树。
　　又或者，一棵小草。
　　其实都一样。
　　脚下，双脚站立着的大地，似有无穷的力量向着这里漫延过来，而他自己，不知何时，已从两手垂在身边静静站立着的姿势，变作两臂朝天向举，形成一个倒着的八字型。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姿态，前世今生，除非是伸懒腰的时候，方天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还曾作过这样的姿态，并且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不变。
　　但是身体传来的感受却又分明在告诉他，仿佛，他早已以这样的一种姿态，在这里，站立了千年、万年。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熟悉得好像与生俱来，自然得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而在感受中，那亿亿万万的生命，尤其是草木之属，都是这样。
　　根须或深或浅，但全都坚韧而倔强地拥抱着大地，然后，藉着大地的承托，藉着大地给予的无穷力量，把自身生命中有限而又近乎于无限的生命光华，洒向四周，举向蓝天。
　　大地的恩赐，大地的力量，在生命的每一根脉管中奔流。
　　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奔流于每一根脉管，渗透于每一个丝络，洋溢在生命的任何一个部分。生命一刻不息，这种奔流就无一刻休止。
　　方天忽然想起了一个字，“炎”。
　　就是炎。
　　其实，与其说是想起，不如说是领悟，又或者说，在一场延绵千年万年的大梦中一觉醒来，然后，忽然发现，自己，就是一个“炎”。
　　生命之炎。
　　所有的生命，其实都是一个“炎”，藉着承托，把自己的光华，向四方遍洒，向虚空遍洒。
　　而若生命是炎，那生命的承托呢？
　　那自亘古以来始终默默地为这无尽生命之炎提供力量的存在，又是什么呢？
　　方天倏然地，便又想起了一个字，“黄”。
　　然后，脑海中的那两个字便瞬间自行组合到了一起。
　　炎黄！
　　不是炎黄城的炎黄，而是前世，华夏文明中的那个“炎黄”。
　　念想至此，某种记忆，便瞬间跨越时空，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前世，并顺着时间的河流，无限地向上漫延，向着那遥远且传说的年代漫延而去……
　　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影子，在方天的意识中，如同浮雕般地闪现。
　　他们或衣衫褴褛，或举止蛮厉，或形容粗鄙，或面色憔悴。
　　再其实，那就是一群野人。
　　而这，就是前世的时候，方天对于传说中的那些华夏先民的印象，不分三皇与五帝……
　　前世，很小的时候，方天就曾沐浴在华夏的神话传说中，并为故事中那些拥有神通伟力的人物所拜倒。——当然，那个时候也许还不知道什么叫拜倒，只是单纯地无限憧憬与向往，向往自己也能变成故事里的人物那样。
　　后来，又接触了《西游记》。
　　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组合，总之，那两者，以一种光影不分的模式，揉合到了一起。
　　此后，提及上古人物，方天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便是四个字——
　　神通广大！
　　不论是开天的盘古，还是补天的女娲，又或者，只是定鼎天下的黄帝。
　　这里面，黄帝算是最“不怎么样”的了，但就算这个最不怎么样的，身边也有着九天玄女啊！
　　这样的印象不知持续了多少年，对那些上古人物的景仰，也不知持续了多少年。
　　直到后来，当初的孩童与少年渐渐长大，渐渐从光怪陆离的神话与传说走进无有丝毫光怪与陆离可言的现实，随着见识增多，随着思维变广，那曾经的梦幻也在渐渐褪色，直到变成一片斑驳。
　　什么神通广大，什么无限伟力，不过就是一群还未曾完全开化的野人罢了！
　　当人类一步步走向文明，其实他们已经被永远地抛弃，那也代表着人类对远古蛮荒的告别。
　　这也是前世时，方天对于所谓炎黄之祖的最终印象。
　　但是这时，心神之中，许许多多的念想却在不停闪烁着。
　　文明，什么是文明？
　　有个人，钻木取火，将光明与火焰从天地手中接过来，让人类告别阴冷黑暗与茹毛饮血的日子。这，是文明吗？
　　有个人，架树作屋，让人类告别以地为居曝露于野的日子。这，是文明吗？
　　有个人，辨草识木，教人以耕，教人以炙，让人类告别原始的采集，让人类有望避免伤痛疾病的侵害。这，是文明吗？
　　有个人，令人造字，导民以识，让人类一步步告别无知，告别愚昧。这，是文明吗？
　　……
　　这些人，都是野人。
　　而前世的时候，对这些人，他只会说，“我们要客观地看待这些人，一方面……另一方面……”
　　说到底，不过就是平视、俯视以至于鄙视么？
　　以一种隐隐的后来者居上的眼光，来看待那些还处在蛮荒中的先民。
　　只是这时，意念之中，在此方面，那所有的认识，都倾刻间天翻地覆。
　　——纵然衣衫褴褛又如何？纵然举止蛮厉又如何？纵然形容粗鄙又如何？纵然面色憔悴又如何？
　　他们，生在荆棘中，身边的前后左右以至于天上地下，全是荆棘。
　　毒虫野兽是荆棘，草木瘴疬是荆棘，洪水灾涝是荆棘，炎炎赤日是荆棘，雨露雪霜是荆棘……四面八方的一切一切，都是荆棘……
　　而他们，就用自己的双手，以最原始的手段，一点一点地斩劈着荆棘，一点一点地开辟着道路，一点一点地，在天地之间，为自己，为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争取着生存的权利。
　　就那么一步一步，从无穷荆棘和风雨中走来，而他们中的某些人，某些可以代表着他们所有的人，也在无数先民的心中一路升华，最终，升华为那永远的图腾。
　　然后，这图腾在几经变化中最终定格，定格为两个字——
　　炎黄！
　　再然后，许多年，许多年，无数的后来者，从他们开辟的道路中一路向上，一路走远，越走越远，走到那遥远的图腾看起来，也越来越渺小，越来越黯淡。
　　终至渺小黯淡到，前世的方天，已是将之彻底地遗忘。
　　图腾，图腾，那遥远且隔世的图腾，今日的你，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模样？
　　是仍旧高高在上地悬立在天地之间，还是已然成为断碑残垣，湮没于荒烟蔓草？
　　如果你仍然高高在上，我将抬起头来，心甘情愿地仰望。
　　如果你已然断残，已然湮没，我将弯腰，我将曲膝，我将跪伏，我将匍匐在地，只为，依然可以用一种仰望的姿态，将你朝拜。


第526章 此生亦只属炎黄
　　这就是“炎”吗？
　　不知多久，方天缓缓地伸出手来，一朵温和却异常明亮的火焰在他伸出的掌心凭空出现，闪烁着，升腾着。
　　如果安迪埃里克等人现在在这里，就会异常骇然地发现，那火焰，不是由外界的元素法术造成，而是……而是如同一朵真实的花，从方天的手掌中，生长了出来。
　　就算法师再大能，挥手之间，甚至只是动念之间，就可以造成倾天大火，但是法师自身，却仍然只是寻常的血肉之躯。
　　一如普通人。
　　最多，生命力什么的比普通人要更旺盛一些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其身体，是绝对不敢让任何一个哪怕是小小的小火球接触的。如果没有防护，那么，哪怕是一位法师，也能轻易地被一级的小魔法学徒用火球灼烧得满地打滚。
　　但是这时，那火焰，不止是接触着方天的手掌，更是直接地像是以其为土壤。
　　以那土壤为承托，生长着。
　　就如同一朵真正的花，火焰之花，也可以说是，生命之炎。
　　不论草木，不论虫蚁，不论鸟兽，又或是更高端一点的人，凡是生命，在这天地之间，也便如方天现在掌心中的这朵火焰，在闪烁着，在升腾着。
　　在闪烁中，向天地证明其存在；在升腾中，从外界争取着存在的权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前世时，某皇帝身上被装扮了很多的故事，而故事的其中之一是，其下江南时，指太湖中往来不绝之船，问一僧曰：“不知湖中往来之船，共有几条？”
　　老僧回答道：“只有两条，一为名，一为利。”
　　为什么为名？是要在他人的欣赏、赞佩、仰望、敬畏、惧怕等情绪中，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为利？是要在那风波不定的尘世中，为自己的存在，获取存在的权利。
　　是以，为名也罢，为利也罢，都是生命的闪烁，都是生命的升腾。
　　换言之，也都是“炎”。
　　炎者，生命之根本。
　　“无边落木萧萧下”里的东晋末、宋时初陶渊明大筒子，任彭泽令八十多天，第三个月的考勤还没拿到，就连辞职信都没写一封，只把两只大袖啦哒啦哒一甩，然后便飘然离去。
　　离去之时，还作歌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为吏一方，稻粮之谋得到了满足，“形”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但是“心”却在惆怅着，却在伤悲着。——
　　难道我的这一生，就要在这样的营营苟苟中度过吗？
　　罢了，罢了，既然甜豆腐脑与咸豆腐脑不可同吃，那我就两个都不吃了，干脆回去种我的豆子去吧，纵“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我也不悔！
　　我的身体，对不起了，从此让你告别清香滑嫩的豆腐脑生活，每天只是吃点豆渣，凑合着吧。
　　我的心灵，恭喜你了，从此以后，你就尽情地翱翔，尽情地高飞吧，“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身者是我，心者亦是我，选谁弃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怎么选择，也都是为了“我”。
　　这是什么？
　　这依然是生命的闪烁，依然是生命的升腾。
　　并且，闪烁得更加激烈，升腾得更加旺盛，因为，有着艰难的抉择与碰撞。在进也难退也难的两难中，生命之炎不但没有黯淡，反而，迸发出更耀眼的光华和色彩。
　　故老相传，亦有那走入山中的人，抛弃了一切。
　　包括名，包括利。包括情感的牵系。包括身体的享受，甚至也包括心灵的自由。
　　然后，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某种清寂的苦行中，期待着有朝一日，可以彻底地“超脱”出来，不用再面对那短短几十年间的生老病死，不用再面对那恍如滑稽的舞台剧，剧中，个个都是小丑。
　　这是什么？
　　这同样是生命的闪烁，同样是生命的升腾。
　　名者我所欲也，利者我所欲也，温暖温馨亦我所欲也。身体的享受我所欲也，心灵的自由亦我所欲也。
　　凡此种种，世人想与未想，求与未求，皆是我之所欲也。
　　有大欲，是以愿先受大苦。
　　但愿有朝一日，可以苦尽甘来。
　　此若不是闪烁，何为闪烁？此若不是升腾，何为升腾？
　　……
　　凡此种种，不论平坦路，不论崎岖途，不论庸人所择路，不论痴人所选途，统统皆是，欲为此生之生命，做它一个主。
　　只是有朝一日，当此生命光华黯淡，当那薪尽火灭之际——
　　是否会向天向地向自己问上一声：“如此一生，可怨，可悔？”
　　还是前世，古时，那个少时痴傻，后来又学武又学书又学诗文又学瞪竹子，两天变上三个爱好，某个阶段亦曾喜欢上睡棺材的天才到妖孽的怪人，临终之时，其弟子问：“老师，你快要挂了，是否有什么要说的？”
　　这个怪人回答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然后，就那样走了。
　　潇洒得让人羡慕嫉妒恨。
　　问那前生，问这今世，亿亿万万众生，可曾真的为自己的人生，可曾真的为自己的“生命之炎”，找寻到一个合适的升腾去向？
　　方天的意念，此时，亦如掌心的那朵火焰，在不停闪烁着。
　　若此为“炎”，那么，“黄”呢？
　　下一刻，方天便想起了前世华夏古代的一句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者，充实完善自我。
　　齐家者，用自己的能力，为小至一个家庭，大至一个家族，带来和顺喜乐、富足安康。
　　治国者，让一邦一地，百家皆得安乐。
　　平天下者，欲那天下，万世太平。
　　……
　　不论贵贱与慧愚，人之一生，不管如何抉择，亦是尽皆归属于“炎黄”。
　　何以为已？
　　曰炎，生命无限向上。
　　何以处世？
　　曰黄，承载他人的目光，承载他人的希望……
　　为已之道，我已贯之。生命之炎，便在掌上。
　　处世之道……
　　就让我从脚下的这方土地做起吧，先及爱我，再及我爱，复及我喜欢，再及我欣赏，然后再及我之愿意……
　　愿以我之光华，照耀此方世界。
　　方天结束念想，结束修炼，于那流水山谷草木间，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第527章 空山流水语，草木不知年
　　接下来的好些天，方天一直在重重山脉河流与丛林中打转，真正地如他之前给沙迦信中所说“山长水阔不知处”了一把，有时站在山巅谷底，有时仰躺山坡之上，在一种沉寂清净的状态中，细细体察着生命的变化。
　　那种绝对空寂无有丝毫念想的“空寂离尘”状态，方天现在是随时可以进去，往往只是一念之间，就沉浸其中了，然后一次次地感受自己，像一棵大树又或一株小草一般地生长。
　　整个身心，都在这一次次“生长”中，得到无以形容的舒展与滋润。
　　前段时间时，进入气血沸腾状态后退出时，那种极度饥饿的感觉再也没有过。现在每一次从那种状态中退出，方天不但不感到任何饥饿，反而感到整个身心都充沛得不像话。
　　就好像在修炼状态中，他真的变成了一株草木，然后从大地那里汲取了充足的养分。
　　如果说以前每一次进入那种状态，然后其实是被饿醒的话，那么现在就正好倒过来，他在那种感受中沉浸着。无有任何念想，更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好像在那儿一站就能站个几百年一样，像真正的一棵树。
　　——但是不行！
　　往往都是在或长或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自然醒了过来。
　　用个不知道合不合适的形容，就好像是前世的时候，用电饭煲做饭一样，饭蒸好了，然后电饭煲就嗒地一下，跳过来了。
　　具体在修炼中，这是一种方天当下还不知道的“自动唤醒设置”。
　　身边这些大树和小草等草木之属，是否也和他这个人类一样，有“睡着”和“醒来”这两种状态呢？
　　好些次从那种状态中自动退出的时候，方天都会情不自禁地这样想着。
　　不过也还是那话，前世的时候，他对植物方面的知识并没有多少了解，仅有的一些，却还是集中在食材原料等方面。——那也是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吃货的专业素养。
　　唔，认真地说，也只能说是业余素养，离专业的那个槛还有个从太阳星到织女星那般遥远的距离。
　　身体一直在这种修炼状态中受到无以形容的滋润，方天知道，或者说切实地感受到，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迈入“六境”中所说的“心空身满”境地。
　　或许真的再过不久，就会自动跃入那第二个境地，“初阳雪消境”了。
　　其实若让方天自己来说，他简直就觉得现在已经是“初阳雪消”了，但他知道，还不是。
　　真正的“初阳雪消”，必然有一个很高的门槛。就如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深刻把握了“空寂离尘境”的要旨，但是其实，直到最近那一次，才真正进入一样。
　　身体方面是如此，精神力方面则更加奇妙。
　　精神力是身体感应外界、感应元素的媒介，换而言之，也是一个魔法师的根本。
　　任何一个魔法师，对于身体内精神力的变化都是比较敏感的，这里面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体察，而完全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任何变化，都以能一种最直观的方式感受到。
　　而在方天的感应中，用一个具象的形容，如果说他以前的精神力像是一块半透明的果冻的话，那现在，就像是一块透彻莹亮的水晶。这样的感觉以前有过，但是这一次，这个感觉无比强烈。
　　精神力如同受到了一次彻底的洗炼一般，变得无比纯然粹然。
　　也似乎整个生命，都在走向纯粹。
　　方天也隐隐觉得实际情况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但却没怎么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他的心思，放在了对于意识的整理上。
　　而意识，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炎黄之道上打转。
　　前世今生，许许多多的事物，都被“炎”和“黄”这两个字串连了起来，就好像，他已经得到了一把可以打开世间一切世事奥秘的万能钥匙。
　　任何一件以前想不通或不理解又或理解得不透彻的事情，现在，只要把这把钥匙拿过来在上面一转，喀嚓一下，就打开了。
　　一切都是那么通透。
　　直入其根本，直面其本来。
　　那种美妙的感受，让方天时时觉得，他好像已经畅游在了“初阴知尘境”的境界之中，甚至于，都触摸到了一丝“太阴复命境”的门槛。
　　但是方天也非常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他在做梦，美梦。
　　然后他就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个词语，“镜花水月”，其实，也不算是想起了，而是他在身临其境着。
　　此时，正是夜晚。
　　月亮不圆，但是天气很好，碧空如洗，也因此，月华明净。
　　方天就坐在一条从山中流下来的小溪边，溪水清浅，因流动而在水面呈现着点点涟漪，而月亮，就或整或碎或动或静地倒映在这点点涟漪之上，如同一匹穷尽人间巧手而绣绘出来的华丽丝缎。
　　仿佛只要有人伸手在里面轻轻一捞，就能捞出一条如星如月如梦如幻之纱。
　　方天就伸手捞了。
　　然后在他的手指轻轻触及处，那最华丽的纱中之月，刹那间，便碎成了一片星星，所有的碎星，都在调皮地向他眨着眼睛。
　　方天就知道，当前情况下，他对于“初阴知尘境”的把握，或许就像现在这般，如同水之中月。
　　并非虚幻。
　　却也并不实在。
　　不过那也没什么，理所当然的，一步一步来吧。
　　方天心中只是无限期待，却没有任何的急切之心。这或许也是“空寂离尘境”带给他的吧，如果一个人可以觉得自己在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一站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并且还很沉浸其中，那么——
　　还有什么事，会让他感到心浮气躁呢？
　　也因此，这段时间里，方天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与这片天地交相合一的状态中，许多时候，他好像就真的成了这里的一草与一木。
　　在他沉静安然着的时候，有小鸟在他肩头歇息过，也有蝴蝶在他发梢停伫过。
　　然后直到它们飞走，也没发觉，这里是一个“人”。
　　若是以前，别说活物了，就算是一滴小水珠什么的，又何曾能进入他的周身三尺之内？而现在，身边的元素环绕已经不在了，其实也不是不在，而是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周边好几十米的地方，都好像已经变成了他的身体，在这范围内，任何一点气流的涌动，甚至哪怕是一粒尘埃的变化，都尽在感觉之中。
　　不是刻意感觉，而是这些区域，好像已经变成了他的身体，对其感觉，只是本能。
　　方天曾用这种“本能”，让一片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叶子，在他的一念之间，化作飞灰。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连一丁点的魔法元素，都未曾调用过，周围，也未曾有过任何的元素波动！
　　也就是说，这不是魔法！
　　不是魔法，那又是什么呢？方天不知道，也不曾花费心思想要去知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只要知道，他现在向着一个更好的方向走去，就可以了。
　　空山流水语，草木不知年。
　　好在方天并不是一株真的草木，虽然心神时时沉浸，但也还是能知道时间流逝的。
　　之前，只是一直舍不得这美妙的身心感受罢了。
　　直到恍惚中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十好几天，方天才把心神主动地一“震”，从那种莫名的状态与氛围中脱离了出来。
　　意识回归清明与活跃。
　　然后前世的一首小诗悄然泛上心头：世界广如水月，身心皎若琉璃。但见冰消涧底，不知春上花枝。
　　两臂朝天，精神抖擞，甚至还一时兴起，连翻了好几十个空心跟头，下一刻，方天挥一挥衣袖，对山中的流水与花花草草无声地许下了下次再会的约定，迈步朝魔法师协会湖心岛的方向走去。
　　他也不用魔法，只是随意地迈步。
　　但是每一次迈步，都在三十米到四十米之间，好像空间在他的脚下，神奇地缩短。
　　这仍然是那个元素扩散带给他的，和他将三四十米内的落叶无声无息中化作飞灰一样，同属“本能”。
　　接近湖心岛的时候，协会的几位法师同时向他这边赶了过来，一边赶来，埃里克老头一边还笑着说道：“殿下，你可终于是回来了，你是再不回来，我们……”
　　看到几人过来，方天便停下了脚步。而当埃里克说到“我们”的时候，正是和其他几位法师一起，来到了他的身边。
　　就在刹那之间，埃里克那句还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泛起极度震惊的神色。
　　不止他一人是如此。
　　其他几人，安迪是这般，法尔斯坦是这般，木罗是这般，希岩是这般，就连身为方天弟子的帕特也是这般。
　　个个脸上的神情，都是极度震惊。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方天笑着说道，说话的时候，还惬意地弹了弹手指，就是把中指曲在拇指肚下，轻轻弹出。
　　其他几人可没他这般惬意。
　　不但不惬意，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哦，这个世界应该说“亡灵”的。
　　“老师，您，您又突破了？”帕特神情稍作平静，第一个开口，如此这般地问道。


第528章 众人的震惊与骇异
　　接下来是木罗。
　　这位阁下如同方天前世时的学舌鹦鹉一般，学着帕特刚才的话道：“殿下，您，您又晋升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问出来，便和问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脸上的神情可是在明明白白地写着呢，都是一副“哇！你又升级了！”的样子。
　　听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话，再看着其他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方天微微有点泪流满面。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说“又”呢？
　　难道看到我似乎晋级了，浮现在你们心里的第一个感觉，居然就是一个“又”？
　　这也太伤感情了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方天已经知道这些人都是土包子，全都没有法师级别的传承，（方天童鞋这个时候神奇地忽略了他自己），于是也就不和这几个没见识的家伙乱见识，只是道：“晋升？没有吧，这几天你们谁感受到元素潮汐了？”
　　魔法师，从魔法学徒开始，每一次晋升，就都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元素潮汐，也就是元素聚拥在一起，如潮如水一般向着魔法师的身边涌来。
　　当然，低级魔法学徒的晋升动静会小了点，或许还谈不上元素“潮汐”，只能说是一阵元素波动。
　　但总的情况，就是那个样子的。
　　也就是说，不论是魔法学徒还是法师，每一次晋升，都必然有着一番动静。
　　在相应区域内的所有魔法师，都会感应到。
　　所以在这个世界，仅以魔法师而言，是绝不存在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处，不声不响地就忽然又多了一个法师什么的。——你一晋升，所有人都知道啦！
　　而以方天现在这个初级法师的层次，只要一晋升，这几千里方圆，就都会是元素潮汐的天下，那可真是“南域谁人不知君”。
　　但是这一次，显然没有元素潮汐。
　　因此也显然的，现在他还不是中级法师。
　　“殿下，可是，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埃里克脸上的震惊以至于骇异之神情到得此刻犹未尽数散去，听了方天的问话之后，如此这般说道。
　　埃里克有些话却是不方便说。
　　其他人也是一样。
　　身为方天的弟子，帕特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帕特接着埃里克的话对方天说道：“老师，刚才接近您的时候我的元素感应受到了很大影响，有一瞬间竟似是完全失去了感应，就是现在，也很怪异，不是正常的样子。”
　　“哦？”方天微有诧异，不明所以，但其实猜到大抵是怎么回事，便对帕特道：“那你就在这里施展个小法术看看，嗯，就来个学徒级别的风刃吧。”
　　听到方天这话，在场其他几位法师此一刻全神贯注，注意力百分之一百万地提升起来。
　　帕特就出手了。
　　在远离向众人的方向，一道约是普通六级魔法学徒全力施展时的风刃法术，破空向前飞去。
　　六级魔法学徒的元素操控范围约是五十米，也就是说，按道理来讲，在五十米外，这道风刃将会很快散去。——在魔法师施放的法术中，元素就如同动力或者说加速器、推进器什么的，在失去元素控制后，法术效果虽然还会在惯性作用下继续一小段时间，但是相当有限。
　　安迪埃里克等人这一刻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道风刃，神情中都有着自觉或不自觉的紧张。
　　而就在他们的紧张注视之下，那道本应飞出五十米的风刃，在仅仅离开三米左右，便完全地消散无踪！
　　其实，不是到三米才消散，消散是在法术刚刚形成的时候就开始了，然后，就在这种持续消散中，那道法术勉强地维持了前进三米的时间。
　　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在这个过程中，安迪埃里克等人，当然也包括帕特在内，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其它的元素波动！
　　也就是说，无缘无故，对，就是“无缘无故”地，法术效果便被消解了。
　　之前，方天自个试验的时候，是未经过任何元素操控而把三十米外的一片落叶变成飞灰，而现在，同样也是未经过任何元素操控，甚至，他连“心念一动”都没有，也就是说，什么都没做！（也没想），就让帕特的法术，如此这般地消散了。
　　不同的是，之前，面对这种情况，他是淡然地一笑置之。
　　但现在在场的众人，可就一点都淡然不了啦！
　　他们怎么可能淡然！
　　这不是元素干扰，绝对不是！这一刻，在场几人，同时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没什么，有什么的是，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同一瞬间，几人齐齐地想到了十数天前，在感应到方天的存在消失后，他们找寻到方天时，所看到的那一幕，以及在看到那一幕之后，所得出的那个结论。
　　于是接下来，从风刃处转过来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方天身上时，就变得非常非常地难以形容起来。
　　“殿下这是觉醒了吗？”埃里克在心中说道。（话外音：神之觉醒！）
　　“不是法术，唉，这果然不是法术啊！”法尔斯坦在心里暗暗想道，又想着，“那种存在的东西，果然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啊！”
　　“老师会在什么时候晋升中位法师呢，应该快了吧？”嗯，这样的念头不用说也知道是出自帕特。
　　“真是恐怖啊！在会长大人面前，我们简直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安迪心中是此种念头。
　　“殿下，是否真如埃里克阁下所说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珍惜能够跟在您身边的每一天了呢？以您这样的进展速度，我们真的可能很快就跟不上了啊！”木罗此时心中微微有点怅然地想道。
　　“殿下，我们上一次对您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希岩心中想道。
　　方天有点受不了几人此时的那种目光啦，好在他还不知道众人此时心中所想，不然非得抓狂不可，习惯性地咳了一声，然后道：“诶，这没什么的吧？应该和我最近的一个领悟有关，以后有空我们慢慢研究这个东西。”
　　纵然是在相当的心神震荡中，听到方天这话后，众人心中也依然是不自禁地叹息，甚至有想要朝天翻白眼的想法，“什么事情，一旦殿下说‘以后有空’怎么怎么的，也就意味着，基本上是不会有空的了！”
　　“唔，对了，埃老，刚才方一见面时我听你说，我要是再不回来……”方天接着说道，“怎么，这几天有什么事么？”
　　“殿下，有人给您送东西来，说是您以前让打造的一柄剑，做好了。”埃里克道。


第529章 送剑之人
　　剑？我让人打的？
　　听了这话，方天心中就是一愣。
　　不过也就是在一愣之后，方天才恍然想起，似乎，唔，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还是他去年刚来到这里时间不长，给安德森等人讲了“杨小鞋”的故事之后，安德森等觉得故事里杨小鞋顶着大锅盖在瀑布底下练武很有范儿，决定模仿一番，于是他们就去镇里的一家铁匠铺，弄大铁板。
　　那家铁匠铺的当家师傅，似乎是叫老迈克？
　　在埃里克的话中，方天的回忆瞬间回到了去年，虽然只是去年，却似乎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那个时候，他才从这具小身体原本修为的层次上晋升一步，成了个四级的小魔法学徒吧？
　　就那一步晋升，还晋升得稀里糊涂的。那时，他对修行什么的根本就还没个概念。
　　一眨眼间，就是一年。而这一年之间，于他而言，无异于又一次的隔世。
　　往事如烟啊！
　　方天心中浮起淡淡感慨，果真是有了对比，才知道自身的改变到底有多大。
　　他用一年的时间，走了正常情况下一百年都未必走得完的路。——假如他没有错讲了《西游记》，一步失足，跌落到这个世界修炼者的汪洋大海的话。
　　一件小事，影响终生。
　　此刻，若将方天心中的感慨归结起来，大抵也就是这八个字了。
　　不过已是如今这般心境，这样的感慨，也就是倏然泛起，然后弹指之间，即已消散。下一刻，回忆却在此中延伸出去。
　　老迈克见他长得英明神武，一见他，就要送他一件礼物。
　　正好在那之前他给沙迦安德森等讲故事的时候，才用法术模拟过一些剑，于是顺手就把“轩辕剑”的样式给了老迈克，为了让老迈克省点工夫和材料，他还特意说了，那剑只须长半米，宽为长的三分之一就行了。
　　就算在那个时候，这样的一件事，对于方天来说也只是浮云。
　　所以完全不用等到后来，只是当天，当从那个铁匠铺中走出来的时候，方天就已完全将此事抛于脑后。——以一个偏僻小镇寻常打铁老师傅的水准，那样的一把剑，就算打出来，也只是个玩具吧？
　　而且还轮不到他来玩。
　　记得当时小Loli可是说了，那把剑的样式，“很漂亮”，她喜欢！
　　而他当时就随口允诺了等剑打好了便转送给她。
　　那样的一把剑，打造起来，要一年？
　　而且，对安迪埃里克等人来说，这样的一件事，不算是个事吧？
　　看到了方天脸上的些微疑惑，帕特道：“老师，那个送剑来的人有点特别，您看了就知道了。”
　　老迈克会让什么人送剑过来？
　　他徒弟？他儿子？
　　方天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出帕特话里的这个“有点特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好在这事也不需要想，见了就明白了。
　　魔法师协会，湖心岛。
　　作为魔法师协会的场所，目前四周已经被重重大小山脉与森林环绕起来的大平原中，若从天空望去，只有二物入眼，一个是一座小型山脉，还有一个，则是澄平如镜的大湖泊。
　　这两者，都位于大平原的中心部位，一山一水，正是如同双星并峙。
　　大湖泊之中，本来是没有岛的，但这对于几位法师来说，自然不是一回事。现在，湖中不但有了岛，岛上还有了一个建筑，只是临时的，形式倒是和方天前世的公园小亭子差不多，但是这个亭子，显然是有点大。
　　立于亭中，可以四瞰。
　　半晌之后，方天就在这个大亭子中，见到了帕特所说的“有点特别”的人。
　　而在看到此人之后，方天也便立即知道，他们几人为什么把这当作个事了。——别说安迪等人了，就是现在，他自己看到了，也觉得，这确实是个事。
　　因为，送剑来的这个人，分明是个法师！从其周围的元素波动来看，应该是个初级法师。
　　但是！
　　嗯，有个但是。
　　但是这个明显是个法师的人，一身气息与装扮，分明就是个武者的形象！而且，也不止是形象，从其气势来看，分明比南金三老，甚至是格罗特，还要渊停岳峙的样子。
　　此人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厉森然。
　　此时，此人两手合抱于胸，而被他抱于胸前的，就应该是那把所谓的“轩辕剑”了。
　　只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莫非那个老迈克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身后关系，来头很大？
　　“我是方天。阁下……”方天的神情由之前的漫不经心变得庄重起来，来到来人身前五六步外，肃然抱拳说道。
　　这人虽然是个法师，但似乎更像个武者。
　　心中略一思量，方天便采用了武者的见面礼节。
　　却不料下一刻，对面之人的反应却是让他大为愕然，甚至是惊异。跟着方天一起过来的安迪埃里克等人，更是被吓了一跳。
　　只见来人一个单膝跪地，将胸前抱着的那把剑变成双手捧着，向方天作着呈现，嘴里更是说道：“少爷，您的剑！”
　　少爷？
　　方天不得不说，这一刻，他真是被吓到了。
　　少爷？
　　哪门子的少爷？
　　“阁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是方天很想对面前这人问出的话，但也只是“想问”，而并没有真正地问出来。
　　因为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一个错误。
　　不排除这个世界其它地方可能也有一个叫方天的人，但是在这个南域，这个炎黄城中，既名方天又是位法师的人，独他一个，绝对别无分号。
　　那也就是说……
　　来人没有认错人？
　　让一个初位法师兼高阶武者单膝下跪，并口中称着“少爷”的人……
　　是他？
　　方天一时间，意念千回百转，意识中所有可能与此有关的东西，都被调了出来，然后，一个隐隐的念头就在心中泛起——
　　该来的，终于来了吗？
　　下一刻，方天心中无喜无悲，伸出手来，接过了被呈在身前的剑，然后，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两手向外试探着轻轻一拉。


第530章 风家？秘境？身世端倪
　　在方天的轻拉之下，剑身毫无反应。
　　嗯？方天心中一愣。
　　然后就在这时，一股凌厉至极的力量从他握住剑柄的地方突然爆发，以真正如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通过手及手臂，贯彻全身。
　　一刹那间，方天全身寒毛直竖。
　　然后，方天就感到有千千万万道凌厉至极的小型风刃，在他的体内，向四面八方冲贯出去。这个过程极短，但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方天觉得似乎已被那千万道风刃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但是下一刻，什么事都没有，他仍然好好地站在那里。
　　如果不是之前的那感受太真实，方天会以为，刚才那只是一个幻觉。但是身体的感受告诉他，那并非幻觉，而是真实。
　　方才那一瞬间，真的有千万道风刃，在他的体内爆发！
　　方天还在震惊之中，意识已经来到一处莫名所在。
　　和进入识海一样，但是这一次，他的意识所感受到的，不是识海，但是和识海天地，似乎有着某些相似的样子。
　　这是一片青濛濛的天地。
　　大地是青色，天空是青色，整个天地之间，更是充塞着无数青濛濛的光点，这些光点，聚散不定，而在聚聚散散的同时，还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漩涡。
　　若把这片天地作一个横向的切面，那么，从切面上看去，这完全就是一个正在作着雷霆之怒的暴风海面。
　　无数漩涡在海面生灭，旋生旋灭，又随聚随散。
　　此时，方天好像处在无尽狂风或海浪之中。虽然只是意识而不是身体在这里，但是依然感到这天地之间，充满着一片肃杀。
　　一个四十左右相貌的中年男子身影似虚似实，出现在这片天地之间，也出现在方天的意识感受之中。
　　“小家伙，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中年男子开口说着话，与现实之中无有差别，“你在那个卡巴斯基的故事里，可是说过的。”
　　“我们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你是我风家血脉，却是事实。不然，就在刚才你试图拔剑的时候，就早已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了。”
　　“现在，看好了！”
　　影像中的中年男子说着，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三指曲握，中食两指并立如剑，在身前轻轻但无比疾速地一挥。
　　整个空间，都好像被他这一挥给划开。
　　在其剑指所划之处，凭空现出一道幽暗线条，然后，这片天地，就好像成了一个被惹得暴怒的巨人，无数青色光点形成的漩涡，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成箭，向着那道幽暗线条贯穿而去。
　　千千万万道光箭射于一处，之前的那道幽暗瞬间被炸开，就好像在那里，突然爆发了一个太阳，只不过这个太阳，是扁的。
　　若是在现实之中，方天感觉如果谁用眼睛来看这一幕的话，在那一瞬间肯定会被刺到瞎得不能再瞎。但是这时，因为纯是意识感应，所以他仍然清晰地感受着一切。
　　扁形的太阳，一伸一缩，而与此同时，这整片天地，似乎也在跟着一明一暗。
　　明则如耀日当空，暗则如残星缀夜。
　　不知多久之后，那扁形的太阳伸缩渐定，而其光华，也变成处于耀日和残星之间，如一泓秋水，亦如一轮明月。
　　此时，中年男子再度伸出手来，握住了那泛着如明月般光华的一条……
　　一条光带？
　　方天不知怎么形容，只继续感受着。
　　下一刻，那恍如光带之物，在中年男子手中，继续伸缩不定，但却渐渐从三米多长变成了只有半米之长，而其宽度，则变成了长度的三分之一左右。
　　厚度，则约摸一指之厚。
　　而在此过程中，无数青色光点，在其中流转不定，一如整个天地之间，那些青色漩涡的流转。
　　良久，所有的伸缩与流转都凝固下来，此时，握于中年男子手中的，已是一把形式相当怪异的剑，而剑的样子，与当初方天在老迈克铁匠铺中所刻画，无有一丝差别。
　　当初，在老迈克那个铁匠铺的时候，除了剑的大小之外，方天还用法术对要打造的剑作了精细的刻画，剑的横竖正反等八个侧面的刻画。
　　剑的一面是三山海岳图，另一面，则是一男子弯弓射日图。
　　方天是刻画的后羿射日的形象。后羿当初到底怎么射日的，没人见过，所以方天在刻画的时候纯是想象。——好在后羿这个人物本身，也是出自想象。
　　从剑柄沿着剑的两端四面伸向剑尖处的，则是一条虬劲盘龙，龙头高昂朝天，作吞日状。
　　然后，就是剑柄了。
　　剑柄的正反两侧，分别刻印着“天地玄黄”和“宇宙洪荒”四个字。
　　字是大篆体例，方天估计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能认得出来，更可能是将其当作图画。
　　其实别说在这个世界，就算放在前世，他的那个时代，这经过他微作调整和变化并且相互黏连的八个字放出去，也有不少人会认为是图象的。
　　大篆是华夏上古所用字，那个时候的字，其实本来就是“画”的，或者说，还处在画与字之间。
　　但是，那本应没有人能认出的字，这个时候，却偏偏被认出来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认出来，应该是猜出来吧。
　　“小家伙，这剑柄上的图案，是文字吗？”
　　中年男子一手持着剑身，一手轻轻抚过剑柄两面，“我看其正好散作八处，莫非就是你在那个故事里所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们这里是哪一界，荒界吗？”
　　“你的那个混蛋父亲，我已经让他到北海挖冰去了，在你决定去见他之前，他是不要想出来了。我风家，没有也不需要那种敢做不敢当的废物。”
　　“小家伙，等你晋升大法师之后，来家里一趟，家里的一些老人，想见见你。”
　　到了这里，中年男子的影象倏然变淡。
　　然后下一刻，方天的意识回归到了现实。接着方天就发现，手中的那把剑已经被他拔开一小半，剑身，在朝阳的照射之下，光华流转不定，璀璨如星，流动如水。
　　两手再次轻轻外抽。
　　这一次，方天没有感受到任何阻滞，整个剑身真个如水一般，从那黯淡无华的剑鞘之中，“流淌”了出来。
　　剑身之上，随着光华流转，明暗亦是不定。
　　明则如月华临世，暗则如月落星沉，惟有夜空深邃。
　　一时之间，方天竟是难以确定，这剑到底是光华璀璨，还是深邃幽暗。
　　但毫无疑问的，这是一把宝剑。
　　真正的“宝”剑。
　　这从现场其他人此时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一二。
　　不论是身前这个给他送剑过来的男子，还是身侧后安迪埃里克等几人，都是面露沉浸之色，好像那剑身之上流动的光华，完全吸摄住了他们的心神。
　　其实，若非有之前意识中那一番感受，方天怀疑，他此时同样也会被这剑所吸摄住。
　　无它，那种光华的流转，实在太令人沉醉了。
　　就好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又好像一曲旋转跳跃的音符。
　　剑身不长，只有半米，而剑宽相对于剑长来说，却又宽得过分。但就是这似乎不太协调的长宽比例，让这柄明明不甚大的剑，整个地，透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庄重。
　　再加上其上流转不定的光华，让人依稀觉得，这把剑中，封印有日月群星。
　　然后，对着它，就好像对着一个小小的世界，只须看上它一眼，心神就会被吸摄入，进入其中的世界。
　　这剑，小Loli应该会喜欢吧？
　　这个时候，方天意识中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这个念头。不过，这把剑的来头太过特殊，若如以前那般所说的给她，是否会不太妥当？
　　心中淡淡地转过此念，方天复将两手一合，剑身入鞘。
　　入鞘之时，亦是平滑无滞，那种剑身如水一般在剑鞘中流动的感觉，竟让方天深为沉醉，恨不得，他就是一个剑客。
　　流转不定的光华消失，众人也自清醒了过来。
　　“阁下。”方天对着仍自单膝跪于地上的男子说着，这男子虽是矮身于地，但是丝毫无损于其气势，仍是森然逼人。
　　“不敢！”男子打断了方天接下来的话，两手于身前抱拳，沉声道：“某晋入法师后，已蒙家主赐名流风野，少爷请直以某名称呼。”
　　“流风？”方天喃喃道了一声，不是问身前男子，而更似是无意识地自问。
　　“是的，少爷！”那男子却是沉声应道，一脸庄重及无上荣幸之色。
　　“你说，你叫我少爷？”方天这一次是真的问道。
　　“是的，少爷。某这一次奉命前来的时候，已得家主亲自吩咐，见了您后，须以少爷相称。”男子又一次抱拳恭声说道。
　　“你说的家主，是……”方天微微沉吟了下，这般问道。
　　“回少爷，这一次让我送剑前来的，是流风柘家主大人！”男子道。
　　“流风柘？流风，不是风？”方天隐约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这般问，方天也不怕泄什么底，因为以前就从金字塔识海中得知，这具身体的原小主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
　　“少爷说笑了！”气势森然逼人的男子这一次身体深深前躬，低下头来，无比恭敬兼敬畏地对方天说道。


第531章 斩不断，理还乱，这见鬼的身后关系！
　　送剑来的法师兼武者男子已经走了，据其言道，此来只为送剑，任务达成，就要立即返回交接去了。
　　来人走后，方天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容不得他不沉思。
　　这把剑一送，许多东西已经露出水面，从之前的意识感受中，方天已经略略窥见了这具身体原来小主人的家族，到底是何等层次的存在了。
　　只能说，很高，很高，有天上的浮云那般高。
　　但方天却不能将之当作是浮云。
　　以前，他曾作过不少猜测，并在心中基本将其定位为在法师以及高级法师这两者之间的样子，但是现在才知，他以前的这猜测，是多么离谱！
　　意识中感受到的，那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所谓的“圣域”了吧？
　　圣域是不是这个世界力量的最高层次，到目前为止方天还不敢肯定。——不得不说，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贫乏了，贫乏到比前世的“宅男”还要不如。
　　不过话说，他在这个世界目前为止，好像也挺宅的？
　　修行是难事，但是更难的，还是修行知识的获得，这只从他的一部《西游记》一讲，红石镇立马成为万众所集之地，就可以得见一二。
　　方天自身因为一系列的际遇，虽然在这一年中也曾数度盼望有哪位高人垂青于他，收他作为弟子，或者送他一本秘笈，但是他到底自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就继承了身体原小主人那完整的魔法学徒修炼体系。
　　就凭这一点，从目前的相关了解来看，方天就可以说，他的起点便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大多数且是绝大多数的魔法修炼者。
　　这个绝大多数是多少？80%？90%？95%？
　　甚至于，99%？
　　这些，方天不可能知道，但他只要知道，那个比例必然是在此中就行了。
　　前世，才子兼情痴纳兰容若为悼念亡妻作了一首词，词中有一句是“当时只道是寻常”，意思是说，当时感到只是寻常的东西，在失去之后，才知道，那是多么的珍贵和不可再得。
　　许多时间以来，方天对于从身体前小主人那里继承得来的魔法学徒九级传承，也没怎么谈得上珍视，甚至连最基本的重视都不怎么谈不上。
　　因为在他想来，一个修炼者没有相关的知识怎么修炼？那不是抓瞎吗？
　　拥有传承，本来就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是后来，被莫里希介绍了帕特，并了解了帕特的事之后，方天也仍然没将这九级传承当成是个宝，这从他当时随口就说，可以将那九级冥想法则完全传于帕特，就大体可知。
　　但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终究还是在一点点地深入着。
　　开始阶段，和沙迦的交谈，和莫里希的交谈，和帕特的交谈，甚至于是和克里奥以及洛贝尔等的交谈，都为他带来了很多“常识”方面的东西。
　　而随着对那些“常识”了解得越多，方天也就对修炼体系传承的珍贵，越是了解。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也是前世的一句诗词。
　　在这个世界，如果说像帕特、莫里希等散修算是“寻常百姓”的话，那么不需要什么高阶传承，就只是九级的学徒传承，就已经算是“王谢堂前燕”了。
　　如果没有什么特大的变故，世家大族，王家谢家的堂前之燕，是绝对不可能飞入寻常百姓之家的！
　　所以任他帕特再天才，二十年间，也沦落到与寻常之人，一般无二。
　　没有老师，没有传承，你怎么修炼？
　　做梦去吧！
　　大凡魔法师收学生弟子，都是收小孩，很少有收成年人的，至于已经有了一定修炼的，则很可能直接无视，根本不带看上一眼的，哪怕其资质相当不错，这里面的原因此处不述，只说——
　　如果一个已经是非小孩的修炼者，散修，想要获得进一步的修炼传承，该怎么办？
　　通过一点点了解，方天已经知道了，卖身！
　　就是卖身！
　　此散修，可以去成为某魔法师的追随者，或者去成为某修炼家族的守护者，其实意思都差不多，就是失去自主权，然后获取一个可能的获得进一步传承的机会。
　　必须要清楚，只是“可能的”！
　　没有人给你保证，更没有人给你任何承诺，这也绝不是交换或者交易什么的！
　　一般来说，你投靠之后，等过得三年五年，主家熟悉你了，十年八年，主家觉得你不错了，二十年三十年，主家觉得你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了，那才会考虑，在你的基础上，给你个高上一级的传承。
　　什么，你说这太苛刻了？
　　对不起，我们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厚道的做法了，你若不信，到别处打听打听，看到底是个什么行情！
　　什么，你说这太离谱了？
　　出门左转，不送！
　　什么，就高上一级，你说你不稀罕？
　　出门右转，不送！
　　顺带奉送一句，你不稀罕，稀罕的人可多着呢，从南大门一直都能排到北大门。你还别有什么怨言，我们自己的传承，当初得来也并不比你现在容易。你以为传承是地里种的土豆，哪里都能挖到的？
　　什么，你就一个呸？
　　来人，打断他的腿，给扔出去！
　　……
　　修行的知识获得，是这般难得。
　　修行相关圈子的进入，就更是难得。
　　而许许多多的修行知识，以及修行界知识，都是只能进入相应圈子，才能了解的。就比如方天自己，他是不久前才从塞勒那里得到关于“圣域”的信息。
　　塞勒从何而来？是从沙迦的那根线过来的。
　　也就是说，与沙迦结识，才让他进入了一个修行者的圈子，并且慢慢地从这个圈子中获得一些信息以及可能的助力。
　　越了解这个世界知识与传承的封闭，方天越是感到自己的幸运，然后，便越是感到，承了这具小身体原主人多大的情分！
　　小盆友已经走了，连意识都已完全消散，这情分想还也已经没法还了。
　　但是这位小盆友，不是地里长出来的，也不是如孙悟空一般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他有生父，他有生母，他还有个小未婚妻。
　　方天现在有两个问题想要好好思考——
　　第一、
　　如果这具身体的原小主人没有挂，现在还好好的，那么，当得知真实身份后，他会对其父、其母、其家族，有什么样的看法？会采取什么样的应对？
　　第二、
　　站在他方天的角度，又该对这些，采取什么样的应对？
　　如果说这种血脉牵缠只是让方天感到头疼的话，那还有一件让方天感到更头疼的事——这具小身体的原主人，可是有一个小未婚妻的！
　　这件事，方天原本觉得，应该和他是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那边不知道他还活着，只以为已经挂了。——事实当然确实是已经挂了。而他，更不可能跑过去，再认下那关系。
　　但是现在，他的名声太大了。
　　大到那不知在哪个天涯海角的家族，已经过来了。
　　那么，那个小女孩，现在会不会也已经知道了，“他”还活着？如果还不知道，那会在什么时候知道？知道后，又会怎么办？
　　那个家族，是方天未曾想象过的高端。
　　甚至可能高端到，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力量之一。——假如“圣域”是这个世界修者的最高层次的话。
　　就算不是，那也绝对是个恐怖级的庞然大物了。
　　远超他以前所预料。
　　更远超他目前所能应对。
　　他这个法师，就算是个受到“梦”中那位存在关注的法师，在这现实的庞然大物面前，也只是一只小蚂蚁。方天可还没有忘记，以前在金字塔识海中看到的，那破空而至的一根手指。
　　换言之，他没有拒绝对方的资格。
　　区别仅仅在于，在他心里，他该对那家族，持有一种什么样的看法？
　　不论是来人的态度，还是意识中感受到的那个中年男子的态度，都是比较友好的，也可以说相当友好。——但这种友好，只是初接触，算不得什么数的。
　　人贩子拐人卖的时候，比这还要友好呢！
　　从孤身一人的逍遥自在，变成突然需要面对这些事情，方天真是觉得头大。
　　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法师层次帮不了他，他在修行上的所有空明通透同样也帮不了他。真正让方天头疼的，其实也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势力庞大与否，而完全就是感情认可。
　　而感情这种事，是非理性的，你越“理”，它越乱。
　　最后，对于这件事，方天勉强给自己设下了几个自问：
　　1、如果对方并非势力庞大，而只是一只小虾米，他现在完全可以无视其力量。找上门来后，他该如何应对？
　　2、对于这具身体的生父、生母，他该如何应对？是欣然认下，还是就当没有？又或者一方面承认客观事实，另一方面不承认彼此情分，并且不打算发展这种情分？
　　3、最最头疼的是，那个“小未婚妻”，怎么办？如果迟过几年，说不定其已经结婚了，那时就算知道了，自然也不会有啥大事，但是现在……
　　风险投资，果然是好接不好受啊。
　　已经接受了投资（这具小身体），接下来，就真是赖账也不是，不赖账也不是。不赖账吧，这事太扯蛋，赖账吧，那他似乎就变成混蛋了。
　　方天现在终于也体会了一把“左不是，右也不是”的滋味，更杯具的是，这事情还没个逃避的地方。
　　说白了，这也是修行。
　　他只有面对。


第532章 知势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讲了《西游记》，一脚踏进了一个大漩涡。现在，刚刚从那个漩涡中脱出身来，或者说暂时勉强立往了脚，这另一个大漩涡就又已经扑过来了，方天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本以为已经把握住自己的人生了，当这个漩涡来临的时候，才知，他仍然还在那个风波莫测的大海上，脚下，只是暂时找到了一块小舢板而已。
　　是这段时间太过平静，以及修行的突飞猛进，让他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是他一人。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影响的。
　　层次越低，力量越小，带给别人的影响就越小，反之也一样。
　　他现在的这个初级法师兼代城主的身份还谈不上什么大人物，在这千里方圆虽然也可以造成一些影响，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显然还算不了什么。
　　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着另一个身份——吟游诗人。
　　这个大陆目前来说最特殊的“吟游诗人”。
　　从某种意义来说，正是依靠讲故事，然后在一连串的阴错阳差之下，他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不过，还是那句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话说，此时方天忽然醒悟，这也是阴阳。
　　——这该死的阴阳！
　　阴阳相抱，此不离彼，彼不离此。故事成就了他，却也同样将他一步步死命地拖向这个世界那修行者力量漩涡的深处。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
　　尼玛，已经回不了头啦！
　　这可不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不是一句“啊，我不想玩了！”就能够不玩了的。
　　指不定，多少有能量的人在关注着呢，他若不玩了，人家能让？
　　现在这个阶段之所以能够风平浪静，有两个原因，其实也只是一个原因——
　　对于下层，还处在魔法学徒阶段的修炼者，已经被他完全超越，那些人，于他而言，已经完全是浮云。未曾晋入法师之前，他还为众多修炼者的聚集导致红石镇的风雨飘摇而坐立不安。
　　而到现在，这里聚集的修炼者更是那个时候的好多倍。
　　但是方天早已经不关注这种小事。
　　是的，“小事”，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完全是一件小事了，不需要再有任何的烦心。
　　从学徒迈入法师，那一步跨出后，身后这一切，立即便是云淡风轻。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对于上面真正的大人物来说，比如说“圣域”，他现在的分量还远远不够看，因此人家也可以非常之云淡风轻地看着他蹦跶。
　　因为再怎么蹦跶，他也只是如来佛掌中的那只猴子。
　　想要收手的时候，人家只要把五指轻轻一合，那他就只能乖乖听命。
　　如果不听命，那估计就只有两种下场了，一是进入大自然循环，为这个世界土地的肥沃增加贡献，获得“大自然环保勋章”一枚，另一种下场么，估计就是要改口叫悟空同志为大师兄了。
　　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一切都是由《西游记》而起，而他现在的处境又和悟空筒子差不多，方天简直都要开始怀疑了，莫非，这真的是宿命？
　　可是他不想做猴子啊。
　　不过，此际的方天，终究是堪破了某道心关的门槛，步入了法师层次，而最近，在确立了十字体系的修行之道后，更是接着又领悟了炎黄之道，早已不是当初的方天了。
　　现在，就算真的是万劫不复的大灾难立即降临在他的头上，也最多只能让他说上一声“坑爹”，会让他眉头皱起，但却绝不可能再乱他心志的了。
　　此心已明，此心已定，千百万劫，不动不摇。
　　所以只是片刻之后，方天便已从郁闷中脱了出来，然后明白两点：
　　一是他现在还在大海上，还要继续扮演弄潮儿，还没有坐在美丽迷人的沙滩上，袖手观潮的资格，也没有泛舟沧海，飘飘然如玉树临风的资格。
　　只是弄潮儿，要好好地卖弄肌肉的。
　　玉树临风什么的，让它见鬼去吧！
　　二是他现在的处境，从理论来说应该会很安全。对那些大佬来说，他具备相当的可观性，却又不具备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危险性，所以，再怎么蹦跶，估计也是一片海阔天空。
　　当然，不是真正的海阔天空。
　　而是他还没有能力，去到那并非海阔天空的边界。
　　等他真的晋入大法师之后，估计那个时候处境就会比较微妙了，那时，才需要走钢丝，才需要幸运女神姐姐来多多关照。方天连前世“求包养，会暖床”的那个广告词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现实一点地说，这样的一位女神没有道理存在？
　　不管怎么说，现在么，他尽可以放心大胆地蹦跶。
　　当然，这一切只是理论推断。
　　不排除推断错误且是完全错误的可能。
　　但是至少，可以就这个推断作一个小小的测试，如果测试通过，那他这个理论推断，也就可以通过。若是如此，那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可以安心了。
　　思虑至此，瞬间，方天心里已是有了一套计划，一套在炎黄城“小小”地搅动一番的计划。
　　既然是弄潮儿，那就干脆稍微卖力点，搏得一点掌声再说。
　　接下来，方天的心思便转入了接剑时意识中感受到的那位中年男子的一番话。
　　据其所言，这具身体前小主人的父亲已经被流放到北海挖冰去了，北海在哪里，到底怎么个挖冰法方天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不会太过潇洒。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就让那位仁兄好好地挖冰吧，先挖上一百年再说。
　　一百年后，他或许会去看看他，拍拍他的肩膀，道上一声：“同志，你辛苦了，再接再厉，争取再创辉煌！过上一百年，我再来看你！挺住！”
　　对这种抛弃自己儿子的行为，方天是深为鄙视的。
　　以为给个传承，再让孩子的母亲侍女照顾着，就没事了？事实不是证明，这个小家伙已经挂了么？
　　也就是说，对于他的变故，你是第一责任人。
　　再想起当时于识海中看到的这具小身体的生母，那位素衣女子，方天的神态顿时复杂起来。当时，那位素衣女子眼中的神情，他可是看得清楚的。
　　那种怜爱以及愧疚，可是做不得半分假的。而这些年来，那个女子，想过她的孩子没有？
　　然后突然地，方天心中一愣。
　　他恍惚忆起，当时，识海显示中，当初那男子，称呼那素衣女子为“青枝”？
　　而小艾薇前些天的来信中，说她亲近的那位师尊，叫什么来着的？
　　应该……
　　没有那么巧吧？


第533章 提天挈地入修行
　　方天的意念，继续在中年男子的话语中打转。
　　“小家伙，等你晋升大法师之后，来家里一趟，家里的一些老人，想见见你。”
　　那个中年男子，在造剑过程中，展露出来的威能，完全超乎方天的想象，而以他现在这个初级法师的层次，能在力量上让他完全难以想象的，除了那所谓的“圣域”，也就只有更高层次的了。
　　至于大法师，塞勒就是大法师，他离那中年男子的层次，差得太远，这都不需要用脑子的，只用眼睛就能看得出来。——双方表露于外的气势，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中年男子已是那般层次了，那么，他话中的“家里的一些老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层次？
　　老人，还“一些”，方天无语望天。
　　若是他们那一家子一起出动，是不是就能在这片大陆上横着走了？
　　风家……流风……
　　方天甚至想找埃里克老头来问问，听没听过“流风”这个姓，如果他要知道一些的话，那对于这个家族也就可以精确定位了。
　　怎么说，这个家族也应该很有名，埃里克层次虽然不高，但说不定真可能听说过。
　　但是稍微想了想，方天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还是不要问于他人的好。反正只要他能一步步走高，那么终将会在走到某个高度的时候，知道该知道的东西。
　　提早知道了，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井里的青蛙，就算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照样还是要待在井里。外面的世界，再高再大，再精彩再美好，也与其无缘。
　　那只青蛙该做的，要么就是安居于井，要么就是想办法，跃出井去。
　　而完全不必向别的青蛙探寻井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又或者作种种与事实无补的猜想。
　　——要么做，要么不做，该向着哪个方向走，一旦定下来，就可以尽力地去实施很久了。憧憬又或是想象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对于人生道途，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
　　达成一个目标后，哪怕只是给自己留下一个魔法时的时间来喜悦，其滋味也绝对要超过之前一百年的憧憬和想象。
　　所以风家什么的，知道与否，对他目前来说并无任何影响。
　　如此，则风也罢，火也罢，终究只是浮云。
　　理清此念，方天感到心神一下子无比清朗起来。
　　就好像一片云遮雾罩的天地，在太阳升起之后，那云那雾，统统归于无踪。
　　这就是所谓的正本清源吧，方天心中想到，也就在这一瞬之间，方天对于日后于意识方面的发展，有了基本的思路：
　　炎黄之道，主宰人生。
　　十字体系，指导修行。
　　舍此二者之外，不论何事，不论何种知识与信息，都只是浮云。
　　云可以赏，云可以观，但云只是云，只是人生之点缀。
　　此念一生，方天便感到意识之中，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有的东西，欲要升华而出，同时，也有的东西，会被“心”推斥着，远远地居于外围，或者说，下沉于渊。
　　莫名地，方天想起了前世的华夏神话故事，从理论来说应该排在第一位的那个。
　　盘古祭起开天斧，混沌自此清浊分。
　　清者上浮为天。
　　浊者下沉为地。
　　清者为核心，决定整个天地的运行。
　　浊者也并非被抛弃，而是处于一个辅助的位置，是一个“承载”的所在，许多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在这里堆积着，并且时刻酝酿着、运化着。
　　其中的一部分，会不时地由浊化清，升腾而去。
　　同样地，那清者之中，也会不时地有东西由清化浊，沉降于地。
　　天地，清浊，就这般时时地处于运转和运化之中，而主宰意识天地运转和运化，便是“心”。
　　这也是阴阳！
　　方天忽地彻悟，原来，天地间的一切变化，都可以归旨于阴阳。
　　两个人，一男一女，在一起，那是天然的阴阳。
　　两个人，都是男性，或者都是女性，若处于一起，同样是一层阴阳。——
　　单以男性而言，两人之中，那个更高的、更帅的、更聪明的、更有力的、更拥有社会资源的、更处于社会上层的，天然地便会对另外一个形成压制和刺激，同时对其造成影响，或积极的，或消极的。
　　反之，那处于下位的，同样会对上位的造成影响，让上位的那位，或怜悯，或鄙视，又或时刻警惕着——这小子，层次是不是离我太近了？我若一不注意，会不会被其搞翻？
　　两者之间，彼此都给对方施加着影响。
　　若无下者衬托，上者不会诞生怜悯高傲等情感，同样，若无上者衬托，下者也不会诞生自卑愤恨等情绪。
　　所以，前世的不少幻想类小说中，总有实力强横的角色用不可一世睥睨一切的目光俯视着天地众生，嘴里并淡淡或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卑微而下贱的蝼蚁啊……”
　　却不知，若无那些“卑微而下贱的蝼蚁”作衬托，他又如何会产生这种情绪，发出这种感叹？
　　换言之，也可以说，此等之辈，纵然实力强横如天，其情绪，也并非自主。
　　而是被那些其所言的“卑微而下贱的蝼蚁”主导着。
　　从这个角度来看，会发出这种感叹的人，其力量或许是强横于一时一地的，但其心态，也不过只是蝼蚁。
　　在势易时移之下，这样的人，很容易就会被打回原形，然后跌落尘埃。
　　因为其原本，就只是跨出了半步，一只脚进了门，另一只脚，却依然还是在门外。
　　就如同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到了九级之后，或者精神力积累上可以引发蜕变了，又或者“心”的感悟上可以引发蜕变了，但只有两者全部过线，其人才可以真正地蜕变，跨出那关键性的一步，成就法师。
　　在此之前，跨出了半步之后，成为“准法”，或许可以傲视九级以下的一切魔法师，但在真正的法师面前，却依然什么都不是。
　　这是什么？
　　这也是阴阳！
　　继炎黄之道之后，方天于阴阳之道，终是有了初步的领悟，自觉已经可以用它，来解析很多很多的东西了。
　　或许，只依靠这种解析，不依靠六境的修行，有一天，也能达到“初阴知尘境”的层次？
　　方天心头刚转过此念，接着就摇头一笑，是苦笑，也是微笑。
　　刚还说着阴阳呢，怎么就背离阴阳了。单以这样的解析，就算让他达到最高的层次，也终究只会是个“准初阴知尘境”吧。
　　一个“准”字，宣示了一切。
　　没有“身”的承载，“心”再怎么飞，也只能是如前世的某首歌所唱的，一只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
　　真正的“初阴知尘境”，必须身心并举。
　　之前的三境，“空寂离尘境”、“初阳雪消境”、“太阳真火境”，每一境，都是一个必须的台阶，决不可以越过，试图越阶的结果，只能是一脚踏空。
　　想通了这一点，方天对于“我道”六境，又有了更进一步的领悟，而这领悟，必然会在以后的修炼中，一点折扣都不打地体现出来，也就是说，他的修行——
　　又要加速了！
　　方天心中浮起淡淡的喜悦，这种每一天每一时都能感受到进步的滋味，实在是如饮醇酒，不醉亦醉。
　　看来，就为了体会一下醇酒到底是什么滋味，也要把这酒给酿出来了。
　　方天念头于此中一转，便又继续转回到了修行方面。
　　这一次的收获，不可谓不大。因为无意之间，一举解决了“意识”在以后的发展问题。如此一来，十字修行体系的四个方面——
　　“心”，已被炎黄之道所贯彻。
　　“精神力”，是他的老本行，现在，随着“心”的贯彻，精神力也愈来愈走向纯粹和纯净，一个“凝”字，基本可以形容此中境况。而就在这种“凝”的状态之中，其实，这些天来，精神力已在不修而自长。
　　或许，对精神力来说，让其走向“凝”，这本身就是最好的修炼？
　　心与精神力，这二者互为阴阳。现在，他已握住了“心”的枢纽，于是相应地，精神力便也渐渐入其掌中了。
　　“身体”，有着识海中“生命之树”的作用，在空寂离尘境之下，一座天地之桥，沟通身体与精神力，在精神力的突飞猛进之下，身体，也在突飞猛进着。
　　四者到此，只剩下一个“意识”。
　　而意识，就在今天，就在现在，被清浊之念，在发生蜕变着，已是完全理清了日后的发展方向。
　　如此一来，也就是说……
　　他的十字修行体系，由前些天那还是初步的建立，到了今天，已是走向了圆满。
　　格局上的圆满。
　　而有了这种圆满作指导，整个修行上的日进千里，还远吗？
　　修行难，修行难。
　　说它难，真是难，千千万人在险滩。
　　说不难，也不难，今朝体系圆满后，一日可过万重山！
　　方天心头敞亮，而就在这时，一直于意念中盘旋不去的阴阳之道，忽地让方天窥见了一丝冥冥中的天机——
　　阴阳者，万物之流转。
　　一切流转，一切变化，皆归旨于阴阳，皆不离于阴阳。
　　修行，亦当不能例外！
　　握阴者得阳，握阳者得阴；把握阴阳，则得天地之“正”！自此，阴有阳扶，阳有阴助，一切心念行为，都不致于过分入偏。
　　一旦偏的尺寸大了，就会在阴阳之道的牵引下，自行复归于正。
　　以此之心，可贯阴阳。以此阴阳，可贯天地。以天地之浩瀚，贯入修行……
　　方天身心意念，这一刻，忽然凝定。
　　而就在这凝定之中，识海之内，无穷变化，正在生发。


第534章 中法，就这么晋升了！
　　身为魔法师，怎样才能更好地修炼？
　　当来到这个世界，讲了《西游记》，被众多修炼者围观之后，这个问题就一直悬在方天的心头。——为了从那种如坐针毡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他需要迫不及待地晋升。
　　虽然哪怕是立即从三级晋升到四级，也不可能真的给他带来什么安定，但在那种时候，晋升，是他惟一可以做的事情了，也是惟一可以为他带来些许安慰的事情。
　　只是那一步，真的不容易跨。
　　他的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后继承了一个魔法学徒的身体和相关修炼知识，但他仍然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与魔法师之间，隔着一个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而在这两者之间，是一片茫茫。
　　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修炼，也没有人告诉他，下一步应该朝哪里走。
　　焦灼，就在那样的情况下诞生。
　　每一夜的冥想，事实上并没有带给他多少的安宁，反而，心中，一直在煎熬着。
　　直到小Loli随沙迦来到这里。
　　直到那天傍晚，他看到小Loli的锻炼法术。
　　从那个小小的小女孩身上，第一次，他深切地体会到了，何为认真，何为尽力。——这种认真与尽力不因为条件优越而变得松缓，反而，优越的条件，成为更认真、更尽力的动力。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有大多数以至绝大多数，都只是浮云，从你的身边飘过了，也就过去了。
　　但也有的事情，在来到你身边的时候，突然由云变雨，浇你一身。
　　让你舒爽，让你感冒，又或者，让你领悟到一些什么，并在之后的日子里，自觉或不自觉地做出某些改变。
　　那一晚，看小Loli的锻炼，于方天而言，如同醍醐灌顶。
　　然后，一下子，没有了浮躁，没有了无聊，也没有了那种深心里的焦躁。
　　那一晚，再坐下来的时候，感到整个天地都静了一下来。
　　其实不是天地静了，而是他自己的心静了。然后，就在那种静谧中，他感到与夜色融为一体，与天地间无所不在的魔法元素融为一体。
　　然后，四级就那样到来。
　　从三级到四级，他走出了修炼道途中的第一步。
　　以现在的目光看去，当时他的那一步，其实正合了夜谈中给木罗所说的“宁静致远”中的“宁静”二字。
　　因为心“宁”了，所以顺理成章地，就“静”了。
　　“静”之后，会怎么样呢？
　　其实也不怎么样，只是会看到许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也很轻描淡写地卸下，许多充斥在意识中其实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
　　然后，自然而然地，就“远”了。
　　与喧嚣疏远，并紧随着，心神走向悠远，再接下来，就是眼中的天地，变得辽阔高远。
　　有一种秋天肃杀到来，水落石出的感觉。
　　整个五到九级，其实就是一步步，在感受和体会着那种“远”。
　　在那期间的晋升，除了带来喜悦之外，还带来了憧憬和向往，憧憬走得更高，向往走得更远，然后在高远之中，体会天地的壮美，淡看人世的风云。
　　就那样，身心一步步高远，意识也在一步步沉淀。
　　在高远中，藉着给那个三级魔法学徒约瑟夫写信的机会，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敢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你们于起步处，于初级时，有坚定否？有动摇否？有狂妄否？有颓唐否？今朝我既如尔往，他朝我亦如尔今。”
　　那是“故事”中人物的言语，其实，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心语？
　　在沉淀中，许多东西都在被放下。放下的过程，其实也是意识调整和凝聚的过程，最后终于，在凝聚到某个程度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心间响起：
　　“步可迈蹒跚。心当持无量。”
　　那是一个打破、击碎心神中一切阻碍的声音，在这个声音的激荡之下，心神一下子彻底地放开，对接这个天地。
　　天地接纳了他。
　　然后，元素如潮如汐，倒灌入身。
　　然后，成就法师。
　　那是他的修行中，最为关键的一步。关键有二，一是成就法师后，从现实的层面上，摆脱了很多有形与无形的困扰；二是心神和意识，彻底地完成了走向“自我”的变化。
　　自此，外界的一切认定，不论精华还是糟粕，不论卑微还是伟大，都只是外界的认定。不论贤圣与凡夫，不论聪慧与愚鲁，不论贫贱与富贵，他们所有的观点，都只是他们的观点。
　　与己无涉。
　　我的心神，我做主。
　　我的认知，我做主。
　　我的世界，我做主。
　　外界的一切，都只是资粮，让“自我”来汲取的资粮。
　　自此，遗世而独立。在心神与意识层面上，彻底从世界中分离出来，彻底从古往今来一切众生的意识纷纭中，分离出来。
　　然后，看到了任世界纷芸，其实只有一物，曰“生命”。
　　然后，看到了任生命万状，其实只有二字，曰“炎黄”。
　　再然后，看到了这世间一切的变化和流转，也只有二字，曰“阴阳”。
　　……
　　方天的意识与感受，此时，正徜徉于识海。
　　高悬在识海上空的太阳，正在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和热，似要把识海中的整个大地，都给融化。
　　而事实上，那大地也正在融化。
　　大地的一部分，不断地融化为水，然后源源不断地汇入那“生命之树”中。
　　“生命之树”上，那万千青叶，这一刻在近似于疯狂地颤动，而随着那些青叶的颤动，识海上方，那遥远的天空，以及四面八方的天地交接之处，无穷无尽的四系元素，如同受到最强烈的感召，向着天地的中心，也即“生命之树”所在处，汇集而来。
　　“生命之树”在迅速长高，直直地向着天际攀升，并将其枝叶树冠，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方天的意识身影，就立在大树之下，无意识地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大树的变化。
　　然后不知何时，一滴两滴，以至无数滴，晶莹剔透的雨滴，从大树那已经庞大到看不出边际的“树冠云”中，滴落下来，渐渐从疏到密，由小到大。
　　这识海天地中的第一场雨，就这么来临了。
　　同一时间，外界。
　　数千公里的范围内，四系元素如同疯了一般地，咆哮着，席卷着，向着一个方向汇集，而那个方向，正是炎黄城所在方向，更具体地说，是方天的身体所在的方向。
　　这一刻，整个南域，数以万计十万计的魔法师，不论是还未入门的魔法学徒，还是已经晋入法师的存在，又或是大法师级别的存在，不管他们前一刻在做着什么，这一刻，全都停了下来。
　　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失去了所有的举止，也失去了所有的思考。
　　不论年幼与年老，不论低阶与高阶，所有的魔法师，全都如同一下子中了时间静止法术，被石化，被凝固。
　　这一刻，天地，在他们眼中，变了颜色。
　　哪怕是以前还在老师教导下辛辛苦苦试图感应着魔法元素的小学徒，这一刻，不用任何感应，也都“看”到了，无数青绿红黄的光点，因为太过密集，因为同时向着一个方向流动，不，应该说是奔流，从而呈现着光带的形象。
　　整个天地之间，都飘动着这些青绿红黄的光带。
　　不知多久之后，无数心神初步由石化中苏醒过来却仍然震惊失神或迷惘着的魔法师，无意识地伸出手来，放在身前。
　　接下来他们就看到，那些光带，如若无物般地穿过他们的手臂，穿过他们的身体，只是一往无前地向着一个方向汇集。
　　许多人，在这样的境况中迷失了，同样也有许多人，福至心灵，或站或坐地，心神沉浸，进入了冥想，然后任由这些元素光带，无一刻止息地冲刷着他们的心神。
　　这是南域之中绝大多数魔法师的举动。
　　而那些法师层次以上的，则无一例外地，将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的神色各有不同，但震惊以及极度的震惊却是如出一辙。
　　炎黄城中。
　　埃里克、安迪、法尔斯坦、木罗、希岩、帕特等几位法师，伊凡、拉姆齐、诺文、卡特、兰迪、莫里希、奥森、莱恩等几位魔法师，这一刻，神情似哭似笑，然后，皆在迷愣失神中，连自己都不知道地，一步一步，如同朝圣般，向着那元素最为集中的方向行去。
　　然后，直到在一个小山脉底下，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因此，不知道是在多久之后，那元素的光带，渐渐变成潮汐，再然后，那潮汐，又渐渐由潮变雨，由雨变雾。
　　最终，便连那雾，也消散而去。
　　天地之间，如同受到一次最彻底的冲洗，此时，一片静寂，一片空灵。
　　方天缓缓睁开眼来。
　　然后，有生以来第一次，通过眼而不是元素感应，看到了身边数十米之内，有青绿红黄的四色光点在以不同的形态，飘动着。
　　如梦，如幻。


第535章 晋升初法吧，你们谁来？
　　方天伸出手来，在身前轻轻地划了一个圈，就如同在水中搅水一样。
　　然后，那些元素就随着他的动作而绕着他的手臂，缓缓旋转了起来，形成一个青绿红黄四色夹杂的彩色元素漩涡，当然，很稀疏，但这丝毫无损于那种梦幻般的美丽，甚至于，更为空灵。
　　如果是女孩子，当是会很喜欢这种绚丽的缠绕吧。方天淡淡微笑着想到。
　　四系元素表现不一，土元素一向很笨拙的样子，而风元素就活泼得多。就在这片刻的搅动之间，已经有不少风元素调皮地乱撞，触碰到他的手臂后，就如同水雾一般，渗入了他的身体，再也不见出来。
　　然后手臂之中，传来点点极些微的清凉之感。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对身心的变化极为敏感，方天觉得，他当是体会不到那几近于无的清凉之感的。
　　见得此状，方天心中一愣。
　　这一次晋升后，已是能用身体直接吸收魔法元素了？
　　领悟并建立十字修行体系之后，方天早已对魔法师的修行有了根本性的了解。
　　魔法师通过感应和吸收魔法元素，增益精神力，又通过精神力对身体的渗透，增益身体。简而言之，魔法师就是找到了一个“捷径”，通过外力（魔法元素）来增益身体。
　　相比之下，武者就苦逼得多了，他们增益身体，只能通过对身体本身的一点一点的打熬。
　　如果把魔法师和武者两者作个比喻，把两者的身体都当作是水缸的话，那么——
　　魔法师的修行，就是在这水缸上设个水笼头，冥想就是打开水笼头，然后水就哗啦哗啦地往下流，直到把水缸注满。而武者呢，差不多就是靠天吃饭，指望每天的露水来把这水缸给滋润。
　　所以武者看魔法师不太顺眼，实在是一件相当有道理的事情。
　　这明显的待遇不公啊！
　　方天的意念从此事上闪过，再次回到自身。——且说从今以后，如果能用身体直接吸收魔法元素，而不必再通过精神力作二次转换，那对于修炼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从一只腿的蹦，变成两只腿的行走甚至是大步奔跑了？
　　以前的修炼，只是通过精神力来影响身体。用不久之前才领悟的阴阳之道来看的话，就是在这阴阳两者中只把握住了一个，然后通过这一个来间接地改变另一个。
　　阴与阳之间，只是单方面的渗透，而并没有“相互”地流转。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现在，是不是阴阳流转，互生互长了？
　　是否如此，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不管怎么说，修行的速度比起以前要提升是肯定的，就看是提升多少了，一点，还是一倍？又或者，三倍五倍十倍？
　　晋入法师，寿延一倍。从这个角度看，魔法元素对于身体的渗透和改善，是从根本上提升着身体，真的很“根本”，绝不只是单纯地让身体健康或者强壮什么的。
　　想到这里，再想起魔法元素不多不少，正好四种，方天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极奇妙且荒诞的想法——
　　以前世的生物学研究层次来看，生命的“根本”是DNA。
　　DNA大多数情况下是由两条链相互旋转环绕着组成，在“生长”过程中，彼此都对对方起到引导、制约和纠偏的作用。这一点，以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活生生地就是他才领悟不久的阴阳之道。
　　而他也正是凭对阴阳之道的感悟，以“阴阳互转则不离于中”、“把握阴阳则不离于正”之理为契机，晋入了中位法师。
　　但这不是方天此时想着的重点。
　　方天想着的是，魔法元素不多不少只有四种，而作为生命“根本”的DNA，其基本组成单位，同样地不多不少，只是四种！
　　魔法元素对于身体的渗透，是不是直接作用于DNA，在最根本的层面上，“滋补”着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猜想，让方天的整个身心，都在颤抖。
　　要把显微镜造出来！
　　这是方天此刻的惟一想法。
　　只是，问题是，需要多大倍数的显微镜才能细致地观测DNA？然后，在这个世界的现有条件下，是否有可能打造出那样的显微镜？
　　唉，我前世要是一个生物学爱好者就好了！方天心中微微叹息。
　　但也只是在紧接着的下一刻，这样的想法，便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淡去，隐没于意识深处。——这件事，目前对他来说，终也只是浮云啊。
　　就算把那样的显微镜打造出来了，也证实了或者否定了他的这个猜想了，于他的修行，又有何用？
　　该怎么修行，还是要怎么修行。
　　那便放过，待以后有空，慢慢再说吧。
　　有了这般猜想，又做下了这个决定后，下一刻，方天便收敛了所有的想法，心神之中，一片空明。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晋升中法，对他来说，是一场及时雨，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今后，至少在南域九城的范围内，他的思虑及行事，是可以放开很多了。
　　在涉及到炎黄城的“份内”之事上，也再不必束手束脚了。
　　方天心中浮起淡淡欣慰，然后，就在淡淡微笑之中，向着山下走去，向着安迪埃里克等魔法师协会内的一众成员走去。
　　山下的一干人等，此时，也已经从之前的震惊与失神之中回过神来了，只是，几乎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无比的虔诚，这一点，就连埃里克老头也不例外。
　　如果再进一步详作辨识的话，那就是此时，众人之中，已经有好些人在用一种类似于面见神祇的态度，来面对方天了。
　　方天的步子迈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三四十米开外，如此一来，也只是片时之间，就来到了众人身前。
　　“老师，恭喜您晋入中法。”帕特与莫里希二人从众人中前迈两步，深深躬身礼敬道。
　　“殿下（会长大人）（大人），恭喜您晋入中法（再一次晋升）！”其他人等，如帕特和莫里希二人一般，同作躬身礼敬。
　　方天淡淡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开口第一句，便是对伊凡、拉姆齐以及莫里希等法师以下的人说道：“你们几个都回去，这几日内，抛却一切杂务，只是清净身心，数日后，我有话要与你们说。”
　　方天这话中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众人刹那间，都是喜动颜色，然后就在激动与狂喜中，躬身而退。
　　等八位魔法师离去后，方天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余下的几人，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帕特，一共六个人，而这六人，都是新晋法师。
　　有了之前方天对伊凡、莫里希等人说的那句话，此时，当方天的目光再次视及诸人时，众人心中都在怦怦直跳。
　　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平静。
　　如是，半晌后，就在场中气氛变得极为凝重之时，方天再次开口了，道：“三天之内，我希望看到你们中的至少一位，晋升初法。就不知，那会是谁？”
　　三天之内，我希望看到你们中的至少一位，晋升初法。
　　就不知，那会是谁？
　　方天的这话，就如同一道霹雳惊雷，炸响在众人的耳间心中。
　　在场六人，虽心中早就有了隐隐的猜测与期待，但也知道，他们那种莫名的期待很不靠谱。而这时，真的听到了方天的这话，刹那间，个个都是如被雷击。
　　然后就是呼吸骤停，惟有一颗心在怦怦怦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大家还是先回协会再说吧。”方天又对众人抛下了此话，接着，便是一个瞬移，来到了魔法师协会湖心岛的小亭子，不，大亭子中。
　　安迪等人此时差不多已经失去了思考，只是木然地跟上。
　　片刻之后，七人俱皆在座。
　　方天仔细向着六人看去。
　　当眼睛可以直接地看到元素之后，在场六人，给方天的感觉，自然又是不同。以前，在相处中，方天只能通过种种侧面的方法，来分析与推断众人的性情，以及魔法修炼情况。
　　但是这时，一切昭然若揭，尽入眼中。
　　再无丝毫藏隐。
　　根据十字修行体系，意识影响着心，心影响着精神力，然后精神力直接连接着魔法元素。
　　现在，方天看到了元素在每个人身边的波动状况。
　　然后，没有任何分析，几乎是完全直观地，方天就将此六人看了个通透。
　　那是一切尽在洞察中的感觉。
　　而被方天看着的六个人，感觉则更是奇妙，似乎就在这一眼之中，他们的一切，便被方天尽数知悉。——当然，事实差不多也就是如此了。
　　方天不知道他们的过去，但确实，已经洞彻了他们的现在，他们现在的意识层次，他们现在的心性格局，他们现在的精神力状况。
　　晋升中法时，方天对于过去一年修行的梳理，其实梳理的已经不止是自身，而是站在当下的高度，来解析身后的道路。而现在，晋入中法后，魔法一道修行，中法前的一切，甚至于中法后直到高法前的一段，已是尽皆了然于心。
　　对修行道路的了解，对人的了解，这两个方面的透彻了解加在一起……
　　片刻之后，方天从众人身上收回了目光，缓缓垂下眼帘，什么也不再去看，然后便是再一次地开口，淡淡地对木罗说道：“木罗阁下，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场交谈么？”


第536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殿下，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木罗开口，缓缓说道，“殿下给了我三个字，‘宁’、‘静’和‘远’，然后又告诉我一句话，‘使人疲惫的往往不是远处的高山，而是鞋子里的一粒沙石。’”
　　亭中很静，便连一丝微风都没有，甚至连众人的呼吸都极为隐约。
　　而这寂静之中，只有木罗在缓缓诉说着。
　　“那一次，拜别殿下之后，其实我已经对晋入法师完全失去了希望。回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木罗，你还有十年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就用来好好地陪伴老师吧，感谢老师的栽培，然后再告诉他，他的弟子，让他失望了。”
　　“回到南岗城后，我就在老师故去的地方，搭了一个木棚。我对老师说，无能之徒，来拜见您了。此生，劣徒已无机会成就法师，来让您荣耀和欣慰，这剩下的十年，只愿息绝一切心念，从头开始，来再做一回您的小学徒。”
　　“在那以后，我并未如殿下所说的那个方法里的‘以绵塞耳，以布掩目，抛下冥想，弃却感应’，却也无意中，通过另外的一个方法，慢慢地忘却了身边的一切。”
　　“我真的忘了，自己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师，是一个衰朽残年的老人。慢慢地，我感到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了当初刚刚跟在老师身边的日子。”
　　“我想着老师，想着老师当年对我说过的一字一句。那些话，有的已经想不起来了，也有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仿佛老师还在我的身边，还在或赞赏或批评地对我说着。”
　　“我笨拙地冥想，就好像当年一样。”
　　“就那样，在老师身边，从一级的魔法学徒开始，我又一次地开始了专心一意的修炼。只不过这一次的修炼，不是为了晋升，而只是为了，怀念当初跟在老师身边的时光。”
　　“然后就在那种专心一意也是茫茫然然之中，我从一级，一步一步，又走到了九级。”
　　“也就在我重新走到九级不久的一个晚上，殿下您晋升法师。”
　　“然后，就在您引起的元素潮汐之中，我晋升了。”
　　木罗一字一句，极为缓慢地说道，仿佛随着诉说，他的心神，又一次地回到了之前息心绝虑的那段日子。
　　在木罗说完之后，湖心岛上，又一次恢复寂静。
　　方天不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方天才对第二个人说道：“埃老，您是我的第三位谈话对象，却也是惟一的一位，在谈话结束后对我说，您一定会很快晋入法师的人。但是当时我看得出，您距离法师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方天口中的这“一段不短的路程”，换一个方式，用客观的描述来说的话，其实就是“还很遥远”。
　　“埃老，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当初的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就可以那么坦然地对我说，你一定会很快地晋入法师？”
　　方天说着这话的时候，仍然低垂着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在他的那种淡然端坐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虚空。
　　场中其他人，似也受了他的影响，没有任何转头以及交错目光什么的。
　　埃里克如木罗刚才一般，同样神情缓缓地说道：“殿下，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若我不能晋入法师，还能有和殿下再一次交谈的机会吗？”
　　“几十年的时间里，我在大陆四处游走，走了很多的地方，也见识了很多的人。”
　　“但是自从老师逝去之后，那几十年里，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产生倾谈的想法。”
　　“除了殿下您。”
　　“那个时候，我也如木罗阁下一般，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老头子，你已经老了，不要再四处瞎跑了，想个办法，以后就跟在这少年的身边吧，不然，以后，你恐怕是很难再找到一个愿意听你说话也让你愿意说话的人啦。”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说，我要晋升法师。晋升了自然好，晋升不了，不也是可以时常来找一下殿下，与殿下探讨一二吗，就算被殿下拒绝，又有什么？老头子脸皮厚得很，被拒绝这种事，就如殿下所说，不过一片浮云罢了。”
　　埃里克的话说到这里结束。
　　又是良久之后，方天依着当初结识的顺序，问着第三个人：“法尔斯坦阁下，还记得什么叫‘真如’吗？”
　　“殿下，我现在哪怕不是法师，就是一个一级的小学徒，也不可能忘了和您那一次的谈话。”
　　法尔斯坦的声音同样和缓，但比起前两位，速度要稍微快了点，“真是‘真实’，洞彻修炼的真实，如是‘自如’，在真实的修炼中完全地放松自如。然后让行坐住卧、举手抬足，全都是修行，这便是‘真如’。”
　　法尔斯坦复述着方天当时所说的话。
　　“那么，法尔斯坦阁下，现在的你，走进‘真如’了吗？”方天缓缓说道。
　　“殿下，我还没有，但我决不会放弃，会一步一步朝着那里走去的。”法尔斯坦道。
　　“那现在，如果我让你放弃呢？”方天如此问道。
　　这一问，显然大出法尔斯坦的意料。就连陷入沉寂中的其他几人，听到方天这话后，也都忍不住地抬起目光，看向方天。
　　方天却仍然目光低垂着，如若未见。
　　“殿下，可以告诉我理由吗？”有顷，法尔斯坦说道。
　　“没有理由。”
　　又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法尔斯坦语气第一次缓如木罗和埃里克之前一般地说道：“殿下，如果您真的要我放弃的话，那我会听从您的话，放弃。”
　　“给我一个理由。”
　　“殿下，和您一样，我也没有理由。”法尔斯坦说着，“如果硬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殿下，您比我站得更高，看得比我更远，就算殿下您的话是错的，我也愿意错着来，至少，等我走到和殿下您一样的高度后再说。”
　　与法尔斯坦的对话，到此结束。
　　接下来是第四位，安迪。
　　“安迪阁下，和我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是几级？”方天问道。
　　“回殿下，那个时候，我是八级的魔法学徒。”
　　安迪大多数时候，称呼方天为“会长大人”，据说其私下里向埃里克等人笑着说过，之所以这般称呼，是想让方天有一天也称他为“副会长阁下”。
　　这时，他却不再特殊化，和前面三人一般，也是称着殿下。
　　“那你认为，你现在走到法师，你的功有几分，我的功有几分？”


第537章 诛心
　　那你认为，你现在走到法师，你的功有几分，我的功有几分？
　　方天的这句话，不止是在安迪的心中回响，同时也在场中其他人的心中回响，然后第一时间，自然而然地，他们等待着安迪的回答。
　　方天对这些没有任何关注，依然垂目端坐着。
　　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在问“你吃饭了没有”，而不是在问一个很有些“诛心”的问题。
　　不过其实，和几人对话的顺序，以及和几人对话的内容与方式，都在精密的设计之中，也可以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目前的对话顺序，看起来似乎是这些人和方天结识的顺序，但事实上，只是因为后者的顺序恰好符合方天的设计而已。如果不符合，那方天的对话因由，就会改变。
　　不再会是依照与几人的结识顺序来，而是其它的某个理由。——
　　而这样的一个理由，总会是存在的。
　　本是寂静的场中，在方天的问话之后，又是静默良久。
　　这个问题，很难答。
　　难就难在，回答时，既不能欺骗方天，也不能欺骗自己，也就是说，不能欺“心”。
　　安迪若是认为他的晋入法师大部分靠的是自己，方天只是适时地助了他一把，那就必须回答，他的功是八分九分，方天的功是一分二分。
　　反之，安迪若是认为如果没有方天，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晋入法师，那这个功劳就要倒过来了，甚至可以说成方天的功是十分，而他自己的功……
　　他自己的功是有的，但是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问题真的很复杂，不止复杂在问题本身，还复杂在，安迪弄不明白方天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其用意何在？
　　没法用理性判断，那就只能依靠直觉来回答了。当然，安迪是不可能知道“理性”和“直觉”这两个词的，但这无所谓，一个不知道“龙傲天”的人行为照样可以很龙傲天。
　　良久之后，安迪如此回答道：“殿下，我能走进法师，我的功是九分，您的功也是九分。”
　　接着，不待方天追问，安迪便自行进一步解释道：“若非我之坚持，纵有殿下，我也不可能有着今日，所以我说，我的功是九分。纵有我之坚持，若非殿下，我也同样不可能有着今日，所以我又说，殿下您的功也是九分。”
　　“哦，真是很有意思的回答。”方天淡淡说着，依然一无表情，“那我若硬要你在我的功与你的功之间分个大小呢？”
　　方天话音落后，亭中一片寂静。
　　但是众人却觉得仿佛有道道炸雷，在耳边轰响。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问是“诛心”的话，那现在这一问，就是要“剜心”了，要让安迪把一颗心彻底地挖出来，展示出来，让方天看，也让在场其他人看。
　　安迪只觉口中生涩，却是仍然只能答道：“殿下，只有先后，没有大小。”
　　剜心的问题到此为止，方天高高提起，又轻轻放下，就这般结束了和安迪的对话，或者，他已经完成了他的设计。然后下一刻，方天便又漠然说道：“希岩阁下，是在你晋入法师之后，我们才见面的吧？”
　　“是的，殿下。”希岩心中不自禁地一紧，然后回答道。
　　随着对话的进行，方天的问话越来越尖锐，一开始和木罗对话的时候，还只是让木罗自己说了一番就了结了，这越往后来，就越是让人无处容身。
　　之前对法尔斯坦的问话就让在场众人心中一紧，等到了安迪的时候，那就不是让众人心紧了，而是心悬。
　　悬在半空，上不靠天，下不着地。
　　现在，又轮到了他……
　　纵然已是法师，希岩这一刻还是不自觉地心中忐忑，好像被方天一问，他又从法师重新变回了小学徒。
　　“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方天问道。
　　“殿下，您是一个很……”希岩开口说着，却是忽然之间，卡住了。
　　希岩本想说，“您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温和，是一个很好的用词，可以指代很多，比如说大方，比如说稳重，还比如说，让人愿意相处。
　　所以，一直以来，“温和”都是希岩对方天的最大感受。
　　也不止是希岩一个人，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几个常常在一起，在探讨修炼之余，方天自然是他们所有人都绕不开的话题。
　　其实也不止是在“探讨修炼之余”，就是在探讨修炼的时候，他们又何尝绕得开方天？
　　然后，众人自然会谈到对方天的看法。
　　而且不止一次。
　　结论互有参差，前后也微有不同，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那就是，方天真的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这一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但是这时，希岩脱口而答，却在即将说出答案的时候，才发觉，有些不妥。
　　方天的温和或许适用于以往所有时候，但绝不适合现在这一刻！
　　而这一刻……
　　希岩毫不怀疑，这一次的谈话，会让他们几个所有人，都终生难忘。
　　但希岩不知道，其他几人也都不知道，更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事，还没有到来。
　　“殿下，我看不透您。”前话中断，希岩在默然了半晌之后，如此说道。
　　“谁又能看得透谁？或许一个人自己都看不透自己，又何况是他人？”方天依然是淡淡说道，接着便道：“这样好了，我说出两个，你只在其中选择一个就行。”
　　说着，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方天便问道：“我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希岩微有愕然，但也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殿下，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会认为，您是一个好人。”
　　“下面不要说得这么复杂，像这句你只要直接说好人或者坏人就行了。”方天说道，又问：“好人之中，我是一个最好的人，还是一个一般好的人？”
　　最好的人？希岩感觉很难这样说。
　　是否有更好希岩不知道，就算有希岩也不认为自己有生之年可以碰到。但虽然如此，希岩却还是很难说方天是最好，比如说方天如果接下来继续问，“那就是说，你的老师，也不如我好？”
　　希岩没想到这里，但只是心中隐隐觉得，无法这么说，说方天是最好的人。
　　那么，一般好的人？
　　希岩感到自己同样无法认可这个答案。殿下绝不是一般好，要比一般好，超出很多，很多！
　　如果没有方天刚才的强调，希岩这一次必然会在两者之间，无限靠近那个“最好”的地方，来定位方天的好，但是这时……
　　方天没有给他任何腾挪的地方，只是给了两个答案，让他从其中选一个。
　　希岩发现自己，很难回答，甚至是无法回答。
　　不论是哪一个，最好还是一般好，说出去后，都会于心难安。
　　这一刻，希岩深深地体会到了刚才安迪是什么样的感受。而从之前的对话情况来看，这一次，或许接下来，他的感受，会比安迪刚才，更“深刻”？
　　无暇想及太多，很难回答却也要回答，希岩终是一横心道：“殿下，您是一个一般好的人。”
　　这个回答才刚出口，希岩便陡然感到心中一松。
　　然后瞬间，老师的面容浮上心头。
　　“殿下，您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但在我心中，有一个人，永远不可代替。”这一刻，希岩于心中默默说道。然后，心里，浮起对方天的愧疚，也浮起对老师的感怀，这二者掺杂在一起，难解难分。
　　“如果我现在让你去做一件你非常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会去做吗？会，还是不会？”方天又问着。
　　其他几人此时心中都是难受至极，替希岩难受。
　　就连刚才被“诛心”又“剜心”一番的安迪，此时心中也禁不住地生出了庆幸之感，庆幸他只是在对话顺序中排在了第四位，而不是希岩的这个第五位。
　　然后，众人几乎是同时心有所感地看向了帕特。
　　这个倒霉的家伙显然是排在了最后一位，不过，他是殿下的弟子，殿下在问话的时候或许会别有对待？
　　这些只是一个转念，众人情难自禁地于脑海中泛起的杂念。只是下一瞬间，所有人心神又都凝注，在想着方天刚才的那一问，把希岩换成自己。
　　如果是自己，那么，会去做吗？
　　被众人同时同情过一个瞬间的希岩，心中的难受无以言表。而在又一次良久的静默之后，希岩开口了，缓缓说道：“殿下，我会去做。”
　　但就算有方天刚才的强调，这一次，希岩在作出了这个选择之后，仍然做了一个补充，不得不说的补充：“但是殿下，在做了之后，我会选择向您拜别。”
　　“呵呵，也就是说，我已经可以让你违心一次了？”
　　方天嘴里说着呵呵，但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眼帘也依然是低垂着，毫不觉着他是问着怎样让人为难的问题，“那我还需要再做些什么，才可以让你违心第二次呢？”
　　喀嚓！
　　这句话，又是如同一声炸雷，炸响在众人心间。
　　闻听此话，希岩刹那间，呆若木鸡，只觉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崩塌。


第538章 统统晋升
　　在场六位法师，木罗、埃里克、法尔斯坦、安迪、希岩，帕特，方天已经问完了五个，依照当初结识的顺序。
　　帕特是最早结识的，却又被他放在了最后。
　　不只因为帕特已经是他的弟子。
　　而是通过帕特身边的元素波动，方天已经明白，对这个弟子，他已经不需要问什么了。
　　开始的时候，在对木罗等人问话之初，帕特还是“差上一些”的，但就在这五个问话的过程中，他身边的元素波动一直在改变着，作着或大或小的调整。
　　这意味着，那些对话，对帕特都在起着触动。
　　方天看似垂目端坐，当然事实也是，但是现在以他身体为中心的三四十米直径方圆内，任何一点哪怕是极丝微的变化，也都不需他的感应，而自行进入他的心神之中。
　　六个人的状态，时时刻刻都在他的把握之中。
　　这也是这次谈话的必须。
　　说得明白一点，他这次正在用不久之前的领悟，试图让这几个人中，有人可以迈出那一步。
　　从新晋法师到初位法师，所需要精神力方面的积累甚少，甚至也可以说，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积累，而只需要“心”的调整，“心”到位了，那一步自然跨出。
　　但是这里面牵涉到的东西说来简单，其实很难。
　　有些东西，“明白”，只是意识上的事，而心上的事，需要的不是“明白”，而是“领悟”，又或者说，做出某种人生道路上的抉择。
　　在这一点上，前世的《菜根谭》中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当怒火欲水正腾沸时，明明知得，又明明犯着。知的是谁，犯的又是谁？
　　其实，知的是“意识”。
　　而犯的，是“心”。
　　意识会告诉你，某件事，对，还是错，应该做，还是不应该做。
　　心却直接操纵你，做，或者不做。
　　一个普通人的意识和心，许多时候，是不一致的，甚至是互相违背的。
　　在意识与心的阴阳体系中，有时，意识会压过心，让心作出调整，有时，心则会碾过意识，让意识靠边站，无视它的种种弹窗提醒。
　　而从阴阳之道看，在这二元体系中，只要大肆地改变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会随之改变的。
　　就比如一个摆路边摊卖茶叶蛋的伙计，每天为赚上二三十块钱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帅很强的样子，某天卖上一百块，就觉得自己快要逆天了。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也不用说，只是给他订上一百年的《时代》杂志，逼着他看上十年，然后十年后，他就变了。
　　这就是用“意识”来影响“心”。
　　当意识的视野扩大了，因为阴阳互转的关系，心也就随之扩大了。
　　反之亦然。
　　建立了十字修行体系，明彻了某一部分的魔法修炼之道，又因为获得了这个不知名的三四十米内接近于无限感知的能力，方天再看向安迪等人，自然是在一眼之中，就能看出他们哪里存在不足。
　　然后，这次谈话中，他就“量体裁衣”了一把。
　　木罗在心和意识的沉湎中，走向纯粹，然后晋入了法师。
　　但是他的那种纯粹，不是因为道路的明确，也不是因为心的抉择，而只是因缘巧合。
　　在因缘巧合中，他的心纯粹了一段时间，而在那段时间过后，尤其是晋入法师，在意气风发下，曾经的纯粹被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因此，也可以说，在修为层次上，他是进步了，但在心的方面，他却是退步了。
　　晋入法师，是他侥幸。
　　但是现在以这样的一种心性，若不做出改变，还想要再进一步，那是做梦。——不给他退回到准法去，那已经算他赚到了呢。
　　所以方天就让他重新回忆一下晋入法师时的那段时光。
　　然后，就在方天刻意营造出来的静寂中，随着述说，木罗再一次沉湎，再一次纯粹。
　　这种引导算不上多么高明。
　　但却是知悉一切，把握一握，换言之，也即“一切都在掌握中”。
　　条件，方天就这样为木罗创造了，接下来，事到临头的时候，木罗自己能否福至心灵，突然明悟，那就不是方天可以再作操控的事情了。
　　方天可以引导99%，但最后也是最紧要的那画龙点睛般的1%，需要木罗自己，伸出手来，一把抓住。
　　与木罗的谈话是如此。
　　与埃里克、法尔斯坦、安迪、希岩的谈话都是如此。
　　本来，方天也早就为帕特设计好了对话，但当一个一个对话进行，进行到帕特的时候，方天便发现，已经用不着了。
　　帕特，已经不怎么需要他来引导了。
　　只需要一点点，帕特就能越关了。而那一点点，在这一次，帕特能不能越过去，就看其运气吧，那一点点，这一次过不过去都无所谓，就算这一次过不了，下一次的机会也照样会很快到来。
　　果然是天才啊！
　　方天心中微微感叹。
　　当初从莫里希手中接过帕特的那份关于魔法认知的小册子时，方天就感叹过一次，现在，还是感叹。
　　片刻后，方天心神凝聚，不再有任何念想，也是自从坐定后第一次地睁开眼来，先是轻喝一声，然后对着众人说道：“现在，大家把感应交给我，然后集中心神，只是随我遨游，其它的，暂时全都放到一边！”
　　在方天的吩咐中，众人把对元素的感应放开，然后六个人的感应交融在一起。
　　下一刻，一个凌驾他们所有人的意识感应强行加入，并彻底地占握着主导，再下一刻，这个意识带着他们六个人的意识，突然地，凌空直上。
　　就如一支利箭，直刺天空，在凝聚着升到极高处后，又突然地，向四方弥散开。
　　若用某人前世的一物来形容，那就是一支特特特特特大型的烟花，升空后，又爆发在夜空。——以数千公里计的夜空。
　　这一瞬间，安迪等人心神都是猛震。
　　前所未有的震憾与震动。
　　晋升法师后，大范围的元素感应，他们全都有过。
　　但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一次，他们的感应是这样的一种霸道和张扬。这种凝聚到极点又突然地在整个天地之间爆发出去的感觉，让他们的整个心神，也都在那一刹那间，随之爆烈开。
　　然后真的身空心空，一切皆忘。
　　六个人，六位新晋法师，只觉属于自己的所有，也都在这一下子之间，弥散且充塞在整个天地之间。
　　天地有浩瀚，亘古几人知。
　　不知多久之后，一个幽幽渺渺的元素波动，忽然在这片天地之间，微微泛起。
　　一个波动才刚泛起，另一个波动，又已经接上。
　　然后，就在这两个波动逐步走向壮大的时候，第三、第四、第五个波动几乎不分前后地，加入了进来。
　　最后……
　　当五个波动叠加在一起，让这整个数千公里方圆内的元素都随之起伏并向着某一中心涌来的时候，第六个波动，也在姗姗来迟中，加入了进来……


第539章 疯了，都疯了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零年四月，这注定是一个疯狂的日子，也注定是一个会被载入帝国乃至大陆史册的日子。
　　——如果这个世界有“史册”那种玩意儿的话。
　　这一年，四月初，神之子方天晋位中级法师。
　　然后，在其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木罗、埃里克、法尔斯坦、安迪、希岩、帕特，六个人同时从新晋法师晋入初级法师。
　　再然后，又在其后数天的时间里，同属“炎黄城魔法师协会”中的其余八人，有五人尚原地未动，其他，莱恩从六级晋升入七级，兰迪从八级晋升入九级，伊凡从九级，晋升入……法师……
　　自此，方天当初从众多魔法师中挑选出的“枫林八友”，已有整整一半，成就法师。
　　而剩下的那一半，又会在何时跨出那一步？
　　旧的“枫林八友”已经名存实亡，而那八友之名，也只是传唱在众多魔法师之间，新的枫林之友，不，应该说是“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已经让无数人，彻底疯狂。
　　方天组建的魔法师协会从一开始就几乎是人尽皆知。
　　怎么才能加入那个协会？那是无数魔法师都想知道的事情。但之前，众人也只是眼热而已，而现在……
　　看到安迪等六位新晋法师同时晋升一步的时候，哪怕是那些八九级的甚至背后有着深厚背景与传承的魔法师，也个个都快要疯了。
　　这个时候，伊凡的晋入法师已经没有多少人去关注了，就好像那是汪洋大海中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但是天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九级魔法师晋升法师这么不值一说了？
　　伊凡的晋入法师犹是如此，莱恩和兰迪两人在魔法学徒阶段内的晋升就真正是被扫进了垃圾堆，再没几个人愿意稍微关注一下。
　　这个时候，众人的关注点只有一个，而那甚至不是方天的晋入中法。——对那位阁下来说，晋升好像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虽然是在晋升初法没有多久之后就晋升的中法，但是……
　　对那位阁下来说，再怎么快，也已经不奇怪了吧？
　　外界众人对于方天的晋升，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震憾，到后来变成惊讶惊奇，再变成无语失语，到现在，已经变成习以为常或者说司空见惯了。
　　用“那位阁下”前世的某一句话来说，就是众人或许早已经“审美疲劳”兼“无力吐槽”了。
　　这个时候，众人只关注一件事，那就是木罗、埃里克、法尔斯坦、安迪、希岩、帕特六个人的同时晋升初级法师。
　　不论是一二级的小学徒，还是八九级的魔法师，不论是法师大法师，又或是更高层次，不论是无根无底的散修，还是背景深厚的有传承者，不论是资质一般的普通修者，还是向有天才卓异之称的修者，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已经不是惊奇震惊什么的了，而是接近于想要仰头向天嘶吼了，又或者说，有许许多多人，已经无限走进“抓狂”之中了！
　　临海城。
　　“这怎么可能？”一个灰衣老者嘴里喃喃着，仰起头来，失神地望着天空。
　　其弟子也跟着老师做出一样的动作，望向天空，但是什么都没发现，好半天后，脖子都酸了，只好再把头低下来，也看出了老师的神态有点不对劲，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低声道：“老师，我们坐下来歇歇吧，站久了，对您的身体不利啊！”
　　听得弟子这话，身为高位法师的灰衣老者终于低下头来，然后用想要吃人一般的眼神看向对面。
　　其弟子心中默哀，看来这一次又说错话了。
　　欲要噬人的目光持续了好一会儿，不过就在那好一会儿之后，灰衣老者真的如其弟子所说，坐于不远处的石凳之上，目光也开始转向愣愣。
　　“老师。”其弟子跟过去，恭立身侧，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了半晌，才只是低声地道了声老师，像是提醒，又像是安慰。
　　“卡里，你说那个该死的小城主是不是真的是那什么见亡灵的神之子？”良久，在长长地喟叹一声之后，灰衣老者如此对身侧的弟子说道。
　　“老师，他是不是都无所谓，我看我们就不要再和他过不去好了吧，毕竟，他又没得罪过我们。”被称为是卡里的弟子说道。
　　“混球！”听了弟子的这话，灰衣老者勃然大怒，伸出手来在身边的石桌上用力重重一拍，“他是没有得罪我，可他送我的那位老友去见了亡灵！”
　　石桌没碎？其弟子心中默默着，然后道：“可小方城主那时候还是个魔法学徒啊，老师您是不是该找其他人算账才对？”
　　“你要为师去找一个大法师，还有一个可能已经是准大能者的人去算账？”灰衣老者再次怒拍石桌。
　　听到老师这话，卡里魔法师一缩头，却依然很大胆地道：“可照这样子看，小方城主也不太好惹的样子？”
　　“不太好惹？呵。”灰衣老者摇了摇头，不再作大怒状，神情却是转向深沉的黯然与无奈，“那个人是为师几十年的好友，小时候，你也是叫过他一声师叔的。”
　　“可就是因为这位方城主，他，死了，死不瞑目。”
　　“哪怕是一位高法，死了，也就死了，谁会为他张目？”灰衣老者说到这里，又一次仰起头来，两眼却是已经闭上，“那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这苍天，无眼啊！”
　　“既然没有人来给他张目，作为他生前最好的老友，为师也只有挺上了。不然人这一生，交盟交友，又为的何来？无论如何，为师总不能让他就那么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可是老师，形势比人强，您又有何办法？师叔若是地下有知，也不会不理解的。”卡里魔法师低声劝说道。
　　“他都死得渣都不剩了，还地下有知？他是不会有知了！”灰衣老者沉声说道，“卡里，你在八级上，也已经待了好几年了吧？”
　　“弟子无能，有愧老师的教导！”卡里魔法师双膝一曲，跪伏在地上，“弟子对不起老师的栽培。弟子早就说过，现在还要大胆再说一次，老师，您再收一位弟子吧，一位比弟子的资质要好的，弟子资质愚钝，实在有负深恩。”
　　“混蛋！”听了这话，灰衣老者又是大怒，“为师花了那么多的心血在你身上，哪还有多余的，去收什么另外的弟子！你要是真想对得起我，就争气点，晋入法师再说！”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连追随者都一个个法师初法的上，我用一辈子时间，居然连个法师都培养不出来？”
　　“老师，弟子就是死也会为老师争这口气的！”卡里魔法师直起身来，重重说道。
　　“死，还轮不到你，你只要沉下心来，踏踏实实修行就是了。”灰衣老者神态转为平静，沉声说道，“你要是不晋入法师，为师就算想走，又怎能走得安心？”
　　“老师？”听出灰衣老者这句话中某种不祥的意味，卡里魔法师转过头来，惊疑且急切地说道。
　　“等那位小方城主也晋入高法之后，为师会去找他比试一下。”
　　灰衣老者淡淡说道，“到那时候，我们两个都是高法，为师去找其比试的话，谁都说不出什么来了，就算帝都的那位大人，也是没有理由阻止的。”
　　“老师，只是比试？”卡里魔法师的一颗心直沉了下来，想到了临波城的那位师叔，也想到了，那已经彻底变作飞灰的临波城……
　　“若是为师赢了的话，就只是比试。”灰衣老者微微笑着说道。
　　“那，如果老师您输了呢？”卡里魔法师紧紧追问道。
　　“输了？输了为师就不打算回来了，拉那位小方城主一起见你那位师叔去。”
　　南域，总督府。
　　又一灰衣老者仰头望天，好久，才喟然长叹一声道：“小友，你这一次的动作，真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啊！还要再过多久，你的层次就是老夫就算仰起头来也看不到了呢？”
　　帝都。
　　两位老者默然对坐，良久之后，也都还是默然。
　　直到又是良久，其中一位老者才只是轻叹了一句道：“沙迦吾徒苦也。”
　　真正想说的话，却是一字未说。
　　而将说出口的那一句话落到沙迦身上，已是有一种“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味道了。
　　……
　　这些只是这一次事件中，三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剪影，是的，“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就连发生在帝都的那一幕，也是如此。
　　炎黄新城，附近其它诸城，南域，以及其它两域，再及帝都，这就是整个毛里球斯帝国了。
　　但若放诸大陆，这整个毛里球斯帝国，也不过就是指掌大小地方而已。
　　而以这一次的事件，又怎么可能只震荡在这一片小小的地方？
　　此际，天下纷纷说炎黄。
　　此际，就算在最遥远的北大陆，也已经有人，而且是很多人，或单人只影，或呼朋结伴，向着毛里球斯帝国而来。
　　凡是修者，再无一镇定。
　　凡是修者，再难以静心。
　　整个天下，都在骚动着，而在这骚动中，种种疯狂以及灼热的情绪，在酝酿，在漫延……


第540章 帝国方面第二份任命
　　天下纷纷说炎黄。
　　而说得最厉害的，无疑就是炎黄城区域里的人了，当然，红石镇周边最为集中，这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老早地，自从“炎黄城”这个名字定下之后，就有很多很多人，以炎黄城居民自居了。这个时候，这种情况就显露于其口端，比如说“我们方城主”、“我们城主大人”等等称呼，相当普遍。
　　就这样，炎黄新城，在基本上还是一个空壳的时候，就成了很多人尤其是修者们心中的“宜居城市”，许多修者早就拖家带口地，在这里驻扎下来了，企图捞一个地利。
　　好在这个世界目前似乎还没有房地产这个概念，不然，怕是会有无数的纠纷从此中产生。
　　但就算如此，纠纷也是不少，且一直存在着。
　　地是不要钱的，但占地的人要有资格。
　　什么资格？
　　亮拳头，比大小。
　　因此，可想而知的，械斗冲突及流血事件不要太常见。
　　但鉴于许多魔法师和高阶一点的武者都主动维护秩序，所以械斗冲突天天有、处处有，但大规模且称得上恶劣的流血事件，却是几乎一件都没有发生。
　　至于小规模的，那不叫冲突，那叫“身为武者的正常且友好性交流。”
　　没错，许多械斗得浑身带彩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有时出来维护秩序的修者见械斗双方都挂彩得厉害，就道：“你们这样是不成的，要注意点分寸。你看，你四肢都挂彩了，这样不行，最多挂两肢就差不多了嘛，闹得太厉害，等方城主的人来了，没你们好果子吃。要是因此被驱逐出去，你们找谁哭诉去？”
　　械斗者就说：“我们这算啥？比这厉害的，我们都天天见到呢。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上面是不管的，说不定城主大人还乐意我们这样呢，这才像个武者嘛！”
　　另一方也说：“就是！武者哪有软蛋的，这混蛋胆大包天，居然敢带人来抢老子的地盘，草的，不想活了？老子砍死他！”
　　眼见双方争斗及械斗又起，维护秩序者摇头而退，若是有事在身的，转身就走，若是无事的，就在远处旁观着，以防双方磨擦太甚。
　　这种事，管是没法管的，也管不过来。
　　就算管得了一起十起一百起，还能管得了一千起一万起？
　　这种层次的械斗，说每天发生的次数数以万计可能稍微有点夸张了，但数以千计却是实实在在的。
　　更可恶的是，许多团伙帮派佣兵团之类的，械斗还斗上瘾了，甚至把这当成是磨炼自己团队的一种有效手段，从而隔三岔五就来上那么一遭，并且，许多“敌对团伙”还相当配合。
　　往往一方派出一人朝另一方送个口信，然后双方不久后就在某地某处某山某林操练开了，那可不是彩排，实打实地挂彩一点都不虚。
　　类似这样的情况不知有多少，完全可以说，这根本就是一种“常态”。
　　怎么管？
　　没法管，真的没法管，除非把所有武者都驱逐出去。
　　这样的混乱注定将长久持续着，持续到某城主大人终于腾出手来，把“炎黄城居民”从上到下过一遍为止。——但天知道那将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这个时候，方城主却已经不止是方城主了。
　　就在方天晋位中法的十数日之后，一位同样是法师的人日夜兼程，从帝都赶来，送来了帝都方面的新任命。
　　方城主，不，方代城主，这个时候，终于得到了正名。
　　帝都第二份任命书，承认炎黄城之名，承认炎黄城为帝国直属城池，宣示炎黄城自此受帝国保护，同时也宣示炎黄城自此接受帝国监督。然后，任命方天为炎黄城城令，兼城主。
　　同时，随着这份任命书一起交到方天手里的，还有二十枚令牌，十枚红色，十枚蓝色。
　　而随着新的任命到来，尤其是这二十块令牌的到来，一番风起云涌以至于龙争虎斗，注定是自此开幕了，而身为城令的方天，也注定将再无法如以前一般的清净了……
　　这段时间里，红石镇中，枫林旅馆以至其它所有的旅馆，都在大开流水席，也就是所有过来的人，不问身份，不问来历，什么都不问，也不需掏任何一个铜板，坐下来就可以放开肚皮大吃大喝的那种。
　　吃的是劣质的烧肉烤肉，喝的是劣质的渗了大量水的酒。
　　这基本上已经算是惯例了。
　　方天每晋升一次，枫林旅馆就大开流水席一次，最短是三天，长则是十天。
　　如果不是枫林以前还算是小有积蓄，单以某人的晋升速度而言，枫林旅馆这样搞下去，怕早就把枫林给搞得破产了。但是现在么，自然是再不需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经过一番职业培训后新装上阵的皮埃尔老管家，腰壮气粗地直接把这一次的流水席持续时间，拍板定为了一个月。
　　这样的庆贺，第一次只是枫林旅馆在搞，到了第二次的时候，就有其它交好佣兵团的旅馆跟上，而到现在，已经是遍及镇上所有的旅馆了，再也没什么交好与龌龊。
　　而在这个月的一个晚上，枫林大院内，却是举办了一场已经算是相当久违的篝火晚会。
　　篝火熊熊，酒肉飘香。
　　同样是劣质烤肉，同样是劣质的酒，不过这一次，酒倒是没有渗水。
　　不过渗没渗水其实也没什么两样，酒精度一样的不高，同时，因为种种知名或不知名原因，这些酒里，几乎有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左右是变了质的，发酸的酒。
　　哪怕无比美好的前景已经在望，枫林众人也不可能把这样的酒给倒了的。
　　或许再过上二十年，会有此可能。
　　于是喝到变质发酸的酒之后，他们便自行兑水，然后一仰脖子，无比豪爽地碰杯干杯。
　　若是以后我把烈酒弄出来，不知你们是否还能如此豪气？
　　方天摇摇头，端着一杯同样是变了质的酒，向着偏院里一个角落处的篝火堆走去。
　　那里坐着的，是“魔法师协会”成员，一共十四人，六位初级法师，一位新晋法师，一位九级魔法师，三位八级，三位七级。
　　这阵容，可以算是相当的华丽了。
　　估计遍数临海九城，也再找不到一家有如此阵容的了。
　　而如此这般华丽的组合窝在一个小佣兵团大院的一个小偏院里的一个小篝火堆旁边，已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第541章 我道已立，世道如何
　　这次篝火晚会是方天提出举办的，目的是让枫林众人和安迪等人认识一下，其实也谈不上认识吧，只是结个香火情。
　　协会里，莫里希、奥森、莱恩三人都是出身枫林，帕特则是半个枫林，这样，由这几人上接安迪埃里克等，下接枫林一众，整个枫林，就算有个强大的背景了。
　　虽然这种形势的发展基本一切都是由方天所主导，但方天在考虑枫林以后发展的时候，却一直力图把他自己排除在外。也就是说，方天自始至终都在作这样一种假设——
　　假设有一天，他不在了，枫林怎么办？是否还能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他的成长和成就发生在这个世界，但对这个世界，方天却有着一种浓重的不信任感，甚至是幻灭感，总感觉，一切，都可以轻易地被完全抹灭。
　　识海中看到的那根手指，以及临波城的覆灭，在方天心里投下了无以形容的阴影。
　　虽然被消灭者算是“敌对”，但是方天心里连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临波城的覆灭，那可是数以万计甚至是十数万计的人啊，动手的人，怎么就能下得了这个手？
　　从情感而言，方天是这般想的。
　　但从理智而言，方天却知道，所谓数万十数万什么的，其实只是个数字，别说这点了，就算再多上十倍百倍，在某些人眼里，其实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别的不说，就说华夏时前世古代，历次战乱，屠城事件还少吗？
　　就更别说那著名的秦赵长平之战，秦将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之事了。那四十万，真真切切地诠释了，何谓人命如草，秋来一把火杀。
　　他是来自一个大体和平的时代。
　　但是认真想来，其实第二次世界大战才发生多久？第三次世界大战呢，又会在多久后爆发？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不管多久，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那第三次总有一天会到来。——当世界性发展资源倾斜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就算不说资源倾斜问题了，那么多的核子级神器或者说凶器被研发、被制造，总不可能一直深藏闺中的，总有一天，会在整个世界的天地之间，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爆米花秀。
　　没有人可以逃脱，说我不参予，你们玩你们的。
　　华夏古时，姜子牙故事里的那个周武王灭了商纣之后，作为商君之子，伯夷、叔齐耻于归顺周朝，于是采取躲避方针，隐居于首阳山，以采野菜为食。
　　虽然后来据说连野菜也不吃，饿死了，但是那时的力量体系，到底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大片的自由生存空间。
　　陶渊明不想当小吏，家中耕田又不足，于是自行开垦南山之田，过起了潇潇洒洒的隐居生活。
　　但那也只是在那个时代才行得通，若放到后世，那种行为就是犯了非法开垦罪了，人要被拘禁，地要被没收。——据说二十一世纪，终南山还有一些隐士居于山中，自耕自食。
　　但以方天看来，那也不过是一抹最后的黄昏罢了。
　　终南山，虽然样子不咋地，但那好歹也是千古名山呐，岂容彼等私行占据？总有一天，那种行为是要被清理的。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随着时代的发展，随着社会力量体系的提升，所有人都被卷入力量体系的大潮之中，共同沉浮着，没有人可以脱身在外。
　　你讨厌手机电脑，讨厌电磁辐射，但当你走出屋子的时候，整个天地之间，铺天盖地的，全是辐射。
　　你讨厌转基因食品，到超市买食用油的时候还要看清了“原料为非转基因作物”的标识才敢购买，但有一天你就会发现，整个世界都转基因了。
　　到时候，莫非也要学伯夷、叔齐那般，来个绝食？
　　世界的发展就如一列不断加速的列车，开始的时候还嘎吱嘎吱的，四个轮子三个有毛病，一走一停，走走停停，但一步一步地，就进化成了好车，进化成了跑车，进化成了飞车……
　　飞向一个茫茫的所在，没有任何人知道，前方为何。
　　或许是一片光辉灿烂，人人步入黄金时代；也或许是飞着飞着，突然间，屏幕定格，一片黑色，然后黑色中浮起几个大字——its the end。
　　当然也可以是中文的，比如说，“广告之后更精彩”？
　　然后就是开始播放漫长漫长漫长的冰河世纪与恐龙世纪动画片……
　　这般说来，前世的那个世界与此世的这个世界其实并无不同，当世界上存在凡人无法抵抗的“超凡”力量之后，就会越发展，越危险，在某个时候，来场大面积甚至是完全地覆灭，完全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不值得任何惊讶。
　　要说区别，也有。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是内在的，而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是外在的。
　　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多多少少地把余辉洒向大众，让大众在身不由己的同时也身受其惠，甚至是乐在其中，对其产生诸多憧憬，而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则完全操纵在少数人手中，大众连半点惠也未受到，只会蒙受其害。
　　就如临波城中的那数万十数万众，覆灭之后，在这个世界，连个抗议一点的声音都听不到。——
　　向谁抗议？
　　谁敢抗议？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陶渊明的那首诗用在这里，似乎是再恰当不过了。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刻意让那件事从意识中淡去。
　　或许，想让世界太平，从理论上来讲，就应该不允许有超凡力量体系的存在？
　　但那照样也行不通。
　　前世那个世界的古代，战乱与覆灭不也就完全诞生在平凡力量体系之中么？
　　或许，如前世的那个世界，每个人通常只能活个几十岁是最好的，那么点的时间里，只要运气稍微好一点，就完全可以生活在一个太平之世，感受世界的各种美好，就算有什么不美好，相形之下，也只是小儿科。
　　如果有人能活上五百年、一千年，那就完全杯具了。
　　一生之中，他可能要碰到好些次的战乱与覆灭。——那种情况下，一次，让他逃过了，两次，让他逃过了，但是三次四次呢？
　　不能左右世界，那就只能把握自我。
　　修行体系的建立，炎黄之道的感悟，于方天而言，其实已经可以说是把握住自我了，但是自我，在小的时候还可以“自我”着，当其壮大的时候，总有一天，要与世界接轨。
　　高法以至大法师后，他将何去何从呢？
　　这具小身体背后的那个家族，到时候，是会成为他的极有力依靠，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候，突然亮出刺刀，和其它土著势力一起，完成对他的绝杀？
　　端着酒杯向安迪埃里克等人慢慢走去的时候，想到这些人也已经是股不小的力量了，方天心中一时触动，便想到了这许多。
　　他的“自我”之道已经确立，修行体系目前来说也已经相对完善，不再需要怎么如以前一般费心思虑，再兼及已经走到了中位法师这个层次，于是，思虑的重点，不知不觉地就转向与这个世界的对接上了。
　　“大家看起来心情都很不错啊？”离着篝火堆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看到方天过来，众人当然是连忙起身相迎。
　　“殿下”、“老师”、“大人”几个称呼，一时间，纷纷响起。
　　方天颔首回应，示意众人落座，然后自己也就近坐落于一个小木凳之上。
　　篝火熊熊，映得每个人的神情也都显得飞扬生动，看着身边的这十四个人，方天却是一时间，感触良多。
　　现在，有人叫他“小友”，有人叫他“老师”，有人叫他“殿下”，有人叫他“大人”，有人叫他“小弟”，有人叫他“大哥”，也有人叫他“哥哥”。
　　才是一年时间，原来不知不觉，他就已经把身外关系上下左右立体扩散成这般模样了。
　　这之中，不知有几多，是他的牵挂？不知又有几多，在将来，会成为他的牵挂？
　　“看你们刚才相谈甚欢的样子，在说什么呢？”落座后，方天一口饮尽杯中酒，笑着说道。
　　“殿下，我们在谈一位叫做韦恩的魔法师，那个人，殿下您也是见过的。”埃克里微笑着说道，但是神情中显然较以前多了很多莫名的恭敬以及尊重，且是不再有丝毫掩饰的那种，“我们刚才还说，想要把他再向殿下您引见一下呢。”
　　“哦？埃老你的意思，是想要把他拉进协会里来？呵呵，不知你们谁愿意出那个举荐名额？”方天说道。
　　“殿下您的名额是最多的，您要是愿意出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了。”安迪也是笑着说道，不再称呼以往的“会长大人”。
　　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建立魔法师协会之后，方天给了安迪等人一人三个举荐名额，而他自己则自批了五个，因此，他的名额确实是最多的。但这名额却是被他一把用掉了四个，用在了两个弟子以及两位枫林魔法师身上。
　　现在，只剩一个了。
　　倒是安迪埃里克等人，却只是用掉了一个，现在还每人都剩余两个呢。
　　“唔，你的意思是，你们觉得，这位魔法师，他值得我出这个名额？”方天微一沉吟，认真说道。


第542章 韦恩，协会新成员
　　埃里克安迪两人此时虽是笑着以及开玩笑地说的，但无有疑问的，他们是真的想举荐那个韦恩魔法师。
　　——不然，他们根本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对方天提起。当然，这也是众人知道方天以前见过这个韦恩魔法师，并对其很是看好，不然，众人同样也不会冒然提出。
　　“殿下，要不您什么时候抽空见见他？老头子感觉和他很是谈得来。至于举荐名额，当然不能用殿下的，就用老头子的好了。”埃里克说道。
　　“抽空？我的空很难抽的，不如就是此时好了，左右大家此时也都是闲着。”方天笑着说道，“你们谁去招呼？”
　　既然是庄而重之地引见，当然也就不可能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怎么也要出一个人过去延请的。
　　是以方天有此一说。
　　“殿下且请安坐，老头子去去就来。”埃里克站起身来向方天微微一躬，然后快步走了出去，还未出枫林大门，就开始展开瞬移了，只一闪，就消失在方天的感应之中。
　　方天在发现对身周三四十米范围内可以做到近乎无限掌控之后，同时发现了另一个方面，那就是失去了对三四十米之外的感应。
　　如果不是特别强大的动静和元素波动，只要出此区域之外，就不再被他感知到。不像以前，数百里方圆内，任何稍大一点的风吹草动，他都朦朦胧胧地有个大致感觉。
　　以前，对于外面的动静，方天是主动地不感应，视而不见。现在，则是想见的话，就必须要特意地运起感应了。
　　对此现象，方天又一次想起了蚯蚓。
　　方天感觉他的这一次感应变化，就像是从蚯蚓到人一般地意识变化，由全面走向部分，凝聚之后，完成对那个部分的升华，同时也放弃了以前的全面。
　　以后如果他再次晋升，或修为精进，这个无限掌控区域会不会也随之扩大呢？
　　方天还发现，现在的这个区域范围很不稳定，不稳定到甚至是每天的不同时候，都有着不同的变化。
　　一般来说，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区域达到一天中的最大，大概是三十八米左右，而到了晚上，则达到最小值，变成约三十二米左右。
　　方天一时之间，还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也就是大概前世三五分钟的样子吧，埃里克即和那位韦恩魔法师一起过来了。
　　方天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在韦恩深深躬身行礼之后，才抬手略回一礼，示意其落座。
　　这也是略有讲究的，但不是讲究的方天已是中法，而韦恩才是八级的魔法师，而是方天此时身为众人之首，他若起身相迎，则安迪等人也必然要同时跟着起身。
　　如此，则六七位法师起身相迎一位魔法师，韦恩确实也担待不起。
　　“大人，昔日万分荣幸得您一见之后，今日终是再蒙招见，韦恩不胜惶恐。”待要落座的时候，韦恩又一次躬身，如此说道，然后又向左右安迪等人行礼。
　　初见方天时的那一抹震惊与惊悸，被他很小心地掩饰了过去。
　　至于其震惊与惊悸何来，当然也很简单，就是方天的那个三四十米内无限掌控。法师进入他的这个区域之内尚且元素失控，就更别说魔法师了。
　　方天甚至都有点怀疑，以魔法师的层次，在他身边这个区域内的时候可能连个小火球都施展不出来。
　　但是方天也没去找人验证，因为无此必要。
　　韦恩这人方天以前见过一次，当时印象很好。
　　而这时再见，所见自然又是不同。
　　看到韦恩身边那非常有序的土元素波动，方天心中忽然有点感慨，然后开口问道：“韦恩阁下，我记得，你是有个弟子的？”
　　“韦恩只是一个小小学徒，实不敢当大人阁下之称。”韦恩这次是真的惶恐，又是起身行礼道，不过又立即补充一句：“大人，劣徒正守候在枫林门外，我这就让他进来拜见大人！”
　　方天微笑不语，算是应了，心里的感慨却是又增加了一些。
　　这个世界的老师对于弟子，不怎么样的有，比如帕特以前的那个老师。但是对弟子很好的，却是更多，至少，他现在身边的这些人，木罗的老师是如此，埃里克的老师是如此，希岩的老师也是如此。
　　现在，作为那个小弟子的老师，韦恩的表现，同样如此。
　　真心的，让人有点羡慕啊。
　　我之此生，已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老师了，那就让帕特和莫里希，让人羡慕去吧。
　　此一刻，方天心中淡淡想道。
　　然后，韦恩的那个小弟子快步进来，先给老师行了一礼，后给在座众法师魔法师行了一礼，然后又用大礼参见了方天。
　　“我记得，你是叫尼尔是吧？”方天看着眼前这个二级的小学徒。
　　“是的，大人！”尼尔低着头，恭声应道。
　　“抬起头来，看着我的手。”方天说道。
　　尼尔一脸不解地抬起头来，在座其他众人此时也好奇地看向方天，然后只见方天伸出一只手来，在身前轻轻一握，又猛地放开。
　　在方天把手握起的时候，尼尔心神一片模糊，只觉有一座弥天大山朝自己压来，然后，正在他聚集全部力量想要抵抗的时候，大山忽然消失，而他的身体一个急坠，一下子掉落在一个茫茫大海之中，所有聚集的力量，也一下子突然为之消散。
　　然后，整个心神就是一片极度的放松。
　　再然后，此时的尼尔所不知道的是，枫林大院中，忽然泛起了一阵小小的元素波动，而波动的中心，正是他的身体。
　　在场众人，虽也极度惊愕，却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有韦恩魔法师一人，一直都目瞪口呆着，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小弟子就这般，从二级晋升到了三级。
　　而不久之后，完成了此次晋升的尼尔更是一直都呆愣愣地，好大一会儿，直到地上的篝火突然有了一个爆响，其呆滞的表情才开始有了些生动，但总的来说，仍然还是处在失神状态。
　　“你的老师待你很好，以后莫要忘了这一点。”方天淡淡说道。
　　是日，八级魔法师韦恩在安迪埃里克等人的举荐之下，加入了“炎黄城魔法师协会”，成为协会之中，除方天之外的第十五位成员。


第543章 散步庭院
　　篝火散去人初静。
　　并不明亮也并不明朗的月华，朦朦胧胧地铺洒在大地之上，方天就踏着这份朦胧，在枫林大院的练武场中，静静地散着步。
　　步入法师后，百里一辗转，千里为庭院。
　　正儿八经地在这小院中散步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千里山水揽入怀，这一方小小院落，却是越来越不起眼。
　　会不会有一天，终于不再涉足呢？
　　漫步到那张长长靠椅附近的时候，方天停下了脚步，微微仰首，向天凝伫。
　　走到现在的这个层次，已经越来越向世人眼中的“神奇”之境靠拢了，就如同今天晚上，他只是指掌微动之间，就让一个二级的小魔法学徒由此晋入三级。
　　对这个小学徒的老师、八级魔法师韦恩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不可思议。
　　直到告别之时，他的心神犹在恍惚着。
　　对韦恩是如此，对安迪、埃里克、莫里希、莱恩等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只是他们已见多了他的“神奇”，又有最近的那种晋升之事作为铺垫，所以，虽然同样是不可思议，他们却也在惊讶之后，平静地接受了。
　　对方天来说，这却已是不值一提之事。
　　不过就是如之前所想，看到棵不错的苗子，然后照拂一下罢了。
　　而就这一个照拂，就给那叫尼尔的少年减省了至少两三年的时间。
　　两三年，时间不多，但却会在将来，决定一个人是止步于九级，还是登入法师，然后迈入更高。——当然，这仅仅只是一种可能罢了。
　　但这种可能，有一定概率并且是概率不小地存在着。
　　前世，围棋界有一句俗话，叫“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
　　在前世的时候，或者也可以一直延伸到不久以前，方天对这句话都是不太信服的，总觉得，这话太玄乎，未必可靠。但是现在，自从十字修行体系建立之后，再来看向这话，却是一目了然。
　　十字修行体系，是从修行中发现，在修行中建立，然后应用于修行。
　　但却不止是可以应用于修行。
　　因为它的立足点是“人”。
　　是以，只要是“人”的事，就都可以用它来分解，来梳理，来剖析。
　　围棋既然是人下的，那当然也可以自此切入。
　　不论从事哪一行哪一业的人，撇除外界的际遇问题，在自身方面，涉及到的不过就是那几个东西，身体，精神力，意识，心。
　　当一个人年龄大了之后，首先，身体衰退，于是紧随着，精神力的凝定有所不足。
　　同时，随着年龄越大，接触的东西越多，意识的内容也就越来越驳杂。
　　对修行者而言，可以从驳杂中走向海纳百川，然后重新萃取，获得殊胜成就。而对一个普通人而言，意识驳杂，于需要专注的事业而言，却是一项极大的灾难。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成年之后，一个围棋手，就很难再是一个“纯粹”的围棋手，情欲、感情、婚姻、家庭、人生责任以至于人生道路等等问题，全都纷至沓来，慢慢地侵入其心及意识之中。
　　心不再纯粹。
　　意识不再专注。
　　精神力不再凝定。
　　身体也从生机勃勃开始一步步走向下坡路。
　　这四个方面，全都有退无进。
　　是以，一个围棋手，在不讲际遇只拼身心的围棋之道上，面临着“四衰”齐至的情况，还怎么求进步？
　　能困守不退，便已是极大的天才了。
　　纵有些许技艺上的进步，在那根本性的“四衰”催逼之下，也不过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因此，“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这句话，并非神话，并无玄虚。
　　相反，能打破这句话的人，才是神话，才是玄虚。
　　前世的围棋之道是这样，对于这个世界的修炼者来说，如果不能像他一样建立一个可靠的修行体系，并用之来指导修行的话，那无疑也同样是“修者成名需趁早”。
　　越早越好。
　　十岁就晋入法师，都不嫌早。
　　在这一道途中，如果没有特殊的际遇，是很难指望“大器晚成”的，通常来说，能成就“大器”的，都是“早成”。
　　十字修行体系，也是一把钥匙，打开“人”这把锁的钥匙。
　　随着对其认识愈来愈深入，方天对整个世界的认识，也在跟着愈来愈深入，深入到，在今天晚上，端着酒杯向安迪埃里克等人走去的时候，突然地就想起了自我之道与世界之道的接洽与融合问题。
　　那个时候，无暇多想，此时，在脑海里慢慢思量，方天却是想起了前世的两个人。
　　华夏古代，两个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老子和孔子。
　　用前世及以前的目光看去，他们的形象缥缈而不实在。但是这时，方天再看向两人，却忽然明白，这两位都是成就了自我之道的人物，然后，在面对世界的时候，方式大有差异。
　　老子成就于世界，回馈给世界的，是八十一章五千余言，然后，就是万事不管，随缘自适，任它地覆又天翻，我只飘然处其间。
　　孔子不一样。
　　孔子删诗（诗经）定易（易经），但都只是述而不作，也就是“纯引用”、“纯整理”、“纯打酱油”、“以上一切言论都与本人无关，本人概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而一部流传于后世的《论语》，也只是其弟子所自发整理而成，同样与孔子本人无关。
　　真正代表着孔子对这个世界态度的，是其编纂的《春秋》史传。
　　完成这部书后，孔子说了一句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这句话的意思是，想了解我，想理解我，只有通过《春秋》；如果我给后世留下罪过，也只会是因为这本《春秋》。
　　因为这本书，是以己意凌驾于事实。
　　在这本书里，孔子有着极鲜明的褒贬，并且，孔子还刻意地虚拟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理想国”。一切，都是“让事实为我说话”。
　　理想国其实并不存在，但是孔子说，上古时候是有的。
　　——既然人间没有，现在没有，但又是众人之所愿，那为什么不人为地打造一个出来？让上上下下以及千秋万世向着这个目标而努力？努力到总有一天，它会无中生有，真的诞生在这方世界上。
　　也让这个世界千千万万心向美好的人，在真正的美好没有到来之前，在人生陷入黑暗的时候，心中始终有着那么一丝温暖，一丝憧憬，一丝希望。
　　为着这份意图，纵然虚拟，纵然捏造，纵然“歪曲事实”，这个罪责，我也担了。
　　孔子如是想，如是说，如是做。
　　罪责果然来了。
　　事实只有一个，人心的善恶却是各不相同。既然你可以以善扭曲事实，那我凭什么就不可以以恶扭曲事实？本质上，大家都是干的一样的事嘛！
　　谁也别说谁高尚，当然，谁也别说谁卑鄙。
　　就以那个倒霉鬼杨二来说，在隋朝灭亡了很多很多年之后，有人站出来说，大隋名士薛道衡的死是因为诗写得很好，让杨二嫉妒了，所以就把他给挂了，并且在把他给挂了的时候，还亲自上场，说道：“你还能再写‘暗牖悬蛛网，梁空落燕泥’的诗句吗？”
　　“暗牖悬蛛网，梁空落燕泥”是薛道衡的一首当时很被士林称诵的诗句。
　　这样的一则轶事，只要一看编纂者的年代，就知道，纯是胡编乱造，一塌糊涂，只有脑子残掉的人才会相信。
　　但是很遗憾，就是这样的一个轶事，居然就越传越广了，最终成为许许多多人知道的“事实”。一说起杨二的种种荒淫无道、心性刻薄阴狠、无半点容人之量，这件事往往就作为证据，被列入其中。
　　不知其中究竟的人津津乐道。
　　而知道其中究竟的，又有点讲究的，则一律缄口结舌，不传播，也不辟谣。——那厮已经永世翻不了身了，给他说话有什么好处？
　　真正的事实不重要。
　　人们愿意相信的“事实”，才重要。
　　苏东坡的诗文很好，但是人们更愿意谈论“东坡肉”、“东坡肘子”；苏东坡的品格很不错，但是人们更愿意相信他曾经把一名小妾换了一匹马。明朝有良心的历史发现家冯梦龙先生在小说中披露了这个“事实”。
　　所以谣言永远都有市场，也永远都不会绝止。——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制造。
　　这只是千古文史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二例。
　　也不止是文史事，更不止于古代。——
　　我是老大，以前的那个老大被我干掉了，现在，作为小弟，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小弟心神领会地点头。
　　不久后，前老大小时候推邻居家小孩下水，长大后霸占了四五十个美女做老婆的事就被“有良心的知情人”透露出去了。
　　至于前老大十六岁时就在一次械斗中受伤以致不能人道的事，现任老大绝对会很厚道地保持缄默的，并且严令所有小弟，这件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以前的老大也是老大嘛，要给他留点面子，你们说是不？
　　小弟们当然要说是。
　　于是，前老大的形象就此定格为“荒淫无道”。
　　世间之事，大都如此。
　　没有事实。
　　只有能够说话、有权利说话的人，告诉你的那些“事实”。
　　而对已经不能够说话、已经没有权利说话的人来说，“事实”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议论他人，一种被他人议论。
　　口舌之争，从来只有议论他人的人才会在乎。
　　被人议论者，成功也罢，失败也罢，对那种种议论，不过是一笑置之，或一口唾沫。——他们的人生，本就不建立在口舌之上。
　　想前生今世，想世事纷纭，自始最终，方天的落足点只有一个——
　　他之于世界，又该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呢？


第544章 我是此间主
　　一夜，就在方天的凝伫中，悄然过去。
　　第二天上午，方天前往竹林山，找小Loli。
　　卡琳返回了巨岩城，小艾薇也去了神殿，至于南海十三以及一众九城来宾等人，则在方天晋入法师之后，被各自的家族召唤了回去，于是，曾经有过伴的小Loli又恢复了孤孤单单。
　　方天自己有太多事需要思量和考虑，是以虽然和小Loli同处一个大院，但相互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想到这些，方天一时间心中甚是有些愧疚，平日，他应该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这丫头的，每天甚至只是每隔几天，陪她下几把五子棋也是好的。
　　方天背着手，慢悠悠地向竹林中的那个小湖走去。
　　小Loli修炼之余，正在那个湖面滑冰，也是起舞，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如果不是年龄还太小，方天甚至会认为这丫头就是一个前世民间传说中的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见小Loli喜欢滑冰，方天就直接把这个小湖连底都给冻上了，又兼竹林阴荫太多，基本上，隔上三五天，甚至更长，都不需要再次冰冻。
　　看到方天过来，小Loli意外之余，更是惊喜，在冰面上连续几个绝技，然后笑盈盈地问道：“哥哥，好不好看？”
　　方天当然还是按照老规矩，给她竖了两个大拇指。
　　片刻后，小Loli坐在秋千上，方天给她晃荡着，然后问道：“小妹，这段时间是不是挺无聊的？”
　　“不会呀，哥哥怎么会这么问？”小Loli挺讶异地抬起头来说道，“哥哥给我的珠链里面好多东西，我天天都在看呢，别的时候就冥想啦，锻炼法术啦，还可以跳哥哥教给我的舞，比我在家里的时候好多啦！”
　　“嗯！”方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在家里时候是怎么样，从她初来枫林时候锻炼法术的那种认真，就可以见得一二了，只是说道：“如果以后什么时候无聊，就来找我，随便什么时候，哥哥陪你玩儿。”
　　“真的？”听到这话，小Loli喜动颜色，“哥哥你不用修炼的吗？”
　　“我的修炼已经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现在就在修炼着。”方天微笑着道。
　　“哥哥你好厉害，比爷爷都要厉害得多，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哥哥你这样就好了！”小Loli说着，神情甚是崇拜。
　　方天摇摇头笑着。
　　现在他已经知道小Loli嘴里的爷爷其实也就是她的老师，当然也是沙迦的老师。——那是什么人物？
　　已经步入圣域的人物。
　　走得越高，越知向上攀登是多么的不易。
　　就算安迪、埃里克等得他之荫才得以步入法师的那几个人，其中又有谁是简单人物？
　　一个都找不到！
　　甚至连昨晚才加入协会的那个韦恩魔法师，才只是个八级的魔法学徒，身上就有着很多他都看不清楚的厚重。
　　他们这等人犹是如此，方天都不知道一个步入圣域的法师该厉害到何种程度。
　　“小妹，喏，这是以前的那把剑，你那个时候说你喜欢的，现在看看，还喜不喜欢？”方天心念一动，放于枫林大院井中的那把“轩辕剑”，已经破空而至，到了他的手中。
　　然后方天把剑递给小Loli。
　　这具小身体背后的家族，送来这把剑，据方天估计只是两个用意，一就是通过那道封印的法术验证他的血脉，说得狗血一点，就是前世的“滴血认亲”；二呢，就是向他传递一个消息，让他晋入大法师后回去一趟。
　　至于是不是有向他展示力量以及其它一些什么的，就是方天所无法猜测的了。
　　毕竟，对那“风家”，他什么都不了解。
　　没有了解，就无从猜测。或许所有的猜测，都距离事实太远，根本没有意义。
　　总之，这把剑，在他手上，已经没有了作用，送给小Loli把玩，倒也并无不可。
　　连方天都对这把剑大生喜欢之情，就更不用说一开始就对这剑的样式大是喜爱的小Loli了，接过剑，然后小心抽出来后，剑身之上如点点月华流转的光芒，立即就让她迷恋住了，然后就是眉开眼笑。
　　“哥哥，真的给我？”把玩了半天，小Loli犹自不敢相信。
　　方天笑笑，伸出一只小手指。
　　小Loli跳下秋千，先紧紧地勾了方天的手指一下，然后就是抱着他的肩膀，猛地摇晃，喜不自禁。
　　方天心中也自生出欣喜。
　　然后忽然就明白，其实，他已经不需要再思虑自我之道与世界之道的接轨问题了。
　　炎黄之道，又一次升腾心中。
　　就是那句话，先及爱我，再及我爱，复及我喜欢，再及我欣赏，然后再及我之愿意。处理好每一个和自己有关系的人，也就是处理与世界的关系。
　　至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太过极端，他并不喜欢，那又如何？
　　不喜欢完全可以改变。
　　他现在，不就是此地的一方之主么？
　　“一溪清水碧，十里桃花开。我是此间主，乘舟去复来。”这是刚来此世的时候，他于心中构想的“桃花源”。
　　现在，真的成了此间之主，另一种形式的，他以前从未曾想过的“此间主”，他又何尝不能为此地的千百万人构筑一个共同的“桃花源”？
　　就算一切最终只是梦幻，最终只是短暂，但是，终究是有过那么的一段不是？
　　步可迈蹒跚，心当持无量。
　　这是方天晋入法师之时的体悟。
　　现在，又可以再加上一句，将之前的，倒反过来，心可持蹒跚，步当迈无量。
　　纵然前程不测，纵然心中不甚乐观，但是，以现在而言，以现在手中的力量而言，却确实已经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了。——若认为只有登到世界顶端的那一天，才可以真正地做些什么，那是不是，太过骄傲，也太过逃避了呢？
　　若我是太阳，我当泽被天下。
　　若我是星辰，我当指路众生。
　　若我只有一盏微灯的光辉，我也依然可以尽我之能，明亮三尺，温暖一寸，给我身边的人，以安宁，以慰藉，以光明，以希望。
　　这，就是我的生命之炎。
　　这，就是我的炎黄。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方天真正地如同一个孩子般地，笑了起来。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方天通过魔法师协会，也即安迪埃里克等人，向外传递消息，定于三日之后，开讲卡巴斯基第五回。


第545章 卡巴第五回，前奏，神迹开启篇
　　为什么还不讲卡巴斯基下一回呢？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许多修者心中共同的企盼。
　　不过自然没有人跑去对方天说，你丫快讲下一回吧！
　　以方天今日的层次，又有谁可以对他说这样的话？
　　或许有还是有的，但是有这个资格的人不会说这话，而想说这话的……基本也是找不到通向方天的门路的……
　　也有人表示理解：“方天大人不是担任炎黄城城主了么？身为城主，肯定是很忙很忙的吧？一天到晚还不知道要忙多少事！”
　　只有方天的一干亲近与下属，才知道，那位……
　　那位他忙个球球！
　　或许，确实也是忙的吧，只是决计与城主什么的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不知道多少次找他们的城主大人找不着的一干下属们，早不知道泪流满面了多少次。
　　安迪埃里克等人也是有交际圈的，并且，可以想象的，他们现在的交际圈肯定比一年之前要扩大了十倍不止。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会被人问起这个问题，而且也不止一次，“方天阁下，他什么时候才会再讲卡巴斯基的故事呢？”
　　这看起来似乎是件小事，按理说，安迪埃里克等人之中的随便一人，都可以在与方天的闲处之际，随口提上一下这个问题的。
　　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只因为他们这些人中的每一个人都明白，方天所讲的，那绝不仅仅只是故事！——
　　他们这些亲近的人，有很多人，有很多次，就是在方天的“故事”中得到晋升的！于是可想而知的，这些故事，任何一次，方天都不可能是随便讲的，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他们，就算和方天再亲近，又怎么会在这样的问题上，置以口舌？
　　“方天阁下，呵，在讲这一回的时候，已经是中位法师了啊。”某处庭院中，几位魔法师之间，一位老魔法师无限感慨地叹道。
　　这位老魔法师以前就曾对同伴感叹过，方天每开讲一回卡巴斯基，级别就上升一级，从开始时的六级魔法学徒，讲一次升一级，然后，几回讲过，便入了法师。
　　现在，转眼间，那位阁下却便已是中位法师了。
　　“莫非方天阁下还真的是升一级就讲一回？那不知这个故事，后面可以讲到什么地方？”听了同伴刚才的感叹，在场另一位魔法师说道。
　　这话中的意味，就非常的意味深长了。
　　意味深长到场中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再作回答，全都若有所思地在想着这个问题。
　　三日转眼即过。
　　第三日清晨，不，在远远还谈不上晨的时候，炎黄城千里方圆之内，无数人流，就开始了涌动。
　　如果从空中看去，人群分布越往红石镇的方向便越是密集，然后，在最为密集的地方找一个中心，那显然就是枫林大院西侧，被人为堆筑起来的小小山脉，以及那山脉之上的小高台。
　　当上午九十点左右，也即这个世界通常的早饭后的时间，方天的身影，在几乎无有一人察觉的情形之下，瞬间来到了高台之上，然后缓缓坐下。
　　四周，立即响起了一片被强行压抑着的哗然和骚动。
　　而这哗然和骚动，在产生之后，就如同一道冲击波一样，全方位且无比迅速地向外围扩散，十里、百里、千里……
　　浩浩广广的千里之域，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由里到外，完全地被一种广袤到极点也无以形容到极点的静谧气氛所包围，这一刻，风停，云住，人声亦为之完全断绝。
　　这是只有在魔法世界才可能诞生的奇迹。
　　千千万万个大大小小的元素感应交融在一起，让这整个千里之域，天然地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大元素禁制法阵之类的存在。
　　每个人，都被这个元素法阵所笼罩，所禁制。
　　就连方天，也不例外。
　　甚至可以说，因为他处在最中心的位置，因此所受到的那种无形笼罩，也就最为浓郁，浓郁到让他的整个心神及意识，在这一刻，都为之不由自主地凝聚且庄严起来。
　　每一次开讲，方天的层次都与上一次不同。
　　每一次开讲，听众的数量都较上一次有所增加，且是大幅度的增加。
　　然后，每一次开讲，方天的感受也便与上一次，有着很大的差别。
　　第一次开讲的时候，听众的人数还不够多，至少相对来说“不算太多”，那个时候，开讲故事之后，四面八方，偶尔还有不少零碎的交谈与感叹什么的。
　　第二次开讲的时候，方天当时没有多少体会，但是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已经隐隐地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在他开讲故事的时候产生了。
　　然后一次次地累积，一次次地变化，一次次地升华。
　　终于，到了这一次，或许是方天已经升为中级法师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身周那莫名其妙的绝对掌控区域让他在某些感受上变得极为敏感的缘故，当然，也或许是他建立了十字修行体系的缘故……
　　总之，不管是什么缘故都好，方天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这千里方圆，突然凝结为一体，然后呈现出了某种和上次安迪埃里克等人同时晋入初法时，一样的状态。
　　那一次，六个人同时晋升，木罗最后跟了上来。
　　如果不是在那种特殊的情况下，方天分析，木罗在那一次，未必，甚至是很大可能地，无法晋入初法。
　　但是他偏偏晋升了。
　　就因为，其他五个人的同时晋升，让场中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波动，一种极有利于引导其他人也随之调整的波动。
　　可以说，木罗那一次的晋升其实是被其他五个人“带”上去的。
　　这或许是这个世界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现的一种现象？
　　如果有几十个人同时将要从准法晋升法师，那么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让他们同时晋升，那么，最终是不是每一个准法都有可能顺利地跨出那一步呢？
　　这就是方天对那种现象的猜测。
　　但是想来，在这个世界的现有情况下，做这个实验的可能性不怎么大。——魔法师实在不是前世的棚植大白菜啊，可以三五天就割一茬的。
　　别说几十个人同时在一起晋升了，就是两个人同时，都不是一件容易碰上的事情。
　　但是这时，感受着这千里之域又一次的“凝定”，方天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极为极为极为大胆的设想——这一次，他是不是也可以将这千里之域的千千万万魔法师，当成是当日的安迪埃里克等人？
　　这一次，他不需用言语引导每一个人，而只需感应，感应这千里之域内的整体元素波动，然后，顺水推舟地，做出某些有益的引导和调整。
　　再然后，会不会发生一些在他猜想之中却又让他很难以相信的事情呢？
　　默坐台上，方天认真地沉吟着。
　　沉吟着是不是真的要那么“试”一下，试的结果，很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也很可能……
　　很可能让这整个大陆，都为之沸腾。——
　　彻底地沸腾！
　　那么，到底，要，还是不要呢？
　　选择很简单。
　　但是影响或许会很重大，超出以往任何一次的重大！
　　半晌之后，方天忽地绽颜微笑，他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有什么可害怕的？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一路之上，他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这一次，最多最多，也就是让那影响变得更大一点罢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干了！
　　然后瞬时之间，方天便已下定决心。——这一次，就让这千里之域所有修者的生命之炎，都为之升腾一次吧！
　　就算作为我炎黄城的立城庆典。
　　我执黄道来开局，你们以炎为收尾，我们一起，来在这天地之间、千里之域，浓墨重彩地写它一笔——
　　炎黄！
　　主意既定，方天心神瞬间凝定，然后，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空灵至极的状态。
　　身周三四十米的那片区域，被他向着外围无限制地扩散开来。每扩散一点，他对这个区域的控制便减弱一点，渐渐地，就像一滴墨水，扩散在了整个大海之中。
　　墨水不见了，但是，方天感觉得到。
　　而这千里之域，在他的感应之中，也得到了某种无以名状的加强，比平时那种法师层次的感应，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
　　这一刻，方天心神如镜，而这千里之域，每个修者，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武者，身上的那种光华，也即方天命名的“生命之炎”，都在灼灼烁烁，如烛如火，纤毫毕现在映照在那片“镜子”之中。
　　在这种极度的洞察之下，下一瞬间，方天感到有几个相当强大的意识感应，几乎不分先后地，进入了这片区域。
　　近乎于直觉地，方天就知道，这些，应该是他的“同僚”，或者说，“同侪”，附近其它诸城的城令等人。
　　又片刻后，又有几个更为强大的意识感应加入。
　　这次的，应该就是大法师层次的了吧？
　　不知塞勒前辈，是否也就是这些当中的其中之一呢？
　　方天心中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瞬时之间，进入了“空寂离尘境”的修炼状态。接下来，就在全身气血都在走向沸腾之时，方天缓缓开口，开始了卡巴斯基第五回的讲述。


第546章 你要过河去
　　卡巴第四回，龙傲天在“我道别有三径”中选了“战天战地之路”，并言道：“我之大欲在横行”，然后，其老师便给了他三个字——
　　识、断、行。
　　建立十字修行体系之后，方天再次回首，才恍然发现，原来，十字体系中的“意识”与“心”，就是脱胎于这三个字。
　　那一恍然的同时，方天便忽然意识到，原来，任何体系的建立，都是从枝枝叶叶而来。
　　真真是“这个世界本没有路，走得多了，也便成了路。”
　　聚沙成塔，聚水成海。
　　力量的真谛，原来真的只是水滴石穿。
　　此时，将卡巴斯基前几回的故事于意识中轻轻流转，片刻后，方天轻轻开口。而就是那轻轻的说话，却是以一种普通人甚至是中低阶修者无法理解的方式，同时响起在这千里之域。
　　声音响起，千里清肃。
　　只有一个声音，在这天地之间，轻轻飘荡。
　　“那老者大袖一拂，龙傲天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而当他再一次回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荒凉孤寂的原野之中，天地一片苍茫，大风从遥远天地交接处卷起，带来种种凄厉的嘶吼。”
　　“这时，已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照得西方天际一片赤红。而在那赤红之中，点点夜幕的黑色，正在扩散。”
　　“很快，就要入夜了。”
　　“龙傲天在这茫茫天地之间转身四顾，那种荒凉，那种孤寂，那种极度的空旷，竟让他的身形在转动之间，不由自主地踉踉跄跄。”
　　“‘这是哪里？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龙傲天对自己说着，说到最后，甚至毫不顾仪态地放声大喊起来，他怕不说些什么的话，在这片简直像是荒凉了几万年的天地之间，再待下去就要发疯了。”
　　方天的声音轻轻淡淡响起，竟不知怎么的，让这整个千里之域，好像也都随着他的话，变成了那龙傲天所处之地，千千万万修者，这一刻，全都感到一股无以形容的苍凉空旷，扑面而来，然后透骨入心。
　　“‘少年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迷路了吗？’正在龙傲天失却仪态的时候，一个嗓音沙哑的老妇人声音响起在龙傲天耳边。”
　　“那声音极其沙哑难听，龙傲天这一辈子都没听过那么难听的声音，但是这时，那沙哑的声音入耳，龙傲天却是顿时感到像是听到了天地间最美好的声音。”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龙傲天忘形地蹦跳了起来，然后像是风一般地，向着刚才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而去。”
　　“没跑多久，他就看到一个形态枯槁一身黑衣的老妇人靠坐在一根不知道干枯了多少年的老树下，龙傲天也不管这些，只是一口气地跑到那个老妇人跟着，问道：‘老前辈，这里是哪里啊？’”
　　“‘少年人，你倒奇怪，你到这里来了，居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那个老妇人听了龙傲天的话，大笑声来，她说话的声音已是难听至极，现在笑起来，更是刺耳到难以形容。”
　　“但是龙傲天这时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又道：‘老前辈，请问这里到底是哪里？’”
　　“那老妇人终于不再发出刺耳的怪笑，伸出一只干枯得像是老树根一般的手，向着前方一指道：‘喏，少年人，看到前面那条河了吗？’”
　　“顺着老妇人手指着的方向，龙傲天转身看去，才看到，前面很远很远的地方，确实是有一条河，一条宽得完全看不到边的河。只是，不知是傍晚的缘故，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龙傲天只看到那河里的水好像是一片黑色的，且似乎是无声无息地流动着，看起来诡异得让人心里发寒。”
　　“‘老前辈，那是什么河啊，怎么那么古怪的样子？’龙傲天转过身来，问老妇人道。”
　　“‘桀桀，那就是你要过的河啊。’那老妇人又发出刺耳的怪笑声。”
　　“‘我的过的河？我为什么要过河？’龙傲天莫名其妙地问道。”
　　“‘少年人，你没看到，这天快要黑了吗？’那老妇人说道。”
　　“‘天黑又怎样？我可不怕天黑。’龙傲天说道，其实如果他真的不怕，就不会这么说了。这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一切都很怪异，让他心里发寒的很，更不敢想象，天黑后，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随着方天的叙述，一种诡异的气氛，也在这千里之域内流淌，所有人都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而方天也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才又开始继续。
　　“‘天黑，你就要死了啊！’老妇人说道，‘从来没有人能在这里过夜，挺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所以，你要过河去啊，过了河，才能活下来。’”
　　“‘啊？’龙傲天震惊出声道：‘那河连边都看不到的，怎么过啊？’”
　　“‘我想想啊，这里太久没有人过来了。少年人，你没看到，这里连路都没了么，在你脚下站的地方，原来是有路的，现在啊，早就埋没在荒草里了！’那老妇人说着，过了半晌，又道：‘对了，我想起来了，这条路的尽头，那条河上，是有座桥的。那桥是什么名字来着的？唉呀，都过去好多好多年了，我想不起来了！就叫它‘生死桥’吧！’”
　　“‘生死桥？’龙傲天奇怪地问道。”
　　“‘对啊，这头死，那头生，所以叫‘生死桥’，还有过桥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死，所以也叫‘生死桥’。少年人，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生死桥，桀桀桀桀！’说到这里，那老妇人又怪笑起来。”
　　“‘那老前辈你在这里是干什么的啊，你不过河吗？’龙傲天听了那老妇人的话，不知怎么的，心里越来越发寒，于是这么问道。”
　　“‘你要是过不了河，天黑后，你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桀桀桀桀！’那妇人又怪笑着，‘不过，少年人啊，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在这里是卖书的，每一个走到这里来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在我这里买书。’”
　　“‘书？老前辈，你都有些什么书？’龙傲天不敢多想，只是这么问道。”
　　“‘喏，都在这里了，少年人，你自己看。’那老妇人伸手在她靠着的老树上一拍，那树上就像长树叶一样地，长出好多书来。”
　　“龙傲天抬头看去，只见那些书个个都有着奇怪的名字，像是《洪荒旧事》、《开天记闻》、《封神演义》、《迷失永恒》什么的，从上看到下，一共几十本书，龙傲天很快就把书名看完了，然后问那个老妇人道：‘老前辈，那个《封神演义》是讲什么的啊？’”
　　“‘少年人，这个却不能告诉你，你要买了，自己看，才行。’老妇人说道。”
　　“‘那这些书多少钱一本？’龙傲天问道，同时心里在想，这些书怕是很贵吧，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买得起。”
　　“‘不贵不贵，只需要一个铜板，就可以买一本。少年人，你要哪本？’老妇人说道。”
　　“听了这话，龙傲天心里大喜，心道一个铜板就可以买一本，那只需要一个金币不就是可以把这些书都买下来了？于是便大声道：‘这些书我全要了！’”
　　“‘少年人，你的钱呢？’老妇人说道。”
　　“龙傲天把手伸进口袋，但是立即便呆住了，现在，他的口袋里一无所有，他惟一的一枚金币，早就在之前选择‘截断众流’的时候，随手扔掉了。”
　　“龙傲天此时心里大是后悔，却又不太甘心，抱着一丝希望地对那老妇人道：‘老前辈，才几个铜板，书我能不能先拿走，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再把钱给你？’”
　　“听了龙傲天这话，那老妇人又是仰头桀桀怪笑了起来，笑了好久，才道：‘少年人，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给你一句好话，你还是快点过河吧，再不过河，就晚了！’”
　　“龙傲天无奈，又看了那棵树一眼，把那从上到下几十本书的名字都记住了，才对老妇人道：‘老前辈，那我走了，你下次还在这里吗？’”
　　“这次，那老妇人只是怪笑，却并不回答。”
　　“龙傲天只好作罢，向她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照着老妇人刚才的指点，向着那条河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知多远，龙傲天突然听到刚才的那个老妇人用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唱道：”
　　“‘生死桥，生死桥，几人走过路迢迢。’”
　　“‘生死桥，生死桥，十个来者九个夭。’”
　　“‘生死桥，生死桥，桥下枯骨都没了。’”
　　“‘生死桥，生死桥，多少亡灵在呼召。’”
　　“老妇人那沙哑的声音源源不绝传来，却是越来越变得缥缈，好像被风刮得散了，才把那第四句勉强听完，后面的传到耳中时，就已经完全是模糊一片了。龙傲天完全无法分辨，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嘀咕道：‘真是好奇怪的地方，好奇怪的人！’”


第547章 你我皆凡人
　　一句话，重点不是什么话，而是看那话由谁说。
　　一句话，重点不是由谁说，而是看那人在什么场合说。
　　此时，此地，还可以把这个句式再扩展一下——一句话，重点不是在什么场合说，而是在什么环境下说。
　　现在，这是什么环境？
　　数以万计、十数万计以至几十万计修者聚集在一起的环境；
　　无数人的感应交错叠加后形成一个天然元素封禁的环境；
　　无数人的精神、心境乃至意识都在有意与无意中步入一个清肃凝定的环境。
　　这是这个世界目前以来还似乎从未有过的环境，因为没有人能把这么多的修者聚集到一起。这也是一个方天意识到其中某些玄妙但基本上也还无甚了解的环境。
　　但他知道，可以初步利用这种环境来做些什么，而那，已经足够了！
　　“生死桥，生死桥，几人走过路迢迢。”
　　当方天的这句话经过故事之前的气氛铺垫，而在这千里之域轻轻荡响的时候，许许多多一路之上走过艰难、繁复与曲折的修者，尤其是老年修者，刹时间，或远或近的回忆便破封而出，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淹没整个身心。
　　某一旅店中，才刚加入魔法师协会的韦恩魔法师，双目瞬间湿润，然后，缓缓合上。
　　路迢迢？
　　这一路走来，又岂是一个路迢迢可以说尽的？
　　少年时，多少次被无休无止的冥想折磨着，总想着，歇歇吧，歇歇吧，就歇上一天都好！第二天还可以再继续的！
　　每当这种想法反应在修炼中的时候，向来温和而又敦厚的老师一下子就会严厉得无以复加，刻薄得无以复加，他似乎不是斥责，而只是冷冷且又淡淡地说道：
　　“怎么，坚持不下去了？又想做一个废物了？”
　　“连每天正常的修炼都坚持不下去，韦恩啊，你知道像你这种资质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又抱着这种想法，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人不成才，可以有多种多样原因，但你这种，是让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的。”
　　“……”
　　还有更多的时候，老师什么都不说，只是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中年时，老师故去了。
　　离去之时，老师也没有什么动情的表示，只是依然淡淡地说道：“我的老师是七级，现在，我是八级。韦恩，将来你也能像我一样，在我的层次上进一步突破，走到九级吗？”
　　老师没有动情，他却一下子动情了，如同回到了被老师刚收为弟子时的年龄，一下子泪流满面：“老师，我能，我能的，我能走到九级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老年了，却还在七级的层次上徘徊。
　　别说在老师的层次上做出突破，就连达到老师的层次都不能够，多少次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废物啊？”
　　那样的自问，问得多了，变得不再激烈，却越来越伤心彻骨。
　　好像整个人都被冰冷住，连半点前行的力量，都没有了……
　　某一山涧中，另一老魔法师瞬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下一刻，整个掌心都渗出血来，而那个老魔法师却半点不觉，只是想起了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被嘲笑，被羞辱，多少次在打击中顽强地坚持着。
　　得到的却并不是赞扬和肯定、温暖和抚慰，反而是家中的长辈目光变得越来越冷淡，甚至嫌恶和厌烦，“那小三子，心性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凉薄了啊，我当初就说，他那样的，就不应该让他接触修炼……”
　　某一大树下，一个清瘦老者双目无神，全身都像散了架一般，但在地面，他的两只手掌，却一下又一下地拍击着地面，拍得越来越狠，越来越用力……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方天前世的时候，一本叫做《安娜·卡列妮娜》的书中如是说道。
　　幸福相似，是因为幸福的味道总是一样，很甜，很蜜。
　　不幸多端，是因为生命中太容易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家庭不和、长辈刻薄、父母嫌弃、兄弟离心、资质不好、际遇糟糕、少年轻狂而犯下不可弥补之错、中年落魄而走向不可承受之殇，或者到了老年才发现，整个人生，都是一团分不清是苦是涩是酸还是咸的混合……
　　太多的不如意，在生命中累积。
　　因为还要活着，还要继续前行，那些不如意便被压在心底，埋在意识深处，只有梦回的时候才会偶尔泛起，平日大多数时候，却让自己坚强而又冷漠着。
　　为什么坚强？是因为一旦不坚强，生命中那么多的辛酸与苦难就会一下子全部泛出来，把自己彻底地击倒。
　　为什么冷漠？是因为受伤太多，是因为失望太多，是因为机巧和欺骗太多，是因为人生路途中风雨和疲乏太多，这些林林总总，早已把那本就不多的热情，一点一点地摧折冲洗殆尽……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因为凡人，总有虚弱。因为虚弱，总有受伤。因为受伤，总有迷茫。因为迷茫，总有失望。因为失望，总会一步步走向冷漠。因为冷漠，久而久之，变得连自己都触摸不到自己的真实……
　　还记得小时候哭过吗？还记得是因为什么哭的吗？
　　还记得少年时笑过吗？还记得是因为什么笑的吗？
　　还记得那些轻狂与张扬吗？
　　还记得那些挫折与受伤吗？
　　或许，太多太多的人，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不记得，不意味着已经忘记。生命总在把那些被有意与无意遗忘的东西牢牢地珍藏着，只待其主人有一天忽然来到那个幽暗的角落，打开那早已尘封的堆积……
　　“生死桥，生死桥，几人走过路迢迢。”
　　“生死桥，生死桥，十个来者九个夭。”
　　“生死桥，生死桥，桥下枯骨都没了。”
　　“生死桥，生死桥，多少亡灵在呼召。”
　　寻常的话，寻常的歌谣，却在不寻常的环境中，在千千万万个清肃而又期待的心境中，一下子，变成锋利的尖刀，向着每一个走过人生曲折走过岁月沧桑的人心中刺去。
　　然后，回忆泛起，意识沉浸。
　　同时却又因着千里之域那肃穆而又凝定的气氛，心神一边沉沦在意识之海，或癫狂或凄怆地沉浮着，另一边却又冷静且超然地注视着。
　　每一个回忆泛起的人，这一刻，好像都被剖成了两半。
　　一半尽情地颠倒迷醉。
　　一半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的颠倒、自己的迷醉。
　　如果方天知道这一切的话，就会立马体悟到，这也是阴阳！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到，那本是清肃凝定的千里之域，那本是如同一个澄静之湖般的现场环境，渐渐地有如风回，有如雪卷，丝丝涟漪在泛起，丝丝动荡在生起，就好像一个人本是荡舟平湖，慢慢地，失落了路途，小舟泛进了一片汪洋与风浪中……
　　舟入风浪当如何？
　　曰：不要停，继续，一直驶去，驶到风高浪急处，驶到风平浪静时，驶到纵意忘情处，暮然回首，才发现，那重重风浪，已被抛在身后……
　　是故，微微的停顿之后，述说在继续，故事在继续：
　　“那遥远的黑河，看起来远，走起来更远。龙傲天走了很久，与那黑河的距离，竟似乎没有半点拉近。而西天的残阳，却在这个过程中，无情而又冷漠地，一点点向下沉降。”
　　“要是天黑了，我还赶不到那里，怎么办？”
　　“要是那里并没有桥，怎么办？”
　　“要是刚才那个老妇人欺骗我，我在这里才是安全的，到了那黑河之边，才会危险，怎么办？”
　　“龙傲天一边朝着黑河的方向奔跑着，一边却在想着这许许多多的问题。”
　　“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这片荒凉无边的原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之前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为什么会凄惶无状？”
　　“就算那个老妇人欺骗我，我也要走到那个黑河边，看一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河，看那河上，到底有没有桥！”
　　“龙傲天心中想着，脚下却是丝毫不停。”
　　“再浩瀚的天空，也可以被心攀登，再遥远的大地，也可以被脚丈量。不知不觉地，那荒凉且看似无边的原野，已经被龙傲天一步一步地抛在身后。”
　　“当西天的最后一抹残阳即将完全落入山谷，龙傲天终于临近了河边。”
　　“或许是天色将暗，或许也本来就是如此，河水一片深沉黑色，无声流动。而向遥远的前方望去，天苍苍，野茫茫，却惟独看不到那对岸的方向。”
　　“好像整个天地，这一刻，都化身成了这幽暗的黑河。”
　　“这是什么河，怎么这么诡异，这么摄人心神。我要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岂不是连尸骨都不存一点？龙傲天心中升起惊悸地想着，那无尽幽暗且完全看不到边际的黑色，引起了他心中的大恐惧。”
　　“好像这不是一条河，而完全就是一条生与死的边界。”
　　“生死桥，生死桥，我看这河倒是生死河，只是那桥，却在哪里？”


第548章 幽冥河上通天桥
　　“龙傲天四处打量着，却没有发现任何一处像是有桥的样子。”
　　“顺着这条河，不论向左边看，还是向右边看，都只是幽暗黑水。而向前方看，则更是一片茫茫。”
　　“龙傲天从脚边的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砂石，试探着向那黑河中投去，那石头瞬间沉没不见，无声无息，而黑河之上，却是连哪怕是一点点的波纹和浪花都没有泛起。”
　　“龙傲天心中的寒意陡然大起，而这时，眼看，天色就要完全变成一片漆黑了。”
　　“到了这里，前无路，后……若是还待在这片荒野上，入夜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龙傲天不知道，但心里却是莫名地隐隐有着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入夜还没过河，就一定会如之前的那位老妇人所说，再也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无论如何，我必须过河！”
　　“无论如何，必须有桥！”
　　“龙傲天心中急迫地，也是恶狠狠地想道。”
　　无论如何，必须过河！
　　无论如何，必须有桥！
　　这两句话，就像是两块无比沉重且坚硬的巨石，砸入无数听众的心中，许多之前被勾连起了过往无穷回忆的修者，这一刻，心神陡震。
　　然后，故事在继续：
　　“就在龙傲天心中无比急迫且坚定地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一块石碑在他身边不远处从地面升起，一直升到数十步之高。”
　　“石碑正对着西天的方向，也因此，当西天最后一抹残光照过来的时候，龙傲天看到这巨大石碑之上，从上到下，被人用手指深深地刻下了一行大字——”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然后，在这行大字底下侧边处，又有着一行稍小一点的字，‘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
　　这石碑及碑上字的安排，方天原本是打算以某个另外的方式让其默默无闻地登场的，河边会有很多奇巧眩目之景，而石碑只会作为一个点缀，在不经意中偶然露出一下。
　　但是这时，其实，他也在被这千里之域的凝定影响着，于是，早在意识中编排好且流转回顾过好多次的故事，不知如何地，就在悄然之中，拐了一个弯，然后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
　　对此，方天听之任之，意识之中无思无虑，心神之中无惊无喜，整个身心，都融合在那千里之域的凝定之中。
　　也正是在这种身心凝定之中，方天无比清晰地感知甚至可以说是“看”到了，刚刚，就在他说到那两个“必须”的时候，这千里之域，无数修者的生命光华，瞬间绽放了一下。
　　“幽冥河上通天桥？”
　　“原来这幽暗无边的黑河叫‘幽冥河’，这名字，果然一点都不错！只是，‘通天桥’？桥在哪里？龙傲天心中想着。”
　　“而就在这时，一道宽阔得同样看不到边的大桥突然出现在河面之上，桥面呈拱状，龙傲天看不到远处怎么样，抬起头来，他只能看到这桥从他身前不远处的黑河边开始，然后一直向上延伸着，延伸到他看不见的高处。”
　　“‘通天桥’，‘通天桥’，这桥看起来果然也像是通天之桥。”
　　“龙傲天心神被这壮阔无比的大桥震慑着，却也并未如何惊奇。因为一路之上，他早已经历过太多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对遭遇到的这些种种事物，龙傲天只当自己是做梦，他在想着的是，不管他遇到的这些是真是假，只要他自己的心神，是清醒着的，就行了。”
　　“眼看天色真的要完全黑暗下来，龙傲天不再有任何迟疑，几个纵身和跨步，就踏上了那名叫通天的大桥。”
　　“也就在他的两脚刚刚踏上桥的那一瞬间，天地之间，最后的一抹光线，完全消失。”
　　“黑夜，正式降临。”
　　“龙傲天心中有点好奇地转过身来，想看看入夜之后那荒野之上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但就在把身体刚刚转过来的时候，龙傲天一下子全身僵硬如石，心中陡然泛起无以形容的寒冷。”
　　“在他的眼前，他片刻之前还站着的地方，还奔跑的地方，哪还有什么荒野，只有茫茫一片比桥下这黑河更幽暗、更深沉的无尽深渊。”
　　“整个身心都冰冷僵硬了好久，龙傲天才无比后怕地想到，要是他晚上一点才踏上这个桥，现在会怎么样？”
　　“龙傲天又想到，之前，正是他心中动念，那碑那桥才忽然出现在他的脚下。若是他没有那般动念，又会怎么样？”
　　讲到这里，方天的感应之中，无数修者的生命光华，如被风吹，在摇摇晃晃，却不是摇摇欲坠、摇摇欲熄，而是更为灼灼，更为明亮。
　　好像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加入了他们的生命光华之中。
　　“心中后怕着，却更坚定着，龙傲天转过身来，放开大步，向前向上走去。一边走，龙傲天一边心中想道，桥的这一边，是如此诡异，如此变化莫测，桥的那一边，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不论是何光景，我总要走到那里去，看一看！龙傲天心中坚定着这般念头。”
　　“下一刻，龙傲天忘却了所有，也不再想着念着什么，只是一步又一步，不紧也不慢地，默默向着前方走着。深沉暗夜的黑色披散在他身上，却让他的心中一片明亮。”
　　不止是龙傲天的心中一片明亮着，方天讲到这里，这千里之域的千千万万人，心神也在步入凝定，而在凝定之中，每个人的生命光华，都在升腾，都在明亮着。
　　“心神沉凝，无思无想，不动不摇，龙傲天渐渐地忘却了时间，也忘却了自己，两脚，只是一步接一步地，向前向上迈进着。”
　　“不知多久，那深沉的夜色渐渐褪去，新的一天缓缓到来。”
　　“龙傲天对此依然不觉，只是继续朝前迈步着，又不知过了多久，一抹朝阳的光线突然从东方天际破空而来，照射在龙傲天的脸庞之上。”
　　“这是阳光？第二天的阳光？龙傲天从一片深沉中清醒过来。”
　　“只是一个傍晚以及夜晚的时间，此时，再次见到阳光，龙傲天却是觉得这阳光已经久违了一辈子。不然，这么纯粹、这么温暖、又这么明亮的阳光，他以前怎么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
　　“龙傲天转过身来，让自己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然后缓缓伸出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捧。”
　　“他没有捧住任何一缕的阳光，却好像把那遥远天际的太阳，一下子捧进了自己的心里。心中，这一刻，也是那般的纯粹，那般的温暖，那般的明亮。”
　　“而就在这时，龙傲天听到一个声音道：‘少年人，转过身来，来，这里，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过来歇一歇啊！’”


第549章 行路难，难非难，多少缓水是险滩
　　随着这千里之域千千万万人的心神都在步入凝定，方天的讲述，也在不知不觉中由快而慢。其实一开始也谈不上快，只是现在，那速度越来越慢了起来，往往一句之后，好一会儿才等到下一句。
　　但没有一个人感到慢。
　　此时，与其说是他们在听着方天的讲述，不如说，他们是在用整个身心感受着。
　　方天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而这力量，又挟带着一种无形的波动，在一点一点地摇撼着他们的心神，撞击着他们的身心。
　　其实，到了此时，故事是什么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感受到这千里之域在一片凝定之中传来的点点波动，方天甚至都不知道，此时，还有多少人在听着他的讲述。
　　但是其实，他的声音他们听到的。
　　只是，似听非听，似闻非闻。事后，他们每一个人肯定都清楚他讲的这个故事是什么，但是现在，似乎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意识活动。
　　只是感受。
　　凭一种类似于“本能”的东西在感受。
　　不止是听者，就是讲述者方天自己，方天觉得，如果不是这个故事早在脑海里酝酿了好多遍，他是否还能将之顺利地讲下来，也实在是一个问题。
　　身心极凝定，意识感受极清醒，但是思维活动极慵懒、极缓慢，方天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状态，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相信这千里之域的无数修者，大多数也都未曾经历过。
　　这“大多数”是不是可以无限上推到“全部”，方天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恍惚中，方天只觉自己身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空中，周围，远远近近，是无数大大小小的星星在闪烁，而他自己，也同样是那些星星之一。
　　静谧、辽阔，而又深邃。
　　深邃之中，只有无数星辰闪烁。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现在这千里之域的无数修者呢，他们是一种什么感受？是否是和我一样的？
　　讲述中，方天如此这般地缓缓想到，但是不久之后，这种“浮思杂念”彻底被那无尽深邃所消解，方天的心神，一点点地，彻底步入幽深冥杳之境。
　　然后，在近乎于无意识状态下，故事，就如同之前设定好的程序，自行地缓缓运作着：
　　“听到招呼，龙傲天转过身去，却见到身侧不远处，有一棵树繁叶茂的大树，而那棵大树底下，有几个中年人坐在那里，神态轻松愉快地交谈着，一时之间，龙傲天也不清楚刚才招呼他的，是其中哪一位。”
　　“龙傲天走了过去。”
　　“‘少年人，你是要过桥吗？’其中一个中年人笑呵呵地对龙傲天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么，到这里来的，不是为了过桥还能是为了什么？’另一中年人不待龙傲天回答，便如此说道，说完这话，他又转对龙傲天道：‘少年人，这个桥不好过啊，正好我们这里也好久没有新人来了，你不如在这里歇上一段时间再走，如何？’”
　　“‘你们也是要过桥的吗？怎么不赶路呢？’龙傲天问道。”
　　“‘谁知道桥那边是什么情况呢，说不定比之前这边的还糟糕，正好走到这里也累了，所以就停下来歇歇了。少年人，人生苦短啊，该歇就要歇。如果不歇好，怎么能更好地赶路呢？’又一个中年人一脸淡然且睿智地说道。”
　　当故事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这千里之域，无数修者的生命光华都变得柔和起来，且或多或少地，变得有些黯淡。
　　只是故事依然在继续着：
　　“‘那你们在这里歇多长时间了呢？’龙傲天心下好奇地问道。”
　　“‘我歇了三年了吧。’一个中年男子道。”
　　“‘我歇了好像五年了。’”
　　“‘你们都没我歇得时间长啊，哈哈，我已经歇了差不多十年了。’”
　　“‘十年，十年算什么？我以前可是见过一个，都歇了好几百年了。’其中一个看来年纪最大的中年男子这般说道。”
　　“三年、五年、十年，还有好几百年的，龙傲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觉得恐怖，便又问了一句：‘那个歇了好几百年的前辈，现在在哪里呢？’”
　　“‘人老了，就要死。喏，他还是我亲手埋的，就埋在这棵大树下。生前坐在大树下休歇，死后还是在这里，多好啊！’刚才的那个中年男子说道。”
　　“‘是啊，很好的。’”
　　“‘真好。’”
　　“‘我将来也要这样。’”
　　“几个中年人都纷纷这般说道，龙傲天心中感到越来越是恐怖了，便又说了一句：‘你们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桥啊，要么在这头，要么在那头，哪有人在桥上歇着的？’”
　　“‘唉，又一个傻子！’听到龙傲天这话，其中一个中年人摇头说道。”
　　“‘是啊，真是傻子，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啊！累死累活的，到头来，图个什么？’其他几人都先后纷纷附和道。”
　　“龙傲天再也不说话，转过身来，大踏步开始重新赶路。”
　　“被他甩在身后的那几个人又在说着什么，但他完全不再关心，也不再去听了，心中只是对自己说道：‘要是不赶路，我又怎么会到这里来？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桥那头未必就是个什么好地方。’”
　　“‘但是我绝不会学他们！’”
　　“‘不管桥那头是好是坏，我本来就是要过桥的。他们肯定也是，但是他们，背叛了自己。’”
　　“‘就算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我也还是要过桥！我龙傲天头上是天，脚下是地，生来就是为了顶天立地，却绝不是为了背叛自己来的！’”
　　就在这时，这千里之域，无数的生命光华，突然灼亮，而在漫山遍野的灼亮之中，又有数十个生命光华，在短短的时间内，或先或后地爆发。
　　如同火山冲破熔岩的封锁。
　　又有如种子突破泥土的束缚。
　　这动静，方天感受到了。
　　千里之域的一切，都在方天的感应之中，但是他没有在意。或许一般情况下，他会在意。但这时，他的整个身心都处在一种特殊的状态下，绝不是那“一般情况”。
　　所以故事依然在点尘不惊地继续着：
　　“龙傲天如此这般想着，然后，心神是前所未有的凝定和清明，接下来，他就一直在默默地赶着路，不知何时，又一缕阳光照过脸庞，照过眼角。”
　　“龙傲天又一次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却见西天灿红，落日如金。”
　　“原来，这一天，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了。”
　　“就在这时，一些哄闹杂乱的声音纷纷不绝地传入耳中，且是从正前方传来。龙傲天抬头看去，然后就是一呆，这道路前方，居然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镇子，镇中，人来人往。”
　　“微微诧异了一下，龙傲天便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步入了那个镇子之中。”
　　“才一入镇，龙傲天便又是一呆，只见镇头大道的一侧，许多人都拥挤着，围成一圈，只在靠着道边的这一小侧露出了空处，从空处，龙傲天看到被众人围着的里面，正有人在表演着一些杂耍。”
　　“那不是寻常的杂耍。”
　　“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两手在身前转着圈，而就在他的两手转动之间，一个又一个青绿红黄的四色光圈不停地从他指尖冒出来，然后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
　　“几百几千个光圈或者分散着，或者相互连合，彼此交错着套在一起，围着一个人的身体在旋转，速度有快有慢，快的如闪电穿梭，慢的如蝴蝶轻舞，偏偏快与慢同时存在着，不同的快和慢配合在一起，那真是难以形容的神奇和美妙。”
　　“龙傲天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呆了，心道，莫非这个玩杂耍的人是大魔法师吗？不知有没有我的那位叔叔厉害？”
　　“龙傲天想停下来看一看，但又想到还是赶路要紧，于是心里微微有点不舍了一下，然后还是顺着镇中心的大道继续前行。”
　　“一边走，龙傲天一边想道，等我以后自己成了大魔法师，再做出这般杂耍来玩玩也不是不行，何必在赶路的当口看别人的戏耍呢？再怎么看，自己一点本事也得不到，何必呢，何苦呢！”
　　故事到此，那无数的灼亮之中，又有数十个，再次为之爆发。
　　方天的心神纹丝不动，讲述一成不变地在继续着：
　　“才又走了几步，龙傲天便感到刚才那些哄闹杂乱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种声音，那声音龙傲天以前从未听过，但是真是悠扬起伏，说不出的动听。”
　　“才听了一会，龙傲天便感到自己的心神都被这声音带着，或者如同遨游在天空，或者如同搏浪在大海，说不出的悠然或快意。”
　　“半晌，回过神后，龙傲天发现有很多人都呆呆地站在道上，脸上一副沉迷之色。”
　　“这个声音真是好听啊，我要不要停下来听一听呢？”
　　“龙傲天心里想着，但是立马又摇了摇头，想道：‘还是赶路要紧！最多等过了桥，以后有机会再问问老师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好了。’”
　　“于是，龙傲天继续赶路。”


第550章 此朝春来，万树花开
　　“才刚穿过这些发呆的人群，龙傲天没走几步，便又停了下来，因为他忽然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
　　“龙傲天转头看去，却见大道两旁，尽是一家家客店，而客店之中，各种酒的香、菜的香交杂在一起，扑鼻而来。龙傲天以前从来不知道酒菜都可以这么香，这么馋人的。”
　　“要不要进去吃一顿呢？不行，我是要过桥的，在桥上吃什么饭。而且，我肚子又不饿。就因为这些酒菜好吃我就要停下来吃一顿？那要是这些酒菜不好吃呢，我是不是就不停下来了？”
　　“再说了，我身上又没有钱，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龙傲天心里想道。”
　　“就在这时，大道左边离龙傲天最近的一家客店中，店主模样的人笑嘻嘻地走过来，对他说道：‘少年人，赶路疲累了吧？来来来，本店有好酒好菜，保证是你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再说，天已经晚了，吃好喝好再在本店休歇一晚，明天再赶路，多好！’”
　　“那店主说着，也不待龙傲天反应，便径自拉着他向店里走去。”
　　“直到走到店门口，龙傲天才清醒过来，连忙止住脚步，对那仍然拉着他的店主道：‘可是店主，我身上没有钱啊，一个铜板都没有！’”
　　“‘没事没事！’那店主却是完全出乎龙傲天意外地笑着道：‘少年人你意气非凡，一看将来就是不同寻常的人物，一顿酒菜算什么，我请了！’”
　　“那店主豪爽且热情地把大手一挥，就继续拉着龙傲天向店里走去。”
　　“要不，就在这里吃顿饭，再休歇一夜，明天继续赶路？”
　　“龙傲天心里如此想着，又想道，这店主这般热情，我要是拒绝了，多不好意思。”
　　“店门已在脚下，龙傲天已经看到在店里，有不少人正吆三喝四地在大吃大喝着，有人把酒菜一盆盆地直接往肚子里倒，又有人捧着大酒坛，仰起头来，就不松口。看起来，那酒那菜真是人间美味，满店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抬头向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眼看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龙傲天突然心中一震，停下步来。”
　　“因为美味，我停留下来，想吃本来并不需要吃的饭。因为这个店主的热情，我停留下来，要过我本来并不准备歇息的夜晚。”
　　“这些都并不是我本来的意图啊！”
　　“我龙傲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随随便便的一些东西，就能影响到我，让我做一些我根本没想过要做的事情！”
　　“不，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过桥，我要赶路！”
　　“龙傲天这般想着，剩下的那半只脚，就再也不肯前迈一步了，又挣脱了那个店主的拉扯，对那店主说道：‘谢谢你的邀请了，不过，我要赶路！’”
　　“说完这话，完全不看那店主是什么反应，龙傲天转过身来，就回到大道，继续朝前走去。”
　　“走出了一段路后，龙傲天忽然发现，脚下的大道不见了，而眼前景象，又是大变。”
　　“他看到的，是一大片漫无边际的花海。”
　　“红的、蓝的、黄的、紫的、白的，甚至还有黑色的、绿色的，等各种颜色的花，那些花有大有小，有开有合，但全都在微微的晚风中，轻轻摇曳着。”
　　“此时，夕阳温暖而和煦，照在这漫无边际的花海之中，更让这花海看起来超出了任何可以形容的美妙。”
　　“晚风偶来，万花摇动。”
　　“龙傲天感觉整个人都醉了。”
　　“不如，就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再赶路？龙傲天心里想道。”
　　“种种花香扑鼻透心而来，在这片花海之中，龙傲天感到自己越来越迈不开步，直想立马就坐下来，然后最好再躺下来，夕阳、花海，甚至过段时间还有满天的星星，到哪里还能再找一个比这里更好的休息的地方？”
　　“可是，我本来并不想也并不需要休息的啊。”
　　“停下来在这里休息，还是继续赶路，这两个念头在龙傲天心里来回地翻转着，最重要的是，睡一觉，休息一晚，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碰到这么好的地方呢？”
　　“龙傲天坐了下来，然后两手抱头，就想向地上躺去。”
　　“但是就在身体躺到一半的时候，龙傲天立即呆住了。他又想起来了，这不是什么镇子，也不是什么花海，这是桥啊，我是要过桥的啊，也许走过这片花海，就到桥的另一边了。”
　　“我之前还对那几个中年人说，要么在这头，要么在那头，在桥中间休息算怎么回事？”
　　“不就是一片花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如果想再看的话，难道我自己就不能造一片花海出来？比这个更大、更美也是可以的。再说了，在这里我最多歇息一晚，难道还能继续歇个第二天、第三天？”
　　“何必为了这一晚的时间，让我心里左右摇摆不定呢？”
　　“我本来是一心赶路的，现在，我的心里却是左右摇摆不定，那就说明，现在，我也开始背叛我自己了！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能背叛小的、无所谓的事情，就能背叛大的、根本的事情！”
　　“我，龙傲天，绝不背叛！”
　　“想到这里，龙傲天一下握紧了拳头，然后一个用力，就从地上挺立了起来，然后，再也不看这七彩缤纷的花海一眼，找到向前向上的方向，继续大踏步地走路。”
　　千里之域，无数灼灼生辉的生命光华，这一刻，又是数以百十计的，突然猛烈升腾。而那些没有猛烈升腾的千千万万，却在更加地灼灼、更加地明亮着。
　　方天的意识仍然丝毫不为所动，故事在继续：
　　“那片花海看着很大，漫无边际的样子，但是才只走了一小会儿，就到头了。”
　　“正在这时，龙傲天看到又有几个老者，在侧边不远处闲谈着，其中一个老者看到龙傲天出来，向他招手。”
　　“龙傲天心里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少年，怎么样，这五通神境，是不是很美妙？’”
　　“‘五通神境’？好奇怪的名字。龙傲天心中想着，然后说道：‘还行。’”
　　“‘呵呵，少年人好大的口气。还行？找遍天下，你还能找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少年人，我告诉你，你之前见到的不过是这五通神境的一点点，这五通神境，每天都在变化着，每天都可以让人得到全新的无穷的享受，不然，你道它为什么叫‘五通神境’？这是神才能有的享受啊！’”
　　“其中一个老者冷笑着对龙傲天说道，说到最后，又是一脸沉醉之色。”
　　“‘少年，那老头说的却是实话。想我一生，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但是这里，真的是无上美妙的地方啊。离开这里，就再也享受不到这一切了。少年，我看你不如也留下来吧。’”
　　“另一老者说道。”
　　“‘你们难道不是要过桥的吗？’龙傲天问道。”
　　“‘哼，小子你懂什么，过桥过桥，桥那头能有什么好的，能比这里还好？为什么要过桥？真是自讨苦吃。还有，小子，我好话告诉你一句，这桥，可是难走的很，你别看这之前一路都顺顺坦坦的，但是这桥会越走越窄的，最后，哼！’”
　　“又一老者冷笑着道。”
　　“‘最后？最后会如何？’龙傲天问道。”
　　“‘少年人，如果不听我们的劝告，继续走下去，最后，最后你会后悔的。’最先招呼龙傲天的那个老者淡淡说道。”
　　“‘谢谢诸位前辈的忠告。’龙傲天对着几位老者躬身一礼，然后道：‘不过，我还是想继续赶路。’”
　　“‘不知死活的小子！’”
　　“‘有你后悔的时候！’”
　　“两个老者冷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龙傲天道：‘我龙傲天从来就不怕后悔，我守我的心，我走我的路，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倒是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有那后悔的资格吗？’”
　　“说完这话，龙傲天看也不看几位老者的神色，转过身来，昂然继续向前走去。”
　　你们，有那后悔的资格吗？
　　当故事进行到的时候，瞬间，方天感受到像是有无数个太阳，落入了这千里之域，落入了那千千万万的生命光华之中。
　　“龙傲天继续前行。”
　　“再走了一段之后，龙傲天就发现，之前那些老者的话有一句并没有说假，那就是这通天桥，真的变得越来越窄了，窄到由之前的无边无际，现在，龙傲天不需要怎么远望，就能看到桥两边的边界了。”
　　“龙傲天不为所动，继续走着。”
　　“但这一次，还没有走多远，龙傲天就发现，无法继续前行了。桥，在这里断了！”
　　“龙傲天止住了脚步，在通天桥的断口处向下望去，只见在下方不知道多深的地方，有两道一高一低的绳索在悠悠荡荡着，继续通向着前方，而前方，那黑暗恐怖的幽冥河，仍然无边无际，看不到任何河岸的样子。”
　　“之前的那些老者，就是走到这里返回去的吗？继续向前，是这么一个样子。而返回，却是那么一个样子。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回去啊。”
　　“可是我龙傲天是谁？我是那大多数吗？”
　　“我龙傲天的龙，是龙啸九天的龙，我龙傲天的傲，是傲视千千万万人的傲，我龙傲天的天，是顶天立地的天！”
　　“只要有路，我就可以走！”
　　“就算没有路，我也要把后面的路拆了，铺成向前的路！”
　　“想到这里，龙傲天哈哈大笑一声，一个纵身，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下边那不知道多深的绳索，扑了过去！”
　　故事到了这里，这一回其实还没有结束，方天本来的打算，是让这一回延续到通天桥结束的。
　　但是这时，他已经无法将讲述再继续下去了。
　　龙傲天的那一跳，像是挣破了什么，又像是打破了什么。
　　这千里之域，那千千万万如小太阳一般的生命光华，瞬间，数以百计、数以千计、数以万计地在爆发着。
　　无穷的元素，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千里之域涌来。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一时间，方天想到了这句话。
　　无数的元素潮汐，相互交叠、相互拍打着，让这千里之域，彻底地成了一个波澜壮阔的元素之海。
　　而在这元素之海中，生命如花，肆意绽放。


第551章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方天仰起头来。
　　不知不觉，已是夜晚时分了，也就是说，内容本来不多的这一节故事，他讲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由此也可以知道，之前的讲述过程中，他的讲述速度该是慢到了何种程度。
　　月华如水，静静洒在大地。
　　而在大地之上，这千里之域，正在上演着一幕前所未有的奇迹。
　　不，奇迹或许已经不够资格来形容了。
　　只能说，是神迹吧。
　　由近到远，十里、百里、千里，西、南、北三个方向，山脉中、丛林中、河流边，小镇内外、大镇内外、小城内外、大城内外，总之，这千里之域，任何一处可能有人存在的地方，这一刻，那无数的生命光华，都在一个又一个地升腾着、爆发着。
　　就是东方，卡拉多山脉深处所在的方向，这一刻，方天也感受到了不少的元素波动。
　　那里的生命光华，深深笼罩于山脉亿万生命共同组成的“光华圈”中，方天是感受不到的，但是这时，荡漾的元素波动，却让他突然知道，原来，那里面竟然也有着为数相当不少的修者。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感受着此时此刻这千里之域那无数生命的升腾，方天忽然间，像是领悟到了什么，然后，身影一个瞬移，便消失于高台，下一刻，已是来到了魔法师协会湖心岛的那个大亭子中。
　　一个魔法师的升级，需要什么条件？
　　再次想及这个问题的时候，方天第一个想法，就是把“阴阳之道”往这个问题上套。
　　如果“阴阳之道”是一个适用性极强、通用性极广的法则或大道的话，那么，它理所当然地，也会适用于魔法师的晋升分析。
　　然后，几乎只是一个转念，方天也就得到了答案。
　　前段时间，当帝国方面的那第一份任命文书到他手上的时候，方天为那其中字的气象所折服，尽管那字从技法的角度来说，不值一提。
　　书法，也被“阴阳之道”所贯穿着。
　　方天目前为止仍然还是不清楚什么是“阴”什么是“阳”，但已经学会从这两个方面来综合考虑和分析一件事物。
　　书法，就是由“阴”和“阳”这两个方面组成——
　　技巧，包括字体、架构、用笔等什么的，就属于其中的一个方面。
　　而与之相辅相成的另一个方面，就不是技巧所能容纳的了，或者说，与技巧一点关系都没有，而完全就是书写者的意、气、势等“精神力量”贯注其中而形成的一种特有风采。
　　方天觉得沙迦的字不错。
　　方天觉得那份任命文书上的字很不错。
　　而这“不错”与“很不错”，就是书写者的“精神力量”在作主导。
　　以前，方天自觉前世于书法一道上，小有造诣，毕竟那么多年的功底摆在那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提起笔来，让笔下的字做到中规中矩还是问题不大的，就是书法名家来了，也要对他的字说上一声，“底子不错”。
　　但是在两人的字面前，方天都感到有点汗颜。
　　他一个从华夏文明中走出来的书法爱好者，篆隶草行楷样样熟谙，来到这个世界后，却被于书法之道什么都不懂甚至是连书法这个概念都没有的土著给羞辱了。
　　当然，事实上没有人羞辱他。
　　是他自己自惭形秽。
　　惭在哪里？
　　对此，方天之前只是有一些大概的、模模糊糊的认识，但那认识，并不系统，也并不深刻。
　　而这时，初步领悟了阴阳之道，再来看这个问题，自然一切都是清清楚楚。
　　他在“阴”或者“阳”总之就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上，完全可以爆甩那两位土著一百万条街，但在另一个方面，也就是“精神力量”上，那个时候，他只能说——
　　我方天，不如也。
　　赢了一半，输了一半。
　　赢的那一半，无关紧要。输的那一半，却是大关节、大紧要。
　　“蓬头垢面，不减国色。”这句话也可以用在这里，用来形容沙迦和那份文书上的字。
　　而他方少侠的字么，就是一个姿色只是一般的小家碧玉，在极尽打扮之下，单独看倒也不错，但当来到真正的国色天香面前，纵然人家蓬头垢面着，他也是要自惭形秽的。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么，就算方天没有好好写字，但也知道，沙迦那个土著，在这个方面已经被他甩到身后去了。
　　至于另一位土著，方天目前，还需仰望。
　　这是书法。
　　魔法么，也是一样。
　　甚至不管什么“法”，应该也都是这样，在阴阳之道面前，无所遁形。——当然，这个结论目前为止还只是方天的猜测，但在反例出现之前，他会一直将之当成真理的，并运用于各个方面。
　　魔法师晋升，自然是要积累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滴水穿石般的工夫绝不可少。
　　但只要积累就够了么？
　　比如说，假如让一个才入门的小魔法学徒进入一个元素密度极其浓厚的地方，是不是一天就能升上三级，三天就能升上九级，然后第四天就入了法师？
　　方天现在可以斩钉截铁地说，那是做梦！
　　这种积累，同比于书法一道，也就是那些“技法”罢了，若只在这一个方面用功，那么，就算磨炼到极处、积累到极点，也就是那么回事。
　　在此基础上，还需要“精神力量”，也就是另一个方面，跟上来。
　　在魔法之道上，这“另一个方面”，就是“心”了。
　　这个世界，目前为止，有多少魔法修炼者知道魔法修炼上的“阴”和“阳”两个方面？
　　方天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太多太多的魔法修炼者，或者“阴”的一方面达标了，甚至远远超过了，而“阳”的那一方面却远远滞后，又或者反过来。
　　当然，以方天目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来看，大多数魔法师，还都只是在积累方面有超过。
　　另一方面超过的么，方天不知道有没有，但从理论来说，或许、可能、应该、差不多是会有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多太多的魔法师，就差了那么轻轻的一个拉扯。
　　而这一次故事的讲述，方天简直就是双管齐下。
　　一方面，在“心”的这一方面作着引导。
　　另一方面，太多太多修者的聚集，让这千里之域，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元素区域。
　　什么样的元素区域？不是元素密集的那种，方天也不知道应该把它归类为哪一种，只是知道，这种元素区域，对魔法师于“精神力”上面的提纯极为有益。
　　以前那些层次的聚集，或许只是量变，而这一次，修者聚集的数量以及密度再次大为提升，可能就是达到了某种“质变”的临界点。
　　当然，或许也可能是方天的那个无限掌控区域的作用。
　　但不管哪个原因，也或许两个原因都有，总之，这一次，是与以往的那几次都大为不同的。
　　然后，就是在方天一点一点由微到渐的操控下，魔法修炼之道的“阴”与“阳”两个方面的条件，都在这里，都在这一天，达到了一个相当完美的地步。
　　于是……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幕。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看起来玄妙，以至于神奇，其实，将之拆解开来，一点一点分析，也依然还只是那么回事。
　　无数在其中一个方面达标以至于超标却被卡在另一个方面而久久不得晋升的修者，就如早已蓄满了水的大坝，现在，被方天把那个拦水的闸轻轻一拉……
　　方天真的只是轻轻一拉。
　　前世有一句话，叫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但方天就算只是轻轻一拉，也绝不是蚁穴能比的，于是，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实是在情理之中。
　　千里之地，顿成泽国，汪洋之水，四处肆虐。
　　当然，这汪洋，是元素的聚集，这泽国，是元素的泽国。
　　该晋升的人，都晋升了。
　　不该晋升的人，有许多也都获得晋升了。——道理也很简单，身在元素汪洋中，被元素的潮汐一次又一次地冲洗和拍击着身心，身心，能没有改变？
　　那些改变小的，在层次内提升着，修为或心境获得了一些补益。
　　而那些改变大的，就突破原有层次了。
　　这样的机会，应该是所有修者都梦寐以求的吧，但就算这个世界的修者再怎么会想象，在此之前，也不会想到，会存在这样的一个刷级点，一旦走进去，身入其中，身上的蓝条红条就直线飙升，一直飙到满。
　　满了还不停。
　　还要一路向上地爆、爆、爆。
　　不只是魔法师在爆。
　　许多武者一样在爆。——方天只是感觉到了这一点，但对于这里面的原因，一时之间，却是不太清楚，虽然有着一些模模糊糊的猜测，但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又怎么会满足那个“模模糊糊”。
　　站到现在的这个高度，“模模糊糊的猜测”，意味着什么都没有。
　　不过目前，这也是身外之事，只一念闪过，即自动沉入意识的地底深处，不作理会。
　　远远近近，有几个身影在向这里移动着。
　　那是安迪埃里克以及莫里希帕特等一干协会里的人在赶来，刚加入协会的韦恩魔法师也在其中。


第552章 炎黄城内阁
　　这个所谓的“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到现在，可以说是人才济济了。
　　撇除方天自己这个会长不提，底下的人，最低也是七级，其他不是八级就是九级，而这些，其实还只是“预备会员”，正式成员么，有着一位新晋法师，而其他六位，清一色地晋入了初法。
　　初法，走到帝国任何一座直属城池，估计都算得是贵宾级的人物了，就算城令城主不亲自接待，他们的门人子弟，也必是要出面的。
　　不多时，依着级别高低、距离远近，协会等一干人员依次进入这片大平原，然后一起来到湖心岛，进入亭中。
　　“拜见殿下！”埃里克这次初一见面，就是一个大礼。
　　其他等人，更是有样学样。
　　说起来，这还是在众人晋升之后，方天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完成晋升之后，方天当即让他们各自回去，好好地体悟一下新的层次带来的身心感受；
　　前几天在枫林大院的篝火晚会上，那也只是礼节性的见面，从头到尾都只是闲聊，未曾真正谈及什么，更因为韦恩的关系，当时大多数的话题还围绕着这位新成员而进行。
　　所以这时，众人大礼拜见也算不得奇怪。
　　其一应是谢他之前让他们晋升之事，就算没晋升的也都得到他的指点。
　　其二么，可能就是被他今天的这个“大手笔”给震惊了。
　　“这一次我们自己人都没晋升啊，亏了，亏大了！”坐于廊下的方天，微微打量了一下众人之后，以手抚腿，重重叹气着说道。
　　没晋升，是正常的。
　　用前世的话来说，这些人多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积分点”，早就被方天给推平，用在他们的晋升上了。一时半刻内，他们想再获得什么晋升，那是难喽，或许比他们自个儿以前的晋升还要难。
　　听了方天这话，众人的神态都轻松下来。
　　方天开场的这第一句话，就算是为这次的会面定调了。
　　会长定调，会员当然要跟从，埃里克便微笑着道：“是啊，确实亏大了，刚才过来的路上我还在失落着，这次要是也能和那么多的人一起再升上一次，老头子就又和殿下齐平啦！”
　　韦恩因为是新加入的缘故，神态还有点拘谨，在到场众人都各自找地方坐下后，才也跟着落座。
　　“殿下，您的这次，确实是吓倒我们了。”安迪神态轻松，但语气认真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这几位法师对于方天的身份早已“认定”的缘故，这一次，对于这完全类似于“神迹”的事情，安迪等几个其实倒并不太过吃惊，而是认为“理所当然”。
　　不过众人的轻松没能维持几时，因为方天接下来说了这样一句话：“埃老，你们等几位，以后有什么安排？”
　　这句话，落到众人耳中，那可真是一个晴天霹雳。
　　哪怕是现在还在进行中的千人万人大晋升，都没能让众人怎么样，而方天的这一句话，却让在座人人神情为之大变，上至安迪埃里克等，下至奥森莱恩等，没有一个例外。
　　就是帕特和莫里希这两位方天的弟子，也不例外！
　　“殿下，您……您莫非是要回家了？”对这样的可能早有预料，甚至还提醒过其他人，但是当这一天似乎终于来临的时候，埃里克发现自己还是没能保持最基本的镇定，便连话语，都说得有点不太流利。
　　其他众人，这一刻，又有谁是镇定的？
　　“你们想什么呢！”看到众人此时的神态，方天又是好笑又是苦笑地摇了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回事。”
　　不过方天心里，却是被埃里克的这话带起了一丝怅然。
　　有些怅然，其实，是一直在的，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从心神深处泛起，荡起阵阵涟漪。
　　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何处是家？何者为家？
　　只是，如今心境下，这怅然也只是一闪即逝，旋即，方天便反着手，大拇指指向心脏部位，轻笑着说道：“我心所在，即是我家。我心所系，即我家人。”
　　“那我们也算得是殿下您的家人了？”希岩这个向来冷肃的清癯老者，此时竟也是凑趣地这般微笑着说道。
　　看来方天那一日对他的提点，确实起到了作用，晋入初法，也让他的性格有了某些不小的改变。
　　“你们么，还要再努力。现在你们在我心中，只能算比较熟悉，我记得你们的名字，隔个三五天不见，估计也还不会忘记。”方天哈哈笑着说道，然后转回正题：
　　“接下来的这一小段时间，我打算彻底放松一下，可是你们也知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
　　人在江中湖中对于魔法师来说是不是“身不由已”，方天才不管呢，“我现在好歹也是炎黄城城令兼城主，有些事，终究是要关心一下的。”
　　说着这话，接下来，方天就一个一个点名：
　　“埃老，魔法竞技台那边的事我就完全交给你了。章程已经定好了，一切就照着来，就算是以后，若非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你也都不用告知我。”
　　“殿下但请放心，老头子无论如何，也会把殿下交待的事情一切都看管好的！”埃里克站起身来，躬身恭敬说道，然后在方天的示意下重新落座。
　　“安迪阁下。”方天转向安迪。
　　“殿下，您以后还是直接称我安迪吧，不知怎么的，再听到您叫‘阁下’，我真是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安迪微微苦笑着道。
　　“没这个道理，你是法师，完全值得我道一声‘阁下’，不止是你，这全天下所有的法师，都值得我以‘阁下’称之。”
　　明白法师意味着什么，跨出那一步时需要在心理上作出怎样的蜕变，方天这话说得没有一丝虚假，确实是所有的法师，都值得他尊重，“就比如埃老，将来有一天就算我成为了大能者，也还是会这般称呼他，他也完全当得起。”
　　“为什么这么说？两个理由。”方天不待安迪或埃里克发话，继续说道：
　　“第一，我和你们相识的时候，大家都是学徒。虽然那时也算不得是贫贱之交，但是到底，你们给了我尊重先，我也认为你们是可交之人，不然，和我交谈过的那么多人，当时，有的是比你们级别高的，有的是比你们对我态度更好的，现在，坐在这里的，却为什么只是你们区区几个？”
　　微微顿了顿，方天又道：
　　“第二，在座各位，都可以算得是人中之杰，埃老见多识广，令我钦佩，就是现在已经为我弟子的帕特，我也可以对着大家说上一声，他的某些素质，我也是极其赞佩甚至于羡慕的。”
　　听到这话，埃里克与帕特同时站起身来。
　　埃里克是对着方天默然一躬，帕特则是微带惶恐地对方天道：“老师。”
　　“都坐下。”方天挥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说的是实话。其他人，我就不一一点出你们的长处了，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一声，今时今日，你们能够坐在这里，成为这个协会的成员，那首先就意味着，你们，是我看好的，极为看好的！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着不少令我欣赏的地方。”
　　方天完全不吝于在有机会的时候，给他们打打气，就算是法师，也是需要别人肯定的。
　　而他这个对他们作出肯定的人，无疑的，在他们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些分量的。
　　也因此，听到方天这话，在座所有人，面上都有感动，也都有坚定，坚定了自身的某些信念。——这，对他们日后的修行，当是不无小补的。
　　这也是方天会如此说的原因。
　　“好了，我们今天不是开赞扬会来的，所以，这一节就此略过。”方天微笑着道：
　　“安迪阁下，听说你一直对协会的副会长很有兴趣，现在，我就勉为其难地，任命你为协会的副会长吧，以后，协会日常的一些运作，比如大家定时或不定时地聚一聚，探讨一下修炼什么的，就交给你了。”
　　“殿下。”安迪也是站起身来，微微有点惶恐。
　　“不要客气，就这么说定了。”方天还是示意其坐下，接着，又对木罗说道：“木罗阁下，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殿下但请吩咐，日后还请不要说‘拜托’，木罗实不敢当殿下如此承重。”木罗也是如前面两人一般，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后，如此说道。
　　“嗯，你帮我在炎黄城辖区内，打探一下酿酒事宜，包括从原料到酿制到销售等一系列参予势力情况。”方天未多作客套，这般说道。
　　这一次，木罗没有说什么，只是又一躬身，领命后坐下。
　　如此这般，方天一个个委派下去。
　　希岩被他委派调查炎黄城区域以至九城范围内盐的制销情况，法尔斯坦则直接被方天委派了去探查大山浅区，查探岩盐情况，当然，具体的技术细节方天也三言两语，为其作了交待。
　　帕特还是负责九级传承塔事宜，日后，他和埃里克以及安迪之间，将形成一个流动的三角，炎黄城的魔法师核心，就将在这个流动三角中形成。
　　伊凡等几个则一律被方天委派着梳理一下辖区各大城小镇的势力情况。
　　也可以说，炎黄城，自今日而后，一个小小的官方内阁，就这般初步形成了。——当然，武者的势力还没有算上。


第553章 这次，是真的疯了！
　　将与城建相关的几件事分派下去后，短时间内，方天的“身外事”，就算是了结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将再次过上息心绝虑以策修行的日子。
　　分别众人后，方天返回枫林大院，也未与任何人打招呼，便直接一个瞬移，进入了井中。
　　方天决定再次井中生活了。
　　不过这一次，他将不再是坐井观天，而是坐井观“心”，嗯，具体地说，是意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方天会依据炎黄之道、阴阴之道以及十字修行体系，从这三个方面，来彻底地回顾、梳理和消化吸收意识中前世今生的所有知识。
　　离尘，息心，摒绝外务；
　　重整意识，消化一路走来，点点滴滴所感所受、所获所得；
　　在身心清静中，偶尔享受一下阳光晨露，月华晚风，或者美食，或者一些随便想到的其它。
　　这三点，就是方天拟定的下一阶段的“三个中心”。
　　方天是打算清静一下了，可是奈何他这次做下的事实在是太大太大，而且必须得用上一百个“太”或许才能勉强形容这次事件强度的万一，所以，他清静着，整个外面，可却全都闹翻天了。
　　密集的元素汇聚和频繁荡漾的元素潮汐，持续了整整两天之多，而当两天之后，千千万万修者终于从不顾一切地抓住机会拼命修行的状态中回转过来后，位于红石镇附近的那些，才发现，那高台之上的身影，早已不在。
　　于是红石镇就又一次热闹起来。
　　不，绝不是简单的热闹可以形容的，大街小巷、墙壁上、屋顶上、树梢上，几乎是眼睛所能看到的任何地方，都被人用各种东西给系挂着。
　　这“各种东西”，有布匹，也有布条，还有直接就是衣服，上衣和裤子都有，还好没人用小内裤什么的——这个世界目前好像也没有这种东西。除此之外，有动物的毛皮，也有被砍成薄片的木块，还有其它一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东西。
　　而这些所有的东西，上面大部分都写着“感激方城主”、“拜谢方大人”之类的，字迹有的一本正经，大多数却都是歪歪扭扭，还有的明明就是简单的几个字，居然也错漏处处，不过似乎并不影响表意。
　　有字，而且歪歪扭扭，这已经算好的啦，还有其它的很多，不是字而是画，至于画着些什么就不一一表述了，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系挂的东西，没有字也没有画。——虽然字和画用一截小树枝烧黑了就可以当笔，但很多很多武者，那真的是啥字也不识的，更没有绘画的细胞，于是就直接扯下衣服什么的给挂树上去啦。
　　用意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和那许许多多的人一般，表示对他们的“方城主”的感谢。
　　简而言之，方天又一次被人给贴报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以前方天也被贴过一次，不过那次是有人兴风作浪，故意想弄出点风雨出来，那次贴报，是声讨方天来着的。
　　这一次，就是清一色的“赞”、“拜”、“谢”了，而且其规模，不知要超过上次的那个多少倍。
　　一句话，现在红石镇内外的“镇容”，简直惨不忍睹。若是在此时有一场卫生评比的话，红石镇将足以被评为“最垃圾小镇”。
　　一阵风来，四处飘飘。
　　飘的是布料之类的，那些木板什么的就不止是飘飘了，还要摇摇晃晃甚至是荡荡响响的，就像是交响乐。——当然，这种水平的交响乐，如果有乐团指挥的话，那肯定早就找根绳子把自己也给挂枝头上去了。
　　但只是贴报、挂旗，又怎么能发泄众修者心中那激动情绪的万一呢？
　　魔法师们还好，因为修行的关系，长久的冥想让大多数魔法师性格都比较沉稳，不容易太冲动，就算此时冲动的魔法师同样也不少，但他们最多也就是喝个小酒，和同为魔法师的熟悉与陌生人大声谈话什么的。
　　武者们可就糟糕了。
　　尤其是中低阶武者，这些大多数都很容易热血上头的家伙，此时的热情那可真叫一个澎湃……
　　而澎湃的结果就是，在短短小半天的时间内，聚众哄闹、厮打、械斗等事件，就高达上万起，不过，倒也有不少“仇家”，在这次厮斗中猩猩相惜，一抱抿恩仇，三抱为知己，结成了人猿泰山兄弟。
　　这是那些身为魔法师和武者的修者们。
　　那么，非修者呢？
　　也就是说，那些普通人呢？
　　许多普通人都发现，以前经常泛酸的腰不酸了，以前经常僵硬发寒甚至隐隐泛疼的腿也利索了，以前头晕眼花的毛病不见了，以前……
　　就一句话，他们被彻底“洗刷刷”了一遍。
　　也不知有没有人脸上长小痘痘也被刷掉了，总之，那效果，绝对是比某人前世的SPA什么的要强多了，是让人整个从身到心来一次深层护理的。
　　发现自己身体变好了，大毛病减轻了，小毛病不见了，有人会不高兴吗？
　　没有，除了早就想自挂东南枝的人。
　　于是，他们高兴了，他们冲动了，他们澎湃了。
　　因为不是修者，他们的情绪更容易出现大的波动。同样，也因为不是修者，所以大多数人的激动并没有修者们那么外露。——说到底，这终究是一个修者的世界。
　　但是，和自己的家人亲友熟识什么的一起分享激动和喜悦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在喜悦激动稍微平复之后，向着红石镇的某个方向行个礼、默默或者不那么默默地道个祝福同样也是可以做到的。
　　好在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弄个小牌牌上香什么的，不然，某人肯定早就被薰死一万遍了。
　　这次，是真真实实地，千千万万人，为一人所动，为一人所疯狂。
　　但是这些，方天都不知道。
　　他已经开始息心绝虑地，身在井中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在事情发生后即隐隐地窥见此种情景，所以，方天才当机立断地，摒绝外务的吧。——不是怕自己定不下心来，而是担心有太多不必要的酬谢，会找上门来。
　　于是，不如闭关。
　　入得井中，乾坤便为之静。
　　息下心来，天地亦随之闲。
　　不过，方天这一躲，可就苦了安迪埃里克等那一帮人了。
　　因为水涨船高的关系，本就交游和应酬暴增的他们，这种时候，正应了那一句话，“门前来往三千客”，从早到晚，被登门的人搅得无有一刻空闲。
　　真正地无有一刻空闲！
　　不打一丝折扣地。
　　面对这种情况，不管他们心中是喜是乐，还是郁闷或者忧愁，那肯定是清一色地要笑脸迎人的。——他们有义务也有觉悟要稍微收拾一下方天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啊。
　　哦，其实说是烂摊子也不大妥当。
　　至少，拓展交际，与各种身份背景的人混个脸熟，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有点好处的。
　　这是红石镇的情况。
　　小小的一个红石镇，现在不论修者还是非修者，所有的人数加起来大概会有多少呢？方天不知道，安迪埃里克等人也不知道，而他们都不知道，那估计也就没有其他人知道的了。
　　基本上，那个数目就是从十万往上加吧。
　　加多少才够，那真是天知道。
　　炎黄新城的官方辖区，是三城二十八镇。
　　红石镇仅为其中之一。
　　其它的三城二十七镇，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
　　就一个字，乱！
　　担任代城主之后，方天一开始是被人给甩了脸的，虽然他一点都不在意，但是客观上被人甩了脸是事实。——开始的时候，可是只有十二个小镇“从”他的。
　　这十二个小镇，还要算上红石镇。
　　其它诸大小镇，且包括三个小城，没一个理他的。
　　后来，又归附了两个。
　　现在呢？
　　情形很杂乱。
　　其实从以前的红石镇就可以知道，在“镇”级层次上，其势力是完全由各大小佣兵团占据的。
　　红石镇以前是红石佣兵团和狼牙佣兵团二分天下，但是其它的那些中小佣兵团也不可忽略。两大佣兵团实力最为强硬，但是也不敢冒众怒。——
　　或许也是不会。
　　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如果没有生死大仇的话，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强的吃大，弱的吃小，只要各自都占据基本分寸，就算有点摩擦，也不是啥要紧事。
　　又因为祖祖辈辈以至后后代代都将要混在这里，所以就算是两大佣兵团，做起事来也不会太过强横霸道。
　　当然，当仁不让那也是没有疑问的。
　　附近其它各镇，情况也应该与红石镇大同小异。
　　总而言之，也就是一句话——很少有吃独食的，一个镇中，大大小小的势力混杂在一起，属于最原始的势力割据。
　　这种形式的势力割据，通常来说，是比较稳定的。
　　绝不会像方天前世的商业领域一样，某商业帝国今天还是跨国集团，明天说不定其创始人就讨饭去了，或者跳楼去了，各个行业，今天还是某家独霸天下，明天说不定就七国争雄了。
　　那是一个资本极其活跃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么，各个大小势力的发展与“活跃”这个词完全无缘，别说活跃了，其实连最基本的“流动”，都是达不到的。
　　也正因为这样，现在各个城镇中，那叫一个乱。
　　一个镇中，大的势力两三家，中的势力十家八家二三十家，小的势力大几十家以至上百家，这些，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共同声音，以前，在是否归附炎黄城的问题上就是大家说话，中小家默不作声的。
　　默不作声，不是赞同，却多半是反对。
　　现在么，往往是几个大家的意见开始不一致了，然后，中小家就开始各自站队，纷纷搅水了。
　　搅水的最终结果，是一直“离家在外”未曾归附的三城十四个镇，又有八个镇，火速地宣布归附炎黄城，三城么，一个城宣告归附，一个城不动不摇，还有一个城，城中不少势力代表正在四处走动。
　　如果方天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郁闷。
　　因为他正打算接下来在有空的时候，把前世耳闻目睹的那些花花招术搬出来，耍着玩呢，这下，一下子，似乎就没得耍了。
　　不过，此时，真正郁闷的人绝对轮不到他。


第554章 无穷风雨聚炎黄？
　　临海城。
　　某个心里已经打算好了日后拉着方天一起去冥界旅游的城令大人，此时脸上的神情却极为复杂，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而其弟子，卡里魔法师，此时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着手站在他面前。
　　这可怜的孩子，已经从八级晋升到九级了，就在一天前，就在方天引起的那一场元素汇聚与潮汐中。
　　我这应该不算是背师投敌吧？
　　卡里魔法师低垂着头，然后偷偷地用眼光打量着老师。
　　灰衣老者实际上却是半点也未曾注意到弟子的举动及小心思。
　　他的心里，喜乐悲苦夹杂，简直就像是刚吃了个肉夹馍，肉是松软的，香甜的，馍却是冷硬的，发馊的，甚至于是变绿的，长毛的。
　　“卡里，你说为师要是因为那位小城主而晋升了，该怎么办？”良久之后，灰衣老者望向弟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卡里却是被老师的这话吓了个半死，或者说，惊吓同时又惊喜了个半死：“老师，你……你说什么？你要晋升了？”
　　“没有。”灰衣老者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说道：“但是这两天，我感觉已经看到了通向大法师的道路。”
　　“这两天”，其实是自留面子的话，准确地说，应该是“这一次”。
　　“啊，老师，太好了！”听到灰衣老者这话，卡里喜动颜色，手舞足蹈，“弟子，弟子，弟子真心高兴得很。”
　　结结巴巴之下，他连说了三个“弟子”。
　　“唉！”灰衣老者这一刻，确实是悲喜俱集，“卡里，你说，为师日后要是真的晋升了，应该去找那个小城主为你的那位师叔讨个债吗？”
　　“老师若是晋升大法师了，又该什么时候去找方天阁下，是等他也晋升到大法师吗？”卡里问道。
　　这正是灰衣老者心头的考虑之一。
　　对方天，灰衣老者其实是没多少仇恨的。这也很正常，方天本就未曾得罪过他。
　　但是世界上，从来没有见过面却又天生就是死敌的情况多到海里去了，人与人之间彼此敌对，并不需要真的有什么仇恨，而只要有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而对于灰衣老者来说，他有足够的理由来击杀方天。——如果方天只是一个小虾米的话。
　　问题是，方天不是。
　　就算他昔日是，但是现在，那个小虾米已经成长起来了。
　　这还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在这次莫大风波中，他隐隐地看到了一点前方的道路。这种情况，——是他一个人独有的吗？
　　灰衣老者虽然自负，但也绝不会自负到这种程度。
　　那也就是说，九城中，十之八九，也有其他人和他一般地获得了某些启悟，甚至于，比他的获得还要更大一些。
　　有没有人会因为此次事件而直接晋升大法师呢？
　　灰衣老者不希望有。
　　但是，他不敢肯定有没有。这种事，还需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得见分晓。
　　然而，不管有没有，那位小城主这一次，算是又大大地洒了一把金币，一把能把大法师也砸得晕头转向的金币。
　　这次事件后，会有大法师层次的人再次前往炎黄城去吗？
　　灰衣老者现在就可以肯定，会的，一定会有的！
　　以前，对那位小城主，许多人都在观望着，谨慎地揣摩着，揣摩其来历，揣摩其发展及将来。
　　有不少当是想与之结交的，但必然顾虑太多，不会冒然行动，也有不少当是和他有着一般心思的，想要扼制以至于扼杀之，但也同样是有着重重顾虑，所以，在行动上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不会冒然行动。
　　也因此，直到现在，那位小城主身边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
　　太多的风，大多的浪，全都注意着那里，全都把方向对准了那里，彼此牵制之下，因此反而风平浪静。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谁都不会先出头，当然，也没有必要先出头。
　　但是这一次过后，情况，将完全改变了！
　　再也不会有人观望了。
　　事态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还观望？观望个鸟！直接行动才是正理。
　　估计就是帝都那位，此时，应该也都是坐不住了吧？
　　那位老怪物这一次该是偷笑了，但希望他也不要得意太早，因为，很多和他有着一样分量的人，要加入进来了。
　　元素潮汐算是过去了，但是潮汐带来的海啸，却即将席卷整个南域。
　　帝国的任何一个有点分量的家族，谁还会坐视呢？如果有人能从炎黄城那位小阁下那里获得晋入大法师的可能，且不是一位两位，那么，不会有任何家族，吝于投注的。
　　这是大潮。
　　无法可挡，无人可挡。
　　就是帝都的那位大人也不行。
　　所以，此时行动，已经无所谓出不出风头了，因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有一个又一个的势力向那里汇聚。恐怕，很多的家主级人物都会直接上场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想扼制以及扼杀的，其中绝大部分，都该是悄无声息地转变方向了。——
　　因为此前的打算，已不可行。
　　那位小阁下已经用这一次的事件，为自己及炎黄城带来了极多极多不请自来的保护。
　　就以他来说。不需要等到以后，就只是现在，他若是想再出手的话，就算帝都那位大人不闻不问，恐怕，也会有不止一人冲出来，让他饮恨，最终，就如那位老友一样。
　　“你若是神，为何以这样的方式来到世间？”
　　“你若不是神，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一种地步？”
　　灰衣老者嘴里喃喃着。
　　这才一年的时间而已，势态就已发展如此。等三年五年过后，又该是什么样子？十年八年呢？是不是马上，帝国就要又多了一位大人？或者，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留在帝国吗？
　　这一刻，灰衣老者心里潮起潮落，无有定时。
　　这一次的这件事，已经彻底打散了他原本所有的打算。不论从哪一方面考虑，原来的打算，都已经行不通了。那么，现在，又该如何选择？
　　“老师，要不，我们和炎黄城和好吧？”听到老师的低喃，卡里这般说道。
　　知道老师对某位小阁下有着极深的怨念，所以卡里此时只说炎黄，不说某人。
　　对他的这种小心思，灰衣老者却是极为不屑的，重重哼了一声道：“没有出息！炎黄城又怎么了，难道我临海城还会逊了它不成？”
　　顿了顿，灰衣老者又道：“那个小叶城是不是找上门来了？”
　　“是的，老师，他们怕方天阁下找他们麻烦，所以此次过来，想向老师寻个对策。”说起这件事，卡里魔法师的神态一变，从之前的唯唯诺诺，一下子变得颇有大将之风的样子。
　　“对策？我看他们想找的不是对策，而是怎么从老夫这条船上撤下去吧！彼等终究只是鼠辈，不足言事。卡里，现在，你也是九级了，正好需要游历骋怀一下，你就到小叶城去吧，留在那里。”
　　“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到了那里，你见机行事。”灰衣老者此时已经尽数收敛了悲喜和思虑，淡淡说道。


第555章 南域剪影，桑干一隅
　　临海城，城令大人，一位资深高法，甚至都已经在对方天“你若是神”、“你若不是神”这样的问题上打转，由此也就可想而知，方天这一次带给各方的震撼是多么的大了。
　　两天之内，如果算上故事讲述的那一天就是三天，三天的时间，轰轰烈烈的万人大升级！
　　这个万人只是虚指。
　　具体多少，甚至是多少万，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当前以炎黄城为中心的几千公里范围内，汇集的修者实在是太多了，而其来源则是四面八方，别说其它国家的了，就是其它大陆的都有。
　　这种情况下，怎么统计数量？
　　各方势力惟一能知道的只是，这一次，那位小城主，玩得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大到，一声雷出，整个帝国都随之沉默。
　　当然，在这沉默之后，紧随而来的，肯定是大骚动。
　　大骚动是对各方大小势力而言的，而对各处散修么，那就是大迁徙了。
　　尽管，这种迁徙，这一年来，尤其是后面这大半年来，一直未曾断过。据某些势力不完全统计，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整个南域的各大城池，修者的数量激增了约整整一倍！
　　这其中，高阶修者的数量更是多到吓人。
　　就以一些帝国直属城池而论，以往，九级魔法师或者说准法，那都是难得一见的，七级以上的，也都是小有身份的人物，要么深居简出，要么前呼后拥，最起码，也会是个小团伙的老大，但是现在，在大街上随便扔块砖头，估计都能一砸两三个。
　　砸九级的头，碰七级的脚，中间还要捎带擦一下八级的腰。
　　这说法夸张吗？
　　是夸张了点，但是真心并不是太过夸张。——你若是身处这些城池之中，在大街上逛，从早上逛到晚上，那么你将极其荣幸地，在这一天之内，把从一级到九级的魔法师统统观赏个遍。
　　而这，在以往，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总体数量相当稀少的魔法师都是如此，而人数普遍来说十倍于魔法师的武者，那就更不用说了。
　　话说，因为武者数量的暴增，连码头扛包的活都水涨船高，以前只需身强力壮的普通人就能胜任，现在么，连一级二级武者人家都不怎么带搭理的，你是三级的，人家才能勉强给个面子，点下头，四级的，才有机会见一下主事。
　　一句话，伤不起啊！
　　看来不管什么东西，数量一多，价值都会急剧缩水。现在，“南域武者”这宗货品，就被跳楼大甩卖了。
　　但就算再大甩卖，奈何到了这边的武者就赖着不走啊，然后，更是有四面八方的武者正在、依然在、顽强地在源源不断地向着这里涌来。
　　炎黄城的修者容纳数量算是差不多已经到了一个界限了，于是，后来的修者，自然是滞留在临海其它八城，又或者南域其它城池。
　　对这些其它城池来说，自然是好事，可以狠狠地大发展一次了，但是问题自然也不会少。
　　什么治安啦卫生啦饮食供应啦职务需求和供应啦等等，让各个城池的主事人，都手忙脚乱着，并且，显然易见的，他们还要手忙脚乱很长时间。
　　或许，也就是某人前世的那句话，“痛，并快乐着”吧。
　　不过，一般来说，汇聚过来的修者层次都不会太高，影响不了大局。也就是说，虽然太多修者的汇聚会让一个城池的各方面无比的混乱，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出不了什么乱子。
　　但这只是一般情况。
　　有“一般”，肯定就有“不一般”。
　　桑干城的两位大人们，此际，就都同时遭遇到了“不一般”的情况，他们确实在“痛”着，但是并不太快乐。——因为有着一些让他们不太自在的人，正在城池作着客。
　　桑干城，城主府。
　　城主在座，城令在座，却都只坐在下首兼陪客的位置。
　　正中位置，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身后，站着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也是灰袍。
　　说起来，也难怪这个世界上古时候法师会被武者们称为“灰老鼠”，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一袭灰袍。——
　　穿袍是因为法师大多数喜欢宽松的衣着，这一点，就连才做了短短一年时间魔法师的某童鞋都不例外，这是修炼或者说冥想的需要。
　　着灰么，这一点就关系到这个世界目前的染料业了。
　　不过就连从前世那个花花世界过来的某童鞋都未曾诟病过这个，也未曾在意过这个，那么可想而知的，对这个世界的土著来说，很可能很多很多的魔法师，一辈子，都只是一袭灰袍。
　　说不定你要让他们换个式样，换个颜色，他们还不乐意呢。
　　这才叫痴情如一！
　　桑干城的城令也是一身灰袍，而在其下首，同时还坐着十来位灰袍，个个气势都大不凡，不过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灰袍，也都是来客。
　　城主的那一面，则是坐了一排溜武者，嗯，也是清一色地来客。
　　“大先生，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等城中炎黄会馆落成的时候，邀请方天阁下来桑干作客，然后您挟持，不，是邀请……按您说的，是邀请，邀请方天阁下到您那里住一段时间？”桑干城的城主大人此时脸上早就皱成了一片苦瓜。
　　与上首那位“大先生”一般同着灰袍的桑干城城令，此时端坐在那里，一副含笑倾听两人说话的样子，但若细细看去，其人两目无神，完全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没错，那孩子不是才刚担任城令么，他那么点年岁的一个小娃娃，能懂得什么？老夫邀请他小住一段时间，向他传授一些担任城令的行事心得，怎么了，老夫热心提携后进，谁还能有个说头不成？”坐于上首位被称为“大先生”的灰袍老者和蔼说道。
　　谁还能有个说头？
　　说头可大啦！
　　桑干城城主心里诽谤着，同时又无比幽怨地看了坐于另一侧的某城令一眼，临阵逃脱，把大难留给队友，先生也太无耻了，却依然只能苦逼地小心翼翼解释道：“大先生，可是……”
　　“可什么是，没有可是！”大先生大手一挥，终于放过了城主，找上了城令，“喂，我说小桑子，你倒也说个话啊，怎么半天了，连个坑声都没有，怎么，不欢迎老夫吗？”


第556章 高法与大法的谈话
　　身为老牌高法兼帝国城令，却被人称为“小桑子”，可是“小桑子”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豫之色，倒是茫然无知的很，像是刚刚睡醒，就差伸个懒腰了：“先生您是说我吗？我的名字您可能忘了，我……”
　　“你现在不是桑干城城令吗？那不叫小桑子还能叫什么，小干子？”
　　坐于上首中位的灰袍老者又是一挥大手，“小桑子，我说，刚才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可不要给我装糊涂，老夫都比你大了一辈，也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呢，你还早着！”
　　“晚辈当然不能和先生您相比。”小桑子脸上这一刻挂着蛋疼的忧郁，让某队友看了心中十分痛快，“先生您的提议本身是没有什么的，我想方天阁下也会欣然相从的，但是那样一来，帝国可就要乱了啊！”
　　“你的意思是，帝国现在还不够乱？”听到桑干城城令这般说法，灰袍老者回以淡淡一笑。
　　“对帝都那位大人来说，是的。不但不乱，还很有活力。”眼见装呆犯傻逃不过去，小桑子也就坦言直说了，提到帝都那位大人，自然是借势压人。
　　其实也不算压，只是让对面这位大人考虑到那一位而已。
　　果然，灰袍老者听到这话，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以后再提到帝都，就要说是两位大人了。”
　　“两位大人？”
　　听了灰袍老者这话，在坐的“两位大人”身上同是一震，倒是在场其他来客皆是不动声色，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先生，你是说，巨岩城的那位……”桑干城城令此时神色凝重，震撼有之，惊羡有之，某种意欲奋起直追的大坚定亦有之。
　　“是啊，就是那一位。”灰袍老者缓缓说道，“当年在帝都禁法院的时候，那还是一个我很欣赏的后辈，也曾指点过他不少，虽然他来了不久，老夫就离开了，但到底有过那么一段关系。”
　　“现在，你说，老夫会到帝都去吗？”
　　“你再说，老夫邀请方天小友到我那里小住一段时间，帝都那两位会说什么吗？”
　　还真不会说什么！他们只会当没看到。
　　然后，如果桑干城邀请炎黄城的那位小阁下，那位小阁下会过来吗？
　　这简直是不言而喻的！
　　无论那位小阁下现在的行情多高，一位高法兼同为九城城令的邀请，若无特别紧要的事情，那位小阁下总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邀请了……
　　桑干城城令心中如此这般想着，然后脸上苦色更甚，如同某异世界被霜打的茄子，却还强打笑容道：“先生，也不必非要方天阁下过来吧？您要是曲尊到炎黄城去，我相信，方天阁下也一定会以贵宾之礼相待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你来提醒？莫非老夫想不到？”灰袍老者用力地横了他一眼，“老夫平时勉强也算是号人物，可是如果到了那里，谁还认得老夫？”
　　“帝国眼下的形势，你不需要老夫来说详细说给你听吧？”
　　桑干城城令脸上的神色就更苦了。
　　身为一城之令，并且在高法的层次上踞坐了几十年之久，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清帝国眼下的形势以及接下来的变动情况？
　　面前的这位前辈说得还真没错，其若是真的到了炎黄城那边去，虽然不会夸张到真的没人认识他，但确实也不会太怎么被当回事。——就算是大法师，要是有上那么两位、三位，甚至四位五位，也就不怎么值钱了啊。
　　何况，那位小阁下不久之前，还亲手成就了一位大法师。
　　更有巨岩城的那位，唔，已经是大人了，其能够跨出那一步，和那位小阁下是什么关系？
　　有些事，其实不用猜测，只须看结果就知道了。
　　以这么一种神奇的速度迈入圣域，要说和那位小阁下没什么关系，别说说遍帝国了，就算说遍整个天下，都没人会相信。
　　因此，也就难怪面前的这位前辈，生起那么一个心思了。
　　那一步，谁不想跨出？
　　更何况，已经跨出的那一位，还曾经是他的后辈，提携指点过的后辈。——情何以堪呐！这要是不迈出那一步，估计一辈子也都无脸再作帝都之行了。
　　帝国眼下，有几位大法师呢？
　　这些大法师中，又有几位，会作炎黄城之行呢？
　　这个问题，其实看看面前的这位前辈就知道了，想必不久之后，在炎黄城，就算是大法师也会扎成堆啊！
　　“先生，就算帝都的那……两位大人不闻不问，您也是不能带走方天阁下的。”桑干城城令依然是微微苦笑地说道，“帝国那些和您一样的前辈，是不会让您这么做的。”
　　“我若是告诉你，他们巴不得我这么做呢？”灰袍老者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听了灰袍老者这话，桑干城城令心中又是一震，紧接着，他甚至是压抑不住震惊地说道：“天啊，先生，你们一个个的居然都打着这种心思？”
　　桑干城城令这一刻，彻底明白了帝国的这些大法师们，到底是在作着什么样的打算。
　　去炎黄城，那实在是等而下之之策。
　　等而上之的么，那莫过于是把炎黄城的那位小阁下给“邀请”出来了，然后，一家一家轮流着，大家瓜分。——真若如此的话，在帝国那两位大人不发话的情况下，炎黄城的那位小阁下，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桑干城城令问道：“先生，方天阁下的来历，您已经清楚了吗？”
　　这个问题，让灰袍老者脸上的神色微微难看了一下，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管方天小友是何来历，老夫等人也只是友好相请而已，老夫若是用一辈子的积累来换方天小友的一句话，应该不算很过分吧？”
　　灰袍老者说的是“不算‘很’过分”。
　　显然，灰袍老者自己是觉得，用“一辈子积累”来换“一句话”，依然还是“过分”的。——“一句话”，要大过那“一辈子积累”。
　　而现在，他或者他们想要争取的，就是“不太过分”。
　　不太过分，许多情况下，便意味着，是可以被理解、可以被谅解的。这一点，非常重要！在这个世界，这是一切修者都需要谨记乃至于遵守的原则。
　　是非无所谓，分寸最重要。
　　是是非非，许多时候是要靠拳头来说话的，可以随便翻转，今日之是，或许就是明日之非，但是分寸么，不管在什么时候，分寸都只是那个分寸。——拳头的大小，影响不到分寸的定位。
　　如果行事越了界，失了该有的分寸，那就算你的拳头再大，也服不了人。
　　除非你一直都是大到天上去的那种，不然，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来找你算这个分寸。
　　越了边界、失了分寸之举，识者所不为。
　　“先生，”桑干城城令这一次沉默了好大一段时间后，才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方天阁下认为您的积累，不值呢？那么先生你，或者你们，又会怎么办？”
　　听了这话，灰袍老者沉默的时间就更长了。
　　好久之后，他才忽然站起身来，道：“桑得，你这个城令，干得不错。如果我看得没错的话，你的这一步，也快了，最多不超过十年的时间，或许，还会更短。继续保持现在的这个样子，走下去！”
　　说完这话，灰袍老者又道：“我们走！”
　　“多谢先生指点。”听到灰袍老者的评价，终于得以正名的桑干城城令，不，现在该说是桑得了，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信服且恭敬地道：“恭送先生！”
　　片刻后，一干来者即走得一干二净，并且，很快地出了桑干城。
　　站在城外的一处山脉小道上，目送着一行人的远去，桑干城城主对桑得道：“先生，大先生他们是要放弃这次的举动？”
　　“不，他们不可能放弃的，没有一个会放弃。”桑德一边目注远方，一边缓缓说道，“接下来，他们会去炎黄城。”
　　顿了顿，桑德又道：“其实，我也想去啊！”
　　听得这话，桑干城城主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带着喜悦地道：“先生，听刚才大先生的意思，你也要晋升大法师了？”
　　“我之前还不是很肯定，现在经过先生这么一提点，便算是确定下来了。”桑德这一刻脸上也是带着欣然，“我的这一步，也还是方天阁下带来的。倒是奥斯那孩子，这一次，居然半点未动，他的下一步，下下一步，实是堪忧啊！”
　　奥斯，桑得城令的弟子，现为八级魔法师。
　　“先生，要不让奥斯也去炎黄城？或许能意外有什么所得呢？”桑干城城主建言道。
　　“那孩子自己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这段时间以来，心思一直沉浮不定。”桑德摇了摇头，“或许是沙迦阁下的成长刺激了他，又或许是其它的一些什么。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修者，修的到底是什么啊！”
　　“以这样的一种心思，就算让他晋入九级，甚至是入了法师，又怎样？”
　　“不能堪破这一点，将来，他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与其让他入了法师后不知天高地厚，不如就在现在这个层次上让他明白这一点，就看他什么时候，能转过这个弯来了。要是一直也转不过来，那就一直在学徒阶段待着吧！”
　　桑德淡淡说道。
　　而这淡淡的话语，才刚出口不久，就被山风吹散。至少，那位名为奥斯的魔法师，是绝不可能听到这些话的。
　　何为修行？
　　无数的修者都在问，都在说。
　　也有人，始终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等他们想到的时候，或许，就是另一重天地了吧。——只是，这天下，有多少弟子，被老师期待着，却一直茫然而不觉呢？


第557章 圣剑城
　　路，始终是要自己走的。
　　对于修者来说，就更是如此。
　　某人不久前才刚有所得，说，知道和领悟不是一回事，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像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努力和奋斗是好的，最起码，对于其人生是有益的，但“知道”了，又如何呢？
　　答案是，该如何，还是如何。
　　真正会努力、会奋斗的，会从身到心都迸发出昂扬斗志的，始终都只是那么一些。——那些“领悟”了的人。
　　某人的前世，华夏古代，一个叫韩信的人，上街打酱油，终果被小痞子羞辱了，让韩信抱成圈从其胯下圈过去，然后，韩信就圈过去了。
　　后来者已经难以知道在这件事的发展过程中，有没有观众，以及有多少观众。
　　但想来，应该是有的吧，或许还不少。
　　这些人，大多数在憎恶那些小痞子和些微同情韩信的同时，必然也会在心里对这某韩不屑着。——真尼玛是个胆小鬼啊！活该被羞辱。
　　韩信却经过这件事，忽然间，“领悟”了，然后对自己说，要努力，要奋斗。
　　这种领悟，刻骨铭心，至少在当时是这样的，至于以后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衰退以至完全消失，那要看个人。
　　如果没有这件事的发生，在此前或者此后，韩信的父亲或者老师长辈什么的，天天在他身边耳提面命，对他说：“信娃子，你要努力，要奋斗啊！不然将来，很容易吃亏的啊！说不定街上的那些小瘪三，都能随便欺负你。”
　　“信娃子”估计只会在心里说：“老家伙，整天叽叽歪歪的，靠，嫌不嫌烦啊！”
　　说老家伙还是客气的，如果脾气稍微差点的，估计直接就会用“该死的老家伙、老不死”等之类的招呼上了。
　　就是这般。
　　只有知道没有领悟的人生，难以向前迈出哪怕是最基本的一步，只会一直都在顺水飘流或者说随波逐流着。——这也是许多时候长辈与晚辈之间代沟的由来。
　　上一辈通过漫长的人生和岁月沉淀出来的领悟，当其想把这种领悟传递给下一辈的时候，下一辈能够接收到的，却最多也只是知识和经验。
　　换言之，也就是“知道”。
　　而“知道”这种东西，对于人生而言，大多数以至绝大多数时候，无关痛痒，甚至于是陈旧的、过时的、累赘的。
　　如果用某人前世的一种事物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长辈想把电脑里的一个文件拷贝给晚辈，但是晚辈能够接收到的，却只是这个文件的快捷方式。
　　文件的本体，没法拷贝。
　　也因此，只有虚影而无实在的快捷方式，一点用处都没用，晚辈如果接收得多了，只会将其扔进垃圾筒，或者说回收站。也就是所谓的“左耳进，右耳出”。
　　长辈如果堪不破此中关节，会觉得受伤，会叹息，会觉得此子不堪造就。
　　但是其实，就这么一回事罢了。
　　长辈没有错。
　　晚辈也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为什么在真实的世界中，“领悟”这种东西的传承，无法像电脑中的文件拷贝一样，实现100%地无差错无缩水传递呢？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真实世界的一种平衡和保护吧。
　　如果“领悟”可以传递，那么，那些无背景、无传承、无奇遇的三无苦逼，再到哪里去找那一线翻身的希望？只会永生永世，永处深渊罢了。
　　也因此，这个世界，很多法师、高法，甚至于大法师、圣域，其门人子弟，也不是十打十地就可以从魔法学徒晋升上去的。
　　最多只能说，这些人的子弟深受福泽，无愁传承，无愁教导，他们的成长不会受这些外部因素制约罢了。
　　所以，基本上，这些人可以很早地，就步入九级，甩开那些苦逼散修几百条街。——而有着大把的时间来花在那关键一步上，自然，晋升的机率也会比那些散修多上不少。
　　因此，强者恒强，弱者愈弱，这是总体的大势。
　　但在局部的“小势”上、小区域中，总有强者后力不继，慢慢地沦落下来，也总有弱者自力更生，难苦奋斗，慢慢地爬升上去。
　　临海、桑干两城的两位高法大人，在为自身的很有希望进一步欣慰着，也同时在为自身弟子的“不太成器”忧心着。
　　本来以他们弟子的年龄，当前阶段，也还谈不上怎么“不太成器”。
　　但是很遗憾，货要与货比，人要与人攀。
　　本是和他们弟子同一辈的那个沙迦小辈，一年前还和他们的弟子同处一个水平，就算相差也只是一点半点，但是现在，人家已经身为中法，并且任了城令，至少，在名份上已经和他们自己并列了。
　　而他们的弟子，又会在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个层次？
　　甚至于，其最后到底能不能走到这个层次？
　　更不要说，巨岩城的沙迦只是那不太足道的一个，而另一个，炎黄城的那一个……
　　唉，还是不要用自己的弟子和那位比了吧！
　　当桑干城的城令和城主返城的时候，圣剑城的城主，却正在出城。
　　临海九城之中，圣剑城是最为特殊的一个，甚至在整个南域，都比较特殊。而它的特殊就特殊在，这个城池，向来只有城主而没有城令，或者也可以说，城主本身兼任着城令。
　　这是一个纯粹的武者之城。
　　没有魔法师。
　　城属辖区中，盘踞着至少占据临海九城三分之一的武者势力！
　　圣剑城城主，气度森严的老者又或中年人，缓步步入城外一处山域的时候，此山域上下，已经有不少人聚集着，并且大都气质不凡，或森严，或凌厉，或刚猛，或爆烈。
　　来者还没有走近，这些人中为首的那一批，至少有二三十位吧，便纷纷快步迎了过来，然后在距离来者数十步外整齐抱拳，如同经过许多次演练一般地，齐声恭迎道：“老大！”
　　这些人的声音，单个地，便已是沉雄厚重，而当其合在一起，其声势，其声威，便连十数公里外的鸟雀之类，都被吓得纷飞而逃，就更别说走兽之属。
　　“嗯！”来人微微颔首，回以同样的一个抱拳，却并不停步，径直走向那处山域许多人聚集的地方。
　　这些人便跟在他身后。
　　然后，没几步，来者与出迎者，那步伐便隐然若一，几十个脚步，共同抬起，又共同落下。
　　那并非只是步伐的合一，更是气势的合一，仿佛走着走着，这几十个人，便成为了一体，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此际，若有谁在这些人的当面，便只会有一个感受，那就是——最好不要站在这些人的前方。
　　不然，你会被那些人如同剑一般的凌厉所刺穿，所粉碎。


第558章 圣剑欲作巨岩行
　　如果方天在这里的话，三四十米之外，他会发现这些人的生命光华各个分散一处，但若是在三四十米之内，用他的那个无限掌控区域感知，他就会发现，这些人不止是气势合一，其生命光华，更是通过某种他当前不知道的方式，也隐然若一。
　　如果方天再对这个世界上古的势力格局有所了解的话，恐怕就会模糊地想到一些什么。
　　但是这些，都只是假设。
　　方天不在这里。
　　就算他在这里，他对这个世界的过往，也是完全的一无所知。
　　或许现在，他的修行已经确实是突飞猛进了，并更加地突飞猛进着，但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注定还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以及契机。
　　当以圣剑城主为首的一干人走近山域，来到一个占地甚为广大的平坦山谷中的时候，山谷之中，以及还有那远处的山坡之上，无数武者抱拳凝定，大声喊道：“见过大人！”
　　这一次，由于人数太多，且分散着，那声音并不十分统一，但是漫山遍野的，更见气势。
　　又若是方天在这里，只会想到一个词，也只能想到一个词——
　　军队！
　　事实上，以圣剑城主为首的那一批人，每一个，都从疆场中走过。
　　换言之，也即是至少有数年的时间，他们在日日夜夜的生死寻常中走过。这些人的属下，纵然未经生死，也必然个个都是铁血之辈。
　　铁血，其实就是对精神力的一种天然凝炼。
　　武者们，用另一种方式，一种迥然不同于魔法师的方式，殊途同归地，走在身心修行的大道之上。
　　武者，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打熬身体，然后在打熬身体的过程中，精神力也点点滴滴地得到了凝炼。
　　魔法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冥想着，锻炼精神力，然后在精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于晋升过程中，让身体也得到提升。
　　如果方天此时想到这一点，会不会认为，这两种锻炼方式，其实，也是一对阴阳？
　　“这一次，你们谁获得了晋升？走到这里来！”圣剑城主立身站定，然后向着那些聚集或分散的武者沉声说道。
　　随着他的话语，接下来，三三两两地，有人小跑着来到圣剑城主等一干人身前。
　　然后，站定。
　　片刻后，一百四十三名男子气势或昂然或沉雄地立定。
　　这些武者里，有二十左右的，有三十左右的，有四十左右的，也有五十左右的，有一级，有二级，有三级，有四级，也有五级。
　　没有六级，六级的，都在身后。
　　圣剑城主目光淡然，却锐利如剑，只是一眼扫过，即让这分散站立着的一百多名男子个个如临大敌、气息粗滞，极短时间，却是细细地打量过之后，圣剑城主将手一挥：“你们都退下，回去吧，以后努力修炼。”
　　然后，圣剑城主又对整个漫山遍野的武者说道：
　　“这一次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以后说不定还有。”
　　“你们之中，有本事的，就借着这些机会上去了，没有本事的，就一直在原本的层次上待着。如果是以前，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如果修炼不力，那么，将要错过的，也许不是一次机会，而是一辈子的机会！”
　　这话语，沉沉地，响遍整个山谷。
　　“属下誓死努力修炼！”
　　短暂的静寂中，片刻后，一个声音如此喊道，然后，就是无数的声音汇合起来：“属下誓死努力修炼！”
　　那气势，凝如铁石，那声势，地动山摇。
　　半晌后，那漫山遍野的武者全都为之散去，场中还剩下的，只是圣剑城主及之前出迎他的一批人。
　　“老二，你们这一次，有没有感到提升？”圣剑城主对着众人中一个气度森冷的老者说道，又遍视了在场所有人。
　　“我没有。”
　　“我提升了一点。”
　　“我感到就要破级的样子，但是冲不过去，也不知道向什么地方冲。”
　　“……”
　　在场众人，各个说道。
　　然后，那个被称为是老二的森冷老者问向圣剑城主道：“老大，你呢？你有没有获得突破？”
　　这一问，引得在场二三十个人全都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的老大早就是六级巅峰，用法师的那种说法，也就是六级大圆满，离上一级，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真的是只有一点点！
　　而这一次……
　　“或许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也像老十八一样，感到自己就要过去了。一只脚已经出去了，甚至连另一只脚也都抬起来了，但就是不知道，该朝哪里落。”圣剑城主微微摇头，如此说道。
　　他这一说，场中多少人都是叹气，更有人，或者握拳，或者跺脚，而在那握拳与跺脚之中，透露着的，是深深的不甘！
　　多少天资卓绝武者，三十四十便走到六级，然后终其一生，便再无法有任何寸进，这叫人怎生心甘。
　　又怎能心甘！
　　“老二，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帮我多看着点城中情况，我打算去巨岩城，到沙迦那里走一趟。”圣剑城主看着身边一众老兄弟，如此说道。
　　“老大，大人他还在帝都？短时间内不回来了吗？”其中一个老者问道。
　　“嗯，我估计十年八年之内，也都不会回来了。不过这事找他也没用，还是找沙迦那孩子更好一点。”圣剑城主说道。
　　“老大，你是想……”又一老者问道。
　　“炎黄城不是才刚建立么？我是想让沙迦和方天阁下商量一下，能否让我们的儿郎们轮值着，担任一部分炎黄城执守。这只是开端，我的目的是，方天阁下若不涉足武者势力便罢，若要涉足，我们定要跻身其中！”圣剑城主眼望东南方向，断然说道。
　　“老大，那位方天小城主，真的会知道，武者六级以上的路怎么走？”那位老二问道。
　　“二哥，你不记得那个故事了吗？卡巴斯基在那个秘境里，是怎么说的？”这般说着的却并不是圣剑城主，而是场中的另一名老者。
　　接下来，不等那森冷老者说话，便又有另一名老者缓缓地将当初故事里的那一句话给念了出来：“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
　　念完了，这个老者对在场所有人道：“这般确切，这般肯定，你们还认为方天阁下不知道武者六级以上怎么走么？我看不止是七级、八级、九级，就是那九级之上，他也知道！”
　　其实这样的议论，在场众人早就有过。
　　当初卡巴斯基故事才出的时候，他们就议论过了，后来的时间里，更是零星地议论过不知多少次。——对这种事，谁能有他们关心？
　　会关心这种事的，是修者；修者中切身地关心着这种事的，是武者；而武者中最为迫切地关心着这种事的，毫无疑问，是六级武者！
　　但是，这一次，这话说来，当然又是不同。
　　因为，去年的时候，讲着这一回故事的人，才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而现在，那位小魔法学徒已经是一位中法大人了！而这位中法大人，更是在几天之前，弄出了这么巨大的一番风雨！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也就越来越肯定，那位方天阁下，于武者六级以上道路，真的是知道的！
　　从心里确认了这一点，这让在场众人，甚至是全天下的武者，怎么可能按捺得住？
　　但按捺不住，也要按捺！
　　别说他们能不能把那位方天阁下怎么样，就算能，临波城的例子，还在那里摆着呢。——有那个例子，谁能动？谁敢动？
　　更不要说，临波城还是帝都那位大人亲自动的手。
　　若是没有外来影响，那位大人又怎么可能对自己帝国治下施下如此手段？
　　而能对一位圣域大人施加这般影响的，又会是谁？
　　或者说，是哪几位圣域大人？
　　不管怎么样，那来头，必然是很恐怖，很恐怖，恐怖到连帝都的那位大人，也要顺应其意！
　　“老大，其实我也比较相信，方天阁下是拥有武者传承的，那卡巴斯基的故事，真是作假不来。”森冷老者淡淡说道，“只是，他会发展武者势力吗？要知道，他毕竟是魔法师啊。”
　　“二哥，我们不是让不少儿郎奔着炎黄城的那个武者竞技台去了么？若是方天阁下没有建立武者势力的意图，他怎么会弄这个东西？这玩意怎么看怎么和那个法师竞技台是并排着的。”其中一个老者如此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发展武者势力，对他有什么好处？”森冷老者这么问道。
　　这也是所有人的死穴，以往一旦说到这里，话题必然无法进行下去。
　　这一次，森冷老者话后，场中依然是一片沉寂。
　　等了半晌后，圣剑城主才淡淡说道：“所以我才想往沙迦那里走一趟，沙迦与方天阁下相处最久，很可能会了解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的。”
　　听了圣剑城主的话，众人有着期待，也有着担忧。
　　无论如何，这件事总不会那么明朗的，更不会那么顺利！——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一种预感。这其中，也包括正欲往巨岩城一行的圣剑城主。
　　而此时，巨岩城，被他们谈论到的沙迦，正凝心静意，打开了来自帝都的回信。


第559章 来自帝都的信
　　沙迦第一次较长时间地离开老师身边，是当时奉师命前往红石镇，查探关于方天的事情。
　　就是这件事，改变了一切。
　　不论是他，还是老师，都因之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从九级学徒一跃而升至今日的中法，而老师，更是从大魔法师的层次上，晋入了如今的圣域，成为帝国仅有的两位大人物之一。
　　而这，不过是短短的一年时间。
　　如果没有去年的红石镇一行，又或者说，方天小友去年的这个时候未曾来到帝国，未曾来到南域，又或，小友来到南域，进入的却并非是巨岩城的属地，那今天，也必然会是另一个样子吧。
　　一个应该和去年此时，差不多的样子。
　　那时老师以大魔法师的身份坐镇巨岩城，而他，以一个九级学徒的身份随侍在老师身边。
　　人生际遇，就是这般的奇妙。这后来发生的一切，当时前往红石镇的他，又如何会能想到？当然，就算老师也不会想到。
　　抚今思昔，如何不令人感慨万千？
　　而也正是在这一年之中，他与老师开始以写信的方式交流着。
　　收到老师第一封信的时候，他是身在红石镇的小学徒，收到老师这第四封信的时候，他是已经回到巨岩城的中位法师，并且，已经坐上了老师当初的位子。
　　这之中，许多东西变了，但也有的东西，丝毫未变，并且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沙迦澄心静虑，将老师的信拿入手中并缓缓打开，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小学徒，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聆听老师第一次教导的时间。
　　熟悉的字迹，一如往昔，但似乎又多了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沙迦。
　　为师一切安好，并代为师一直向你提到的那位大人，对你说一声，小伙子，好样的，但是也不要太过骄傲，未来的道路，还很长。
　　不过对于这一点，沙迦，为师相信你。
　　相信你不论何时，都是为师的好弟子，都是那个倔强得绝不肯向这天这地低头的好男儿。
　　那句话，昔日为师便对你说过，但是今日也不妨再对你说一次。沙迦，当为师将你从你大兄手中留下来的时候，你便已是为师的骄傲了。
　　所以，于修行上，固然不能放松，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你便是一小小学徒，为师都可以自豪地把你向为师的诸多老友宣示，此便是老夫的好徒儿！更何况如今，你已晋入中法，并且，坐到了为师的位子上？
　　问天下师者，谁之徒儿，能如我徒？
　　哈哈，沙迦，怎么样，坐到了巨岩城的城令位置上，感觉如何？
　　为师当年居此位置，便自言道，此城太小！
　　为师之心，志在天下也，岂是此小小一城一地，可以束缚之？
　　今日，为师登入圣域，真正可以一览天下了，才知这天下之大，实出于为师原本之想象。纵以圣域之层次，这天下间，不可测度之事，也依然甚多。
　　然这并不影响为师当此之际同样对你言道，沙迦，巨岩城于你，也是太小，你的眼光与心志，当在天下也！
　　或许，得方天小友之助，你之将来，可以登览比为师之今日更高更广之天下。
　　此是你之大幸也。
　　宜当珍惜之。
　　卡巴斯基这一回的故事，为师与那位大人于第一时间，已是闻悉，并对之作过一些探讨。为师今便将探讨的内容，择其中三五适合于你者，分述如下，你可细参之。
　　故事上一回中，龙傲天之老师予其以三字，为识、断、行。
　　何以识在先？
　　此便如人之有目，能观能看，方能作进一步之选择。若一人目有疾而不能视，处一室中，有其他人告之，或其自行摸索，日久天长，亦可于此室中行走如常。
　　然若此室之摆设稍一变动，其人便无措也。又或将此人置于广天阔地之间，则此人便陡然无所适从也。
　　识之重要，由此可见。
　　识之于修行，便如同目之于人。
　　若无广博厚识，则修行之途，纵有师执长辈殷勤教导，也依然是一目疾不能视者，在他人之牵引下，行于室内室外也。如此，有朝一日，一旦失却牵引，其情形可想而见也。
　　沙迦，你之昔日，便有大半，是在为师的牵引之下。
　　而今日，见此信后，你便当知，你当放开为师之手，睁开自己的眼来，打量这个世界矣。而最紧要之该向何处打量，自不须为师多言也。
　　有识便得天地宽。
　　目不能视者，其天地只在一室，只在一室中之二三可探之物。识之愈博，则此天地便愈为广大。
　　于我辈而言，此天地愈为广大，则其于修行便愈有助益。
　　然天广地大，亦能迷心，亦能惑意，亦能乱志。
　　心迷、意惑、志乱，则此修者之以后，不需问而亦可知矣。是以，当须有一断字，加入进来。
　　何谓断？
　　方天小友于故事中，已是说得极好，为师便不赘言，你将故事中那一句话，细细思量便是。
　　识是修，断是修，这二者再加一个行，便是修行。
　　所以，沙迦，你今便当知悉，何为修行？修行便是三个字，修行便是识、断、行。
　　龙傲天之老师予其以此三字，寄意极深，盖握此三字后，便是走入修行之道也。
　　此是修行之始。
　　入得修行之道，龙傲天便在其老师安排之下，来到了故事的这一回，来到了那个死寂的荒野，来到了那个通天桥上。此中，又是极大之关节，甚或可以言道，此中关涉者，乃修行之根本。
　　为何龙傲天初入修行，便来到此处？
　　盖若于此处行差踏错，则整个修行，亦为之行差踏错矣！为师与那位大人，愈是细思此节，便愈是心中凛然。然此中尚有极大隐秘，涉及上古之巨大变故，未便对你述说也，便是为师与那位大人，也只是居中猜测为多。
　　或许日后，你当于方天小友那里，得悉此中情况。
　　现今，为师略过荒原一段，只将通天桥上种种，与你说来。


第560章 圣域分说，通天一路
　　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
　　沙迦，不瞒你说，此一句，让为师与那位大人，同为之默然并黯然矣。
　　何为夭？
　　行到中途，然后无以为继者为夭。
　　为师当初便曾与你言道，只有不能前进的自己，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这句话，为师于法师之时，便深信之，于大法师之时，一样深信之。
　　而今，为师已入圣域，对于这句话，则更为深信之！
　　纵天下皆敌，亦无一可道！我辈身为修者，心中当存至高至强之念，纵渺小如蚁，亦当想着，有朝一日，我当爬上那万丈高峰。
　　道路高远怕什么？自身渺小怕什么？
　　只要我日日行，朝朝行，纵然前进之速度再慢，那道路又不为之增，何愁有朝一日，不攀上那高远之处？
　　然，此终只是美好之想象。
　　修行，修行，这天地之间，有太多之事物让我等无法前行。
　　我能身为法师，你能入我门来，此是一大机缘。有此机缘，便可以踏入修行之路矣。
　　我有圣域之传承，你有圣域之老师，此又是一大机缘。有此机缘，修行之路便可以一路拓展至圣域之境矣。
　　只此二者，这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又有几个修行者能够？
　　是以，沙迦，你我二人皆生于大幸之中。
　　然，传承只是修行之一要。
　　并非全部，远非全部。
　　所以方天小友所述故事中，龙傲天才刚入修行，便踏上了通天桥。龙傲天入了截教门下，传承，亦是有了。而在获得传承之后，其于通天桥上遭遇，沙迦，你当引以为自身之鉴。
　　凝心定意，龙傲天一路直行，走过一个黑夜。
　　沙迦，这其实也可以用来形容你之过去。你自入得为师门来，这二十年来，亦是凝心定意，亦是一路直行，亦是一路在对修行的迷迷惘惘中，走了过来。
　　惘于修行，这其实便是黑夜。
　　龙傲天方一踏上通天桥，便是入夜时分，此中寄意，实是极深。盖你、我，乃至这天下一切修者，甫一踏入修行道路之时，都是惘然无知，都是如入黑夜。
　　然虽处黑夜，故事中龙傲天心中明朗，故事外，你因有着为师的牵引，也是同样的明朗。
　　而就在此中，于不知不觉下，黑夜慢慢过去，晨明为之到来。
　　沙迦，是不是很熟悉这种感觉？
　　这是你、是我、是这天下一切修者，大凡小有成就者，所必有之经历啊！龙傲天的这一夜，是天下所有修者的共同一夜。
　　当然，这之中，有那很多很多的修者，走不出这一夜。
　　他们走不到第二天的晨明。
　　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沙迦，就这一夜，便有那很多很多的修者，夭于此中了。龙傲天一无所知，走过了这一夜，你也一路疾行，直过了这一夜。
　　但是，沙迦，就在这一夜中，那无数夭于这一段路途中的修者，你可曾看到？
　　如你以前未曾看到，那么以后，不妨留意一二。
　　因为他们之现在，或许便是你之以后。
　　看看他们现在是怎么做的，你也便知道，若你以后处于类似境地，该怎么做了。不是效仿他们，而是恰恰相反，把他们，作为你的镜子。他们所做的一切，你都要告诉自己，不能做。
　　好好欣赏那些茫然、失落、无知、骄惰、浮躁、张狂、嫉妒、愤懑、颓唐、绝望以至其它种种之情状吧，他们之沉沦，亦是你的感悟之源，你尽可以从他们的沉沦中，汲取出自己的超拔。
　　立身于他们的沉沦，培护出你的光辉。
　　这是他们，可以为你带来的东西。
　　这是那第一夜，你已走过。以后有暇，可以回顾，回顾那还处于这一夜中之修者。
　　现在，你和龙傲天一起，都来到了那晨明。
　　龙傲天之所遇，便也将是你之所遇。
　　有人招呼着龙傲天，让他加入他们，一起歇息一会。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寄意。
　　歇息一会，这一会，是多久？要多久便多久。故事里说了，这一歇，便将是永远。
　　龙傲天所遇的那几个人，都是非凡之人，这一点，无须疑问。
　　这天下修者，凡能走过那黑暗一夜的，都有非凡际遇，都有非凡资质，更都有非凡之修炼进度。他们，超越了太多太多无根无底、少资少质、粗修滥行的修者。
　　必须肯定，他们确实是非凡之人。
　　是以，当龙傲天碰到这些人的时候，所看到的这些人，有的淡然，有的平和，有的睿智，有的通达。对于这些，方天小友于故事中只是轻轻一提便为之放过。
　　但是他轻轻放过了，我们却不可放过。
　　我们需要想象，并且也能够想象出，这些人中的每一个，当初，都是那么的风华灿烂，都是那么的超凡脱俗，都是那么的英敏智慧，都是那么的砺于修行。
　　在这一点上，或许，龙傲天都是比不过他们的，当然，你也是。
　　但是，故事里的那一句话又响起了。
　　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
　　这些人，他们走过了那黑暗的第一夜，没有夭在那第一段路途之中。但是，就在刚刚走出黑暗，看到阳光，来到晨明的时候，他们倒下了。
　　夭在一片阳光灿烂中，夭在一棵大树的和风习习中。
　　沙迦，这是不是很讽刺？
　　那么漫长的黑夜都走过来了，这么温暖阳光的晨明，却倒下了。
　　当年，为师在帝都禁法院，便见过很多很多的天才。也可以说，那里，是诸多天才的聚集地。那里，随便走出一个，便都是天下无数修者仰望的对象。
　　这些天才中，有的高傲，有的平易。
　　但不管高傲还是平易，他们的天才，是不容置疑的。
　　当时为师在这里，一方面，感到很舒服，因为身边都是和为师一样的人，与这些人朝夕相处，常有所得。但是另一方面，为师却也常常感到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为师不知道，这几十年来，一直都不知道。
　　后来，又因为某事的影响，为师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离开了禁法院。而那时，为师已是其中一个分院的院长。
　　禁法院的分院院长，意味着什么，你现在不必知道。但是以后，你肯定会知道的。而当你知道的时候，呵呵，沙迦，你肯定也会为为师感到骄傲的。
　　略过这一点不提，只说为师一直都不知道，那明明一切都好的地方，明明大多数时候都让为师感到舒服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有的时候，会让为师感到不舒服，且极不舒服。
　　当那些不舒服泛起的时候，为师总感觉，那里很危险。
　　为师找不到危险。
　　这些年来也一直都不解，甚至登入圣域后，为师都依然不解。
　　但是日前得闻的方天小友讲述的这一回故事，突然间，便如一道阳光穿破云层，让为师看到了那一直未曾看到的东西。
　　为师这才知道，其实，禁法院中，过半修者，都是如龙傲天所遇，那偶然停驻下来，稍作歇息，养精蓄锐，在禁法院中吸收更多的知识，以期更好地前行的修者。
　　但这只是开始，只是理想。
　　在那里待得久了，慢慢地，许多人便不想再前行了，又或者说，他们以为，他们一直在前行。
　　但是事实，他们只是如龙傲天所遇，那些停歇于大树之下的人。
　　他们，基本上，不可能再前行了。
　　为师当年的直觉，让为师逃过了这一灾。
　　不然，恐怕无论如何，是难以期待今天这个样子的。
　　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这真是让为师愈品味，愈觉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有时候，你知道你夭了，然后，是挣扎也罢，是认命也罢，总是夭得一个明明白白。但是有时候，你以为你好好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好，但是事实上，你却是夭了，夭得无知无觉。
　　这如何不让人悚然，如何不让人悲悯？
　　方天小友能将这一回故事讲出，便是身怀大悲悯、大慈悲之心，只此一回故事，就不知将拔天下多少那棵树下之修者，再上征途！
　　为师也和那位大人商量过，关于禁法院的情况。
　　但我两人谋划良久，亦找不到一妥善解决之策。或许，此中事宜，日后亦须着落到方天小友身上。当然，此种期待太过奢求了，那位大人也说，聊备一念吧。
　　不管桥那头是好是坏，我本来就是要过桥的。他们肯定也是，但是他们，背叛了自己。
　　就算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我也还是要过桥！我龙傲天头上是天，脚下是地，生来就是为了顶天立地，却绝不是为了背叛自己来的！
　　沙迦，方天小友于故事中借龙傲天之口说出来的这两句话，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记住！
　　为师从来都不怀疑你的坚定，也不怀疑你的天才。
　　为师只担心你，迷失方向。
　　用这个故事里的话来说，就是背叛了自己。
　　而这一点，就是为师，也是无能为力的。因为许多时候，一个人是否背叛了自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过对于你，为师其实也并不是太过担心。
　　一方面，相信你。
　　一方面，也是相信方天小友。从方天小友给你的那封信看，他大抵是不会坐看你迷失的，呵呵。
　　不过大好男儿，终须依靠自己。
　　师也罢，友也罢，都是能够依靠，但是不可以依靠。
　　男儿在世，若只是依靠别人，那么长着自己的脊骨，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如此，这一回的故事，为师也便只是为你解说到这里了，至于更后面，龙傲天之所遇，沙迦，你便自行参悟吧。
　　最后，用方天小友的话来说，是信但及此，你我各珍重，呵呵。
　　为师在短时间内，大抵是不会返回南域了。
　　希望再见之时，你能踏入更上之阶。
　　当然，还是那句话，不要懈怠，也不须着急。


第561章 举国犹如沸水锅
　　师恩如海，永世难报。
　　沙迦收起信，向着帝都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虎目中，隐隐有着泪光流动。
　　老师说话，向来都是言简意赅的，而像这般，在信中又是劝勉、又是宽慰，事无巨细皆娓娓道来，甚至把自己的过去都拿来打趣着，这是绝不符合老师习惯的。
　　为什么？
　　答案也只有一个，为了他这个弟子。
　　沙迦甚至猜测着，老师现在滞留帝都，短时间内不再返回巨岩城，也有很大的可能是为了他。为了让他独自一人地，感受着，这千里浩荡。
　　若果如此，这师者之恩，身为弟子的，如何报得来？如何受得来？
　　老师，你其实确实不用担心，有你在，弟子永远都不会迷失方向。这一刻，沙迦在心中如此默默地说道，然后，就在阔大的庭院中缓缓散起步来，藉散步，来舒缓心中的那抹悸动。
　　良久，直待这悸动化为一点点的温情，融入二十年的人生岁月中，沙迦才重又落座，进入冥想。
　　就在冥想中，老师信中所述种种，被吸收着。
　　如此，一坐，便也是一日一夜。
　　一日一夜之后，沙迦结束冥想，站起身来，稍作活动，然后便拿过纸笔，开始写起信来，这是一封，写向红石镇的信。
　　哦，现在该是叫炎黄城了。
　　如果将整个毛里球斯帝国做成一幅地图，——当然，事实上，这样的地图应该是存在的。然后，再用一个个光点来表示人的话，就会看到——
　　在地图的整个东侧，偏中南的方向，那一望无尽的“绿化带”中，本应没有什么光点的所在，现在，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点，在闪烁着。
　　然后，帝国的其它两域，北域、西域，其中，也有无数的光点在向着南域的方向缓缓流动。
　　之所以说是“流动”，是因为这些光点，从大的范围来看，密集不断，形如河流。
　　这是方天这一回的故事出来后，尤其是造成了那么多人不可思议的晋升后，帝国的总体人员迁移情况。——其实这样的迁移早就存在了，从方天当初讲《西游记》的时候开始。
　　只是那个时候，聚往红石镇的人虽然也不少，但若放到整个帝国来看，不过是散碎、零星的一点罢了，较之现在，实不足为道。
　　这是帝国的总体人员流动情况。
　　现在，再来看一下这些人员的成分，或者说，帝国的大小势力组成情况。
　　毫无疑问的，帝国中，最小的人员组成团体是“村”，或者说“村庄”。最小的，一家两家三家，通常的，十家百家千家，这些，就构成了帝国的最基本结构单元。
　　然后，在这些村庄中，偶尔会出上那么个把或一些身体强壮又或能够感应到天地间一种奇怪东西的人。
　　这两种人，如果有一些渠道，或者机缘，就会成为武者、魔法师。
　　红石镇，以及炎黄城辖区的其它一些小镇，其主干人员，便大体是由这种层次的武者和魔法师组成。他们下接村庄，上连周边大镇及小城，是帝国最底层的势力结构。
　　小镇中的修者，武者跨过三级的门槛，晋入四级，魔法师跨过六级的门槛，晋入七级（其实六级就可以了），就算是小镇中不折不扣的“大佬级”人物了。
　　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这虽然是某人前世的话，但在这个世界，一样通用着。
　　这些最低层次的大佬，简称土佬，自然地，便会与位于其上层次的大镇及小城发生联系，将社会关系，一点点地铺到那里去。
　　然后就会发生两种情况：
　　一是这些人自己，跃入了那个层次，成为大镇小城中的一员。
　　二是这些人的后辈子弟，跃入了那个层次，成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典范。
　　于是，最原始的帝国第二级势力结构，便这般形成了。
　　其实到了这第二级，也就是大镇或者小城，已经算是精英辈出、卧龙藏虎之地了，在这些地方，四级、五级的武者，七级、八级、九级的魔法师，是主体力量。
　　而这些人中，总有一些人，资质超凡，或者际遇超凡，然后，一步登天，跨入帝国直属城池中，成为其势力结构中的一员。
　　帝国直属城池，如巨岩城，如某人新立的炎黄城，便是帝国的第三级势力结构，也是从帝国层面来讲，完成了独立的势力单元。
　　帝国眼中，能够看到的，就是这些直属城池，再往下去，帝国是不会入眼的。
　　换言之，帝国直属城池，在帝国中，是一个承上启下的特殊势力结构，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对下面各级势力来说，它是一个“独立王国”，统辖周边城镇。周边城镇，小城也好，大中小镇也罢，是只见城池不见国的，又或者说，是只见“王国”不见“帝国”的，帝国怎么样，和它们没有关系。因为它们的触角，延伸不到帝国那里去，这帝国直属城池，就是它们的“天”。
　　而对上面的势力也即帝国来说，直属城池又是帝国的最小单元体。
　　小，但是每一个都很重要。
　　就是这些直属城池，一个个，星罗棋布地，组合着形成了帝国的整个领域。
　　每一个直属城池，都拥有和帝国直接对话的权利，当然，这是指重大且特殊的情况。在一般情况下，直属城池的对话对象，仍然是区域级的主管方。
　　如大法师塞勒，现在便担任着南域总调度。
　　调度，调度什么呢？就是调度如巨岩城、炎黄城等这些城池，负责这些城池之间一些问题及纠纷的处理。在这个层次处理不了了，才轮到帝国来直管。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个世界，各大小帝国对于帝国内务的管理，颇有某人前世时华夏古代那种“无为而治”的样子。
　　但是当然，无为则已，一旦为了，那就是大事件了。
　　这一点，又是某人前世时的世界古今中外各国，所无法比拟的。——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各大小帝国，对于下面的管理，很放松，并且也很大方。
　　而这放松和大方的前提，是因为它们可以随时攥起手来，达到对下面的绝对控制。
　　综合了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不是“无为而治”。
　　而是一切都在掌握中，是“绝对高压”。
　　炎黄城取代了以前的临波城，与巨岩城、桑干城等一共九个城池，形成了“临海九城”，这九城，就是一个小方块。
　　数个或者十数个又或者数十个小方块的组合，就是一个“域”。
　　处于南方，当然就是南域，其它东方、西方、北方三个方向也是一样。只不过因为毛里球斯帝国东方被卡拉多山脉暴力截贯，在帝国划分上，没有东域罢了。
　　此际，毛里球斯帝国中，南域、西域、北域，以及虽然没有名义，但是实际上可以称之为“中域”的帝都区域。——
　　无数的谈话，在进行着。
　　无数的会议，在继续着。
　　无数的争论，在展开着。
　　无数的骚动，在萌生着。
　　方天绝对没有想到，他这一次的行为，彻底引爆了整个帝国。或者，他想过了，也想到了，但是并没有在意。
　　以前，帝国也在被他牵动。
　　但也仅仅只是牵动而已。就像扔一个大石头到湖中去，湖中浪花四起，涟漪处处，声响也不小，但是一段时间之后，这动静早晚会平复下去的。
　　然而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圣域之下，基本所有的大法师都坐不住了。
　　大法师都坐不住，就更不用说其下的高法中法低法，哦，初法了。
　　一句话，在整个帝国，不论是那些势力雄厚无匹的千年世家，还是那些才建立不到一百年的只有个把法师的小家族，全都咬着牙，瞪着眼，握紧了拳头，身体做出弓形，然后，齐齐地朝向着南方。
　　朝向着那个叫做炎黄城的方向。
　　许多真正的大佬，就在这些天里，早就下定了决心，准备亲自出动了。
　　再不是打探，再不是观望，再不是任家族里的一些小角色，在南域毫无所用地瞎蹦跶。
　　“某要动身，去炎黄城。”南域，某大佬这么说道。
　　“老夫要去找方天。”西域，某大佬这么说道。
　　“‘南域风光，千里叶落，万里云飘。’呵呵，只不知现在这个时节的南域，又会是何等风光？”北域，某大佬这么说道。这一位似乎很有成为湿人，不，诗人的潜质。
　　这是魔法师势力。
　　武者势力，这一次，同样是翻了天了，完全地！
　　方天开讲这一回的故事之后，数天之内，无数急报就如同片片雪花般地，飞向各大势力家族，而这些急报，无一不用最为震骇、最为不可思议的语气传达了这样一个消息——
　　这一次不计其数的修者晋升中，至少有三成左右，是武者！
　　一二三四五级的武者都有！一级的，晋入二级，二级的，晋入三级，三级的，晋入四级，四级的，晋入五级。
　　这些，都令人瞠目结舌，但若是结合那位阁下以前的一些行为来看，也算不得什么。
　　真正要命的，是这一次的晋升大潮中，居然有五级的武者晋入了六级。
　　而且，数量还很多！
　　仅凭这一点，在以后的日子里，就必然会对整个帝国的武者势力造成一个极大的影响和变动，无数新的武者势力，要崛起了！
　　新兴势力的崛起，会对老牌的势力，造成什么影响？
　　具体的情况还很难说，但是傻子也知道，那影响不会小。
　　其实，这还只是小事情。
　　是的，哪怕整个帝国的武者势力来个大翻滚，也都是小事情。
　　真正的大事情是……
　　那位阁下弄出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了，而这一次，却已经是无数的五级晋入六级。那么，下一次呢？
　　是不是，会有六级的武者，晋入七级？
　　那，才是真正的大事情啊！
　　——现在的问题是，那位阁下下一回的故事开讲，会是在什么时候？
　　而他们现在，又可以做些什么？
　　还有，如果那石破天惊的一刻真正到来了，他们，该怎么办？


第562章 流云天际，圣域几何
　　前世之时，曾经有一次，方天坐着冗长而缓慢的列车，前往南国。
　　就是那次旅程，让他决定了，以后列车行来凡是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行程，必须要坐灰机。——尽管他讨厌灰机，尽管有一次，在他下灰机的第二天，那个他乘坐航线的小灰机，升空不久后便化作一团火花落坠。
　　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不间断旅程，真是一种遭罪。
　　而在那次不耐烦中，方天惟一的收获，便是两首歌。
　　列车在悠扬的乐曲声中缓缓进站，下站，入住后，方天上网查了一下，发现那两首列车上播放的，乐曲是葫芦丝《云之南》，而歌曲则是《彩云之南》。
　　现在，这个世界，卡拉多山脉以南，真正的“彩云之南”所在，有两个人，正在谈论着关于他的事情。
　　一男子，名为洛克。
　　另一男子，则是洛克的老师，登入这个世界最高力量层次的圣域者之一。
　　“老师，‘一桥飞架南北’，这句话里的‘南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我是说，可不可以是‘一桥飞架东西’？”洛克问道。
　　“你的看法呢？”温和男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首先反问道。
　　这也是许多时候，这个世界的老师与弟子之间相处的一种常规模式，身为师者，总是会想方设法从各方面地考校着弟子。考校的目的不是为了考校，而是为了让弟子快速地成长。——
　　在老师的指导下成长。
　　因为在弟子回答之后，不论对错，老师总是会有所反馈。
　　而那种反馈，不论是称许还是批评，不论是长篇大论还是三言两语，以至一言半语，更甚至于连一言半语都没有，只是点头和摇头，都是无数苦逼修者如方天之流所无法获得的。
　　在这样的问答中，弟子的疏漏很容易发现，弟子的错谬会得到调整，比之于那些散修，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节省多少时间！
　　“据以前的消息，方天阁下是从北地沿着卡拉多山脉向南而来，而卡拉多山脉正是跨越南北。弟子就在想，方天阁下讲述到这里的时候，是否就是把卡拉多山脉代替了进去？如果卡拉多山脉是东西向的，或许故事里，这句话就变成‘一桥飞架东西’了。”洛克说道。
　　“洛克，你的意思也就是说，这里，‘南北’与‘东西’，是无所谓的？”温和男子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
　　那一笑，真是温和至极，也纯净至极。
　　洛克虽是见了很多遍了，但是仍然心神受着触动。洛克也曾学过老师这样的神态，但是多少次之后，他终于发现，老师这样的神态，是学不来的。
　　只有走上去。
　　走到老师现在的这个层次上去。
　　到时，或许就能如老师这般淡然和煦了吧，嗯，只是或许。
　　“老师，弟子是这么认为的。”洛克说道，倒也并没有什么忐忑。
　　这个话题，其实只是这一次谈话的开端，对错都不要紧。——老师其实向来就不在意什么对错，而只要求他做到诚心诚意。
　　所谓诚心诚意，就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不要怕浅薄。——所有有成就的修者，都是从坦然面对自己的浅薄中走过来的。最愚蠢的修者，就是藏浅隐薄，结果那浅薄，始终都是浅薄。
　　这还是在刚入门不久的时候，老师对他说过的话，洛克一直谨记。
　　“洛克，你抬起头来，看天。”温和男子淡然说道。
　　此时，天色是上午时分，而两人此时所在，是一处旷野上，抬起头来，便见朗日晴空，白云万朵。这里，确实是一个云的国度，天上的云确实很多。
　　听到老师这般说着，洛克就抬起头来了。
　　但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看向什么。而广阔无边的天空之上，只有三种东西，一是蓝天，一是白云，一是太阳。
　　洛克的思虑，就在这三种东西中打转，半晌后，隐隐似有所悟。
　　就在这里，温和男子微笑着道：“洛克，看那太阳，它在向着哪里走？”
　　“向西！”被老师的这一句，彻底挑明了心中隐隐的触动，洛克这一刻喜不自禁，像个孩子一般地大声叫道。
　　“我明白了，老师！太阳每天从东到西，而就在这东西之间，是时间的流逝！是生命的流逝！那个幽冥河，就是岁月之河！所以在入夜之前，一定要上桥，不然就会老去，就会逝去！”
　　“河是东西的，桥当然应该就是南北的！所以，只能是‘一桥飞架南北’，而不是‘一桥飞架东西’！”发现了这里面的奥秘，洛克此时，真是无比的兴奋，“老师，是这样的吗？”
　　“呵呵。”温和男子未说对，也未说不对，只是又问道：“既然你说这‘幽冥河’，是岁月之河，那么那‘通天桥’，又该是什么桥？”
　　“当然是修行之桥！”这一次，洛克没有任何迟疑地，肯定说道，“只有修行，才能跨越时间，就像老师您这样。”
　　“修行，呵。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滔尽了，这千万年多少英雄啊。”
　　温和男子这一刻也是微微抬起头来，望向遥远天际，轻轻叹息着，然后又对洛克道：“洛克，把卡巴斯基在那处秘境中看到的这句话，放在这里来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洛克却被老师的这句话，突然间给惊呆了。
　　“老师，您，您是说……”一时之间，洛克甚至不是很明确知道他在惊叹着什么，只是感到，那个故事里，有什么东西，在让他本能地惊叹。
　　“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这通天桥，卡巴斯基没有走过，甚至，他都没有踏上这桥。现在，他的儿子踏上桥了，这个龙傲天又能走多远呢？”
　　“老师，您是说？”洛克又一次问道。
　　“我在想，这个龙傲天，在跳下桥后，是不是就会死了，和当初的卡巴斯基一样。”温和男子说道。
　　……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方天前世，华夏古代，苏轼门生李之仪的这首词，写得实在是宛转婉约，一往情深，如水流注。现在，把水换成山，在卡拉多山脉的另一端，几个同是圣域层次的存在，已经结束了一次会谈。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或许这个层次的人看到的东西许多时候会不谋而合，某位方天曾通过那把轩辕剑在意识中感受到的那位男子，此时，也是如此这般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家那破小子，这回可是真正地搅得满天云动啊，我老头子都有点坐不住了，真是想把他一把抓过来，看看他脑子里还有些什么。不过，风小子啊，我说，你家那小子为什么会把他的那个地方取名叫炎黄城，这不是占我们的便宜么，怎么着也该叫流风城才对，要不叫刮风城大风城狂风城什么的也好啊！”
　　“怎么，火前辈，莫非你有意见？那将来……”
　　“小丫头，老头子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别将来了，将来不让老头子登门？风小子都没你这么狠啊！”
　　……
　　毛里球斯帝国，疆域已是广大。
　　但若将之置诸整个大陆，也不过就是一朵流云般大小而已。此际，整个大陆之间，东西南北中，不知几多这种层次的对话，在发生着。若方天知道，或许也会小小地荣幸一下？
　　当然，惊吓也说不定。
　　而在阿弗列斯，一女子正问着一个真正的小丫头：“小薇，想家了吗？”


第563章 潜心，书法初涉
　　花开NN朵，其它暂时都无视吧，单表方天这一枝。
　　嗯，且说方天。
　　晋升中位法师，为自身完成了相当重要的一步突破；让安迪埃里克等人同时晋入初法，对两个弟子及枫林一干人等也有了安排；将城池相关之事暂时托付出去；讲了卡巴斯基第五回，小小地证实了一下猜想，又顺便为不远千里万里而来的众多修者送了份礼物。
　　可以说，一切都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自身未来发展道路上，有着根本性的建树。
　　也因此，方天此时的状态，那真是非同一般地好，心定神闲，意识空明，就连身体，也可以用那个“炎”字来形容，如火在升腾，如草木在萌生。
　　生命、生长，总之就是那么一种蓬勃向上的体验和感觉，贯穿了整个身心。
　　就在这个时候，方天让自己安静了下来，清闲了下来。
　　把修行交给身体，把身体交给心灵，把心灵交给这天这地，让自己真正地化身为这天地间的一株草木，无心而自荣，不沾尘念，也暂时卸下了任何牵扯。
　　身心，每一天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并且，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让方天隐隐地意识到，也许，他正在跨过“空寂离尘境”，渐渐地向着“初阳雪消境”的层次迈进。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身有漏，识有染，为尘世之身心。”
　　“造化之下，缺憾得弥补，此是初阳雪消境，谓身之漏、识之染为雪，阳出得以雪消。”
　　这是识海启示中，对那“初阳雪消境”的描述。
　　但是方天感觉，目前而言，他似乎还差了点什么，还没有握住这一境那真正的枢纽，也就是说，还没有真正地打开这“初阳雪消境”的门户。
　　不过，方天并不强求，也未曾刻意去推究。
　　还是那句话，他只要知道他的整个身心都在步入一种越来越好的状态，这就可以了。至于走到哪一步，他有着期待，但并无迫切。
　　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一天天，一点点，在向前进步着，在向上提升着。——有了这些，还夫复何求呢？
　　至于一步登天，晋入圣域，迈进这个世界可能是最高的力量层次，不用再为莫测的未来担心，这固然是方天想要的。但一步步地从一个小学徒走到现在，方天真的已经淡然了很多，看开了很多。
　　尽我之能。
　　然后，成败由天。
　　成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已经做到了自身所能做到的最好，还需要对自己有什么苛求吗？
　　真的不需要。
　　我尽我能，然后败了，那真的就是“命”。——可能不喜欢，但勉强也可以接受。
　　因为自身，确实地是成长了，完成了“生命”本身的责任。
　　生命，生命，我好好地“生”，然后让这天这地这世界，来决定我的“命”。这并非妥协或逃避，而是看清了自己的能与不能。
　　在自己“能”的范围内，竭尽全力，去拼搏，去奋斗，去让生命真正地升腾起来，升华起来。
　　在自己“不能”的范围内，顺其自然，不勉强，不妄求，用前世一句小品文的话来说，也就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观天外云卷云舒。”
　　其实，这也是阴阳。
　　继领悟了“阴阳之道”之后，方天越来越多地，发现身边处处都是阴阳。
　　筷子是阴阳，——你用筷子吃东西的时候，无论你怎么大能，两只筷子，你都只能移动其中的一只，然后，在一动一静也就是一阴一阳中，完成对食物的撷取。
　　刀叉也是阴阳，——有刀无叉，分割食物时候，就要小心自己的手了，有叉无刀，那想必没有几位女士是愿意吃西餐的，除非这位女士平时是喜欢抱着猪头忘形大啃的人。——所以前世的时候，如果国家想打击西餐业，只须发布一条命令，说所有餐厅中一律不允许使用任何刀具，就可以了。
　　被分割好的西餐端上来，没有了那种细操慢作的工序，食客也就失去了那种悠闲写意的心情。
　　那样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去吃西餐呢？
　　是以，以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前世时，西餐业在中国各城市的盛行，最大的原因，不是外物流行，也不是什么简洁卫生，更不是饮食本身，而是饮食的食用方式。——
　　说白了，那样的一种进餐方式，迎合了许多都市居民的心情和需要。
　　并不简单是什么时髦与时尚。
　　人要荤素并吃，这样身体才能健康。——其实，这也是一种阴阳。
　　当好多个“阴阳”被方天从饮食方面发现的时候，方天就无奈地发现，或许，他身上那个“吃客”的标签，是永远都摘不去了。
　　好在并不都是吃。
　　比如，书法方面的阴阳之道，就与吃是无关的。
　　至于前世时周星驰演的《唐伯虎点秋香》电影中，开幕之时，唐伯虎就手执毛笔，以写书作画的姿态，涮起了鸡翅膀，那绝对是神展开，不能以常理而论。
　　书法，来到这个世界，直到现在，方天终于是决定把前世的这个爱好给拾起来了。
　　一是怀念。
　　二是，方天也觉得，当前阶段，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调和身心的手段。
　　书法，需要笔，需要纸，这两者都需要方天来自行制作。但暂时，方天却也还没打算直接就上手操作。——还是先从竹简把玩起来吧。
　　竹简，是前世华夏先秦、秦以至汉三国时期的主要书写材料。
　　直到魏晋以后，随着造纸业的不断创新和发展，竹简，才被纸张所取代，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所以古时，以孔子为代表的那一帮书生，绝对不是后世所谓的“手无缚鸡之力”那种，大多数书生，手持竹简，是直接可以化身武者的。
　　李太白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虽然纯属吹牛逼，但其实也从侧面反应了这一点。——不过到了他的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早就用上纸了，这位阁下可以算是“古书生”遗响。
　　后来，某BOSS的“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也算是重接上古道统。当然，在此之前，那个喜欢睡棺材的怪人，也可以算入其中。
　　不过，总体来说，随着纸的出现，绝大多数的书生，真的确实是渐渐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方向转变了。
　　前世时，方天如果有纸不用用竹简，那估计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是神经病，但是这一世么……
　　话说，这个世界有没有人用竹简呢？
　　这一点，方天还真不知道。


第564章 竹简初试
　　这个世界的纸是怎么造的，当前的造纸业发展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纸张的流传度又是怎么样的，方天都不知道。
　　说白了，除了修行，除了修行界，目前为止，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几近于一穷二白。
　　且就算是修行界，方天的了解也是浅得很，有限得很。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
　　以前的时候，方天还对关于这些方面的了解，有着迫切的心理需求，现在么，兴趣虽然还是很大，但是已经不能干扰其心意分毫了。
　　修行是核心，人生是主体。其它的，都要往后面排。
　　话说，自从把修行体系建立起来后，修行，真的变成了一种很简朴简单的事情。因为有着一个非常简明的体系，现在，就算做着一些复杂的事情，作着一些复杂的思考，也都是在那个简单的体系之下。
　　换言之，再怎么繁复，也丝毫不乱。
　　意识及思考再怎么乱七八糟，心神也是如同一面平湖，静水如镜，空明，而且澄澈。
　　竹简，就是取竹子来，截成竹筒，然后再把竹筒剖成几块，让每一块呈平面状就可以了，当然，还要稍作整饬。而这些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真的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不过，方天却并未使用这种“一念”。
　　魔法师的法术，在普通人看来，甚至是在一些中低阶武者看来，都已经是近似于前世所谓的“神通”了，尤其是晋入法师之后，种种法术的威能更是不可思议。
　　方天如果实在闲得无聊，将风、火、水、土这四系元素的应用法术好好开发一下的话，完全可以开发出像是“十大最贴心法术”、“十大最生活系法术”、“十大最酷最炫奇法术”、“十大最实用法术”、“十大最没用法术”、“十大最具战斗力法术”、“十大最阴险法术”等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但是显然的，当前的他，不可能无聊到这种程度。
　　而在许多小事上，方天甚至更愿意动“手”，而不是动“念”。
　　比如做饭。
　　又比如现在的做竹简。
　　时间：上午。
　　天气：晴明。
　　地点：枫林大院西南十数里外竹林山。
　　人物：方天，小Loli。
　　小Loli做完了功课，又在小湖的冰面上耍了会舞，便来到竹林山外侧，方天这里，看着方天拿了个大砍刀，砍下了一棵竹子，又在把这竹子一点点截断。
　　“哥哥，你在干嘛？”小Loli歪着头，奇怪地问道。
　　刚耍过舞，她的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很生机勃勃，换言之，也可以说是很活泼，兼之又是在方天面前，所以某些似乎是小女孩的“本性”，便流露了出来。
　　在其他人面前，这小丫头还是很有一番小魔法师的架子的，且因其出身关系，举止间，一直都很有“小公主”的样子。
　　像现在的这种歪着头娇憨状，想都不用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丫头现在已经是个五级的魔法学徒了，这层次，换一年前，莫里希到这丫头面前都得跪，当然，方天也是一样。
　　而在五级这个级别上再晋升一级，到了六级后，在这个世界的通常认定中，便已经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法师”了。
　　小Loli什么时候能晋升六级？
　　方天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时间，不会太长，他也不允许太长。——早一点晋入六级，然后突入七级，望向法师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换言之，对于魔法修炼者来说，一到三级是菜鸟和新嫩，四到六级就算是有潜力了，晋入七级么，那就是大大大地有潜力了。
　　小Loli这样的，如果让她入了七级，她会一鼓作气地冲冲冲，一直冲到九级。
　　然后，就算用水磨，也有很大机率一点点地磨进法师了。
　　而且，方天现在也明白，从九级晋入法师，要么趁早，要么待晚。
　　早，在三十岁以前；晚，在六十岁以后。
　　取的，就是一个心神和意识的纯粹。
　　三十岁以前，天然纯粹；六十岁以后，历尽风霜，然后在某种极大的启悟下，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从重重风霜中，重新步入纯粹。
　　小Loli这样的，方天当然是希望她越早晋升越好。
　　不然，对她而言，以后有得波折，有得煎熬，甚至最终都无法晋入法师，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从天才走向沉沦的例子，方天前世见得多了。
　　前世的那些，虽然不是修行，但是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我想弄一些竹片出来，写字。”方天笑着说道。
　　弄竹片写字？看得出来，小Loli更奇怪了，不过她没有再问，而是蹲了下来，看着方天摆弄。
　　方天的手，其实现在是很稳健的。
　　有三个理由。
　　一是前世的书法基础。这一世，身体虽然换了，但是那种意识和感觉没有换。
　　二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四级近于五级的武者胚子，不是说着玩的。
　　三么，就是那个石雕技艺了。
　　之前，方天从两位石雕师傅那里学了几个课程的石雕，然后，一是方天时间犯紧，二是两位师傅能教的差不多也都教了，剩下的，就是练习、练习、再练习了。
　　只有长久的练习和实践，一点一点地打磨，才能把这一行的精髓给真正吸收过来。
　　就如方天的魔法修行一样。
　　如果没有切实的修炼和提升，只是就魔法学徒的传承作理论推演，那么不论推演多少遍，推演多么纯熟，就算过上一百年，方天对于魔法学徒九级修炼体系的了解，也不可能比得上现在的十分之一。
　　有些东西，甚至可以说是很多东西，都是必须在实践中才可以发现的。而在理论中，它们是“隐身”的。
　　这却是说来话长了，只说当下。
　　虽然直到现在，方天于石雕还是练习不多，但到底，操作上几次后，基本的架子也已经拿起来了。
　　凝气，凝神，然后让手稳健，这一套，方天也已是初有把握。
　　这三个理由加起来，就让方天虽然前世今生都算上也没做过什么竹简，但是现在摆弄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积年老手，如果让前世一些老师傅看到了，甚至还会以为他是出身于竹简制作世家呢。
　　嗯，如果这一行也可以称为“世家”的话。
　　不多会，一大叠的竹简就做好了。这些竹简，片片方整，规格如一。不过，这还只是初步工夫。
　　接下来，还有一道很重要的工序，那就是把这些竹简脱水。——这也很简单，入水蒸煮，然后再烤干或者晒干就可以了。仅从这一点来说，倒是和做各种干菜差不多。
　　唔，想到干菜，方天有点怀念梅菜扣肉的味道了。
　　刚才削片是“纯手工”制作，现在的这一道工序么，方天可就不愿意“纯手工”了，那太麻烦，而且，就算他时间再多，也不是这样耗的。
　　于是，这一次，“神通”便用上了，水系法术、火系法术甚至是风系法术三者协作上阵。
　　片刻后，三百六十五片竹简正式完工。
　　方天又取地上刚才削制竹简时的细枝余料，两手如穿花般乱绕，不一会，一个竹筐便又编好了，三百六十五片竹简放入，不多不少，正正好。
　　打量了一下，方天点点头，为自己的手艺叫好。
　　然后方天就发现小Loli还在好奇地看着。
　　于是，方天就取地上碎竹片一块，制成竹刀或者说竹筷状，底部尖细，又随手从竹筐中取过竹简一支，凝神静气，刻了八个字，然后递给小Loli看。
　　方天刻的这八个字，是“空山无人，水流花开”，当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字。
　　但是字体，却是前世的。
　　楷书。
　　楷，就是楷模，取的是一个“正”，立身端正的意思。
　　方天前世有位爱好书法的唐姓长辈，就将其一双子女，分别取名“唐楷”、“唐小篆”。
　　且说方天此时写来，或者说刻来，这八个字，真是疏疏朗朗，洒然大方，一笔一划，都堪称隽秀，劲健，且爽利，如石之清肃。
　　总之，小Loli一眼看来，就喜欢上了，两只大眼睛甚至有点发亮，然后对方天道：“哥哥，好看！”
　　说完，就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方天。
　　方天摇头失笑，又拿出一支竹简，这次，刻了二十个字，是去年刚来此世不久，弄出喷泉小溪后的那个畅想，“一溪清水碧，十里桃花开。我是此间主，乘舟去复来。”
　　这次，方天用的是行书字体。
　　行，就是流行。
　　如流云卷舒，如山溪曲行，所谓“缓带轻裘”是也。
　　小Loli接过后，看了，又是两眼放光，然后，再次用着无声的期待，看向方天。
　　方天一时觉得好笑，便又取竹简一支，在其上刻了更多的字：“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这次所用的，却是小篆。
　　小篆是秦朝所用字体，在流传于后世的几种字体中，最是古朴典雅、繁复流丽，向来广泛应用于各种印章之中。学习刻印的人，第一个要掌握的，就是这种字体。
　　这种字体就不太好认了。
　　但是这些字都是三个一组的，这句话又是小Loli所极为熟悉的，于是，片刻后，恍然认出这些字是什么的小Loli，看向方天的目光，就更亮了，显然期待着第四支。
　　这一次，方天就摇头了，然后笑着对小Loli道：“小妹，如果你喜欢，以后每天都可以来找我要三支。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喜欢，我可以教你写这些字。”


第565章 意识修行第一天
　　入晚，散散地坐于井中，方天放开心神，任意识浮泛。
　　这是新修行方式的第一次尝试——梳理意识。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要是脑海意识中浮泛起来的东西，都是他解析和梳理的对象。
　　方天不会管意识中泛起来的是什么东西，事实上，他对此还是比较好奇的。方天很有兴趣想知道，如果这样的继续下去，在连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意识中，从前到后，会分别泛起一些什么东西出来？
　　这是第一天。
　　方天端坐片刻，意识在失去了心神的约束之后，便开始活跃起来，然后，或许是前世的某些烙印太过深刻，首先泛起于意识中的，是二十八个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是方天前世古代的一首诗，就算不知道作者是谁，任何人一看这诗，也就知道，写这诗的是，应该是一位闲人。——若不是闲人，是不可能这般潇洒自在的。
　　“若无闲事挂心头”，其实，对于一个身在尘世中的人来说，是很难做到“若无”的。
　　而且，那些事也不是“闲事”，而是关乎人生，就算看起来琐琐碎碎，且微不足道，对于当事人来说，也都是大事。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穿越时空，思绪回到前世，华夏，唐朝，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嗯，应该是冬季，傍晚的时候，天色看起来要下雪了。
　　对这种天气有所了解的人就会知道，这种时候，天色阴沉且清冷，再加上傍晚来临，是很容易让人从心里寒冷起来的，然后就无聊、孤寂。
　　而那个时代，没有空调暖气，没有灯火通明，一个人，想排遣这种百无聊赖的心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家人待在一起，然后，围坐在火炉边。
　　古代有一本叫《围炉夜话》的书，应该也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家境寒薄，没有火炉呢，怎么办？也还是可以的，再寒薄的家总要做饭，那么，围在锅屋灶边也是一样的。
　　所谓“锅屋”，就是有着锅和灶用来做饭的屋子，也就是后世的厨房，但是当然，不是电磁炉电饭煲，也不是煤气灶，是烧柴火的，往往屋子里，要堆很多的柴火，可以是稻草麦杆豆杆等，也可以是碎木段，或者是秋冬从树上落下的枯树叶。
　　总之，这种时候，要有火，要有人。
　　火焰升起来，靠近着那种明亮的升腾，人的身体就温暖了。
　　知交好友或一家人聚在一起，彼此依靠，就算什么也不聊，人的心里也都温暖了。
　　温暖，是人在感到孤寂或寒冷的时候最需要的一种东西，不论是心里的寒冷，还是身体的寒冷。
　　——前世时，许多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大吃大喝，把肚子塞得满满的，然后埋头一顿大睡，醒来，就啥事也没了。这说到底，其实，正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让自己“温暖”。
　　话说从头，这一天傍晚，天要下雪了，在这样的天气下，白居易用四句二十个字，写就一个便笺，向友人发出邀请。
　　这次会聚，情形应该是不错的。但再不错，也就是持续一个晚上罢了，或者最多，延续到第二天。
　　但这份便笺，却在时间的河流中，载着这四句二十个字，一直悠闲写意地飘啊飘，飘成了一道跨越千年的风景，飘成了许多人心中温暖的意象。
　　但是稍微打量一下这首诗：
　　“绿蚁新醅酒”，有酒，生活条件应该是不错的，放在后世也就是方天的那个时代作同类比的话，家里至少要有私人酒厨。
　　“红泥小火炉”，注意这个“小”，不是那种可供几个人围坐的大炉子，而是袖珍型的，最小可以小到用两只手端着，用来暖手，就像普通的梨子或者苹果那般大吧，最大，也就是稍微大上几倍。
　　这种小手炉，在诗人的那个年代，是标准的官宦及大户人家专用。
　　综合了这两点，然后就清楚了，这首诗，其实也是一首“闲”诗，在“晚来天欲雪”的时候，不用担心月薪是涨是跌，不用担心房价物价涨或不涨，更不用“心忧炭贱愿天寒”，怕生意不好，无法给一家老小糊口。
　　一句话，这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生。
　　悠闲写意的几个小句子之中，隐藏着的，是一种超迈俗流的人生地位，是一种可以不太考虑实际，只“诗意”地生活着的人生。
　　与其说诗人用这么诗意的句子来作为一个便笺，不如说，诗人的人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人眼中的悠闲写意，只是诗人生活的日常。
　　远离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或者说，这“柴”，对有的人来说，是“伐薪烧炭南山中”，而对这样的人来说，是“红泥小火炉”；这“米”，对有的人来说，是“为此陪笑又折腰”，而对这样的人来说，是“漫步稻花千重浪，夕阳欲下见炊烟”。
　　此等人与彼等人，外面的世界是一样的，但是内里的、个人的世界，却是天差地别。
　　现在，站在一个修行者的立场，来淡淡地看向尘世，看向人间，方天现在，就看到了两种层次分明的人生：
　　第一种，任务人生。
　　这是最低层次的人生。处于这种层次的人，整个人生，就是一场“任务”，他需要不断地完成任务，来让自己活下去，或者活得体面一些。
　　枫林佣兵团以前，就是这样的，其实现在也是这样，并没有完全脱离。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就如前世时，如果有人刚一出生，就拥有了“八零后”的个人财产，那就脱离了任务人生的范畴。
　　其人生，就不再是任务。
　　行走于世间，不是为了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而只是为了观赏种种不同的风景。
　　他的职业可以是诗人，但一辈子也可以不写一首诗；他的职业可以是画家，但是一辈子也可以不卖出一幅画；他的职业可以是推销员，但是担任这个推销员的目的只是为了泡一个同为推销的小妹纸，或者，公司老板的女儿也可以。
　　总而言之，他的职业可以是各行各业，但这些都只是副职，其主职只有一个，那就是“悠闲者”。
　　人生的一切，都为悠闲和写意而存在。
　　生在尘世，却不沾一丝烟火气息。
　　这种人生，方天命名为“趣味人生”。
　　凡是感到有趣的东西，就玩玩；凡是感到无趣的，就统统无视。——他有无视的资格。
　　这是不是之前“立世”、“游世”与“经世”的又一次演绎呢？
　　方天的心中如此这般淡淡地想着，最近，他又已经隐隐感到，这个“三世”的解析，并不是那么彻底，在这个基础上，应该还可以再深入一步的。
　　但是怎么深入，方天缺少一把钥匙。


第566章 心被身转，新的阶段
　　不得不说，让意识没有任何管束地浮想连翩，或者说胡思乱想，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以前的时候，方天偶尔也会让思绪飘散，但那些时候，心神总是有着一丝约束，让那思绪虽然飘散着，但基本上，仍是在围绕着有关修行的东西上打转。
　　换句话说，就是“戴着镣铐跳舞”，跳得看起来再怎么“自如”，其实也都是有着根本约束的。
　　方天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叫做《妙贼警探》的美剧，剧里两位主角中的一位，就是戴着镣铐，为FBI工作的贼。因为只是虚拟影视的关系，剧里两位主角相爱相缠，“好基友，一被子”，很是亮瞎人的眼睛。
　　剧中的那小贼，更是风流潇洒得过分。
　　但那也终究只是虚拟影视，现实中，被招安的贼肯定也是不少，但是戴着镣铐跳舞，终究不可能跳得那么如意，一切的前程兴衰，甚至是平常的心情喜怒，都要操于人手，仰人鼻息。
　　方天的意识活动，在以前，差不多也是这样。
　　但是现在，彻底地失去了任何约束。
　　既然确立了修行体系，“意识”又是其中必不可少的关键一项，方天现在，就对它特别宽容了起来，给了它不受心神任何约束的权利，可以让它肆无忌惮地活动。
　　不论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高雅的、低俗的、正经的、浪荡的、庄重的、轻浮的，全都任其自由。
　　也因此，这一夜，这开启了意识修行的第一个夜晚，方天的意识活动，前所未有的活跃，前所未有的天马行空，前有未有的乱七八糟，前所未有的，有着许多向来被方天刻意摒弃着的东西。
　　方天本来的打算，是每天固定展开十个意识方面的思维活动的。
　　但是真的进行了这种活动的时候，方天就知道，之前的打算，纯属荒谬。——失去了所有约束、不再有任何主题和方向的意识活动，那叫乱得一个不可思议。
　　没有中心，没有方向，却是四通八达，明明这一刻还想着，前世华夏历史上好些“无道昏君”或“残忍暴君”的后一朝，都是荣华盛世，比如商纣后的大周，暴秦后的大汉，短命隋后面的大唐，又或者，雍正后的“我大清”。
　　但在这些“盛世”之后，国朝却往往不可思议地迅速步入紊乱和衰落。
　　这里面，隐藏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奥秘呢？
　　方天便想着，但是在意识极度放松自由的状态下，思绪完全没有一个集中的地方，才就这个话题想了一点点，下一刻，方天就由大汉想到了韭菜，（韭菜之名缘起于汉光武帝刘秀），然后，就转到韭菜饺子上面去了，再接着，又由饺子转到了前世南方北方的各种面食……
　　刚开始，察觉到意识的这种乱七八糟的牵扯和转换，方天很是啼笑皆非。——他的修行，难道就要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继续？
　　当下就想制止。
　　但是，很快地，方天又否决了制止的想法。
　　就这么任其自然，过上一段时间，看看再说吧，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以观后效”么？
　　方天这么对自己说道。
　　于是，如上所述的意识活动便又继续着。然后，这一夜，方天就想到了很多很多，这个“很多很多”绝对没有半点夸张，如果把这些意识活动的内容列出关键词来的话，估计一万个关键词都打不住。
　　也是在这种时候，方天才非常惊讶地发现，他的意识，竟然庞大无比地形如宝库，当然，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也未尝不可。
　　方天发现，以前，哪怕是一年甚至是十年，都没有这一夜，想的东西多。
　　这一夜，他的思绪在意识中，真的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由自在的不得了。
　　然后，在方天还没有怎么感觉到时间流逝的情况下，就觉得才一眨眼或者说短短片刻的时间，这一夜就过去了，晨曦开始到来。
　　不得不说，这一夜，是个全新的感受。
　　以前，从未有过。
　　不管这种意识修行的方法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少方天觉得，这个尝试，很有意思，是他生命中，一种值得记念的尝试。
　　大院，欧文安德森等人的晨练，又开始了。
　　方天又一次加入了他们，在大道上奔跑着，又在旋转冲击湖那边来回顺逆地奋泳着，在这个过程中，方天更是在心神极度放松的情况下，与身侧或者附近的任何一个人闲聊。
　　聊的也不多，也就是一句半句，或者两三句。
　　哪怕方天在大院里向来没摆过任何一丝的架子，他这个早上的这个举动，仍然让几乎每一个被他扯着聊上那么一两句的众人，受宠若惊。
　　看到他们的那种神态，方天更是决定了，这样的闲聊，以后有机会便多进行一些吧。
　　时间长了，等他们习以为常，就不会再怎么“受宠若惊”了，而如果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又一次地对他没有任何拘束，那么以后，他就算再怎么晋升，也都不需要再进行一次这样的过程了。
　　锻炼后，众人紧接着就是返回大院吃饭。——以前，在枫林练武场中晨练之后，他们还要从井里打水端着盆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一下，现在么，这一过程直接省略。
　　一是累的。参加晨练人员上至欧文安德森，下至小伯格等小娃娃，每一个都要锻炼到精疲力竭才收工。一个个累得不成人形，估计是没什么心情给自己搞清洗的。
　　另一个么，就是一大早地就在瀑布和河流中来回游泳，回去再洗，似乎也是多此一举。
　　于是，回去就吃饭。
　　等他们回到大院的时候，香飘整个大院的大骨土豆粉丝汤，也早就准备好了。
　　说是“汤”，其实这些牲口多数不喝汤的，盛着满满的炖得酥烂的大骨和粉丝，就是猛吃。往往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方天发现自己的胃口也会变得很好。
　　当然，话又说回来，他的胃口向来就不错。
　　不过这一天早上，结束锻炼之后，方天却没有和他们一起返回大院用餐，而是自行又来到了他最近经常作修炼的地方，开始了“空寂离尘境”的修炼。
　　其实，现在说是“空寂离尘”，已经不大恰当了。
　　在“心”上，方天已经彻底地跨过了这个层次，而在“身”上，一开始进行这种锻炼时全身气血沸腾如长江大河一般于体内奔涌的情况也已经不在。
　　就好像大潮汛季节已过，河水不再汹涌，而是恢复了静静的流淌。
　　方天就感到自己的气血不再“沸”了，而是在缓缓的流淌中，向身体更深处渗透着。这种渗透，给方天带来一种沉静，一种充实。
　　充实是其次，主要是沉静。
　　身体在沉静着，然后，心神只要稍微关注一下身体，就会跟随着身体的状态，一起进入沉静中去。
　　换言之，在度过了第一阶段也是刚开始阶段的“以心转身”之后，方天发现，他现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了“以身转心”的层次。
　　心神的状态，在被身体的状态无比深刻地影响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天确确切切地证实了，身心二者相互影响，也是一对阴阳。——之前，他其实更多地只是从理论上推断出这个结论。
　　那么，现在的这个身体状态，又会把他的心神，逐步带入一种什么状态呢？
　　只是沉静吗？
　　方天发现，他对这个“六境”的期待，更深了。
　　幽谷草木间，方天这一站，就是一个上午和下午，而在感觉中，不过就是短短一瞬。
　　在西天灿烂的时候，方天回到了大院，还是如往常一样，径直进入井中。
　　然后，不大一会儿，小Loli便笑嘻嘻地找过来。——哪怕只是一个五级的魔法学徒，在这个大院中也是神通广大的，方天的返回，当然瞒不过他。
　　“哥哥，你现在忙吗？”小丫头站在井口，伸着头朝井底笑呵呵地说道。
　　“下来吧。”方天仰起头，圆睁着双眼，然后给她来了个左转三百六十度，右转三百六十度。
　　小Loli扑哧一笑，两脚在井口一个蹬踏，便跃下井来，等快要到了井底的时候，才把两只小手臂轻轻一挥，然后，身体飘飘然地一转，也给方天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轻盈，妙曼，点尘不惊地落地。
　　当然，方天的这个井底也确实几乎是点尘都没有。
　　看着小Loli的这个动作，方天又一次想起了蝴蝶。她的这个旋转和落下，真是像极了一只蝴蝶落在草尖上，或者花朵上。
　　那种轻盈，不需言说。
　　而这种动作和姿态体现出来的，是极随心所欲的法术应用。
　　方天心中便微微叹息着，小Loli日常的锻炼固然是刻苦，但是许多人纵然比她更刻苦十倍一百倍，在法术的应用上也是不大可能做到她这个地步的。——天赋，真的是很重要啊。
　　话说，小Loli这还是第一次来到方天的这个井中。
　　下一刻，她便带着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井中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那两个装“石料”的大箱子外，就是装着竹简的竹筐，以及纸笔文书，还有一小堆的“令牌”。
　　这些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567章 家族令牌
　　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小Loli把目光放在了那一堆令牌上面。
　　见得此状，方天呵呵一笑道：“怎么样，小妹，想不想拿一个？哥哥现在也有这小玩意儿了。”方天笑着说道，心中却是感慨良多。
　　这感慨中，有以前被刺杀的事情，也有小Loli送他令牌的事情。
　　当然，还有事过境迁、世易时移。
　　而随着方天的这话，那些令牌便一个一个地跃入半空中，然后，形成了一个类似矩阵的形状，在两人身前不远处慢慢地旋转着。
　　一共二十枚令牌，十枚红色，十枚蓝色。
　　十枚红色倒也没什么稀奇，几乎是帝国所有直属城池的标配，只会多不会少。
　　十枚蓝色，那就稀罕得多了。
　　以巨岩城沙迦老师那种层次以及和帝都方面的关系，也都只有几枚蓝色令牌，由这里就可以看出，帝国在发放这种令牌时候的“小气”了。
　　不过方天完全不知道这一点，红也罢蓝也罢，不多不少一样十个，方天天然地就认为，这可能就是“标配”。
　　让二十枚令牌都转起来是方天觉得好玩，一时起意，不过转了几圈之后，那些红色令牌就又归位，回到了井底它们原本待着的地方，仍然悬于空中的，只有十枚蓝色令牌。
　　红色令牌是为将来炎黄城各方势力准备的，功能上类似于前世华夏古代军方的令符。比如说红石商会，若其将来发展形成一定规模，方天会考虑予其一枚红色令牌的。
　　那么，未来，只要炎黄城在，则红石商会便在。——当然，若是因为某种原因，令牌被收回去，就要另说了。
　　蓝色的么，就是贵宾令牌。比如说埃里克，方天就可以送其一枚。
　　“哥哥，我不要这种的，那个，给我一个好不好？”出乎方天意料的，小Loli却是指着被方天放回原地的那些红色令牌说道。
　　“小妹，你知不知道这两种令牌分别表示什么意思？”方天怕小Loli不明白其中区别，只是单纯喜欢红色的颜色。
　　“知道啊，红的是家族令牌嘛！哥哥，我就要这个！你给我一个好不好？”小Loli说着，便也学着方天坐下来，坐在方天对面，微微仰着小脸，带着几分央求似地说道。
　　家族令牌？
　　听得这个名词，方天倒是一愣，不过一愣之后，也就恍然。
　　或许，按照这个世界的通常情况来看，掌握一个城池各个分支势力的，就是各个家族？
　　很有可能。
　　就如红石商会，以后方天若交付令牌，也必然是交付于枫林佣兵团手中。那么，一代两代又或三四代过去，是不是就不再有枫林佣兵团，取而代之的，是“枫林家族”了呢？
　　意外归意外，方天还是直接拿了一枚红色令牌给小Loli，又让那些蓝色的同归原位，然后才好奇地道：“小妹，你要这种令牌干什么？”
　　“哥哥，我现在不说，以后你就知道啦！”小Loli收好令牌，然后向着方天得意一笑。
　　好吧，不说就不说，方天便不再多问。
　　接下来，他就从身边竹筐中取出一支竹简，然后对小Loli道：“嗯，小妹，我昨天给你的那三根竹片，上面的那三种字，你喜欢哪一种？”
　　“哥哥，我都喜欢！”小Loli说着这话时的神情毫不掩饰赞美，或者也可以说成是崇拜，“不过，哥哥，这个样子的我最喜欢！”
　　然后，两人身前的半空中，便有两行水字慢慢地一个一个显现，更具体点说是一笔一画地显现，“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这是方天昨天给小Loli的那第三支竹简。
　　用的是小篆字体。
　　对小Loli偏爱这种字体，方天并不奇怪。——相比起中方平正的楷体以及飘逸流宕的行书字体，小篆体的这种古朴典雅，以及繁复流丽，显然可能更切合她的性子。
　　另外，话说，那把轩辕剑的剑柄上，同样也是小篆字。
　　令方天感到惊讶的是，只一天时间，小Loli就将这种字体的特点掌握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她“书写”的字虽然还很稚嫩，但小篆该有的特点，几乎一个不缺。
　　莫非在这个世界，我还能培养出一个书法家出来？
　　方天有点好笑地想着。
　　然后突然地，方天就想把毛笔和宣纸给弄出来了。
　　毛笔且不用说。
　　宣纸可以说是书画的专用纸，它就是纯为书法和绘画而生。甚至可以说，一个浸淫书画的人，其笔尖若未在宣纸上打滚过，那么就算水平再高，心中也都是会有极大遗憾的。
　　从某种意义来说，宣纸，就是书画家的“神器”。
　　当然，这“神器”，在方天的那个时代并不稀罕，已经是烂大街的那种，品质中上的宣纸价格，也不过就是比大白菜稍微贵一点而已。
　　不过若是古代，这玩意儿，就真是老贵老贵了。
　　想想一段时间以后，这小丫头若是手执毛笔，在宣纸上写字，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呢？或许，再专门给她建一个书房，书房中，再弄个香盏，薰上沉香片？
　　方天如此活泛地想着，话说，这也是意识修行的“后遗症”。
　　接下来，方天就是以小篆字，又给小Loli刻写了三支竹简，一支写着“宁静致远”，一支写着“草生溪水流泽处，时开三瓣五瓣花”，最后一支却是写着一首六言小诗，“云散长空雨过，寒消幽谷暖生。但觉身如水洗，不知心似冰清。”
　　一三两支的句子都是取自前世，第三支于第二句中方天略作了些微改动。
　　第二支却是方天顺手拈来。
　　这三支的字句，其实都没什么讲究，不过，也都能对小Loli当下的心境略作引导就是了。
　　看得出来，小Loli真是很喜欢，持着三支竹简，乐滋滋地走了。
　　小Loli走后，方天心神一散，意识瞬间又失去了所有约束，新一天的意识修行，又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天的生活就在这样的一种平淡如水中度过。早上，和欧文安德森等人晨练，然后，于涧谷草木间进入六境修炼，一修炼，就是一个白天。
　　偶尔饿了的时候，就美美且饱饱地吃上一顿，也不拘一天几顿又或者几天一顿。
　　入晚，就回到大院，开启意识的修行。
　　如是，忽忽数日过去。


第568章 意识动如千帆舞，千帆过尽复如何？
　　在这种专心又或者说“无心”的修炼下，修行的进展是很快的。
　　每天，在进行“我道六境”修炼的时候，方天都感到自己越来越向着“初阳雪消境”的层次迈进，而这种情况反应在身心上，就是身体越来越沉静安然了，身处涧谷草木间，真是静静一站，不觉就是一天过去。
　　心神，则被身体的这种状态牵引着，同时步入沉静安然的状态。
　　这段时间，在这方面，方天真的感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植物人”了，当然，这个植物人必须要加引号。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山水为伴，草木为群。
　　方天不经意间随心而就，给小Loli竹简上的句子，“草生溪水流泽处，时开三瓣五瓣花”，其实，也正是他这段时间整个身心状态的写照。
　　身如草木，汲水滋长；心如花瓣，无心卷舒。
　　这是“六境”的修炼，也是“身”、“心”和“精神力”的修炼。十字修行体系，此居其三，还有一个，就是意识了。
　　“六境”的修炼，是心神完全沉浸、失去了任何意识活动的修炼。
　　而晚上，则反过来。
　　是心神彻底放开，任意识完全自由活动的修炼。
　　或许，这也是一个阴阳吧，总之，每到入夜，当方天把心神完全放开的时候，意识就如春天的野草一般，疯长起来，并且，越长越是旺盛，越长越是相互牵连。
　　好像，意识中所有的东西，那些原本好多并不相干的，也都在这种“萌长”中，渐渐地通过相互纠缠，拉扯上了关系。
　　换而言之，整个意识内容，在渐渐地，变成一个整体。
　　当然，这只是一种看起来似乎有的趋势。
　　具体到最后会如何，方天也不知道。
　　方天更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每当他进行这种意识修炼的时候，他的那个“识海”之中，那棵大树，树上的万千青叶，都在或快或慢不等地摇动着。
　　摇着摇着，有的树叶，就突然从树上飘落了下来，然后在半空中，化作几丝雾气，紧接着便消弥无踪。
　　而在此过程中，却是有更多的嫩绿青叶，源源不断地，从大树上生长出来。
　　大树的这种变化，和他的意识活动息息相关。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也幸是方天暂时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不然，怕是又要陷入一种思索中了。而当下，他为自己订下的修行宗旨，却是绝不思考任何东西的。
　　心神不管沉浸还是放松，都是一种几近于“无心”的状态。
　　而意识的活动，也完全是没有任何心神参予的“自由活动”，简单点说，方天绝没有主动去想什么，他只是放开心神约束，然后，让意识自由飘荡。
　　飘到哪里是哪里。
　　于是，意识就这般被他纵容着，疯长，并开始着越来越“过分”的合纵连横，连作一体。
　　但是偏偏地，方天在这种繁复中，隐隐且莫名地，看到了简单。
　　然后，有一天，一句话突然就飘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太阳来顶上，真火照身心。一切漏皆满，一切染皆去。持此清净之身心，然后可以观天下。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此是初阴知尘境。”
　　致虚极，守静笃。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他一时起意的这种意识修炼，是不是在无意中，契合了“我道六境”的修行呢？
　　方天不知道。
　　有些东西，彼此之间，似近而实远，看着差不多，其实，有天壤之别。也有的东西之间，是反过来，看着远，其实很近，近到只要稍作牵连，就可能融为一体。
　　他现在的这种修炼，究竟如何，以后就知道了，是否契合“我道六境”，是也罢，非也罢，都无所谓。
　　十数日后的一天清晨，结束了一夜的意识修炼之后，方天为自己刻了一支竹简，竹简上是一句话，“意识动如千帆舞，千帆过尽复如何？”
　　这是方天的疑问，也是方天对这些日子意识修炼的客观描述。
　　这些日子里，在修炼过程中，意识的活动，犹如春草萌长，又有如江海之中，千船舞帆，然后，千船渐渐变成万船，千帆也渐渐变成万帆。
　　但是方天莫名地就知道，草生便有草凋时，千船万船，也都有散尽的那一天。
　　到得那个时候，意识中，又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呢？
　　在这种思绪中，方天便又想起了“我道六境”：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此是太阴复命境。”
　　“知尘者，袖乾坤万象。复命者，得万象之根。得万象之根者，知天人之动。知天人之动者，明天人之势。明天人之势者，取势入道则为真，步入大道中和境。”
　　他的这种意识活动，最后，也是最高的境界，会是“得万象之根”吗？
　　方天不知道，但是，真的很想知道。
　　不过，也还是那话，路，是需要一步一步走的。已经走了这么远，越走，方天的心便越定。——心怀梦想，脚踏坚实，就这般，一步一步前行，不须着急，也不必着急。
　　按方天本来的打算，这样的修行，应该会持续上一两个月的时间的，或许会再长一点，直到这一年雨季的结束。
　　但是真的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这一天，白天，上午近中午时分，方天正沉浸在“我道六境”的修炼之中，心神突然传来一种奇妙的触动。
　　然后，那个三四十米的“无限掌控区域”，便自行放开，延伸到了千百里方圆。
　　再然后，方天便“看”到一个极其强大的生命光华，进入了炎黄城的范围，并正在向着红石镇的方向而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方天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无限掌控区域”，并没有让他失去对千里方圆的感应，或者准确地说，只失去了一部分。——
　　身周三四十米之外，那些细微的，对现在的他来说“无足轻重”的动静及生命光华，被自动过滤了。
　　而现在，当这个明显强大得过分的生命光华出现的时候，那个区域便自行调整，然后，如同前世的“锁定”一般，直接锁定了这个进入者。
　　方天结束修炼，一个瞬移，来到了协会的湖心岛上。
　　感应到了进入者的动静，也感应到了方天的动静，仅只一瞬之后，安迪埃里克等人也都身形如电骤闪，接二连三地来到了方天身边。
　　“老师，是敌人吗？”帕特第一个沉声问道。
　　对于方天以前三番两次地遭受刺杀之事，他和莫里希两人是最清楚不过了。而现在，这个明显异常强大的来者，一下子就触动了他的神经。
　　其实不止是帕特，在场其他所有人，也都对方天这过去一年里的经历了如指掌。
　　“殿下。”埃里克问着。
　　看其意思，应该是问的和帕特一样的话，方天伸出手来，止住了他的话，然后对帕特及众人道：“不要紧张，来者应该没有敌意。”
　　方天此时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只能说，“本能”。
　　那个“无限掌控区域”，让他近乎于“本能”地知道。来者，没有威胁。——要么来者是友非敌，要么来者，无法对他造成危险。
　　而从情况看，显然是前者了。
　　因为方天已经基本判断出，来者，应该是和塞勒一样的大法师层次，并且，似乎比塞勒还要强上不少的样子。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以前塞勒还在红石镇的时候，方天还没有现在这般确切的判断能力。
　　这样的层次，显然不是他现在可以力敌的。
　　而“本能”又告诉他，来者没有威胁，那么很显然就只有一种情况了。那就是，来者是友非敌。
　　不过，说实话，虽然“本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方天却也不敢肯定。
　　因为这样的情况到底是第一次。
　　如果“本能”判断错误，那他岂不是很冤枉？
　　这种“本能”由那个“无限掌控区域”带来，但是对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无限掌控区域”，他又并不了解，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说到底，对于法师之上的层次，方天到现在依然是完全的一无所知。
　　这就是身为散修的杯具了。
　　杯具到，他现在连修行中出现的能力，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安迪埃里克等人，显然比他更不如。——弄不好他们还以为，他身周的这个区域，是他的独门绝招呢。岂不知，这个招确实是“绝”，绝到方天自己都莫名其妙。
　　不过，不管来者是敌是友，方天都对安迪等人说道：“你们散去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都围在这里，让人家看了还以为我们想要搞围攻呢。”
　　来者若是友的话，他们聚在这里自是没有必要。
　　来者若是敌的话，大法师……那个层次的力量，是他这个中位法师及几位初法加起来就能应付的么？
　　所以，不管来者是敌是友，几人聚在这里，都没有丝毫意义。
　　“老师。”帕特又想说着什么，被方天挥手打断了，然后再次示意众人散去。
　　见得此状，众人当然只有散去。
　　不过，他们肯定不可能是如方天所说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的，心神，全都聚焦在这边，赶过来，也就是一瞬而已。
　　半晌后，来者大袖飘飘，如泛舟海上，悠然来到了这片大平原中，然后，在大湖之畔，停下了脚步。


第569章 圣域的那个“域”？
　　“是方天小友？”微微打量了方天一下，来者如是开口说道。
　　方天也在一直打量着来者，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一个“强者”的身份，与另一名强者会面。——嗯，如果他现在也算是强者的话。
　　塞勒过来的时候，他只是个小学徒。
　　临波城的那位强者过来的时候，却是为了把他给挂了，而那时，他连和人家碰面的资格都没有，是那种典型的“渣一般的存在”。
　　是以，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以“此间主”的身份，会晤另一名来客，一名应该是大法师级别的存在。
　　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一时间，方天竟然有一种时光交错的感觉。
　　刚来此世，无奈地躺在地上等死；晚上出来散步，被几人围攻，然后伤重等死；一位强者袭来，而他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等死。
　　过去一年里，那几个最强烈的画面，生命面临最无奈处境时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既似极快，又似极慢地，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方天就微微躬身，幅度不算太大，但也不小，约三十度左右，礼毕起身后，同样目注老者，缓缓言道：“请问前辈是？”
　　这是一个外表看去约五十左右的瘦削老者，但现在方天也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修者的年龄不能从外貌去看，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他碰到个小娃娃，但那小娃娃弄不好实际上是个几百岁的“老人家”。
　　而来者以“小友”相称，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友非敌了，也印证了他的那个“本能”并没有感应错误。
　　“我名加洛多斯，是叶尼一个不太长进的老大哥。”
　　老者似有感慨地缓缓说道，说完这话，见方天并无恍然，仍是不解状，便又道：“那个老怪物没把他的名字告诉你么？叶尼，沙迦的老师。这么说，小友，你当是明白了？”
　　方天这一下当然是明白了。
　　而在明白之后，方天便又重新见礼，这次是一个足足九十度的躬身行礼。
　　他和沙迦虽一向以前辈和小友相称，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半师半友，互为师友。
　　沙迦的老师，他是要执师长礼的，而沙迦老师的“老大哥”，当然也不在话下。
　　“小友，客气了，怎么说你现在也是一城之主，我这个来访的客人，也该向你见个礼才对。”老者哈哈一笑，然后给方天来了个十五度的礼，虽然只是十五度，但真的是非常给方天面子了。
　　基本上，等同于方天现在给七八九级的魔法师比如说韦恩行礼一样。
　　“前辈，远道而来，还请进亭一叙。”方天伸手相请，并遥遥从枫林那边摄来了茶具，当然，茶和茶水也是一应俱全。
　　老者又是哈哈大笑一声，大袖一拂，便涉水而来。
　　晶莹的水面，这一时，仿佛变成了水晶面，任由老者踏足而过。当然，这也没什么稀奇，法师之上，便能涉水无痕。
　　转瞬，老者即跨越大湖，落足湖心岛，然后向方天所在的亭中走来。
　　方天此时已经迎了出来，站在小亭边角。
　　而就在刚刚来到离方天不远的时候，这一直表现出洒然豪爽的老者却突然止步，面上陡地现出一副惊疑甚至是惊骇之色，下一刻，此老如临大敌般地缓而又缓地前进了三步，然后再次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对方天说道：“小友，你，你怎么……”
　　这话却是没说下去，顿了顿之后，转为了这么一句：“小友，你现在才是中位法师吧？”
　　老者第一次停步，正是方天身外三十八米。
　　看到老者身周元素激烈动荡，面露惊疑，其实方天心中也是在惊疑着。——他的这个三四十米的感应及操控区间，是个什么东西，竟能让一个大法师层次的人都为之震惊？
　　于是对老者的话，方天是甚为期待的，期待老者口中说出什么。
　　但是没有。
　　不过其实，也差不多了。
　　“小友，你现在才是中位法师吧？”——这句话，已经透露出太多的东西了。
　　方天瞬间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老者见过他身边的这种区间。
　　第二、对法师来说，这应该是一种正常的东西，但是，不是出现在一个中位法师的身上。
　　属于法师的正常能力，不是出现在中位法师的身上，且让一位大法师层次的人感到惊骇，那应该出现在什么层次的法师身上呢？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词便如闪电般地跃入方天的脑海——
　　圣域！
　　“圣”，超凡入圣。
　　“域”，区域，领域？
　　从塞勒那里知道圣域这个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直到现在，方天才第一次解析起了这个词，或者说，在此时此境下，他突然地就似乎明白了，圣域的那个“域”，指的应该是什么。
　　想起他对这个三四十米区间范围内近乎于无限的掌控能力，方天一时间，如同拨云见日。
　　原来，这就是领域？
　　法师修为达到极高层次后，对身周一定区域范围内做到的绝对掌控？似乎，这是魔法师元素操控的进阶版？
　　同时，一个很大的疑问也泛上方天的心头。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他身周的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圣域的那个“域”了，或者至少，也应该是其萌芽。但是，确实如老者所言，他现在才是一个中位法师，怎么会越如此多阶地拥有了这样一种能力？
　　中位法师后面是高位法师。
　　高位法师后面还有大法师。
　　大法师之后，才轮到圣域。——这还只是可能，大法师之后是不是紧接着就是圣域，方天当前还不确定。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无缘无故。
　　那么，是什么缘故呢？
　　他修行功法的问题？他承继的这具小身体的问题？又或者，是那个“梦”的问题？
　　数来数去，基本上也就是这三个了，不会有其它。
　　但是很显然，短期内，他不可能得到答案。
　　明白这一点，瞬间，方天的心神便自动将此事过滤，让其沉入意识深处，再不作任何考虑，下一刻，方天便微笑着对老者道：“前辈，我的情况稍微有点特殊，不过这其实也只是小事一件，没什么值得一说的。”
　　中位法师拥有领域，只是小事一件，没什么值得一说的？
　　老者是绝无法同意方天的这话的。
　　这个情况，如果其他法师知道，可就要翻天啦！
　　只是，忽然地，老者于心中发出苦笑。
　　也许，对眼前的这位小阁下来说，这确实只是小事一件，没什么值得一说？——还有什么事，能比其不久前才做过的事情，更翻天的呢？
　　这么一想，老者顿时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大惊小怪”了。
　　可是又一转念，诸神在上，这真不是大惊小怪！
　　而就在这“怪”与“不怪”之间，老者勉强收摄心神，然后和方天一起，步入了亭中。


第570章 茶，话，猜
　　不久后，亭中，茶香袅袅泛起。
　　话说，方天觉得经过自己的不懈推广，——其实他真心没推广，这茶叶，已经在他的这个小圈子中流行了起来。至少，安迪埃里克等人，好多都喜欢上了这一口。
　　不过其实说来也不奇怪。
　　一天这么长的时间，从理论来说，人中间是要好多次补充水分的。
　　但是这个世界么，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者，修者中，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除了早晚两顿饭的时间，其它时间几乎没有喝水的。
　　一方面是没有暖壶，人要喝的话只能喝冷水。
　　另一方面，很可能还是习惯问题。——当然，也是认识问题。这个世界目前，估计没有几人认识到，“水是生命之源”。
　　又或者，觉得白水的味道不好喝？
　　魔法师虽然烧水容易，但因为是从普通人中走过来的，所以积习难改，估计脑袋转不过弯来。
　　总之总之，就一句话，在方天弄出了茶叶之后，他身边的好些人，都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几个人碰面，闲聊的时候，会喝茶；一个人冥想，冥想之后，也会煮上一点茶来，不多不少地喝上那么一两杯，把这件事，当成一种很好的调节和休闲。
　　“前辈，请！”茶叶煮好后，方天凌空斟了两杯，然后端起自己这边的，举手相邀。
　　喝茶不是喝酒，浅酌即可，用前世一句时髦的话来说，喝的是一种心情。当然，也就在浅酌之中，身心放松了，该补充的水分也补充了。
　　前世好多人，喜欢喝个下午茶，不是没有原因。
　　不过说到底，就算在前世，这也只是一小部分人的专利。——好多茶叶固然是比大白菜还要便宜，且质量还不错，但好多好多人，还就是要么没心情，要么没闲暇，来摆弄这玩意儿。
　　不论前生还是今世，一个“闲”字，可能会把一大半人挡在门外吧。
　　这个世界，级别稍微高一点的魔法师，固然是不用劳作，但又有几人，真的闲了？就以他这个“未成年”来说，其实也是谈不上闲的。
　　六级以下，还是要干活的。
　　六级以上，基本上活是不用干了，但除了实在绝望且死心的那些，哪个不企盼着有朝一日能晋入法师？
　　力量什么的且不说，只说那种生命刷新，几乎等于是重来一次的诱惑，就几乎没人能抗拒得了。有这根绳子吊着，没几个人能真正悠闲的。
　　且说当下。端起藤杯，老者学着方天的样子，浅酌了一口茶水。
　　茶水微烫，但是清香扑鼻。
　　话说，经过这么多时间的浸淫，方天对于这种茶叶的特点已是弄得清楚，毕竟前世他就是一个此中爱好者，是以现在的这茶，经他制取以及煮来，比当初他和沙迦喝的那些，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埃里克老头现在已经很喜欢喝茶，也学着制茶，方天手把手地教，但这老头死活就弄不出方天的这味，以致现在，他和安迪等几个人，一直喝着方天制的茶。
　　“小友，此为何物？”闭目感受半晌，再三品味，老者微微颔首，然后问方天道。
　　“山间野树，受日精月华，有溪绕雾染，望之清逸不凡。我试取其枝叶嫩芽，以水烹之，其味便如前辈现在所品尝的了，不知前辈感觉如何？”方天微笑着说道。
　　方天的这话，当然是不折不扣的鬼话。
　　但是加洛多斯不知道啊。
　　因此，这老者听了方天的话后，大赞道：“好一个日精月华！好一个溪绕雾染！此叶芽之味，果然甚是滋润。”
　　茶叶好不好，要从“天地人”三个方面来说。
　　“天”，也确实是指日精月华，但不是前世小说中神秘侧的那种，而是很现实的一种情况。比如同样的茶树，热带和温带，受日照情况不一样，其茶叶味道肯定不一样，而且大不一样，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因此，地带、海拔、气候，都可以归入“天”的范畴。
　　尤其是气候，许多地方，特殊的气候环境，很容易造就一些特殊的佳物，并且，是其它地方所无法复制。——这一点，所有美食爱好者都知道。
　　“地”，就是土壤环境了，简单而言，就是一个“土”和一个“水”。
　　土好水好，方有一个好的产出，这一点，也不用说。
　　“人”么，一是指茶树本身，外界环境再好，也要茶树本身够档次。
　　另一个就是指真正的人了，采取、制作、烹煮这几个最终环节，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而现在两人喝的这茶，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天地人”三方面都达到一定层次的佳品。
　　接下来，两人就这茶叶，有一个不短的对话。
　　这基本上是老套路了。
　　方天以前启动“织网计划”的时候，就在夜谈中经历过好多次，说白了，不过就是双方的彼此试探。而试探的结果，将决定接下来彼此谈话的深度，以及以后可能的相处模式。
　　人有可交与不可交。
　　话有可谈与不可谈。
　　站的层次越高，对这些看得就越清楚。
　　三言两语间，可以否定一个人，也可以肯定一个人。可以决定哪些话可与对面的人说，也可以决定，有些话，其人并非是适宜的听者。
　　如果是以前，刚来此世的时候，方天可能会让对面的老者失望。
　　但是现在么……
　　呵呵。
　　也确实就一个呵呵。
　　身怀前世的文明，身怀此世的经历，身怀九级的武者道路，身怀“我道六境”的传承，身怀自我的修行体系，身怀炎黄之道……
　　这些林林总总叠加起来，一点点地，把方天推向了一个或许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高度。
　　然后，这高度，许多时候，让对面这位已经是大法师的老者，都情不自禁地为之惊赞，为之叹服。
　　当然，不久后，他们是惺惺相惜。
　　不用怀疑，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大法师层次的人物，在某些方面，都值得现在的方天仰望。
　　而方天，向来是一个很容易看到对方长处的人。
　　也因此，很快地，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便迅速升级，越过了茶叶，越过了试探，径直来到炎黄城，来到一个魔法师的修炼方面。
　　然后，在谈到炎黄城当下建设的时候，老者自然而然地便问了一句：“小友，带我于炎黄城中观览一番如何？”
　　方天当然会说好。
　　炎黄城，一切处于草创，可看处不多。
　　但总是有那么几处的。
　　而两人的第一个浏览点，便是法师竞技台。
　　法师竞技台分文比与武比，而这一天，正处于文比阶段。
　　所谓文比，就是用嘴来交战。而前世所有混过论坛的人都知道，这种交战方式，很不靠谱。
　　而恰恰地，这一天，这个时候，竞技台上就发生了“很不靠谱”的一幕，交手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种比赛，是没有裁判的。
　　之所以不设裁判，方天就是为了避免在裁判一方可能出现的差错。别的人就不说了，就算方天自己，来担任这个裁判，方天也不敢肯定，他所有的“裁”和“判”，都是正确的，都是公道的。
　　交手双方，自己分别胜负。
　　觉得负的一方，自动下台。——从理论来讲，这种情况，多半会发生在高阶修者间或差距较大的双方间。
　　但也很难说。
　　有人就不认输，怎么办呢？
　　好办。
　　嘴战是开场，开场如果决不出胜负，那就来个中场。——大家比冥想。
　　很简单，谁能够冥想的时间长，谁就胜了。
　　冥想是魔法师的最根本所在，胜过一切言语。你的理论再高妙，你的言说再妙语生花，如果在这最根本的方面比不过对方，那也不过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你的理论都用不到自己身上去，连自己都证明不了，还指望别人来给你作证明？
　　就一句话，“且回去安心修炼！”
　　但是有人经过这个中场，还是不服。不服的理由也很简单，魔法师，不能单讲冥想的吧？法术难道不重要？
　　这里就又牵涉到一个问题了，就是以冥想来推动法术还是以法术来推动冥想。
　　但基本上，二者相互促进，也是没错的。
　　这个时候，仍然不能用嘴来战，战到死也战不出胜负的。
　　于是，就要等终场了。
　　终场，就是由文斗转武斗。
　　也因此，法师竞技台的三种比斗，嘴斗占大部分。嘴斗的不决的，转冥想。冥想不决的，转法术拼斗。
　　此际，方天和老者在远处，远远地观望着一场由嘴斗转向冥想的比拼，在此过程中，方天顺便向老者解说了一下这其中的规则。
　　“小友设立此法，倒是高妙。”老者微笑着道，“不过，有没有经历三场，仍然决不出胜负的情况呢？”
　　“有的。虽然不多，但确实有。”方天道，同级别魔法师拼斗不出结果其实很正常，“这种情况若发生了，竞技台就会启动另一个规则，最后的规则。前辈若有兴趣，不妨猜猜看，这个规则是什么？”
　　“哦，可以猜的？”老者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


第571章 幸运女神金
　　一种东西，可以猜，那基本就意味着，在“常理”之内。
　　两个魔法师的分别高下，有哪些“常理”呢？老者迅速地思索开，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思索，一位大魔法师，对于这种方面的问题，根本就不用思索。
　　只能说，老者此时在一一地数着那些他认为有关的东西。
　　片刻后，老者道：“是否是让他们双方先后与一更高级别的魔法师作比斗，谁能支撑的时间长就胜出了？”
　　老者这一说，是有几分道理的。
　　两人打斗，不分胜负，但并不意味着就不存在高低，而是他们彼此都无法衡量出对方的高低。这种时候，来个比这两人都高的，就很有可能验证出来。
　　其中一人，虽然不敌，可能会很顽强地支撑着，一直颓而不败。
　　另一人，却可能三招两招，就迅速败下阵来。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就好像一个核桃和一个乒乓球，二者相碰，碰不出结果，难分胜负，这时，拿一个篮球过来，用同样的力道，向两者砸去，逐渐加大力度，而核桃和乒乓球，有一个，很可能会首先承受不住。
　　然后，那个先承受不住的，显然就是输了。
　　不过才刚说了这话之后，老者旋即便又摇了摇头，道：“不妥，不妥！”
　　具体不妥在哪，他却没有说。或许，就和当初方天不设裁判一样，考虑的是，多一个环节，就多一个变数？
　　这却是无法求证了。
　　半晌后，老者微微摇头道：“小友，老夫却是不大猜得出来。”
　　“前辈，其实我在卡巴斯基的故事中，让龙傲天用过这个方法。”方天微笑着道。
　　不用再多的提示，老者一听就明白了，或许，他也早就略有猜测，只是似乎不便说出来，而这时，就不需要作这种方面的考虑了，老者嘿然一笑道：“金币？”
　　方天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个世界也是用黄金作为一般等价物？方天一开始还略有奇怪，但是只略想了一下之后，也就明白了。——不止是前世与此世，如果宇宙中有很多个世界的话，其中很可能大多数甚至绝大多数的文明世界，都会使用黄金来作为一般等价物。
　　道理很简单，黄金在整个宇宙中，都是稀有的物品。
　　什么水晶钻石珠宝啊之类的，在他来时的地球上，看似价值不匪，其实对于稍微发达一点的文明来说，那是应有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些东西，看起来再华丽，其本质也不过就是土疙瘩而已。
　　随便开采或者引爆一颗行星小行星等之类的小星体，就能得到不计其数的这些东西。但是黄金，可就难了，那是宇宙中恒星且是大恒星爆发，才会产生的。
　　这是其一，黄金出身高贵，正统的恒星制造，很难山寨。
　　其二么，就是黄金的“秀外慧中”了，良好的可观性，以及更良好的物理与化学性质，使其也可以用一个恒星的“恒”字来形容。
　　千年万年，不破不败。凡物皆朽，而此物不朽，凡物皆蚀，而此物不蚀。
　　或许，宇宙在造物之初，就设定了这样的一种东西，来让人们以之作为衡量其它物质价值的参照物？
　　回到正题。
　　法师竞技台上，比试的双方，在嘴斗、冥想、法术比拼都无法决出结果后，就会进入另一个程序——抛金币。
　　这个时候，赛台的主持者会出场，与比试双方，每人抛一次金币，然后以金币的正反，定最终的胜负。
　　很多人，就这样，“败”在了抛金币下。
　　这似乎很“儿戏”。
　　但当老者从方天这里确定了这个答案之后，却是赞不绝口，道：“小友此法，确是高明！”
　　高明么，倒也不见得，但采用此法，有两个理由：
　　一、败者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败了，就算不服气，也不会有损心志，可以自我安慰，“老子只是一时手不顺，下回再来过，到时准赢！”
　　二、服气的那些会深切感受到，实力或者说能力并不是一切。在此之外，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深刻地发挥着影响，比如说机遇，又或者说运气。
　　这样一来，不管服气不服气，都有所交待了。
　　因此，这个看起来似乎很荒诞的办法，虽然实施时间不长，但已经相当地得人心了，只要是走过抛金币程序的魔法师，不管胜了负了，说起这事来，都是津津乐道，绝对没有什么前世的那种“不公啊”、“黑幕啊”之类的说辞。
　　据埃里克言道，很多参加比试的魔法师，都以能一抛金币为荣。那些能挺过三关进入第四关的比试双方，每当进入抛金币这一程序时，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相当激动。
　　甚至很多比试者，就为了能进入这一关，第一关不认输；第二关死扛，扛到双方都撑不住；第三关再百般斡旋，保持个不胜不负。
　　然后彼此对视着，雄赳赳气昂昂地步入第四关。
　　每当这个时候，也是看台上各个观者最为兴奋的时候，等结果出来后，往往群情激昂。
　　当然，魔法师们普遍来说还是比较矜持的，他们一般不会像武者竞技台那边，围观的武者群情激昂时个个都像是大猩猩一般，张牙舞爪，捶胸顿足，同时疯了一样地大声嘶吼。
　　他们只会朝看台上扔一个个大水球小水球，把赢了的人，给喷洒个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为了给这一关再增加点色彩，比试者们抛的金币也不是寻常的金币，而是特制的大号金币，那大金币抛上天空时，真是亮闪闪，明晃晃，分外眩人。
　　然后，在这一关赢了的人，还有个小号金币的奖励。
　　金币的样式与那大号金币如出一辙，正面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反面就是法师竞技台的缩微图像，只是个头小了很多。
　　而这种金币，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很响亮的名称，“幸运女神金”，由那些魔法师们叫起来的，并逐渐得到公认。
　　在比试中获得这样的一枚金币，对参加比试的人来说，比赢了比试本身还要兴奋。——也因此，前三关的比试，通常来说，双方都很顽强。
　　而让他们顽强的很大一个因素，就是进入第四关，然后，获得一枚“幸运女神金”。


第572章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天才这么多？
　　不过，这种金币确实也不容易得。
　　能支撑过前三关的人本来就不多，到了第四关，也只有一半的人能得到金币，确实算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或许不经意地，就能得到，也有很多人无比地渴望着能获得这样一枚金币，但总是无法如愿。——从这一点来讲，这金币倒确实是有点“幸运女神金”的味道。
　　站在遥远处，看着竞技台上的比斗，老者忽然沉默起来，方天也自陪着他站着。良久，老者才长叹一声说道：“小友，让你说得，老夫都想要拥有这样一枚幸运金币了。”
　　“我辈生来就能感应元素，这是一大幸运。长大后，因各种关系，接受传承，习得魔法，进入修行，这又是一大幸运。修习魔法后，或因人，或因事，突有领悟，立誓要晋入法师，后果入得法师，这更是一大幸运。”
　　“这天下修者，又有几人知道，幸运，才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呢？”
　　方天却是被老者的这话说得也跟着沉默起来了。
　　走到现在，他成为现在的这么一个模样，要说自己的努力，那绝对是功不可没。但是……
　　但是那些极关键的地方，却都是来自外界，即所谓的机遇。
　　换而言之，也便是“幸运”。
　　如果剥离了那些幸运，他还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吗？
　　对此，方天只能默然。或许，努力与机遇，也是一对阴阳？
　　“小友，从这个竞技台中走下来的修者，日后，他们中若有人能有所成就的话，你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你吗？”又半晌后，老者这么地对方天说道。
　　并没有要方天回答的意思，老者紧接着便道：“你是给他们幸运金币的人。小友，你，就是他们的幸运女神。”
　　方天只是沉默着。
　　这么说或许也没错。只是，谁又是他的“幸运女神”呢？
　　是“梦”中的那位存在吗？
　　一时，方天竟忽地想起了前世的那首小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然后，方天便忽地微笑，对老者道：“那么，前辈，你到此地，是想从我这里带走一枚幸运金币，还是想要送我一枚幸运金币呢？”
　　这便是进入正题了。
　　一位大法师级别的人物，总不可能真的是到炎黄城来看风景。现在，话也叙过，茶也喝过，风景也看了一角，也该是进入正题的时候了。
　　作为晚辈，这个话，应该由他来说。
　　听了方天这话，老者目带欣赏，定定看了方天半晌，然后微微颔首，道：“小友，你这一说，却是为老夫留面子了。我那老友，向来冷淡，对你却是极为推许。老夫之前还甚为诧异，现在却总算知道其缘由何在了。”
　　我根本就没见过你那老友好不好？方天心里小小吐槽着。
　　“小友，不瞒你说，老夫此来，也便是得我那老友指点，想来请教小友一个问题。”
　　“前辈言重了，晚辈实不敢当前辈这‘请教’二字。”方天微微躬身一礼，“前辈但有所询，晚辈不论知与不知，必竭诚以应。前辈，不如我们回湖心岛再说如何？”
　　老者点头。
　　下一刻，两人重又回到了湖心岛亭中。
　　“小友，老夫还是先来介绍一下自己吧，小友听了，或许便知道老夫所要请教为何了。”老者说道，却仍然是用了“请教”二字。
　　接下来，老者便缓缓述说起自己生平来。
　　方天静静听着。
　　但越听，方天心中便越是动容。
　　为何动容？一句话，他又碰到了一个天才，比帕特还要天才十倍甚至一百倍的天才！
　　帕特当初被老师逐出师门后，根据一二三级的冥想法则自行推演出了四五级的冥想法则，并由此切实地晋入五级。虽然那四五级的推演多少有些偏颇，但是，天才二字，帕特却绝对是当得的！
　　至少，若是易地而处，方天觉得自己想要做到这点，很难。
　　而现在，和眼前的这老者一比，帕特似乎又逊爆了。
　　若说帕特是五级以下博物馆，这个叫加洛多斯的老者么……
　　加洛多斯，八岁被一魔法师收入门下，同年，正式跃升为一名正式的魔法学徒，两年后，也即其十岁时，晋升二级学徒。
　　本身只是六级魔法师的老师被吓坏了，或者说，被震惊了。
　　那位老师带着加洛多斯来到一位欣赏他的前辈面前，请其将加洛多斯收入门下。加洛多斯就这样被其老师“抛弃”了。
　　新老师得了加洛多斯后，大为欣喜，如获至宝，当即带着加洛多斯云游大陆，希望为其开阔眼界。
　　但是世事有的时候总是很令人遗憾，才出来半年，这位老师就遭遇了昔年仇家，一番大战后，带着加洛多斯逃脱，离开后，还未来得及交待一句话，更别说设法救治什么的，便已经身亡。
　　加洛多斯就这样，又失去了第二位老师。
　　其时，他身在大山中，后来才知，那大山便是卡拉多山脉。那时，他才十岁，又远离过去熟悉的一切，根本不知何去何从，然后，就在大山中，茫茫然然地度过了十年。
　　渴则饮泉，饿则打猎，其它时间，不是睡觉，便是修行。
　　只用二级的传承，他硬生生地修到了三级。这还无所谓，有所谓的是，用这十年的时间，加洛多斯通过一级及二级的冥想法则，为自己推演了一整套的冥想修行法则。
　　而他后来就靠着这些冥想法则，一步一步，走到了六级！然后，七级，八级，九级！
　　听到这里，方天已经觉得这对面的老者不是人了。
　　但这不过只是才开始。
　　九级后，几经辗转，加洛多斯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位终生的老师。
　　也就在这位老师的教导下，加洛多斯晋入了法师，然后，跟随老师学习魔法阵。后来，凭着自创的魔法阵，加洛多斯晋入了大法师。
　　而他的那位老师，其拥有的传承只到中法。
　　换言之，加洛多斯又一次突破了传承的桎梏。——传承缺失这种东西，已经完全无法阻止他了。
　　然后，又一次机缘巧合，加洛多斯通过一种上古流传下来但已残缺厉害的魔法阵，感应到了一个元素异常的地方，然后，进入了一处濒临破灭的元素禁制之地，而就在那里，加洛多斯获得了圣域的传承。
　　听到这里，方天惊赞之余，那是不间断地流口水。
　　圣域传承啊有木有！
　　但是加洛多斯这一次，却是第一次碰到了真正的杯具。
　　这份圣域传承，不适合他。不止如此，根据这份完备的传承，加洛多斯更是发现，他的路子早就已经走错了，完全背离了传统魔法师的修行道路。
　　这个世界上，基本上不可能再有人来指导他。
　　别说一份圣域传承了，就算是一位真实的圣域者来了，也拿他没辙。——小树长歪了好纠正，但当这小树以一种特有的歪着的方式长大了之后，不纠正还能继续长，纠正的话，就完蛋了。
　　但是继续长也长不了啦。
　　因为加洛多斯发现，他不可能再通过魔法阵这条道路，在大法师的层次上更作突破了。
　　真正是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就好像一个人爬山，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爬到某一处，没法再往上上了，却也下不去了。——之前上来的时候，底下的那支撑已经失去。
　　于是，只能不死不活地吊在那里。
　　面对这种情况，加洛多斯怎能甘心？
　　然后，他学习了炼金术，试图通过炼金术的体系，对魔法阵体系作一些可能的扩展和延伸，然后让他更进一步。后来发现，这是徒劳。
　　接下来，弃炼金术，转习魔药术。
　　希望通过魔药术，配合魔法阵，让他更进一步。然后加洛多斯发现，这也是徒劳。
　　再接下来，弃魔药术，混进了神殿。
　　既然人间的道路已经走不通，那就走非人间的道路。
　　但是这一条路，还是行不通。
　　说到这方面的时候，加洛多斯言语极简，也带着晦涩。方天知道其中多有不便述说的地方，当然也不会追问。
　　“当初老师告诉我，虽然有些魔法阵能辅助修炼，但是从根本上来说，魔法阵，不是魔法修行的正道，不能太过依仗它。”加洛多斯缓缓说着，“但是我却不信。”
　　“他人不能，不代表我不能。”
　　“在他人那里只能作为辅助的东西，在我这里，谁说就不能成为修行的根本？我潜心研究，然后，通过新研究出的魔法阵，突破又突破，晋入了大魔法师。”
　　“但是成为大魔法师后，我才发现，老师是对的，那些前辈们对于魔法阵的判断，也是对的。”
　　“修行到了这个层次，已经容不下任何外物。魔法阵是外物，魔药术、炼金术等其它所有的，统统都是外物。”
　　说到这里，加洛多斯结束了漫长的述说。
　　然后，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现在，我只想问小友一句。小友，修行，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我这些年的这些，就不是修行么？”


第573章 大魔法师的一席话
　　听了加洛多斯的这一番述说，方天一时间，颇为感慨。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与善人居，如入芷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前世，如此之类的许多话语，都在意识中展开。话说，这还是这段时间意识修行的后遗症。
　　《三字经》中说，“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日常，与什么人相处在一起，真的很重要。
　　以方天现在的目光，再用“阴阳之道”来解析这个问题，那就是，不论与谁交游，都是组成了一个临时或长久的阴阳系统，然后，阴阳之间，相互影响。
　　前世时，一度风靡大陆的《还珠格格》电视剧，剧中，那个皇后绝对是被荣么么给坑了的。
　　长久相处在一起的两个人中，没有什么主子与奴才，只有阴阳系统，然后，彼此都给对方施加着影响。——长久和一个恶毒的人相处，你就算原来再好，慢慢地也会见闻一些恶毒之事，再慢慢地，偶尔，在不顺心或不趁意的时候，也会放纵般地，试着小小地“恶毒”一下。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一开始还小心翼翼，但是，当鞋真的湿了之后，就可以很放心大胆地放开啦，别说只是湿鞋，就算全身都湿透了，也不当一回事了。
　　然后，另一个真正“恶毒”的人，就也诞生了。
　　和阴邪的人在一起，你会阴邪；和低俗的人在一起，你会低俗；和颓废的人在一起，你会颓废；和心中充满羡慕嫉妒恨的人在一起，你的心中也会充满羡慕嫉妒恨，然后慢慢地，失去了清明，失去了自我的奋斗与努力，只会死盯着那些超过你的人，然后期盼着他们掉下来。
　　这便是阴阳之道。
　　这便是“家须择邻处”、“人须谨交游”的理论所在。
　　加洛多斯的这一席话，不过就是一个魔法时左右。
　　用前世的计量，大概也就是四十分钟这样吧。
　　而就在这连一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里，方天便得闻了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一般情况下，他是很难知道的，甚至一辈子，都可能没有机会知道。
　　方天在意识中慢慢地整理着加洛多斯这一席话给他带来的收获：
　　一、
　　大法师之上，便是圣域，这一点已经确认。然后随之的，这个世界当下整个魔法师的修行层次，都已确定。
　　武者方面的就更不用说。
　　换言之，他现在，单从修行层次见闻方面来说，已经基本站到了这个世界的最高层次了。
　　这一点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用处，但对于他梳理和定位这个世界的势力结构，以及日后的炎黄城处事方针，全都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参考。
　　完成这个方面的信息归拢，尤其是魔法师方面，对于他这个苦逼散修来说，那是真的不容易啊。他是以拼图的方式，一步步，拼完了这幅图的。
　　再想起前世有事不决问度娘，而度娘几乎是有求必应，这差距对比，真是让人眼泪哗哗的啊……
　　话说，他现在要是为炎黄城修者编纂一本《魔法师暨武者修行层次概述》，那是不是立马又等于是扔下了一颗超重量级的核弹呢？
　　不过当然，这颗核弹他是不可能扔的，至少目前绝不可能。
　　讲卡巴斯基故事，搅得天下风云，那是没办法，或者说，那是经过再三思虑和衡量后，定下的自身发展策略，以及在这个世界的立身安身之策。
　　而从现在的结果看，他的这个策略是成功的，虽然后面的麻烦不会少。——但他一个散修，无依无靠，有什么资格去讲究十全十美？就如他在卡巴斯基故事中借故事人物所说的那样，“若有尽善尽美路，哪里轮到你来行？”
　　火中取栗，能取到栗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至于会不会惹来焚身之患……
　　呵，这天下，不，也不说这天下了，只说在这炎黄城中，就有多少散修想焚身而不得呢？
　　在他讲了《西游记》之后，就已注定无法安身。
　　而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更是早就无法回头了。既无法回头，那也就只有豁出去，一条路走到底了，至于这“到底”，是通向通天大道还是万丈深渊，既非他能决定，那就坦然地安受天命了。
　　不论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当下，他都只能也只会一如继往，大踏步地走下去。
　　二、
　　在魔法的体系中，有一种东西，叫做魔法阵。
　　魔法禁制方天是听说过的，也天然地会那么一两种，此前，得了这具身体原小主人家族通过晶石送来的那九级传承，他会了更多的一些。
　　但是魔法阵，方天以前却从未听闻。
　　或许，所谓的魔法阵，便是各种魔法禁制的进一步外延及固化？从老者之前的叙述来看，方天感觉，十之八九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他刚来此世时一时吹牛吹出来的“十禁法阵”，从理论来讲，不，是从现实层面来讲，是不是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三、
　　这个世界，在魔法和武技这两大力量体系之外，还有魔药术、炼金术等这样一些玩意儿。
　　它们是非主流的，但是，应该也具备一定的地位。
　　而从他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这两个名词来看，这两个体系对于修者来说，差不多应该如同前世的转基因、优选法之类对于老农一样。
　　普通老农，是不必要知道这些东西的，比如沙迦那土著，就也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也最多只是听闻过一星半点。——不然，在很多次的谈话中，不可能不涉及到。
　　而对面的这老者，这位加洛多斯大魔法师，差不多就是民科了，——民间科技研究人员。
　　没有传承指导，全靠自己瞎搞。
　　把自己搞成大法师，只能说，这人是个绝对的奇葩，不服不行。
　　其实从某种意义来说，前世的爱因斯坦也是民科。
　　不论哪个层次，哪种行业，都可能诞生一些逆天级存在的，然后，让那些“主流存在”，瞠目结舌。
　　加洛多斯，就是这样的一位非主流。就凭他通过魔法阵让自己突破到大魔法师，换成同等成就，在前世的那个世界，得个诺贝尔奖什么的，毫无压力。
　　四、
　　冥想法则，对于魔法的修炼，具体地说，对于冥想来说，是一种优化，却不是一种必须。
　　换言之，这种东西很重要，但是，也并不是非有不可。
　　假设一个人寿命够长，那么只用一级的冥想法则，甚至不用任何冥想法则，也是有可能从才入门一步一步走到九级的。
　　加洛多斯学徒阶段的修炼，印证了这一点。
　　这一点，有什么用呢？
　　对方天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这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抛却心中的负担，从此以后不再有任何挂虑地，用自己独特的冥想方法，来作冥想修炼。——而如果一个魔法师在最根本的修炼方法上没有限制，没有制约，所谓传承什么的，还重要吗？
　　至少对于方天来说，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他自己的修行体系，将彻底而完全地成为他修行的指导。这个世界的魔法修炼传承，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浮云。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孔夫子如此说道。
　　方天这一次，通过加洛多斯的经历，算是彻底地确立了他在修行之道上的“本”。
　　从此以后，再不会为没有传承而介怀。
　　因为，此心所在，即是传承。——他已经为自己，开辟了属于他自己的传承。虽然这传承目前只到中法位阶，但是，继续往下开辟就是了。
　　华夏的先民们，可以筚路蓝缕，一点一点地开辟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这秉持着炎黄之道的华夏后人，又为甚不可以！
　　……
　　方天的主要收获，便是这四点了。
　　除此四点之外，还有其它不少的东西，但是那些，要么过于缥缈，虚幻不实，要么就是过于零碎，不值一提。而就在这些梳理中，加洛多斯的过往经历，也在方天的意识中被尽可能地分解着、解析着。
　　这位大法师阁下，来到此地，并对他说着这么地一番话，可不是圣诞老人，专门为他送礼物来的。——当然，方天并不能确定，加洛多斯在刚才的叙述中，是否也有意地在告诉他一些东西。
　　是也罢，不是也罢，都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从加洛多斯的述说中，他确实是受益非浅。
　　也就是说，加洛多斯，已经为他带来一枚幸运金币了。——诚如这位大法师阁下之前所说，生具魔法资质，是幸运，闻法受传，是幸运，道途中，得遇种种机缘，生大信心，誓有所成，是幸运。
　　现在，他得闻上述种种，也同样是幸运。
　　方天此时又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这一次，他玫瑰还没送出去，手中，就已受到别人的香了。那么，他的玫瑰呢？将从何而来？他可以送出一支什么样的，加洛多斯正需要的玫瑰？
　　方天的意识如山不动地将加洛多斯的经历点点分解。
　　但是同时，他的心神，却在如同迅雷闪电般地，疾速运作着……


第574章 九星叠加，绝对领域
　　一位中位法师，来指点一位大法师，且是已经窥见了圣域某些奥秘的大法师，毫无疑问的，这是一桩高难度活。
　　不过好在，方天干这种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傻子，也积累出一些经验来了。
　　想让他指点这位阁下怎么从大法师层次突破，晋入圣域，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他如果有这能力的话，自己就可以直入圣域了。
　　所以方天直接过滤了这一点，不作半点考虑。
　　再说了，就算考虑，也没用。中级法师怎么走，向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到高级法师？他不知道。高法怎么步入大法师？他还是不知道。
　　这样的两步他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大法师步入圣域怎么走？那不是扯淡么！
　　更别说，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知道”可以解决问题的。
　　加洛多斯本人就知道，并且拥有完整的圣域传承。——这位阁下只是发现，自己当前的道路，出现了问题，可能已经是尽头了，也可能，发现他现在的这条路，和正统的修行之路对接起来，很困难。
　　甚至，二者之间根本就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无从对接！
　　他可能站在自己的这条铁轨上，看着另一条铁轨一直通向圣域，但是，他没办法跨到那条铁轨上去。而自己的这条铁轨，似乎，又已经被走到头了。
　　换言之，他当前脚下的这条铁轨，是一条断轨！
　　另一条轨道，畅通无阻的轨道，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接下来，何去何从？
　　前走，似乎已经无路。侧走，似乎没法走。
　　进，不知向何处进，退，也不知该向何处退。他知道圣域的坐标，但是很遗憾，他失去了自己的坐标。
　　换言之，这位阁下，迷路了，走失了，把自己给搞丢了。
　　给一个迷路的人指点，那就是告诉他前进的方向。
　　问题在于，方天既不知道圣域的坐标，也不知道这位阁下现在的坐标。——在这种情况下，谈何指点？指点它个大头鬼啊。
　　那怎么办呢？
　　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我无法指点你的方向。但是……
　　我可以告诉你，在一片茫茫中，我是怎么确定我自己的方向的。
　　希望我的抉择，能给你一些启示，然后，通过它，你能拥有自己的抉择。我无法给你方向，但是可以给你一个办法，让你拿着它，自己去寻找方向。
　　至于能否寻找到，那就听天由命吧，此非我能。
　　这是方天心中，最终确定下来的想法。然后，就围绕着这个想法，方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一沉思，就是良久。
　　太阳从头顶方向逐渐向西偏移，然后落入山谷；然后，夜幕降临；再然后，满天星辰，渐渐由暗转明，渐至星光灿烂。
　　这时间虽说良久，但是对于分坐亭中的两人来说，却都算不上什么。
　　方天微微阖目沉思，如同睡去。
　　加洛多斯则一直握着古藤杯，杯中茶水，早被饮尽，便连那茶叶，也被他一同饮入腹中，并且，不是囫囵而吞，而是细嚼慢咽。只是，他却始终未曾续茶。
　　直待夜色将尽，新一天的晨曦将至，方天才缓缓睁开眼来。
　　而这时，方天自己所不知道的是，他的眸子，这一刻，灿若晨星，又或者说，澄澈明净，可以倒映万千星辰。
　　以至，加洛多斯这位大法师，一见之下，都为之呆住了。
　　“前辈，晚辈略有一些所得。”方天微微笑道，“前辈之前问我，修行，修的到底是什么？此问，晚辈不敢回答，也没有资格回答。但是晚辈可以告诉前辈，晚辈自己修的是什么。”
　　“不知前辈是否愿意一听？”
　　加洛多斯没有说话，却是放下手中藤杯，以坐于地面的姿势，向方天微微欠了下身。
　　虽未起身，虽只是微微欠了下身，但是，这礼真的大到天上去了。
　　要知道，这是一位大法师向一位中位法师行礼！
　　这样的一幕，在大陆的以前以及以后，是否是空前绝后不知道，但至少，也是千百年中难一见的那种吧。
　　“前辈，我想让我的一个弟子及协会里的几位法师顺便也听一下，不知可否？”方天又道。
　　加洛多斯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下一刻，方天的无限掌控区域，唔，现在或许该叫领域了，缓缓向外扩散开。
　　数息后，帕特、埃里克、安迪、法尔斯坦、木罗、希岩、伊凡等七个人的感应，被方天一一网罗了进来，加入了他的感应之中。
　　因为以前有过这般的感应叠加，所以被方天网罗的几个人，并无半点抗拒，顺利地与他合而为一。
　　在此过程中，加洛多斯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他先是微作思虑，然后，却也未作犹豫地，放开了自己的意识感应。
　　半晌后，九个意识感应，连成了一体，而其中，方天的意识感应，占据主体。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方天心怀不轨，那加洛多斯就要杯具了，反之，也是一样。——加洛多斯毕竟是大魔法师，他若反手一击，方天同样要吃不了兜着走。
　　方天只是静静地通过自己的领域，调整着自身的状态，直到感觉整个身心都与外界的元素融为一体，才算作罢。
　　而在此过程中，其他人的感应，也在方天的牵引下，同时步入一种微妙状态。
　　然后，这千里方圆，成为他们的绝对领域。
　　方天的领域，加上加洛多斯的能量提供，再加上其他七位法师的辅助支撑，此时，怕是一位圣域来了，也讨不了好。——当然，那有待验证。
　　方天童鞋自己是不敢作这般狂妄之想的。
　　当然，这一刻，方天更不知道的是，这千里方圆，也即大体上的他的炎黄城区域范围内，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也不论这些修者是什么级别，只要是稍微敏感一点的，有一刹那，全都是极度的毛骨悚然。
　　好像是处于一种极度森严的杀机之下。
　　有不少武者，明明处于熟睡中，突然惊醒，或者突然跃下地来，同时利器横胸。
　　有不少魔法师，明明处于深度冥想中，突然心中一片冰凉，然后整个身体，都为之僵硬麻木，连动一根小手指都做不到。
　　如此之类，以及其它种种类似情状，不胜枚举。
　　总之，这一刻，这千里之域，好像突然间，严寒天降，然后进入某种意义上的绝对冰封。


第575章 三大本能
　　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极短的片刻，甚至可以说是一刹，然后，便迅速消逝无踪。如果不是这感觉太真实，许多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但凡是修者，凡是能感受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人是傻子。
　　也因此，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不是梦！
　　不是梦，那又是什么呢？
　　下一刻，几乎之前所有被惊悸笼罩的修者，都将目光或头转向了红石镇的方向。
　　那里，在无数修者的心中，现在，就算是炎黄城的中心。而此域若有什么大事小事或不得了的事，他们自然而然地，第一个便会想到那里。
　　不知此前为何事的修者，望向红石镇的时候，只是想着，不知刚才的这一幕和小方城主（方大人、神之子阁下……）是否有什么关系？
　　而隐约知道些是什么的修者，望向红石镇的时候，眼中心中，则只有震惊，只有比刚才那一刹更浓重的惊悸。——这些大多数是来自帝国内外各大小势力的修者，又或者，有着一些特别的传承。
　　这一刻，他们意识之中只有一个东西在晃动。——那位阁下，他……他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而在红石镇区，一位真正来头极大却又暂时还只是九级魔法师的阁下，傻愣愣地坐在床上，怎么也回不了神，嘴里只是一直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失神，和前面那些人的失神，是由同一件事物引起，但是，感叹的东西，却绝不一样！
　　略过这些，且回到方天这边。
　　“埃老，你们还记得前段时间我曾对你们提过的‘本心’之事吗？”当感觉到九个人的感应彻底融汇一体，然后，与这片天地间的元素震荡也融为一体的时候，方天开口，淡淡问道。
　　本心？
　　听到方天这话，场中其他八个人的心中皆是一荡。
　　加洛多斯是心中莫名地对这两个字大生响应，而安迪埃里克等人，则自然是想起了那天上午与方天之间的对话。
　　别说像那天那般重要的对话，就是平时，又有哪一次彼此之间的对话，他们不记得？
　　至于那天对于“本心”的议论，回去后，他们几人之间不知讨论过多少遍，并且，在每个人自己的心里，也不知思索和品味过多少遍。
　　他们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们怎么可能忘得了！
　　不过方天此时提起这个话题，却并没有要他们应答的意思，接着便又道：“那时，和你们说起这个东西，我还只是九级的魔法师。”
　　说到这里，方天淡淡一笑，不是自傲，也不是自矜，而只是如同春风过后百花开一般地自然陈述着事实：“而现在，如你们所见，我已晋位中法。”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修行的进展，我对于一些问题的理解和体会，也在不断深入。”
　　“今天，在这里，我权且藉着加洛多斯前辈大驾光临炎黄城的机会，来与诸位，分享一下这段时间我的一些修行感悟。”
　　其他人皆是静静听着。
　　安迪埃里克等人，早就自行切换到了屏息凝神的模式，而加洛多斯大法师，虽未到“屏息”的地步，其心其神，却也为之凝注了起来。
　　此时，群星在天，却是一半已隐。
　　夜色未曾尽褪，晨曦也未曾真正到来，此时，可称清夜，此景，可称淡淡，而此时此景合起来，就是清夜淡淡。
　　而方天的述说，也如微风般，在此时淡淡泛起：
　　“不论草木，不论虫蚁，不论鸟兽，又或者我们，‘人’，这些东西，统统都可以用一个词语来概括，那就是，‘生命’。”
　　说完这话，在方天的牵引下，在场所有人的意识感应，都来到了一处幽幽山谷，然后，感应进一步收缩，最终锁定在一株足需几十个人合抱的苍苍大树身上。
　　大树的地下根部，纵横交错，向四周向地下广泛地延伸着。
　　大树的地上枝叶，纵横交错，向四周向天空广泛地延伸着。
　　大树的内里，数以千计万计的脉络，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传递着一点点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动。
　　在方天的牵引下，众人的意识感应，将这棵大树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观察了个遍。
　　十数息后，众人的意识感应离开大树，又来到了一处荒野之上。
　　那里，一群野猪正发狂般地追赶着十数只如同兔子般的小动物，而那些小动物，更是加倍发狂般地奔跑。
　　又十数息后，众人的意识感应已经来到了一处山崖边。
　　崖中一个断口处，有一个大大的鸟巢，而鸟巢中，几只小鹰嗷嗷待哺，片刻后，身为一家之主的鹰爸爸，双翅一振，向着外面飞去了，而鹰妈妈则留下来看家，并不时调解着几只小鹰间的争斗。
　　然后，意识感应又一次转换。
　　接下来，大约整整一个魔法时的时间，方天就是通过意识感应，带着这些人，上天下地，搜山寻野。这个过程中，他就像是一位摄影师，在不断地捕捉着各种镜头。
　　而这些镜头全都指向着一个东西——
　　生命！
　　当意识的感应告一段落时，方天便继续道：
　　“凡为生命，第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便是‘生’。”
　　“之前，你们看到了，它们是如何‘生’的，也看到了，它们又是如何为这‘生’而努力，而奋斗，而拼搏的。”
　　“那些长得离河流远的树，需要不断地把根系向河流的方向延伸，以汲取水分；那些弱小却又是其它东西食物的走兽之类，需要不断地为自己的存活而奔跑。”
　　“我不知道这些草木、这些鸟兽有没有‘心’，像我们人一样的心，但我知道，如果它们有心、有知觉、有感受的话，那这些心、这些知觉、这些感受，最主要的，也是排在第一位的，必然是，‘我要活着，我要生存下去！’”
　　“和它们比起来，我们人，其实要幸福多了。”
　　“还记得我讲的卡巴斯基故事中的‘五通神境’吗？”方天淡淡说着，其实他的这话很让人蛋疼，别说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是再过上一月、一年、十年甚至是一百年，在座的几位，也不可能不记得这个东西。
　　“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我们可以感受和体会到太多太多的美好。”
　　“我们有眼睛，可以看，看一切愿意看的东西。那些草木，漫山遍野的亿亿万万的草木，它们可以看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它们可以‘看’，也必然不如我们这些人类一般，可以尽情地、自由自在地看。”
　　“在座各位，可以设想一下，有朝一日，你们失去了眼睛，并且，元素的感应能力也随之失去，总之，不能再以任何的方式来看了，那时，将会怎样？”
　　“你们会感觉，自己的人生，十分颜色，失去了几分？是一分两分？还是三分五分？又或者是七分八分？”
　　“其实不管是几分，一分也罢，九分也罢，都一样，你们会感觉到，从此以后，自己的人生出现了残缺，不再完整了。”
　　“甚至也不排除，有些人会感到整个生命都随之黯淡下来，然后，会觉得生无可恋。”
　　“外面的一切再美好，你都再也看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是眼睛。”
　　“除了眼睛之外，我们还有鼻子，还有嘴和舌头，还有耳朵，甚至还可以算上一个男人之所以为男人的东西。”说到这里，方天的心神于淡淡中忽然一动，然后微笑着对众人道：
　　“我曾经听说过有一种很古怪也很邪恶的修炼传承，那种传承很高明，你只要修炼一年，就能比得上别人的十年甚至一百年。”
　　说到这里，几个人的意识感应中，都传来不小的波动。
　　方天心中微笑着，然后道：“但是这种传承，需要在修炼之初，拿出一把刀来，朝自己的身下割上那么一刀，把那东西割去，从此不再是一个男人。”
　　“如果得到这种传承，你们会动手吗？能不能舍得，对自己割上那么一刀？”
　　这时，众人的意识就不止是波动了，几乎可以说是极其剧烈的震荡。——这从这整个千里之域的元素，都微微泛起波澜，就可见一斑。
　　“其实，不管你舍得也罢，不舍得也罢，也都一样，和之前的失去眼睛一样，那就是，从此以后，你的生命，出现残缺，再也不完整了。”
　　“什么是幸福？”
　　“幸福首先就是我们活着，或者说存在着，可以自由地呼吸。”
　　“幸福其次就是，我们有眼睛，可以看，看这世间的一切美好。我们有嘴和舌头，可以尝，尝这世间的一切美味。”
　　“当然你们这些傻傻的修者只知道修炼，我估计你们这些人的舌头早就僵硬了，有美味的食物，你们也品尝不出来，那些美味，对你们来说，纯属浪费。”
　　方天毫无顾忌地诽谤着，嗯，这绝对是诽谤！
　　话说，如此面当面地诽谤一位新晋法师、六位初级法师，然后还有一位大法师，这感觉，这滋味，唔，还真不错！
　　若是平时，埃里克估计第一个就会回应道绝非如此，殿下您这绝对是看不起我们，但是这时，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只是听着方天的述说，并将整个心神，都沉浸于这些述说中。
　　“我在卡巴斯基故事中所说的‘五通神境’，其实，就是指这些美好。”
　　“‘五通’只是一个大概之说，对不同的人来说，这几通的数量是不一样的，可以是一通二通，也可以是三通五通，当然，还可以是七通八通。”
　　“木罗阁下，昔日你尚为魔法师时，称雄一地，并沉醉于那种感受中，就便也可以算是‘一通’。”
　　方天毫不留情地揭着木罗的伤疤，但是当然，这其实早已不是伤疤。
　　就算木罗本人，此时听来，也只是心中泛起微笑。伤疤已愈，剩下的，就只是怀念和感念了，怀念过去的一切岁月，感念着老师，感念着说话之人。
　　不过接下来，木罗就不淡定啦。
　　只听得方天继续说道：“当然，那只是‘一通’，木罗阁下你还有没有其它的‘通’我就不知道了，比如说欺凌弱女啦偷窥寡妇啦什么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种诽谤决不能听之由之，木罗终于在众人中第一个开口说道：“殿下，决无此事，您这绝对是对我的污蔑！”
　　其他几人安然端坐，只是看着好戏，心中却都甚为好笑。
　　“污蔑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正在想，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方天微笑说着，然后将这一锦上的小花掠过，又一次带着众人，进行着意识感应的转移。
　　一个魔法师，两个魔法师，三个魔法师……一百个魔法师……
　　一个武者，两个武者，三个武者……一百个武者……
　　那些魔法师，有的在冥想着，有的在锻炼着法术。那些武者，有的在单练着，有的在群搏着。
　　不管是静着，还是动着，也不管是用心着，还是用力着，他们，都在修炼，换言之，都在努力，都在刻苦，都在为自己的人生和未来而拼搏。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还在熟睡着。”
　　“而这些修者，有很多很多，却早已起身了，披星戴月。”话说，‘披星戴月’对于在场这几个土著来说绝对是一个新奇的词语，但是这时，众人的心神当然不可能放在这个上面。
　　也就是说，方天于此时抛出这个词，绝对是明珠投暗。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明珠投暗的时候可多啦，来到这个世界，真是不经意地，出口就是锦绣。——谁让前世华夏古代的造词构语太凝炼太精采了呢？到了他的那个年代，日常所用，可以说是随处都是。
　　在前世的那个世界几乎不可能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但是来到这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那些词语，一个个地，立马就光华万丈起来了。
　　就比如“宁静致远”，这个前世许多人都会熟视无睹的一个词语，现在，在木罗心中，甚至是在安迪等其他几人心中，可能都不亚于一份秘籍传承。
　　“不论低阶还是高阶，也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武者，他们中的大多数，睡得比普通人晚，起得比普通人早。是他们全都是蠢货，连睡觉这个最简单的享受也不会吗？”
　　“任何人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么，他们起早贪黑地，受伤受痛地，流血流汗地，且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这般着，又是为了什么？”
　　“我相信，你们心中都有答案。”
　　说到这里，方天顿了顿。众人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并没有出声。
　　半晌后，方天的述说继续：
　　“生命是核心。”
　　“让生命存在、让生命愉悦、让生命提升，这是生命的三大本能。”
　　此前，方天教小艾薇识字的时候，提出了“立世”、“游世”、“经世”的概念，之前不久，在开启意识修炼的第一个夜晚，这个概念又被进一步演绎，演变成了“任务人生”、“趣味人生”等。
　　但是这些，其实，都只是对现象的简单归纳，没有透过现象，进入本质。
　　不彻底，不究竟。
　　方天是觉得可以将之更进一步的，但一直不知道怎么进这一步。
　　而这时，那把钥匙被他拿到了手中，然后，开启了那扇直通核心直达根本直抵究竟的大门。
　　此际，众人的意识感应为之震颤，显是心中极大震动。
　　方天却是没有理会这些，只是继续淡淡说道：
　　“所有的生命，不论草木虫鱼，还是我们人类，都需要面对这第一关，或者说，第一个本能，‘让生命存在’。”
　　“如果跨不过这一关，那也就一切休说。”
　　“我们人是幸福的，幸福在，我们不止可以让生命存在，还可以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让生命充满愉悦。”
　　“不知你们对此的感受是什么，只说我自己。”
　　“早晨，没有什么事的时候，我一般喜欢坐在院子中，又或者站在高山上或平野上，其实哪里都一样，然后面向东方，等待着早上从东方升起的太阳。”
　　“当阳光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到温暖，我感到舒适。”
　　“我会深深且贪婪地呼吸着，将那温暖而明亮的阳光吸入身心，将那微凉而湿润的晨风晨露吸入身心。”
　　“然后我就对自己说，看啊，全新的一天，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方天，你想好为这一天做些什么了吗？”
　　“这便是我的生命感受。”
　　“这便是我的存在，这便是我的愉悦，这便是我的提升。”
　　“如此简单。”
　　“如此纯粹。”
　　“但是，我深深迷恋着。”
　　“就为这个，我可以不惧一切苦难，也可以坦然地走过一切苦难。”
　　“你们呢？你们的生命感受是什么？又或者说，你们有没有感受过自己的生命？”
　　“存在、愉悦、提升，这是生命的三大本能。但并不是所有的生命，都有资格面对这三大本能。其他的生命就不说了，也只说我们人类。”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只为存在而存在。为了让生命存在，为了这第一个本能，他们通常已经精疲力竭了，不会有太多心思和精力，来想到其它。或者也会想着，但是，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这些人，就在精疲力竭中，就在一层层的无奈与麻木中，走过自己的一生。”
　　“这是他们的生命形态。”
　　“除了这大多数，还有较少数。”
　　“他们，或者出身较高，不同一般；或者资质较高，不同一般；或者才华较高，不同一般；又或者际遇较高，不同一般。总之，就是这种种‘不同一般’，让他们的人生，也不同一般。”
　　“他们可以轻易或较轻易地达成生命的第一个本能。”
　　“然后，他们有时间，有心思，也有能力，来追逐生命的愉悦，感受着生命的第二个本能。”
　　“这是那大多数之外的较少数。”
　　“在此较少数之中，还有那么更少的一些。”
　　“他们比这些人，要更加的不同一般。他们或者出身非凡，或者能力非凡，或者心志非凡，又或者际遇非凡，然后，他们就不满足仅仅只是愉悦，他们想要拥有更多的一些。”
　　“于是，他们就面对起了生命的第三个本能，让生命提升。”
　　“其实，让生命提升，也是为了让生命更好地存在，以及更好地愉悦。这是一个循环且互为促进的体系，如果说我们魔法师面对的是四元素，那么，我们每个人，每个人的生命，面对的，便是这三元素。”
　　“三元素，或者说，三大本能。”
　　“而与这本能随影而行的种种心思心境，我称之为‘本心’。”


第576章 本心，尘心，道心
　　晨曦将至，千里风微。
　　一位大法师、六位初法、一位新晋法师，共八位听众，俱都寂然无声地听着方天的述说。
　　而方天自己，也在心神沉静着，与此同时，意识却是极度活跃。
　　如果方天此时进入识海的话，就会发现，识海之中，正是一派极大的风起云涌。
　　那棵被他命名为“生命之树”的擎天大树上，万千青叶，都在摇动，摇动的过程中，有着凋谢，有着新生，同时，雾雨和水滴，就在这大树的枝枝叶叶之间，氤氲着，流转着，不多时，便是大雨落下。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不少变动，总之就一句话，此时，方天的识海天地中，风云俱动，雾雨交加。
　　但是这些，方天都不知道，他的心神和意识全都沉浸在了对于生命本能的演绎中。
　　生命的三大本能，存在、愉悦、提升。
　　存在自不用说，这是一切的前提。
　　前世时，有两位风云人物，他们各有一句话，一是“宁予友邦，不予家奴”，一是“攘外必先安内。”
　　这两句话，都为不少人所诟病，但是其实，撇除立场不谈，任何一个权力者，看到这两句话，都会心有戚戚，并在涉及到这方面事情的时候，天然地采取类似这般的行事宗旨。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因为让自己存在，使自己占据所在区域中的地位及势力优势，这才是前提。有了这个前提，才能谈到其它。
　　方天又想起了前世的科学研究工作者，简称科学家，并由此划分出了两种人：
　　一种人，提升着世界的高度。
　　一种人，在世界中，提升着自己的高度。
　　前者比如科学家，后者比如政治家，比如商人。
　　这两种人，孰优孰劣、孰是孰非呢？这一点不太好分辨。但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那就是，这两种人，彼此之间，真是截然分明。
　　并且，一般来说，前者，对后者是相当不屑的。同时，后者对前者，也是淡然一笑的那种。
　　都认为自身真理在握。
　　或许，这两种人，对于一个世界来说，也是阴阳？
　　但是方天此时主要思索的，是第二种人，也即在世界中提升着自己高度的人。
　　而对于这种人来说，其行事宗旨，有一句话是最恰当的形容，——“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世界怎么样，和其没关系。其所关心的，只是自己。
　　若是一个皇帝的儿子，众多儿子之一，那么，为了夺嫡，必要时，其人并不吝于与敌对国家作交易，以损害己方国家的前提，从敌方那里获得自己的利益，壮大自己。
　　一个国家是这样，一个家族也是这样。
　　一个家族的众多子孙为了争夺权力，彼此内斗，援引外敌，这种事情是极为常见的。
　　同时，两个国家战争时，“内奸”也是极为流行的。
　　为什么？
　　因为家族、国家的好歹，真的不如自己的好歹重要。
　　国家再强大，家族再强大，你自己只是这国家、这家族中的失败者、失势者，被人欺辱着，被人凌压着，被人轻视与无视着，像是狗一样地活着，真的有意思？
　　家族之中，两位继承人，你和你大哥。
　　你们都有勾引外敌的机会。
　　你大哥“攘外必先安内”了，毫不犹豫地与敌方勾结了。
　　你“顾全大局”了。
　　然后，在你们两个人的斗争中，你毫无意外地失败了。再然后，掌握了家族权力的你大哥，把你踩在脚下，肆无忌惮地践踏着。
　　你的生死与荣辱，你父母妻儿的生死与荣辱，俱在其一念之间。
　　这个时候，你可以坦然地对自己说一声，“我无悔”、“我骄傲”、“我高尚我自豪”？
　　方天又想起了识海启示的那个“大道”——
　　有私者天诛，无私者自绝。大道之门，在此开阖。
　　这是生命的存在。
　　然后是愉悦。
　　愉悦其实是表象，其本质还是生命的舒展，也就是“自由”。
　　为了存在，一个人无奈之时，可以扛包，可以搬砖，可以挖煤，可以一天十六七八个小时以上地工作着。
　　但是这种情况下，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或“意识”，都在被压榨着、碾压着，绝谈不上任何舒展，也因此，无所谓“自由”。
　　有人会被碾压成齑粉。
　　也有人会从心里发出不甘的怒吼，就如周星驰在一部电影中喊的那样，“努力！奋斗！”
　　前者，会忙里偷闲，在每天可怜的一点闲散时间中，打打牌，聊聊天，胡扯胡话着，为卑微苍白的生命勉强找一些慰藉、找一些“愉悦”。
　　后者，会放弃“愉悦”的本能，转向生命的第三个本能，“提升”。
　　不是不想愉悦，不是不想让生命舒展，而是知道，此种情况下的那种舒展毫无意义。
　　为了以后，放弃当前。
　　“有两位魔法师，是师兄弟，都很刻苦修行，比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都刻苦。然后，天道酬勤，他们的刻苦换来了回报，这两位魔法师都早早地晋入了七级，他们一辈子不用再作任何事，也都可以活得舒舒服服，且受人尊重了。”
　　“师兄仍然如以前一般地刻苦修行着。”
　　“师弟却完全地放弃了修行，只是享受着身为七级魔法师可以享受到的一切美好。”
　　“面对这种情况，师兄看不下去了，便对师弟道：‘师弟，为什么你前后的变化会这样大？难道你以前的刻苦都是假的吗？’”
　　“师弟道：‘师兄，我以前的刻苦，就是为了今天啊。’”
　　方天语声淡淡，从前至后，不带任何感情地述说着，然后道：“埃老，你走南闯北，见闻最为丰富，这样的两个人，你想必所见不少。今日，我想问你一句，埃老，你觉得这两个人，谁是，谁非？”
　　半晌后。
　　埃里克极为缓慢地说道：“殿下，如您所言，这两个人，所行所为，都是本心，只是，一为提升，一为愉悦。我分不出，谁是谁非。”
　　希岩却是想到了老师的信中所述，老师当年，想必也是深深地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吧？
　　只不知，老师的想法又是什么？
　　“谁是谁非若不好说，那么，谁高谁低呢？”方天又问道。


第577章 谁识三径苦？我今断其一
　　“我们很容易设想出后面的两种情况。”
　　“其一，后面的日子里，师兄刻苦修行，终于晋入了法师，成为真正遍受尊重的力量者。而师弟一直七级，某一次，与一位只是八九级的魔法师起了争端，然后，就被灭掉了。”
　　“其二，师兄虽然刻苦修行，但终只是止步于八九级，最后郁郁而终。师弟却一直享受着许多美好，舒心且惬意地安度了余生数十年。”
　　“后面的情况，谁都无法提前知道。我们只说，在作出两种不同选择的时候，师兄与师弟，若无是非，那么，谁高谁下呢？是不是，既无是非可言，也无高下可言？”
　　埃里克没有回答。
　　回话的却是希岩，他道：“殿下，人各有志。”
　　方天本还想再讲一下富翁和渔夫的故事，但又突然觉得，其实不必。
　　没有对希岩的话作评价，也没有等待其他人可能的回答，接下来，方天又接着述说道：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农夫、劳力及各种手艺人，当然，那些走村串镇的小贩也算。他们每天所做的事，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生命的第一个本能而劳作着。”
　　“然后就是武者与魔法师，比如说，红石镇的各大小佣兵团。”
　　“能组成一个佣兵团，然后，身为佣兵团中人，其实，只需大约一半的时间来劳作就可以了，还有一半时间，他们可以闲着，可以做些喜欢做的事情。”
　　“再然后，比如我辈。不论是伊凡阁下你这位新晋法师，还是埃老你们这些初法，又或者我这位中法，再或者，如加洛多斯前辈您这样的大法师，其实，我们统统，都早就不必考虑世俗种种。也可以说，世俗种种，于我辈而言，只是浮云。”
　　“其中一切，都是垂手可得。而对于垂手可得的东西，又有什么好考虑，又有什么好珍惜的呢？”
　　“就比如地上的这些小草，虽然遍地都是，但是你们注意过它们长什么样子吗？我想你们多半是未曾注意过的，因为太普通，太不值得留意。”
　　“殿下，这附近百十里，地上的每一种甚至是每一株小草，我都仔细观察过的。现在，就算我闭着眼，也能刻画出它们每一种的样子。”埃里克突然微笑着说道。
　　“殿下，埃里克阁下的行为，我也是有的。”木罗也自微笑着。
　　方天有一种想抚额的冲动，这些家伙都是些什么人啊，你们不嫌这太变态了么？然后方天向帕特那里找安慰：“帕特，你不会像他们这么无聊吧？”
　　帕特沉默。
　　沉默了一小会后，他才弱弱说道：“老师，我也是有的。”
　　方天：“……”
　　终是摇摇头，方天无奈苦笑道：“好吧，我是败给你们了。”
　　“随着一步步地往上走，有些东西，终是会由很在乎慢慢变得无所谓，由很重要慢慢变得无足轻重。同时，以前一些无所谓、漠不关心的东西，也会慢慢走进生命之中。”
　　“一个迷路于荒野的行人，又渴又饿，甚至是渴饿待毙，这时，有个人过来了，一只手中拿着一块黑面包和一袋水，另一只手中提着一袋金币。让这行人选择，要哪一种？”
　　“这种情况下，我相信，那一袋金币什么都不是。”
　　“一个整日劳作的农夫，有两个选择，一是一袋金币，一是身强体壮。如果任其选择，问他选哪一种？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那什么身强体壮，不过是浮云，金币才是最诱人的东西。”
　　“其实，从低层到高层，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每一个层次的人心中都有一个最大的愿望。”
　　“而这愿望，不同层次的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饥不饱腹的人，渴望房子中堆着满满的面包，最好地上再挖上几个地窖，地窖里也堆满着面包。面包之外，其它都是浮云。”
　　“可以天天吃饱喝足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那么劳作，要是天天闲着什么事都不作，也可以吃饱喝足，吃饭吃到肚子挺，睡觉睡到腿抽筋，那就是最好了。”
　　“普通人是这样，我辈也是这样。或者说，所有人都是这样。”
　　“简单而言。”
　　“一到三级的魔法学徒，渴望着衣食无忧。四到六级的魔法学徒，衣食无忧了，开始渴望着不再劳作。七到九级的魔法师，不须劳作了，开始渴望着自由自在。”
　　“晋入法师后，基本算是自由自在了，却又渴望着更进一步，可以雄踞一方，啸傲一域。”
　　“加洛多斯前辈，以您大法师的身份，天然地便是一域之主。那么您的愿望，又是什么呢？”说到这里，方天如是问道。
　　“我的愿望，是再上一层，登入圣域。”微微愣怔着，加洛多斯片刻后这般说道。
　　“我替你补充一下，你要的其实不是圣域，而是天下惟我、大陆纵横，换言之，也就是睥睨天下，对吗？”方天接着道。
　　似是被方天这话问住了，加洛多斯陷入沉沉思索。
　　方天包括众人都是静静等待着，良久后，加洛多斯缓缓点头，然后道：“小友，你说的对。我要的，就是此心此意，不受人遮。”
　　“那么圣域中人，所思所想，又是什么呢？”方天继续着述说。
　　意识感应中，传来数个震动，显然是安迪埃里克等人，闻听了“圣域”这个名词。方天也可以肯定，他们中最多最多也只会有那么一两个听说过圣域，其他人，应该也都和他以前一样，对法师上面是什么，一片模糊。
　　这时，方天就算是顺便为他们“科普”了。
　　“这里没有圣域，但是我可以说上一句，那就是，他们要的，是长生久视。——纵横已经有了，那么，下一步还渴望着的，不是长生，又会是什么呢？”
　　“长生之后，所想所望，又是什么呢？”
　　“我想，是永生，永远地存在着。纵星辰殒落，纵天地崩坏，而我，依然存在。”
　　“永生，也应该是最大的梦想了。有了永生，其它的一切，尽可以慢慢安排，慢慢经营，慢慢欣赏，慢慢品尝。”
　　“就这样，一步一步。”
　　“从衣食富足，到安闲舒适，从自由自在，到纵横唯我，从长生久视，到永生永在。这是人的生命在一步步得到伸展和满足的过程，也是人的本能在一步步主导着人之身心的过程。”
　　“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所愿所望，或者说，‘心’，总体来说，就以这样的一个方向，在前进着，在向前拓展着。千年万年以前，是这样，千年万里以后，还会是这样。也可以说，自有生命以来，一直会是这样。”
　　“这是所有生命，共同的发展方向。”
　　“这样的一个过程，我把它称为‘本心发露’。”
　　“我辈修者，一步步向上向前，也是本心一步步发现和实现的过程。从魔法学徒到法师是这样，从法师到大法师是这样，从大法师到圣域是这样，从圣域到……”
　　意识的感应网中，一片震荡。
　　方天却是接着道：“呵呵，下面的我就不说了，那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纯属虚妄。就好像自在纵横，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来说，也纯属虚妄一样。”
　　“这是本心。”
　　“本心如同大海，浩瀚广阔。但在这浩瀚广阔的大海之上，有着层层或处处的迷雾。”
　　“一个人，小时候被一个小胖子欺负过，长大后，他对一切胖子都不存好感，直接地认为，所有的胖子，都是坏种。”
　　“一个人，家里曾经受过武者的折辱，后来他成为魔法师，然后就对所有武者都没有好感，并且，巴不得全天下所有的武者都死光光。”
　　“一个人，曾经孤立无助过，没有任何人对他伸过援手，然后他就认为，天下之人，尽皆可杀。若其有朝一日手握力量，可以毫无犹豫地斩杀千千万万之人。”
　　“一个人，天资愚笨，受人嘲笑，他会恨一切聪明者。”
　　“一个人，地位低下，受尽欺辱，他会仇视一切在其之上者。”
　　“这种种情状，偏激、扭曲，如同一叶遮目，然后不见卡拉多山脉。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浩瀚磅礴的卡拉多山脉，而只有眼前的那一片树叶。”
　　“他的整个视野，都在一片树叶之中。”
　　“一个人的出身、资质、际遇、性情以及社会高度，这一切一切，都在造就着一片又一片的树叶、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遮挡着其视野，使其视线，要么短浅，要么狭隘，要么偏转和扭曲，然后，无法看清自己，无法看清世界。”
　　“这迷雾，我将之称为‘尘心’。”
　　“尘心，即人在尘世，受种种沾染，种种迫压，种种阻碍，然后所思所想之心。”
　　说到这里，意识演绎到这里，方天忽然地，如醍醐灌顶。
　　然后“我道六境”中的话，又一次在意识中流过：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身有漏，识有染，为尘世之身心。”
　　“造化之下，缺憾得弥补，此是初阳雪消境，谓身之漏、识之染为雪，阳出得以雪消。”
　　身有漏方天明白。
　　但是何谓识有染？
　　此前，方天依稀明白，但也只是明白个“依稀”，模糊有思，并不明晰，更不彻底。
　　而这时，如同天光涌来，将一切照得彻亮。
　　人之一生，有三苦。
　　身苦。此身体，会衰弱，会伤病，会老死。这是一苦。
　　心苦。此心此意，会有种种看不清识不透之苦。
　　身心际遇苦。身心浮游尘世，不如意、不自由，身受摧迫、心志难伸，皆是司空见惯。——天下亿亿万万众生，谁人能称大自在？
　　最常见的，不过是此处失意、彼处得意，而这，已经是相当之不容易了。
　　三苦今既明，三苦如何去？
　　当曰：
　　先去心苦。心若朗照，可为指导。
　　后去身苦。
　　身心纯粹，凝然为一，在与外界的碰撞上，便有了极大的抵抗力，有了极多的斡旋力。
　　而就在这抵抗中，就在这斡旋中，一步步走向壮大，终至……
　　这一刻，方天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王阳明的“此心光明”，想到了“菩提心”，也想到了前世一些小说中的“斩三尸”。
　　身苦，心苦，际遇苦，这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三尸”呢？
　　是也罢，非也罢，今时今日，我斩其一矣。
　　勤逸忧乐时时有，一路辗转到如今。忽然乘云来天上，太虚浩荡是此心。
　　方天知道，此时此刻，他已正式踏入了“初阳雪消境”。


第578章 七个岛屿
　　有一句话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
　　十字修行体系的建立，给方天带来的，不止是修行方向的明确，更是让他的身体、精神力、意识、心这四元素越来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也因此，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心及意识的任何变动，几乎都会毫无延迟地影响到全身。
　　确立了“本心”和“尘心”的概念之后，方天不需要任何尝试就知道，现在，他若再进行修炼，必然有一个全新的体验。
　　真正的“初阳雪消境”，会是什么模样？
　　方天几乎立时就想开始修炼了。
　　但是当然，这一次的“专项活动”还没有完毕，因此，片刻之后，方天的述说在继续：
　　“本心若瀚海，尘心如迷雾。”
　　“而我辈，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驾舟泛行于这个迷雾海中的行人。”
　　“如前所述，本心发露的过程，也即泛舟前行的过程。而在此过程中，本心一个个地发现与实现，也是小舟登上岛屿，行人得到休憩与调整的过程。”
　　随着述说，方天带着众人的意识感应又一次转移，这一次，随意转移到了山间的一处湖泊边。
　　然后，念动之间，湖泊中，靠边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岛屿，与此同时，一个由木片拼接出的小木船，从岸边起航，歪歪扭扭地向着那个小小岛屿行去，然后，停泊在其边上。
　　“这个湖泊，就是本心。而湖泊中的这个小岛，我们可以将之命名为‘衣食富足’。”
　　“这个小岛，是每个行人都需要到达的第一个地点。”
　　“当然，事实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向着这个小岛靠近着，这个小岛，是本心发露的第一个栈点，却也是他们的终生目标。”
　　方天顿了顿，然后，这个湖泊之中，继之前的这个岛屿之后，又陆续出现了其它的几个岛屿。
　　小木船再一次起航，来到了第二个岛屿。
　　“这个岛屿，就是‘安闲舒适’。”
　　“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人，才能从之前的栈点继续起航，向着这个岛屿行来，然后，这少数人中，也只有一部分，才可以来到这个岛上，品尝这个岛上的特产，也即享受着‘安闲舒适’。”
　　说到这里，方天也明白，他这个炎黄城的城主，他这个秉持着“炎黄之道”的修者，在城主之位上，需要和可以做些什么了。
　　我为城主，当令城属之民，人人都能起航，并登入“衣食富足”之岛。
　　我为城主，当令城属之民中，其杰出优秀者，可以在“衣食富足”后，再作起行，向着“安闲舒适”之岛前进。
　　方天此时心中，泛过此念。
　　然后，述说继续：
　　“‘衣食富足’与‘安闲舒适’，也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所能到达的极限了。他们基本上，不会有更多的力量，继续前行。也因此。本心大海上，除了初始的这两个岛屿，其它的岛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虚妄。”
　　“能向着第三个岛屿继续前行的，大家应该也都知道，是修者，且只是修者中的一部分。”
　　伴随着方天的述说，靠在第二个小岛屿边上的那只小木船，又离屿涉水，悠悠前行着，来到了更前方的第三个岛屿。
　　“这个岛屿，我将之命名为‘自由自在’。”
　　“什么是‘自由’？就是身心上感受不到太多的限制，或者也可以说几乎没有限制。”
　　“什么是‘自在’？就是你可以依着自己的心意，随意地悠游在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度，任何一个城池。而各地之主，皆会待你如宾，来则迎之，去则送之。”
　　“合言之，所谓‘自由自在’，就是此身此心，如行云流水，愿行则行，愿止则止，于行止之间，基本不受拘束。”
　　“这一层次，于武者而言，我将之定位为七到九级，于魔法师而言，我将之定位为法师。”
　　“是以，木罗阁下，埃里克阁下，安迪阁下，法尔斯坦阁下，希岩阁下，伊凡阁下，呵呵，还有帕特阁下，恭喜你们，你们现在，都是本心大海中，这第三个岛屿上的居民。”
　　“这个岛屿，有着属于这个岛屿的特产。同时，第一和第二个岛屿上的特产，在这个岛屿上，也可以找到，并且，这个岛上的产出，比那第一第二个岛上的产出，内容更丰，滋味更美。”
　　“你们可以永驻此岛。和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比起来，你们已经远远地超前了。也可以说，来到世间这一辈子，已经不枉了。”
　　“当然，你们可以继续前行。”
　　“继续前行，就意味着要离开这个岛屿，要暂时放弃这个岛上的美好享受，重新体验风浪，重新体验迷途。”
　　方天这么说着，而湖泊中的那只小木船也离开了第三个岛屿。
　　然后，湖面前方，风浪叠起，小木船左倾右斜，同时，一丝丝雾气由湖面上泛起，不大的一会儿，就将小木船前进方向的湖面，彻底化作雾区。
　　而小木船后方，也即第三个岛屿所在方向，却是一片明朗，一片风平浪静。
　　“前行艰难，前程不测。”
　　“返回却是很容易。”
　　“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有多少人会始终在风浪与迷雾中闯荡搏击，又有多少人会终于感到累了，倦了，不想再似乎徒劳无功地飘泊下去了，然后掉转头来，返向回程呢？”
　　安迪埃里克等人，俱皆心神震荡着，如聆天音。
　　在此前，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们的道途，他们的修炼，他们的人生，说得如此明朗，如此透彻。
　　当然，在此后，可能也不会再有。
　　安迪等人是如此，就连身为大法师的加洛多斯也不例外。
　　和方天同处一亭中，望着对面之人，这位阁下终于理解了为何外间有那么多的修者，称呼着这位小城主为“神之子”，也理解了，为何那个为人向来冷淡的老怪物，会对眼前之人那般看重。
　　我下一步的际遇，确实是应在这里了！
　　到得此际，加洛多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他更有一种预感，如果在这里他都不能跨出那一步，那么，这一生，估计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
　　“登上第三个岛屿的人，是值得骄傲的。安迪阁下，我为你们诸位骄傲，当然，也为我自己骄傲。”
　　“但是骄傲之后，我们也知道，在本心大海上，我们其实不过是才刚刚启程。从世俗的层面而言，我们，值得骄傲。但若从本心大海的层面而言，我们，微不足道。”
　　“数年或者数十年以后，在场各位，谁继续风浪迷雾中搏击？谁倦极思返或已经返航？谁又登上了前方的那第四个岛屿？”
　　随着方天的这般述说，迷雾湖泊中的那只小木船，也在打着旋，转着弯，艰难曲折着，最后却依然是来到了第四个岛屿边。
　　“加洛多斯前辈，这就是您现在所在的地方。”
　　“或者说，您现在可以自称为‘第四岛岛主’。”方天带着些微打趣地说着这样的话。
　　不过方天却是不知道，这位加洛多斯大法师，确实是来自岛上，也确实可以称为是一位岛主。——这也算是错有错着？
　　听得方天如此说道，加洛多斯却是心神一颤，隐隐有着一种极为难以言喻的感觉，然后道：“如小友所言，我以后就叫‘第四岛岛主’吧。下次再碰到我的那位老友，我便让他叫我老四。”
　　方天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述说道：
　　“这个岛，我们可以名之为‘啸傲风云’，然后，还有第五个岛，‘纵横唯我’，第六个岛，‘长生久视’，第七个岛，‘永生永在’。”
　　“如此，本心大海上，一共此七个岛屿。”
　　“第七个岛屿，是本心大海中的最后一个岛屿，也是所有行人以至于所有生命的最后一个栈点。到达此栈点，也就算是跨越了整个的本心大海，然后，踏上彼岸了。”
　　“彼岸，那当是一个新天地，一个无以形容的广阔天地。但是当然，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那是虚妄。”
　　“何谓虚妄？越阶而望，即是虚妄。”
　　“才刚刚起行，泛向‘衣食富足’的时候，即心慕着‘安闲舒适’，甚至不止是心慕，而是身体力行，那就注定，连‘衣食富足’的这第一个岛屿，也将遥遥无期、很难到达了。”
　　“一个农夫，你对他说衣食富足、安闲舒适是多么样的一种美好，他会羡慕，他会向往。但你若是对他说长生久视甚至永生永在，他或许只会对你说一个呸。”
　　“这农夫如果有一个儿子，对他说：‘父亲，我的梦想是永生永在。’然后，这农夫狠狠地将其儿子痛打一顿，打完了说道：‘蠢货，下地干活去！’”
　　“这样的一个农夫，我不会说他无知，不会说他浅薄。”
　　“我只会说，这个农夫，是一个驾舟的好手，是一个可以穿越迷雾的行人，是我辈修者，也需要认同以至于赞服的人。”
　　“因为，他拥有一种东西。”
　　“这种东西，我称之为‘道心’。”


第579章 “心”之新纪元
　　此时，此刻，安迪埃里克等在凝神以注，加洛多斯在凝神以注。
　　方天却住口了，过了好久之后，也再无述说。
　　换言之，这一次的讲述，就到这里了。
　　道心是什么？
　　对于方天来说，或者说在现在的方天理解中，道心，即是行道之心。
　　——不是前世某些小说中的那种道心，而只是普普通通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任何一个生命，都会有也都该有的，把持自己生命航向的发展之心。
　　道心的品质，取决于三个因素：
　　一、对本心的了解有多少？
　　二、对尘心的了解有多少？
　　三、行道的选择是什么？是本心彻明，本心岛屿如同灯塔，照亮与指引着前路，还是本心岛屿若隐若现又或一片黯淡，尘心迷雾始终环绕左右，然后在迷雾侵蚀下不时产生种种负面情绪？
　　若进一步，来定义道心，则大抵是：
　　最好的选择，最好的人生或者说生命发展道路。然后，我适合，我愿意，我无悔。——
　　照见本心，是通览全局。了解自我，了解自我的内部与外部各种优势劣势，然后拟定一个最合理的前进路线，这便是“我适合”。
　　在“适合”的基础上，把身内身外一切可以利用的“势”都利用起来，并将之凝聚扩展到最大，秉势而行，不顾风吹与浪打，不顾毁誉与荣辱，只一心一意，向着锁定的本心岛屿前进。
　　这就是道心。
　　不过这方面方天却没有继续讲出来，是不方便讲，也是不必再讲。
　　“本心”和“尘心”，是对生命的了解。秉着炎黄之道，方天可以毫无珍惜地将之述予众人。
　　“道心”，却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在这一点上，方天决不会将己意加于他人，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别说对加洛多斯以及安迪埃里克等人了，就是对两个弟子，帕特及莫里希，方天也不会这样做。
　　生命，是每一个人自己的事情，他人不须负责，也负不了责。再者，生命的荣枯，享受与遭受着的，也始终是生命的主人自己。
　　说得现实且极端一点，——干他人何事？
　　陶渊明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虽然说的是另外的一件事情，但是用在此处，却也勉强对得上。
　　这个世界上，不论是此世还是前世，生命一直都是形形色色、层次不等的。
　　不同的生命型态之间且不说，单说人，有人衣食富足，有人安闲舒适，有人自由自在，有人啸傲风云，有人纵横唯我，有人长生久视，也有人永生永在。
　　前三者，衣食富足、安闲舒适、自由自在，是方天前世就亲见了的，不知凡几。
　　第四者，啸傲风云，前生与今生，方天都知道世界上有，且不少，不论古今还是中外。但是前世时他的层次太低，知道其有，却未曾亲见，这一世，现在对面正坐着一位。
　　第五者，纵横唯我，方天于识海中见过，那破空而现的一根手指。
　　第六者，长生久视，方天于“梦”里见过，那位给了他两种馈赠的存在。
　　第七者，永生永在，方天现在还无缘得见，也不知道事实上有没有，但是依据“本心七岛”的理论，这样的存在，应该，嗯，应该是有的。但不管有没有，其实也都无所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个层次也确实太过遥远，遥远得直接等于虚妄。
　　这七者，是简单划分，重点提出。
　　理论与现实的差别在于，理论可以很简单，现实却是很复杂。
　　理论上的这七者，涵尽世间一切人心，一切追求，以及一切生命存在，用那个“函盖天地”来形容之，也不为过。
　　现实中么，遍览整个世间，却是有太多太多的人在落魄潦倒着，在颠倒迷醉着，在进退两难着，当然，也有大把大把的人在坚守坚定着，在破浪扬帆着。
　　不过，也正是这样，世界才为之精彩，不是么？
　　此时此际，方天忽地想起了前世《老子》中的一句话，“恒无欲，以观其妙；恒有欲，以观其徼。”——
　　我心中不存任何成见，只是用童稚一般的眼光，来观察这个世界，看这个世界的缤纷万状，感受每一处精彩，每一点微妙。
　　我同时又通过我自己的“道”或“法则”，来观察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在我的眼中，分解，然后分明。
　　前者，可以让我体察入微。
　　后者，可以让我不惑不昧。
　　此二者，也是阴阳。
　　而将此二者融合起来，是不是就是“初阴知尘境”的入门之钥呢？
　　方天感觉，大体差不多了。换言之，那一境的钥匙已在手中，现在，只等他从“身”上一步步向着那个境界前进了。
　　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一个方天此前未曾想象过的收获。
　　方天心中，为之欣喜。
　　然后，就在欣喜中，方天又想起了一个词，“七彩虹”。
　　通过“本心七岛”的法则看去，这也确实就是一个七彩虹霞般的世界。
　　讲述结束，之后，有几个需要着重说一下的后续：
　　其一、
　　在深深惋惜讲述就此中断的感叹中，良久之后，安迪埃里克等七个人，起身依次向着方天躬身郑重行礼。然后，加洛多斯继此七人之后，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这一次，方天没有还礼。
　　方天不确定他的“本心”、“尘心”、“道心”之说，能给加洛多斯带来多少帮助，但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那就是，这样的一个视角，方天确定，这个世界除他而外，很少有其他人，或者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说，几乎不可能有其他人，可以提出。
　　这不是他有多了不起。
　　而是，他站在另一个文明的传承之上。
　　也因此，此时受加洛多斯及其他几人之礼，也可以说是代前世之文明受之，这一礼，方天受之坦然。
　　其二、
　　埃里克向方天提议，是不是可以把他们魔法师协会的这个大湖，从现在的一个湖心岛，改建成湖中七岛的形式？
　　这个提议，才一提出，便得到了其他几人的同时附议，就连加洛多斯大法师，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八比一，方天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因此，大湖就这么被重新开辟了，方天动的手，其他人出的力。——还是意识感应的叠加，也即是方天所谓的“合体”。
　　七个岛，方天意念一动中，用了前世北斗七星的排列，当然，在在场其他人看来，这肯定就只是一个勺子。
　　这个世界天空是没有北斗七星的。——有才奇怪了呢！
　　其实就算是前世的那个世界，也只是方天的那个年代可以看到勺子，十万年以前，或者十万年以后，那北斗七星的形象是会发生极大变化的，可能是一条直线，也可能一个半圆，总之，不可能再是勺子状。
　　七个岛屿自湖中升起之后，方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大湖的上游多引了几条比较大的山溪，于是，这个本来很是平静的大湖，湖面开始变得湍流起来，浪花从入口处溅起，一路前行，不停不休地冲击着七个岛屿。
　　这个本是无名的大湖，也随之有了名字，“七星湖”。
　　其三、
　　加洛多斯大法师以前可能在他的岛上住够了，也可能静极思动了，也可能……
　　总之，这位阁下表示暂时不回去了，就在方天这里待着。
　　方天当然是无比欢迎。——话说，这样级别的存在，且是友好一方的，请都是请不来的啊，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也是大大欢迎的啊！于是方天当下便是大手，不，小手一挥，表示欢迎。
　　顺便，方天还给这位阁下挂上了一个“炎黄城总监察”的牌子。
　　不挂白不挂不是？至于这位阁下是监天监地还是监空气，那就随他了。这是免费劳工，偶尔干下活那是最好，不干活也无所谓。
　　加洛多斯也欣然接受了这个邀请或者说聘任。
　　不过方天是不可能给他发工资的。
　　只是此时的方天却不知，他的这个举动，开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头。——以后的日子里，炎黄城的“总监察”越来越多，从加洛多斯这一个，慢慢地发展成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到后来，帝国甚至有过半以上的大法师，都挂上了一个“炎黄城总监察”的名头。
　　甚至连塞勒大法师，都向方天讨了一个。
　　这还是帝国内，然后，帝国外的也有了……
　　总而言之，仅从这一点而言，炎黄城那是牛叉大了，阵容绝对豪华，属于天字第一号那种的，整个天下，遍数东西南北中大陆，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四、
　　其四就轮到方天自己了。
　　解除了和众人的“合体”之后，方天迫不及待地来到往常修炼的地方，山涧幽深，草木森郁，流水潺潺，然后，静静站立着，进入了“我道六境”的修炼之中。
　　“本心”、“尘心”、“道心”的明确，标志着方天的心境步入了一个新的层次，甚至用“新的层次”来形容还不够，很不够，应该说，是新的“纪元”。
　　这个说法，没有夸张。
　　可以说，从此时起，十字修行体系的四元素中，“心”这一元素，也开始自成方圆，完成了自身的体系建设。
　　原本在四元素中比较滞后的这一元素，一下子，突飞猛进，开天辟地般地跃升第一。
　　这一笔，值得大书特书。
　　而这一笔，也注定将为方天的修行，带来浓墨重彩的新篇章。
　　此时，此刻，这个幽深无人的山涧中，是方天新修炼的尝试，也是那新篇章的开启。而这新篇章，给方天带来的，将会是什么呢？


第580章 世界如此动人
　　这一年中，方天的修炼，约摸经历了以下的几个过程：
　　一、
　　刚来此世的时候，初次感应元素，初次接触魔法，然后延续了这具小身体原主人本来的习惯，彻夜地冥想着。
　　这段时间，方天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萧规曹随。修的是什么，炼的是什么，说实话，方天其实并不清楚，标准的傻子。
　　这可以算是方天在这个世界修炼的起步，单纯而又可笑的起步。
　　二、
　　小Loli的到来，观其锻炼法术，方天心中大受触动。
　　然后那一天晚上，再坐下来的时候，方天一下子静了下来，并深刻理解了前世的“身如磐石静，心随海浪空”，然后也就是那一天晚上，方天晋入了四级，在这具小身体原主人的基础上，跨出了一步。
　　那是晋升上的一小步。
　　那却是修行上的一大步。
　　那一步，宣告着方天的修行，从此正式入门，换言之，他开始真正地成为一名魔法学徒。
　　三、
　　从三级到四级，方天算是依着这个世界正统的修炼方式在进行。
　　但是在四级之后，方天的修炼就脱轨了。虽然身怀九级传承，但从根本来说，方天走上了一个自修自证的“散修”历程。这个过程中，不论是从四级到五级，还是从七级到八九级，方天都是在“自作主张”着。
　　根据传承中的冥想法则来修炼只是基本。
　　但是除了这个基本之外，一切身的锻炼、心的调节，方天都是根据前世的经历见闻、今世的修炼实践，来作设计的，并且几乎是三天一小变、十天一大变地动态修正着。
　　四、
　　在这种穷尽一切手段与思虑的修炼中，可以说，方天的整个身心与意识都被调动起来了，围绕着一个方向而努力。
　　因此，虽然具体的修炼方式，几近于朝三暮四、朝令夕改，但是身心意识，却在这个过程中，渐渐统一着，犹如百川归海，凝聚成“势”。
　　而就在这种“势”中，方天一步踏入法师。
　　五、
　　“势”的凝聚，让方天踏入法师。
　　而晋升法师这个成就，让方天真正意识到了身心的“势”，也即身心的发展方向，或者说本能。
　　这种思考，一点一滴的汇聚，最终，让方天确立了十字修行体系，也让方天在这一次对加洛多斯等人的讲述中，确立了心之体系。
　　这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浮躁的，不值一提。
　　第二阶段，心静下来了，但在修炼上，仍然是莫名其妙的。
　　第三阶段，以此世的传承为根本，以前世的经历为资源，方天开始了“路漫漫其修远兮”的不懈探索。
　　第四阶段，探索，由四处撒网，变成了定点捞鱼，方天渐渐地知道，何为修者，修者修的到底是什么了，也初步明白了“修行”二字的真义。
　　第五阶段，也是最近的这个阶段，在修行上，方天确立了自己的体系。
　　什么叫确立了自己的体系？
　　用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话来说，就是成为了“一代宗师”，从此，在修行上，不依前人，不依他人，而是直指根本。
　　自身是根本，众生是资源，天地是老师。
　　从此，法天象地。
　　从此，踏入一个函天盖地、无穷无尽的修行资源宝库，再也不愁，缺少传承，再也无虑，迷失方向。
　　越向前行，发现越多。
　　越向前行，道路越广，直至广到，无处不是道路。
　　这是自立体系者，最大的获得。
　　也可以说，就在这一天，方天迈入了一个属于真正的修行者的天地。
　　而这一次的修炼，就是踏上新天地的开始。
　　在大树下几乎是才刚刚站定，方天就进入了“空寂离尘境”的修炼状态。
　　怎么分别修炼状态与非修炼状态呢？
　　对于低阶甚至是相当一部分中高阶修者来说，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修炼与非修炼，那是完全的两回事。
　　但是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这两者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模糊到，甚至可以说不存在界限！
　　刚来此世的时候，他是夜晚冥想，白天休息，为的就是松紧结合。
　　修炼是紧，不修炼是松。
　　修炼的时候，要求全神贯注，意识集中。因此，虽然冥想可以恢复精神力、增益精神力，但是冥想的过程本身，对整个身心意识，却是持续不断地产生着消耗的，不过就是消耗的同时制造着更多罢了。
　　说白了，所谓修炼，也就是一种生产加工，就像把甘蔗加工成糖一样。
　　前世时候，好多铁质、钢质甚至是合金质的机器运转一段时间后，还要关停下来歇歇呢，就更不用说复杂兼脆弱的血肉之躯了。
　　所以一天一夜之中，一半修炼一半休息，这绝不是偷懒，而是必要工序。
　　如果一个人一天到晚一直修炼着，或绝大多数时间都修炼着，那最终导致的结果绝不会是修炼突飞猛进，而是身心运转过火，烧了。
　　是以，对于一般修炼者来说，修炼就是修炼，休息就是休息。
　　但是一步一步走来，现在的方天，已经触摸到了修炼的本质。
　　而修炼的本质，也不过就是身、心、意识及精神力这几样东西的运转和提升。——那么问题是，一个人不管做什么还是不做什么，有一刻离得了这些东西么？
　　答案是，离不得！
　　因此，十字修行体系的建立，不止是为方天确立了修炼的道路，更是让方天时时刻刻地都在这四个方面，提摄注意着，使之不偏离或不太过地偏离于修行之道。
　　而这种行为，其实就是修炼。
　　换言之，方天现在的修炼，就如前世各大银行的自动取款机一样，二十四小时都在运作着。
　　再换言之，方天的现在，真正是一言一语、一思一想，行坐住卧，都是修行。
　　试问，这样的一种情况，还怎么区分什么时候是修炼状态，什么时候是非修炼状态？
　　可以说，几乎已经没法区分了！
　　硬要区分的话，也就是意识了。——
　　意识沉静收敛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便是“身”和“精神力”的修炼。
　　意识失去心神约束、极度活跃着的时候，就是方天这一阶段进行的“意识”修炼。
　　意识有所专注，也就是“注意”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日常生活了。
　　这就是方天现在这个层次的身心状态。
　　而现在，他的意识，就是沉静且收敛着的。在意识作出这种调整之后，几乎是随影而行的，就是身心自动进入了“空寂离尘境”的修炼状态。
　　身如草木萌长，心如枝叶展舒。
　　好像外面的万事万物，全都停止了运动，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已离自身远去，这一刻，方天整个地“静”了下来，断绝万缘，断绝万虑，断绝了意识的一切活动。
　　身体之中，气血又一次地开始沸腾起来。
　　说起来，这种沸腾状态已经好些时间没有再出现了，不意这一次，又重来了一遍。而在心神的冥冥感觉之中，方天又一次地感到自己化为大地，而大地之中，万千大小河道纵横交错着，奔腾不息。
　　明明心神极度宁静，方天却好像真切地听到了种种咆哮和嘶吼。
　　那是体内气血的奔流。
　　但是这一次，情况和以前还是有点不一样。
　　那就是，这气血的奔流，在缓缓地减慢着速度，一点一点地，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减慢着，不知多久，终于变得与平常一般无二，但是……
　　这气血运行速度的减慢，没有停止，仍然在继续减慢着。
　　又不知多久，方天的心神，连那冥冥的感觉都失去了，而在心神感觉尽数失去的同时，方天身中的整个气血运行，也进入了完全静止的状态。
　　这也意味着，方天的心脏，在这一刻，也停止了跳动。
　　心脏停止跳动，这通常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死亡。
　　但其实，这只是一种现象，又或者说是方天前世时的一种“常识”。
　　“常识”并不等于真理。
　　人是生命的一种，但并不是所有的生命，都有“心”。——最为人熟知的，就是各种植物了，植物是没有“心”可言的。
　　没有心，自然也就谈不上心脏的跳动。
　　那么它们，通过什么样的一种方式活动，或者说活着？
　　其实方天前世的世界，对于人体的研究已经有了不少的发现了，而这些发现中的一种，就是，人体中有着“植物神经”，它们不受人的自主操控，但是，它们却很深刻、很底层地让整个身心有序地运行着。
　　这个时候，如果有前世的各种探测仪器的话，就会发现，方天的身体中，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但是所有的植物神经，都在活跃着。
　　用形象点的话来说，就像是一棵树的千千万万根须及枝叶，在水中或者风中不停舒展和飘动。
　　事实上，如果将人体的植物神经系统完全地剥离出来看的话，那就是一棵树。——这棵树的树干，就是人体的脊柱。
　　脊柱下方，千万触角向下伸向两腿两脚，那是树的根系。
　　脊柱中间，千万触角向前伸向五脏六腑，那是树的千枝百叶。
　　树的枝叶接受阳光雨露，然后将之转化为供自身所用的营养，人体的五脏六腑，起着同样的作用。
　　如果是一棵树，就到这里了。
　　但是人，毕竟是在生命的进化进程中走得更远的一种生物。
　　脊柱上方，又有千万触角，向上伸展着，伸向一个人“心”、“意识”以及“精神力”的汇聚之所。
　　如果方天此时有意识的话，不，光有意识还不行，还要有对身体内部变化的完全感应，有了这种感应，那么，他就会知道，这一刻，他的身体，在这种状态下，才是真真正正地，让十字修行体系中的四元素彻底地融汇于一处。
　　什么是“心”？
　　通过前世的简化字来看，那就是一个弯上面三个点，看不出什么意思；通过各种西方语言来看，就更是莫名其妙。
　　但是在华夏原始的造字中，“心”，下面是一个人的心脏，而上面，则是一个人的脑袋。
　　也就是说，心脏加脑袋，这两者合起来，那才是一个完整的“心”。
　　这个时候，方天的心脏完全停止了跳动，方天的脑袋完全失去了心神的感应及意识的思考。换言之，方天的“心”这一刻完全沉静了下来。
　　“身”与“心”是一对阴阳。
　　“心”完全沉静了，“身”又会怎样呢？
　　方天是不知道自身此时状态的，在不知多久之后，他才慢慢地恢复了心神的微弱感应，而在恢复感应的那个时候，方天惟一的感觉，就是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棵树。
　　以前的修炼中，他最多只是感觉自己“像”一棵树，但是此时，他真真切切地觉得，他“就是”一棵树。
　　——这个时候，方天清晰地感应到了身体之中，那万千的根系，那万千的枝叶，以及贯穿着整个根系、枝叶以及树身的那种流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天的心神感应渐渐增强，意识活动渐渐泛起。
　　某个时间后，方天的意识之中才“哦”地一下，“原来，我不是一棵树！”
　　然后，所有身为人的感觉悉数归来。
　　再然后，无数气息萦绕鼻端。
　　方天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下，随之，便是各种浓香淡香冷香暖香以及清香和清新一起进入身中，然后真正地，沁入心脾。
　　这一瞬间，方天感到整个五脏六腑都被这些气息渗透着，熏熏欲醉。
　　再再然后，方天缓缓睁开眼来。
　　水的清，草的绿，花的紫蓝红黄，一起映入眼中。仅仅只是绿，便从浅到深，层次分明地，在方天眼中，恍若呈现着一个数十种又或者数百种计的颜色。
　　世界，从没有这一刻般地，如此动人。


第581章 我与天地独往来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前世时，南宋猛男辛弃疾这般说道。后来，还有一位他的粉丝，依着这句话，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柳如是”。
　　这是一个自恋者的宣言。其实按照辛猛男的情况，方天觉得真实情景多半是“我见青山多妩媚，但青山见我很憔悴。”
　　但不管怎么说，自恋也罢，美化自己也罢，这其实都是一种“我与世界”的交流。人与自然，就在这种交流与对撞中，渐渐地，化合为一。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人却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一个人，踏足各地，哪怕只是简单的游览山水，几年过后，也会和原先的自己，有着一种巨大的差别。
　　或宏伟、或清丽、或辽阔、或悠远的天地山水意象，会一点点地融入那个人的身心意识之中，让其改变，让其提升，让其“江山踏遍人清健”。
　　还是回到“我见青山，青山见我”。
　　此际，一个极度清静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修炼之后，世界在方天眼中，陡然生动起来。方天的惟一感觉是，就好像刚刚才从深沉酣畅的长眠中醒来，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
　　方天确信，现在，哪怕是往昔最寻常的一片树叶，也能让他动心，也能让他沉醉。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片从不远处树头摇摇晃晃飘落的黄绿夹杂的树叶，被他撷在手中，然后，方天就微微低着头，视线自然地，浸入其中。
　　若是以往，这样一片树叶，方天大抵能看出三种颜色，黄色，绿色，还有灰色，但是其实，那个时候对着这样的一片树叶，方天最大的感觉只可能是“灰不拉几”。
　　但是这时，不是这样。
　　绝不是。
　　深深浅浅的颜色在眼前延展开来，粗线不等的线条在眼前延展开来。
　　好像有很多种颜色在闪耀着，又好像只有一种，在极小的区域内呈现着一种极其丰富的变迁，和那些纵横交错的脉络一起，组成了一个庞大的世界。
　　方天恍惚中，就好像身化一叶小舟，随着视线，一起进入了这个世界，在这个庞大无边的世界中，周周转转，起起伏伏。
　　就这般地，不知多久之后，方天的心神才一个恍然，从那个世界中脱离。
　　那个世界，就在手中。
　　在清风的微拂中，极纤小极细微地颤动着。
　　拈着这片树叶的叶柄，在指间无意识地轻轻转动，方天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看向这个世界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
　　很久以前，嗯，其实也不是很久了，去年，携小Loli和沙迦安德森等一起沿着喷泉小溪在西侧的荒野丛林中探索的时候，方天曾对着小Loli清亮灵动的眼眸，些许感叹过自己这一世再也无法“黑白分明”。
　　而这个时候如果有谁站在方天的对面，第一眼看到的，视线会第一个集中的地方，必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确实不是“黑白分明”，因为不是黑瞳，而只是浅浅的瞳。
　　但此时，这个浅色的瞳，却深邃无比，如清澈纯一，又如倒映万千。或许这二者本为一体，正因为清澈纯一，故倒映万千？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双眼睛，看上去，就如晨星。
　　夜幕方褪，霞光未来。
　　如同天地初开。
　　那是一种其实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情景，一如方天此时看到的世界。
　　好多好多次看过这个世界了，其实说白了每天都在看，每时都在看，前世和今世两个世的看，但那些所有的看，都与现在，绝不相同。
　　都说人是群居动物，但是方天此时感觉，哪怕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只是看这些山山水水、花草树木，他也可以沉醉其中地看个千年万年，也不厌倦。
　　如对故友，如对新知。
　　两三分熟悉中，却是夹杂着七八分陌生。
　　而这陌生，带来的，却是一个无尽宏阔、无限生动、无比美丽的新世界。
　　一草一木俱有情，一山一水俱有意。
　　而就在这种感受中，方天同时感受到的，还有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恣意且惬意地舒展开来，融化在了这山山水水、花草树木之中。
　　如山一般静，渊停岳峙了千年万年。
　　如水一般动，绵延流淌了千秋万载。
　　如花草树木一般舒展，在大地中扎根，在清风中摇曳。
　　若有目标若无目标地看着这个世界，就这般站着，方天不期然地便又进入了一种沉浸之境。或许，已经不能说这是一种沉浸，或一种境界，而是以往，他一直都“隔离”着。
　　只是现在，他真正地进入了这个世界而已。
　　人与世界之间，正式地开启了交流，再无隔阂。
　　或许，隔阂还是有的，甚至可能还有很多，但不管怎么说，比起以前，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向着这个世界，他踏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一个一步踏出，一切都不再一样的一步。
　　或许，在实际的修行层次上，这只是微小的递进，自然而然的变迁，但在身心感受上，这却是开天辟地。
　　是的，也只有“开天辟地”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方天现在的感受了。
　　而在有意无意之间，或者说不知不觉之中，风系、水系、火系、土系，四系元素在方天身体周围百余米的地方，相当活跃地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运动着。
　　这么说吧。
　　在天地之间，四系元素虽表现不同，但总体来说，就好像沙漠中的沙砾，虽然时有流动，但其基本概况，是沉寂着的。但是现在，当这沉寂着的沙砾，一旦进入方天身体周围百余米的区域，就好像突然从沙砾变成了流水，向着四面八方，极其活跃地流动着。
　　而这种流动，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极其的“生动”。
　　又不知多久之后，当方天的心神再次回归的时候，微舒两臂，轻轻的一个懒腰之下，带动的，便是这四系元素，层次不等地跃动，如同星光水面，涟漪一层又一层地荡开。
　　而方天看到的，便是青绿红黄的四色光点，在他的眼前或聚或散，若蝴蝶，若萤虫。
　　然后，漫飞漫舞。
　　那一刻的美丽，超越言语，超越想象。
　　天地，在这一刻，化身为一个最最最最最高绝的画师，轻舒画笔，为方天展示了，何为绚烂，何为美丽。然后，方天没有任何抵抗地，就拜倒其下了。
　　再然后，方天不期然地想起了辛弃疾的一句话，“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世界，白天便是如此美丽。
　　到了夜晚，当那深邃的夜幕开启，当那千千万万明暗不等的星光亮起，天空，又该是何等的一种璀璨？
　　方天畅想着，期待着。
　　理所当然地，这种畅想和期待，很快地便走向了实现。
　　方天只是静静站着，不知不觉地，似乎只是片刻或更只是刹那间，便迎来了这一天的夜晚。
　　夜晚，万里无云，星光灿烂。
　　方天就以白天站立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看着星空，在微风的和弦和鸣虫的伴奏中，度过了这第一个踏入新世界后的清夜。
　　而至于这一夜的感受，却确实是“只可自愉悦，不堪持赠君”了。
　　当晨曦到来，某一时间，方天微舒鼻翼，才又倏然感觉到，那仿佛沉寂下去的诸色香味，又一次无比生动起来，扑面袭身而来，在他不自觉的深呼深吸之中，缓缓却又深深地，熏染、熏染、熏染，一直将他的五脏六腑，以至于整个身心，都包裹浸入其中。
　　不知多久之后，方天竟是感觉，有点“饱”了。
　　就好像这些花香草味，竟成了他新的食粮，似乎，只靠着这鼻子嗅啊嗅的，就可以饱腹。
　　方天哑然失笑。
　　其实，饱的不是腹，而是精神。
　　光靠嗅来饱腹的话，那需要嗅多久？某些高寒地带的大猩猩，还吃着草呢，都需要把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用来吃，才能满足身体的需要。
　　如果只用嗅的，或许一个月甚至一年的努力，方可以勉强供一顿之饱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方天对于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是有点搞不懂的。——单从饮食方面来说。
　　可以多日不吃，也可以一次吃下好多食物。
　　似乎，修行，在带给了他睡眠的自由之后，又给他带来了饮食上的自由。
　　到得今日，于他而言，睡眠，已经由以前的必须，变成了现在的乐趣。
　　在饮食方面，是不是以后的某一天，也会变成这样呢？不再是一种必须和需要，而仅仅只是——我喜欢。
　　其实仔细想来，倒也未必不可能。
　　一个人吃饭，是吃什么？
　　答案是，一、蛋白质和氨基酸，这是组成身体细胞的成分；二、钙质，这是组成身体骨骼的成分；三、钠以及维生素，为身体细胞和骨骼的代谢创造条件；四、种种矿物质，以化合和分解的方式，为身体提供能量代谢和功能应用。
　　这几种单纯的物质元素方面，其实完全可以用前世幻想类仙侠小说中的所谓“辟谷丹”来代替，只需一月或者一周之类的补充一次就可以了。
　　不说幻想，只说现实，前世，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种种维生素胶囊什么的，其实，已经有了那么一丝“辟谷丹”的意味了。
　　前世，随着时代的进展，幻想一点点靠近现实，现实却一步步走向幻想。然后，进展，再进展，或许，真正的“辟谷丹”到来的那一天，已经不太远了吧。
　　这是物质元素方面。
　　至于能量方面嘛，其实，人体本身就是一块大的综合性的太阳能电池板，只不过，对于常人来说，“晒太阳”所能创造的能量，不足以供人体消耗罢了。
　　如果修行，从某个方面来说，其实是可以把这块太阳能电池板不断升级呢？从1.0版不断地往2.0版、3.0版、……8.0版、……100.0版地升级……
　　若真是这种情况，或许，“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什么的，真的，并非梦想。


第582章 江山如画图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
　　前世华夏上古残篇《阴符经》中的这句话，方天方少年时，初一看到，便有所触动。
　　而其中的道理，只是前世，方天便已明白通透。
　　瞎子的听力多半很好，耳朵聋的则视力多半很厉害。这是因为原本供两个部门用的资源和能量现在集中到一个部门上，效率能不高？
　　而如果一个人天生既聋且瞎，那么其鼻子，则多半可以胜任香水师的工作，只须轻轻一嗅，就能清晰分别出几十种极其类似的味道。
　　同样的，如果一个人大脑左右脑中有一个天生脑残，那么另外的一个，则会大大超越常人，成为常人难以企及的天才，在某些领域发挥出让常人瞠目结舌的成就。
　　比如一考试数理化全考零蛋的仁兄，在人际方面，长袖善舞，八方风流。
　　又比如在人际方面一塌糊涂的伙计，在某些专业领域，七八岁、十几岁，就已经是“盖世”级别的天才。
　　当然，如果左右脑都是天生脑残，那就没话说了……
　　这些情况，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其实不过就是“绝利一源，用师十倍”的道理罢了。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比如说“胸大无脑”、“头发长见识短”，嗯，这是说女人的，虽然似乎带着歧视的味道，但其实里面的道理很正。
　　又比如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嗯，就多半就是说男人的了，道理也还是那个道理。把这句话反过来说，四肢简单的，头脑也多半很发达。
　　前世时某个轮椅上的物理学家就不说了，就说一般人，身为男人，身高却在一米五以下的，其头脑多半不会简单。——当然，某些幻想类小说中的矮人族不在此列。
　　这是一个人的身体中，因为某些功能的停用或者说部门的关闭，导致的资源倾斜情况。
　　如果不仅仅是资源的倾斜，而是资源供应上面的整体性提升呢？
　　修行，基本上可以说就是对人身体资源的整体性提升了。是以，当此际，发现眼睛似乎被揭去了一层面纱之后，发现鼻端的花香历历分明的时候，方天略一思索，便已明白其中道理，于是，心中了然，并无奇怪。
　　不过就是水到渠成罢了。
　　随着修行的进展，往后或许还将有更多的类似的方面，一一呈现。或许这还不是“或许”，而是必然。
　　对此，方天心中淡然。
　　并无追求，但略带期待。
　　不管怎么说，随着自身的提升，世界越来越精彩，这总是让人赏心乐意之事。至少，单凭现在这看来似乎很神奇的嗅觉，就能让他把“美食家”的层次原地立升一二三四五六级吧？
　　心中闪过此念，然后方天就跃跃欲试了。
　　于是，山野之中，方天就这般地，展开了探索之旅，或者说，“嗅觉大发现”之旅。
　　对现在的方天来说，不，对好久之前的方天来说，高山深水僻险悬崖什么的，就已经是如履平地不在话下了，因此，在这漫山遍野之中，方天不择地点，随意漫步。
　　而且是“鬼影迷踪”式的漫步，也就是一闪一闪的，刚才还在这里，一闪，就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路遇人参，站定，嗅嗅，然后唰一下，不见了。
　　路遇灵芝，站定，嗅嗅，然后又唰地一下，不见了。
　　话说，前世的不少仙侠类小说中把灵芝神奇的不得了，什么千年灵芝万年紫芝的，但这玩意儿其实连十年都不用，就完全木质化了，吃起来如何不知道，用来当木料盖房子倒是恰恰好。
　　若真有千年灵芝，直接砍伐过来，稍加修饰，就是一栋上好的大房子了，还兼带防水防震防爆破的，简直绝妙。
　　一株歪脖子山梨树下，方天站定，嗅嗅。
　　一株斑斑点点的野苹果树下，方天站定，嗅嗅。
　　嗅嗅嗅嗅嗅。
　　前世，某些花丛老手据言有“闻香识女人”之说，但其实，嗅觉应该是女人的专利，不少女人非常擅长通过嗅觉来辨识男人的优良中劣差，你生得再油头粉面衣冠禽兽，人家一嗅，就把你OUT了。
　　旷野中。
　　高山上。
　　悬崖侧。
　　沼泽旁。
　　方天无有目标，随意漫步，一路嗅着。
　　然后，什么红薯紫薯黑白薯，什么红果白果无花果，什么山蕨水芹苦苦菜，举凡药用食用又或者非药非食用，不管知名不知名的，不管认识不认识的，方天都一一踏足。
　　然后，深浅不同地嗅着。
　　好闻的，就多嗅一会，不好闻的，就轻嗅一下，立即闪人。
　　就这般，不知不觉地，日头从东到中，又继续从中天向着西方滑移，直到黄昏到来，西天霞灿。
　　方天就像一个瘾君子一般，又好像前世刚一接触电脑时那样，差不多整整一个白天，就沉迷在了这一路嗅嗅嗅之中，直到某一个时间，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方天站在一株正开得灿烂的花树之下，轻轻一嗅……
　　然后，方天就呆了。
　　就好像一个画家又或者书法家，手持饱蘸浓墨的大笔正欲作书，突地，一个大大的墨滴滴落下来，滴落在那洁白的宣纸之上，然后，那墨滴就那么在白纸上渲染开来……
　　这一刻，那花香便如墨滴。
　　而方天，方天的身体，便如那白纸。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这一刻，那花香，丝丝缕缕，点点滴滴，历历分明地，在方天的感觉中，在他的身体内部，缓缓缓缓地熏染开来。
　　然后，方天就沉醉了。
　　久久地沉醉，进入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状态之中，一如以前很多次的修炼，然后，心神凝注，而意识却渐渐恍惚起来。
　　恍惚中，他就是一张白纸，一张洁白无暇的宣纸。
　　而那花香，又或者说，身前的那棵花树，就以他为载体，在作着书画。
　　在那花香的浸染之下，方天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感受着所有的气血管道，又或者所谓的经脉什么的，如深深浅浅断断续续的线条一般，次第展开。
　　好一幅书！
　　好一幅画！
　　方天深深地沉醉在这一幅绝世书画之中，随着那花香之墨的浸染，把自己身体内部的山山水水、诸般脉络，通过意识之舟，一一行遍。
　　不知多久之后，这一幅《江山如画》图在轻灵兼又凝重的制作之中，终于缓慢完工。
　　直到此时，方天方缓缓“醒”来，然后睁开眼来。此时，却已是新的一天，东方天际，那火红的太阳，正将满满的云霞染遍。


第583章 武道之门
　　朝阳下，山坡上，花树旁。
　　方天微微愣神，愣神在那似已深深铭刻于脑海中的《江山如画》图之中。
　　把这图画命名为“江山如画”，不是方天非要扯上一个前世的熟悉且大气的名字，而是这图画……
　　方天凝神其中。
　　他看到了山，有巍峨庄重的，也有连绵起伏的。
　　图画重心位置，一座S形的大型地下山脉，是这幅图画中最浓墨重彩的部分。看着这浓墨之下流畅而起伏的线条，方天自然地便想起了前世华夏一种传说中的生物——龙。
　　这蜿蜒，这起伏，这神韵，除了传说中“龙”的形象，再无它物可以形容之。
　　今日才知，原来人人身体之中，都有着这样的一条龙，并且，占据着人身最为主宰的位置。
　　龙的形象来源于蛇。
　　传说中，大能又或大神女娲人首蛇身。
　　为什么是“蛇”身？
　　一种传说可以有很多种因由，因此，后世对此的猜测有多种多端，哪一种都解释得像模像样。但是此时，方天心中忽然悸动，一种似乎堪破了某个传说起源的悸动。
　　而这个传说的起源，也关乎着华夏文明的起源，关乎着某些核心的精神和传承。
　　在看到了山的同时，方天更看到了水，比山要多得多的水。
　　无数宽宽窄窄深深浅浅的河道，围绕着图画中的这些山脉，纵横交错。虽然只是静态的画面，但是方天却仿佛从中听到了种种奔腾咆哮之声。
　　而这种声音，他也确实听过，从以前不少次的修炼中听过。
　　依照着前世的一些知识，再依照着此世的修炼体察，方天轻易地从这些河道中分辨出了属于人体的血脉，其实，那是极其鲜明的。
　　然后，还有气脉。
　　也就是前世华夏文明中独有的所谓“经脉”。
　　观察着这两者的分布与交错，方天忽然地就明白了，血脉与气脉，其实便也是人体系统中的一对阴阳。血脉为动，气脉为静。血脉为表，气脉为里。
　　一个血循环正常的人很可能身体羸弱。
　　同样，一个血循环表现明显较弱的人很可能身体健康状况相当不错。
　　这是前世临床医学中都有的很正常的例子。
　　为何？
　　此中原因方天今日明明白白。
　　血脉是手里的钱，气脉是存在银行里的钱，又或者说，血脉是纸币，气脉是硬质资源。不能单凭其中一个来评价一个人有没有钱，要两者综合起来看。
　　前世经脉据说有十二正经。
　　但是这时，方天看着图画中那些应该属于经脉的主线条，微生苦笑，那何止十二条？一百二十条都不止！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武道不谈经脉！
　　便是属于动态而表层的血脉，感应起来都有一定的难度，那需要有一定经验的人才能感知部分。而这些属于静态且深层的气脉，并且不是几条或十几条大的，而是散布着呈数百条之多，谁能通过修炼感知到？
　　所以这一世的武者修炼，只是从锤炼肢体开始。
　　从“梦”中得到武者的九级传承之后，方天后来虽然将之基本解析，但也依然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对于“所以然”的部分，只是推测。
　　但是这时，一切都明明白白。
　　有了具体且详尽的人体能量循环图，又有了基本的九级传承，这两者合一，一起参照着看，彼此互为印证，如果说还不能让他对武道的修炼明明白白的话，那他就真的是一头猪了。
　　此世之武道修炼，以锤炼肢体为开始，以培养血脉为继续，以调动植物神经为最终，而这些，分别就是武者修炼中的一至三级，四至六级，七至九级。
　　九级之后为何？
　　方天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那必是随着对身体感应的加强，九级之后，一点点感应和触摸到人体的气脉，通过以前的锻炼和积累，让气脉大开，就如前世某些小说中所谓的冲开任督二脉。
　　当然，这个世界真实的修炼中，需要冲开的不是什么任督二脉，而是数百条经脉！当这数百条经脉悉数贯通，就如同突破了重重封锁，然后有资格、有能力向着人体真正的控制中心——植物神经，前进。
　　到了那时，或许就是他在卡巴斯基故事中所讲的“先天高手”吧，超越了九级的存在。
　　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是有着那么一种境界。
　　方天忽地便想起他以前所讲述的卡巴斯基故事的开头，卡巴斯基在梦中看到了一幅图画，一幅繁复的曲曲折折的图画，且不是魔法师的冥想法则。
　　故事中，这幅图画后来被他处理为一幅地图，卡巴斯基据此进入了一处秘境。
　　对照此时，方天心中升起一种极其荒谬且无以形容的感觉。——
　　那不应该是一幅地形图。
　　那应该是一幅人身的山水图。依照着那幅地图进入的也不是什么沟通八界的秘境，而是沟通人体内循环的奥秘之境！
　　回想前日，淡看现在，方天默然片刻，然后欣然而笑。
　　据说前世之时，释迦牟尼于毕钵罗树下悟道，是以此树后来名为“菩提树”，菩提，即觉悟之意。
　　方天拈着花枝，然后手抚身侧之不知名花树。
　　你便是我的那株菩提树？
　　当然，他此时算不得觉悟，他获得的，只是一幅画而已。
　　但这幅画，关系重大！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口中淡淡念着前世一首熟悉的诗句，并不完全应景，却是有几分仿佛，然后方天心念微微一动，通过法术传音，召唤着数百里距离外的格罗特。
　　而就在传唤的时候，方天又微生诧异。
　　似乎，他对元素的亲和与感应，又进了一步，并且是一大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话说，相比安迪埃里克等人，又或者说相比这个世界传统的魔法师，那种通过元素把地皮一寸寸感应的举动，他对于魔法的修行和应用，似乎太过粗疏了？或者美其名之，太过豪放了？
　　豪放到连魔法修行上这么大的进步，居然都淡然随心，漫不经意了。
　　也是此时，方天才发觉，他身边的那个“领域”，居然一下子就从之前的三四十米，扩展到了百米之多！
　　似乎，在修行上，他现在正处于一个突飞猛进的阶段呢。
　　虽然一直以来，他的修行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就没有不突飞猛进过。但这时，是方天自己都感觉和认为的突飞猛进。
　　但心中只是淡淡的喜悦。
　　真心没有太过的激动。
　　面对这种情况，方天不得不说，随着人生道路及修行体系的确立，他确实是，慢慢地有了一种淡看烟云的心态了，当然，说是资格也未尝不可。
　　却不知，若能到得圣域，又或是“梦”中的那种存在，又该会是何种光景？
　　几个盏茶时间后，格罗特以龙腾虎跃般的姿态飞踏而来。
　　这速度够快了，但比之魔法师，或者更进一步地说法师，那自然是慢得可以，但这两种体系，自然不能从这个方面来比较优劣。
　　魔法的修行实是“外道”。
　　武道的修行才是根本法门，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目前的武道传承，只是基础中之基础，如同前世的建筑中之地基。——地基打得再好，如果无法进一步作上层建筑，又有何用？
　　不过废墟。
　　何况，只到六级的传承，便是连地基都打得不完全。
　　因此，此世目前，凡武道修者，不论是身怀上古血脉的格罗特，还是天才奋勇的南金三老等人，又或是大陆其它一切站在高端的武者，在高阶法师面前，都微不足道。
　　这并非个人的问题。
　　要打破这种桎梏，需要的并不是个人的天才或者奋勇，而是武道传承体系本身的解锁。
　　方天当然不会盲目地来解锁，如以前所思所虑，那实在关系太大，他担不起。
　　现在的他，在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中，仍然太过孱弱。
　　但不能解锁，不代表不可以把这锁的构造拿出来，并且，让其仅限于几个人之中。就让他们先摸索玩味着吧，也算是一种前期的酝酿。
　　“殿下！”
　　格罗特来到方天身前站定，然后抱拳行礼，再然后，却是心中震惊。
　　格罗特不是魔法师，更不是高阶法师，自然没有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方天处于什么层次的能力，但是有些东西的发现，真是不需要太高的能力或者素养。
　　方天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但是那姿态，那形容，那神意，让格罗特心为之惊，神为之夺，竟是久久移不开目光。
　　并且看着看着，格罗特的身形与气息，都不自觉地有了一些极细微的调整，那是一种对身前之人的模仿，属于一个武者的本能的模仿与靠近。
　　而感觉到这种调整，格罗特更是心中大震。
　　神啊，莫非殿下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便是想，格罗特都想得不顺畅，因为那太惊人了。
　　而就在这时，格罗特听到身前之人淡淡说道：“格罗特，嗯，早知你是一名武者，但真是没见过你具体练武的样子，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一观？”


第584章 送汝四人，一片花瓣
　　山坡上，格罗特在认真而凝重地演练着。
　　一到六级，层次从低到高，速度从慢到快，气势从藏到露，待他的演练到了六级的时候，方天似乎真的是看到了一条龙在飞腾跃动。
　　虽然也是少年之身就晋入了武者五级的层次，其中血脉原因不可忽略，但这家伙本身，也必是个武道方面的天才。
　　看着格罗特的演练，方天慢慢地下出了这个定论。
　　这只是顺带的。
　　而在此过程中，随着花香的弥漫与渗透，格罗特身体中的能量循环通道，一点一点地，浮现在方天的眼中，然后，在他的脑海中凝成了一幅渐渐成型的图画。
　　把格罗特召来，其实只是为做个试验。
　　这个试验能否成功，方天之前也不知道。当然，现在知道了。其实就算试验不成功也没什么，以他现在的层次和领悟，就算不知道格罗特体内的能量通道，也可以从容地通过大的或者说宏观的层面上给予指导。
　　大节不亏，已经能打上八十分了。
　　当然，在大节不亏的基础上，如果能做到把小节尽量掌握，那便很容易达到所谓的神奇且微妙之境了。
　　就如此时。
　　当脑海中属于格罗特的那幅图画最终完成的时候，方天叫停了格罗特的演练，然后从身边一株花枝上随手拈下一片花瓣，手指轻轻一弹，这花瓣就悠悠地飘向了格罗特。
　　这片花瓣上，方天以元素构图的方式，铭刻着属于格罗特的血脉与气脉。
　　武者自四级后，就能隐隐感受到身体上的血脉，当然，只是“隐隐”感受。但就算只是“隐隐”，也足以让格罗特知道那些火元素标注的线条是什么。
　　而有了完整的线条指引，格罗特凭此，可以通达六级。
　　六级后，凭着持续不懈的“观想”，其实就是精神力的凝注，就如其之前做的那样，他会一点点地感应到那些水元素标注的线条。
　　在新的线条一条条从隐到显的过程中，他也可以超越六级，一步一步地向着七八九级迈进，直到最后，跨出那至为关键的一脚。
　　当然，这是方天为格罗特设想的最理想的情况。
　　不过，方天相信，格罗特可以做到。
　　“殿下，这是？”格罗特忙不迭地接住花瓣。
　　接住花瓣的同时，片刻间，他已感受到了其中的东西。
　　武者晋入四级后，和感应身体血脉一样，同样地，不论其以前是否有魔法天赋，也都能够感应到元素。虽然那程度很微弱，但用来“看”一幅元素图，那是足够了。
　　“不管那是什么，你把它记下来，能记多少，看你的造化了。嗯，你有一个魔法时的时间。一个魔法时后，那些线条，会自动消散。”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啊？”格罗特惨叫一声。
　　如果用前世的一件类似的事来对比——让你一小时内记住一千个英语单词，你就知道格罗特为什么惨叫了。
　　方天不再应声。
　　惨叫一声之后，格罗特也顾不得再惨叫第二声，连换个姿势都顾不上，便立时凝神贯注，投入到了对那片花瓣的战斗之中。
　　格罗特这熊孩子肯定是没学过相对论的。
　　但这一天的这个早晨，他一定会无比深刻地亲身体会到，为什么同样是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可以那么短！
　　其实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别说一个魔法时了，就是一天、一个月，都很短。
　　一眨眼，就过去了。
　　因此，等他被格罗特又一声的惨叫从入神状态中叫醒后，又是微微一笑，道：“哦，一个魔法时已经过去了？”
　　这微笑，落在格罗特眼中，简直就是恶魔之笑。
　　“殿下，再给我一个魔法时，不，半个魔法时就行，好不好？”这家伙又发挥以前和方天下棋时候那种死缠烂打的精神了。
　　方天只是又笑着摇摇头，对他道：“我还没吃早餐呢，没工夫和你扯了，你且回吧，顺便把你的那三位好朋友叫来。”
　　其实方天这话本身就是扯，他已经都好多天没吃过早餐了，嗯，还要顺便把这个早餐的“早”去掉才符合实际情况。
　　“他们才不是我的好朋友呢。”格罗特郁闷着，却也只得郁闷着返回了。
　　不过这返回的速度就慢了，显是在加强着记忆。
　　话说，武者虽然由于体魄强健的原因，大脑的资源供应较常人有所增益，因此记忆力什么的也要强于常人，但和魔法师相比那是要差远了。
　　在精神力等方面，魔法师是超人，武者么，仍然属于常人的范畴。
　　除非其有朝一日，突破九级。
　　到了中午时分，南金三老才姗姗而来，当然，这“姗姗”是指其到来的时间，而其速度么，那是绝对和“姗姗”一点都沾不上边的，都六级武者了，身上都跑出了汗来，可知其是怎么一番用力地跑了。
　　“见过殿下！”顾不得稍息片刻，三人就一起上前行礼着。
　　“嗯。”方天点头。
　　下面场景却也不再多说，不过是格罗特之前的翻版。
　　当花瓣上的元素又一次消散的时候，三个老头虽然没有如格罗特一般地惨叫，但其郁闷与懊恼，却是和格罗特同出一辙，方天仍然是微笑着，轻描淡写地叫他们返回。
　　当然，和之前对格罗特的吩咐一般，让其不得外传也是应有之义。
　　而至于限定时间，真不是故意作弄他们。
　　一么，就是让其知道珍惜了，来之不易的东西自然会加倍珍惜，这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没什么好说的。二么，就是依方天推测，真心没有必要把所有的气脉都记住。
　　前世有一个词叫“同气连枝”，虽然说的是毫不相干的另外一件事情，但是其实，用到这里面，也是适用的。
　　不同的气脉之间，必是有所牵连。
　　他们只须记得其中三成，甚至两成一成，也可以通过牵连感应，渐渐一点点地摸索到其它气脉所在。
　　不过那就是要多费不少工夫罢了。
　　其实也没什么，工夫费得再多，能比得上之前几十年的没有寸进？
　　别的不说，此世凡六级武者，在经过漫长时间打熬后，仍然能坚持并专注于武道的，在心性上，那都绝对是一等一的。在这个方面，哪怕是现在的方天，都不敢自夸能胜过他们。
　　“贤圣皆是过来人，我亦将是未来圣。敢问故往今来一切贤圣，你们于起步处，于初级时，有坚定否？有动摇否？有狂妄否？有颓唐否？今朝我既如尔往，他朝我亦如尔今。”
　　这是方天以前在回给那个约瑟夫信的时候，里面写过的一句话。
　　这句话里，就涉及到一个关键：
　　在漫漫人生道途中——
　　有坚定否？
　　有动摇否？
　　有狂妄否？
　　有颓唐否？
　　这个句式还可以串加很多，甚至还需要再加上一个“有绝望否？”……
　　这些都经历过了，再说坚持也不迟。
　　那时的坚持，才有分量。
　　所以，南金三老现在侧居于方天门下不假，但方天又何尝不是从他们身上汲取着力量？
　　而方天所汲取的，便是坚持。
　　什么是坚持？
　　含辛茹苦，或者说卧薪尝胆，不减初衷，是坚持。
　　风吹雨打，或者说风雨催迫，不减初衷，是坚持。
　　哪怕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也依然不改初衷，那才是最彻底的坚持。
　　而对于方天来说，既然“道”已经确立，那么剩下的，其实也就是“坚持”了。坚持印在意识中，是刻苦。坚持刻在心上，是坚定。
　　坚持融化在道路中，就只是从容了。然后，挫折不能改之，困难不能改之，穷途末路不能改之，死亡，亦不能改之。
　　漫漫茫茫人生路，不说刻苦，不说坚定，只把身心化从容。


第585章 帝流浆？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自然而然地，方天便又想起了前世的这句话。随着格罗特和南金三老的离去，他的意识又一次进入沉寂，然后不知不觉中，在那棵花树下，就那么站着，一站便又站到了晚上。
　　夕阳西沉，暮色渐笼。
　　这是完全的野外，百十里方圆，了无人迹，其实就算是白天，也是安静着的。但是夜晚，虽同是安静，却自然是另外的一种氛围。
　　太阳落下，带走的是喧嚣，是浮华，是躁动。
　　夜来了，是整个天地，都开始静了。而当满天的星光渐渐亮起，那柔和而黯淡的光，便如点点微不可觉的水雾一般，向整个大地，弥漫下来。
　　或者说，洒下来。
　　此际，方天便如草如树，沐浴在这星光水雾之中。
　　身中气血的涌动，又一次渐渐止息下来。这种止息，好像是随着太阳的落下而自然到来的，并非方天刻意。按以往的情况，不久之后，他的意识将随着身体，一起进入近乎完全的静寂之中，无思无虑，无觉无察。
　　但是，这一次，并非如此。
　　就在意识对身体的感知渐微渐入于无的时候，似乎是突然，又似乎是水到渠成地，那意识来到了另外一重天地。
　　数百条线条若有若无，呈现于意识之中。
　　这是第一个感受。
　　而随着这第一个感受一起到来的，是那披洒下来的星光，一旦落到这些线条上，便如同小飞虫落到了蛛网上一样，被网罗住了。
　　而当这些星光被网罗住之后，就缓慢地消散开来，浸入在那些线条之中。
　　凝注着这一切，意识之中，传来了极纤微极纤微的触感，似温暖，似清凉，似颤动，似静寂。
　　方天心神微微一动，虽仍旧感知着，但意识不再凝注于那些线条。
　　这是一个新的实验。
　　果然，或者说意料之中，那线条上传来的触感，消失了。星光仍旧弥漫，但自身体中，一穿而过，不留丝缕。
　　星光溜走，结论却为之凝就。——
　　星光若是鱼，那么身体的经脉便是网，而意识，却是操网的那只手。
　　没有意识的感知与凝注，星光之鱼，并不会落在经脉之网。
　　就好像以前，无数个日日夜夜，无穷的星光无一刻断绝地披洒而下，但其中没有任何一丝一缕，被他的身体留下。
　　而改变，就在此一刻发生。
　　不论后续如何，这一夜，应该是一个不同的夜。其实，这一天的白天，也是一个不同的白天。
　　下一刻，方天的心神恢复沉寂，而意识，又一次地凝注于那些线条，即身体的经脉之中，感受着星光之水，点点滴滴地向这经脉之河中渗透。
　　那种感受，真的很奇妙。
　　身体，经脉处，隐隐传来了一种饥不择食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被饿了很久很久，又好像一块早已干旱得板结的大地，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天降甘霖。
　　但那甘霖，真的是太少太少了，竟给了方天一种“越吃越饿”的感受。
　　而“越饿”，方天的感知便越是清晰。
　　这种感受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方天才隐隐地若有所悟，经脉的“饿”，是真的，并非虚假，但更真的，是身体的某种程序，在复苏，在启动。
　　然后，意识就只有凝注，再没有任何些微的思虑起伏了。
　　据前世的知识，这漫天的星星，不论是璀璨的还是黯淡的，全都是了不得的恒星，其中有的甚至是星系层次的存在。
　　这些恒星或星系，有小巧型的，也有臃肿型的，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最古老的那些，可能是这个宇宙的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了。
　　这也意味着，这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漫天披洒而下的星光，有的可能是十年前的，有的可能是一百年前的，有的可能是一千年前的，有的可能是一万年前的，有的可能是一百万年前的，有的可能是一亿年前的。
　　还有的，可能是一百亿年前的。
　　甚至于，可能更古老，且古老得多……
　　造化的神奇，就神奇在此。它把无数令人惊叹、仰望、膜拜或不可思议的东西，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在整个宇宙间挥洒。
　　单以时间的尺度而言，不论是一秒钟，还是一百亿年，在它来说，都只是等闲。
　　古往今来，遍及不同世界，无数个夜晚，又有几人，或者说几多生灵，曾有想过，那等闲穿过发际穿过眼眸穿过身体的光线，有可能是一百亿年以前的存在呢？
　　从古老到年轻，从亘古到当下，时间的河流，其实一刻不绝，在整个天地间流淌，在所有的大地上流淌，在所有的草木间流淌，也在所有人的身边流淌。
　　这一夜，这一刻。
　　方天用造化给予的身体，感受着造化本身的神奇，用此时此刻，感受着地老天荒。
　　渺小与浩瀚，片刻与永恒，交织于一身。
　　此身虽小，亦是造化，而此时，更有着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光芒，在其中流淌，并融入其中。
　　而就在这种流淌中，方天静静站立，度过了这一夜。
　　当意识再泛，心神再动，或者直白点说，当方天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对身体的感觉，又与以前不一样了。
　　大不一样！
　　经过一夜的星光渗透，此时，哪怕不用仔细的凝注，身体之中的数百条经脉，也是相当清晰地呈现于意识之中，而直到此时，那无穷无尽的星光，也仍然如丝如缕，从天而降，向着这些经脉渗透着。
　　隐隐中，方天竟似听到了不绝如缕的叮咚撞击之声，那是星光之水，滴入经脉之河。当然，方天清醒地知道，声音什么的，当属幻觉。
　　其实也不全是幻觉，那应该是身体的感知极其敏锐，本能地将某些触感转化为声音。
　　一种并非用耳朵而是用意识来“听”的声音。
　　当然，这个就不重要了。
　　真也罢，幻也罢，都无所谓。
　　星光非幻，身体非幻，经脉的变化非幻，意识的观注非幻，有着这些，就足够了。话说，这种星光向经脉中的渗透，是不是一种新的修行呢？
　　身体的本能告诉方天，是。
　　然后前世的某些记忆，在方天的意识中活跃起来。
　　“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这是前世一位同为美食家的伙计，闲情之余落笔，关于齐偕志怪类的描述。
　　紧接着，方天又想起了一个词语，“日精月华”。
　　话说，他的这一夜，算不算是身化妖怪，吐纳日精月华了呢？
　　看起来很相似，但其实有两点大不同：一是只有纳没有吐，更不是用口鼻呼吸，而是通过身体的经脉来“捕捉”；二是所纳者非日精，非月华，而是星光。
　　其实话又说回来，那星光和日光月光没什么不同吧？
　　那么等到白天……
　　一念至此，方天站在朦胧的晨曦中，等待日出。


第586章 返回枫林
　　时间真是过得很快，有的时候，在感觉中，比前世的飞毛腿导弹还要快。
　　但是方天并没能以这样的方式等来黎明，以至于日出。
　　离日出还很早很早的时候，只是天刚放亮吧，方天就感到不对劲了，体内的数百条经脉本是柔和地吸纳着星光，但慢慢地，那星光中却有越来越多的……
　　越来越多的什么呢，火点？
　　对，就是火点！
　　出现这样的感受之后，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嗯，精确点说，大概就是前世的一两分钟左右吧，方天全身就感到了一种星火燎原的灼烧感觉。
　　嗯，正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从容蛋定的方大神一开始还以为这或许是正常反应，可能过一会儿等适应适应就好了，但仅仅才再“适应”了两三分钟，遍及全身的经脉处就传来了刺痛的感觉。
　　由灼热上升到刺痛了！
　　感觉中，就好像前世的电线，负载过大，快要烧掉一样。
　　这下，可不能再让它“适应”了，再“适应”，可能就要完蛋了，方天简直像是扔掉手中灼红烙铁一般地，忙不迭地放开了意识的凝注。
　　就在放开的一瞬间，灼痛大减，然后一秒两秒三秒，很快地，身心感受，复转清凉。
　　就好像这清晨本应有的清凉一般。
　　只是，身体清凉了，方天却迷惑起来了。
　　这是肿么回事呢？
　　是属于太阳的光子密度或者说浓度过高？然后，就像前世的农药一样，蔬菜水果中混杂一些，吃了嘎嘣脆，但是把整瓶滴滴畏拿过来喝了，立马死翘翘？
　　又或者，是太阳的距离太近了，这些光子没有经过漫长时间与空间的“冷却”？
　　不过很显然，关于这个问题，在可望见的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独自漫步于修行之路，没有典籍，没有师长，没有任何外在的指点，一切，也只能由他以后慢慢探索了。
　　根据确立的问题处理原则，方天立马将这个“论太阳光与星光的异同”这一问题远远抛开。至少，在修行上没有大突破之前，是不会理它的了。
　　然后，就是花香缤纷，晨风隐隐。
　　一个静谧宁和的清晨，如一幅画卷般，在这山脉原野上徐徐铺展开，让方天尽情饱览着，并兼全身心地领略着。
　　站了好久了，其实这许多天大多数时候一直都是站着的，但身体并没有什么疲乏或僵直的感觉，反而，连动作一下都没有，方天就直接地感到，身体的伸展及灵活度，又上升了，且是大上升！
　　而这带来的，就是身体的舒适感，是那么明显。
　　于是接下来，方天心神一动，就摆开了架式，打起了在此世属于方大神一人独有的招式太极拳。
　　来到这个世界后，方天零零散散地也耍过不少次太极，但说实话，不带任何褒贬地说，方天之前的那些耍，真的是“耍”，让前世任何一个稍懂点行的人来看，恐怕都会得出“招式乱七八糟，气息浮浮躁躁，身体跌跌撞撞，整体莫名其妙”等这样一串评价。
　　但是这时，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了。
　　一招一式之间，静如磐石，动如激浪，柔如风拂新柳，刚如暴雨泻地。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轻重缓急，莫不如意！
　　这一开打，就是一个魔法时，而当一个魔法时后，缓缓收起架式时，方天于武者之道、锻炼之法，大是有会于心，于自身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是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
　　其实在刚才的运动之间，反映出来的也不只是身体状况，更兼心神及意识状况。
　　方天只能说，不知不觉间，他的整个身心意识，已是没有一处短板地，整体攀升到一个新的境地了。
　　若比之刚来此世时，那真的，确实已是又一次的恍如隔世了。
　　念及此处，这一年多的时光，一幕幕场景于意识中历历倒转，下一刻，方天念动身随，已是离开山野，进入了枫林大院之中。
　　欧文安德森等人，正在大院前院中列着队，准备进行新一天的晨训，一般来说，格罗特和南金三老会在中途汇入他们，但其实也就是几个照面，他们的速度，不在一个档儿。
　　许是数天又或是十数天不见了，看到方天，自欧文起，大院中一个个喜动于色。
　　不过紧接着欣喜之后的，却是惊异。
　　“小……小弟，你又晋升了？”欧文又一次地略带拘谨着，对方天说道。
　　听他所问，所有人都静寂下来，欣喜兼震撼之中，相当地期待着方天的回答。话说，小弟之前就已经是中级法师了，如果现在又晋升，那……
　　那什么，其实对于枫林一众伙计来说，早在方天晋升法师时起，就已经失去一切判断及想象了。
　　说白了，以他们的眼光和层次，也最多只能望到九级魔法师或者说“准法大人”罢了，再往上，上一步还是上十步，对他们来说，都只会是一个新的数字或者说标签而已。
　　根本没有什么准确的形象，供他们参考。
　　但不管怎么说，法师之后的任何一次晋升，都意义重大，这个却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于是等待着。
　　见得欧文又一次不自禁的拘谨，方天微感无奈地摇摇头。欧文现在的拘谨，应是已经无关情分了，而只是彼此精神意识的交错之中，自然产生的一种结果。
　　于是，也没什么好说。因此，方天只是笑道：“你以为晋升是吃饭么，每天都要来上那么几次？”
　　其实方天不知道的是，在众人的感觉中，这“众人”甚至还不限于在场枫林一众，而是要扩及到整个枫林、整个红石镇、整个炎黄城，或许，还要再往外扩……
　　好多好多人都会认为他的晋升，真的比得上吃饭了，时不时地，就来那么一次……
　　“嗯，不打扰你们晨练了。等早饭后，大家到练武场来一下，对于武者的修炼，我有了一些新的看法，想和大家交流一下。”方天说道。
　　这话带来的轰动不用多说，场中一片欢呼，没有欢呼的，也个个摩拳擦掌。
　　看着这一干人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方天暗自点头。
　　现在的枫林，已不是当初的枫林了。从业余武者向专业武者的转变，带来的修为进步倒是其次，意识转变却是最正当其冲的。
　　在整体的齐整与健壮之中，好些人，已是展现出精悍。
　　西侧院，练武场中，方天一如以往好多次那般地，坐在长椅上，静待朝阳升起。
　　片刻之后，帕特及莫里希两位弟子过来见礼，又片刻后，奥森和莱恩两人也过来了。
　　身在大院之中，在多日不见的情况下，此时过来见礼，却也是应当。
　　方天返回时，大院刚才的动静自然都落在四人的观照之中，因此，几人虽然同样惊异于方天现在给他们的感觉，倒也没再废话地问方天是不是又晋升了之类。
　　这段时间，对方天来说，是改变巨大，对在场几人，却是没什么改变，这也是正常的，连半个月都还不到嘛，方天只是温言劝勉了一下，就算作罢。
　　不过包括两位弟子在内，四人的神态是愈发拘谨了，再念及刚才欧文等人表现，方天心中微生感叹。
　　这就是所谓的“与天渐近，与人渐远”么？
　　天可怜见，他才是中位法师啊！只不知，这个世界其他的中位法师、高位法师，以至大法师圣域什么的，和其亲近之人相处时，又是什么个样子？
　　情分再厚，这种表现在身心方面的实际差距，还是无从抹杀啊。
　　这也是这个修者的世界和前世那个世界的一个相当大的不同之处么？方天细细品味着，也由此略窥见了一点这个世界独有的社会结构。
　　四人离开后，练武场中又只方天一人。
　　小迪克小琪琪等一干小家伙好多已经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哄闹着向后院专属于他们的游乐场而去，倒是没往这边来，因此也无从发现方天。
　　不久后方天又发现小奥加等的石滚之类也被挪到游乐场那里了，敢情现在这个练武场已经被大院里的大大小小差不多给抛弃了？
　　然后方天才发现，场中不少角落，杂草是好像丰盛了些。
　　又过了一些时间后，小Loli方慵慵懒起。这丫头平日于魔法的修行确实勤勉，但这么长时间过来，方天也发现了，这小丫头似乎有点喜欢睡懒觉。
　　作为魔法师，方天的存在当然是最显眼不过。
　　于是只是简单的洗嗽后，小Loli带着欣喜与轻快地，如风吹一般地向着方天这里跃来。看到方天后，小Loli也是惊异，但只是片刻，便如从前一般熟稔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哥哥，你欠了我好多字呢！”下一刻，小丫头喜笑颜开地说道。
　　“那我得先考考你，”方天笑道，“怎么样，这段时间写字有进步了没有？”
　　“哥哥你看！”小Loli是不知道谦虚的，带着几分自得地在两人身前的空间中挥洒起来，写了八个大字，正是属于汉篆字体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别说，还真有几分看头，较之之前，确实是有了不小进步。
　　“嗯，很好！”方天点头赞道，“丫头，你想要什么奖励？”
　　方天却是打算造纸了。
　　对他来说，竹简或者宣纸什么的，都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也不是想当个书法家。
　　对小Loli来说，初习字，却似乎还是纸好一些。
　　蘸墨之笔，在洁白的柔纸上肆意挥洒，那种书写感受，绝不是生硬刻板的竹简可以提供的。不过，这个书写过程，似乎又涉及到了墨，涉及到了笔？
　　然后还有书桌，还有书房？还有，还要弄个砚台？还有其它一些杂七杂八的？
　　敢情，这似乎是个系统工程啊！


第587章 文明脉络，十六支小简
　　当人类发明文字以后，要把这文字写下来，必然需要一个载体。
　　最原始的载体，当然就是大地。据说连大猩猩都有拿石头、树枝什么的在地上“创作”的爱好。作为承载着一切生灵的存在，大地默默地承载着人类最早的书写和记录。
　　黄土地、黑土地、红土地、沙土地、石板地、大理石、玄武岩……
　　这林林总总的所有属于“大地”的物事上，必是曾经承载过人类太多太多的记录。
　　但这种载体，最原始，却也最笨拙，最不方便。
　　生活在这方大地上，就是“神”，也不可能把这大地拿起来，背在背上，抱在怀里，或者揣在口袋里，四处携带。因此，在这个基础上，“便于携带”的记录载体，必然应需求而诞生。
　　于是，从大地上取下来的石板，从大地作物中取制成的竹简，从大地作物中取制成的草片，从大地作物中取制成的羊皮，就这样诞生了。
　　这是继最原始的“大地”之后，第二代的记录载体。
　　既然从笨拙到轻便的第一步已经踏出了，那么接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必然也会慢慢地随之而来。
　　因此，接下来，一种名为“纸”的第三代记录载体，也就诞生了。
　　从草纸，到精纸，从软纸，到硬纸，从黄纸，到白纸，再到赤橙黄绿青蓝紫纸，各式各样的纸，这第三代记录载体的丰富性与灵活性，远超第一二代。
　　而在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代，第四代记录载体，也已经孕育而出，而其应用活性，又远超第三代。
　　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的这一个分支，此时，在方天的意识中依次展开：
　　第一代，直接依托着大地。
　　第二代，取之于地，截取、利用大地上各种适合的天然作物，初步进入“造物”或者说“创造”的领域。
　　第三代，在大地天然作物的基础上，人类进一步发挥“造物”的本领，完全根据自身的需求，创造出适用的物件。而随着创造的进展，人类也获得了越来越大的自由。
　　这是文字记录载体的变迁。
　　其它的，属于人类的一切文明创造，是否也同样地遵循着这样的一条脉络呢？——
　　应需求而诞生，这是起源。
　　因地制宜，因材施料，这是发展。（在这一过程中，不同的文明，因着地域环境的不同，形成各自不同的风貌。）
　　突破“地”与“材”的限制，人类通过种种手段，“无中生有”，造出“理想化”的物件。（这理想化的物件，跨越地域，跨越文明。不同文明的差异被消解，进入“大一统”时代。）
　　这或可称之为人类文明发展创造的三步曲？
　　由打算造纸而衍生出的这一段思绪，在方天意识中流淌。随之，方天通过人类衣物、饮食、房居等项目，来印证着这个“三步曲”，而在印证的过程中，许多脉络，豁然分明。
　　前后只是弹指间，方天却仿佛于不经意中随手摊开了一幅鸿篇巨制的浩瀚画卷，而这画卷的名字，就叫做《文明》。
　　当此时，小Loli却正展开两只手指，做着一个剪刀的动作，对方天道：“哥哥，我要两个奖励！”
　　“哥哥，你要给我写好多好多竹片。”
　　“哥哥，你再带我到天上去玩，好不好？我吹竹子给你听！”
　　方天微笑，然后当然地，说：
　　“好！”
　　想起之前与枫林一众及四位魔法师的会面，方天心中暗叹。
　　彼此轻松无忌地相处，现在的他，也只能于小Loli、小琪琪等人中寻了。不论是相识于初始的欧文安德森，还是相识于后来的安迪埃里克等，在他们眼中，他现在最直接的身份，还是一位中级法师，或者，还要再加上一个炎黄城主。
　　是需要尊重以至敬畏的存在。
　　彼此之间，只有认可。而那曾经的轻松，却是已经渐渐远去了。
　　方天又想起了沙迦。
　　若当两人再次会面的时候，又该是什么样的一番情形呢？会不会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念及于此，方天心中，滋味莫名。
　　小Loli的第二个要求，须得等到午后。早上，天空还是太凉了些。
　　而那第一个要求，现在就可以满足。
　　是以，方天直接从井中摄出了盛着竹简的竹筐，放在椅边，然后就在长椅上，开始了书写，嗯，准确地说，应该是刻写。
　　刻写的内容并没有什么讲究，方天只是兴之所致，随意而书：
　　有调伏心神的，有疏理意识的，有描摹刻画四系元素的，这些内容都对应着小Loli当前的魔法学徒中阶位置。
　　有辛弃疾的“天问”小词：“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
　　其中，方天略作修改，一是用此世之韵，二是删改某些语句。当然，这对于方天来说，是熟门熟路了。对现在的他来说，做此番改变，更是念动即成，连意识中都不带打个草稿的。
　　有涉及孔子的《两小儿辨日》：“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
　　当然，在此番刻写中，孔子被更改成了某大贤者。
　　……
　　如此，有修炼，有故事，有寓言，有童话，有诗词，也有数学小谜语，都是简短篇章，方天随意而书，共计一十六则，落成十六片竹简。
　　方天一边刻，小Loli一边歪着头看。
　　刻好一片，就递给她一片。
　　方天所刻的这些东西，于前世的人们来说可能是司空见惯，然于此世，别说是小Loli了，就是给安迪埃里克等人看，也必是惊奇喜异非常。
　　其实，刻的内容就不说了，只是单说那刻写的字，在简朴却精致的竹简上呈现出来，纵横之间，就已是颇为可观。
　　话说，随着修行的进步，方天此时的字，较之十数日之前，又有了一个他自身也可以感觉出来的进步。如果说之前，他的字可以勉强称之为“良品”，而现在，这字却可以堂而皇之地称之为“佳品”了。
　　是以，小Loli手持竹简，赏其字，品其文，喜不胜收。
　　等到十六支竹简全都落到她手中的时候，小Loli扬着小脸，给了方天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却是向方天问道：“哥哥，太阳到底是什么时候离我们近呢？”
　　方天回以摊手，摇头，以及微笑。


第588章 这一天
　　方天却还是被大院里的小家伙们给发现了。
　　那是当小Loli转去竹林锻炼法术，而他一个人没事，于大院中前院后院以至院外带着一些回忆漫步的时候，有几个乱跑乱追的小家伙看到了他，然后就是一声尖叫：“方天大哥！”
　　啧，这一喊，正在后院中玩耍的一群小家伙们就三三两两地跑过来了，个个神情激动，像是集体买票逛动物园似的。
　　方天感觉这一刻他不是“方天大哥”，而是化身成了“方天大猴”。
　　不过不管怎么说，和这些小家伙们在一起，是他少有的心情极其轻松的时候了，不多长时间之后，这位临时客串的孩子王，就被左呼右拥，然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小人儿，去参观他们的店铺去了。
　　于是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这位阁下的这个架式，出现在红石镇众多修者眼中，是多么的让人大跌眼目了，那真心是见者无不侧目。
　　不过方天一律无视之。
　　街面，枫林旅馆边上不远，糖葫芦店铺。
　　这店铺是方天当初心念一动，给这些小家伙们弄的。
　　自然不是要让他们赚什么钱，而是让他们有一个“做事”的概念。
　　别小看这一点，事实就是，有了这个店铺之后，大院里的这群小家伙们，真的变化蛮大的，有好些都出现了“小大人”的派头。
　　这里的这个“小大人”当然不是贬义，而是他们确实把这个店铺当成“他们自己的”、“正当的”、“和大人一样的”东西在操持着。
　　虽然操持过程中各种表现还是如同儿戏，但其实只是操持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锻炼了。
　　有正经事做了，可以结识更多的小家伙了，眼界开了，好玩了，还真的赚到一些小钱钱了，这个店铺，以及大院后面的乐园，成为红石镇许多小家伙聚集的场所。
　　而在这种聚集中，好些“大哥大”、“大姐大”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也不止于枫林一众。
　　这个早上，方天就被小伯格介绍着，认识了好几位带头大哥和大姐，那几位自然都是知道方天的，有拘谨，有畏惧，却更多是崇拜、激动以及自豪地，与方天见过。
　　糖葫芦店铺其实不专营糖葫芦，反而，由于原料（山渣、蜂蜜）的时时短缺，又因为经营过程中非常频繁地收到鸟蛋、漂亮羽毛等种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这个店铺早已经是百货店了。
　　嗯，说是小家伙们的百宝店更恰当。
　　这个早上，就在这个过程中过去。
　　看着一个个小家伙生动鲜活的神情，末了，方天却是思忖着，他的炎黄城建设，是否也可以为小家伙们开一扇门户？
　　不自禁地，方天又想起前世。
　　前世，据说许多小学生的书包大人背起来都觉得重，于是“少儿教育”什么的一次次被诉之媒体，但这一世的这些小家伙，绝大多数，却连识字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的啊。
　　什么是一个好的社会？
　　其实并不复杂，少有教，壮有用，老有养，能把这三者贯彻，其实，就已经是一个相当合格的模板了。其它，文明层次什么的，真心只是外在。
　　方天心中想着，然后，于炎黄城的未来发展，于此世目前的社会发展状况，思绪又清晰了些。
　　阔别多日之后，方天又一次在枫林大院中用餐。
　　早餐，还是土豆粉丝。方天估计，他们以后可能一直都吃这个了。
　　今天的份，是用排骨熬的汤。
　　大院一众上上下下，全都吃得很满足，看着他们，方天其实也感到很满足。这个他来到此世的第一站，他在此世的“家”，现在的这个样子，让他很满意。
　　饭后，西院，练武场。
　　和小家伙们在一起，方天只是一位邻家大哥式的角色。而和这些初步步入正规武者的佣兵们在一起，方天仅仅只是不再微笑着，那由于现在修行层次而自然体现出来的气势或者说威仪，就起来了。
　　于是整齐列成方阵站在方天对面的一众，个个噤然无声。
　　或许是武者层次覆盖的原因吧，此时，处于他的“领域”中的这一伙人，其于武道修炼上的种种长处与短处，优点与不足，极其分明地被方天一一感知着。
　　用前世小说中的形容来说，方天只是用目光扫视着，就足以让他面前的任何一个武者，气势崩溃。
　　因为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会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自在”、“极不自在”、“不安全”、“很危险”，如同利刃刀斧加身。
　　方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漠漠地看着。
　　大约半个魔法时之后，场中，包括欧文和安德森在内，个个身体紧绷，汗透全身，如临生死。
　　“好了，可以休息一下了。”有顷，方天展颜一笑。
　　场中那种莫名的气氛，便陡然一松。
　　然后一下子，那整齐的方阵垮了，好多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歪倒着，跌坐到了地上。欧文和安德森这两个头头好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好一点”而已。
　　看他们现在那气势虚浮的样子，估计随便来一个三级武者，都可以轻松把他们放翻。
　　两人心中惊骇，小弟这已经是五级……六级，不，七级的武者了？
　　因为五六级的格罗特和南金三老他们都见过，除此，现在的红石镇远近也太多四五级的武者，而那些所有人，都不可能带来刚才那般令他们全身都发毛发冷的感受。
　　方天没给他们什么解释。
　　以他现在的层次，许多东西，都已触类旁通，并且一通就是一大片。
　　武者，外炼其身，内炼其神。说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点，所谓武者之道，也是个人身心进化之道中的一种。但他眼前的这些佣兵武者，只不过是一些土包子。
　　炼身，是不专业的。
　　炼神，更是连边都没有摸上，甚至，连朝这个方面想都没有。
　　这种情况不止是反应在他们这等人身上，在方天的观察中，就连格罗特以及南金三老，也好不了多少。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武者层次比较低导致的。就好像方天自己，其实也是在晋入七级魔法师之后，才有意无意地于意识方面有所着意，而真正地用力于此，还是在晋入法师之后。
　　另一方面，也是这个世界当下的武者承传没落，没有“先天级”的武者，让他们参照。
　　因此，严格点说，或者说用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欧文安德森等这一群人，只是土鸡瓦狗，格罗特和南金三老要稍好一点，算是半截砖吧。
　　而方天刚才，就是以身为范，让大院的这一群人隐隐感受着，何为真正的武者。
　　这种感受，比直接扔给他们什么秘笈，还重要。
　　惟一稍有点遗憾的是，方天不是纯正的武者，因此某些东西，不免会让他们认为是“法师的威能”，不过这无所谓，方天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认识到，真正的武者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基本锻炼配合极限锻炼，再配合方天现在自己的“以身作则”，一整套大餐，方天都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


第589章 原始文明态
　　方天其实并非是要让大院的这一帮人个个怎样怎样，以至于最终人人成为武道大宗师。
　　那显然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体悟了“阴阳之道”之后，方天越来越深刻地理解了，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其自身的惯性，你可以对其推动、拉扯、牵引，一定程度地改变其进程，但其“与身俱来”的一些东西，很难变更。
　　而其变更，需要漫长的时间，有的则更需要“世代以替”。
　　前世有话叫三代方能造就一个贵族，就是此理。
　　从一个土包子到贵族，就如同一个生物的蜕化，第一代，只能蜕去一半皮，有了贵族的资格和底气，但还是草莽，第二代，可以蜕到小腿或者脚踝了，举止、谈吐都有了贵族的派头，但还是不能讲“举手抬足”。
　　手可以举，足不能抬，一抬，就露底了。
　　直到第三代，真正地蜕化彻底了，才可以非常肯定地说，“举手抬足之间，尽是贵族风流。”
　　但其实，当真正的贵族养成时，那家业也就开始走下坡路甚至是走向末落了，不过这是题外话，与此处无关。
　　欧文安德森等这一班人，在他的牵引下，绝大多数人，注定了最终都只能是完成半蜕化，成为一个“类武者”，他们终身的成就，止步于六、七、八、九级。
　　无缘问鼎更高。
　　这是方天现在就可以看到的事。
　　所以对于枫林众的修炼与发展，方天不会作太多勉强。
　　在发展过程中，有人会跟上，有人会勉强跟上，有人咬着牙跟上，有人掉队，有人坦然地享受着“比周边其他佣兵团高出一层”，这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既自然，那就“顺其自然”。
　　方天只会垂下一根绳子，提携那可以提携的，改变那愿意改变的，其它，就不会多管什么了。
　　再说了，坦然地享受着“比周边其他佣兵团高出一层”，安居乐业着，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世界缤纷，当允许众生多彩。不同的道路，不同的选择，自有不同的乐趣。——
　　谁规定，爬呀爬，最大限度地往上爬，那才是最好的人生？
　　就不许我爬到某个地方就停下来，开个小亭，卖卖凉茶？朝看风吹花作雨，暮观众生忙成团，然后扯起嗓子吆喝一声，客官，歇歇脚，来个茶呗！
　　那也挺好的嘛！
　　真有朝一日卖茶卖倦了，还可以改卖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卖倦了，还可以再改卖茶叶蛋。等茶叶蛋也卖倦了，那就干脆把摊子一掀，管球的，重新加入攀登大军中，继续赶路！
　　有何不可？
　　有何不行？
　　所谓世事人生，人生世事，不过如此。
　　“本心七岛”，早已见之。
　　社会由人组成，明白了人，也就明白了社会。而人，纵千变万化，千思万想，千种斑斓，万般绚烂，却也尽归入这“本心七岛”之中，无一遗漏。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变幻是众生。
　　我亦在其中。
　　我亦是其一。
　　一路走过，色彩缤纷，一路走过，风清云淡。
　　理罢枫林事，就是带小Loli在天上游玩了。
　　这是第二次了，所以也算熟门熟路。随意捕捉一朵低层云，就足以遮掩两人身形了。而此季节，炎阳在挂时分，几千米的空中并不寒冷，反倒暖暖的。
　　然后照样的，凝水成冰，以冰成堡。
　　大大的云朵上，是冰雪的城堡。冰雪的城堡上，是两个人。
　　云朵在无规律的慢慢滑移着，城堡随之，城堡上的人随之。一个下午的时光，也就在这种滑移中，慢慢过去。其中，有笛声吹过，有笑声飘过，而具体种种，就不赘言了。
　　傍晚，方天作羹作菜，让小Loli及大院里的一众小家伙又一次大饱口腹。
　　还特意给小琪琪加备了一份辣子鱼片，让她吃得爽，蹦得欢，也不知这小毛丫头怎么就超喜欢上了辣的。
　　不过话说回来，前世的几个嗜辣地区，不管是不怕辣的，还是辣不怕的，又或是怕不辣的，都是山环水绕之地，雾浸水侵，用“云蒸霞蔚”一词，可以概称之。
　　水气重，潮气大，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培养出全民皆辣。
　　此世，此地，有着同样的特点。
　　这么说来，火锅，在这个地方应该也很有前途。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
　　夜晚，方天自是又进入修行的甚深境地。而当又一个晨曦到来，太阳慢慢升起时，方天便是准备着，造纸了。
　　其实换了前世其他的穿越者过来，十个里，至少有七八个，也是可以把纸这种东西给捣鼓出来的。
　　什么是纸？
　　随便一棵树，把树皮剥下来，里面那白的部分，就是原始的纸了。
　　不过这样的“纸”，易开裂，难折叠，厚薄亦难如人意，总而言之，就是使用起来，种种不方便。那怎么办呢？——凉拌！
　　把这树皮，扔到水里，搅拌！
　　不停地搅啊搅，拌啊拌，让其分解。把水解后的碎絮捞出来，摊开，压扁，晒干，就得到纸了，100%纯正的纸，不打一点折扣的。
　　简单不？
　　就这么简单。
　　谁说不简单的，拽衣领拖着连人带衣一起扔到洗衣机，不，进化机里，加速进化个一百亿年，再出来说话。
　　总之，所谓“造纸”，那基本的过程，也就是这样了。
　　不过当然，在这个基本过程的从始至终，从前到后，有种种种种种种种讲究。一点不讲究，也可以，不过造出来的，只能是最劣最劣的纸。
　　要想把纸造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再好一点，再再再好一点……
　　注定需要一点点地讲究起来。
　　把“造纸”过程的每一步，都讲究着。
　　比如说，最开始的，造纸原材料的选择。
　　树皮嘛，这个大家都知道。
　　但是，哪种树皮更好一点？杨树皮还是柳树皮？桑树皮还是梓树皮？又或者10%杨树皮+20%柳树皮+30%桑树皮+40%梓树皮的复合？
　　树皮外面的黑质要不要去掉？最里面的白皮要不要去掉？
　　复合树皮中，几种树皮的黑质是不是要全部去掉？
　　几种树皮组成的复合树皮中，是不是可以加点草？加点竹叶？加点竹筒？甚至加点竹笋？
　　等等等等。
　　这就从简单到不简单了，复杂化了。
　　看，你头大了吧？
　　不过却正是“头大之中见水平”，“头大之中见高低”。
　　不说别的，就这一项，“造纸原材料的选择”，就可以让一个造纸的人，研究终生。
　　原材料选好了，然后，水解。
　　是采取捶打法还是搅拌法？
　　是采取自然腐蚀法还是加料腐蚀法？什么石灰水什么强酸弱酸统统上……
　　如此，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一个无尽广阔的天地。
　　单纯从理论来讲，想要把纸造好，造得很好很好，无近接近“完美”的好，这个人，需要是一个植物学家，一个地质学家，一个材料学家，一个动力学家，一个化学家……
　　如此这般，近乎无限地“家”下去。
　　最后，得到这样的结论，“想要把纸造好，这个人，最好是……”
　　“最好是创世神！”
　　因此，这般稍一阐述，就可以知道，在社会生产力极大的大发展之前，比如说前世的中国古代，纵然造纸业再发达，一个镇都可以有十家百家一千家的造纸作坊，但是，限于生产力状况，是不可能把造纸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优良地步的。
　　更多的情况，是这家，在这个地方好一点。
　　那家，在那一步骤好一点。
　　在空间分布上，也即整个大江南北，不同的造纸作坊，水平参差不齐。
　　在时间分布上……
　　不要奇怪，在公元500年就有版本为5.0的造纸技术了，结果到了公元1000年或者1500年，这造纸技术居然不进反退，退化到了版本3.0甚至2.0、1.0。
　　因为，同样是限于社会生产力状况，这最高最好的造纸技术，无法保证世代相传。
　　传着传着，就中断了，是很自然的情况。
　　同理，在这种情况下，无数不同的造纸作坊，其对于造纸行业的钻研，其研究成果，也无法形成累积、叠加的效果，每一世代，总是从零起步。
　　这个世界，武者又或魔法师的修炼，其实，也是一样的情况。
　　再广言之，一切世界，一切文明，在发展过程中，都需要经历这样的一个阶段，那就是——
　　文明的发现与成果，总是局限于某个时间与空间的区域内，从生到灭，从灭到生，自生自灭着，无法形成漫长时间与空间尺度上的有效累积和叠加。
　　把这个过程简化，就像是一个人玩游戏，每天总是要经历上线下线，而一旦下线之后，一天的游戏数据，全部清零。
　　第二天，又要从零开始。
　　然后，一天又一天，无数次一如继往地重复着“从零开始”……
　　不期然地，方天想起了前世古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
　　西西弗斯触怒众神，被惩罚着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那巨石太大太重了，西西弗斯无法将其一个劲地推到山顶，总是推着推着，劲一泄，那石头便又落回山底了。
　　（故事还有另一个说法，其性质一样。）
　　然后，再推，再落……
　　永无休止。
　　那石头，永远到达不了山顶。
　　文明发展，总是要经历这样的一个阶段，方天暂称之为“零态文明”，或者说，“无累积文明”。
　　只有打破“无累积”，才能超脱文明的原始态。
　　不然，不论这文明发展到什么地步，多么华丽多么绚烂，一朝春去冬来，再春来的时候，一切，依然从零开始。


第590章 造纸
　　太阳初升，枫林外，竹林山。
　　小Loli正在竹林山的东侧山坡上，东向而立，专心一致地练习着法术。
　　朝阳洒下柔和而又清亮的光辉，打在她的小脸上，一种沉静安然而又英气勃勃的神态，于中流宕。
　　那种沉静，那种安然，其实与年龄无关，而是修行与专注所带来的特有气质。
　　方天教给她的用竹笛操控四系元素的方法，被她弄出了新的玩法，其实也是熟能生巧。
　　只见一支竹笛在她身周一到三四五米的方圆内如腾龙游凤般地飞跃变化着，随着速度的快慢以及角度的参差，种种不同的声色便从中响逸而出。
　　那声色，高高低低，曲曲折折，如水过清溪，如风吹竹叶，虽称不上“扣人心弦”，但也甚可一听。
　　又偶尔，那竹笛疾飞而出，如利剑穿刺，如匹练横卷，远离她身侧十数米外。那声色便陡然转调，拉长拉高，像是缓水的小溪水位忽然下落，因落差而形成瀑布，又像是竹林中本是清风吹拂着，突然间，那风变得狂暴了起来，一根又一根的劲竹被掀离地面，抛飞而起。
　　话说，这个地方，现在已经成了小Loli修炼的专用地点。竹林外锻炼法术，竹林边闲坐冥想，竹林内玩玩秋千又或滑滑冰，这几乎是她白天许多时候的“三点一线”。
　　刚来枫林的时候，方天就曾感叹过小Loli锻炼法术的勤奋。
　　这么长时间下来了，方天更是亲见着，这小丫头的冥想及法术锻炼，真心是风雨无阻，一日不断。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若有风有雨，对魔法学徒的锻炼而言，不但不是阻碍，反而是很好的调剂。——这么说来，“风雨无阻”这个词，是不能用来形容魔法师修行勤奋的了。
　　方天晋入法师后不久，之前入驻枫林大院的九城来宾，包括南海十三等，就统一被其家族召了回去，也不知是基于这个世界的什么规矩。
　　小Loli于是便形单影只起来。
　　虽然知道她早先在巨岩城的时候可能就没什么伴，不过许多时候，看着她一个人锻炼着法术，一个人玩着秋千，一个人于溪中冰面独舞，“自歌自舞自逍遥”着，也看不出什么孤寂的样子，但是方天仍是心生怜惜。
　　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啊。
　　这也是方天现在决定把纸造出来的原因之一。
　　给她找几个伴，那是力有不逮的，但是让她多培养一些爱好和耍乐，对方天来说，却是很容易。
　　方天在竹林中漫步。
　　他既不是想滑冰，也不是想荡秋千，当然更不是想挖竹笋，哦，离挖竹笋很近了……不，其实就是挖竹笋！
　　竹简，是纸的前身，但其实，把竹简的纤维质打散，再重新组合，也就是纸了。
　　竹子，向来就是造纸的主要原料之一。
　　方天第一步只是为做下试验，大抵熟络一下造纸的几个过程，而试验的材料，便瞄向了竹子——嫩竹——竹笋。
　　没错，就是竹笋。
　　竹笋中的纤维介于成型与未成型之间，或者说，正在成长之中，有嫩的，有老的，用来试验造纸，那是再好不过。
　　方天前世涉猎虽广，对造纸的几个过程也略有所知，但到底没做过纸。
　　别说做纸了，就连造纸作坊，方天都没参观过。不像陶瓷，方天前世可是可以勉强称为是一个“陶瓷学徒”的，虽然制器水平，也就是九流开外。
　　是以，不用想也知道，想一下子就把心目中较为理想的纸造出来，那是绝对没门的。
　　这也无妨，慢慢试验着就好。
　　总的造纸过程，不过就是那么几步。而且，工艺原理，也是明摆着的。——这一点，很重要。
　　有原理，就可以按图索骥了。有目的、有方向地进行实验研究，方天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这和那种没头苍蝇般地瞎碰瞎闯瞎摸索，可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后者是大海里捞针。
　　前者么，仅仅只是一碗水里捞针。
　　没用东西挖，也没用“心念一动”的法术施展，漫步间，一根离地面极近的竹根上，几支竹笋就那么大剌剌地坦露了出来，方天只是弯下腰，伸出手来，轻轻一掰，两支大肚竹笋就先后落到了他的手中。
　　这便是造纸的第一步，择料了，呵呵，就这么简单。方天把两支竹笋在手中上下抛着，啷那个当！
　　下一步，就是对这材料进行处理。
　　怎么处理呢？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就是让这材料分解，彻底地分解开来，让其中聚敛凝结在一起的纤维质，散、散、散。
　　方天想起了前世某些小说中看过的“解离术”，那也是法师用的，一个法术丢过去，物品啊什么的就被分解了，就像是在宇宙这台计算机上，对计算机中的某个文件执行“分解”命令一样，干净，快捷，彻底，Ctrl+X，一键搞定。
　　那真是要多爽有多爽啊！
　　想想这个世界真实的法术，真心弱爆了。
　　以方天此时的知识与见解还有魔法领悟，怎么想也想不出，在风火水土这四系元素中，如何才能开发出一款名为“解离术”的组合法术。
　　那么，只有采取前世的土办法，来对这两支竹笋进行“解离”了。
　　土办法是什么？
　　据说，造纸的时候，要把这原材料，也就是竹片啊树皮啊麦竿啊什么的，放到水里沤。有些人可能没见过这个“沤”，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这些东西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到水里，让它一直泡着，就是了。
　　泡多长时间呢？
　　当然不会是像泡方便面一样，三分钟五分钟八分钟的，就OK。
　　而是，视材料不同，泡八十天、一百天、一百八十天，又或者三百六十五天什么的，都可以。
　　通常来说，是在三个月到半年之间吧。
　　只是在做试验，方天当然没有这么这么这么漫长的时间来让它沤。
　　真这么搞，估计材料还没沤烂，他的耐心就要烂了。而且，“沤”还只是材料分解过程中的第一个工序，沤之后，还要捶打，然后再沤，再捶打……
　　无限循环ING……
　　你当在原始条件下，让水的浸泡和微生物的啃噬来分解这些东西是一件容易的事么？
　　不捶也行，那就要泡时间很长很长，还有，下面的一些处理比较麻烦就是了。
　　总而言之，真心不能这么搞。
　　好在，方天有法术。
　　虽然没有那传说中一步到位的“大解离术”，但还是有一些基本法术，可以用的。
　　水系法术。
　　一团水来，然后两支竹笋，不但被清洗干净，而且被冲刷成一片一片。
　　又一团水来，这些笋皮笋片，就被泡在了水中。于是半空中，就好像是悬了一个足球大小的水晶球。
　　火系法术。
　　水晶球像是被敲开，又像是自然裂开，那球形的形状没变，但是，被分成了数百片。而炙热的火焰，就包裹着这个碎裂水晶球，静静燃烧着。
　　数百条细小火焰，伸缩不定。
　　然后，数百片小的水溶液，翻滚，沸腾，以至于蒸腾，气化。
　　但是没有一滴水气逃脱，一个无形的束缚，束缚着这片小空间。
　　水系法术火系法术之后，接下来，是风系法术。
　　无数道细小的疾风，就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在这片水与火以及那一片一片的笋皮笋片之间，来回涤荡着。
　　水、火、风。
　　三系法术组合。
　　硬要说的话，也可以说这是一个最原始最粗疏然后很逊很逊的“解离术”。但不管怎么说，和前世那原始的土办法比起来，这个效率可是高多了。
　　高太多了！
　　在水浸中，在火烧中，在无数道细风的来回涤荡中，那笋皮笋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地一点点瓦解，然后，分解。
　　约半个魔法时之后，那碎裂水晶球中，再无笋皮笋片。
　　只有一团混浊的浆液。
　　造纸第二步，“原材料分解”，至此完结。
　　接下来，第三步，就是对这浆液进行必要处理了。
　　要去除一些东西。
　　就像做面筋一样，要把面放到水里洗，一遍遍地洗，洗去那些粉质，然后才能得到比较筋道的东西，做出弹力十足爽口非常的面筋来。
　　粉质去得不多，面筋就没有劲道。
　　造纸也是一样，不把原浆中的“粉质”去掉，造出的纸，就没有筋道，轻轻一扯，就散了。或者用水朝纸上一点，沾水的那纸，就化成糊糊了。
　　除了“去粉”之外，还要对这浆液进行漂白。
　　不然做出的纸，一般来说，非黄即褐，或者是介于黄褐之间，当然，那黄那褐也绝不是什么整齐的色调，而是杂不拉的。
　　那样的纸，擦屁屁还行，作书写用纸么，还是免了。
　　话说，方天感觉，这个世界擦屁屁用的草纸，应该就是用类似的方法得来的，而他们所用的材料，很可能就是树叶，遍地都是一钱不值的树叶。
　　这从那些草纸很便宜连以前的枫林大院都用得起，可以猜测之。
　　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草纸用来擦屁屁，方天才直到现在才想起来造纸。——虽然那草纸很劣质很劣质。
　　如果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发现只能用树叶什么的来解决某个重大问题的话，方天绝对是无暇讲什么《西游记》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把纸给弄出来！
　　而绝不会等到现在。


第591章 调料包
　　造纸，从前到后，一共四步：
　　第一步，取材。
　　也就是伐山砍树，以及挖掘一些花花草草什么的。
　　第二步，分解材料。
　　将材料中的纤维质分解开来，原料在这一过程中，由花草树木变成水浆。
　　第三步，处理水浆。
　　对分解得来的原材料浆液进行一些必要处理，使其成为合格的“液态的纸”。
　　第四步，成纸。
　　把“液态的纸”分开来，摊平，渗水，挤压，然后再烘干，就大功告成了。
　　就这么四步。可以说，哪怕是幼稚园的小盆友，看过这个四步画册，也能对造纸这项工程清清楚楚。——
　　知者不难，难者不知，站在一个后来者的高度，看前人的某些发明创造，真心是简单得令人发指。
　　这也就是后人优越于前人的地方。
　　在后人看来，这么简单的东西，要知道，在当初相当相当漫长的时间里，却一直都是秘而不宣的。造纸四步，其中的任何一步，任何一步中的任何一个小关节，都是无上秘藏。
　　其实不说后面的，就是第一步，取材，就是一个极大的关卡。
　　对懂得这一行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遍地都是造纸材料。但对于不懂的人来说……
　　这是绝对的秘密。
　　你可能猜一辈子，都猜不到。
　　更直接点说吧，就比如现在，方天问红石镇中人，问“炎黄新城”中人，纸是什么造的？
　　在这数以万计十万计的人中，方天相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就算超额，那两个巴掌也顶天了。再多……
　　那没道理！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这个世界书写用纸那么稀少，基本上，红石镇上应该是没有卖的。
　　甚至连城池如巨岩城中有没有卖的都不好说，更弄不好，这玩意儿，一直到现在，可能都只是在魔法师的世界中流转，或者后退一步，在力量者的世界中流转。
　　不然，怎么直到现在，方天都没见过一本书？
　　如果纸真的在广大民众中流转，那么，哪怕是口口相传的吟游诗人的故事什么的，都会有人编辑成书，然后在大城小镇的大街小巷中出售。
　　不过直到现在为止，一直宅在这个新手村的方天同学，对于这个世界许多方面的推测，是处于“管中窥豹”阶段的，其种种猜测，可能符合事实，也可能与事实相去甚远。
　　毕竟，假如一个穿越者穿到地球，落到了撒哈拉大沙漠中心，生活了十年，则很可能认为，地球上，水很少很少，比黄金还要少，然后他就返回原籍，用小书包装水，再穿到地球，在地球上贩卖，做一个卖水的时空倒爷。
　　基于同样的道理，所以一般来说，方天已经很少对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作什么猜测了。
　　一方面，是认识到这种猜测未必靠谱。
　　另一方面，则是随着修行的进展，随着他越来越成为一个真正的修行者，这些东西，一点点地，早已是“身外之事”了。
　　何为“身内之事”？
　　身、心、意识、精神力，不过就是这四者而已。
　　与此四者有关者，就是身内，就是关键，就是修行，就是立身之本。而与此四者无关者，不论何事，统统都是身外，都是浮云。
　　浮云来，可以赏，浮云去，随它去。
　　不过就是如此这般而已。
　　十字修行体系的建立，一个简单的“十”字，划分的不仅仅是四个方向，更是“内外”。
　　十字立，内外分。
　　内从我，外随世，内截断众流，外随波逐浪，这内外之间，也是阴阳。
　　话说，随着一步步地走过，方天越来越感觉，无处不是阴阳了。
　　当前的做纸实验，第二步已经完工。
　　方天略过了第三步，直接进入第四步。
　　只见悬于半空中的那团浆液，就如同一个本是闭拢的花球，现在，那花球绽放，一片片花瓣从中伸展而出。而在花瓣伸展的同时，那水气，也一点点地散去。
　　五分钟左右，花开完毕，然后冉冉落于方天手中。
　　却是一朵牡丹花的形状，只是这牡丹花，灰不拉几的，煞是难看。不过，用手触摸着，感受着那片片花瓣纯然如一的质感，方天便欣慰了。
　　不过，这朵花好像是竹笋做的，而且也水煮火烧过了，那么，现在能不能吃呢？
　　打量了半晌，方天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远处，秋千带起的竹梢荡响，如轻微的波浪声，和风而来。
　　然后很快地，小Loli身形如风，出现在这里。
　　才一出现，小Loli就好奇地打量着方天手中物事，“哥哥，这是什么？花吗？好难看！”看了几下，小Loli作着如此评论。
　　方天嘴角漾起一丝微笑，“丫头，如果我用一朵朵花，一棵棵花树，给你打造一个书房，你喜不喜欢？”
　　“书房？”
　　很显然，对于小Loli来说，这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字眼。
　　尽管这两个字，她都懂。
　　方天微微摇头，然后道：“先不说这个，丫头，我带你去野游吧。阳光灿烂，草木盛开，去闻闻花的香气，也是好的。对了，你看哪些花好闻，记下来，告诉我，我把它们做成洗手的那东西给你。”
　　这里方天所说的“那东西”，就是指香皂了。
　　这个世界本没有这玩意，当然也就不存在一个对应的“皂”字。而这东西，目前为止，还只是在枫林及红石镇某些少量的大院中流转着，其命名权嘛，当然也是在方天之手了。
　　带小Loli去野游，方天的主要目的却是找一些东西。
　　一些造纸中用到的东西。
　　方天以前知道纸是怎么造的，但到底没弄过，而经过这一番小小的摆弄，心中也就有底了。接下来，当然就是怎么把纸给造好了。
　　这其中，却是有几个关键。
　　而这关键，都集中在造纸的第三步，也就是对于原浆的处理。这里，是古时造纸从业者秘不外传的“秘中之秘”。
　　不晓得这里的秘密，那造出来的纸，就是渣。
　　如果用做菜来作为例子，那么这个“秘中之秘”，就是调料的配置。
　　同样是大白菜，你学着那个厨师洗，你学着那个厨师切，你学着那个厨师下锅，你学着那个厨师翻炒，你学着那个厨师在同样的时间里把菜出锅——
　　但那个厨师做的菜，清香脆嫩，滋味尤长。
　　偏偏你做的菜，味同嚼蜡。
　　只因为，你没有厨师专有的那个“调料包”。
　　方天今天的任务，就是找到原料，然后把造纸工程中的那个“调料包”，配出来。
　　这个“调料包”很简单，只盐油二物。
　　至于“十三香”什么的，那是后面的事了，这种东西，可要可不要，有人喜欢，有人觉得多余。这东东，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过是点缀。
　　方天现在要做的，只是“锦”而已。


第592章 笔、墨、纸、砚
　　三天后，方天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但这三天的时间，却让方天非常深刻地认识到，当一个“发明家”，真的很不容易。
　　或者说，很难。
　　这种如同碗里捞针的定向寻找，以及对比试验，更加上魔法对于试验时间的极速加成，理论来说，应该是不费什么事的，也不费什么时间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试验因成功而结束之后，哪怕是现在的方天，都感到精神隐隐有点疲惫的感觉。
　　那绝对不是因为精神力不足什么的，而只是意识之中，对于这种“频繁的”、“一次又一次的”、“连续不断的”试验，本能地产生了一丝不耐烦。
　　这不耐烦尽管确实只有那么“一丝”，但方天现在对自身的身心感受何等敏锐？所以，精确地捕捉到了。
　　这个发现，不得不让方天心中叹息。
　　叹息着发明之难。
　　据说发明大王爱迪生实验灯丝的时候，前后试验过的材料多达几千种。
　　这个故事方天前世很早就听过，也由衷赞叹过。但说实话，那个时候，对这个“几千种”，方天真心没有一个实在的概念。
　　如果一个人一天抽出八个小时，不，十二个小时的时间，用在这“几千种材料”上面，一天，能试验几种？这几千种，又一共需要多少时间？
　　爱迪生用的时间并不长，最多几年吧。
　　但这位先生其实也是一位“不世出”的人物，他的例子，不具备常规参考性。
　　他花的时间，只有几年。但若放在别人身上，放在别的“一般的发明家”身上，这几年，很可能需要扩展，扩展到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换言之，一个发明，其背后代表着的，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时间。
　　一个人的一生，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真心是微不足道。
　　假如你不止是活着，还想要“做一些事情”的话。
　　只是寻常地活着，那时间，恍如悠然流淌的小溪，而如果想要有所追求，有所奋斗，则很容易发觉，那小溪，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瀑布了。
　　飞流直下三千尺，那直下的，不是水，而是时间。
　　这三天里，方天一共试验了四百九十二种的材料，这还是因为，他知道要找的材料大体具备一些什么特质。
　　如果只是茫无头绪的寻找和试验，像爱迪生实验灯丝那样，只怕这个数字要扩大十倍。——嗯，那基本上应该也就和爱迪生的灯丝材料实验数目差不多了。
　　其实，理论来说，还是有办法把这个“四百九十二”的数目再减少一些，甚至是减少很多的。
　　如果方天是一个植物学家的话。
　　但很遗憾，他不是。
　　唉，如果我前世是一个植物学家就好了。方天心中，再次轻微叹息着。
　　不过不管怎么叹息，现在，方天已经有信心，造出需要的纸了，包括那“锦”，包括“锦”上可以添的那些花。
　　这三天，在试验调料包的间隙，或者说为了不太过地忙着一个东西而导致老年痴呆，方天试验的，可不仅仅只是调料包，更配合着，把许多许多的造纸材料都试验了个遍。
　　这个过程中，魔法起到的作用，堪称“神器”。
　　在一个中位法师的手中，魔法起到的作用不止是代替实验器材，事实上，这只是那作用中微不足道一个，魔法的真正作用，那堪称“神器”的作用，是大幅度地缩减了实验所需的时间。
　　怎么个大幅度？
　　就是前世造纸作坊需要一百天的时间来试验一种材料，而到了他这里，仅仅需要五分钟！
　　是的，没错，就是五分钟！
　　其实一开始是需要半个魔法时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的，但是随着技巧提高，熟能生巧，以及综合法术应用上的改进，这个时间，被一步步缩短，直到缩短到了五分钟！
　　也可以说，这三天，在造纸行业上，方天以一个后来者的见识，加上魔法的“神力加成”，用三天的时间，走完了前世一千年中无数的造纸作坊所走过的历程。
　　现在，在造纸一项上，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专家，大专家！
　　甚至如果不谦虚地说，称为是宗师级的也不为过。
　　如果愿意，如果不考虑别的什么东西，他现在就可以编写一本《造纸集成》，而这本书，必是经典。
　　当然，事实上，这事他是不可能做的了。
　　纸成了，下一步就是墨。
　　而相比起纸来，墨的造法可就简单了。
　　简单得太多！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造纸方天需要试验四五百种材料，这还只是“调料包”，加上原材料，足有七八百种，但是制墨么，别说七八百了，连七八十都不用！
　　这个时代，最简单的墨，家家都有，而且每家都有至少两个“加工厂”，一天不间断地在加工着墨。
　　第一个加工点，是油灯。
　　第二个加工点，是锅灶。
　　把枫林大院西院天天做饭的大铁锅提起来，翻过来，用手朝上面一摸，立马就会发生一个神奇的变化——白白的手，变成黑黑的了。
　　把那些黑灰刮下来，用水一调和，就是最正宗不过的墨。
　　这是大锅。
　　油灯当然也是如此，不过灯上的取墨点就是灯罩了。
　　通常来说，灯罩里的灰，比大锅底的灰，要更黑一些，也更细腻一些。当然，所谓细腻，细腻到极点，就是前世所谓的“纳米级”了。
　　墨的层次，也就在这里显出差别：
　　一、看谁更黑。
　　二、看谁更细腻。
　　作为大文豪，同时也是一位书法家，宋四家之一的，苏轼，苏东坡，也即苏长脸阁下，有过一句论墨的话：
　　“今世论墨，惟取其光。光而不黑，是为弃墨。黑而不光，索然无神气，亦复安用。要使其光清而不浮，湛湛然如小儿目睛乃佳。”
　　虽然苏东坡的书法被同为宋四家之一的黄庭坚讥为是“石压蛤蟆”，但他的这个论墨的观点，还是非常精当的。
　　这句话里所言的墨，其实也是无数书法家对墨共同的要求。
　　当然，和造纸一样，纸里可以添加“十三香”，让纸呈现不同的特色，比如青纸红纸什么的，墨里也可以添加调料的，这一方面，前世方天那个时代的人应该很容易理解。
　　比如吃冰淇淋，有什么草莓味香草味芒果味哈密瓜味巧克力味什么的。
　　在制墨的原料中添加一点香水，那墨制成后，也就是香墨了。
　　拿过一块墨来，用鼻子嗅嗅，所谓“沁人心脾”，并非瞎扯。当然了，这香味也不是随便加的，有些香味和墨混到一起，其味会变得极恶。
　　不过，这只是小问题罢了。
　　纸还需要一遍遍试验，这墨么，方天还没试验，心中便已是有底了。
　　接下来，就是笔了。
　　毛笔，呵呵，相比起纸，相比起墨，制毛笔的难度与工序又衰减了一大截。
　　如果说前世的制笔者或者说一个普通人来制笔，还会对涉及那些毛的细微调整方面头大万分的话，对于一个法师来说，这就真的不值一提了。
　　所谓文房四宝者，笔、墨、纸、砚。
　　如此这般，纸过了，墨过了，笔过了，那么再接下来的，就是砚了。
　　这个，则更简单，简单到只需一句话就可以完全概括之：“石有凹者即为砚。”
　　在地上随便捡个小石块，当然小木块也成，能平稳地放在桌子上，石块木块上面又有凹处，能盛墨的，就是砚台了。
　　还是当然了，这是最基本最粗陋的砚。
　　在这个基础上，同样可以有各种讲究，比如不用石块不用木块，而用玉石，什么蓝田玉汉白玉羊脂玉的，都可以。
　　方天前世那位把一双儿女分别取名为唐楷唐小篆的长辈，就有一套名为“五色石”的砚台，分别是黑白青红黄五色玉石雕就。
　　有一次作客间，方天曾笑问，为何不把五色石升级成七彩虹套装？现在不是都讲升级嘛？
　　那位长辈便笑，补天遗韵嘛！
　　接着便又正容解释道，七彩虹到底“彩”了点，不适合书房雅正。如果小篆喜欢书法，我倒是可以送她一套这样的，可惜，她不喜欢。
　　言语间，颇带惋惜。
　　文房四宝，“宝”已备，接下来的，就是“房”了。
　　方天现在已是中位法师，更兼一城之主，境遇已是与身为魔法学徒时大为不同，有许多东西，都可以无视了。以他现在的层次，完全可以大开金手指，给小Loli打造一个相当“理想化”的书房。
　　当然，他自己的，就免了。
　　随着修行的进展，越来越多的幕天席地，方天都已经记不清到底多长时间没到他的那个小屋中去过了。
　　给小Loli造房，而造房的地点，方天就选在了协会的中心附近，也就是现在名为“七星湖”的湖畔。
　　其实自小艾薇和南海十三前后分别离开后，小Loli住在枫林大院中，就有点不大妥当了。不妥当的原因自然也很简单，大院的所有人，哪怕是莫里希等几位魔法师，也都是有同伴的。
　　惟独她一个人，孤单单的。
　　开始的时候，方天还时常在大院，无所谓。现在么，随着他越来越长时间地不在大院，是该把她给搬出来了。


第593章 造房子
　　魔法师协会中心，七星湖。
　　自方天讲述了“本心、尘心、道心”的论述，这个本是无名的大湖又被一番改造，成为“七星（心）湖”之后，基于某些无以名状的原因，湖中的七个岛，以及湖畔，越来越多地成为协会现有人员喜欢漫步的地方。
　　此时，身为会长的方天阁下，便在“七星湖”畔漫着步。
　　他的漫步，不带有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选个地址给小Loli建房子罢了。
　　方天本来的意思，是想在湖畔找个地方的，但是逛着逛着，很快就发现，作为一个大湖，这湖畔太过辽阔了，再加上除了湖与山，这地方外围就完全是一片荒野，真心不是一个宜居之处。
　　那么，不如直接把房子建在湖心岛上吧。
　　给小Loli建的同时，他自己也建一个。
　　在之前，方天就曾对协会众人说过，让他们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建下住所的，但直到现在，都没动静。此时想来，却很可能是他们在等待他这个会长先来。
　　那他就先来。
　　至于是不是这个原因，很快就知道了。
　　是也好，不是也罢，都无所谓。
　　协会众人在此前已经被方天委派，深入炎黄新城辖区各地及各重要行业搞调研去了，这种调查，必不是一时半间就能出结果了，再加上这个时代的时代特色——缓慢，方天只是指望他们不要拖上两三年什么的就好。
　　总而言之，现在，七星湖这里，静悄悄的，只方天一人。
　　本心七岛前三层，衣食富足、安闲舒适、自由自在，方天自度，他自己现在应是处于这第三层，“自由自在”的位置。
　　当然，真正的、完全的“自由”是没有达到的。
　　比如说，生命上没有自由。
　　虽然晋入了法师，据说寿命延长一倍，但最多也就百来十岁的样子吧，方天根本没怎么在意过。
　　其次，外在环境上，也没有自由的。
　　中位法师、炎黄城主，再加上帝国男爵，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份。
　　在一般人看来，或者说在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土著看来，以少年之身，仅仅十三四之龄，就身登如此境地，不止是空前，很可能也是绝后了。
　　但方天自己深切知道，这百分之九十九甚或以上，都可以忽略，都可以无视。
　　但是……
　　有那么“一小撮”，不容忽略，不容无视。
　　他们是他前进路途上的未知。
　　他们不出现则已，一出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随便跳出来一个，就可能对他造成极其重大的影响。这些，是他可以望见，但无力抵挡的。
　　这是两个客观上的不自由。
　　但在主观上，他现在的心境，“心”以及“意识”，却确实是自由自在的。
　　刚临此世，继承这具小身体部分意识的时候，方天得闻晋入法师寿命大大延长的信息，是极为惊喜激动的。但当真的一步一步走进了法师，身非昨，心非昨，一切，早已非初来时候。
　　惊喜、激动未曾有之，只是淡然由之而已。
　　而对外部环境，曾经的方天，焦急有之，惊恐亦有之。
　　但身登法师之后，这些，同样地化为四个字，“淡然由之”。
　　任它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大抵就这么个意思吧。是以现阶段，属于他的岛，是第三个岛——自由自在，在平静中，身心舒展着，修行进展着。
　　安迪埃里克等人，也是同阶。
　　小Loli么，就是前面一阶了。
　　方天略作思忖，便决定在第二个岛上，给小Loli建房子。
　　地方选好，接下来就可以着手建造了。
　　用什么造呢？方天沉吟，好几种材料同时在意识中盘旋开来。
　　一是砖瓦。
　　这是前世古代中国的传统建筑材料，所谓秦砖汉瓦，这个词一度甚至可以直接代表华夏文明。
　　青砖红砖配合混凝土，能建造出相当坚固平整的房屋。前世时，大地湾遗址的发现，证实了华夏起源文明早在公元前好几千年，就用上了混凝土。
　　当初方天看到这个消息时，可是惊讶了个够的。
　　二是木材。
　　这个地方应该是亚热带近热带气候，这一点方天已经确定，但到底是南半球还是北半球，方天就不知道了，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是极其匮乏。
　　但不管怎么说，处于这种气候带，又背靠苍苍莽莽横贯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卡拉多山脉，这里的木材那是真正接近一钱不值的。
　　不论是最便宜的松香木沉香木，还是较为稍值钱一点的铁叶木、铁箭木等，各种质地的木材，那是应有尽有。
　　三就是石头了。
　　这个材料却是刚在意识中出现，就被方天排除了。
　　石头建筑，坚固、庄重是它的特点，笨拙、阴冷、潮湿，却同样也是它的特点。
　　在个人住房上，实在没必要使用这种东西。
　　那就是砖瓦或者木材了。
　　想着想着，方天却忽地哑然一笑。
　　不论砖瓦或者木材，都要大动人工。而有一种材料，是他现在翻掌动念之间就可以完成的。
　　而且这种建筑，更符合一个魔法师的身份。
　　至于木材么，就用来打制各种用具好了。
　　待小Loli上午的法术锻炼完毕，方天遥遥传音，然后一个动念间，就把小Loli从数百里外，摄到了这里。当然，这个过程中，却还是花了一点时间的。
　　来到岛上，小Loli却还有点好奇。
　　她是第一次到达这里。
　　“哥哥，这是什么地方？”看看这岛这湖，看看远处那山与旷野，转了个圈圈，四顾了一番之后，小Loli问方天道。
　　“喜不喜欢？”方天问道。
　　小Loli点头，“好看！”
　　“那，丫头，我在这地方给你弄个房子怎么样？”方天又问。
　　小Loli没问什么别的，只是道：“哥哥，你也住这里吗？”
　　方天说是。
　　那就没什么需要问的了，小Loli欣喜点头，很有点喜不自禁的样子。
　　方天便弄了几个样式出来，让小Loli选一个。
　　还是魔法师的那一套，水系法术凝成的三个房间，一是方形，一是圆形，还有一个，则是大体椭圆的不规则形，看起来，像个有点歪的大蘑菇。
　　这是需要极高的元素操控技巧的，若让埃里克等人见了，怕是要惊叹不已。但在场两人，都不在意。
　　方天是不知道别的魔法师怎么样。
　　小Loli则是觉得哥哥怎么样都是正常的。而此时，她像是那个大蘑菇一样地微歪着头，眼珠骨碌碌转，片刻后，伸出手指一点，道：“哥哥，我要这种的！”
　　她点的，是方形。
　　对她的性格与爱好，方天是越来越奇怪了。
　　喜欢两手高高向天上举的暴熊型独木舟，喜欢宽大厚重造型的轩辕剑，喜欢方方正正的建筑……这么可爱，她的前世，一定是个男孩子吧？
　　方天又问：“丫头，你是喜欢在低处冥想还是喜欢在高处冥想？就是说，喜欢在地下面的，还是地面的，还是好几层那么高的？”
　　一边问，方天一边用手示意着。
　　“地下面的？哥哥，像你的井一样吗？”小Loli问。
　　“不是，就是一个房间，在地下面的。”
　　方天之所以这么问，一部分是因为他在井中的冥想体验，另一部分，则是已经知道，不同的环境，对冥想是有不同影响的。
　　深沉幽静的地下室，普通的地上房间，以及较高较开阔的位置和视野，这是三种不同的冥想环境。
　　小Loli不知道如何选择。
　　于是方天就决定弄三个冥想室，让她偶尔调换着来也不错，比如大部分时间用其中一个，但偶尔地，也可以试试其它两个，换一下感受。
　　接下来，就是正式建房子了。
　　方天开始了元素的调动，小Loli则是期待地看着。
　　先是成就大体的模型，地下一层，地上三层，一层三米高。下面的几层都是方方正正，最上面的，则是阁楼形式，也就是飞檐挂角的，并且，四面空墙，也就是只有一米高的墙体，便于四瞰，其实这一层就是观景台。
　　至于房间大小上，则是让小Loli自己看，在她的“大点”、“小点”、“好，哥哥就这样”中，很快成型。
　　模型已就，下一步，就是凝土和灼烧了。
　　换个说法，其实也就是压力和温度。地面之下，不论是石头、玉石，还是钻石什么的，都是在一定的压力和温度之下形成的，而当这些东西坦露到了地表，失去压力和温度，在风吹日晒之下，慢慢又会变成寻常的泥土。
　　方天现在就是用一个魔法师的手段，让泥土“逆向转换”。
　　如果用前世某些小说中的法术名词来讲，大抵就是“化泥为石”吧，但其实，转换成的不是石头，具体该怎么称呼方天不知道，只知道经过转换后，非泥非石，非砖非陶，当然，更不是瓷器。
　　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知道它异常坚实就是了。
　　前前后后也就一个魔法时这样，一个相当整洁的三层小楼就这么诞生了。所以说，一个法师，如果跑去当建筑商，还是很有前途的。
　　房间内，设有旋转楼梯，样式完全参考前世。
　　但是其实，就算不参考，“楼梯”这种东西，用脚趾头想，嗯，还真的是用脚来想，也基本就那个样子。不论前世还是此世，不论地球人还是天顶星人，造“楼梯”这玩意，应该也都一个样。
　　“丫头，进去看看？”基本工程到此完工，方天笑着对小Loli说道。
　　小Loli一个蹦跳，就把自己弹到房间里去了。


第594章 岛上一处小楼立
　　在凝炼及灼烧的过程中，方天特意让房屋的内外有所区别。
　　也就是质地方面，泥土中，那些较为粗糙的颗粒，一律被整齐地排在了房子的外侧，反之，精细的那些，则位于房间内侧。
　　于是灼烧后，很自然地，房子外面看来，冷硬粗砺，而内部，则相当柔和。
　　笔直的线条，精细的质地，浅青的颜色，以及柔和的感受，这些组合到一起，让小Loli一进来，就深深喜欢上了，她的第一个行为，居然是背靠着把自己贴到墙上，然后小脑袋在墙壁上轻轻左磨右蹭着。
　　“丫头，你在干什么？”方天好奇怪地问。
　　“哥哥，好玩嘛！”小Loli如同一只小鹿般地三蹦两跳着奔过来，很熟练地挽起方天的胳膊，“哥哥，这个房间我好喜欢的，一看就喜欢！”
　　方天不知道小Loli以前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但枫林大院的那个简易木板房子显然是不太理想的。——
　　地是泥土地，欧文他们根本就没有铺地板的概念。再说了，没有相应的讲究，出来进去的，真要铺地板的话地面很搞得很脏，那真正是“求洁反污”。
　　木板相当粗糙，大院众人的手工精度只能保证“没有毛刺”，再进一步要求，那似乎就有点难为他们了。
　　屋面顶部是上撑的三角形，中间一根木梁作为支架，和前世地球上古代东西方的小建筑没有任何区别。
　　而方天现在弄出的这个房子，有着前世建筑中典型的“现代风格”，简约和整洁带来的，就是大方和典雅，乍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房子“大体上”差不多。
　　但就是那点“小体上”的不一样，给人带来的，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用稍显夸张点的话来说，就是这样的房子一进来，连心情都会变得平静与和畅起来。
　　拉着方天走到靠墙壁，小Loli一边迈步着一边用手来回摩挲着墙壁，见此情况，方天便笑，看来只是这墙壁就能让她新奇喜好一段时间了。
　　很快，边上的一个侧间引起了小Loli的好奇，“哥哥，这是什么？”
　　她指的，是抽水马桶。
　　嗯，没错，就是抽水马桶！
　　方天前世时就认为，抽水马桶这种东西，实在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发明，极简单的构造，给人带来的，却是一个极大的方便。
　　这个时候，在这种房间中，方天不把这个东西弄出来，那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嗯，丫头，这样吧，咱们先到屋顶去。”方天对小Loli说道。
　　其实应该是楼顶。
　　但是这个世界目前为止，没有“楼”这个字，当然，其代表着的，大概也就是没有“楼”这个东西。
　　走出这个侧间，边上不远就是旋转楼梯，一转，二转，三转，三转之后，两人就到了三楼。三楼是普通的房间构造，但是内无隔间，外无遮墙，直白点说，就像一个放大版的亭子。
　　和方天前世诸多公园里的亭子没有任何区别。
　　亭中显得很空荡，于是仅有的二物，就显得相当晃眼。
　　一是圆桌和小圆凳，和地面连在一起的，当然，圆凳也是很常见的树根形象，在这些东西上面，抄袭前世的某些小创意对于方天来说简直是必然。
　　可以说，完全是情非得已、情不自禁，如果用一句歌词来哼唱的话，那就是，“叫我怎能不模仿？”
　　站在现在的高度，以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待生活中的日常用具，就会发现这些东西一个很明显的发展线条，一是应合需要，二是“养眼”。
　　是的，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各式家居日用小工具，在满足使用需要的基础上，已经越来越向着“养眼”的方向发展了。
　　东西好不好卖，许多时候已经不取决于“好不好用”，因为这已经是基本必要条件，不满足这一点的，根本都不必出来晃。而出来晃的那些，拼的，就是“谁更养眼”。
　　谁更好看。
　　色彩、质地、造型。
　　不止是家居日用。
　　就如外面道路上的垃圾筒，如果一条公路上的几十或者百十个垃圾筒，造型分别是奇形怪状的各式人物，比如伸着舌头的爱因斯坦啥啥的，又或者弄上世界一百种最特色动物什么的，总之此类造型的……
　　这种垃圾筒，必然比传统的平凡无奇的垃圾筒更“适用”，因为同样是垃圾筒，它有着更多的功能和作用：
　　一、本职，装垃圾，在这一点上，它并不会逊色于传统垃圾筒分毫。
　　二、副职，普及各种百科式文化，而且完全可以在普及的过程中，通过种种夸张造型，创造新奇及喜感。
　　三、兼职，城市道路导向，一个城市，道路交错，什么上海路南京路，又什么中兴路民主路，让人头晕。如果仅仅依靠随便一条路边的随便一个垃圾筒，不用路标，不用指示牌，不用GPS，就可以明确你在哪一条路上，“让垃圾筒成为道路的标识和名片”。
　　这样的垃圾筒，是不是更优秀？
　　是以，“做好本职，身兼多职”，是各种生活工具的未来必然发展方向。
　　而这个发展趋势的第一步，就是养眼、好看。
　　未来的炎黄城垃圾筒，方天是必然会如此设置的。
　　甚至于更进一步，还可以把各种对炎黄城有贡献的人士肖像造型给搬到垃圾筒上，让这样的一件事，“在这个城市中拥有一个属于我的垃圾筒”，成为许多人的期待。
　　不妨设想一下这个场面，某个聚会上，某甲乙两知名人士，争论谁更知名，不分上下，这时，甲忽然问：“你被垃圾筒了吗？”
　　炎黄城在，你便在。
　　你的烙印，永不磨灭。
　　千千万万人，天天都会看到你。
　　这就是最为寻常的垃圾筒可以起到的作用。
　　把这个城市的垃圾筒串起来，就是这个城市的前世今生，就是这个城市的现在未来，就是这个城市的发展脉络。
　　即使未来有一天，这个城市不在了，“垃圾筒的故事”，也会久远地存留在吟游诗人的传说之中。
　　会有无数人，在传说中，探究那一个个垃圾筒背后的故事。
　　话说，未来的炎黄城众，有多少人可以抵挡这样的诱惑？
　　这不，如此这般地惠而不费，什么荣誉感，什么归属感，什么群体奋斗力量，就全都有了。
　　再设想，未来某一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抖抖索索地摊开一本笔记本，然后颤颤巍巍地在上面写道：“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我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过去的碌碌无为而羞耻。因为，今天，这个城市，终于有了一个属于我的垃圾筒……”
　　垃圾筒+1！
　　……
　　好吧，远景视线收起，且回到当下。
　　圆凳是抄袭，圆桌同样是，因为上面固化着阴刻也就是凹刻的横竖十九路线条。
　　围棋棋盘。
　　当然，对于小Loli这个用户来说，它注定将很长一段时间地发挥着五子棋棋盘的用途。
　　这样的圆桌，这样的圆凳，在前世可以说是毫无特色，遍地都是。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的目前，还真心是“非常先进”的，于是小Loli的注意力第一个被吸引了过去。
　　“哥哥，这个好！”小Loli坐下来，东摸摸，西瞧瞧，然后乐滋滋地对方天说道，接着，却又道：“哥哥，你好久都没有和我走棋了！”
　　这句话就不是乐滋滋的了，反倒是带着相当委屈的样子。
　　方天心情一下子柔软起来，微微笑着说道：“那以后只要我不修炼的时候，我们每天走上……”
　　方天伸出一根手指，食指。
　　小Loli就跳起身来，跑到方天身边，笑嘻嘻地把他那只手的其余几根手指朝外掰，方天让她掰到三个，然后不动了，“三盘！最多三盘！你要是三盘都赢了，才可以再加一盘！”
　　好吧，三盘就三盘，小Loli已经很满意了，于是喜笑颜开。
　　感受着这种喜悦，方天心中一片温暖。
　　位于亭子另一侧的，则是一朵大大的绽放状的莲花。
　　这莲花底部直接坐落在地，没有“亭亭玉立”。
　　虽然“亭亭玉立”状是可以做到的，但那种构造其实很容易引起心理上的小担忧，担忧它从中折断或者摔落什么的，那种脆弱的美感，远不如这种落地的实在。
　　这是一个蓄水池。
　　莲花底部，隐藏于花瓣重叠间的诸多细小水孔，顺着墙壁中留有的管道，可以顺畅地将水导向下面的一二楼，以及更下，深入地下十数米的排污处。
　　这就是这栋屋子的供水系统了。
　　这里本就是湖心岛，水系法术在这里，得天独厚。
　　在方天的示意下，小Loli的凝水术一直施展着，很快，莲花池中，清水盈满。
　　清澈的水，在一朵大莲花中微微荡漾，这本身就可以作为一处家居景观。日后如果有需要，甚至可以在边上再弄个莲花池，养些摇曳水草或观赏小鱼什么的。
　　然后，一池清，一池青，就真正是一处小景观了。
　　“丫头，走，我们再到一楼去。”方天对小Loli说道。
　　接下来，方天就化身导游，带着小Loli周转于这栋小楼之中，从地面一层，到地下室，再到二层，最后又来到最顶上的小亭中……
　　地下室最为简朴，因为一无所有，为冥想室。
　　地上一层，为客厅，卧室，冥想室，卫生间、洗涮间、小浴室。
　　地上二层，也即中间一层，为书房，卧室。书房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和墨与洗砚池。
　　地上三层，就是那个亭子了。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一路逛来，小Loli兴致是越来越足，最后，直是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第595章 友邦惊诧
　　方天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个小故事，嗯，寓言式的小故事，故事大体是这样的：
　　一个人被人花言巧语骗着买了一瓶红酒，说是体验一下“时髦、时尚”。
　　回到家发现没有开瓶器。——这么精致的红酒，怎么可以把它放到锅台上砸，把它的开口砸开呢？那太粗鲁了！那太亵渎了！那太不可原谅了！
　　因此，要买个开瓶器。
　　高档并且同样时髦的红酒开瓶器买回来了，红酒也打开了，才发现，缺少一个同样精致的杯子。
　　这么美丽的红酒倒在还积着茶垢的茶杯中？
　　怎么忍心！
　　因此，要买个酒杯。
　　高档的水晶酒杯买回来了，红酒也倒进去了，轻轻摇晃着抿了一口，这人心舒意惬，感觉真是不错！但还是有点心疼。妈妈的，酒杯居然比酒还要贵，什么世道！
　　但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个水晶酒杯这么精致，这么漂亮呢？
　　只能痛下决心，咬一咬牙，买了！
　　啜着酒，踱着步，这人忽然发现，他应该还需要一个椅子的。
　　不是现在房间中那个简易的凳子，以及办公椅。他需要一个休闲的、可以调整不同角度躺靠着的、两边有着扶手且最好是带着古朴或精致花纹等东西的，那么一把椅子。
　　微微躺靠在那样的椅子上喝着红酒，那才适合。
　　于是花了水晶酒杯十倍的价钱，把这样的一把椅子买回来了。
　　似乎一切都满足了，这人躺着椅子，端着酒杯，摇着晃着，不时轻轻啜着，微风吹窗，阳光入户，那感觉，真心美好，真心美妙。
　　但是越看那床越不顺眼了，床上方的灯，也显得很老旧的样子。
　　要换床！
　　要换灯！
　　床要大大的，柔软的！
　　灯要大大的，华丽的！
　　除了大灯，还要小灯，比花生米还要小的那种小灯，在屋子里围上那么一圈两圈三圈，嗯，灯要围在室内植物花树上。这样，到了晚上，彩灯明灭，躺在这其中，那时再啜着红酒，赏着月光，才妙。
　　这些都办好了。
　　一切都好，一切都美妙！
　　但过了几天，这人忽然，不，这次不是突然了，是渐渐。
　　这人渐渐发现，他这个房子有点不配套了。他需要一栋独立自我的小别墅，而不是这个什么所谓的“倾情打造，你值得拥有”的“精装”套房……
　　故事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方天此时想来，心中甚觉好笑。
　　若是等这人把房子也换了，搬到心思梦想的小别墅中了，外面的一切换无可换了，然后这人会不会发现，他需要把他自己也给换了呢？
　　他需要更丰富的学识。
　　他需要更优雅的谈吐。
　　他需要更广阔的交际。
　　他需要更壮丽的事业。
　　他需要……
　　最后，他应该还需要一个更好的身体……
　　这是寓言，也是生活。
　　真实的生活不太可能如这寓言一般鲜明生动，并且还会掺杂很多其它的东西，但仅就这个故事来说，所谓“尘世的追逐”，已是尽在其中了。
　　惟一的遗憾在于，寻常芸芸众生，很难有条件把这种追逐进行到底，或者至少，完成一个小小的“圆”。
　　如果能完成一次，——哪怕仅仅只是一次，那么，其接下来的人生，或许会有点不太一样吧？
　　但这终究是梦想、幻想，以至于空想。
　　于是，一生之中，一直追逐着。
　　舍追逐外，别无其它。
　　直到人生的黄昏来临，已无多少精力。
　　就像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进行着一天的事务，或学习或工作或娱乐，直到天色将晚，正晚，更晚，再晚，一直晚到筋疲力尽，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只是想躺到床上去，睡它一觉。
　　把一生缩成一天，是不是也就是这个样子？
　　不同之处在于，一天，一觉之后可以继续开始。而一生，一觉之后……
　　可以继续开始吗？
　　不知道。
　　还有一处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一天的经历人人都有，而一生的经历，纵然你看到了、想到了它大抵是个什么样子，但没走到结尾，还是不影响似乎永远止境的追逐。
　　并且，追逐的才最为美丽，拥有的总不太珍惜。
　　为什么会如此？
　　是不是因为生命来到这世间，为的本就不是拥有，而只是追逐？然后于追逐中，经历一个个故事，体验一段段过程……
　　这就进入生命的幽微，属于“不可知”的部分了。
　　是以方天依然遵循既定的意识处理原则，将之抛开，放到一边。
　　而之所以会想起这个故事，当然是和当下情况有关。
　　精致的小楼建出来了。
　　接下来，当然也是要和那个红酒的故事一样，为这个小楼再打造一系列的配套。为此，方天甚至在意识中拟出了一个物品清单……
　　打造一系列物品之前，方天象征性地在第三个岛屿给自己也弄了个小楼，基本上也就是小Loli那里的翻版，细节略有不同。
　　之所以说是“象征性”地，是这房子，注定不会被怎么使用。
　　哥哥你为什么把房子建在这里？小Loli问。
　　她是跟着方天一起过来的。
　　等你晋升法师后，也可以搬到这个岛上来。现在么，你且还是在刚才的那个岛上呆着。方天说道。
　　小Loli便哦了一声，然后握着小拳手，很有气势地对方天挥挥。
　　“小姑娘，加油，我看好你哟！”方天微笑着，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夕阳西下，等时间到了这一天的傍晚的时候，岛上终于有其他人了，并且一来就是好几个。
　　被方天委派主持魔法竞技会的埃里克，被方天委派主持九级传承塔的帕特，被方天委派主持魔法师协会日常事务的安迪。
　　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炎黄城总监察”加洛多斯。
　　协会其他人等，却是都被方天委派出去了，在其各自任务完成之前，想必是不太可能会回来的。
　　围着方天的这栋小楼，四位土著一阵友邦惊诧论。
　　尽管这四位土著，乃是一位大法师，以及三位初级法师，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但是此时，其土著本色，暴露无遗。
　　尤其是那抽水马桶，引来四人一致赞叹和好评。顺带着，连这小楼的供水排水架设，也得到称许。
　　然后很快地，这个岛上其它几处，竖起了另外三栋小型建筑。当然，抽水马桶什么的是必备。这玩意儿，在几位法师的眼中，其构造当然是透明的。
　　方天见此微微摇头。
　　他们还真是让他先动！
　　要不是因为一时兴起，因为小Loli的关系，他才弄出房子来，这些家伙，莫不是要一直披星戴月着？纵然是法师，也不是所有法师都有露宿荒野的这个爱好啊！
　　再接着，“炎黄城总监察”阁下向方天申请也在此建一栋房子。
　　申请什么的当然是笑话，出此协会属地外，炎黄新城辖地千里区域，诸多城镇内外，以至漫山遍野的，此际已经不知道有了多少种种奇形怪状的“违章建筑”。
　　方天道：“您老要建当然也可以，但是只能在那个岛上了。”
　　说着的时候，方天用手朝前方一指。
　　七星岛的来由，在场几人当然都清楚，不但清楚，更是几人亲身参予建构的。闻得方天此言，加洛多斯便笑，然后微微注目方天：“小友，想必你也很快就可以移到那个岛上去了吧？”
　　这一言出，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同时瞩目。
　　显然的，“正题”来了。
　　方天这次修行出来后，其身心方面的巨大变化，连身为武者的格罗特和南金三老等人都无法忽视，更何况，同为魔法师的他们？
　　是以加洛多斯此时有此一问。
　　能忍到此时方问，其实，已经颇有“涵养”了。
　　不过方天却知道，随着十字修行体系的建立，随着对修行本质的了解，他的修行，已经渐渐偏离这个世界传统魔法师的修行道路了，并且，偏离的尺度将越来越大。
　　也因此，越来越需要用另外的一个标尺来衡量他的修行进展。
　　不然，可能会失真得很厉害。
　　当下，对于加洛多斯的探问以及众人一致的关注，方天只是微笑着道：“哪有！就连高位法师，我都还不知道其方向在什么地方呢，至于大法师，那更是没有影子的事。”
　　方天很诚实地说道。
　　但世界上，嗯，不管是哪个世界，许多时候，实话总是没有人相信的。
　　听了方天这话，加洛多斯微微点头，神秘微笑着，一副“我懂，我明白”的样子，而其他几人虽然没有点头，其神态却也是如出一辙。
　　就连身为方天弟子的帕特，也是如此。
　　方天当然也不会辩解什么，这真心是小事、身外事。说实在的，方天现在已经基本明白了，对他来说，只要没有成就“圣域”，不管是高法还是大法师，其实都一个样。
　　只有成就圣域，才能真正把他的外部环境“解锁”吧，不然，时刻都可能有“天翻地覆”之虞。——正花开灿烂时，当头就是一蓬暴雨梨花针，下一刻，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太正常了，真出现这样一幕，方天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是否成就圣域就万事大吉，这还只是方天猜测，事实究竟是否如此，还不知道。
　　从一开始，方天就不敢小看这个世界。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有那么“一小撮”的人和东西，对他来说，是迷雾。而迷雾也就意味着，一切，都有可能。


第596章 魔法制造
　　是夜，方天继续修炼，继续吸纳着星光，继续精细入微地体会着那点点星光融入经脉中的感受。
　　行到此步，修炼，越来越多地表现出了它本身的魅力。
　　若简单地用言语来形容的话，每一天的修炼，于方天而言，真心是越来越如饮醇酒，只端着那酒，还不待饮下，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当然，这也只是方天这个酒中小白的畅想。
　　异时他日，他若真的成了一个酒中行家，到时是否还会把修炼感受的美好与这等事挂起勾来，就很难说了。
　　第二天，方天开始对意识中列出的那一系列物品进行采购，哦不，是制造。
　　卧室、书房（或工作间）、卫生洗浴间，这三者，你会先注重哪一个？
　　方天未曾排序，但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卧室，卧室中用来睡觉的床。——话说，莫非是太长时间没有睡觉的自然反应？
　　刀斧锯子等零零碎碎的木工工具方天已经从枫林大院中拿过一套来了。
　　有些工序是可以用法术代替的，但有些还是不能。而且，方天更多的还是为休闲休整放松身心，所以，也不妨暂时客串一下木匠。
　　嗯，魔法木匠。
　　这时，莽莽荒野间的那些珍贵古树就遭了方天的毒手。当然，说是“珍贵”，也只是对于前世而言，而且是专指他来那个时候的前世。紫檀木什么的，在古代，也不过就是寻常压舱木罢了。
　　且说当下。
　　不管是重木还是香木，香木还好，沉香木好歹还能卖点白菜价，紫檀木么，在这片莽莽山野中，根本就是埋没山中无人识。
　　因为同为重木，有比它更好的铁质木类。
　　站在山崖边一棵长了不知道几百年的紫檀树下，方天心中轻轻叹息一下，然后挥起斧头，用力地向下一挥，砍！
　　那感觉，不错。
　　至于沉香木么，还是免了。
　　以后寻些涧谷或者地下的沉香和其它香料混合做点香片还是不错的。
　　几棵树砍过，转着转着，方天来到他初临此世的地方，看着那片尤其是那棵沉香木树，凝立了几分钟，微微怀思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树犹当日，人早非昨。
　　只不知当时那只叽喳乱叫的小鸟，是否也还安在？
　　伐木山中，花了约摸一个上午。
　　将山中之木运到外面，再运到外地，都是走的水路。这时代，也只能走水路，而且，木材的价格也基本就体现在人工及运费方面。
　　所以坐拥宝山，这里经营木材的佣兵团也只是能赚点辛苦钱。
　　嗯，辛苦的面包钱。
　　奶粉钱是绝对不够的。——如果这个世界有奶粉的话。
　　这些，方天并未刻意了解，但身在枫林大院，关于佣兵行业的种种，不知不觉地也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他现在甚至可以相当精确地画出一幅“卡拉多山脉下诸大小佣兵团经营运作图”。
　　对一位高级别的魔法师（中位法师）来说，将这些伐倒的树弄出去，显然是不用和普通人那样的。
　　所以方天只是伐，而当伐的工程结束，回到协会湖心岛的时候，只是念动之间，这些树，便分批地也跟着来到岛上了。
　　然后方天就开始造床。
　　大圆床。
　　前世，有些人在睡觉方面据说是讲究方位的。
　　有人头南脚北，有人头北脚南，分别顺逆着地球磁场的方向，还有人头朝东西，讲究切割磁力线。更有人故意错个角度，30度60度这样的，讲究一边顺应磁场，一边切割磁场。
　　结果就是乱七八糟，三百六十度的位置，什么位置都有人摆。
　　众多的讲究拼合到一起，当然也就是没讲究。
　　所以方天就打算给小Loli弄张大圆床，而且这大圆床将分两部分，其上面的部分是可以旋转的，就像是旋转桌一样。她喜欢头朝哪睡，就头朝哪，一天换一个方向都可以。
　　卧室摆设，床是第一，然后挂衣架是第二。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挂衣架，但至少，以枫林佣兵团这样的档次，是用不上这种东东的，晚上睡觉，衣服都是摆在床内侧。
　　方天打造，小Loli围观，时不时也学着方天，摆弄一些木质小玩意儿，中间还试图雕刻一个她的方天哥哥，结果其手艺糟糕透顶，把小木雕弄得一只脚大一只脚小，一只手长一只手短，除此之外，还挺着个小肚儿。
　　方天作惨不忍睹状，却还是被小Loli逼着在小木雕上签了个名，以示这个小木雕是他。
　　然后小Loli喜滋滋地决定把这个小木雕收藏了。
　　方天的手艺其实也不怎么样。
　　东西打造得还过得去，但那时间就用得海了去了。
　　只是两样东西，就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而且，他还是开挂的，法术光环一直MAX。
　　如果没有法术辅助，随便来个木匠，都能爆他十条街。
　　不过话说，水系法术用在打磨上，真心赞。这种“外力加成”，又是寻常木匠绝不可能有的了。
　　床及挂衣架这两样东西弄好，卧室家具就算是告一段落，以后还有什么其它需要的，随时补充。小Loli的喜悦，自然也不待言。
　　卧室之后，就是书房了，具体地说，桌、椅，以及笔墨纸砚，还有，方天之前允诺过给小Loli准备的，一朵朵“花”。
　　夜，枫林大院，井中。
　　方天如以前许多许多次一样地，静静盘坐在地。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丝丝缕缕的星光从天空淡洒而下，整个世界，都好像在下着一场小雨。
　　方天整个身心，都沐浴在这场小雨中。
　　浩瀚、肃穆，以及宁静，是此时的“心”的主体基调。
　　心神凝注于修行感受上，还有一小部分，则被抽离出来，做着其它的事情。而这第一件事，便是造纸。
　　荒山里，旷野中，许多材料，被莫名地分割，然后朝一起汇聚着。
　　这样的情形，如果是方天的前世，有人见到，肯定会大呼一声：“妈呀，见鬼了！”
　　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魔法师的世界，却纯属正常。当然，虽然“正常”，却也不是寻常人等闲可以见得的。就算是低阶的魔法师见了，也必敬畏无比。
　　就如方天以前在识海影象中看到的那遥遥破空而至的一根手指一样。
　　旷野不见人，惟有物纷纷。
　　基本上，这就代表着威能，至少是正式法师以上的威能！
　　要知道，哪怕是九级的魔法学徒，即准法阶，其操控元素的大体范围，差不多也不过就是500米左右而已。
　　该实验的，都实验完了。
　　方天此时在做的，只是单纯地根据之前的实验结果，来加工操作而已。而类似的操作，之前都进行过千百遍了，此时，自然是熟极而流。
　　心神没有任何思索，只是机械般地执行着极简单的几步指令。
　　周围的元素也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仿佛只是极自然的水流风动。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好几种规格不同的纸被制造着，直到方天那三层小楼的三楼顶上，被堆满了好几大叠的纸。
　　这就是“魔法制造”。
　　没有漫长的时间消耗，没有任何设备运转，整个过程，只是一个魔法师的心神在操控着。
　　然后，需要制作的东西就这么出来了。
　　已经迹近于“无中生有”。
　　事实上，若是让一个普通人看来，这就是无中生有吧，或者说，这是神迹。
　　而对于方天来说，至少，在造纸一项上，现在，他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心念一动，“纸来”，然后，那纸就真的来了。
　　随着修行的进展，将来，是不是有一天，不管什么东西，都只是一念之间，就可以制造出来了呢？
　　纵然自身就身为魔法修炼者，方天仍是为这种莫大的威能而心中震撼着。
　　此时，方天想到的，却不是自己。
　　而是识海中看到的那一根手指主人。
　　而是“梦”中的那位存在。
　　他们……
　　某种情绪在心中悄然而起，又悄然隐去。下一刻，方天摇摇头，片刻后，一支毛笔已在手中。
　　又片刻后，一本空白的、共计一百页的洁白书册，也落入手中。
　　书册无须装订，因为需要装订的地方，本就粘连为一体，宛若天成。
　　再其后不久，便连那墨，也准备好了。
　　方天就执笔在手，静静书写着。
　　如同前世古代的排版格式，从上往下、从右到左。如果是写很多很多的字，这样的书，看起来会比较累。但若字不多，那么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那种因版式而带来的条理性，就出来了。
　　一至六级，魔法学徒阶段的种种种种，正的，偏的，根本的，枝节的，方天一边思索着，一边玩味着，然后，意识形成文字，文字变成墨点，凝在书页之间。
　　前前后后，一共约三个魔法时左右，这本书被写满，共计九十八页，也即九十八则。
　　这一夜，方天就一边修炼，一边零星地作着这些事情。
　　包括一本书，一棵小小的花树，这花树全身上下皆是以纸质构成，因为混和了适当颜色，乍看起来，和真实的花树并无差别。
　　花树上，白色花开烂漫。
　　其中一朵，却是黄色，而就在这朵花上，方天留下了一个小故事。
　　不久后，木质地板就位，书桌、书椅就位，笔墨纸砚就位，完好的书，放在桌上。花树，放置在书桌之旁。
　　书房的装置，到此完工。
　　然后，这栋小楼中，其它的几处地方，该打理的打理，该整饬的整饬。还没到晨曦来临时，一切，便已经准备妥当。
　　接下来，小Loli就可以正式移居这里了。
　　而方天的放松与闲事，也便宣告暂时告一段落。


第八卷 高位之阶


第597章 藏书阁
　　除了修炼，除了偶尔的闲逸，方天总算还记得，他是一个城主。
　　其实炎黄新城正在开辟之中，暂时来说，除了开辟，还是开辟，比如道路的建设，比如居房的建设等等，基本上，这些都有人在干，根本也没方天什么事，他只要点个头就可以了。
　　但这只是世俗方面的城主。
　　这个世界，除了世俗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方面。
　　前世，有人为官，或者在公司里，把所有同僚都得罪了，看上去一副明显找死的样子，但这人就是一路青云直上。这样的人，有木有？
　　有！
　　从古时到后来，一直有。
　　因为决定其青云直上的，并非同僚。
　　青云直上之路，也并非只有一条。死死地抓住其中一条，就足够了！
　　白居易有一首诗叫“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后半句是说王莽未登位的时候很谦恭，得到上下一致好评，但登位后，就大变活人了，翻脸不认人。
　　其实只要通过史实考究一下这位阁下到底哪里“翻脸不认人”，就知道，你就算做得再好，只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完蛋了。
　　中国古代历朝，皇帝很多，但概括起来只有四种，一是英明神武的，一是残忍暴虐的，一是老好人，一是倒霉蛋。
　　倒霉蛋就是那种接过手的并非金皇冠，而是烫手的山芋，偏又没法甩，于是就只好苦着脸，当个小受。
　　老好人太多了，不提。
　　前两者，英明神武的，与残忍暴虐的，却基本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很有本事，但其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惯于顺水推舟，于是被奉为老大，后者喜欢逆水冲浪，结果最后往往是透心凉。
　　这其中，其实就是一个“顺”与“逆”的问题。
　　识者生，不识者死。
　　顺者生，逆者死。
　　然则何为顺，何为逆？
　　老子《道德经》中早有论断，“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好在除了顺逆之外，还有一个东西，叫做“生”。
　　生生，所以不息。
　　自从知道好多事都需要他这个会长来开辟之后，方天也就不指望协会里的这些家伙把协会架子给搭起来了。其实说起来，想想也是，这确实应当是他的工作。
　　这个头，由他来带，才是合适的。
　　哪怕带个头之后，他立即又遁了，那都没关系。只是必须由他把这个开头的架子，给搭起来！
　　领会到这一点，方天就雷厉风行了。
　　魔法师协会，广阔大平野中间，一为湖，一为山，二者并峙。
　　此时，方天就站在山脉之上，除他之外，还有三人，埃里克，帕特，安迪。
　　协会其他人等，各有任务，出行在外。这三人虽也各兼任务，但也随时可以抽身。更重要的是，这三人，也是方天初步拟定的未来炎黄城的魔法界代理人。
　　埃里克，见多识广，老于世故。由他来负责魔法竞技台的运转，从广众的魔法师中作第一步筛选，是合适的。
　　这些被筛选出的魔法师，将进入炎黄城体系，成为炎黄城魔法师体系的基础。而这个基础的核心，就将是埃里克。日后，他将负责这个基础的打造，以及和外界各大中小魔法方面势力作沟连。
　　帕特，其心峭拔，孤傲绝尘。
　　方天命其掌管九级传承塔。
　　被魔法竞技台筛选出的魔法师，其中一部分，将走进九级传承塔，而这部分中的又一部分，那些“纯正的魔法师”，将由帕特为核心，将其凝聚。
　　日后，帕特将负责自这些人中推荐出一部分，进入魔法师协会。
　　魔法师协会本是方天给自己准备的圈子，其实也就是当初“织网计划”的后续和进一步，目的是在和众多优秀魔法师的交流中，吸纳种种，以推导未来的修行道路。
　　但是确实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到现在，这个目的已经失效了。
　　今时今日的方天，已经不需要依靠这种方法来前进了。但也没必要就把协会给废了，让它成为炎黄城魔法师的最高殿堂，也是可以的。
　　从魔法竞技台中打拼出来，才能走进九级传承塔。
　　从九级传承塔中走出来，才能进入魔法师协会。
　　而进入魔法师协会的，方天送他一个法师。
　　方天希望这一点，在不久之后，成为这千里之域所有魔法师的共识。他无意成为最高，但必须引领。只有把最强的力量与最中坚的力量都握在手中了，才真正可以着手做一些事情。
　　而至于协会的日常运转，就交给安迪了。
　　这个人，意态豪迈，有大器之格。用前世的话来说，这样的人，二把手做着做着，就做成一把手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担负起日后注定越来越庞大的魔法师协会的运转。
　　此时，三人皆略带恭敬，立于方天身侧。
　　“早叫你们把协会的藏书阁给弄出来，你们却一直都不动弹，现在只好让我来催催你们了。”方天微笑着道，“就现在吧，你们三人一起出手，把藏书阁给立起来。顺便也让我看看，你们在法师初阶站稳了没有。”
　　其实三人都没站稳。
　　埃里克失于杂。
　　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成就了其心性的豁达，助其进入了法师。于再进的时候，却成了不大不小的阻碍。若无他在，这位阁下注定将需要经过相当漫长时间的沉淀，才能再作举步。
　　帕特失于纯。
　　太过纯，也就失去了变化之机。前世有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心性可以一尘不染，却不能一尘不沾。沾而不染，才能体悟然后成就某些东西。
　　正如没有黑，就无所谓白一样。
　　有了黑，才能发现白，然后走向白。不知道黑的人，对白的坚守，往往不堪一击。
　　令其执掌九级传承塔，方天就是带着这方面的考虑，希望其慢慢有所调整。
　　安迪失于傲。
　　这人豪迈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狂傲。其人见识应是不广，是以自矜其才。
　　目前看来，除了服他外，估计谁都不服。
　　这种果决与自是，让其冲进了法师。但是同样的，想再进的话，就需要领悟到，天才其实就是大白菜，你在野外找不到一棵，但到了菜市场里，遍地都是。
　　自以为了不起的天才，不会有多了不起。
　　只有深刻地领悟到这一点，天才，才能真正绽放出身为天才应有的光芒。
　　这杂，这狂，这傲，以前，是方天与其交往言谈中一点点察觉。
　　而现在，则几乎是迹近于直白地显现于领域之中。通过这目前已扩展至百米之广的领域，方天不需作任何刻意洞察，而直接看到，看到三人于心性及修行上的不足。
　　这其实说起来，应该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他是中位法师，位阶上凌驾他们。二是这个莫名的领域，对领域内的一切，有着本能性质的入微了解。三么，还要归功于他在修行上的十字修行体系的建立。
　　没有这个体系，没有深刻了解修行本质，就算看到了某些东西，他也无法作如此清晰的论断。
　　听了方天的话，三人对看一眼，皆躬身道：“谨从殿下之命！”
　　方天便闪身，退出数百米外。
　　他若不离开，在他的领域笼罩内，他们几乎是施展不了魔法的，这一点，不是方天本人所能控制。他哪怕什么都不想不做，除他而外其他人的元素波动，也会很快平息。
　　其实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什么领域，还算不上真正的领域，最多只能说是“准领域”吧。
　　因为方天对其不了解。
　　所以，一直以来，方天也没怎么把它放在心上。
　　这种东西，有了方便，没有也没什么，只是修行道路上的一种自然产物，并非修行本质。
　　层次到了，该来，它自然会来，该完善，它自然会完善。
　　所以，对于一个修者来说，关注修行本质即可。若是投下不少心思放在这种东西上面，那就显然是舍本逐末了。
　　对这种东西的态度，方天和对那个同样莫名而来的识海的态度，一般无二。
　　不迎，不拒，淡然由之。
　　我自走我修行路。
　　三人于不远处默立着，精神力操控着元素沟连到一起，显是在作着交流。
　　这种情况其实是很难得的，通常来说，法师一因稀少，二因彼此各矜身份，更重要的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是很少有“合体”的机会的。
　　而这种“合体”，对感受彼此的元素波动及精神力操控情况，对促进自身的某些修正，是很有裨益的。
　　约小半个魔法时后，不远处的山脉顶上，元素如风如雨，流转汇聚。
　　与此同时，那山脉有着不太明显的下陷，那是对山体上面一部分进行凝实，凝实之后，就是开辟建筑了，果然，接下来，一栋厚重的建筑，从中冉冉升起。
　　这建筑部分参考了九级传承塔的构建，但只有一层，气势倒是相当宏伟，颇出方天意料。
　　看来这个世界的建筑，应该不是一无是处。
　　完工的时候，方天再次上前。
　　“请殿下更正以及落名！”埃里克作为三人代表，微微躬身，说道。
　　“更正什么啊，这就挺好的了。”方天道，“至于落名，‘藏书阁’，三个字，正好你们是三个人，就一人题一个字吧！”


第598章 元素世界
　　题名的事没有什么波折，一番小小推却后，还是由三人着手。
　　埃里克题了“藏”，帕特题了“书”，安迪题了“阁”，如此，魔法师协会的这个藏书阁，就算正式落成了。
　　方天有信心，让它成为协会所有人的一座殿堂。
　　别的不说，只须他从前世随便转载过来一些东西，就足够这些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了。
　　华夏数千年中，有两项著述蔚为大观，一是修身养性，一是谋略算计。
　　修身养性是对人心的认识，谋略算计是对人心的运用。这两项，着眼点都是“人”，一是自身，一是他人。其实只从这两样也可以看出，孔夫子的“只论人，不论天”，对华夏几千年的历史轨迹，造成多么重大的影响。
　　方天其实只要做一个无耻的转贴者，就足够了，复制，然后粘贴，Ctrl+C，Ctrl+V。
　　更何况，方大神这么长时间的修行，也不是白修的。
　　虽然离开了原世界，来到了这个近乎于蛮荒的异界，前世的什么书都再也无法看到了，但只是就看到且记得的那些而言，此际，他对那些东西的认识，比前世不知道深入了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那些东西，都在他自身的体系中分解熔炼过，就算说出来的话，与前世记述一般无二，现在，那也是他自己的东西了。
　　未被自身体系分解熔炼透彻的，别说说出来了，连自身意识这一关，都通不过。
　　这是藏书阁事。
　　一个协会的正常运转，需要什么呢？
　　一是人员进入通道，一是人员交流成长通道，一是“圣地”。
　　魔法师协会的进入通道已经有了，就是经由魔法竞技台以及九级传承塔再到这里，“圣地”现在也有了，就是这个藏书阁，那么剩下的，就是中间这个交流成长通道了。
　　站在已落成的藏书阁门口，清风徐来，四野空旷。
　　略微打量了一番之后，方天伸手下指，对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道：“日后，我们不免时常交流探讨，随便找个亭子或者随便找个地点未免有点不甚妥当。你们觉得，那个地方怎么样？我觉得，可以这么来一下。”
　　方天手掌平置，在身前平移了一下。
　　意思是在那半山腰处，给来上那么一刀。
　　三人听了都说好，废话么，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会长大人的尊严当然需要维护，不过方天还是袖手，指使三个苦力，干这件差事。
　　又一番激烈的元素动荡过后，在坐北朝南的藏书阁正门西侧，遥遥的下方，半山腰处，一个半山坪就这么落成了。
　　所谓“半山坪”，顾名思义，一，这是半山腰处，二，这里很平坦，——看上去真的像是被大刀斩去了一截。
　　四人旋即落于此处。
　　看着这个大约十数亩的地方，方天微微点头，对三人道：“这里，就是我们协会日后交流探讨的地方了，你们说，我们是在这里弄个亭子呢，还是移植几棵树？比如说，交流的时候，一人找一棵树在底下坐着。”
　　当然是树好，三人异口同声。
　　那就定了。
　　方天当即虚空大挪移一棵树过来，直接带土移植的，不怕它不活，栽在坪边一角。
　　三人却没这本事，相对苦笑，苦笑背后，心中却是激荡不已，比刚才的元素波动，还要大。
　　在隐隐猜测出对面之人的身份（埃里克等人自以为的）之后，他们以为对于方天的什么事，基本不会再震惊了的，但此时那种感觉仍然无可抑止。
　　埃里克面上若有所思，其实是心中极度震撼着，道：“殿下，魔法的威力可以这么大吗？”
　　一个刚才还三番两次破土动山的魔法师，这么问，真是显得有点傻。
　　但他不得不傻。
　　简单列几个数据，就知道为什么了。——
　　魔法师从起步开始，正式晋升一级魔法学徒之后，其元素感知范围，大概在100米左右，而其元素可操控范围，是感知范围的一百分之一，即1米左右。
　　这也就是俗称的废柴级。
　　这个级别，魔法学徒对阵武者，完败，一定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因为只有可怜的一米的元素操控范围，真心是啥都干不了，你的火球还在身前走着呢，人家已经一拳捣你鼻子上了，满脸桃花开，你还发个球。
　　感知范围与操控范围，一百比一。
　　也就是说，一百米的风吹草动你能感知到，但超出一米左右的操控范围，你就只能看，不能“动”，指挥不了。
　　这个数据并不是很绝对，因为这里面还牵涉到元素亲和力。
　　那些亲和力高的，一百米的感知，很可能拥有二三米距离的操控，反之，那些亲和力低、很低的，就比较杯具了，往往一百米的感知，其能操控的，却可能连一米的一半都不到。
　　取个均值，基本上，一级魔法学徒的操控范围，定位在一米左右。这也是人们的通常认识。
　　然后，随着级别的上升，这个数据，也一直在向上爬伸着，二米、五米、十米……
　　等级别升到魔法学徒的巅峰，九级，即通常所谓的准法，操控范围，是五百米。
　　另外还要补充一句，到这个级别，魔法师之间因为各种素质差异，这个数据彼此之间相差也很大，但不管差别怎么大，总也是这个数量级的。
　　晋升法师后，这个数据，暴增十倍二十倍，也就是十里二十里的样子吧。
　　就以埃里克本身而言，晋升法师，又跃升到初法后，现在他的元素操控范围，大概是二十二里。现在身边其他两人，帕特以及安迪，那数据只会比他低，不会比他高。
　　按道理来说，从初法晋升中法之后，也就是方天现在的位阶，元素操控范围会增长个一两倍、两三倍，最多了不起也就是四五倍？
　　但不管怎么说，应该也到不了十倍吧？
　　而就算是十倍，那么理论来说，其操控范围，也不过就是二百余里。
　　这还是极限范围，而通常来说，在极限范围处，一个魔法师基本干不了什么的。
　　要知道，魔法师对元素的操控能力，是随着距离的拉远，而逐渐衰落的。若是近处能拍死一只大象的话，远处，捏死一只蚊子就不错了。
　　可是方天刚才是挪移一棵树，一棵生长着的本就强烈地排斥着元素的大树。
　　而且那距离……
　　那距离，三人全都感知到了，是三百里外……
　　虽然知道对面之人神秘莫测，但此时面对这种情况，三人还是有一种深深窒息的感觉。
　　真实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座山。
　　“殿下，魔法的威力可以这么大吗？”埃里克是在问着的，但其实，心里基本已经否定了，“单纯的魔法的威力，不可能这么大！”
　　“难道我不是魔法师？”方天摊手。
　　埃里克三人又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皆是无语。
　　其实，他们也只能无语。
　　能说什么呢？
　　经过地动山移，这个协会会址现在本就座落在一座大平原上，百里方圆内，此山之外更无山，亦无大树，只有一地低矮草木，不需站在山顶，哪怕是立身现在这个半山坪，也可以极目远眺。
　　此时，埃里克三人就在远眺着。
　　远眺着那遥远处的群山。
　　憧憬着。
　　憧憬着有朝一日，站在这里，也可以将操控力，延伸到山那边去……
　　“等法尔斯坦他们回来，他们的树就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现在你们三个么，呵呵，刚才是你们三人联合，现在，我们四人一起来联合一下吧，便宜你们了，就让你们借用一下我的力量。”方天笑着道。
　　幽微的元素波动，扩散开来。
　　埃里克三人带着期待，带着忐忑，将精神力融合了进来。
　　瞬时……
　　真的只是瞬时。
　　对于埃里克三人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深邃、广阔、悠远，种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一下子充斥三人的感受，几乎是同时间，三人忘了方天，忘了对方，也忘了自己，好像置身于最浩瀚的星空之中。
　　三人都是法师，对元素的感知和体认程度已经相当深了。
　　但是直到这一刻，三人才知道，原来，他们以前对于元素的感受，是何等粗陋，何等肤浅。
　　火元素在跳跃着，往常，他们也只能感受到这种跳跃。
　　但是此刻，天地之间，那无数的跳跃合在一起，分明就是一个活跃的火山，似乎只要用心神轻轻一引，那绵延千里方圆的火山，就会立即喷薄爆发而出。
　　再看那水元素，当心神放到水元素上面的时候，埃里克三人又顿觉，整个身心都被沉浸在一个无垠的澄澈湖水之中。
　　神啊！
　　那种宁静，那种清和，往常哪怕是最深入的冥想，也不及此中万一。
　　三人此时，是真的沉醉了，身心俱醉。
　　直到感受中的四系元素都在轻轻一荡，三人才从这种沉醉中清醒过来，还未等三人有何反应，方天便通过意识传递着：“动手吧！”
　　那就动手吧。
　　此时，哪怕是千里之外的什么，在三人感受中，怕也是意动即来。
　　但那种本应有的感叹和震撼却没有了。
　　不论是埃里克，还是安迪，又或是身为方天弟子的帕特，此际，无一例外地都在心中想着，“原来，殿下（老师）的元素世界，是那个样子！”
　　而那个样子，是他们连仰望都不可得。


第599章 说修行，何为修行
　　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分别都移植了一棵树过来，如方天刚才那般，在坪上一角随意安置好。
　　方天没有立即解除“合体”，而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从山脚到山顶藏书阁的山间阶梯给弄出来了。这阶梯扁平，但宽大，随随便便就十几米宽的。
　　虽然十几米这个数据看起来不怎样，但真实的阶梯，着实显得很大手笔。
　　这阶梯，从山脚笔直向上，到了半山腰的位置时，却是又延伸出一条道，向左开去，通向半山坪。
　　然后，联合被散去。
　　埃里克三人只觉心神微微一荡，一切感受，复归本来。
　　山还是那山，湖还是那湖，感知范围内的元素，也还是那元素。那绵延千里之域欲喷薄而出的火山不见了，那澄澈清和让人整个身心都跟着宁静下来的大湖同样不见了。
　　在周围元素的跃动中，怎么也无法感受到那火山那大湖的丝毫一点影子。
　　如果没有刚才的那一番感受，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元素世界，可以是那个样子，那么的浩荡磅礴，又那么的深邃宁静。
　　再想着对面之人一向的言笑晏晏……
　　埃里克心中深深一叹，接着无语，只是深深躬身，给方天极其庄重地行了一礼。
　　然后安迪和帕特两人，重复着他的动作。
　　“怎么突然就行起礼来了？”方天微笑着道。
　　方天并非明知故问，他也不可能知道三人深心中的感叹。须知，每个魔法师的元素感受世界，只有自己知道。
　　“殿下！”
　　这个人，还是这样的言笑晏晏，仿佛一切都漫不经心……
　　埃里克此时心中的感触，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才只是道：“殿下，某等今日，才知天地之大。”
　　天地之大，一方面是指刚才感受到的景况浩大，另一方面，却是指对面这个人，如同天地。
　　天高不可测，地深不可量。
　　哪怕同为法师，他们也只能仰望，无限仰望。
　　这“某等”，埃里克也不是瞎代表的，而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相互之间，相当地有所交流，彼此虽谈不上什么知根知底，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殿下的进步，好像是越来越快了，真正是一日千里。”安迪在和埃里克同样的感叹之余，却是这么想着。
　　藏书阁，半山坪，七星湖，乃至每个人的居所，魔法师协会的建筑及大体规制，基本上就算是定下来了。
　　接下来，方天没有丝毫隐藏，把他对未来炎黄城魔法师系统的考虑和安排，向三人详述着，让他们透彻地了解他的想法，他的意愿。
　　也直到这时，埃里克三人才算很清楚地知道，方天到底交托或者说赋予了他们什么。
　　想想周边仅仅现在就数以万计的魔法师……
　　“呵呵，不用怀疑，日后，嗯，而且是不久的日后，你们都会是炎黄城的大人物的。不过这一点，我希望你们不要太过看重，你们都是有资质、有意志、有天份的修者，来日，我更希望看到，你们能在魔法之路上，走得更远。”
　　“你们理应走得更远的。如此，也不负我们相识相知一场。”
　　听得此言，三人心中俱为之感动，当下，分别又是默默一礼。
　　这次，方天还了半礼。
　　接下来，方天却是笑着道：“来来来，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方天带他们看的，就是堆在他小楼中的纸了。
　　“随便看，随便拿，以后，什么时候若需要，也尽管在这里随便取。”方天像是导游一样，伸手给三人介绍着。
　　一种纸一大叠，一叠大概几千张吧。
　　从软纸，到硬纸，当然更少不了方天特地着意制造的宣纸，一共堆叠了好几十叠，而且这是原纸，不是那种裁剪好的三十二开六十四开什么的，基本上，每张都是一米宽两米长大小。
　　因此弄得这个本来就不甚大的小楼顶上，像是一个垃圾场。
　　埃里克三人却简直是像是在看着珍宝一样地观赏着。
　　尤其是那平整光滑、洁白柔絮的宣纸，埃里克伸手在上面轻轻擦拭着，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安迪同样惊叹地游目四顾了一番，对方天道：“殿下，这些都是您做的？”
　　其实这是废话。
　　不过许多时候人必须要说废话，不管是谁。
　　方天微微点头，道：“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罢了，主要是为了方便。还有，这种纸，你们待会每人带一叠回去。嗯，这样的。”
　　方天从不远处的一叠上抽出一张来。
　　这纸，同样洁白，同样柔软。
　　“喏，你们该知道它是作什么用的吧？”方天笑着道。
　　“殿下，这是作什么……呃……”埃里克先是不解，然后在方天的小小示意下，终于理解了，于是瞠目结舌，连连声地道：“殿下，这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方天只是笑。
　　方天所说的，当然是卫生纸。
　　既然都造纸了，那么这种纸当然是重中之重，比书写用纸还重要。而至于此时，三人会不会在心中说他“暴殄天物”，就不知道了。
　　估计还真会这么想！
　　就如他来的那个时代的人们，假若看到有人用丝绸而且是上等的苏绣蜀绣擦屁屁一样。
　　“如果真能开通什么两界贸易，卖什么高科技，卖卫生纸才是王道啊！超市十块钱一袋的卫生纸，在这里不上拍卖场，卖它个一百吨黄金，那就绝对是委屈了！”
　　“就算吐血大甩卖，也卖它个庄园价吧？一袋卫生纸，一个庄园。嗯，这个价钱是比较公道的。”
　　方天心中略带好笑地想着。
　　末了，三人在方天的“强迫”下，一人弄了一叠回去。
　　三天后，藏书阁中有了第一本书。
　　这大概也是这个世界同样制式的第二本书。那第一本，方天弄给小Loli了，话说自从把那本书放到小Loli的书房后，第二天小Loli刚兴冲冲地进入书房不久，就发出一声尖叫。
　　激动，以及惊喜至极的尖叫。
　　埃里克是藏书阁的第一位读者。
　　他是带着一种肃穆的神态打开这本书的，说肃穆，其实更接近于“朝圣”。
　　自从上一次精神力连接之后，方天在他心中的形象，又陡然攀升了一大截，以前是巅峰入云，现在么，可能就直接是升到天上去了。
　　方天的前世有一个词叫“天仙化人”，这个世界没有“仙”，但有类似的一种存在。
　　事实上，在三人心中，方天差不多真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书的封面上，文字是竖排的。
　　埃里克略有诧异，但也只是“略有”，殿下所行，必有其理！
　　埃里克更诧异的，是这字。这字，乍看与寻常一般无二，但只稍微仔细一看，便但觉一笔一画之间，尽是元素之流动，看着看着，埃里克久久移不开目光，并越来越陷入了进去。
　　接下来，这位阁下更是直接进入了一种类似于冥想的状态。
　　其身周的元素，在微不可觉地动荡着。这动荡，其实是自身的一种调整，而这调整，调整的方向，正是书中那字，字中那起伏。
　　仿佛好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其实，两个魔法时，已经就这样过去了。
　　埃里克带着不舍地略移开目光，终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字的内容上。
　　“闲言碎语四十三则。”这是第一排，略大的字。
　　“方天。”这是第二排，小字。
　　“书于中位法师阶。”这是第三排，也是这个封面的最后一排，更小的字。
　　目光在这三行字上扫过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如是几番过后，埃里克才轻轻却又是极其庄重地，掀开这封面，然后，这本书的第一页，如是而来：
　　“修行。”
　　“说修行，何为修行？”
　　“修，然后行。譬伐山中树，先得斧，厚其柄，锐其锋，此是修，执斧而动，此是行。”
　　“法师前，行在修中。法师后，修在行中。”
　　“法师前，为学徒时，不必论行，清修勤修，此心此意，惟修而已，修即是行。”
　　“法师后，不必论修，行即是修。行不能稳，则修不能固，行不能通，则修不能达。欲求修之精进，先把行来勘磨。行若稳，修必固，行若通，修必达，行能进，修必随，久而久之，不修而修自来，此是不修之修，胜过一切修，胜过一切想。”
　　“如何行？”
　　“曰，向事功中觅。”
　　“事功不必求大小，而只求其安稳，安稳后，复求圆达。”
　　“事无巨细，只须自问一句，我能做得更好否？”
　　如中雷殛。
　　就像是被突然从天而降的惊雷劈了一样，这就是埃里克此时的感受。一种感知、一种明悟，如惊雷，如闪电，在埃里克的心神之中不停轰击着。
　　“法师前，行在修中。法师后，修在行中。”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尤其是后半截，埃里克如痴如迷。
　　而这痴这迷，一直持续了很久，待埃里克终于回得过神来的时候，却是发现，天色已然入暮了。
　　没有再翻开第二页，埃里克合上书，恭恭敬敬放回原处。
　　走出藏书阁的时候，埃里克转过身来，对着那书的位置，重重就是一礼。
　　“法师后，修在行中。”
　　此一语，可以为法师阶段之修行，作奠基。
　　此一语，将贯穿埃里克日后之修行。


第600章 新的发现
　　方天当初和众人约定，要在藏书阁放上一本《我对修行的思考》的，而现在这本书的题目，换成了《闲言碎语四十三则》。
　　这四十三则，确实也是对修行的思考，其中每一则，都是深思熟虑后的提出，切中学徒阶段及法师阶段的修行，但与本来预定的，定位并不一样。
　　“我对修行的思考”，该是一个系统的东西，而“闲言碎语”，真的只是闲言碎语。
　　并不是不能写得系统，而是方天忽然觉得，这个题目，这本书，或许不应该由他一个人来写，以后，让协会的每一位成员，包括学徒与法师，都来参予这个构建，更好。
　　比如说，就拟定一个题目，“你认为，在修行中，或者说在修行这件事上，什么是最重要的？”
　　方天会有方天的看法。
　　众人会有众人的看法。
　　学徒会有学徒的看法，法师也会有法师的看法。
　　不同的资质、不同的出身、不同的际遇、不同的层次，这种种“不同”，汇集起的“修行之最重要”，才更有看头。
　　比他方天自己一个人的“真知卓见”，要有看头的多。
　　这许多人，在这个问题上，不用沟通，不用碰撞，不用相互影响，他们只须拿出自己的认定就可以了。但是到最后，这些结论，却必定有所重复，有所交结，然后汇成一二三四五六。
　　把这些要点归纳起来，其实就是修行总纲。
　　后来的修者，无论是谁，只要拿到这份总纲，都能从中筛选提取，凝炼出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
　　这样一本书，字数不会太多，或许只能称之为“小书”，但就是这样的一本小书，将有资格，陪伴一个魔法师从刚接触魔法的小学徒开始，然后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
　　然后新晋法师、初法、中法、高法。
　　或许可以直到大法师。
　　一本书，一生为伴。
　　而一个修者，有这样的一本书，也就足够了。
　　从协会的角度来说，这样的一本书，有利于产生凝聚力，有利于造就归属感。
　　从方天个人的角度来说，一方面，是他越来越领会到，作为一个船长，“集众”最重要。另一方面，则是方天本身，在逐渐走向纯粹。
　　一棵树，有人看到它或挺拔或遒劲的树干，有人看到它或繁多或醒目的分枝，有人看到它浓密的叶，有人看到它灿烂的花。
　　却也有人会看到它，那深藏地下的根。
　　干可有二，枝可有百，叶可有千，花可有万。
　　而根必惟一。
　　回过头来，方天才发觉，一路上，随着修行的进展，他其实一直在自觉不自觉地向着这个“惟一”靠近着。
　　“立世、游世、经世”是靠近。
　　“本心、尘心、道心”是靠近。
　　“十字修行体系”，是靠近。
　　“阴阳之道”，同样也是靠近。
　　这般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真正地寻着那个根，摸着那个一，然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持一可以识天下，持一可以行天下。
　　这持的，持的这个一，并不是“理”，而是“道”。
　　“理”，前世数千年来，该讲的，世人早已讲透。而在世间运行的，也并不是“理”，有“理”走遍天下，那是最大的谎言。
　　就说那个为许多人所熟悉的苏东坡吧。
　　这个人天生就不凡，是属于那种天才并且是超天才级的，更厉害的是，他还很有学问，才+学，那就是既才华横溢，又学富五车了。
　　这样的人，才如利剑，学如重斧。
　　一剑劈出，水为之断，一斧砍下，山为之崩，在此剑此斧之下，世间无人能挡，无人可御。
　　但也就是这个人，在为官的第一任上，就被上司弹劾了……弹劾了……弹劾了……
　　上司弹劾下属，这上司必量小且无能。
　　量小不用说了。
　　就说无能吧，你说你要无能到什么程度，才能想到去“弹劾”你的下属？直接把他叫过来扇他耳光不行？
　　但透过这个记载，也可以看出，这位苏东坡阁下必然也是做了什么让这位上司忍无可忍的事。
　　什么事呢？
　　其实用脚趾头也猜得到，必然是这位阁下自诩才学双全，然后就觉得真理在握。
　　结果却是才高人不识，学多世不用。
　　他当然不可能认为是“世”不用他，而是这位上司不用他。
　　如果只此一例，那可能确实是这位上司有问题，但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是“世”不用他。
　　世道容不下他。
　　而关键就是这个世道的“道”。
　　论“理”，别说他的那个时代，就算是所有时代，也未必有几人能说得过他，因为有才的人很多，有学的人也很多，但像他那么既有才又有学的人，真的不多。
　　但这个世界如果讲“理”的话，对一个个人来说，还要拼搏干什么？还要奋斗干什么？还要占握某个位置干什么？
　　事实是，有“位”才有理。
　　或者说，有道才有理。
　　这道，其实通俗点说，就是“公道”，所有人或至少大部分人都认可的道。
　　不只是拳头。
　　也不只是言语。
　　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是所有人都日常践行而不自知的东西。
　　这是一个较为高远的目标，最终也可能仍然是什么都找不到。所以对于当下的方天来说，要做的还是只有两个，一是理事，一是修行。
　　理事，理身边之事，从亲近之人，到较为亲近之人，再到疏远，一二三四五，这么着来。
　　修行，就是在十字修行体系的四个方面，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了。之所以说寻“道”，为什么要寻？不是自找苦吃，而是修行的需要。
　　这需要，方天想到了，这是横亘在他修行体系前面的大石，但目前来说，其实并不急迫，这块石头离他的距离，还远着呢。
　　当下，他只须“清心”即可。
　　一点又一点地研磨自己、沉淀自己，让意识纯粹，让精神力纯粹，让心纯粹，然后也让身体纯粹。
　　这四个，既是四件事，也是一件事。
　　有一才有二，有二才有三，有三才有四。
　　而把这四个都贯穿起来，才是他的修行。
　　仍然是夜。
　　暮色笼罩四野，方天垂着手静静站在协会大平野外围无数大小交错山脉的其中一座之上，头上是星空，脚下是涧谷，身边是微风。
　　方天此时的心神之中，却无星无涧也无风。
　　一片澄静，一脉清和。
　　正是埃里克安迪帕特三人此前在精神力连接之际感受到的元素世界，只是，和他们那种简单浅显的感受不同，身为主人，方天的感受无疑要深刻得多。
　　其实所谓“感受”，也是指整个身心都沉浸着。
　　要细究起来，这样的一种体验，还是来自那个“识海”。
　　方天虽然说是对其并不在意，但对它带来的很多东西，还是极为珍视的，不论是那个“大道”还是“我道”，又或仅仅是，识海中的那个大湖，那个“梦”中的存在馈赠给他的东西。
　　方天一共进入识海也没有几次。
　　但那湖的澄澈与宁静，却深深地记在心上。
　　而现在，当他的修行踏入正轨，一步步向前迈进，迈到了某个层次的时候，那湖的意象，终于化成了他所感受到的水元素的意象。
　　内外终于交融在一起。
　　现在，他不必进入识海，只通过遍布天地之间的水元素，就好像极自然地感受和触摸到了那湖。
　　再想及那位存在在“梦”中与他见面时，有溪，有雾，最后，又送了他这个湖。
　　而这个湖，现在，却又与他对水元素的体认联系了起来。
　　方天心中甚至生起了一种极奇妙的猜测，——那位存在，是不是就是一种类似于领悟和掌握了“水元素之心”的存在？
　　更进一步，四大元素中的水元素，是不是就是这个世界的化生之源？
　　四大本源中的一个？
　　再联想起那位存在在这个世间的身份，方天真的，猜想连篇。
　　其实这阶段，方天一直是在进行着“星光修炼法”的。
　　也就是通过心神的凝注，感受着星光如雨如雾在经脉中的渗透，但是这个修炼法，或者说这种感受，从过程来说是渐渐地，从结果来说是突然地，发生了变化。
　　这变化就是，那星光突然突破了经脉的封锁，不止是在经脉中渗透，更透过经脉，向整个身体中渗透。
　　这种渗透，一下子就把方天拖入了水元素的世界。
　　好像整个身体，整个心神，都在开始“融化”。
　　方天更感觉，他就像是一片枯叶落入了湖水之中，这本是又枯又萎的黄叶，在受到浸润，在开始舒展，在变得重新恢复生机，而那叶片中的一缕缕脉络，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之前，他只有在修炼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脉络也即经脉的存在。
　　但是现在，不论任何时候，也即平时，也都能清晰感觉到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不五时的，就有一些元素，水元素最多，但也不限于水元素，飞着，舞着，碰着，撞着，像是雪花一样，通过经脉管道，融化在他的身体中。
　　这一夜，这种感受更是又进了一步。
　　方天感觉自己的身体是大地，而外面的整个世界，都在下雪。
　　当经过一夜雪落，方天再次睁开眼来的时候，鼻端，突然嗅到了好多好多种的味道。
　　嗅到味道并不奇怪，好些天之前，这种体验他就有了。
　　但是这时，却真的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601章 十全大补法阵
　　那是他轻易地就追踪到了一种味道的源头，锁定为一棵树上的果实。
　　这都没有什么，狗的鼻子比这要强大得多。其实不止是狗，好多野生动物的嗅觉都很灵敏，只有人类不是怎么太需要这个东西，所以慢慢有所退化，或者本来也没怎么强大过。
　　有什么的是，方天居然直接从这个味道得出了结论，这种果实的果核，有加速血液流动的作用。
　　这种野果，方天并不认识，而这种野果的果核，方天连见过都没有，连其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方天甚至以为这是错觉，但他知道不是。而继这个味道之后，他又捕捉了另一种味道，再然后，这个香味所属的一种花，方天知道，这种花的花粉，如果酿成蜜，会对他的心脏有好处。
　　这种花，方天同样不认识……
　　接下来，连续分辨了几十种味道，这些味道背后，涉及了同样数目的果实、花、树叶、树皮、还有地下根茎类。
　　而突然之间地，方天就发现，这些他以前几乎不认识几样的植物，现在，对它们的功用，他简直是了如指掌，比一个最渊博的药物学家，还要了解。
　　尼玛，这也行？
　　说实话，因为种种原因，方天现在几乎都已经成为一个淡定哥了，但现在，他却真的有点不淡定了。
　　鼻子变得灵敏，这他理解，完全理解，不过就是身体能量充足，身体机能变得更强大一些罢了，这完全正常，人类世界很容易找出太多这样的例子——反向的例子。
　　就是人老了之后，或身体变得不怎么好了之后，耳朵功能衰弱，眼睛功能衰弱，鼻子功能也开始衰弱。
　　但是增强，能增强到直接分析出某种植物成分对人体有什么用？
　　这没道理嘛！
　　不过这般想着，想着，方天慢慢又觉得，他还真不能肯定地说“这没道理！”
　　人的眼睛能分辨色彩是一种很诡异的事情，因为世界的“真实”并没有色彩可言，完全是人类的眼睛在自作主张，它在根据不同频率给不同的东西自主“着色”。
　　不说别的动物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只说人本身。
　　有一种人，叫“色盲”的。
　　其实这个命名很不正确，很没有道理，因为“色盲”并不真的是色盲，他们完全是能够看到颜色的，只不过是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而已，甚至于，他们对于某些颜色，比“普通人”更敏感。
　　为什么叫“普通人”？因为这是大多数人。
　　但是“大多数”，大多数能说明什么呢？
　　一个正常的人走进精神病院，那正常的人才是少数。
　　说不定在人类之中，那些“色盲”才是正常状态，反之，“正常人”才是变异了的。
　　这是眼睛，耳朵也一样。
　　同样是一些频率，你凭什么就能将之解析成“声音”？如果耳朵和眼睛的功能互换，或者说叠加，你看到一朵花，看着这朵花的不同颜色，是不是直接就能将之解析成声音，然后，一朵花就是一个曲调，一首歌？
　　谁只要有这个本事，那他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音乐家。
　　因为他完全不需要创作，自然界有太多的“天籁”，等着他来摘抄，那遍地的姹紫嫣红，就是数之不尽的天然乐曲。
　　也不说设想了，就说在前世的将来。
　　将来，是不是可以开发这样一个软件，不同频率代表不同音阶，1234567，或者哆啦咪发索拉西，不同频率代表不同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然后，把这两种频率对应起来。
　　那么，开着这个软件，把摄像头调过来，扫描一朵花，通过软件的转换，是不是立即就可以听到属于这朵花的那首歌？
　　主体色彩为黄色的花，那乐曲柔和开朗。
　　主体色彩为紫色的花，那乐曲神秘高亢……
　　诸如此类。
　　顺着这个脉络，方天一下子就想出了很远，但其实也只是一刹，没花什么时间，下一刻，这种“无谓的思虑”就被他收了起来。
　　然后，方天继续感知和探索着那种种味道。
　　前世，据说有神农氏尝百草，方天现在也是在尝百草，但不同的是，他是用鼻子来“尝”。
　　而随着这“尝”，方天的发现越来越多了。
　　慢慢地，这些草木之属的功用开始重叠起来，并形成了几个大的分类。
　　然后方天就做了一件事。
　　他来到协会所属的大平原上，随便找了个位置落下脚来。
　　接着他最开始做的就是清理，把以他为圆心十里方圆内的所有大小草木全部清理了干干净净，地上以及地的浅表层，真的是连一根草茎都没有了，枯枝萎叶之类的，同样是一点没有。
　　再接着，他就开始搬运。
　　四面八方，不同的草，不同的花，不同的藤，不同的树，被他有选择地搬运了过来，移植在这十里方圆之内，并不时地，调整着它们相互的位置。
　　这些草花藤树，都是方天之前“认识”的，对人体有着不同作用的，有“益处”的植物。
　　现在，这些植物，被他汇集到了一起，并在一种类似于本能的安排下，异常玄妙地占据了各自的位置。
　　然后方天就坐下来，坐在地上，坐在这片新的丛林的中心。
　　十里方圆，这些花草，这些藤树，各自散发着它们独有的气息。
　　这些气息，在这片空间中升腾着，弥漫着，如丝如缕，如雨如雾，渐渐地，这丝丝缕缕，雨雨雾雾，开始重叠，开始缠绕，最终，融合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它们最终融合的那一刻，方天鼻端的诸多气味都消失了。
　　他只闻到了一种味道。
　　一种像是泥土的生腥味、一种像是藤木的苦涩味、一种像是花草的清香味……它什么都像，像很多种东西的味道，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像。
　　这味道，并不浓烈，淡淡的，但是，在它形成的那一刻，压过或者更准确地说消解了场中所有的味道。
　　这味道，方天感觉自己似乎并不是用鼻子闻到，而是用“生命”来闻到。
　　此时此刻，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欢呼着。
　　方天可以发誓，有生以来，他从来没有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
　　就在这种气息的浸染下，方天席坐在地，轻轻但绵长地呼吸着，每一呼一吸，都带着这种气息，直入肺腑，贯彻全身。
　　日头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星光从黯到明，又从明到黯，如是这般，不觉便是数日过去。
　　这几天中，方天除了呼吸与感受这种气息之外，也并非什么都没做，在连通着整个身心的感受下，他不时地将这些花草藤木作着大调或微调。
　　而终于某一刻，有一件更奇妙的、似乎与此本不相关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小空间中，本来，一切都是宁静的，因为有着重重草木的遮掩，方天所坐的这个地方，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但就在将这些花草藤树调整又调整，这调整的幅度越来越微，直到好久之后，方天才终于又找到了一丝感觉，将那似乎是最后的一点点“瑕疵”经过调整，消去了之后……
　　突然地，好像有风在这片小空间中生出。
　　在这片丛林的内部产生。
　　说是风，其实更像是一种轻微的流动，而这流动，给了方天“风”的感觉。
　　方天刚开始还愣了一下，在这一愣之后，他才发觉，那不是风，而是这十里方圆中，风元素的自然流动。
　　一个魔法师，一个法师，一个中位法师，而且是方天现在的这个层次，按理说，本不该对元素的变化这么迟钝。
　　但他就是迟钝了。
　　因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天地间的四大元素，它们是不运动的，或者说，只是在“律动”着，通常来说，它们只会被魔法师吸引、牵引，从而发生运动。
　　但是这时，方天并没有操控元素。
　　一丝一毫都没有！
　　然而，风元素却自然地产生了流动！
　　并不只是风元素。
　　风元素的流动好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关，在这个开关打开之后，水元素也流动起来，然后是火元素。
　　火元素通常来说是跳动着的，方天还从来没有感受过它也会像是真实的流水一样地流动着。
　　而继火元素之后，就连一向都是稳重或者说呆板非常的土元素，也随之，哥几好一般地，跟随着风、水、火三系元素流动了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四系元素一起流动了起来，并在这种流动中，开始合流。
　　这流动，从四面八方而起，缓缓地，向着这片丛林的中间，也即方天的身边汇聚，然后在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圆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元素漩涡。
　　而在这个元素漩涡的旋转或者说牵扯下，方天之前闻到的那气息，千百倍地浓烈了起来。
　　情况还在进一步变化。
　　这元素漩涡渐渐向着方天的身体内渗透，一点点地，但坚决推进，直到最后，在方天的身体中，那百十条经脉的一个连结或者说交集处，扎下根来。
　　在它落地生根的刹那间，方天有一种些微的晕眩感，好像整个心神，都被“震”了一下。
　　然后，一切感觉都消失，他的心神被彻底地拖入了，一个由四系元素组成的世界。
　　整个天地间，只有流动。
　　四系元素的流动。


第602章 四元素，在身周
　　漩涡是很常见的一种东西。
　　别的不说，就说方天弄出来的“魔鬼泉”所造成的喷泉小溪吧，那条小溪中，就常常因为水流的不均而造成一个个小小而又平缓的漩涡。
　　有时候，有水草被这漩涡卷在当中，然后就开始“舞蹈”起来了，摇摇曳曳，在清清的溪水之中，显得煞是可爱。
　　方天现在就感觉自己变成了那水草。
　　更准确地说，是他体内的那些管道变成了水草，一开始是经脉，后来是血脉，再后来，在更入微的体察下，那些植物神经部位，也加入了进来。
　　它们全都“舞蹈”起来了。
　　其实很难用言语来具体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方天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在种海带，——体内那么多的飘飘摇摇，真像是一根根海带在舞动，方天甚至不确定，他现在外面的整个身体，是不是也跟着在摇曳。
　　四系元素汇合在一起形成的元素漩涡，如真实的水流一样，在他的体内冲贯着。
　　一开始是在经脉中奔流，后来分别向上游的植物神经和下游的血脉渗透，再之后，不限于这些能量通道，而漫延到了整个身体。
　　方天感觉整个人都在被“洗唰唰”。
　　外面看，只是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漩涡，但此时在方天的身体内，这些元素形成的漩涡，数以十计，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甚至更多，有没有数以万计就不知道了。
　　一个个细微、细微以至更细微的超小型元素漩涡，在方天的身体内流转，而在这些元素漩涡的流转中，方天感觉全身的气血，以及其它所有可以被称之为“能量”的东西，都在流转着。
　　它们先是流荡，像是本来静止的水被冲得荡起来一样。
　　然后这流荡，变成流转，也就是奔流的同时，开始时不时地打着漩儿。
　　再然后，这流转，就正式变成了漩涡，和那一个个细微的无素漩涡开始合流。
　　方天是一个魔法师，魔法师施展法术的过程，就是通过四系元素，带动天地间各种能量以及物质的流动，但是这时，方天感觉自己“被施法”了。
　　现在，他的身体内，变成了一个个微型法术的演练场。
　　而伴随着这种状况，体内好多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处处地，都有一种麻痒、疼痛以及时不时的针刺感，但更多的，还是或清凉或温暖的感受。
　　方天就沉浸在这些感受中，感受着这麻痒刺痛，感受着这温暖清凉，感受着这奔流、流转以及漩涡。
　　渐渐地，这些感觉全都消失，方天万念俱忘。
　　不知过了多久，方天再次醒来。
　　从极静寂的修炼状态中醒来，对于方天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这次，方天感觉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方天迟疑了一会，才抬起手来，定定地打量着。
　　看手，也是看衣袖。
　　那衣袖，明显宽大了一截！衣袖本是刚刚到达手腕处的，略有余出，但是这时，方天发现，那衣袖轻易地把他的半个手掌盖了进去。
　　换言之，他的手臂比之前似乎短了至少半个手掌的尺寸！
　　不，不只是短了！
　　打量完衣袖，方天又打量他的手，手，明显是缩小了一号！就像是从“正常版”，一下子变成了“袖珍版”。
　　看着手，然后方天就想到脚。
　　两脚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方天立即就发现，鞋子，变大了！变松了！
　　方天下意识地把右腿轻轻屈着一提，那脚，就脱离了鞋子，沐浴在空气中。接下来，方天把那脚垫在鞋上，愣愣地看着。
　　如果不是非常明确地知道这具小身体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方天觉得，他现在，是在看一个女孩子的脚。
　　这，这不可能是一个男性的脚吧？
　　甚至于，方天也根本不觉得有哪个女生的脚能如他现在的脚一般，晶莹剔透，而那五只脚趾，紧致地并排在一起，如同一小排青玉，似淡白，似浅青。
　　心中升起一种极古怪的感觉，看着，看着，打量完脚，方天把视线又回到手上。
　　两手并展，放在身前。
　　其色其质，与脚一般无二，方天像是看到了最上等的玉石。
　　然后方天就不自觉地摸自己的手，左手摸右手，右手摸左手，很熟悉的一种感觉，似温暖，似清凉，但到底是温暖还是清凉，一时之间，方天竟真的搞不明白。
　　再然后，方天又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手上，所有汗毛，都脱落了。
　　轻轻地拉下由以前的宽松到现在变成非常、异常、特别宽松的衣袖，方天不出意料地发现，他手臂上的汗毛，与手掌上的，一般无二，也都脱落了。
　　接着方天就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先摸自己的头，后摸自己的眉毛。
　　然后，方天就愣在当地。
　　不用再看身体其它部分了，其实光感觉地也感觉得到，他现在，全身的毛发，都掉光了。
　　然后，不只是手，也不只是脚，他的整个身体，都缩小了一号！
　　他之前的身高应该是一米七吧，大概，和小Loli站一起的时候要比她高半个头，但是现在，方天发现，如果再和小Loli站一起，他要倒过来矮半个头了。
　　换言之，他一下子缩水了约二十厘米，正折合前世的一把学生尺。
　　晕了！
　　这尼玛是肿么回事？
　　还有，以后还会不会再往上长啊？要长到之前的那个高度，二十厘米，要长多久？
　　还有这全身的毛发，要是暂时脱落还好，要是以后都不长了……
　　这一刻，方天是真的晕了。
　　还有，他现在要怎么见人？
　　愣着个神，愣了好大一会儿时间之后，方天才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体上转到对外界环境的感知上，元素漩涡仍然还在，但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了，更重要的是，方天发现它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和引动了。
　　心念一动，还好，元素没有失去指挥，这漩涡应念而散。
　　不过方天又愣了一下。
　　这元素，岂止是没有失去指挥？
　　方天伸出手来，以右手五指在身前轻轻屈伸了几下，这个过程中，他没有使用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精神力操控，但是……
　　但是这元素，如影随形地，随着他的手指而动。
　　接着方天轻轻举步。
　　这“轻轻举步”倒也不全是想要缓缓而行，而是如果他不“轻轻”举步的话，那已经完全不适合他现在脚的鞋子就要掉下来了。
　　而就在方天的举步间，身周的元素如风如水，轻轻荡漾着。
　　他在地上走着。
　　而在元素的世界，或者说在一个魔法师的感知中，——如果此时现场有其他魔法师的话，将会看到，似是一叶小舟，轻轻荡在万顷碧波间。
　　“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这是方天以前给小Loli编的故事中，其中的一句话。
　　而现在，这句话，部分地化为现实，呈现在方天的身边。


第603章 大势
　　坑爹啊！
　　这是方天“轻轻举步”了良久之后，在心里喃喃而出的一句话。
　　这真是一句经典的话，也惟有这么经典的话，才能略微抒发一下方天此时的心情，除了这句话，其它的什么话都不行。
　　事实证明，方天发现他对于这种“外在”的东西，还是有所介意的，并非是一切都淡然如浮云。不过，其实话说回来，这介意也就是那么一丝罢了。
　　当前世网络上那经典的三字句从心间流过，方天的这丝介意，便也跟着随风而去了。
　　然后就是一个瞬移。
　　下一刻，方天已经返回了七星岛上。
　　或许是藏书阁及半山坪的开辟，或许是各人居住小楼的建立，或许是方天放入藏书阁的那一本书，又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总之，埃里克、帕特以及安迪三人此际都在岛上。
　　看到方天以这么一个劲爆的造型闪亮登场，三人的反应是可想而知的。
　　在各自的小楼中，埃里克伸手揉了揉眼，安迪大张着嘴，帕特伸手摸摸头，在平复了那种感到极不可思议的怪异之后，才一起出来，与方天见面。
　　“老师，您这是？”分别见礼之后，帕特当先开口，问出了另外那两人此时也一定是心如猫抓般的问。
　　其实问归问，三人从刚一看到方天开始，就在谨慎而小心地打量着方天。对于三人来说，面上的不可思议表情已经平复，但心中的震惊，却一直在继续着。
　　方天身体上的这种改变，他们不止是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们倒也为之释然。——他们的层次毕竟很低嘛，殿下（老师）那么神秘莫测，有什么他们不可理解的情况也很正常。
　　我这是？
　　听到帕特的这问以及另外两人明明想知道得不得了却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方天想翻白眼。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修炼嘛，正常现象。”他们平静，方天更平静，“就像埃老你晋入法师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年轻到像是小伙子一样，多正常的事？”
　　听了方天这话，三人都是无语。
　　殿下（老师），我们知道我们是土包子，没文化，见识浅，但你也不要这么过分地把我们当小孩子骗吧？
　　再说了，你这解释连小孩都信不过！
　　尤其是被方天拉出来堵枪眼的埃里克，一脸苦笑地道：“殿下，晋入法师后，老头子虽然确实精神了点，但真没有到殿下您说的那个程度。”
　　“这是你才仅仅跨出一步，以后慢慢来嘛，总有变成小伙子的那一天。”方天顺口胡扯着。
　　其实法师变成大法师会怎么样，方天并不清楚。塞勒倒是由法师变成大法师了，但是真心似乎没有太大改变，只是不再老迈而已，并没有“变成小伙子”。
　　方天是顺口胡扯，埃里克却当真了。
　　不止是埃里克当真了，安迪及帕特全都当真了。
　　这绝不是他们幼稚与轻信人言，而是他们对面的这个人，在他们心中的高度……
　　殿下（老师）说会，那就一定会！
　　“殿下，您现在已经是高位法师或者已经是大法师了吗？”安迪问道。
　　之所以不再往上猜，一是方天之前才是中位法师，一下子似乎不太可能越阶太多，另一方面，大法师之上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其实就算方天，也不过是在阅了塞勒的信后才知道的而已。
　　这三人已经算很好的了，这段时间，跟在方天身边，不止级别升了，见识更是增广了不少，和以前相比，那就真是应了方天前世的那句话，“不可同日而语”。
　　正常来说，以他们以前的层次，可能连新晋法师和初级法师都搞不清楚。
　　他们也几乎不可能有机会，和那样的人相处相对。
　　就如方天现在，除了身边的这些人，其他外人，等闲已经不可能见得他面了。
　　不是摆什么架子，而是随着层次的上升，和其他人之间，那距离，自然而然地就拉开了……
　　不说别人了，就说一开始，其实也就是去年，红石镇中与他相熟的那些魔法师，克里奥以及洛贝尔等，方天已经好久好久都没见了。
　　不止如此，以后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他们也几乎不可能有什么机会见面的。——
　　在什么情况下见面？
　　为什么见面？
　　有什么理由见面？
　　不是疏远，而只是够不着了，一在沧海，一在桑田，如此而已。
　　“我似乎还是中位法师。”面对安迪其实也是三个人一起的询问，方天说道。
　　这一次，方天用上了“似乎”。
　　他现在确实还是中位法师，这一点，方天是可以肯定的。对肯定的事之所以说不太肯定的话，方天其实也是对他们实情相告，我确实是中位法师，但你们不要以中位法师来看我就对了。
　　方天话中的这意思，其实很明白。
　　是以，听了他的话，对面三人皆默默点了下头。
　　方天顺便打量着三人，不知道为什么，某些感觉，更明显了。
　　或许是经过了之前那挪藤移树过程中的细微入微的洞察和调整，又或许是这一次莫名修行的成果，方天以前看三人时只能看到他们那大的总体的不足，其最需要有所改善的地方。
　　但是这时再看，三人身心方面那些不管是整体的还是零零星星的优点与缺点，都清清楚楚，就如地上之树，树上之枝，枝上之叶，不说那树了，就连那一枝一叶，也尽皆在目。
　　而被方天看这一眼，三人心中都是莫名一悸。
　　就好像这一眼之间，他们的一切都被对面之人给看了个透彻，彻彻底底。
　　当然事实上，其实也差不多了。
　　方天心中同样有所惊异，但没有据此说些什么。
　　对面三人在这个阶段，其实不需要提点，也不需要什么改善，他们只需努力修炼，涵养身心即可。他们其实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对初位法师这个阶段作积累和沉淀。
　　而且法师阶段“修在行中”的基本奥义他已经通过藏书阁的那本小书告诉他们了。
　　那就不必要再说什么了。
　　一个人只要前进着，那么除非是相当大的缺陷，不然，其它所有的缺点都不是缺点。在行进中，许多许多的缺点自然就会得到改变或消失不见。
　　反之，若只是致力于改善什么缺点而不是专注于前进，那其缺点，很可能将会越改越多。
　　直到不可收拾。
　　是以，能前进则前进，只有当前进变得异常困难甚至直接前进不了了，再停下步来省察和调整也不迟。
　　或许，这就是修行中的“大势”？
　　想着想着，方天心中忽有所悟。
　　心不宜周，而以谋大为上；虑不宜全，而以揽要为主。
　　非是周全不好也，而是此身心精神，本是有限，当把这有限，投入那“最重要”之中，大刀阔斧，行开辟事。开辟之余，再来行水磨工夫，再来用温养手段，再来把思虑周全。
　　这，其实也是“阴阳之道”。
　　方天心中，绽起微笑。
　　早知“大势”，早闻“大势”，今日始知“大势”意。
　　“殿下？”看到方天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默然无语，埃里克以为方天是有什么想要提点他们的，却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说出来，便这般试探地问了一下。
　　方天嘴角也淡淡地泛起了一丝微笑，对三人道：“你们刚才不是还问我有没有晋升高位法师么？我现在想告诉你们的是，那门槛，已在我脚下了。”
　　稍顿了顿，方天又道：“你们也要加油哦，不要被我甩下太远了。”
　　说完这话，方天身影便倏地一闪，下一刻，已是消失当地。
　　只留下三人，怔立当地，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目瞪口呆。
　　之前试探性地问是一回事，现在明确从方天口中得到答案又是另一回事，殿下（老师）既如此说，那晋位高级法师就算不是迫在眉前，也必然是为之不远了。
　　可这才多长时间啊？
　　殿下（老师）是什么时候晋升中级法师的？
　　回想着，三人竟同时地都有一种模糊之感。当然不是不记得时间了，而是，在这样的晋升速度面前，那本应该是很明确的时间，却越来越让人感到模糊和不可信了……
　　方天的身影再次闪现的地方，是七星湖的第二个岛屿，小Loli的小楼前。
　　小Loli正在小楼中捣鼓着什么，感知到方天的到来，大呼小叫地跑下楼来，来到方天面前。
　　当然，接下来，她肯定也是要目瞪口呆的。
　　“哥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小LOL站在方天身前，把小脑袋左歪右歪，还是止不住奇怪地问道。
　　“修炼。”方天道，接着吓唬她，“丫头你将来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小Loli真是被吓唬住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摸摸自己的头和眉毛。
　　其实她的这个动作和方天之前在那个丛林中的动作极其相像。
　　摸过了头，又摸过了眉毛，小Loli忽又喜笑颜开：“哥哥，你的手好好看！”
　　说着这话，她往前小蹦一步，先是用自己的手拉起方天的手，却没再去看，而是仰着脸，不，现在是微低着脸了，看着方天的脸。
　　“又怎么了？”方天奇怪地问道。
　　“哥哥，你的眼睛也好好看！”


第604章 丫头，进去看看
　　方天新的衣服鞋袜，唔，没有袜子，还得自枫林大院制取，于是这造型自是免不了又被惊诧一次。
　　不过其实基本上也就这三次了。
　　让方天小小挂在心上的毛发的问题，仅仅只是三天后，就重新长出来了，比泡过水的豆子出豆芽的速度还要快。不过当然，虽然重新长了，但还是很稀微。
　　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方天当即在七星岛的第二个岛上，距小Loli的小楼不远处，重新移藤栽树。
　　前世有句俗话叫鞋子适不适合，只有脚知道。这一世，用在修行上面，也可以说，修行的传承、秘录以及其它的什么东西好不好，只有修者自己知道。
　　从现在不论是身体还是元素亲和上的表现，方天都知道，他在无意之中，弄出了或者说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极不得了的东西！
　　那么继那天之后，再把这个东西弄出来试验一下，也是必然。
　　而试验对象，就是小Loli了。
　　之前的那片丛林，已经被方天随手撤去了。不会把那么奇怪的东西随便放在那儿，是其一，其二么，也是一个正常习惯，法师临时移土动工什么的，其后自然是恢复原状。
　　“哥哥，你在干嘛？”
　　在完成正常的上午锻炼之后，发现方天也在岛上，小Loli自是跑过来找方天。
　　方天静静站在一处高地，其实也就是岛上一个稍高的小土坡，而各种花草藤木，又一次地纷纷从远处而来，显然，这位大侠又在施展大挪移术了。
　　老实说，这景象挺夸张的，若是方天刚来此世的时候，看到这般情景，必然是要大张着嘴巴合不拢的。
　　不过势易时移，现在动念之间即有如此威能，于方天自己看来，却已是如喝水吃饭一样寻常。
　　这里，动静再大，也是没有外人看到的，一是这个大平原几百里内，皆是平川，而平川外围，四面八方，尽是重重大小山脉阻隔。
　　小Loli在奇怪方天干嘛，其他几位观众更奇怪。
　　而这“其他几位观众”，包括埃里克，包括安迪，包括帕特，也包括加洛多斯。
　　加洛多斯，这位“炎黄城总监察”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冒出来了，当下正在他所属的那第四个岛上待着。
　　其实，从方天的神出鬼没就可以看出，对于高阶魔法师来说，要是固定待在一个地方还好说，若是稍有走动，那真是谁都不知道其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空间、距离、里数，这种东西，对于高阶魔法师来说，其概念已是完全与普通人不一样了。
　　这一刻，还在这里，说不定下一刻，就已身在千百里外。
　　那些更狠一点的，说不定能一口气跑出十万八千里什么的……
　　真实是应了那句话，朝游北海暮南海，千里须臾弹指间。
　　话说回头，小Loli，埃里克、安迪、帕特，加洛多斯，这五个人，也就是方天此举中所有的观众了。人数虽少，却是把魔法学徒、法师、大法师这三者全都给占了。
　　“你看这岛上，什么树啊草啊的都没有，一眼看去，都是土，好难看的，我给它栽些树。”方天说道。
　　其实这叫绿化，前世地球人都知道。
　　但在这个世界的目前，方天估计在一百万人中也很可能找不出一个会觉得“绿化”有什么好处的人。原因很简单——
　　其一，没有污染，尤其是大面积大规模大幅度的各种工业污染。这里的天空，蓝得都找不出一点瑕疵来，不同时候，种种不同的蓝，深蓝蔚蓝淡蓝浅蓝，纯净得让人心醉。
　　修炼之余，好多时候，方天其实都很喜欢抬起头来，以仰天的四十五度角看着这个世界的天空。
　　与沉思及摆造型什么的无关，纯粹只是看这天空而已。
　　不过这爱好，数遍这大陆估计也只有他一人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黑，又怎能发现白？没有前世的天空作对比，又怎能知道这个世界天空的美？方天相信确信以及肯定，这个世界的土著，真不会觉得这天空咋样。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至少就这个地方来说，就遍地都是山啊水啊草啊树的，他们一点都不会觉得这树“绿得可爱”，或许一个城市中一棵树没有，都是石头，才符合他们当前的审美观。
　　像直到现在为止，方天就没发现炎黄城的那些帝国政务人员，有向他提交或谈及过未来炎黄城的什么植树计划，而方天又没到别的城池看过，还真不知道具体怎样。
　　“都是土，好难看？”小Loli皱皱鼻子，表示不怎么理解。
　　其他四位观众当然是不可能皱鼻子的了，但他们听到方天这话后心里的反应，估计应该和小Loli差不多的，——你这话，没有说服力啊！
　　不过小Loli只是觉得好奇和看热闹。
　　其他四位么，呵呵……
　　这么大规模的移植却还是没花多长时间，这一次，方天还是划定了一个方圆十里的区域。几位大小观众一路看着，都没发现什么。
　　他们也不可能发现什么。
　　直到……
　　直到这片小区域的元素自发地开始流动，元素漩涡，又一次地，出现在这片新丛林的中间。
　　而方天刻意地，也可以说是随心所欲地，把这个位置设在了小Loli现在所站的位置边上。
　　于是小Loli就发现，她的身前，突然地出现了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当元素自发流转并最终形成漩涡之时，埃里克瞪大了眼，安迪抿紧了唇，帕特握紧了手，这些都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另外的那位观众，加洛多斯……
　　这位老者，本是坐着的，一下子猛地站了起来，身向前倾！
　　那眼也瞪了，唇也抿了，手也紧了。
　　其整个身体，整个精神，都绷紧了，若是有人在看着他的话，就会发现，这个时候，这位老者全身内外上下，都透露着一个词。
　　而这个词就是震惊。
　　极度震惊！
　　那真心是，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的，完完全全的，超出其意想之外的东西！
　　小Loli单纯只是好奇。
　　埃里克、安迪、帕特三人是奇怪加期待。
　　加洛多斯是震惊加不可思议，或者还要再加一个极度震惊和极度不可思议，不然无法较为准确地描述这位阁下现在的状态。
　　当下，场内场外，就是这么的一个情况了。
　　方天却只是一脸淡然，微笑着，对小Loli道：“丫头，看到这个东西没？喏，朝前走几步，进去看看。”


第605章 小Loli的六级
　　其实对于这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元素漩涡，小Loli一看到就心生莫名欢喜的。
　　其实里面的道理也很简单，这元素漩涡是四系元素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汇合在一起的流转，这种东西对于魔法师来说，就像是花之于蝴蝶。
　　小Loli现在就像是一只蝴蝶。
　　听到方天的话之后，她两臂一展，脚下轻轻一点，——必须说明，这完全是小Loli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做出这样的动作，一是此时是在方天身边，二是她基本每天都会在冰面舞那么一会，三么，就是这个漩涡令她心生喜悦了。
　　因此，对着这个元素漩涡，小Loli不是走进去的，她是“飘”或者说“舞”进去的。
　　真的就像一只蝴蝶扑进了花丛中。
　　然后，方天就看到，嗯，不止是方天一个人，还有其他四位观众，都一起看到，本来飘飘荡荡围绕在小Loli身边的元素，一下子被元素漩涡吸附，进入了漩涡之中。
　　但是与此同时，或者这里可以用方天前世那什么所谓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来形容吧，在小Loli本身身边的元素进入漩涡的同时，那漩涡，却也被元素吸引着，接下来，漩涡中心，一下子便与小Loli进行了零距离的接触。
　　那片刻之间，小Loli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是迷茫，又似乎是喜悦，更似乎是，她发现了什么东西。
　　而包括方天在内的场内场外观众所看到的便是，小Loli轻轻闭上了双眼，然后两只手臂向身体两侧高高举起，其实用“举”不太恰当，这个字太古板了，而实际上小Loli的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很飘逸。
　　就在这两只手臂像是蝴蝶的两只翅膀一般扬起来之后，很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方天感到了一阵轻轻的微风从身边吹过。
　　事实上，那不是微风，是元素的流动。
　　其实因为这个元素漩涡的存在，这片小区域中之前元素本也是流动着的，但很缓慢很轻微，而这时，那元素流动，突然加速了一点点。
　　而它带来的结果就是，本来基本只限于这十里丛林内侧的元素流动，一下子扩散出去，相当远地扩散了出去。
　　无数的元素向是蝴蝶一般，向着这里赶来。
　　好像这里有一个大花丛。
　　而事实是，那个直径约三米左右的元素漩涡，围绕着小Loli旋转，然后旋转着旋转着，就有相当多的元素从中分离出来，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在之前那个大漩涡的上方，尤其是以小Loli的两臂为中心，在飞舞着。
　　那光景很是好看。
　　就像漫步于春野，看到花开烂漫，看到大量的蝴蝶飞舞。
　　而场中，这“大量的蝴蝶”，其数量一点点地在增加，很快地，唔，其实也不是很快，大概经过了一个魔法时左右吧，真正变成了“漫天的蝴蝶”。
　　从开始的仅限于小Loli身边一米左右，到突破那个大的元素漩涡的边界，到十米，到一百米，到遍及了这十里丛林，再到漫出丛林……
　　见得此种情景，方天微觉诧异，这和他之前的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啊？
　　虽然那个时候，他没把注意力投在外面，但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的，而他知道的就是，那个时候，外面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剧烈的变化，都在体内。
　　而小Loli这时……
　　对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方天只是微感诧异，而此时场外的四位观众，则只能用“见鬼”来形容了。
　　哦，在这个世界是“见亡灵”。
　　若说安迪和帕特两人是没什么见识的傻蛋，埃里克虽然见多识广但是限于以前的层次也见识不高，但对于专门研究“旁门左道”的大法师加洛多斯来说，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若说这位阁下也见识浅薄，那这个大陆当下估计也就没几个见识不浅薄的人了。
　　但是……
　　但是这位阁下现在的表现和安迪帕特埃里克三人一般无二。
　　就是彻底傻愣住了。
　　场外，两个岛上，四个位置，多了四具木雕。
　　方天不是木雕，但也只是微笑着站在当地，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无数的四系元素组合在一起，以微小的成形和不成形的元素漩涡的方式，在这个岛上的新丛林一隅，旋转，飞舞，或者将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地说，旋舞。
　　蝴蝶再喜飞善舞，也总有飞倦的时候，也总有敛下翅膀，栖息于花丛的时候。
　　场中的这情景，也是这样。
　　那漫天的小元素漩涡，由少而多，由多而盛，在盛极了一段时间之后，其数量便也慢慢地开始减少，然后其遍及的区域就像退潮之水一样，一点点地回缩。
　　十五里……十里……五里……一里……一百米……十米……三米……一米……
　　直到尽数敛息。
　　只剩有最开始的那个大元素漩涡，还在流转着，但也变得极其轻微。
　　之前，小Loli一直如在梦中。
　　而这时，好像梦终于醒了，她有点疑惑地睁开眼来，先是发现自己大大伸展着的两只手臂，接着便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地对站于其身前侧边不远处的方天道：“哥哥，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好多好多。”
　　话就在这里停住了，变成了一声大大的惊咦。
　　然后就转变成另外一句：“哥哥，我晋升到六级了？”
　　还一副有点不太置信的样子。
　　场外，四个人，皆是一声叹息。
　　晋级了。
　　晋级了！
　　晋级了？
　　晋级了！
　　就这样晋级了！
　　埃里克、安迪、帕特三人，热切地，无比热切地，热切到不能再热切地，看着那已经变得相当微弱的元素漩涡。
　　而加洛多斯，则先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元素漩涡。后转向牢牢地看向那十里丛林的任何一个地方，再接着，就把注意力紧紧地集中在了方天身上。
　　然后他就看到方天做了一件事情。
　　那片十里丛林中，有一棵小草，被方天从一个草丛移到了另一个草丛。
　　再然后……
　　那个本来就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的元素漩涡，彻底消失了。
　　“丫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这个时候，方天微转过头，对小Loli说道。
　　小Loli刚才已经跃到方天身边，现在正带着依赖与无比欢喜地，偎在他身边，和以前一般地，挽着他的手臂。
　　听到方天这话，小Loli便抽了抽鼻翼。
　　嗅了嗅，又嗅了嗅。
　　“哥哥，什么味道？没有啊！”可爱地转着头嗅了半圈之后，小Loli这般说道。
　　方天便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道：“丫头，你以后不必去竹林那边了，就在这里锻炼吧，来回跑来跑去好麻烦的。还有，要不要我把那些荡索也移到这里来？”
　　“嗯！”小Loli用力点头，又道：“哥哥，我还要滑冰！”
　　“这个好办。”方天笑道，“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弄个小湖，比竹林里那个更大的，喏，丫头你看多大比较好？你说了算！”
　　方天动念之间，这个岛从中间部分便缓缓开裂。
　　外面的湖水，从裂缝中灌入进来，自两端向中间合流，很快形成了一个贯穿全岛的浅溪，其水约只一米之深，开始的时候还比较浑，随着溪水恢复了应有的正常流向，很快地，浅浊泥水被带走，变成一脉清清。
　　然后，这清溪于其中一个地方，又缓缓溢出，溢向这片丛林，直到在两人所站位置的身前不远处，形成了一个由小而大的湖泊。
　　当小Loli点头示意这个湖泊已经足够大了之后，方天便在湖泊的另一侧，引导着这湖水绕小Loli的小屋以不太规整的椭圆形旋转一周，然后连通向岛外的大湖。
　　一脉浅溪沿岛过，一条丝带绕屋缠。
　　在这如丝带一般缠绕的更清浅的小溪形成之前，小Loli早就放开方天的手臂，欢快地跑到那个湖泊边，四处转，接下来，又随着丝带绕着她的小屋转，欢笑着，蹦跳着。
　　直到良久之后，又一路蹦回到方天身边。
　　“怎么样，好不好玩？”方天笑着问道。
　　小Loli猛点头，又嘻嘻笑着以方天偶尔惯用的姿势，给方天竖了两个大拇指，虽是大拇指，却还是很小巧的样子，接着，小Loli又道：“哥哥，我要把我的小暴熊带过来！”
　　她说的小暴熊，就是方天以前给她和枫林大院里的那群小家伙们一起弄的独木舟了，她选的那条独木舟，正是两手朝天上举的暴熊型。
　　“嗯。”方天应了一声。
　　以后，这里倒是可以遍植花树了，但这且留待小Loli自己以后慢慢来吧。
　　让小Loli留下自己玩，方天身影倏然变换。
　　再次出现的地点，就是第三个岛上了，却是随便一个位置，而不是他自己的小楼前或者小楼中。
　　这就是再显然不过的示意了。
　　埃里克、安迪、帕特的身影很快地纷纷出现。
　　又接下来，那位位居第四个岛上的大法师阁下，便也遛过来串门了。
　　方天对三人点头，含笑道：“说吧，有什么要问的？”接着，又转对加洛多斯道：“前辈，好久不见！”


第606章 这是魔法阵？
　　不论是现在现身在这里，还是刚才直接在岛上摆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方天都明确表示了没有隐藏的意思。
　　不然，随便找个其它的地方不行？
　　就如他之前修炼时，以及后来第一次摆出这个东东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在场的几位都是有能力感应到的，但绝不会去感应，更不可能去窥探什么的。——那是私人领域。
　　在场四位，一位是故人长辈，属于友好阵营，一位是门下私传弟子，余下两位则基本上可以算是半个门下，日后，这两人对外，是既可以称为是方天的追随者，又可以称为是方天的学生的。
　　别说是这样的四个人了，就是其他的毫无关系的法师，也不可能做出妄自窥探的事。
　　一旦做出来了，那基本上这个窥探的人，就要有成为对方死敌的准备了。
　　其实方天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的是，他此生的第一个生死大敌，那已殒身在红石镇的前临波城城令，其殒身之由，就是因为其弟子，在一开始的时候坏了规矩。
　　魔法师的脾气有好有坏，有温和有暴躁，但不论是谁，都有一种尊严绝不容冒犯，那就是修炼。
　　用方天前世的话来说，探人修炼，就是其心可诛。
　　但这种情况有一个例外，这个例外具体怎么样倒也不是太好说，不过基本上应合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彼此心照不宣”。
　　关于这方面的规矩，没有人来告诉过方天，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一步一步走来，许多该知道的东西，慢慢也就知道了。而之前他在岛上摆那个东西，其实差不多也就是明明白白地对几人说：“看吧，随便看！”
　　话说当下。
　　埃里克、安迪、帕特三人没来得及说话，其实是刚才受到相当大的震憾，心中还未平静下来，想问的太多，一时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加洛多斯则是无比急切地道：“小友，刚才的那个可是……可是……可是那个传说中的生命源力法阵？”
　　这位老者，此刻满面潮红，语声高亢，带着结巴，一句话中竟是连说了三个“可是”。
　　再细察下，就可以看到他的全身都在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着。
　　生命源力法阵？
　　埃里克等三人牢牢地记下了这个词，随即在心里默默咀嚼着，然后等待着方天的回答。
　　生命源力法阵？
　　什么东东？魔法阵？
　　也对，对面的这位老者，可是专玩魔法阵的大玩家。
　　可是，他摆的那个东东，居然是……魔法阵？并且这位阁下还一口道出了名字，难道，这个世界也有人和他一样，获得了某些方面的修炼成果？
　　哦，这位阁下刚才话中还说了一个“传说中”。
　　什么意思？
　　方天心中有着沉思，有着疑惑，面上却没有表露，只是依然微笑着对加洛多斯也是对埃里克等三人道：“生命源力法阵？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我自己把它叫做‘十全大补法阵’。”
　　十全大补法阵？
　　听到这么霸气侧露的名字，埃里克等三人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至于加洛多斯，则只是喃喃着，又低下头来皱眉思索着。
　　毫无疑问，方天这是扯淡，十足十的扯淡，片刻之前，也即加洛多斯问话之前，方天都还不知道他搞出的那个东东叫做阵法，哦，魔法阵的。
　　他怎么可能会往这个上面想呢？
　　树木本身是排斥元素的，现在居然有人说，魔法阵居然可以用树木来摆？
　　这不是用水来点灯，用冰来取暖，用辣椒来清凉消火么？
　　方向搞错了嘛！
　　但方天还是就着加洛多斯的问话把那个东西冠名为“法阵”，法阵就法阵吧，不叫法阵还能叫什么呢？难道他告诉他们，我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
　　虽然这是实话。
　　但如果实话说出来，所有的听者都认为是假话的话，那这所谓的实话，也就不必说了。
　　其实方天倒是很想向加洛多斯这位大砖家问一下那个“生命源力法阵”是什么的，还有那个“传说中”是什么意思，具体代表什么。
　　但这话还真不方便问。
　　一是不知这话涉不涉及对方传承隐秘，该不该问，问出后，对方是不是方便回答。
　　二是，方天不知道这话问出后，对面的这位阁下会不会以为他是在戏弄他。——你自己都把那阵给摆出来了，而且还一看就很、非常、特别娴熟的样子，现在居然还过来问人家那些最基本的信息？
　　你这不明显是欺人太甚吗！
　　是以，不管怎样，方天的疑问只能藏心里。
　　若说方天想问的只是这一点的话，那加洛多斯想问的，就太多太多了。
　　但同样的，好多话，也都不方便问。
　　他比方天更不方便问。
　　就因为他是个砖家，知道许多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东西，然后知道有些东西，真是不能轻易问轻易说的。
　　其实这也是这个世界魔法界的正常情况，别说彼此之间只是“泛亲近”了，就算很亲近很亲近，但除非是老师与弟子，不然，关于修炼方面的很多东西都是无法拿来谈论的。
　　不止是魔法界，武者方面，同样如此！
　　别的不说了，就说枫林大院，身为团长的欧文，对佣兵团其他成员不可谓不亲厚，那真是当亲兄弟看的！但是，他的那个家族传承的三级武者秘法，嗯，姑且叫“秘法”的话，却是绝不可能开放给他们的。
　　对于这样的一件事，欧文不会认为不妥当，枫林众兄弟同样不会认为不妥当。
　　这里面有着这个世界向来的根深蒂固的公认和规则。
　　至于方天这个棒槌，他知道什么？
　　一直以来，他的许多行为，其实是大谬于此世规矩的，但就因为他是“神之子”，所以他所有的“谬”，在外界看来，都不是谬，而只是特立独行，或别有用意。
　　并且是蕴意深远。
　　这又是题外话了，还是回到当下。
　　加洛多斯此时的心情，是极复杂的，震惊有之，喜悦有之，甚至可以用狂喜来形容，对于他来说，看到方天摆出那个魔法阵，不啻于是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光明，而且是乍然绽放的绝大光明！
　　别忘了，他是以什么为道路的。
　　差不多都已经绝望了，却陡然看到了这样一幕……
　　这个魔法阵不重要，不，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绝对重要的是，他发现了，方天懂魔法阵……
　　那么，方天对魔法阵的理解是什么？
　　方天背后的传承对魔法阵的理解是什么？
　　许多的世间道路都探过了，都是死路，就连那非世间的路都已探过了，还是与他无份。而现在……
　　如果说穷遍天上地下，还有什么是可以成为他的救赎的话，那么加洛多斯发现，就应在这一天，就应在这一刻，就应在这个地方，就应在现在对面的这个人身上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是他惟一的可以打通道路的机会。
　　如果错过，终生不再。


第607章 神通之境
　　这次会面其实很简短，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值得一说的东西。
　　埃里克、安迪、帕特三人纯粹只是打酱油的，可以忽略，主角只是方天和加洛多斯两人。但是方天真心不知道什么叫魔法阵，是以，想谈也无从谈起。
　　而加洛多斯么，这位阁下会面时的状态，可以用方天前世的两句话往他身上套。——
　　一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二是，“你想太多了！”
　　在华夏用语中，形容什么东西的时候，大凡有个“太”，一般来说，都不是好事，很有着那么一种“月盈则亏”的意味。
　　加洛多斯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正因为关系太重大了，是以，在这次会面的那点时间里，经过多番计量，加洛多斯发现一时实在难以把话题导向他需要的地方，于是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位阁下怀着忧伤而蛋疼的心情，默然退场了。
　　方天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因为会面时加洛多斯看他的表情明显有点不大对劲。
　　莫非是这个新的造型太上镜？方天摸摸头，又摸摸眉毛，虽然还很浅，但确实已经长出来了呀！
　　就在方天以为这事算是初步过去的时候，过了三天，加洛多斯找他来了。
　　乍一看到加洛多斯，方天心里就吓一跳。
　　因为这位阁下现在的造型，比他要出镜多了，正是，一头浓发在乱与不乱之间，初看似鸟窝，再看似鸡窝，两只眼眶在黑与深青之间，初看无色，再看深青，再再看去，黑气隐隐。
　　然后，嘴唇干裂，两眼发红。
　　方天的吓一跳，还真不是假的。这造型，是一位大法师？
　　方天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一位修为层次高达大法师境地的修者，搞成这么一副模样。——莫非这几天，这位大法师阁下静极思动，跑去找圣域切磋去了？
　　对于加洛多斯出没出去，方天还真不知道。
　　这一切，还是那个“领域”的影响。领域内，他的感知精细入微到不像话，但是领域外……
　　这领域好像也是一种限制和封锁，现在，他若不刻意去感知，领域外的好多东西，是不会被他感应到的，除非，哪里有着不一般的元素波动。
　　“小友，这是我这些年来，对魔法阵的一些认识和领悟，想请你看一看，然后看能否给我几句话。”
　　甫一见面，加洛多斯便拿出一块石头递给方天，如是这般说道。
　　然后这话说完，等方天接过石头，这位阁下只是微微但郑重地躬了躬身，就立即离去了，竟是再无二话，也没等着方天说上什么话。
　　方天心中诧异，看着手中石头。
　　这石头的质地，和现在还位于枫林大院他放置于井中的那些石头同出于一类，但粗糙了很多。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晋入法师之后，方天对于这种石头已经基本有所认识了。若按前世的常规物品命名法，这种石头，应该命名为“元素晶石”吧。
　　属于魔法世界的专用物品。
　　至于其价值及更多用途，方天就不知道了。
　　说来说去，他还是需要一本《魔法界知识大百科》，而且是符合他现在这个层次的。
　　但这终究只是做梦罢了。
　　所以……
　　为什么给魔法师协会弄个藏书阁？
　　除了想给协会众人一个指引和归属，还有那满满的，都是怨念啊！
　　下一刻，方天把心神通过元素透入手中石头。
　　果然，无数的字迹和图像“亮”起来，呈现在方天的意识之中，而当看到那些东西尤其是图像灿如星辰也多如星辰的时候，方天心里就咯噔一下。
　　完蛋了！
　　麻烦来了！
　　只是顷刻之间，方天就仿佛看到刚才那位已经离去的大法师阁下恍如还站在他面前，一脸沉痛地对他说：“小友，你要对我负责啊！”
　　回想加洛多斯刚才之言，用这灿烂繁多如满天星辰的东西换他“几句话”。——
　　什么样的“几句话”，才能和这些东西划上等号？
　　方天又一次地感到，压力山大。
　　再下一刻，杂念尽数消去，方天的心神沉潜在这个小小石头的元素世界中。
　　这石头的质地，一部分是寻常的石质，还有一部分，是零零碎碎的元素结晶。其实只须一粒芝麻大小，就不知能汇集多少元素，而那数目，是需要以万以亿来计的。
　　所以，这么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虽然里面杂质（寻常的石质）很多，超过大半，甚至是绝大多数，而元素结晶只是像碎面粉一样地在里面散散落落分布着，但对于一个魔法师尤其是高阶法师来说，还是能牵引操控着里面的元素，记述下很多很多的东西的。
　　直接点说，这就是一块前世的手机存诸卡。
　　不过和存诸卡不同的是，这玩意儿，不需要挂着读卡器接入电脑或放在手机里，一个魔法师拿过来，就可以直接阅读了。
　　虽然理论来说可以放很多东西，但这里面的刻画密度未免还是太大了吧？
　　方天微微摇头。
　　也好在是他，若是换了埃里克等人过来，怕是只能看到里面的一个又一个元素簇点吧。
　　要是能把它像前世的数码地图一样放大，放大个十倍一百倍一千倍什么的，就好了。
　　感受着石块中密密麻麻的刻画，方天心中不自觉地闪过此念。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的时候，一件事情，发生了……
　　突如其来地，又一次地，方天被拉入了那个莫名其妙的“识海”。
　　识海天地，还是那个模样。
　　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亿亿万万无以计数的四系元素光点，沉积着，形成大地，一眼看去，尽是闪耀光华。
　　天空之上，同样是由四系元素凝结而成的“太阳”。
　　“太阳”之上，无尽遥远的天空上方，遥远到好像天空彼岸的地方，极为虚幻的十三颗星点，分散着，各据一方。
　　而除此之外，天地之间，或者说大地之上，仅有的二物，就是那湖与树了。
　　而那湖与树，亦一如往昔。
　　（相关内容，如有模糊，敬请大家回看“第449章 自我之树，造化之叶”，此处不再多述。并再次为本书的更新，向大家道歉。）
　　非自主地进入这片识海天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对于这一次，方天依然是并无疑惑，只是静静等待着。
　　没用方天等太久，只是片刻。
　　那被方天命名为“生命之树”的大树上，万青千叶，齐齐摇动。
　　而就在这些青叶的摇动之间，无数光点，从大地飘起，飘向离地面约仅一二三米的半空。这些四系元素光点在飘离大地的同时，也自然地拉开距离，聚聚合合着。
　　方天只是静静看着。
　　过了大概只是四五分钟左右，一切动态的变化趋于停止，青叶不摇，元素不动。
　　而识海中，方天的身前空间中，尽是文字，尽是图像。方天不用看便已经知道，这些东西，完全是他外面手中石头内那些记述的翻版，或者说，投影。
　　而这些投影，正如方天先前所想及的那样，放大了，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就在这些投影形成的瞬间，这繁多的文字与图像，其内容，尽皆归拢入方天的意识之中。
　　换言之，只用了四五分钟，而且这四五分钟还完全是识海天地的动态变化。
　　然后，方天就完全明晰了那繁多文字与图像的种种。
　　进入识海不是一次，可发生这样的情况，却还是第一次。是以，方天微微有点发愣。愣了一会之后，方天才重又把心神投入对这些文字与图像的理解与归纳之中。
　　这个时间就花得长了，方天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而当这种“沉浸”完成的时候，方天只知道，他已经成了一个魔法阵的大师。
　　哦，说大师还不妥当，稍有点不妥当。
　　但是，说“砖家”，却是足够了。
　　这一切，基于加洛多斯给的东西，基于方天现在的层次和识见。
　　加洛多斯的一生，其对于魔法阵的研究与理解，此时，已尽入方天袖中，或者至少，也是大半。而方天，又在此基础上，渗透他自己的理解，然后，分解，分析，拼合，组合，形成他自己的关于魔法阵的初步体系。
　　嗯，只能说是初步体系。
　　这个体系和方天的十字修行体系不能比，层次还不够，换言之，还不彻底、不究竟，在核心方面，还不是“终极版”。
　　但是，已经很吓人很吓人了。
　　至少，若加洛多斯大法师这半个“当事人”知道这个情况的话，怕是会直接吓死吧。
　　其实就是方天自己，也吓得够呛。
　　修行至此，走到这个层次，终于越来越展现出方天自己也无法想象和不敢想象的“神通”，就如之前，一夕之间，他可以对所有草木的效用，都了如指掌。
　　又如现在，也只是一下子，就获得了一位大法师几乎是毕生的钻研和成就。
　　而事实上，他不过才刚刚迈入修行的正轨。
　　确立十字修行体系才多长时间？进行“我道六境”的修行才多长时间？而且，他才走到哪里？
　　不过才是刚刚起步而已！
　　这以后……
　　随着一步步前进，又该有多少光怪陆离？又该有多少超出想象？
　　想到这里，方天又不自禁地想起了“梦”中的那位存在。
　　那样的存在，又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当完全是现在的他所无法想望的吧，哪怕是想望其万一，怕是也不可得。


第608章 师友相从
　　想了解一个人，可以通过好多好多种的办法。
　　比如所谓狗眼看人低、个个皆可杀的“车船店脚牙”，传说中的混迹于下九流行业中的那些车夫、船夫、店小二、脚夫、中介，他们就是看人下菜，最主要看的，就是穿着打扮，当然，还有气色、神态等等。
　　这些人，虽然身处的层次不怎么样，但是看人的水平，一般还真不低，什么样的人好惹，什么样的人不好惹，什么样的人是肥羊，可以痛快地宰上一刀，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如此这般，照着人直接地“看”，是一种识人的办法，至于到底能看出什么来，就各凭本事了。
　　“看”之后，通常就是攀谈。
　　你是哪里人啊，你是做什么的，你家里有哪些人啊，你是往哪里去的，诸如此类。
　　攀谈的目的不在于了解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对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被问人的答话，来考究这答话中透露出来的水平，是有见识没见识，有条理没条理，有胆气没胆气。
　　这些，都是通过对人的“本身”来进行的，相貌、神色、穿着、打扮、举止、言谈等等。
　　这种方法，可以统纳为“直接观人法”。
　　有直接，当然就有间接。
　　比如了解其家庭成分，了解其对家人的态度，了解其对亲友长幼的态度。
　　他父亲是个滥赌鬼，那么这个人，要么自身很有可能成为滥赌鬼，要么有着贪巧图便的不实心态，要么反过来，对这一切人或事深恶痛绝。
　　他看起来很温和，待人友善，但对家人很不好。
　　华夏古代官方体系对“孝”很重视，重视的其实不是“孝”，而是里面贯穿的一种思想，一种逻辑。——
　　你对父母都不好，那对其他人，能好到哪里去？你连对至亲之人的关系都处理不好，那又拿什么来处理复杂广阔的职场或社会关系？
　　这是通过关系网来识人，从最基本的“家庭关系”向外延伸。
　　还有一种，则是通过人的成就或位置来识人。
　　比如说，某些位置，只要待得住，在其上面浸染久了，就算是一条狗，都能成精。
　　所以对于行内人来说，一看某人身居某位，并且挂在那上面好久了，那么不管其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是其蠢如猪，还是其怯如鸡，都不可小看。
　　你看他蠢，那只能代表你自己是猪。
　　因为他不蠢的地方，他之所以能占据那个位置的地方，你看不到。
　　只有看到了，才能说，稍微进一步地了解这个人。
　　华夏古代历史上，没被记载的那些且不说，光是记载下来的，就有不少视人为猪，结果后来被猪逆袭逆推的故事。
　　方天之前对加洛多斯的认识，止于“这是一位大魔法师”。
　　就如方天以前自己说的，“每一位法师都可以称为阁下”，那是因为成就法师，必然是走过了一段只有法师才能懂的历程，然后在某个层次上，达成高度共识。
　　法师已是如此，那么大法师……
　　是以，不管加洛多斯给方天的印象是什么，是清瘦也罢是肥胖也罢，是渊博也罢是专精也罢，是温和也罢是冷峻也罢，是豪爽也罢是刻薄也罢，方天都只会牢牢地把标尺定在，“这是一位大法师”！
　　这位大法师，走过了一段他方天未曾走过的历程，攀到了一个他方天未曾攀到的高度。
　　就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获得他的礼遇和尊重了。
　　因此，别说加洛多斯是沙迦的长辈了，就算不是，方天也会对之礼敬有加。
　　但这只是基本高度上的定位。
　　而就在这一次，方天对于加洛多斯，有了总体上的了解，有了脉络上的把握。
　　这种了解，是从加洛多斯把石头递给他，就开始的。
　　石头中的记述，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加洛多斯本人的修行历程，二是品目繁多数以万计的魔法阵，三是加洛多斯对这些魔法阵的个人理解，具体到每一个！
　　也就是说，那数以万计的魔法阵，每一个法阵上面，都有加洛多斯的“点评”和推断。
　　其中，满满的渗透着一个大法师的识见。
　　不谈这些东西给方天带来的收获。
　　只说这件事本身，即加洛多斯直接把几乎是毕生的传承与道路，呈送给方天。
　　这是什么举止？
　　从浩若渊海的魔法阵知识中暂时脱身后，方天思索着这件事，久久无语。
　　坦白说，方天心中是有着震撼的。
　　震撼于加洛多斯的决绝与孤掷一注。
　　至于不期中获得这么大的一个超级至尊豪华大礼包，然后一下子成为魔法阵砖家，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倒已经不是如何重视了。
　　这些，毕竟都是外物。
　　是另一个人的道路。
　　不是他的。
　　君子务本，本立则道生。而道生之后，对于非道的一切，对于外道的一切，也只是八个字而已。——
　　有之固善，无之亦可。
　　有之，可以增识见、广阅闻，然后或可有资于修行；无之……
　　无之也没什么根本方面的影响。
　　“小友，这是我这些年来，对魔法阵的一些认识和领悟，想请你看一看，然后看能否给我几句话。”当时，加洛多斯是这么说的。
　　其时场景，纤毫毕现地存留在方天的意识之中。
　　加洛多斯，这位大法师阁下，就知道他方天看了这些东西之后，有“几句话”可以说？
　　他方天自己都不知道！
　　好吧，就算他方天真的有话可以说，那么，这位大法师阁下，就知道，他方天愿意说？
　　他不知道！
　　对于这两者，他都不知道！
　　但他就这么做了。
　　那些传承和道路是大白菜吗？
　　不是。
　　但他就是把它们像是大白菜一样地送出来了。
　　方天设想，设想着若是易位而处，他是否能做出和加洛多斯一样的行为。设想良久，也还是没有答案。——有些东西，真的是需要切身处地，才会知道的吧。
　　加洛多斯的处境与心态，方天可以想象。
　　但也只是想象而已。
　　沉吟良久，方天迈步，涉水而过，来到了第四个岛上。
　　加洛多斯当时把石头递给他时的那形象，方天深深记着，他不可能让其等太久，至少，要给其一个回复。
　　这是一个被寄于重托者，对托付者，最起码的尊重。
　　当方天踏入岛上，未行几步，加洛多斯便迎了出来。
　　这位阁下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一位大法师该有的仪容和神态，再看不出半点几天前的样子。
　　“方天见过前辈。”方天微微躬身一礼，这是第一个动作。
　　加洛多斯如是这般还礼。
　　“得蒙前辈厚赐，方天受益良多，无以计量。”见礼之后，方天注目加洛多斯，微微沉声说道，“实话而言，方天在此之前，于魔法阵一道，并无几分涉猎。此番一见，却是深向往之。日后，某欲于此道，就学于前辈。不知前辈，可否收下我这个半路的学生？”
　　说完，方天深深躬身。
　　加洛多斯久久没有反应。
　　良久，这位老者才伸出手来，把方天轻轻扶了起来，然后，那两只微显瘦削却异常沉稳厚重的大手重重按在方天两肩，再接着，便是老者此时那微显沙哑的声音：
　　“小友，小友！”
　　话至此处，又是一个良久的停顿。
　　“小友，你之厚意，某心中领受了。只是以小友之绝代天资，某又何敢言教言师？若小友不弃，从今而后，你我二人，可师友相从。某不为小友师，但小友若有任何疑难，某必倾力以就。”
　　“疑难”，而不是“疑问”。
　　“倾力以就”，而不是“倾力以答”。
　　这就是明白地在说，不止是限于问题答询了，而是延伸到所有的方面，比如说，外部势力交错上……
　　这话，若是方天刚来此世的时候，必然是听不懂的。但经过了和形形色色各种层次魔法师的交谈，对于魔法师的严谨的用语，已是深有了解和体会了。
　　当下心中极为感触。
　　认其为师什么的，其实只是做一种姿态，一种顾全对方身份的姿态。
　　这无关权谋，而只是设身处地。
　　却不意换得这样的一个结果。
　　之前的大礼包虽然豪华，但再怎样也及不得现在这个承诺的万一了。不需要用以后的事来验证，方天现在就可以肯定，从现在起，他获得了一个极强大而可靠的助力。
　　同样沉吟了良久，然后方天道：“如此，从今而后，我当对前辈，以师相待，以友相从。另外，前辈现在居于此岛，为彰此义，日后我便称前辈为‘四老’吧。”
　　说完，又是一个郑重的躬身。
　　这一次，加洛多斯退后两步，然后以同等之礼，和之。
　　直身相对，方天微笑，加洛多斯展颜。
　　画面转换，约半个魔法时之后，两人已是身在此岛居中位置，隔着石桌，分坐于石凳之上。
　　石桌旁，一棵大树苍苍。
　　石桌上，两盏清茶袅袅。
　　树是方天移来的，茶是方天烹煮的。
　　石桌石凳，则是加洛多斯凝土灼烧而成的。
　　“四老，有了你的魔法阵，日后闲时，我就可以抽空弄一整套喝水的东西出来了，比如像这样，可以向杯中自动酌水的。”方天微笑着，用手示意着某种自动斟水装置。
　　其实身为法师，又哪里用得上这种东西？
　　完全就是鸡肋，甚至连鸡肋都算不上。
　　不过，这只是一个引子，方天用它，引出一个确实是很有意思也很有意义的魔法阵。


第609章 大时代奏鸣曲
　　什么是魔法阵？
　　要了解什么是魔法阵，必须先要了解什么是魔法。
　　在成为一个魔法阵砖家之后，此日，此刻，在茶香袅袅中，在与加洛多斯大法师的谈话中，有关于魔法的种种，在方天的心中，如溪水一般，缓缓流过。
　　天地之间，或者说大气层中，存在空气，这已经是前世那个时代接近于常识的一种知识了。
　　这空气，与生命的活动息息相关，呼吸什么的就不说了，就说不论这个世界还是前世，人们都很熟悉的一种行为，扇扇子。
　　天热的季节，所有不太重然后大体上呈片状的东西，如衣衫、帽子、大树叶、图书、硬纸片等等，都可以拿在手上，来回摆动，以制造“风”来解热。
　　所谓“风”，其实是空气的流动，和水的流动并无差别，只不过一个是稀疏的气态一个是聚集的液态而已。
　　如果没有空气，换言之，在真空中，来扇扇子，会怎么样？
　　答案是，你怎么扇，也不可能有任何的“风”出现。
　　在这个世界，魔法，说白了，也不过就是调动粒子、空气、水、泥土的运动，使其分散、聚集或者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流动。
　　推动空气前行，就产生了风。
　　如果推动的速度很快，就产生了风暴。
　　如果不是笔直地推，而是有所偏转地推，就产生了风旋。
　　如果这风旋有三米之宽，可以用来卷起或推动一个物体，如果这风旋只有小手指宽，甚至更细，就可以用来切割物体。——这就是高级版的“风刃”了。
　　这是风系法术。
　　水系法术和这基本相同，土系是分散和聚集，火系则是聚集和震荡。
　　这个世界的人们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同是基本的四大元素法术，风系法术却是最为容易施展，水系法术次之，土系法术又次之。这个在前世小学生都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却很可能连大法师都想不通。
　　他们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魔法师擅长风系，有的魔法师擅长水系，有的魔法师擅长土系。
　　按理说，擅长最为困难的土系法术的魔法师，对于不太困难以至相对简单的水系、风系，应该很容易就“反向兼容”的吧？
　　但事实完全不是如此。
　　其中的道理，他们可能同样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而这个东西，在前世，一个人只要知道“频率”这个词，就很容易理解了。
　　风、水、火、土，四大元素的震荡，各有其特定的频率。而当一个人精神力震荡的频率，和这四大元素中的某一个产生关联时，就自然具有了对该系元素的感知能力。
　　换言之，这个人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具有魔法天赋”。
　　同样，前世的华夏民间传说中，说有人是“阴阳眼”，能看到“鬼”。
　　那其中，十之八九，甚至更多，当是以谣传谣，但是，也未必就没有那么一点点，是其眼睛对光波频率的接收能力，和普通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于是，就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其实，“色盲”的存在，已经完全证明了，同为人类，人与人之间眼睛的功能确实是有着细微差异的。
　　而就这细微差异，导致了，有的东西，有的人可以看到，有的人无法看到。
　　以大部分来否定小部分，以“常规”来否定“实际”，以已知来否定未知，以现在来否定未来，这其实和中世纪的异端说，没有任何区别。
　　在前世，科学的曙光，驱散了宗教的阴霾。
　　但当科学这个牌子竖起来之后，在许多人那里，它又成了新的宗教。
　　这其实和华夏古代媳妇与婆婆之间的关系非常像。媳妇总是乖巧的，总是委屈的，总是要被婆婆“立规矩”的。但当很多年过后，这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婆之后，她对新的媳妇……
　　这个时候，她还会想到当年自己的委屈，然后对新媳妇大度相容吗？
　　不会的。
　　因为身份已经转变了。
　　身份的转变，意味着对利益的诉求，已经不再相同。
　　宗教本为救赎而生，担当着救世主的角色，但当它从下层一步步走到了上层，慢慢掌握了力量之后，再谈什么救赎，就是刻舟求剑了。
　　华夏几千年，朝代之间的更替，同样如此。
　　新势力，总是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子，其实他们也确实是替天行道。——人类社会的运转，当“人之道”走不下去的时候，“天之道”自然启动。
　　但是之后呢？
　　那些替天行道者，当天已定，鼎已得，势已成之后，还会和以前的势力一般无二，不会有任何本质的改变。
　　在前世，随着时代的发展，科学，会成为另一个宗教吗？
　　答案是，会。
　　一定会！
　　只要对历史的发展稍有认识，就会对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感性与理性什么的不重要，科学到底是什么是怎么定义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都掌握在人的手中。而人，总是代表着其自身利益的。
　　一个新的利益阶层成形和固化的过程，也就是它渐渐改变，改变得和以往的利益阶层没有任何差别的过程。
　　这些，在前世，东方西方，古往今来，未曾有任何改变。
　　那么，在时间的流逝中，在时代的进展中，改变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对魔法的回思中，旁溯至此，方天陷入了思索。但这思索，在他习惯性地端起茶杯，又啜下一口清茶的时候，为之消散，又复转回到魔法上。
　　哦，现在该是魔法阵了。
　　把法术的产生，分解开来，有这么几个因素或者说条件：
　　一、要有元素。
　　二、要有介质，具体地说，就是微粒、空水、水、泥土，更进一步，用前世的术语来说，就是各种不同型态的物质。
　　三、驱动元素，使其产生相应的运动。
　　对于魔法阵来说，一和二都不必考虑，要考虑的，只是三。——怎么可以让元素动？又怎么可以让它按特定的方式动？
　　说实话，这一次，对于魔法阵的研究和理解，让方天对于魔法本身的理解和体悟，也更深了一些，更系统了一些。而最终，这两者结合起来，让方天蠢蠢欲动的，却并不是加洛多斯的那数以万计的魔法阵，而是……
　　而是前世的各种发明和创造。
　　魔法阵，用前世的术语来说，其实就是“元素动力系统”。
　　这是一个金手指，这是一个万金油，这是一种社会文明体系的原始力量。
　　有了它，前世的许多东西，甚至可以进一步地说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在此世实现。而方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印刷术……
　　拿一张纸，不透水的，在它随便哪个位置用针穿一个洞，然后再拿另一张纸垫在它下面，在这张纸上倒下墨水，这墨水就会从这个洞中透过去，浸染到下面的纸上，在那张纸上形成一个黑点。
　　可以形成黑点，当然就可以进一步，形成一条黑线，再进一步，形成几条黑线组成的，“字”。
　　这就是印刷术。
　　这是“渗透法”。
　　拿手指蘸墨，朝白纸上一按，就出现一个大黑点。如果把手指换成柳叶呢，印在纸上的，当然就是柳叶形。
　　在这个基础上，华夏古代的“印章”和“拓印”，就这么产生了。
　　然后再进一步，雕版印刷，就这么产生了，再进一步，把一整块的雕版由整化零，化成最原始的“印章”，很多个不同的“印章”合在一起，就是活字印刷了。
　　这是“拓印法”。
　　“拓印法”和“渗透法”其实异曲同工，走的是同样的路子，只不过采取的手段不一样。
　　而在这两种手段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就是“投影法”。
　　这也是方天对这个世界的，印刷术的初步构思。
　　“四老，你看。”方天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向身侧。
　　身侧，就是那棵大树。
　　此时，是下午时分，斜挂天边的太阳，在地面上，给这棵大树投下一个斑驳的影子，微风偶有拂动树叶，那影子中的一部分，便也跟着晃动。
　　“这有影子和没有影子的地方，明显不一样。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元素向着这有影子的地面归集，而其它地方，则一点也不沾染呢？我指的，是通过魔法阵来实现。”
　　“我想想。”加洛多斯闻听方天此言，虽不知方天用意何在，但心中好奇大起，应声之后，便陷入了沉思。
　　这个方法，方天其实已经找到。——
　　从加洛多斯给他的那些魔法阵里，组合变化而来。
　　是以，作为那些魔法阵的原主人，作为魔法阵方面真正的大师，这个问题，对于加洛多斯大法师来说，不值一提。果然，只两三分钟时间，加洛多斯便道：“小友，可以这样……”
　　方天含笑听着。
　　当加洛多斯解说完毕之后，方天又道：“那，四老，这个呢？”
　　这一次，方天在两人身侧半空中通过水系法术凝成了两个字，两个“法”字，但其中一个是标准的写法，而另一个，则有点歪斜。
　　虽然歪斜，但那毫无疑问还是一个“法”字。
　　“哪怕是小孩，只要他识字，就都可以把这两个字认出来。但是四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魔法阵，来把这两个字‘认’出来呢？认出它们是同一个字。”
　　这个问题，是刚才那个问题上的进一步。
　　加洛多斯再次沉思，不过这一次，沉思的时间就长了，足足过了约有一个魔法时的时间，他的眉头才皱转松，对方天道：“小友，我想了几个办法，可以这样……这样……”
　　方天静静听完，然后轻轻鼓掌，再然后，用半是开玩笑半是预言者的口气微笑着说道：
　　“四老，在我看来，魔法阵其实代表着一种新的文明，一个新的时代。”
　　“今日，我以见证者的身份，把这文明，命名为‘加洛多斯文明’，我以推动者的身份，把这时代，命名为‘加洛多斯时代’。”


第610章 我等你三百年
　　其实，将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魔法阵大行大用于世的那一天，那么方天不应该是什么“见证者”和“推动者”，而应该是——
　　“引领者”！
　　是的，引领者，引导，带领。
　　如果没有他，那么他想象中的那一切，不可能会出现，他既无从见证，也无从推动。那个场面，他若希望看到，则必须由他自己来开启。
　　理由何在？
　　看看这个大陆当下的现状，就知道了。
　　前世，任何一种发明创造，大凡能够普及，推广到千家万户之中，那必是因为，在这个推广的过程中，有利而且是有大利可图。
　　但这个世界，稍微有点不一样。
　　而就是这点“稍微”，决定了这个世界在某些方面与前世本质上的不同。
　　是的，本质上。
　　这个本质就是，魔法师，身为掌握这个世界核心力量的阶层，其核心利益的追求，并非金币，也并非名声，甚至进一步，也并非国家、组织、家族。
　　有大捞金币的魔法师，但是不会太多。
　　有追求名声的魔法师，但是不会太多。
　　有为了国家、为了组织、为了家族而用心用力的魔法师，但是，这些人同样不会太多。
　　这一切，只因为，对于修者尤其是魔法师而言，一切力量，归于自身。
　　当四系元素围绕其旋转的时候，整个天地，也就围绕其旋转了，什么金币，什么名声，什么组织，都是浮云。
　　会重视这些浮云的人，注定了，其自身也只是浮云，在魔法界，不值一提，至少，不值得大提。
　　方天来到这个世界虽说时间不长，但也一年挂零了。
　　但这一年多的时间，他的手里，未曾拥有过哪怕是一枚的铜币！——他要这玩意儿来干什么呢？
　　这一年里，他声名大噪，别说红石镇，别说临海九城，别说南域，别说帝国，甚至是整个大陆，估计都风传不止，他的“神之子”之名，更不知被几多吟游诗人传唱着，带向大陆的各个地方。
　　这些，方天都是知道的，但从未在意过，既未曾喜悦，也未曾厌烦，一句话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无所谓。——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纵万人朝拜，能换他一点点的修为提升？
　　这还是一个带着前世的烙印来到此世的人，方天推己及人，稍微推测一下就知道，这个世界那些“纯正”的魔法师们，对于世间种种，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
　　其实换成前世，更好理解。
　　前世，假如说，有一天，人们忽然发现，可以修炼了，修炼有成，不但身体的一切大为提升，力量有了，连寿命也可以是原来的一倍、两倍、三倍、十倍……
　　那么，会怎么样呢？
　　身在底层的人会怎么样？身在下层的人会怎么样？身在中上层的人会怎么样？身在顶层的人会怎么样？
　　大洗牌是必然。
　　而在大洗牌之后的格局中，占据上层、顶层的人，其人生，其道路，其追求，也必然和原先这些阶层的人，大为不同。——
　　说到底，在原来的世界，不过是由于世界源力的限制，有些东西无法追求罢了。
　　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
　　是的，“退”，“求其次”，这已经深刻地揭示了本质。但就算如此，古往今来，还是有人不甘，作着“蠢”事。
　　所以，在这个世界——
　　方天在人家的地盘上瞎搞，搅风搅雨，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受到驱逐，反而受封男爵，受封城主城令。——小朋友嘛，喜欢玩耍有什么要紧的呢？
　　你尽管耍，我们看热闹就是。
　　能稍微给我们带来点有用的东西，别说一个城主了，就是十个、一百个城主，你想要，也尽管拿去！
　　所以——
　　方天对一个大型城池的开辟淡然由之，对水面之下多少利益的明争暗斗完全无视，对城池开辟之初的各项事务，一概放手。
　　你们想玩，那就玩个痛快呗！
　　反正又不用担心玩脱轨什么的，不需要我自己出面，身边的几位法师，随便站出来一个，都可以牢牢地控制住大局，然后如有必要，可以将任何不合心意的东西，完全肃清，推倒重来。
　　甚至于，连法师都不必出动，一个准法，就够了！再甚至，连七级魔法学徒的莫里希都可以。
　　只要他站出来，其行其意，这炎黄新城千里之域，谁敢违？
　　所以——
　　大法师加洛多斯一身所学，不说惊天动地，也是纳海藏山，包罗万有。
　　但他的一切，都止于魔法界，外界的人，不会有几人听过他的名字。这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
　　从他手中随便洒下一点，都可以极大地改变这个世界，但是……
　　他会吗？
　　以前的事实已经在这里摆着了。
　　不是舍不得什么的，而是……
　　根本就没道理往这个方面想嘛！这世间众生，好好坏坏，生死荣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天崩地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就行。
　　……
　　方天从“生命之树”那里获得的“我道六境”，第一境就是“空寂离尘境”。
　　对这一境，方天有自己的理解，并已经踏出此境，进入第二境了。
　　但是随着对这个世界认识的加深，方天到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对于这个世界的核心阶层来说，其根本的处事方针，就是“离尘”。
　　游离在这个尘世之外。
　　——虽然，他们生活在这个世间。
　　其实，以这样一个方式走下去，就是前世华夏传说中的“仙”啊。
　　仙者，逍遥。
　　世间好，笑呵呵，世间坏，笑呵呵，人间轮回，于其而言，不过是弹指游戏。
　　就像传说是吕洞宾修仙后写的那首诗：“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对于这样的存在来说，世间荣枯，又岂会入眼？
　　想着这些，方天心中的某些脉络，越发清楚。
　　但是，却又有疑惑升起。
　　若情况真的是这样，那么，“梦”中的那位存在，又怎么会不知跨越多少“千山万水”的距离，来问他什么是“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莫非，在这个世界，以“离尘”的方式走着走着，走到某个高段，或者说顶端，居然也遵循着“阴阳之道”，来一个阴极阳生，阳极阴生，物极必反？
　　不反，则无法继续前行，无法再走得下去？
　　这个猜想，方天当前还无法证实，因为层次还不够，远远不够。
　　若照往常惯例，这个疑问是会被远远抛却于意识之外的，但是这一次，方天却破例了，在此疑问产生之后，方天第一时间，把它列为日后长期的思考对象。
　　而当下，方天想着一路走来，尤其是晋入法师、初法，中法的几次转折点。
　　那些转折点，都是他“心”的构建。
　　“心”，其实也就是道路，找到了路，找对了路，才能继续往下走。
　　不然，怎么修炼，都是在原地转圈圈。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道路”，到底是由谁定的？如何才能判定它的对与不对？
　　方天隐隐感觉，这一次，他于无意中，触摸到了一个很关键很关键很关键很关键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很可能，切入了这个世界修行的本质。
　　高法已在脚下，对于大法师，方天虽然未曾去想，但其实已略有所窥，只待日后证实。而大法师更进一步，其“心”何在？
　　或者说，其道路何在？
　　这也是加洛多斯要的那“几句话”。
　　其实，不需要几句话那么多，连一句话也不用，只须一个、两个或者三个字，就足够了！
　　方天希望他能尽快找到这几个字。
　　因为，不止是加洛多斯需要，他自己同样需要。甚至可以说，这几个字，才是扫除他顶上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巨大危机的关键所在。
　　……
　　由魔法阵，由加洛多斯这个人，而延伸出这一连串的猜测，都只是在方天的意识中静静进行着。
　　石桌边，谈话却还在继续着。
　　对于方天之前的话，加洛多斯是疑惑的，他不可能听懂，“见证者”、“推动者”什么的，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如果换了个人而不是方天，说这种没根没据没头没脑的话，大法师阁下还可能认为其发神经了呢。
　　但是对于方天的话，他当然不会这么想。
　　是以，虽然听不懂，也没有说什么“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这位阁下还是道：“‘加洛多斯时代’？小友，如果真有那什么，也该是‘方天时代’才对。”
　　他却没说那“加洛多斯文明”。
　　或许是听不懂，不明白“文明”这个词到底代表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略过。
　　对此回答，方天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道：“四老，几日前你向我问几句话，那几句话，暂时我还真的说不出，请给我一些时间。”
　　“我也不敢肯定这时间有多长，可能只是需要几个月，也可能需要几年，还有可能，需要几十年。”
　　方天说着，然后平静望向加洛多斯。
　　加洛多斯微微颔首，然后却是突然似乎毫无来由地哈哈大笑，这笑声，真是响遏行云，就连外面湖水，流经此岛时，也为之微微一滞。
　　直待笑完了，这位大法师阁下才同样平静地望着方天，淡淡说道：“小友，我等你三百年。”


第611章 全自动套版魔法印刷术
　　许多东西，由结果去倒推过程，那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知道印刷术而且是不止一种印刷术的原理，方天就算什么都不凭借，哪怕连魔法师都可以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在这个世界把印刷术搞出来。
　　在前世，这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发明嘛！
　　但现在有了魔法，又有了魔法阵，还有一个加洛多斯牌人形自走魔法阵百科大全书随时可以查询，是以，方天就真正动了心思，来设计一个“全自动套版魔法印刷术”了。
　　这当然是闲闹的。
　　虽然现在修行方面获得突破，正是大步前行之时，但一天之中，用一半的时间来进入深度修炼其实也就够了，总体上，方天还是秉持着以前的原则，即松紧并用，修炼之余，必求放松。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当然也是“阴阳之道”。
　　给小Loli弄屋子弄笔墨纸砚是放松，接触魔法阵开发魔法印刷术也是放松。
　　是以，和加洛多斯会面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大凡修炼之余，方天就跑回他的小屋子去，Cosplay一下发明家，捣鼓一些零零碎碎。
　　和印刷术相关的，核心如元素投影法阵、阴影识别法阵，细碎如墨水吸附法阵、滚筒位移法阵，等等，方天一样一样地设计着、开发着。
　　这个时候，那些堆在枫林大院井中的“石头”，也终于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大多数的配套法阵方天都可以自己搞定，还有一些，则需要百度一下，哦，加洛多斯一下。
　　方天并不急，总体来说，完全就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式的。
　　这本来也就是休闲嘛！
　　但就在这种漫不经心中，随着时日的推移，那最终的样品，还是渐渐趋向成形。
　　加洛多斯是知道方天在搞什么的，方天对其并无隐瞒。
　　这位大法师阁下一开始还只是好奇，单纯旁观，并偶尔提供技术指导，但慢慢地，随着参予进去，随着越来越清晰地明白方天到底在搞什么，那兴致一点点从无到有。然后，就越来越高了。
　　没过几天，这位阁下就比方天自个儿还积极。
　　印刷术的研发试作地点，也从方天的小楼中，转移到了外面的岛上。
　　于是，接下来，除了第一开发者方天、第二开发者加洛多斯两人之外，这个小岛上的三位居民，埃里克、安迪、帕特，以及前面那个小岛上的居民小Loli，都以“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这一身份，加入了旁观阵列。
　　啧啧惊叹，不时响声。
　　但其实，他们完全是“不明觉厉”。
　　直到最终的样机，正式完成。
　　到了试验的时候。
　　加洛多斯大法师一脸郑重，看他的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见证着历史的一刻。
　　当然事实上也确实是。这个最终由十八个配套法阵组合而成的玩意儿，从技术层面来说，100%是土著的，但从设计思路上来说，则绝对是非土著的。
　　非土著的意思就是，若只凭加洛多斯，或许给他一千年，也搞不出这东西。
　　或许是受加洛多斯的影响，埃里克等三人同是神情肃穆。
　　就连小Loli，也一本正经的样子，瞪大着双眼，满是期待。
　　这个大东西一人多高，从总体来说看上去就像一个横宽约一米高约两米的柜子，因为只是样机，无所谓美观也无所谓简约，是以，看上看丑陋而且笨拙。
　　方天轻轻移动着这个大家伙，把它的那个像是窗口的东西对向了他的小楼。
　　然后方天就笑着对加洛多斯道：“四老，下一步，由你来吧！”
　　大法师阁下还真是喜悦的很，上前一步，用手指轻轻点在这个大家伙的窗口左侧。
　　除了方天心中略微有数，在场其他几人，包括加洛多斯，都伸长脖颈看着。
　　当然，伸长脖颈什么的完全是形容，但他们的神情么，还真是这个样子。
　　没用他们等太久，甚至完全可以说，没用他们等。
　　就在加洛多斯手指轻轻点下去的一刻，没有什么光芒闪动，也没有什么喀喀声，无声无息地，这个柜子背后，一块挡板慢慢展开，形成托板。
　　然后，一张有前世的杂志两倍那么大的纸，慢慢从柜子中移出，移到了托板上。
　　小Loli还是忍不住，一下子就蹦到了托板边。
　　其他几人没有这种动作，但视线都集中到了这里。
　　然后，小Loli就是轻轻但明显压抑着的“哇”的一声，而其他几人，就连加洛多斯在内，都呼吸为之一滞。
　　他们惊或滞的原因很简单。
　　那张纸上，清晰地呈现着方天小楼的图案。
　　这个世界，应该是有从事绘画这一行业的，就和吟游诗人一样，这些行当，都是自发地就会在一个文明群落产生的，但是方天没见过，小Loli见没见过不知道。
　　其他几人，至少，埃里克应该是见过的，不然，他的那“走南闯北”，就算是白闯了。
　　但就算这个世界的绘画水平再高，也高不过“立体精确扫描”吧？
　　是的，一是“立体”，二是“精确”。
　　基本上，眼睛看到的小楼是什么样子，这纸上的图像就是什么样子。
　　“精确”就不说了，这种明明是平扁的纸上，却出现了很“立体”的东西，估计这大小几个土著，就连身为大法师的加洛多斯，一时半间，也是无法理解的吧。
　　用目光示意着征得方天的同意，小Loli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纸拿起来托在两手之间，置于身前细细打量着，接下来，这张纸转移到了加洛多斯手上，再接下来，埃里克等三个人一一看过。
　　最后，才流转到方天手上。
　　其实若按方天的意思，接下来，把这张纸揉个团随便扔地上就行了，但经由刚才这么一圈传递，更重要的是众人的郑重，那这种行为显然就绝对不能做了。
　　是以，这纸还是回到原先的那托板之上。
　　这个“全自动套版魔法印刷术”的开发，至此就算是正式完结了。
　　而方天开发这个东西，用来干什么呢？
　　其实早在开发之前，方天就想好了。
　　暂时来说，两个用途。
　　一是印刷图书，嗯，魔法师协会藏书阁用。
　　二是印刷杂志。
　　其实“杂志”这个词是有点不妥的，所谓“杂志”，杂是指乱七八糟，志是记载，杂志者，乱七八糟的记载。
　　在这个世界，当下，用这么一种“神奇”的方式印在纸上的东西，会乱七八糟吗？
　　必然不会。
　　乱七八糟是纸张不值钱、油墨不值钱、工序不值钱、零碎知识及信息不值钱的时代下的产物。
　　而在这个世界……
　　方天想了想，把这个东西，拟定以后以一个月为周期，在魔法师协会内部发行，有限提供给外界魔法师的东西，定名为《七星月录》。


第612章 七星月录
　　有些东西，在原来的基础上，方天稍微指引一下就可以了。
　　就比如说现在正在热火朝天四处开工中的炎黄城居房建设，方天只是在最初稍作引点，其它完全由那批帝国的政务人员自行发挥，从头到尾方天连问都不问。
　　但有的东西，本就毫无“基础”可言，是以，一切，也只有方天自己来了。
　　这是说的，就是魔法师协会会刊，哦，《七星月录》。
　　“月录”是以月为周期的记录，至于“七星”，则同样很简单，对应着七星湖，也对应着方天的“本心、尘心、道心”之论。
　　只要是协会中人，一看到这个“七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当然，目前为止，还仅限于几位法师之间。
　　那次因为讲述的主要对象是加洛多斯，以其大法师的身份，方天自不便背锣挂鼓，把协会的所有成员全都打包一股脑带上，是以只招呼了几位法师。
　　这次借七星月录，正好顺便了却此事。
　　方天指的，是七星月录的试刊，也即第零期，不对外流通的内部传阅版本。
　　这件事，是方天自己一把抓的。
　　从月录的样式，到版块的划分，再到内容的确定，嗯，这是月录本身方面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封面及内页的用纸，以及墨水，等等，杂七杂八，其实挺多讲究的。
　　方天没有觉得烦，只是感到好玩。
　　之前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操办起了这种东西。
　　墨水是只用一种颜色还是干脆把“真彩”给弄出来，方天还微微思索了一下，后来还是决定就只用黑的纯色。
　　不是彩色不好配，外面的卡拉多大山余脉中遍是姹紫嫣红，提取萃取起来，很简单的。
　　方天是觉得，这种专述修行的东西，专门给修行者看的东西，还是只用简单的黑白就好，简单就是美嘛，简单就是庄重。如果真弄成花里胡哨的，还不知那些家伙怎么在心里诽谤他们的会长呢。
　　目前协会所属只有埃里克、安迪、帕特三人在，方天也不好向他们邀稿，最主要的是，没有往例可以参考，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怎么搞，所以，这第零期的内部试刊，稿件完全由方天一人提供。
　　用哪些东西呢？
　　方天一点点思考着，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零敲碎打着慢慢地来，有时确定一点，有时又确定一点，反正这些只是闲事，不是正事。
　　既是闲事，漫不经心地处理着，最好。
　　而就在这种漫不经心中，一点点地思考，方天居然也从中，把自己从去年三月来到此世后，直到现在的一切，都认真又回顾了一遍，当然，最主要的内容是，对魔法的修行与感受，以及对魔法界的切入。
　　不过话又说回来，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没干啥别的了吧？
　　时间如流水，不管人类世界以及人类世界中某个具体的人怎么样，它总是一如继往地推进着，不知不觉，就进入了这一年五月的中旬，以及下旬。
　　月亮的由缺而盈，对方天来说，并非是一个惊喜。
　　这个以往很明亮很皎洁很令人赏心悦目的东西，现在，给方天夜间的修炼，造成了不小的干挠。
　　“星光修炼法”无法吸纳太阳光，那会造成灼烧的感受，方天之前没想到的是，居然连月光都不行。其实月亮还只是半圆的时候，修炼时，方天就感到吸纳的星光有点“不干净”了。
　　因此，这个月的月圆前后，方天的这种修炼方法彻底暂停，继续回归到单纯的冥想修炼。
　　前世和今生加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方天希望月圆时分尽早过去，回复到只有星星的璀璨或黯淡之夜。
　　这和悍匪盗贼，期待世道由治而乱，是一个道理啊！
　　方天感叹而笑，由此甚至连冥想修炼有几日都停了，只是单纯地感受这清风明月。
　　剥离了修行者的身份，短暂地不必考虑修行，只用身心单纯地感受着这世界，又是一种别样的感受，不止是清风中携带的草木清香变得丰富起来，就连那如水月色的明暗变化，也似乎多了很多不同的光感。
　　这个体验，让方天心中又是一动。
　　修炼的紧与松是一个阴阳，那么修炼与不修炼，是否也是一个阴阳呢？
　　换言之，日后，他是否需要确立一个思路，即专门划分出一个，“不修行”的时间？
　　也就在这种状况中，修炼着，与放松着，思索着，与清闲着，一日又一日，方天终于把七星月录的内内外外，全数搞定。
　　相关的杂事且不必多说，主要的，是内容方面的确定。
　　“本心、尘心、道心”之论是要有的，这个东东直接引出七星湖，算是七星月录的根底。
　　“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也是要有的，纵以方天今日的眼光来看，它也很有意义，而且，它正是由“意识”而及“心”的一个综合性修炼法门。
　　这个修炼法门，对大多数人，效用不显，但对某些有特殊及丰富经历的人来说，如当初七八九级时的木罗埃里克之类，当有奇效。
　　而这类魔法师，在这个世界，其实不少。
　　“立世、游世、经世”也是要有的，这个其实和修炼的关系不大，或者说直接关系并不大，方天为什么将之放进来，其实自已也说不清，只能说，心中存着那么一点期盼性的试探吧。
　　这一篇，算是伸向这个世界的一根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探针，至于能否探出什么来，一时半间，方天并未存着指望。
　　他的耐心，之前就已经在一步步前行的过程中，变得很足。
　　更有加洛多斯前几日给他上了一课，“我等你三百年”，大法师阁下那平静淡然却坚决到彻底的话，方天听了，心中还是很有感触的。
　　有这样的耐心和坚定，天下何事不可做？
　　也就是从这句话，方天便知道，并且可以断定，一旦有那么一点微渺的光芒，这位大法师阁下必可以借之冲破黑暗。
　　这三篇比较重要或者说相当重要的论文，就算是这期月录的“正餐”了。
　　而除此三篇之外，方天还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当然，乍看起来是乱七八糟，但若从方天自己的层次看过去，这些东西都是各各有所阐述的，就比如说其中的一篇《养身论》，这一篇其实还可以加个副标题，叫《论魔法修行与酒的关系》的。
　　在这一篇里，方天用零碎的笔触，讲了一些魔法师在修炼之余，如何调适身心尤其是调节身体的办法，比说如散步啊，打一套舒缓的武者拳剑啊之类的，又如每天下午时分，喝上一两杯麦酒啊之类的。
　　通篇没有任何玄虚，也没有任何深奥，方天只是平平淡淡如闲话家常般地述说着，但其中，很深很深地渗透着方天站在现在的这个高度，对“身心转化”这一论题的几乎全部认识。
　　其它的一些篇章也与此类似，方天所述指向不一，也比较零碎，但用方天自己的眼光看过去，这些，全都是围绕着“身”、“心”、“意识”、“精神力”这十字修行体系项目来的。
　　其实那核心的三篇，也是。
　　换句话说，当前阶段，不止是出自方天本人，就是普天之下，一切与修行有关的理论与实践，在方天看来，也都是可以尽数归入此四者之中的。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万流归宗”？
　　内容确定，然后定稿，再然后，形成完整的《七星月录》的速度就快了。
　　然后，这玩意儿，就火热出炉了。
　　方天想起了前世的烤红薯。
　　之前开发那个“全自动套版印刷术”的时候，方天本就把装订这一工序考虑在内的，而对于此世而言，装订比前世更简单，也更直接。
　　不用图钉，不用丝线，不用粘胶。
　　而是直接把纸张的边页“复归混沌”的，也就是在需要装订的地方，那一小排，直接化零为整，由许多薄页，化为一个厚张。
　　月录的样式和前世的杂志几乎一般无二，只是略小了点，封面的中间靠上位置，是方天自题的《七星月录》，下右侧，则是用略小的字标着第零期，内部传阅本。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显得很干净。
　　还是小岛上，诸人聚集。
　　当看着方天把一小块晶石放入那个东西窗口中一个微凹的位置，然后在其直接操控下，那一本本“大书”依次而出的时候，就连加洛多斯，都是抱着一种景仰神圣的态度来看的。
　　尽管这套印刷术，他是全程的参予者之一。
　　这月录，在场中人，除了方天之外，一人一本。
　　方天直接印了四十二册，合这个世界的一月之数，也算是聊以和“月录”的“月”对个应吧。
　　场中五人，加洛多斯，埃里克、安迪、帕特，小Loli，拿到这份月录时，神情全都是无比神圣的，整个场面庄严而肃穆，让方天看得以为他不是在发刊物，而是联合几人举行什么降神仪式。
　　然后翻开内容，几人就完全沉浸进去了，把方天放在了一边。


第613章 协会余事
　　苏东坡少年之时，就有过一首诗，这首诗的前半部分是：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这几句话的大概意思是，一个生命，来到这世间，不论这生命是平凡的还是超凡的，是卑贱的还是伟大的，都会在这世间，在与其有所关联的人事物身上，留下投影。
　　这投影反映着他，但这所有的投影，也都不是他。
　　据言，老子留五千言，出函谷关而去。后世对其种种猜测，只能从这五千言延伸而去。但这五千言，真的不是他。
　　非据言，孔子一生有述无作，在其逝世后，其弟子联合起来，集录了一本载述了他们老师平生言行的著作，这就是后世熟悉的《论语》。
　　但这语录，也不是孔子，而只是众弟子眼中的孔子。
　　是以其中，有着种种的参差不一。
　　这是超凡人物的事例，非超凡的更多，却不太好举例了。
　　方天当下，非平凡，亦非超凡，只能说是平凡地走在并不平凡或者说超凡的路上，只是，在埃里克等人哪怕是大法师加洛多斯的眼中，他可能都是超凡的吧。
　　而汇集了他以前与现在认识的这一本月录，自然是让他们景仰与郑重莫名。
　　倒是这莫名的载体，那堪称“神奇”的印刷术，也不过就是为这景仰与郑重稍微多加了一点分量而已。
　　但于方天而言，这种种，也不过就是泥上指爪而已。
　　留下这指爪的时候，有着用意。
　　但在留下之后，一切，也就过去了。
　　而第二天，方天召集埃里克、安迪、帕特三人，也就是为这“过去之事”，作个收尾。
　　地点就在三人所在的小岛上，方天和前些日在加洛多斯那个岛上时一般，也是挪了棵树过来作背景，免得只一个圆桌孤零零的，碍眼。
　　方天不但是召集者，同时也担任着茶童。
　　没办法，能者多劳嘛，谁叫他茶煮得最好呢？
　　这次的茶，却又是新制的。旧的那些还有不少，没有喝完。为什么新制？只因今日之方天，和昨日之方天，又不一样了。
　　凭着那神奇的嗅觉与更神奇的带着“直觉”功能的领域，这茶叶，从采摘，到炒制，再到烹煮，无不蕴含着方天今日的高度。
　　是以，虽然采摘自同样的茶树，其炒其烹也是同样的加工者，但是这茶叶，现在的味道，已经远非之前的可以相比了。
　　清、香、敛、净、远……
　　或许可以找出很多很多的字来形容喝这茶叶时的感觉，但这所有的形容，都无法描述实际。
　　其实就连方天自己，也没想到，只是简单的那么一种茶叶，也可以有着这样一种近乎于登峰造极的味道。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吧。采摘就不说了，只说炒制，现在的这茶叶炒制，其加工精度，已经精确到了每一枚茶叶，甚至于，就连同一枚叶子上，不同的脉络之间，接受的火候也都不一样。
　　只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样的茶叶，确实已经是“超凡入圣”了。
　　茶叶的味道，直接代表着方天现在的层次。
　　说起来，埃里克等三人还是方天这新茶叶的第一批试饮者，前番在加洛多斯大法师那儿，这新茶叶还没影子呢。
　　三人淡淡地品啜着，却都欣赏莫名，其中，以埃里克的表现，最为动容。
　　只因这位阁下自己也试过采制烹煮。
　　有的差距，真的是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的。
　　深深品味了半晌之后，埃里克望着方天，微微叹息道：“殿下，记得老头子与殿下相识之时，犹在昨日。而今日，殿下的高度却是老头子再也难以窥见一二的了。”
　　高度，提起高度方天就蛋疼。
　　以前站着的时候不说，坐下来的时候和这些人起码也是一般高，现在么，明显矮了一头，尤其他的整个身量，都变得小了，总体来看，矮小的更是明显。
　　接着埃里克的话，安迪也叹息了一声：“殿下，这饮品，日后若非是出自殿下之手，某却恐怕再也品尝不下了。”
　　这两人都无耻地吹捧着，当然，实情很可能也占了其中的十之七八九。而身为方天弟子的帕特，却不好明目张胆地这般捧赞老师了，于是便只是捧着那茶水，啜个不休。
　　方天轻轻咳了一声，呃，不得不说，这还是从前世带过来的坏毛病，你说你嗓子也没毛病，咳什么咳嘛，“此番找三位过来，是想交托一些事情。”
　　这就是正事了，听得方天此说，三人全都肃然端坐。
　　“第一件事，就是这月录。”
　　“月录，顾名思义，就是一月一录。录什么呢？录我们协会日后众人的探讨与争论。我们几位法师的探讨也可以归入其中，但我的主要意思呢，这个东西，主要是针对我们协会那些法师以下的弟子的。”
　　“埃老，你那里是我们日后炎黄城魔法师体系的第一站，你那里，这段时间以来，想必也遇到过不少的好苗子吧？”
　　方天这话，并非询问，而是继续说道：
　　“通过竞技台渠道正常进入体系的那些魔法师就不说了，除此之外，有三种人，埃老可以适当投以关注。”
　　“一是稳重型。”
　　“这类魔法师，各方面表现都很平庸，不足以在群英汇聚之下卓然而出，但其心稳，其气敛，其元素操控，沉着宽厚。这样的人，虽一时表现不佳，但若予以机遇，日后未必不能大放光彩。”
　　埃里克听了，却直接掉下泪来，甚至以手掩目。
　　方天自然停下了，微有奇怪，但其实心中有所猜测。
　　时间也不长，很快地，埃里克便从感伤转为微笑，对方天道：“又让殿下见笑了，殿下，您请继续。”
　　方天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便又接着道：
　　“二是剑走偏锋型。”
　　“这类魔法师，有所独擅而其它方面乏善可谈，综合而论，也不足以卓然而出，但其性锐，其气厉，以此锐厉之质作为行道之资，也未必不能有所建树，其各种不足之处，日后，或可缓而补之。”
　　“三是天资不足，或际遇蹉跎，却奋勇勉励型。”
　　“这类魔法师，从其才质或成就而言，无有值得一说之处，但惟其一心勉励，百折不挠，天弃而人不自弃。”
　　“这三种人，只要来炎黄城，只要登竞技台，我魔法师协会，于正常渠道之外，当为其留一扇门户。”
　　“纵然彼辈限于种种，实不堪造就，埃老也可明确告诉他们，对于他们，炎黄城纵不用之，亦必友之，我魔法师协会纵不收之，亦必亲之近之，七星月录以后，对其一体开放。”
　　默然片刻，埃里克认真点头，“殿下深心！”
　　而其后，埃里克，以及安迪、帕特，再望向方天的目光，某种敬意，却又更深重了一些。
　　“安迪阁下，埃老，还有帕特，日后，这《七星月录》，这委托你三人替我掌管吧。”
　　“从埃老的竞技台上，到帕特你的传承塔中，再到安迪阁下你主持的半山坪集议上，不必正确，凡有新意、有想法、有值得反复探讨的议论，都可以邀其人敷衍成文，如我在这一期中所展示的那样，汇集一起，以成《七星月录》一期、二期、三期，如是往后延伸。”
　　“月录以月为期，以后每一期的内容，由你们三人各自提供，然后共同讨论决定。如此，也可让修炼之余有一闲逸之事，如何？”
　　方天微笑着道。
　　“自当禀殿下吩咐。这般的话，则半山坪集议也以一月为期？”
　　三人颔首，然后安迪这般说道。
　　“半月也罢，一月也罢，两月三月也罢，反正我是尽数委托予你了，随你的便。”方天笑道，“若安迪阁下你不嫌烦，就是一天一期，也可以的，我绝无二话。”
　　三人都笑了。
　　“这一期的月录，就不对外流转了，只协会内部及有限人等持有一份即可。”
　　“接下来的这几天，安迪阁下，你若修炼有暇，还请四处跑跑，把这月录送到协会不在场的各人手中，顺便也帮我问问他们，任务方面是否存在什么问题或疑难？”
　　“殿下尽管放心，这事我待会就去办。”安迪道。
　　“嗯。”方天点头，然后同对三人道：“如此，日后炎黄城魔法师体系及我魔法师协会的各大小事务，就尽数交给三位了，一般情况下，我就不再加以插手了。”
　　“若有疑难处，你们三人可共商解决。若事关重大，或实在协商不了，意见难以统一，再来找我。”
　　“但从殿下（老师）吩咐！”
　　闻得方天这番交托，三人同时站起身来，躬敬相从。
　　方天起身还礼。
　　然后，也不复座，方天就这般站着对三人微笑道：“三位或许也会微感奇怪，我为何这般着重安排魔法师事？除了法师后修在行中这一奥义，我今日可以告诉三位的还有一句话。”
　　说到这里，方天转对帕特道：“帕特，你可还记得夜谈之日，我曾对木罗阁下说过的那几句话？”
　　“老师，您的话弟子岂敢或忘，又岂能或忘？”帕特沉静说着，然后缓缓道：“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苍穹不附林。岂是土壤栽培力？自得天地造化心。”
　　“这句话，我等可以之作法师之门。”方天道。
　　“但是踏入此门后，情形又有不同。而这不同就是，凡高木，必然附林，凡大木，必赖土壤。此中前后之不同，三位阁下于日后不妨慢慢细参之。”


第614章 炎黄城魔法师事
　　炎黄城区域内目前有多少魔法师？
　　方天真不知道。
　　这天下间应该也没有一个人会知道。
　　以前还能大概估个数，一万两万三万五万的，现在么，连这个大概也没法再大概下去了。
　　只能说，多如繁星吧，而且，每天都还有很多的魔法师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过来，好在一时半间，容纳方面还不会出太大问题。
　　就连方天以前颇为头疼的治安问题，也没怎么浮现。
　　一方面，好像是有好些势力形成各种层次的牵制，没有哪一方或哪些人敢太过放肆，另一方面，或者说很大的一个方面，则是真的要归功于竞技台了。
　　这个东东就像是个超级大的火球，吸引了各处的飞蛾往里面扑。
　　方天当初搞出这个东东的时候，就知道它有吸引火力的作用，本来这玩意也就是用来吸引火力的，但当初方天也没有想到，它的作用是那么的大。
　　当然，见得情况火爆得不像话，有了事实在前，再慢慢想，方天自然也就想出其中原因来了。
　　而这原因就是土著修者，尤其是修者中的这些魔法师，本来是生活在一种“小国寡民，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中的。
　　简单点说就是这些魔法师的密度比较小，一个低阶魔法师，一生之中所见过的其他魔法师的数量，很可能不超过十个，而其交往的，很可能也就一两个，两三个。
　　就如莫里希，除了帕特之外，方天至今也没见他有什么其他的朋友。
　　当然，莫里希算是个悲摧的孩子，情况稍微有点特殊。不过其他的魔法师，其实也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了。
　　总体地说，他们很少有和其他魔法师交流的机会。
　　但是现在，当整个南域、整个帝国甚至于整个大陆的许多魔法师都向着这区区一地汇集的时候，立马就让这个地方的魔法师数量指数比大陆的常规指数高了十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人一多，彼此聚集在一起，不论是同类相吸，还是同类相斥，总之是容易High起来，而当这数量由多到很多再到太多，一旦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可以成为他们共同的目标，那么，不需任何人煽动，就很容易造成“万众一心”的现象。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集体无意识。——
　　个人的意识、思考与感觉，在这种集体而且是超大型的集结团体中，很容易被诱导、偏转以至于抹杀，然后人云亦云。
　　炎黄新城当下，对于这些魔法师来说，“人云”什么呢？
　　当然是魔法竞技台，当然是魔法新秀堂，当然是九级传承塔。
　　不到竞技台上走一遭，可能他们自己都会觉得这个地方算是白来了。而一旦登上了竞技台，不论是胜还是负，他们又怎么可能就此止住？
　　胜了，自然是要再接再厉。
　　败了，那就更要命了，不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怎么甘心？
　　更何况，竞技台的主体功能不止是比试，更在于围观。——不知道“围观”这两个字代表什么的，去看看万人以上观众的比赛就明白了。
　　任何一种比赛！
　　再则，这本来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各种娱乐的世界。
　　而一旦有了这么一个“娱乐”，其号召力，其轰动性，其狂暴指数，就真心很吓人了，完全不是方天前世的那些场面可以相比。
　　其间方天暗中观看过几次，但真心受不了那种吵，很快就完全抛之脑后了。
　　这些人，完全是因方天一人而来。
　　但说句实话，到了现在，就算没有方天，炎黄城也可以作为一个修者之城，蒸蒸日上了。而其缘由，从魔法师方面来说，就在于魔法竞技台，在于魔法新秀堂，在于九级传承塔。
　　这几个东西，已经形成一个势力体系的“源力”了。
　　见识过这种浩大的场面，感受过这种狂热的气氛，得到了种种见识以及修为方面的提升，这些魔法师，很难再接受过去的冷清了。
　　因此，这些魔法师中，粗泛地说，至少会有三五成甚至更多，将直接栖息于炎黄城了。
　　他们会在这里扎下根来，世代繁衍。
　　然后，将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修者之城，迥异于大陆上其它的任何一座城池。
　　这些东西，随着形势的发展，方天已经渐渐想明白了。
　　不过方天并没有什么自豪的感觉。
　　有什么好自豪的呢？
　　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只是身外之事罢了。
　　想着炎黄城魔法师，方天又想着身边的魔法师，也即现在的魔法师协会一众。
　　魔法师协会，包括方天自己在内，现共有十六名成员。
　　莫里希，这个曾经很沧桑的男子，也是方天此世有关联的第一位魔法师。
　　帕特，这个天资超凡却曾经一度蹉跎的男子，莫里希的兄长，现在已是初位法师，就算没有方天，也可以独自一人撑起一片天空了。
　　这二人，现皆为方天弟子，从此世世俗关系来说，算是方天最为亲近的魔法师。
　　有帕特在，方天对莫里希的未来，是可以放心的。
　　奥森、莱恩，这两位，是枫林当初扩展的时候，加入进来的魔法师。
　　其实枫林当初的扩展，也谈不上什么真正的“扩展”，只不过是把亟需的人手，给补充上了而已，若真的由着情势来扩展，早不知该扩展成什么样了。
　　这两位，虽非由方天亲手招纳，但方天对他们基本上还算是持认可态度的。
　　接下来，当下是法师初位阶的埃里克、安迪、法尔斯坦、木罗，新晋法师的伊凡，九级的拉姆齐、兰迪，八级的诺文、卡特，都是方天从“织网计划”中发掘出来的魔法师。
　　当然，说“发掘”也不怎么恰当，只能说是彼此投契，然后因现实关系，他们向方天靠过来了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二人，一是初法阶的希岩，一是八级的韦恩。
　　希岩是和埃里克等几位一起，自行打包送过来的，韦恩则是埃里克等人的推荐。
　　这些人，出身及背景各不相同，但之前基本都可以归入“散修”，因为其师长等多半已然不再，现在么，基本上就可以算是方天的门下吧。
　　这些人，大半与方天相识于“草莽”，若按前世的说法，就算是方天真正的心腹之人了。
　　方天自刚来此世，到成就法师，那是一个特殊的阶段。
　　一个他的心神及意识充满着诸多困挠、杂念、低沉、追忆、迷茫、不安以至于恐惧等负面情绪的阶段，而这些人，就相识于那一阶段。
　　那个阶段，一去不复返了。
　　这些人，从某种意义来说，参予了他的成长。
　　以后，他还会认识着人，还会结识着一个又一个的朋友，但是，意义，或者说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前世有句古话叫“最难风雨故人来”，意思是说风雨困顿之中，有故人探望，或伸出援手，那是最让人心中感怀之事。
　　其实，最好的“故人”，也当是相识于风雨之中。
　　阳光灿烂的日子，纵然彼此投契，也很难找到什么机会，来交心，或者说让交往深入的。
　　当方天把魔法师方面的事情一概托付于埃里克、帕特、安迪之后，炎黄城包括协会的魔法师事，日后，他很可能连考虑都不会再作考虑了，这个事情，将彻底成为他的过去式。
　　而下午时分的那场小聚，就算是对这件事情最后的交待。
　　那台魔法印刷机也搬到藏书阁中去了，《七星月录》的晶石制版方天也交给了安迪，日后每一期的月录，安迪只要照着版式来就可以了。
　　傍晚，夕阳余晖漫洒的时分，方天坐在小楼中，提起笔来，给沙迦写信。
　　这一次主要还是把月录给沙迦送一份，所以方天这一次的信也只是简信，问了好，叙了离情，介绍了一下炎黄城及魔法师协会当前的一些情况。
　　然后就提到了加洛多斯，提到了魔法阵，提到了印刷术，也跟着便提到了《七星月录》。
　　“阔别良久，甚欲与前辈一见，再作彻天彻夜之谈，惟琐事繁多，实抽不开身也。”方天在信中鬼话连篇地说道，他琐事繁多个头！
　　“是以此番暂以月录相寄，聊慰你我二人彼此相望之情也。”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里很可能还以为这位阁下是在写情书，不过下面的话就比较惊悚了：
　　“又及，近日静中思悟，但觉高法之阶，已在脚下，某已振袖提足，欲待踏阶而上矣。前辈，请期于风冷叶落之节，为吾作贺。”
　　因为有加洛多斯，这番，方天对沙迦的老师也就不能忽视了。
　　再者，以他现在的身份和高度，也有必要向那位老大人打声招呼了，是以接下来，方天在信中，又让沙迦代问其老师好，当然，月录一份，也还是要以礼呈上的。
　　于是最后，一封信并两份月录，被打包在了一起，送往巨岩城。
　　送了沙迦，当然也就不能漏了塞勒。
　　塞勒大法师现任南域总调度，真要说起来，还算是方天的上峰呢。
　　这一次，方天还是一封短信并两份月录，月录一份是给塞勒的，另一份，则是委托塞勒代为转交，较交那位给他任命书任他为炎黄城城令并男爵之人。
　　在人家地盘上蹦跶了这么久，并且还接过了人家的一个盘子，也该是打声招呼的时候了。
　　此时的方天并不知道，他分送两处的月录，其中两份，会在一个地方汇合。
　　而就在他给塞勒那边去信的第二天，他先收到了塞勒的信。


第615章 小艾薇归来
　　塞勒的信中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经过帝国与生命女神殿的协商，神殿方面同意在炎黄城建立分殿。
　　同时，这位大法师阁下还用带着些微调侃的语气述及，方天当初送入神殿的那个小丫头这次也跟着返回了，让方天准备好迎接。
　　小艾薇要回来了？方天心中一喜。
　　只不知这次回来，她是用什么身份回来的？
　　方天是上午收到塞勒的信，结果下午时分，就接到了小艾薇一行。
　　因为有着塞勒的提醒，方天自然是注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而小艾薇一行，又实在算不得轻车简从。——嗯，确实是轻车，也确实是简从，但奈何，人员配置方面，不轻也不简啊。
　　对放开了感应的现在的方天来说，那是一丛移动的火炬，进入了他的领域。
　　于是在离红石镇还有两百里的地方，方天并欧文以及枫林其他的一些伙计，迎在了路旁。
　　欧文及枫林等人，自然是方天叫上的。
　　女儿归来，欧文这个身为父亲的，那当然需要第一个知道，于是方天看信后，就把小艾薇即将归来的信息传达给了欧文。
　　结果这位一向甚为稳重的大汉，一下子仿佛被队里的瘦猴给附了身，变得坐立不安。
　　不止是他，整个大院的大大小小全都变得骚动起来。
　　也不止是大院，从枫林大院延伸开，到枫林旅馆，再到整个红石镇，也都起了不小的骚动。
　　直到此时，方天才感受到，小艾薇的进入神殿，对于红石镇上下人等来说，实在算得是一件轰动的事。从另一方面，也表示了，生命女神殿，似乎确实是深入人心？
　　小伯格小迪克以至小琪琪等上蹦下跳，要跟着一起迎接。
　　方天严词否了，让他们就在红石镇等着。真让他们跟着一起去迎接，那会面的时候就不是炎黄城主与生命女神殿方面的会面了，而是一群小萝卜头蹿到小艾薇面前大喊姐姐妹妹。
　　其实双方在还离得远远的时候就感应上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方天才知道，神殿方面也有修习魔法的人员，并且层次还不低，至少这一次过来的人员中，就有一位法师，嗯，应该是初阶的。
　　初阶法师，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真心算不得什么了，他一脚能踩死四五个，但在这个世界，一位法师那还是一个相当重量级的人物的。
　　方天不知道这是不是地方性神殿的标配，但就算不是，神殿总的势力层次，也还是相当恐怖的。
　　要知道，炎黄城只是临海九城之一隅，临海九城只是南域之一隅，南域只是毛里球斯帝国之一隅，毛里球斯帝国只是此大陆之一隅，而此大陆，也只是这方世界的一隅。
　　从一隅的一隅的一隅……来窥整体——
　　生命女神殿，一共该有多少法师以及其上的力量者？
　　这个在方天感觉中一直无声无息的存在，现在稍加推测，便知其是一艘航母级的巨无霸，而且，还是脚踏两方的，横跨世间与非世间。
　　接上了头，那边的行程在微微一滞之后便陡然变得加快。
　　方天这边当然也不可能站着不动。
　　于是就像前世许仙白娘子断桥相会一样，你是风儿我是沙，哦不，是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
　　双方终于会面。
　　然后距离从十里到一里，再到进入两百米区域……
　　再然后，那边的好几个人就元素抖动，就神色震惊，就脸色发白，就那个啥啥啥了，原因么，原因自然是他们与方天的领域接轨……
　　于是他们就有了和大法师加洛多斯阁下以前一样的震惊。
　　震惊归震惊，会面还是要会面。
　　方天躬身三十度相迎，以示郑重，“炎黄城方天，欢迎神殿各位的到来！”
　　方天是三十度，那边就是三十度到四十五度到六十度再到九十度都有了，一体的躬身之后，却并不是方天之前感受到的那位法师，而是一位五六十许的老妇人上前一步，道：“老身奥菲莉亚，见过方天城主。”
　　方天立即明白，这就是这一行的领头者，以及日后炎黄城神殿的负责人了。
　　在这个会面之后，神殿方面才有一个小身影从一群小女孩中扑出，直接扑到方天怀里，紧紧抱着，然后才又放开，微微退后两步，眼眶有着泛红，道：“哥哥，我好想你！”
　　这次是方天上前，给了小丫头一个轻轻的拥抱，然后转着身，拍拍她的小肩膀，道：“见过你的父亲吧！从听到你回来的消息后，大早上的，他就拉着我赶来迎你了。”
　　其实不用方天说。
　　小艾薇扑到欧文怀里，这次就不是抱着然后放开了，而是一直紧紧抱着，之前只是泛红的眼眶也终于有泪滴下，一滴一滴滴在欧文宽厚的肩上，“爹地！”
　　欧文，这个向来豪爽的汉子，此时同样眼眶泛红，默然无语，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小艾薇的后背。
　　这是小插曲。
　　再之后，就是双方汇合在一起，赶往红石镇并入住枫林旅馆了。
　　也还是直到这个时候，方天才想到，炎黄新城，应该有一个它自己的迎宾酒楼及客店了，这才是刚开始，以后，这样的迎来送往，必不可少。
　　而且，注定将越来越多。
　　若一直往枫林旅馆送，还真不是办法。
　　进入红石镇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若是以前的红石镇，嗯，方天没有来到此世时的红石镇，这种时候，小镇上一般应该已经很宁静了。但是现在么，别说红石镇了，就是周边其它所有的镇子上，都必是灯火处处，人声喧哗。
　　其实说来好笑，这还是方天第一次走进枫林旅馆。
　　枫林旅馆，很早以前就几乎完全是“官方旅馆”了，现在的安迪埃里克等人，平常也都是在这儿吃饭的。想到这事，方天又是微微摇头，魔法师协会的吃饭问题，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就在无人入住的那湖心第一个岛上，设立餐厅？倒也符合其“衣食富足”之义。
　　枫林旅馆内外，却是热闹得很。
　　嗯，该说闹腾才对。
　　大院里的那些小家伙，全都聚集在这里，而且也不只是大院的，平常和他们玩在一起小家伙，许多也同样地凑在这里，小孩天性嘛。
　　小伯格小琪琪等人，再见他们的小艾薇妹妹（姐姐），年岁稍大的，如小伯格等，开始还是有着拘谨的，毕竟小艾薇在他们心目中的身份不一样了，当然，不止是心目中，现在看到了，那形象也绝对不一样了。
　　如小琪琪等年岁尚小没有这种概念的，就不一样了，呼啦啦地全都扑过来，要么围在小艾薇身边，要么挂在她身上。
　　而在他们的带动下，那生疏，很快就消去了。
　　其间，安排欢迎的宴席及一众人等夜间的寝息等，自不用多说，虽一切从简，还是折腾到半夜。
　　一夜，就这样过去。
　　这一夜，枫林无眠。


第616章 神殿之立
　　这个世界，或者至少说这个地方的旅馆，有一个非常显着的特点，那就是不管门面多么简陋，多么垃圾，多么渣，却都会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后院。
　　枫林旅馆也不例外。
　　神殿一行人就入住在后院的其中一个院落中。
　　上午，早饭后时分，方天漫步而来。
　　奥菲利亚等人迎候在院落门口，见面礼节什么的自不必说，在见礼后朝院落中走去的时候方天才微笑着道：“卡琳小姐，你好。”
　　这一趟，这位少女牧师也跟着过来了。
　　对方天专门和她打招呼，卡琳微有吃惊，但同时也很是喜悦地道：“方天大人，您好！”
　　方天便笑得爽朗：“叫什么大人啊，你看我现在很大人的样子？卡琳小姐，我倒真的很希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称呼我。”
　　方天所说确乎真诚，不论是对生命女神殿的牧师，还是对这位亲手救助过她的少女，他都有好感。
　　但方天也知道，这似乎并不怎么可能了。
　　神殿虽然是神的殿，但到底坐落在凡人的地盘上，换言之，神殿中人虽然走的是神的路，但到底也还是凡人。
　　是凡人，就要考虑凡人世界的种种，哪怕考虑的并不多。
　　果然，对方天的话，卡琳并没有应答，只是微微抿着嘴笑。
　　对于两人之间的短暂互动，神殿其他人等只是看着，并没有插话。
　　几步路转眼即到，当双方在院落一侧的石桌旁落座后，方天当先开口，对奥菲利亚道：“奥菲利亚长老，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一下，你们对神殿的位置，有哪些方面的要求？”
　　说着，方天手轻轻一拂。
　　几乎是立时地，在双方落座的边上，也即院落中心位置，一个占据了院落空地约三分之二大小的沙盘，出现在众人眼前。
　　沙盘，源起于军事行为。
　　在前世，据说最早是由大BOSS秦始皇开创的，在其推平六国的过程中，以沙土堆聚，模拟六国山水地形。
　　这对于军队行军是极有帮助的，要知道，漫长的军事行动，过程中跋山涉水是绝免不了的，嗯，这里的“跋山涉水”不是形容，而是真实。
　　后世，一些操蛋的军事统帅，带着大军走啊走，走到半途被山拦了，被水阻了，不知凡几，就是要么因为没条件，要么有条件，却不懂布置沙盘。
　　方天前世的时候，看过的一些穿越类小说中，说是主角穿越到唐朝或者宋朝，在军队中布置出了沙盘，结果使军方大佬啧啧赞叹，“此神器也！”，“此子真天人下凡也！”。
　　可能么？
　　还真可能！
　　在华夏几千年历史中，失传和未曾得到普及的有用东西，不知多少，这还是那该死的“原始文明态”所造成的。
　　而在那位秦始皇阁下统治的时期内，除了沙盘外，还有不少奇诡的发明，这就使得“历史上可能的穿越者”名单中，秦始皇稳居其中。
　　本来也是嘛，大家原本是一起穿草裙跳草裙舞的，有一天，你忽然就穿起了高跟鞋，跳起了交谊舞，你说你不是穿越的，——谁信？
　　沙盘，“具体而微”。
　　也就是把真实的山水地形建筑等，缩小若干倍，呈现在一个桌面上，一个大厅中，或者如此时这般地，呈现在一个院落中。
　　从而使人一眼望去，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这东西，其实以前沙迦在给方天介绍卡拉多河发源的时候顺手模拟过，还曾使方天为之惊叹，不过那很可能也只是沙迦一时顺手为之，并非真的是有沙盘这个概念。
　　后来，在埃里克等人那里，以及此时，在神殿众人惊奇喜异的目光中，方天基本可以确定，在这个世界，沙盘，应该是他的首创了。
　　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此时，那被作为沙盘的部分，山势起伏，水波潋滟，就连正在动工的几处大型建筑，也伫立其中，至于三城二十八镇，更是显眼非常。
　　任何人一看之下，都会对炎黄城的辖区清清楚楚。
　　这个沙盘中，地是真的地，山的真的山（凝土灼烧而成的，不真也是仿真），水也是真的水，硬要说惟一的缺憾，就是丛林之属，不能以真的草木呈现了。
　　沙盘略中侧靠着红石镇的方位，被方天用浅浅的小溪式方框框住，这就是未来大体上的主城区了。
　　奥菲利亚站起身来，走到沙盘近前打量着。
　　那位方天昨晚已知其名为弗罗的法师，在方天拂手而成沙盘的过程中，虽极力镇静，但眼中仍难掩惊悸，此时，亦是跟在奥菲利亚身后，走到沙盘前。
　　神殿其他人等，尤其是卡琳、小艾薇等一批十好几个小女孩，也都是带着惊奇，拥了过来。
　　虽无哄闹，但她们那扎堆在一起推推挤挤的样子，让方天在心中不由自主地为她们配上了哄闹声。
　　“方天城主，这地形上的哪些位置，可以用来作为我神殿之址？”认真打量了半晌之后，奥菲利亚微转过身，向方天问道。
　　“长老，尽请随意。这地形上，当下所有空白的地方，不拘平原山水，只要是你中意的地方，皆可为神殿之址。”方天微笑说道。
　　对于方天来说，说这话只是寻常。神殿坐落何处，真是无所谓。
　　但对于神殿方面来说，这个许诺，却真是很重了。听得方天此言，奥菲利亚郑重地对着方天躬了躬身，然后伸手指着沙盘一处，对方天道：“方天城主，这个地方可好？”
　　方天当然没有异意。
　　那是位于红石镇南侧约一百余里的地方，却是正好位于红石镇与魔法师协会中间，略呈一个小的夹角。
　　而位置确定之后，神殿方面也很是干脆利落，当下，即邀约方天，一起前往。
　　步行去的。
　　一百余里，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真心和前世的十里地差不多，而对于略有修行的人来说，只相当于前世的一里地吧。
　　只花了约一个魔法时，一行人便已到达之前划定的地方。
　　这里大体上是个小平原，但是东侧有山，西侧有水，倒是偏南北向，还算畅通。
　　之前奥菲利亚选址的时候，必然也是把地形考虑在内，是以方天也没再询问，是否要改变此地地形什么的，于是此时，只是陪奥菲利亚等人四处查看着。
　　这一查看，就是一个中午。
　　其间，关于神殿的建筑，当然也是一个必谈的话题，不过让方天大为惊异的是，神殿方面，却是打算由他们亲手建设神殿。
　　而这个“他们”，具体地说，也就是一位老人，一位法师，几位武技与魔法参差的修者，还有十来个小女生。
　　“你们？”方天是真的带着好奇来询问的。
　　“神说，‘我的殿，并你们的殿，一土一石，皆当由你们亲手来建造。’”奥菲利亚如是给方天说着。
　　这句话，方天当时还是只当一句话来听的。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于方天来说，这句话，就不仅仅只是一句话了，而是上升到了某一种高度。
　　神殿的建造过程中，那位法师与那些修者是主力，而奥菲利亚和那些小女生也没有闲着，负责除草，负责平地，也负责开垦。
　　在当日，他们就搭了简易的帐蓬，驻扎在这里了。
　　他们日不出便作，日已落而犹未息。
　　建筑的主体材料是巨大石块，而这就取材于近在咫尺的山脉。法师弗罗负责开石，众魔法师负责对开出的石头进行分割和打磨，众武者则负责把这些石块背负着运到建筑神殿的地方。
　　而卡琳、小艾薇等小女生则是在奥菲利亚长老的带领下，有点笨拙但极其认真地一点一点整着地形，一处一处除去杂草杂木，以及一片一片地开垦着田地。
　　小艾薇，这个才九岁，唔，今年应该是十岁了，这个小姑娘和其他年岁相仿的那些小姑娘一起，除着草，挖着树，也一下又一下地举起较小的地凿，垦着地。
　　此时是五月底，即将进入六月，在这个地方，按前世的划分，夏季早已来临了，更加上有着水气的蒸熏，除了早晚还算清凉外，其它时间，已完全是由暖渐热了。
　　而且她们的劳作密度，也相当之大，一天之中的劳作时间，更是相当之长。
　　按前世的时间来算，一天的劳作，起码也有十三四个小时吧。
　　早上，晨曦刚来，也就前世的四点左右吧，她们便起身了，就着清澈的溪水稍事洗涮之后，便开始了劳作，劳作四个小时，约到八点吧，聚集一起，开始早诵。
　　早诵时间，约一个小时。其中有部分人会只进行半个小时，准备早饭。
　　一个小时之后，是早饭。
　　早饭之后，又是劳作，这一次，一直劳作到傍晚时分，中间几乎无休，时间持续约八九个小时。
　　然后晚饭。
　　晚饭后，继续劳作一二个小时，直到天色入黑。
　　然后或晚诵，或冥想，或静行，或锻炼。
　　之后才是入睡。
　　如此这般地一日日过去，那些小女生中，竟无一人喊苦，其实是有说累的，但说着这话时，带着快乐，带着满足，更带着对自己及其他人的鼓励。
　　短短七八日时间，方天便感受到，在这些小女生身上，有着不一样的气质在萌生。
　　那就像是种子，在春风中，一点一点，相当艰难却又相当乐观、相当坚定地，在泥土的挤压中，同时也在泥土的承托中，发着芽，然后破土而出。
　　也不止是那些小女生，就连奥菲利亚和那位法师，以及那些修者，神情同样是在平和中一点点地，增添着喜乐。
　　观察着这种变化，方天心中感叹莫名。
　　“我的殿，并你们的殿，一土一石，皆当由你们亲手来建造。”
　　这建造的，不止是地上的殿，更是他们心中的殿，这开垦的，不止是地上的田，更是他们自己的心田。
　　方天如是想道。


第617章 龙之苏醒
　　看着神殿众人一石一土一草一木地建立开辟着神殿，方天想起了前世某些仙侠类小说中的“洗心路”，这神殿一点一点建立的过程，也是神殿众人的洗心路吧。
　　这不是神通，但它比任何的神通，都“神”而且“通”。
　　和中高阶法师动念之间即可以移山倒海相比，这是另一种不同的大能，只施加于人心之中的大能。
　　平凡、简单，却效用异常。
　　方天此时亲见，而亲见的结果，就是又一次地感叹了一番，大道至简。
　　前世，西方某位叫托勒密的阁下是地心说的支持者，所谓地心说，即地球是宇宙的中心。
　　支持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他拿出的公式，完美地解释了当时观察到的一些天体运行现象，但这个“完美”的背后，是隔上若干年，就要把那个公式动上一番小小的手术，使其稍微复杂一点。
　　复杂一点，再复杂一点，再再复杂一点……
　　于是，越来越复杂化。
　　然后最终的结果证明，这是错误的。
　　宇宙所展示于人的，都很简单，就像日月行天，太阳每天都从东方升起，然后在西方落下，如此这般，千年万年无改无移，单调得令人乏味。
　　但就因为这单调，一系列的法则才得以建立，生命才得以滋生。
　　“大道至简”，这是一个方天前世之时就有所耳闻的词语，今世，涉足修行之后，不少时候，这个词语同样也在方天心头闪动过，而这几天，面对神殿建立的这件小事，方天心中又一次地闪动着这四个字，并且，闪动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
　　这个时候，方天其实正在修炼。
　　还是深夜，还是魔法师协会大平原外的山脉上，还是月微星满。
　　前一刻，星光还是如往常一般，点点渗透于经脉，然后透过经脉渗透全身。
　　就在“大道至简”这四个字在方天心头不停跃动，不知触动了方天心中什么的下一刻，方天先是放开了对经脉的感知，然后这感知极自然地切换到了对植物神经的感知上。
　　但没有到此为止。
　　方天就感到那如同一棵树一般的植物神经陡然活跃起来，不停震荡着，把他的全身都震荡起来，而就在这震荡中，那棵树的主体部分，那个人人身体中都有的最主要支撑，那个如龙如蛇一般的起伏，开始酥麻，或者更准确地说，好像在苏醒。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具体多长，无法确定。
　　在渐变中，方天渐渐感觉这起伏真的变成了一条巨龙，而这巨龙，在不停地伸展，又收缩，如此往复，方天感到整个身体内，不论是气脉还是血脉，都被带动着，或者说搅动着更恰当，身体的气血，在疯狂地奔腾。
　　奔腾流转于任何一处血脉，任何一处经脉，任何一处大大小小的身体内能量流转通道。
　　而这一切，在此时，却不过只是陪衬。
　　那巨龙又一次地伸展，这一次，却似乎突破了某个无形的桎梏，一下子，伸入了漫天星光之中。
　　方天感觉整个身体都凉飕飕的，尤其是头部以及背脊，就好像在大夏天中一下子跳入了凉水里，无穷星光，带着点点清凉，如水一般，从头部，直接灌入脊柱之内。
　　如果用个形象点的形容，这其实就是一幅真龙吸水图。
　　那漫天的星光是水。
　　而那身体中的起伏，便是龙。
　　这条龙，这条身体中从来都是沉寂着的龙，这一刻，终于苏醒起来，用一种比方天自己以前通过经脉吸纳不知高效多少倍的效率，吸纳着这漫天星光。
　　同时，更搅动着整个身体，都随它而动。
　　这一刻，身体内部，天翻地覆。气血奔腾咆哮，在方天的感觉中，就好像整个天地都在下雨，大暴雨，然后地上是河皆满，是川皆急，奔涌着，最终汇合在一起，冲入那最庞大的主干道之中。
　　那无穷的如水星光，渐渐地，就融入在这浩浩荡荡之中。
　　也就在这浩荡荡之中，方天的感觉又一次慢慢失去……
　　再大的雨，也有止歇的时候，再咆哮的河流，也有平复的时候，当晨曦渐近，星光渐隐，方天“醒”了过来，而醒过来的第一时间，方天就感到自己以某种相当奇怪的方式站立着。
　　不是一只脚站地搞金鸡独立什么的，从外表看，一切正常，但是内里，方天深刻地感受到，他站着的姿势，不一样了。
　　这不一样，就不一样在身体的那支撑上。
　　那个在感知感受中被他当成龙的部位。
　　此时，它依然是如往常一般地曲伏着，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但是，就是不同！
　　方天静静站着，就感到这条龙好似盘踞在虚空，与此同时，整个身体好似都失去了重量，变得轻漂漂的，而方天可以确认的是，此时，他没有动用任何元素，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方天不自觉地抬起了两手，两只手臂从身侧抬举到了身前，微微弯曲，然后，就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身体内的那龙没有任何改变，但在感受中，方天却感觉它在蓄势。
　　然后，就顺着这势，方天身形如龙如蛇，向前轻轻一跃。
　　方天是站在山脉顶上，他的身前身下，只是虚空，只是悬崖。
　　跃出来的那一刻，方天感到整个身体都活了过来，那龙的整体上没有变化，但在细微处，却以方天完全感知不过来的方式，极频繁地震颤着，与此同时，随着它的震颤，身体内，百脉流转。
　　然后，就在这种状态中，方天的身体如同一片极轻的叶子，带着微微的盘旋，降落在悬崖底下的山涧之旁。
　　方天是以两臂大展两腿微屈的方式落地的，落地的那一瞬间，那条龙的每一个骨节，都在以超出感知的方式，作着不知道该以多少个次数计的急速微颤。
　　而这种急速震颤，消掉了从悬崖上到山涧底的全部冲力。
　　抬起头，看着那个虽然不太高，但怎么也在七八百米左右高度的崖顶，方天心中惊异莫名。
　　前世，是有减震系统这种东西的，广泛运用于各种车辆上。
　　拿几根小木条，做成一个立方体的形状，再用几根带着弹性的绳子在这个立方体内部通过几个对角连结起来，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减震模具。
　　把一个鸡蛋或者什么易碎的东西捆置在绳子的交点，也就是这个立方体的中心部位，然后将这个立方体从一定的高度扔下去。
　　在一定的高度限度内，比如说三米五米十米二十米什么的，这个鸡蛋，是不会碎的。
　　方天却从来不知道，原来，人体的骨骼，或者具体地说，人体的脊柱，居然就是一个最神奇的减震系统。
　　它为什么是起伏的形状，而不是直的？
　　它为什么是一节一节由细碎的骨节组成，而不是一体的或者只是简单的两三个骨节组成？
　　这一刻，方天全数了然。
　　抖擞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身体上下内外说不出的一种爽落轻盈，感受着身体中的那条“龙”，方天两脚轻轻一蹦，就在山涧中来了十数个空心跟头。
　　这种动作以前他常做，却是久违了。
　　而这时，这种动作再做来，更是轻盈如飞。
　　翻着翻着，方天真的飞了起来，就以上下旋转的姿势，飞上了之前所站的悬崖。当然，这一次，就用上法术的辅助了。
　　站在崖上，方天忽然微笑了起来。
　　却是想起了小红毛格罗特。
　　现在，他和他比起来，到底谁更像龙啊？此时，方天甚至在怀疑，他的这具小身体，是不是也是那什么上古血脉传承了，小龙人？
　　不过话说，人和龙合体，呃，那个，貌似，似乎很有一定的技术性难度啊……


第618章 草药
　　又过了几日，神殿终于完全建立起来。
　　但这时，还只能说是建筑方面完工了，真正的“神的殿”，还没有确立。
　　正如之前方天听奥菲利亚长老说的，神典所载，“我的殿，并你们的殿”，一个真正的神殿包括两个部分，一是凡人的建筑，一是神的凝眸，用神殿方面的说法，就是“神之光辉”。
　　只有建筑而无“神之光辉”，严格地说，只能说是一个准神殿。
　　而所谓“准”，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仪式是在三天之后。
　　这三天的时间，就是让神殿众人用来调整身心，用最好的身心状态，来进行仪式。
　　说起来庄重，但其实很轻松，尤其是相比起之前一天到晚的劳作，而且女神的教义中向来只讲虔诚，从来不讲庄重，所以那些小女生都开始嘻嘻哈哈起来。
　　也就在这嘻嘻哈哈中，小艾薇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来找她的方天哥哥。
　　方天所在的魔法师协会的位置是告诉过神殿众人的，于是这傻丫头就一个人傻乎乎地往这边来，一路小跑着，跑累了就走，走一段又跑，如此这般，早饭后就过来，竟是直到大中午的才到。
　　到的还只是协会的外围。
　　然后这傻丫头就对着那重重叠叠的山山水水皱眉。
　　根本就没有路，可以通向里面去。
　　方天还是得了加洛多斯大法师的提醒才知道的，于是感应之下，就看到这丫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一个山脚之下，抬头上望。
　　而在她身后，已经有了两个小小的山脉。
　　满满的怜惜顿时从心中升起，方天心念一动，即已如风如叶，飘旋于其身前，在她那乍然闪现的惊喜中，方天笑着道：“丫头，过来，到我背上来，我背你过去。”
　　小丫头还是有点羞涩的，但更是喜悦着，轻轻伏到方天背上。
　　下一刻，两人已是位于七星湖上，方天的小楼中了。
　　二楼。
　　本来该是空旷的顶楼的，但顶楼现在被一叠叠的纸给占着，完全成了一个仓储库或者说垃圾场。
　　地上铺着地板。
　　方天直接坐在地上。
　　小艾薇自然也跟着有样学样，其实她一开始是曲着两腿蹲着的，但没蹲几秒，就改换了姿势，和方天一样。
　　这一坐下来，似乎心也变得安稳了，小艾薇细细地打量着方天，只是打量，从头到脚地打量，好半天，她才道：“哥哥，你变化好大呢，是因为修炼吗？”
　　“那变得好看还是变得难看了呢？”方天笑道。
　　“哥哥，你变得和我一般高了呢。”小艾薇扑哧一下，轻笑起来。然后，她才又道：“哥哥，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呢，很舒服。”
　　“很舒服？”方天很奇怪她的这个形容词。
　　“嗯，哥哥，你给我的感觉就像生命之湖呢，好温暖，好舒服的。”小艾薇此时甚至微微闭上眼睛，带着点沉醉地说道。
　　生命之湖？
　　不期然地，方天心中倏然一动。
　　这个时候，方天很想问小艾薇那“生命之湖”是什么样子，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不知是否是怕听到那个很可能是肯定的回答。
　　但方天没有问，小艾薇却说话了。
　　小丫头此时是带着点忧愁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师尊和老师她们全都无法感应到女神了呢，听师尊说，现在整个神殿，只有我一个人能感应到女神，可是，哥哥，我也没做什么呀！”
　　听得小艾薇这话，方天心中重重一抖。
　　许多猜测，同时从心中泛起，但泛了半天，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
　　恍若是在很久以前，又恍若就发生在昨天的那个“梦”，既清晰，又模糊。
　　清晰的，是那个“梦”中所展示的一切。
　　模糊的，是那个“梦”的背后，所隐含着的一切。
　　他现在的层次，还是太低了啊。
　　低到许多或许应该是很简单很明白的事情，他却搞不懂。
　　而这些，也只能等待时间了。
　　等待他一步步走高，直到走到能看得懂的那一天。不过，那又会是什么时候呢？是不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呢？
　　小艾薇的这种忧愁，他是无法抚慰的，于是方天只是道：“丫头，不要多想什么，女神所为，必有她的道理。你和你的师尊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而现在之所以只有你才能感应到女神，也许女神正是想藉你之手，做些什么呢。”
　　“藉我之手，做些什么？”小艾薇却是当真地思索起来了。
　　思索了半晌，她却是这般地对方天说道：“可是，哥哥，我什么都不会做啊！”
　　说完这话，她甚至仰起头来，带着期待地看着方天，看着那个在她心中从来就是无所不能的哥哥。
　　方天就头疼了。
　　这种时候，空口无凭的安慰，是不适合的。
　　想啊想，急速地想，意识中一时之间也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然后方天就对小艾薇道：“丫头，你还记得我刚到这里以及后来身受重伤的事吗？”
　　“哥哥，我当得记得！”小艾薇极快地应道。
　　“是女神的荣光，予我以重生。”方天道，“但是我刚才听你说，你们神殿中，现在只有你才能感应到女神，那么，像你的卡琳姐她们，现在还能不能施展神术了？”
　　“还是能的，但是变得好困难，也只能施展一些基本的神术，像是救助生命那样的，再也不能了呢。”
　　“还是只有你能？”方天道。
　　小艾薇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那神殿现在需不需要一些其它的救助方法？”方天问道。
　　“哥哥你会？”听到这话，小艾薇眼睛一下变得亮亮的，神情也极其开心振奋起来。刚开始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只是疑问，待这话说完，她却已经完全肯定了，“哥哥，你一定会的！”
　　然后，她用就那带着期待的大眼睛看着方天。
　　一如许久许久之前，期待她的哥哥再多讲一个故事一样。
　　方天微微摇头，然后道：“丫头，你跟我来。”
　　再下一刻，两人已是位于协会外山脉间的一处荒野，这里，草木欣荣，各种野花也开得灿烂，当然，野蜂野蝶什么的，更是满山飞舞。
　　方天径直带着小艾薇来到一株已经是花期接近尾声的植株前。
　　“丫头，你闻闻，什么味道？”方天扯着一缕花枝送到小艾薇鼻端。
　　小艾薇就闻了，“哥哥，好像有点苦，又有点涩的样子。”
　　方天点头。
　　就算对于常人来说，鼻子的功能也挺奇特的，它并不是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只能闻出香臭什么的，它本身也带着“感觉”，就像小艾薇此时，闻出苦闻出涩来一样。
　　“它的作用，是可以止血。”方天向小艾薇解释道：“如果有人哪里受伤了，流血不止，只要把这种花根磨碎了，敷到伤口上，血很快就可以止住，并且，不是特别大的伤，都不会留下伤疤的。”
　　“那它可是好东西！”小艾薇两眼瞪得大大的，“爹地他们很需要的！”
　　欧文他们确实需要，像他们以前那样的，在大山林里讨生活，身上哪里被划破弄破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也正因为是家常便饭，那些家伙也都习惯了，草草处理一下就是。
　　当然，话又说回来，不习惯也没办法。在大山里生活的汉子，哪个不习惯这些？为了生活，必须习惯。
　　“丫头，再看这个。”方天又带着小艾薇来到另一种植株前，指着这植株对她说道：“这个东西，底下有一个大大的根，把它的根挖出来，磨成粉，如果哪里有人摔碰着了，弄伤了骨头，把这种粉用水弄潮敷到受伤的骨头附近，也很快就可以好起来的。”
　　这次，小艾薇没有说什么“爹地他们需要”了，而是紧紧看着方天，眼中尽皆是毫无掩饰的仰望，“哥哥，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这并非疑问，而仅仅只是赞叹，满满的赞叹。
　　“这些东西原来我也是不会的，但是现在，因为丫头你需要，所以我也就会了。”方天笑着说道。
　　方天这话，前半段是事实，后半段就是玩笑了，而整个的这句话，方天也是用带着玩笑的语气来说的，却不想，小艾薇听了这话，怔了下，却突然扑入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方天微有诧异，静立半晌，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丫头，快起来，都大丫头了嘛！”
　　小丫头就笑了，是扑哧地笑，“哥哥，你才是大男人，我还小呢！”
　　然后，半年未见的些微生疏便彻底消去，小丫头开始如以前那般地，挽着方天的胳膊不放了。
　　接下来，方天带着小丫头漫山遍野地晃，又一一介绍了好多的植物，分门别类，有止血的，有化淤的，有消痛的，有补益的，等等等等。
　　这些，小艾薇有的一听就懂，有的似懂非懂，有的，却完全是模模糊糊。
　　而且方天带她转的速度又很快，一株刚完，立马就换另一株，让她连记的时间都没有。
　　方天也并不是要让她记，而只是要让她对这些东西，初步有一个最基本的概念，一个前世的“草药”的概念。


第619章 神术隐去，草药当兴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傍晚，西天霞灿的时候，方天把小艾薇送回了神殿。
　　回来，在小楼中，方天却是陷入了沉思。
　　今天，从小艾薇口中，方天才得知了生命女神殿的变故，而方天隐隐感觉，这个变故，和他的那个“梦”大有关联，但到底怎么回事，方天暂时既不明白，也不愿深想。
　　因为想之无益。
　　身为一个凡人，还是不要妄自去猜测那种存在的所思所为了，那会很可笑。
　　随着修为渐高，种种连他自己都为之惊异的“神通”渐次而来，方天心中最大的感受其实不是惊喜，而是震撼，震撼于造化的神奇。
　　人体之中，又或者说造物本身，蕴含着多少令人惊叹赞叹再复感叹的玄奥！
　　前世华夏古代，有九筮法，只通过这个“筮”，就知道它是流传于“巫”之间的一种东西，那年代具体有多古老就不待说了，而所谓“九筮”，具体地说就是“一曰巫更，二曰巫咸，三曰巫式，四曰巫目，五曰巫易，六曰巫比，七曰巫祠，八曰巫参，九曰巫环。”
　　这个用语很多人可能看不懂，但若是把它替换成后世的用语，就几乎无人不懂了：“一是加，二是减，三是乘，四是除，五是正负，六是平方，七是容积，八是角量，九是圆周。”
　　这是什么？
　　这绝逼是穿越者搞出来的东西！
　　你说这不是坑爹么？你那个时代用得着这种东西？而且还这么系统？
　　而如果排除穿越者的可能，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那就是造化神奇，神奇到可以凭空地赋予某个人种种方面的大能，完全超越于时代，完全凌驾于时代，让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社会文明积累和支撑的情况下，完成某个方面系统性的构建。
　　然后以至于哪怕千百世后，都让人为之瞠目结舌。
　　就如此时，他自己，在草药方面的识别上，在身体血脉、经脉以及更深入的神经脉络的感知上。
　　现在，他完全可以仿前世的体例编一本《本草纲目》，那草木，可以达千种、万种、十万种，以至更多，而且其中，绝对不会有任何一处的错误。
　　现在，他也可以指导天下武者的修行，不论什么样的武者，只要走到他面前来，他就可以将之看得通透，并随手就给出一份为其量身打造的修炼秘录。
　　就算不说这些，说一些“小”的、无足轻重的方面……
　　现在，他可以炒制出最极品的茶叶。
　　现在，他可以烹制出最让人馋涎欲滴的美食。
　　这些是“神通”吗？
　　是！
　　至少方天自己觉得是。
　　但他的修行不过才刚刚起步，那“神通之境”也不过是才刚刚迈入，后面还会有多少不可思议的东西？
　　方天不知道。
　　正因为有着自身的这种经历，所以方天现在对于“梦”中那种层次的存在，已不再作任何无谓的猜测。——任何的猜测，都真的会很可笑。
　　片刻之后，方天的思绪还是转回了草药上面。
　　其实，在这个既有着武者又有着魔法师的世界，草药这种东西，理论来说，应该会很有发展的，因为有着极其庞大而且是各种方面的需求。
　　有需求，就会有研究，不是么？
　　但还真的不是！
　　至少，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了，方天还没看到哪里有卖草药或者说用草药给人治伤治病的，不然，他从前世带过来的那“暴暴熊药剂”，也不会那么火爆了。
　　从加洛多斯那里，方天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魔药术的，至于这“魔药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方天并不清楚，但想来和草药是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关系的。
　　不然那“药”从何来？
　　但这东西大抵也和加洛多斯大法师的魔法阵一样，集于少数一些人或势力之手，并不外泄。
　　前世的种种推广不是为了获得金钱方面的利益，就是基于名声或道德上的考虑，但在这个世界，有能力研究这些东西的人，又怎么会考虑到金钱这种东西？
　　而名声？他们还会缺少名声？最多就是普通人不知道罢了，但他们在乎普通人吗？
　　再至于道德，这个世界的人……
　　有前世的那种“道德”可言吗？
　　方天想起了那已彻底湮灭的临波城，想起炎黄城新立时诸镇不从然后埃里克安迪等人的反应，同样也想起了那个差点害得他万劫不复的临波城城令。
　　哪怕是站在生死大敌的立场，方天其实也可以不偏不倚地说一句，那位临波城城令，应该不是坏人。尽管那位阁下想来屠灭他，包括整个红石镇。
　　埃里克安迪等也不是坏人。尽管他们听到诸镇不从时，想要大肆出手，替他诛戮，搞一次血染。
　　让临波城覆灭的那位大能，方天无从猜测，但基本上却也能说，那同样也不是坏人。
　　但是——
　　但是他们同样也不是好人！
　　没有好，也没有坏。
　　只能说，在这个力量层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人们的一些观念，不能用前世的那些来衡量。
　　那会造成很大很大的偏差。
　　这个世界，自有其法则。
　　除了知识与研究集于少数人之手，不会外泄之外，这个世界草药的未能兴起，其实还和一个原因有关，那就是因为“神术”的存在。
　　如果没有“神术”，他刚来此世，又或者是受到刺杀，以那种程度的伤，很可能直接就挂了。
　　根本就没有后面的什么事了。
　　只从这个方面来讲，“神术”的威能，甩草药一百八十条街。
　　相比之下，草药的那种可怜的效果，就算千万年来，不断地有人发现，零星地发现这种那种有用的药草，也不会太受重视。
　　太阳在天，月亮很难被发现。
　　月亮当空，群星皆隐。
　　只有当太阳和月亮全数不在的时候，那相对黯淡得多的群星，才能“璀璨”，才能竞相呈现着光芒。
　　此际，方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的一首诗，清朝龚自珍的，“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其实，“万马齐喑”的原因只会是一个，那就是一家独大！
　　考究华夏数千年历史，许多时候，就是因为非日即月，所以那些“群星”，就很难不黯淡吧，很难有出头之日，这也奠定了华夏几千年中大的总的格局。
　　其中是非，却是很难介定的了。
　　此时，这个世界，神术隐去，草药当兴。
　　就算没有他方天，也会是这个结果。不过那需要的时间，将会漫长一些，至于其发展过程么，也会曲折一些罢了。
　　一切还没有开始，方天却已经看到，草药通过神殿，大行于世的那一天了。


第620章 星光灿烂
　　暮色渐渐笼罩，方天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身形一闪，便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其实现在说“挪移”已经不太准确了，方天既没有“挪”，也没有“移”，只是想着要到什么地方，然后向外漫延出去的领域，便直接让他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一步到位。
　　这和以前通过元素感应锁定某个位置，然后对自身周围施展法术把自己“甩”出去，是根本不同的两回事。
　　还是和往常一样，方天是随便地找了个山头，静静站立着，不过暂时却没有修炼。
　　刚刚入晚，感觉中太阳残留下来的“杂质”还很多，还不是修炼的较好时候。于是趁着这空闲，方天沉浸入对某个功法的推演中。
　　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这地步，对于方天来说，许多东西，确实已经是随手拈来了，就比如此时正开始推演的《神农诀》。
　　这什么《神农诀》，方天前世未见，今世未闻，但现在，就因为他需要，所以就生出了创立的心思，而创立的依据，就是他现在对于身体的熟悉以及精细入微的感知。
　　前世有句话叫“万变不离其宗”，掌握了那“宗”，再追究那“变”，就很简单了。
　　怎么变，也不过只是指间游戏。
　　无数的草木气息，或浓或淡，或沉或浮，在微微的晚风中拂面而来，然后，一一透进鼻端，再然后，一一沁入五脏六腑，再再然后，体内的许多经脉，都被这些气息所盈满。
　　方天就是在捕捉和感受着从鼻端到这些经脉之间的流转，就像前世黑客捕捉从某台电脑到服务器之间的数据包一样。
　　不过方天此时捕捉的不是数据包，而只是通道。
　　并不是所有的经脉都被草木气息直接占据，而只是一小部分，其它的那些经脉，只是被间接渗透，方天现在，就是一点点地把那些通过鼻端直接连接外界草木气息的经脉找出来。
　　这应该是很简单的活。
　　就像是在一堆白线中找出几根五彩丝线一样，只要不是瞎子，就很容易找出来。
　　但问题就在于，刚才那一堆还是白线，但很快地，这“很快”，也就是几个呼吸之下，所有的丝线都是五颜六色的了！
　　坑爹啊！
　　方天心里又是小小地诽谤了一句，但这也不过就是小意思，慢慢来就是了，他有的是时间，他有的是耐心。
　　甚至于，到后来，事情本身反而不重要了，方天就当这是一个锻炼耐心的小游戏。
　　不过遗憾的是这小游戏并不是真的那么耐玩，只一两个魔法时左右，他就已经玩通关了。通过种种办法，那些需要的经脉已经完全被他找了出来。
　　这是第一步，找出与“嗅觉”有所关联或影响的经脉。
　　经脉之后便是血脉，其实血脉的影响更重要，血脉不流通，身体某个部位的血液不管是缺乏还是堆积，都会造成感觉失调，但方天之所以把血脉放在后面，只是因为这个太容易了，完全不存在任何难度。
　　其实通过这两种能量通道就可以知道，决定人所有感觉的最终端，或者说核心，还是神经脉络，经脉和血脉，不过只是中端和末端而已，但那个层次却是太幽深了，幽深到不适用。
　　接下来，方天就对这中端和末端下手，根据其运行进行推演，相对漫长的推演。
　　这是一种用于嗅探草木的功法，是方天根据自身现在的“神通”所创建，功法的主要部分，就是对相关的血脉与经脉进行疏通、强化。
　　但是，在明悟并且越来越秉持着“阴阳之道”的方天手中，一个合格的功法当然不止是这一部分。
　　它还要同时拥有另一部分。
　　那就是对身体的整体，进行补益、提升。
　　整体提升，+针对性的部分强化，这才是方天需要的东西。
　　这个时候，方天以前领会的“沸盈”两个字成为功法这一部分设计的主要指导思想。
　　“沸”所以通，“盈”所以补。
　　只补不通，那个人会成为大胖子。
　　是以一般来说，胖子不是营养过剩，而是营养不足。过多的营养在身体内的堆积，营养没有起到“养”的作用，反而成了垃圾堆，造成能量通道流转障碍，然后导致身体虚弱。
　　吃得越来越多，身体却越来越弱。
　　就像一个人在大海上，遍地都是水，最终却被渴死。
　　这是只补不通，结果就是补不进去，然后补反成害。相反的情况就是只通不补，那同样很要命。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算是很基本很浅显的东西了，是以，没要多长时间，相应的功法就设计完毕。而两个部分融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神农诀》了。
　　然后方天就在体内把这功法一遍遍地运转，一点点地对之进行修正和微调。
　　在最终确定下来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
　　方天散开一切念想，让心神归于澄澈，摆开架式，在原地缓缓地打起了太极。
　　其实说是太极，实际形似而神非，方天只是借了前世太极的一些架子，运行的，却是他现在通过自身感受，对身体进行的舒展。
　　约一个魔法时后，方天四体舒畅，百脉调和，于是渐渐由动转静。
　　也就在静下来的那一刻，身体中，那如龙如蛇的起伏，又一次地开始了极细微的震颤，随着这震颤，漫天的如水星光，倾泻而下，让方天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其中。
　　感知越来越微弱，而就在最后的依稀中，方天隐约地感受到，无数星光，在他体内，生灭沉浮，然后，在生灭中，在沉浮中，那些星光无限放大，恍若星辰。
　　与此同时，心神澄澈而又幽远，恰如那深邃的夜空。
　　这一夜，外面的世界，星光灿烂。
　　这一夜，属于方天的自己的世界，同样星光灿烂。
　　同是此星光灿烂之夜，远在帝都，有两位老者，却正在谈论着有关于某个人的事情。
　　帝都远郊，某无名山。
　　两位老者隔桌相对而坐，神奇的是，那桌上有水正沸，茶香袅袅。
　　更神奇的是，那分明就是某人炒制而且是最近才炒制的茶叶，却不知这茶叶，如何来到了这万里之外的帝都。
　　不过这两人喝茶，就不是用某人特制的藤杯了，而只是随便地撮土为杯，那土在地上的时候还是土，到了两人手中时，却已是晶莹如玉，那由土而成的杯子，自然也就是玉杯了。
　　轻轻啜了一口茶水，让那苦涩却又甘醇的滋味来回交替着，在口中辗转，然后苦涩与甘醇融合在一起，变成绵长悠久的温和入腹，两位老者一时都是无语。
　　这无语，竟一直持续到了茶水殆尽之时。
　　良久之后，其中一老者才轻轻叹息着，说道：“吾师一生，和其他那些修者一样，最终也终是未能踏破圣域，在他临终之时，某已是大法师，亦只差一步，便进入圣域。”
　　“老师对于吾人皆有的那一步并无点滴恐惧，但却有着深深眷恋，其时其况，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我和老师二人亦如我们现在这般坐着，老师道：‘死亡并无可惧，惟此身此心，实是难舍啊！’”
　　“老师那时的神态，既是满足，也是遗憾，满足于其一生，终有所展，终有所成，亦遗憾于其一生，终未能踏入传说中的那一步。”
　　“今天，尝了这叶，喝了这水，不知为何，我却忽然想起那一幕。”
　　另一老者沉默着，并未立时言语，半晌后，才同样带着叹息地说道：“‘此身此心，实是难舍！’，前辈此语，实是一语道尽我辈修者之心啊。本心，尘心，道心，却不知此心是这三者中的那一个？”
　　听到这话，之前的那老者却忽地笑起来，有点乐不可支地道：“你那弟子倒真是没收错，人家都是学生弟子沾老师的光，你倒好，早早地就开始沾起弟子的光来了。”
　　“安师你却也别只说我，你还不是只用小小的一块地，就心安理得地沾起人家的光来了？”对面老者微笑着道。
　　“加洛多斯那小家伙也跑炎黄城去了，我看这月录上的字有些怪，莫不就是他搞出来的把戏？”平和老者道。
　　七星月录上的那字其实真不怪，是这位土著大佬少见多怪而已。
　　对面老者也即叶尼没有任何疑虑，直接便道：“应该是方天小友和他一起弄出来的。我现在倒很是期待，他们两个搅和在一起，往后不知还会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再稀奇古怪，也终非正道啊。其实我真是为加洛多斯那小家伙担忧的，很有天份的一个人，如果连我们这一步也跨不过来，那就太可惜了。”平和老者的惋惜，溢于言表。
　　“路子错了我那老友他自己也知道，但就是一路错着走上来的，只能将错就错。从情况看，他现在应该是把惟一的希望放在方天小友身上了，我看，在跨出那一步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炎黄城了。”
　　说到这里，叶尼心情也有些沉重。
　　“其实，看着这份七星月录，我都有点忍不住想往南方去一趟了，想直接问问我们的那位小朋友，到底何为七心，何为三世。”平和老者端坐着，却微微侧首，目光深远，望向南方。


第621章 九天十地
　　其实。何为七心，何为三世，方天在月录中已经说得很清楚、很详细。
　　但对于平和老者这个层次的人来说，想要的当然不是那“很清楚、很详细”的东西，他们想要的，只是一句话，或者几个字，甚至于，连那几个字都不需要，而只需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微笑。
　　《西游记》中，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经书取回来了，归途却掉水里了，然后唐僧师徒才发现，那经书上根本无字，只是假书。
　　然后再次回去，把真的经书取回来。
　　这个情节，正好可以用同为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中的一句话来作标注，“假作真时真亦假。”
　　方天刚来此世，身为一个啥都不懂的大棒槌的时候，“为解无聊”，讲过西游记。
　　但只讲到二十七回，迫于形势，果断太监了。
　　这也是此世外界目前流通的版本。
　　如果平和老者知晓西游记全书的话，这个圣域者就会知道，他想要从方天那里获得的，不是有字的书，而是无字的书，不是“万卷书”，而是“一句话”。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
　　加洛多斯大法师，这位圣域者口中的那个“小家伙”，也正是为了那一句话，来到炎黄城。
　　以方天此际的层次，以及前世今生的诸多见识，弄个万卷书出来，真心轻而易举，但就是这一句话，他却要加洛多斯等，而且不是三天两天的等，“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还有可能几十年。”
　　方天前世的华夏古代典籍中，《老子》一书算是相当简约的了，不过区区五千余言。
　　但就算这五千余言，也不过只是为世俗之人而设。
　　隐藏在这五千余言之中的，老子真正想说的话，五百字已是嫌多，五十字同样还是多，实际上，只需五个字，或许就差不多了。
　　就像方天此时若要描述他的修行，也只需要一个字一样。
　　一个“十”字。
　　就这一个字就已足够，若再添加第二个字，那就完全是累赘，是掩饰，是虚假了。
　　这个道理，连方天都懂，更不提圣域者。
　　“安师，我越想越觉得‘九天十地破妄灭魔大真法’中的这个‘九天十地’，很是奇怪。”叶尼说着，而在他说着这话的同时，一幅由水元素凝成的纵横十九路线条，已是出现在半空，悬立在两人不远处。
　　那分明正是围棋棋盘。
　　“这段时间，闲来无事之际，我也会思及从方天小友处获得之种种，这‘九天十地’亦在其中。”
　　“我无论如何思索，始终难以理解的是，为何这天是‘九’，而地是‘十’？”
　　“这个真法是方天小友当初为一小学徒而展露，从情况看，这真法亦是针对学徒阶段，那么这‘九天’的‘九’，很有可能就是指魔法学徒的九个阶段。”
　　“而那个‘十’，我却是始终未能猜透。”
　　说到此处，叶尼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推翻了这个想法，而把‘九天十地’和这个棋盘联系起来？”平和老者一直目注着棋盘，此时缓缓说道。
　　九天，加上十地，数为十九。
　　围棋棋盘，却正是十九路纵横。
　　“我起初认为这个真法只是外门传承，而且层次不高。但如果这个‘九天十地’，真是指这个棋盘的话，那我的判断，就完全错误了。”叶尼此时同样目注半空中之棋盘，摇摇头说道。
　　“那么，这是‘九天’？”
　　“这是‘十地’？”
　　平和老者将棋盘分为了两个部分，内里的纵横九道，从水元素变成了火元素。此时，那个棋盘虽整体上还是纵横十九路，但内外已截然分明。
　　而有了这内外之分，在两位圣域者眼中，这棋盘的意味，或者说层次，已完全不一样了。
　　“安师，不如我们来对上一局？”叶尼目注新的棋盘，一边沉思着，一边发出邀请。
　　平和老者没有说话，微微颔首，与此同时，地上数点尘埃飞起，倏然间，已是变成一粒黑色棋子，悬空着落于元素线条画就的棋盘之上，落子正中。
　　却正是“天元”位置。
　　围棋纵横十九路线条，19×19，得361个交点，除了最正中的那一个点，其它的360个点，都是以对偶方式，两两相对，片片相对，分布在棋盘之上。
　　这最正中的一个点，就叫“天元”。
　　这个点，可以用来形容古代的皇帝，皇帝是怎么自称的？“孤家”，又或者“寡人”，但不论是孤家还是寡人，都是指单独一个。
　　单独一个，位于正中。
　　这既可以说是君临四海，凌驾天下，也可以说是孤家寡人，被其它的三百六十个点所包围。
　　所以皇帝很容易两极分化，要么大权在握，一言九鼎，要么就是孤孤单单，被人架空，这个称“吾皇英明”，那个喊“吾皇万岁”，但实际上，“吾皇”在他们心中，就是战五渣。
　　战斗力只有五的渣。
　　谁都不会怎么放在心上。
　　因此，围棋棋盘上“天元”这个点，同时具有双重意义，一是无比重要，一是十分鸡肋。
　　围棋对局，当先者直接把一子拍在这个点上，既可以说是霸气十足，霸气侧露，霸气上下左右周围360度露，也很容易演变成“装逼装成傻逼。”
　　只要从华夏古代几千年的王朝争霸中就可以看出，天下之争，其实都是走的“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没有一个势力，不是从偏远之地发展起来的。
　　这其中，取的就是一句话，“山高皇帝远”。
　　远，才能让人鞭长莫及，远，才能从无到有从微到渐地凝聚和发展势力。
　　在人家眼皮底下搞？
　　直接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反应在围棋对局上，也都是从边角开始下起，实实在在地占了地盘起了势力再说，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中宫逼进。
　　直接在中宫尤其是天元位置落子，不是太自信，就是太脑残。
　　不过这是方天前世的围棋法则。
　　这种法则，诞生在“人人都是凡人”的大前提之下。而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上下间有着真实且巨大力量差距的世界，没有什么抱成团的势力，只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天元”。
　　平和老者如此落子，再理所当然不过。
　　平和老者落子天元后，叶尼微微思索了下，就在第九路，也即“九天十地”的界限之处，落了一子。
　　这一子，既是“九天”之最外，也是“十地”之最内。
　　然后双方的阵势，就此拉开。
　　新的棋盘划分，也意味着新的对局思路，是以接下来，双方都下得很慢。
　　而且他们还一边下一边探讨。
　　比如其中一方问：“你为什么这么下？”
　　另一方就会说：“我这么下是因为因为……我下在这里是考虑到……我这么下是想对你形成这样的牵制……”
　　可以说，双方完全下的是“透明棋”。
　　即双方都主动向对方解释自己的落子意图，然后甚至帮对方一起，想着对方该怎么落子，怎么应对。
　　在这里，没有失误，没有阴谋。
　　只有堂堂正正的对阵。
　　拼的就是双方对棋盘本身的理解。
　　当然，对他们来说，棋盘，就是空间，空间，就是领域，领域，就是修行，是以也可以说，这不是围棋对局，而是两位圣域者展开的领域大碰撞。
　　棋盘上，开始是彼此发展，遥遥牵制，慢慢地，就短兵相接，犬牙交错了起来，形势推进缓慢，却每一步，都触目惊心。
　　或者说，惊“天”动“地”。
　　真的是每一子，都考虑进了这棋盘中的“九天”和“十地”。
　　但下着下着，这盘棋却向着极其诡异的方向进展了，双方进入了“不死也不休”之中，棋局无法分出胜负，也无法走向休止。
　　“这是怎么回事？”经过不知多少番推演，确定棋局最终也只能是这样了，平和老者难掩震惊地说道。
　　让一位圣域者震惊，可见这样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大事件。
　　叶尼没有回话，因为这位新晋的圣域者同样震惊非常。
　　这不止是棋局，更是修行。
　　而现在这个棋局的发展，直接就意味着，他们对于修行的理解，进入了一个死结之中。
　　这个死结，是不是就是突破圣域的那个关键所在？
　　想到这一点，两位圣域者同一时间，全都死死地盯着这个棋盘。
　　时间好像在这里静止了下来，就在两位圣域者同时紧紧盯着棋盘的刹那，这个区域，不论是元素的震荡，还是空气的流动，总之，似乎一切的动态，全都归于了静止。
　　却是两位圣域者，不自觉也不自知地，形成了对这一片区域的绝对禁制。
　　太阳升，太阳落。
　　太阳落，太阳升。
　　就在这升落之间，不知不觉，几个日夜就过去了。
　　不知是第几次太阳升起的时候，平和老者缓缓抬起手来，在两人身前的虚空中，画了一个图形。
　　叶尼微微摇头，把平和老者的图形抹去，自己也画了一个图形。
　　平和老者见此图形，同样摇头，同样抹去。
　　就这样，两人不停摇头，也不停地抹去对方的图形。
　　但就在这个不停抹去的过程中，两人的意想渐渐走向一致，最终，那个谁都没有再摇头的图形悬挂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叶尼有点呆滞地问道。
　　平和老者没有应答，因为这位圣域者同样不知道。
　　那个图形，是一个圆。
　　圆中，一半是水元素，一半是火元素，二者截然分明。但是，水元素中心，却有着一团火元素，而火元素中心，也有着一团水元素。


第622章 月录，南域，南疆
　　帝国南域，塞勒大法师的地方。
　　塞勒，当前层次为大法师，身份为南域总调度，居中调度帝国、南域以及南疆的相关重要事宜，过去，更曾长时间身在南疆。
　　以这样的层次和往日、今日之身份，其身边自然也围拢和牵系着不少人。
　　这些人中，当然有着攀附性质的，但其实更多的，谈不上攀附。那些中高阶修者总有一个要待的地方，那么待什么地方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定则，不止适用于某人前世的世界，同样适用于这里。
　　然后《七星月录》就在这个小范围中流传开了。
　　方天将月录递送一份给塞勒，随附短信中，并无要塞勒秘不外传之嘱，而只是用轻飘飘的口气说道，这只是一份“小玩意儿”，供塞勒大法师“闲极无聊之下，随手翻阅。”
　　但这并不是塞勒将这份月录于一些知交好友中流转的原因。
　　这月录，只开篇的“本心、尘心、道心”之论，就让塞勒大法师震撼良久，并直接沉思几日。然后哪怕没有月录后面部分的任何内容，塞勒都会将这份月录定为“绝秘”。
　　但再三思量之后，大法师阁下还是将这份月录公开了。
　　当然，这里的公开也只是指那一个小圈圈，甚至于是小圈圈中的小圈圈，其人数么，一只手的手指不够数，两只手的手指，却是有多余。
　　而这其中的每一个人，不论直接或间接，其影响力都有一城或半城之重。
　　塞勒将这月录公开的原因，就是想要为方天造势。
　　不论怎么说，方天现在是炎黄新城城主，同样，也不论怎么说，炎黄新城，是缘起于临波城之灭。
　　这其中的梁子，那可是架得大了！
　　更同样，不论怎么说，不论临波城覆灭的出手者是谁，这梁子，最终也还是架在方天身上。——谁叫他是最终的受益者呢？谁叫他接收了昔日临波城残余的东西呢？
　　就凭这一点，他就是许多人惦念的对象。
　　这从炎黄新城立城之初的那点不和谐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那不过是水面之上的一点小小的试探，无关痛痒，甚至于说是玩笑之举也不为过。而以如今的高度和位置，塞勒很深远地，看到了一些水面之下的东西。
　　一些塞勒绝不想看到的东西。
　　于是，月录被公开。
　　正因为其分量足够。
　　而月录公开后的结果，自然也并不出大法师阁下的所料。身为大法师，塞勒太知道这份月录所载，对那些老朋友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本心……”
　　“真可怕，这份秘录完全颠覆了我此前的道路和认知。”
　　在得阅月录的几天之后，其中一位阁下对话于塞勒，“得传这份秘录，我才知好些我一直摒弃的东西，却原来正是‘本心’！”
　　“本心都丢弃了，我还能走多远？”
　　“难怪我一直冥冥中感觉到，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修行层次的继续也越来越困难。”
　　“我一直以为是我天资所限，天资让我只能走到这里，却不知道，是我根本上的道路走错了！如果没有这份月录，我此生必是固步于此了！”
　　“此番，道路大开，某有信心，更往上行。”
　　“老友，我这次承你的情可是大了。方天阁下那里，我也当亲自登门拜见！”
　　说这话的，是一位高法，老牌的高位法师，出身南疆，与帝国不下一百位的重量级家族，有所关联。
　　一位高法，称呼一位还是中法的人“阁下”，这倒没有什么，法师之间，只要认可，不太大的阶次差距，并不会成为这种带着尊重性称呼的障碍。
　　但是“拜见”，这个话就说得着实很重了。
　　其实哪怕是“拜谢”都无所谓，“拜谢”重在“谢”，而前面的“拜”，不过是客套性说法罢了，是止于口头上的，实质其实就是一个“谢”。
　　但是现在，这位高法说了“拜见”。
　　什么情况下用到这样的一个词呢？
　　一个学生或弟子，见老师，谓之拜见；一个修者，见崇仰敬伏已久的前辈，谓之拜见。
　　除此之外，在这个世界，一位修者哪怕是面见父母，也最多只能说是“敬见”。
　　敬而不拜。
　　敬，只是缘于情，拜，却是缘于心。
　　心悦诚服。
　　愿以对方的道路为参照。
　　其实，这个世界，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就是信徒之于神了，信徒对神，就是“愿以对方的道路为归依”。
　　对于老友的这番话，塞勒微有诧异，但其实也并无太多惊奇，只是道：“对于我的那位小友，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我那小友晋升的速度虽闻所未闻，但当下，也到底还只是中位法师啊。”
　　塞勒这话，略有含糊。
　　但含糊的话听在明白人耳中，自然也便是再明白不过，那位高法阁下听得这话之后，也只是淡淡说道：“在方天阁下前进的道路上，不应该被任何风吹草动所惊扰，老友，这应该是我们的共识？”
　　塞勒没有言语，只是微笑。
　　这只是其中一位阁下。
　　还有一位阁下，见得月录，数日之后，对塞勒道：“百十年来，某从未闻过一滴酒之味道。此番见得‘养身论’，某却突然生起饮酒品酒之兴了。”
　　“老友，你说我前往炎黄城，与方天阁下商量一番，拉着他与我共谋，挖一酒窖怎么样？我定当让这酒，卖遍它整个南疆。”
　　其实在帝国中上层人物眼中，疆场才是核心。
　　南域北域又什么西域之类的，不过只是些花架子，不值一提，当然，事实上，大半也确是如此。
　　这位阁下的这话，表意当然也很明显。
　　塞勒就道：“那我这个中间人呢？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位阁下道：“老友，你的任务就是让我结识方天小友。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安安静静地退场了，你还是好好地做你这份很有前途的总调度去吧！”
　　有一，有二，然后自然也就有三，有四，有五……
　　几次谈话，就在数日中，无声无息地过去。但就连谈话的双方，嗯，一个固定的一方，和一个不固定的另一方，此时也都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他们的决意，到底代表着什么，最终又造成何等重大的影响。
　　而当初送出这份月录的某人，更不会想到，这个他口中的“小玩意儿”，对这个世界，以及对他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623章 魔法船，神农诀，神殿仪式
　　炎黄城。
　　这两天，除了一如继往的修行之外，方天主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在神殿和七星湖之间设立水路。
　　在这个相当广袤的大平原上，七星湖本就既有进水口，又有出水口，而方天所做的，就是在协会外围，大小山脉纵横的地方，将这出水口向神殿那边延伸过去，直接连通那附近本就存在的水脉。
　　如此一来，乘着船，直接就可以从神殿来到七星湖了。
　　总计也只有百十里的水道开辟，对如今的方天来说，也不过就是心念一动而已。想起昔年，哦，也就是去年，枫林大院外面的那条喷泉小溪，只小几十里，都完全须赖沙迦之力才可以达成。
　　虽然已经渐渐习惯如今的层次，但方天心中，还是有着些许感慨的。
　　水道虽然连通，但全程仍还是有着三百里之遥。
　　在这种情况之下，方天自然地也就想起了前世的各种动力船。如果是以前，他就是想到也没办法，但是现在么？有了全自动魔法印刷术的研制，再搞一个最为简单不过的旋转推进装置，那真的是连脚趾头思考都不用。
　　于是很快地，真是很快，从方天生出此念到魔法阵动力单船正式完工，前前后后也只不过花了两个魔法时，这还包括设计思路的几次改进以及速度的分档调试。
　　看着被调到最高一档速度的单船在水中像是鬼魅一般地疾速向前驶去，无声无息地，却是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方天不禁自失地摇头一笑。
　　这个速度还是太快了，这一档次还是得砍去，不然小艾薇开动起来，还是存在风险的。
　　不过转念之间，方天却是在思索，这个世界当下有没有这种东西呢？魔法船或者魔法车。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
　　毕竟，这其中的设计思路极为简单，简单到可以用前世的“傻瓜式”这个词语来形容，方天不相信经过修炼身心各方面都大有提升的魔法师们，会连个最基本的动力车船都不会做。
　　但在此之前，他还真是没见着。
　　眨眼间，方天便设想出了几个原因。
　　一是研究魔法阵的魔法师极为之少，少到比大白天能看到的天上的星星还少，最简单的例子还是沙迦，以他那种出身的都对此道颇为陌生，那也就不用说其他那些根底不深或根本就没什么根底可言的魔法师了。
　　二么，就是会魔法阵的人根本用不着这些。
　　就比如加洛多斯，他会好好的放着有助于修行的“正经”魔法阵不研究，去转而研究什么乱七八糟的动力车船？那不瞎扯蛋么，他自己根本用不上啊，为人作嫁，那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但这其实还是说不通。
　　就算中高阶魔法师阁下自己用不上，他们总有后辈弟子什么的吧？再者，谁规定中高阶魔法师中就不能出那么一两个奇葩的，就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方天想到了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元素晶石。
　　此时，加洛多斯前些日子将魔法阵传承给他的时候，所用的那极为垃圾的晶石，不，那与其说是晶石，不如说是石头中混入了一些元素结晶，而且是杂乱无章地呈丝丝缕缕式分布的。
　　这样的一块“劣晶”，透露了很多信息。
　　方天相信，以一位大魔法师的身份，这个世界仅次于圣域之下的力量者，如果不是元素晶石这玩意儿太过稀有，是真不可能这么寒酸的。
　　假如情况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具小身体所在的家族之前送过来的那两箱“石头”，其价值就要重新估量了，很可能非常地超出他的意料。
　　而他们为什么送这个“石头”过来呢？
　　是不是因为这个“石头”，属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是不是只需要这个东西，就直接代表了对方的身份，代表了对方的层次，甚至于更进一步，直接地代表了某个具体的势力？
　　方天想着那些几乎全都晶莹剔透的石头，以及其中绝大部分的元素晶石，一时间，有点默然。
　　然后，前些时日研制印刷术的时候，当他随手拿出一块晶石时，加洛多斯大法师那隐隐的似乎有点莫名的眼神，浮现在眼前。
　　大法师阁下的那种莫名，或许并不是对着他研制出的印刷术来的，而很可能只是对着那晶石……
　　一时间，方天又想了很多。
　　不过，事实上这种想之无用的东西，也就是此时实在无事，随便想想罢了，接下来，方天便驾着这小船，往神殿方向行去了。
　　站在船上，有风吹拂，远远地看上去，某人倒也显得相当玉树临风。
　　不过只是这棵“玉树”实在太小了一点而已。
　　不知是神殿方面那些修者提醒还是咋地，总之，当方天到了神殿附近的时候，那些小女生全都在溪边站着，小艾薇被拱卫在最前，看到方天遥遥而来，喜悦挂上了眼角眉梢，使出手来举在头上使劲地挥。
　　那些拥簇在一起的小女生就嘻嘻哈哈，有些甚至还东倒西歪。
　　年龄最大的卡琳站在小艾薇身侧略后，看到方天的目光注视在这里，微微欠了欠身，方天点头回礼。
　　“卡琳小姐，近日无事，我试制了一只魔法船，你们且拿去玩耍，顺便帮我试试这船的效果如何？”来到近前，方天下得岸来，微笑着对这一帮小女生说道。
　　“魔法船？”卡琳声音略扬地说道，这个时候，她和那些小女生才惊奇起来。
　　因为知道方天是魔法师，而且是极了不得的魔法师，所以之前看到方天站在船上飞速驶来的时候，她们是并不奇怪的，但是这时，听得方天的话，却是那船……
　　接下来，方天对那船略作了一些教导和示范，然后，在他的诚挚表示下，卡琳和那十来个小女生一起，就全都在跃跃欲试的心情中，登到船上去了，有点拥挤，却还好堪堪容得下。
　　下一刻，船上的魔法阵被触动，在一阵惊喜与尖叫声中，人与船，同时远去。
　　小艾薇却是留了下来。
　　“哥哥。”
　　“丫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教给你一个东西。”方天说道，然后把《神农诀》的功用，具体地向她解说了一遍。
　　若是其他修者，不管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听到还有这种功法，必然不是呆滞，就是震惊。但小艾薇这两样都没有，对她来说，方天拿出什么，都是正常的。
　　功法并不复杂，小艾薇很快就学会。当然，也是因为方天手把手地教导。
　　“哥哥，我可以把这个东西教给老师和卡琳姐姐她们吗？”这个时候，小丫头才带着兴奋以及希冀地说道。
　　“当然，丫头，我既然把这个东西教给你了，那你就对它拥有完全，嗯，决定权！”方天笑着说道。事实上，当他把这个功法教给小艾薇之后，这个功法对他来说，就算完成历史使命了。
　　他是它的创造者，却不会是它的使用者。
　　此时，还是上午时分。
　　一天很快过去。
　　而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具体地说是傍晚，奥菲利亚长老带着小艾薇，乘船来到魔法师协会，见了方天之后，还没说话，就先是一个郑重的躬身行礼。
　　“长老，用不着吧？”方天微笑着，遥遥伸手虚扶。
　　“大人，您的这个传承，对于神殿来说，至关重要！”奥菲利亚肃然说着，然后又道：“大人，我谨邀请您参加后日的神殿落成仪式。”
　　这个邀请，方天当然不会拒绝，且不说有着小艾薇的关系，就算没有，就因为那个“梦”，方天也是不会推拒的。
　　异日上午，神殿仪式如期举行。
　　方天是惟一的观众。
　　其实，于奥菲利亚等人来说，对这一场仪式的态度是很复杂的，复杂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去年的那场变故。
　　大陆上，以往落成的神殿，神之光辉犹在，但是新落成的神殿，却已得不到女神的眷顾了。所以事实上，这半年多来，阿弗列斯生命女神殿总部，早已下了决议，那就是在重新感应到女神之前，不会再在各地设立任何分殿了。
　　这一次，炎黄城的生命女神殿分殿，是惟一的例外。
　　而对于这一次的神殿落成仪式，神殿中所有人，上至奥菲利亚长老，下至小艾薇和那一帮小女生，甚至于远在阿弗列斯的神殿总部，都是心中莫名的。
　　期盼着，却又担心着。
　　担心着那期盼落空。
　　不管怎么说，当阳光穿过神殿正门，照进神殿中去的时候，仪式正式开始了。
　　没有繁琐的程式，只是神殿的上上下下，一起列队祈祷。
　　虽然神殿众人之前心中都怀着忐忑，但当真的进入了祈祷的时候，虔诚，让他们很快地忘了一切。或是默念着，或是轻诵着，神典中的一句句话，在这个新落成的神殿内部，如最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
　　流淌在廊柱旁，流淌在空气中，流淌在神殿众人的身心之内。
　　同样地，也流淌在方天的身边。
　　方天只一个恍惚，就被这如清溪一般的流淌挟带着，又一次地，在非自主的情况下，心神进入了识海之中……


第624章 有一人，愿你美好，愿你成神
　　奇花异草，不生麦田稻圃之内。胜地绝景，不在大街闹市之中。
　　人，其实也是一样。
　　平凡不需要理由，不平凡，却一定有原因。
　　这原因，或者是来自于正面的引导，比如说有个高大的长辈，有个牛逼的同侪，这人自然“见贤思齐”。
　　也或者是来自于反面的刺激，被伴侣甩了，被未来的丈母娘又或者公公婆婆什么的羞辱了，骑个单车在街上晃被人从车里吐口唾沫了，等等。
　　这些正面或反面的影响无所不在。
　　有的人，受了这影响，或许一时心里有所涌动，但过了一段时间，又渐渐平复了，变得对这影响习以为常，也有的人，就立下了心，握紧了拳，咬起了牙，发上了狠，并且，一直就那么贯彻到底。
　　平凡与不平凡，也就在这里，大道两分。
　　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而对于修者来说，修行的起步，其实就是捕捉自身意识中的正面或反面的影响，以之为能量，以之为柴火，来培育温养一颗清明坚定的心。
　　确立道路，谓之“清”。
　　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必要做什么，不必要做什么，谓之“明”。
　　变得很倔强，像个傻瓜似的，谓之“坚”。
　　数年、数十年如一日，谓之“定”。
　　把这四个字都贯彻了，一个修者，只要外部条件不是太糟糕，没理由无成就。
　　而这个世界当下有哪些修者呢？
　　武者是。
　　魔法师是。
　　神殿的这些人，同样也是。
　　尽管这三者修的东西看起来似乎大相径庭，各各不同，但在今日的方天眼中，三者，如一。
　　其基础，其核心，不过就是身心二字而已。
　　不论是三者中的哪一者，也不论是处于什么层次，不论其天资如何，也不论其际遇如何，今日的方天，只会看其，将清明坚定这四个字贯彻了没有。
　　贯彻了几个？
　　贯彻了几分？
　　只不过相隔半年多的时间，这次再与小艾薇见面，方天在她身上，“坚”和“定”暂时还没发现，但“清”和“明”，已是有了相当的影子和轮廓了。
　　见得这种情况，方天心中其实是相当欣喜的。
　　这意味着，当初他把这丫头送入神殿，并没有送错。
　　其实不论是通过那个“梦”，还是有现实的少女牧师卡琳为参照，方天都应该对神殿放心的。但话是这么说，没见到事实，方天在大半的放心中，终还是悬了那么两三分心的。
　　这两三分悬心，在不久前收到小艾薇信的时候，放下了一分，当下，亲眼见着了小艾薇本人，又放下了一分。
　　至此，对这丫头的未来，他不需要太过挂心了。
　　不止是小艾薇。
　　不论是少女牧师卡琳，还是连少女都称不上的这一群小女生，又或者，神殿的主持者奥菲莉亚，又又或者，神殿的其他人等，方天都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清”与“明”的气象。
　　就凭这一点，就已经超过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中低阶修者了。
　　这世界的诸多中低阶修者，其实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土著”，这里不是说他们是原住民的意思，而是这些人的修行，完全就是土土的，傻傻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明确的道路和理论，来作为指导。
　　他们的修行，和前世古代许多时候华夏的农民种地一样，完全是靠“天”吃饭。
　　在这种大环境之下，只有极少数的一些天才，并且这些天才还要是运气相当不错的，才能懵懵懂懂地，一步一步走出来，最终脱颖而出。
　　这个世界修者的修行，若用前世的电脑游戏名词来说，基本上算是“单机版”修行吧。
　　而现在，他的炎黄城，就算是初步开通了修行网络。
　　不过这却是又一次想远了，方天一念稍远，瞬间即回，视线及思虑，还是放在眼前的神殿一众人等身上。
　　前些日子刚与神殿众人见面的时候，方天从一位法师的身上，看到了神殿总体实力的深不可测。而现在，进一步接触之后，从神殿这些人的精神气象方面，方天看到了神殿强大的根由。
　　如无意外，神殿的总体势力，应在魔法师势力之上。一方面强，一方面齐心，这两点，应该都可以爆掉魔法师。
　　至于武者势力么，还是那句话，是主流，但却不是核心。
　　祈祷在继续着。
　　祈祷者的心，是清而且明的，至于祈祷者所用的词句，那完全就是神典所载……
　　藉着素日的清明，藉着此时的虔诚与期待，神殿的一众上上下下，在这一刻，经由祈祷，渐渐地，完全超越了他们本来应有的层次。
　　而整个殿，在这一刻，也都其清如水。
　　这清，这如水，宛如静止着，又宛如荡漾着。透入殿中的阳光，仿佛也跟着荡漾起来，而同一时间，荡漾起来的，还有方天的领域。
　　一个恍惚之后，方天的心神，却已来到识海之中。
　　这个大部分时候都是静止着的天地，这个时候，却同样有了动静，那个澄澈却向无丝毫微澜的湖泊，这个时候，仿佛也受到了外面的影响，在微微荡漾着。
　　而随着它的荡漾，那个湖面之上本来就有的点点滴滴不断升腾的雾气，渐渐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浓厚起来。
　　从若有若无，变成可见的淡薄，又从淡薄，变成轻雾。
　　再接着，这轻雾就在方天的视线中弥漫开来。
　　而随着这轻雾的弥漫，那与识海天地完全隔绝的外面的世界，却仿若轻纱一般，渐渐地在方天的视线中聚现。
　　这是一个朦朦胧胧似真似幻的聚现，先是一丝丝阳光在轻雾中出现，再接着，分明就是外界方天此时立身处的神殿，也一点点地，若虚若实地，化现在轻雾之中。
　　然后，那神殿中一个个正在祈祷着的人，上至奥菲利亚长老，下至卡琳、小艾薇及那一帮小女生，再到其他诸人，也一个个，若虚若实地，化现在轻雾之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种种惊喜、震惊以及不可思议，总之就是各种激动至极的神情，同一时间，浮现在这些虚实身影的面孔之上。
　　“女神！”奥菲利亚长老的影像，突然地，老泪纵横，仿若支撑不住身体似地，轻轻伏跪在地。
　　“女神，你终是未曾将我们抛弃！”那位法师缓缓缓缓，然后深深深深地躬身。
　　“女神，愿你的荣光，永远照耀世界！”少女牧师卡琳的脸上，有着接近于夸张的惊喜和微笑。
　　他们有的在口中轻诵，有的在心中默念，但不管是轻诵还是默念，所有的言语和心声，此时，方天俱都听见，或者既不是“听”，也不是“见”，而只是知道。
　　就在这一个个震惊与惊喜中，同样有一个身影，进入了方天的视线。
　　“赞美哥哥！你是那样的美好。女神啊，我要向你祈祷，祈祷你如眷念我一般地，眷念我的哥哥。我愿他永远都那么美好。”小艾薇微微仰着头，她是那些人中惟一没有震惊而只是平静和喜悦着的人。
　　“赞美哥哥！女神啊，如果哥哥有什么不美好的地方，希望能有你的眷顾，使他去发现。”
　　“女神啊，我礼赞你！我信你的路，我从你的路，我也愿我的哥哥，能走好他的路。”
　　“哥哥啊，我在女神的面前赞美你！希望女神能接受我的祈祷，眷顾你，照耀你，温暖你，美好你。”
　　“哥哥……”
　　渐渐地，神殿众人所有的影像和心声全都如同散去。
　　只有一个声音，在方天心神之中，轻轻地，轻轻地，却似乎可以贯穿到永远地，回荡着……


第625章 如水光阴
　　很久以前，具体地说，还是在前世的时候，方天就知道“救赎”这两个字。
　　但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从没有切身体会过。其实现在也没有体会过，但方天体会到了另外的一个词，一个与“救赎”常常相关联的词——
　　洗礼。
　　就在神殿中，就在这一刻，方天感到自己真的被洗礼了。
　　仪式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待神殿众人的惊喜激动慢慢平复下来之后，才宣告结束。而这个时候，已经是夕阳半沉、疏星隐现了。
　　神殿众人的精气神，都如被洗炼一般。
　　而方天，神色如常，在告别神殿众人之后，漫步而出，就以散着步的形式，慢慢地向着魔法师协会的方向走去。
　　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得慢了起来。
　　小艾薇空闲的时间也变得多了起来。其实，一般来说，神殿中人，事情还真的不算多，特别是这些还称不上是少女的小女生，按神殿方面的说法，她们现在就连修行，也都只是“散修”。
　　意思就是零散着修行，一点一点慢慢地熟悉着修行的方方面面。
　　没有什么硬性要求的，就是天天睡懒觉都可以，当然，晨诵那是必须的，不过只要在晨诵之前起来，就OK了。这让方天想起了前世学生的早读课，别说，还真的很像。
　　闲的时候，小艾薇要么和她的那一群小姐妹们一起度过，要么就是回枫林大院，和她以前的那一群小伙伴们度过，再要么，就是到七星湖这边来，和她的方天哥哥一起待着。
　　（一直有个词语不会用，就是这里，求教万能的来自五湖四海的书友们，这里，应该是“一起待着”还是“一起呆着”？话说，其实我应该去求教我的小学语文老师的。：)）
　　同样，方天有时，也会过去找她，她的“课程表”，方天基本已经很熟悉了。
　　小艾薇的修行，除了晨诵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两种，一种是“抄书”，一种是“静行”。
　　“抄书”，就是抄神典，不过小艾薇现在已经不需要对照着神典来抄了，三本神典，不管是哪一本，她都能倒背如流，哦，这个说法稍微有点夸张，但倒写，却真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静行”，就更简单了，就是静静地站着，当然，坐着也行，甚至于，连躺着都行。
　　据小艾薇自己说，她就是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静行”的，不过总是要不了多少时间就睡着就是了。听到这话，方天就笑，然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是以，当小艾薇和方天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小艾薇一本正经地，像方天前世的小学生那般，端坐桌上，默写着神典。
　　而方天则坐在她对面，同样端坐着，同样默写着。不过方天默写的东西就比较杂了，有时抄成一本小书，有时只把一个毫无讲究的字写来写去，而有时，只是握着那笔，动都不动。
　　两人所用的纸笔，笔是毛笔，纸是宣纸。嗯，属于硬宣，竹制的，沁墨不算怎么多。
　　这纸这笔，小艾薇一写就喜欢上了，其实，毛笔本就诞生于一种沉静安然的节奏下，放到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为神殿所量身打造。
　　于是，不仅是在方天这里，神殿那边，小艾薇也把毛笔和纸带了过去。
　　一开始，只是她自己用的，但想也知道，这种新奇的东西，必然会被她的那群小姐妹们“围观”，然后试用，再然后，一试就甩不脱了。
　　总之，没几日的工夫，结果就是，神殿的上上下下，甚至包括奥菲利亚长老在内，也都用上了这种纸，这种墨。
　　小艾薇就在方天这边和神殿那边做着搬运工。
　　除了相对而坐之外，有时，两人也相对而“站”。
　　方天静静站着，小艾薇也静静站着，往往，一站就能站上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又或者，一整个白天，即上午加下午。
　　这就是“静行”了。
　　静行不止是站，坐着也有，往往是方天坐在地板上，然后小艾薇靠坐在他身侧，有的时候，方天也会像以前在大院中那样，把小艾薇抱坐在腿上，让她靠在他怀里。
　　小艾薇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一开始的时候，她是三五天不定时地往方天这边来一趟，然后很快地，就变成了无比精确的两天一次。
　　光阴如水，就这样潺潺地流淌着。
　　在这过程中，方天利用他的嗅觉神通，做了一件事。
　　就是用多种草汁、木屑和树脂等，压制了一些香片，主要是三种，方天分别命名为“五蕴香”、“六合香”和“宁神香”。
　　五蕴香，调和五脏六腑，对身体起到调节和温养作用。
　　六合香，会引起血液的流动加快。
　　“五蕴香”+“六合香”，其实就是针对“沸盈”这两个字而来的外道小应用。虽说外道，但其实，功效显著，当然，是对小艾薇来说的。
　　这香片本也就是方天为小艾薇所制，他自己，以他现在的层次，是早已用不上这种东西了的。
　　“宁神香”则不用解释了，顾名思义，就是清心安神用的。
　　这三种香片合起来，交错使用，让小艾薇的修行几乎没有半点“冗余”时间，所谓“冗余”，对于修行者，尤其是才踏入修行之路的修行者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即身心状态不佳，修行无效。
　　这个问题，还是刚来此世，对修行啥都不懂的时候，方天就和洛贝尔讨论过，而那个时候，方天是用前世的“生理周期”神马的，让这位土著兄膜拜而去。
　　而这个时候，一路走过，早已洞悉其中种种的方天，轻描淡写地，只是通过三种香片的交替使用，就引领着小艾薇轻易地跨越了这个难题。
　　解决了“冗余”问题，随之而来的，就是修行成效，较之以往，至少以十倍计的提升。
　　有人引领，差距就是这么大。
　　当然，那也得是方天这样的引领者才行。
　　其实真要说起来，小艾薇才算是方天的第一个弟子。对于莫里希和帕特两人，方天方大侠可从没有这般用心细致地教导过，而只是给他们一些关键性的提点，然后让他们自生自灭。
　　然后这两位可怜的弟子却还对他们的老师高山仰止。
　　同样形成对比的，就是小艾薇，以她现在那点可怜的见识和层次，当然不可能知道方天所做的这一切，她其实是感受到修行“有一点点进展”的，但这丫头把这归功于“和哥哥在一起，心情好。”
　　而至于奥菲利亚长老的震惊或奇异什么的，就不是方天考虑的事了。


第626章 神殿百草堂
　　既然制出了三种香片，小Loli那边自然也不可能漏着了。
　　同样没有漏着的，还有魔法船。继小艾薇的那一只之后，方天又制了个小型的，也就是比独木舟稍微讲究点的，给小Loli，然后这丫头也时常乘着这小船，往返于第二和第三岛屿之间。
　　和小艾薇当然也就会碰面。
　　小Loli之前就知道小艾薇已经返回了的，但直到这种时候，才算见过。
　　然后这丫头就把自己的练字地点，也移到了方天的书房中，也就是第二层小楼，很空旷的。小艾薇是两天来一次，她倒好，仗着地利优势，那是一天不落。
　　神殿那边，最近却是有了一些动向。
　　起因还是方天的《神农诀》。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修炼，神殿上下，对这套功法终是熟悉了起来，并且修炼效果也初步呈现，于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药园”，也在神殿中，渐渐成型。
　　其实对于修者来说，许多东西办起来，都绝不是常人可比。
　　就比如这“药园”，若是放在方天前世的世界，任何一个人或组织想要置办这东西，都必得好好地花费一些时间不成。但在这里，那药园，一天一变样，总共才十几天过去，便已经初具规模了。
　　而且神殿上下一直都是有自己种地的，至于现在，不过就是把种植范围扩大到诸多草木而已，其实算是他们的老本行，别说，一个个的，干得还真是勤快，并且愉快。
　　然后，神殿之前被关停的一项业务，就在这个新立的炎黄城分殿，又展开了。
　　那就是治病救人。
　　其实“治病救人”这个词要稍微换一下，因为他们救助最多的，不是病，而是伤。那些热血总是过剩的武者，是伤员的基本来源。
　　而以炎黄城当下的形势……
　　那些大伤小伤以前都是武者们用着一些也不知道到底有效没效的“土办法”自行粗粗处理一下，现在，有了就近的专业医治点，那自然是趋之若鹜。
　　在这一方面，神殿的招牌，向来是响当当的。
　　于是这个才新立不久的神殿，立马为炎黄城的万千修者所知，然后从早到晚，往者不绝，之前的清静，是再也没有了。
　　不过喧闹也就是大白天，具体地说，是晨诵之后，及晚饭之前。
　　过此时间，一概不理？
　　不，这是不符合女神教义的。
　　对神殿方面来说，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问题。
　　几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什么样的问题都能有解决的办法了，而神殿方面拿出的办法就是，在离神殿约有二十里处的地方，又立了一处建筑。
　　相当于方天前世的“办事处”。
　　这所办的事么，当然就是专管救治了。
　　这处建筑很粗率，就是简单的木石搭建，丑陋得要死，但从大小上讲，可比神殿本身的建筑要气派得多，足有几十个神殿大小，而在这里施行救治的，也不是神殿人员，而是经过他们基本培训的，义务或非义务外界人员。
　　有魔法师，有武者，同样也有普通人。
　　有些较棘手的他们无法处理或处理不好的伤病，才会转到神殿那边去。
　　这一系列林林总总，看得方天是目瞪口呆。——敢情人家搞这个，还真心很专业啊！专业到让他这个穿越者，都无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在心里道，你们牛！
　　神殿方面的救治是收费的，而且，真心不算便宜。
　　但几乎没有一人，不管是修者还是普通人，诽谤他们的收费，关键就在他们的一个很灵活的策略。
　　伤病者很多，层次也不一，有的不在乎金币这种东西，有的，却实在心疼，还有的，不是心疼，而是直接支付不起。
　　那怎么办，拒之门外？
　　不。
　　不可能。
　　那是绝对违逆女神教义的。
　　因此，他们的行事就是，不管来者为何，一律先救治了再说，然后，有钱的给钱，没钱的么……
　　你不是还有人么？
　　接受一些基本或简单的培训，帮帮工就是，你要是现在没时间，还可以记着，以后再来，而且，还可以分批次的，神殿方面对此并不强求。
　　见得这种情况，方天心里叹息，佩服到五体投地。
　　这真是，金币也捞了，人心也得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还顺带培养了一大批的亲近神殿的泛信徒。
　　那些经过神殿培训然后帮工的人，虽然“被迫”帮工，但一个个地，满心乐意地“被迫”着，口中心中，却是念着神殿的好。
　　这是非义务帮工。
　　还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却是单纯因为敬仰女神，赞同女神的教义，然后有闲的时候义务来神殿这里帮工。
　　以魔法师来说，方天在这里看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级的魔法师。
　　以武者来说，方天在这里看到了一二三四五级的武者。
　　而至于普通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就更不用说了，各种层次的皆有。
　　见得这种情况，方天心里，仍然还是叹息。
　　神殿在这个世界的信众基础……
　　就一个词，“无敌”啊！
　　这种自身强横，却又立足大众的存在，哪是魔法师这种存在可以比拟的？
　　不过，让方天没有想到的是，他自己，“方城主”，“方大人”，也被无数人称颂着，而原因同样是因为这件事。——神殿方面，并没有隐瞒这种新救治方法的出处。
　　于是，方大侠的“神之子”这个称呼，更是流行了起来。
　　也因此，若是这个世界来个“最得人心城主排名”，自从身任城主以来，还没正经做过什么事的方城主阁下，却很可能高踞头名。
　　方天自己觉得没做什么事，但其实，炎黄城的无数修者，却都认为他做了。
　　现在，其实也就是这十几天的时间里，炎黄城诸多修者便已经有了共识，那就是他们的城主大人，“一指点去，魔法竞技台立了起来”，“又一指点去，武者竞技台立了起来”，“再一指点去，神殿救治处立了起来”。
　　已经有修者，很多很多的，开始称炎黄城为“天下第一城”。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个称呼还真不算夸张，只从修者人数来说，炎黄新城当下，很可能确实就是“天下第一”，不止是天下第一，而且还是惟一的“修者之城”。
　　不过对这些，方天当然只是摇头失笑。
　　再怎么天下第一，也终究只是浮云罢了。
　　话说，最近，这整个南域的天空，浮云都开始多了起来，先是像有人一大车一大车地把棉花糖拉来堆放在天空，然后这些大棉花糖就开始相互靠近、融合，颜色也从雪白变成灰色，再变成乌黑。
　　在方天一时兴起，想用蜂蜜做出棉花糖来，却不知问题出在哪，宣告失败后，经过半个月左右的酝酿，这漫天的云水，终于变成雨水，落了下来。
　　这也意味着，将要一直持续一两个月的南天雨季，为之来临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为在外的魔法师协会众人派送七星月录的安迪归来，同时归来的，还有希岩。


第627章 如与天地合，细雨润身心
　　七星湖。
　　方天站在岛边，静静看着湖面，偶尔，又转换一下视角，看着这天光水色。
　　雨，终是降落了下来。
　　和去年一样，雨季刚开始这个时候的雨，还是很缠绵的，整个天地，水与雾交织在一起，雨点不大，却胜在密集，连绵不断。据说，这样的雨最容易产生大面积的负离子，从而让空气清新。
　　这个念头在雨初始的时候于方天意识中闪过，转而却是让他摇头一笑，这个世界，空气本来就够清新的了，真是不在乎这种形式的锦上添花。
　　所以这“花”就不是添在空气中，而是落在水面。
　　一朵朵小花在水面绽放，却又被一直不停流动着的湖水打扰着，让方天仿佛看到了春来郊野，千千万万朵无名的小花在春风中招摇。
　　去年此时，这雨带给他凄清和彷徨。
　　今年此时，这雨却只是给他带来沉静和安然。
　　方天本来只是静静看着的，但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回事，这雨却似乎不仅落在了湖面，同时也落在了他的心湖之中，然后，在一种莫名的牵引下，他整个身中的气血，也如外面这雨，在流动起来。
　　好像他的头顶就是天空，而他的身体就是这天地。
　　气血如雨，从上而下，让他的这个天地，也变得水雾空蒙。
　　有下则必有上，如此方为循环，那上，同样也和这下一样，细微，而且缠绵。
　　不知不觉地，方天的整个身心感受也都变得细微起来，同时，他感觉自己也似乎消失了，他自己的身心小天地，因为同步，和外面的这天这地，好像融合在了一起。
　　“苍黄如衣，天地如袖。能收天地在心，方能放身于天地。如此，则纵然囿一井之内，也可以得大大世界。”
　　这是方天去年刻于井中石壁的话，那个时候，以此时的眼光看，他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修者，所以这话，也并非是修行之语，修行之悟，而只是基于常人层面上的一种心理感怀。
　　但这时，方天感到自己此时的身心居然却正应了这句话，既“收天地在心”，也“放身于天地”。
　　这是不是前世华夏古代所谓的“天人合一”呢？
　　方天不知道。
　　当下，修行的根本与宗旨，以及道路，对他而言，已无奥秘，但对于这道路上的种种，他却并无认识，既无秘录查阅，又无师者告知，所以，对于此时的身心状态，他是名副其实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知不知其“所以然”，其实也无所谓。
　　一步一步走过，该知道的，将来总会知道。就像他此时回首，对身后的一切，尽皆了然一样。
　　若为法师，必知学徒事。
　　若为大法，必知法师事。
　　若为圣域，必知大法事。
　　如此，“前知”、“先知”又有何可贵呢？站在山下，实不必知山中山顶风景如何如何，只待他真的到了山顶，放眼望去便是。
　　那时，所望皆是风景。
　　淡淡的思绪浮过，然后，方天的心神一片浩渺，如这天，如这地，而身体之中，气血流注，如这湖，如这雨，慢慢地，就真的进入了“既无天地也无我”的状态。
　　安迪和希岩两人返回岛上时，就看到了这一幕景象。
　　他们看到了他们的会长大人，静静地站在湖边，站在雨中，身周没有一点元素的波动，一如常人，那雨，也没受丝毫遮挡地，淋湿了那衣，那人。
　　其实，他们是从岛边经过的，但直待落足于岛，两人才惊奇以至于惊恐地看到，有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离他们的距离，不过百十步而已！
　　换言之，之前瞬移的时候若稍有偏差，他们甚至可能直接瞬移到那个人身侧。
　　但这怎么可能呢？
　　可能到以他们法师的层次，之前遥遥感知的时候，也没感知到这里有个人。别说人了，就连一根小草都没有感知到！在元素感应中，这里，本应是一无所有。
　　以前，方天有从他们的感应中消失过，那时只是惊奇，但这时，真正地遇上了刚才这事，两人才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人的震惊与麻木只是瞬时，就像大白天的，陡然见了亡灵一样，但在那瞬时之后，两人却又立即被方天此时的身影吸引住了。
　　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安迪感到自己无地自容。
　　希岩感到自己全身上下，一无是处。
　　与此同时，两人同时感到，他们身周的元素波动是那么的杂乱浮躁，往日的时候，他们只能感受到强大，身为法师的强大，但这时，那强大却仿佛被这天地间的雨冲刷走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杂乱，只有浮躁。
　　希岩甚至感到自己的气息与心跳都有点杂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总之就是很不对劲的那个感觉。不但如此，就连自己此时站立的姿势，希岩都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一种亟需要被调整的样子。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点时间，短到让两人甚至要怀疑刚才只是错觉。
　　而时间如此之短的原因，是那个人已经转过身来，微笑着对两人道：“两位，回来了？”
　　安迪与希岩两人心中同时一声叹息。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但两人却知道，极其明白地知道，就在刚才，他们碰到了一个难以想象也难以理解的绝大机会，但这机会，却一闪即逝了。
　　也不知以后，是否还会有。
　　收起叹息，安迪稍作举步，已是来到方天身边，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殿下！”
　　希岩如其所行，只是在见礼之后，又道：“殿下，不知您此时是否方便，我想向您汇报一下这些天里调查的情况。”
　　片刻之后，对坐下来的却是五个人了。
　　协会目前在岛的五人全都聚首，安迪，埃里克，帕特，希岩，以及方天。
　　还是石桌旁。
　　若无意外，位于岛中心附近的此处，将是以后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众人聚首言谈的地方了。
　　这点雨，对几位法师来说当然不会是障碍，而之前被雨淋得一身湿的方天，早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便已恢复如常了，这时，这位阁下却还是兼着茶童一职，为众人煎着茶。
　　在与埃里克及帕特两人也稍作了寒暄之后，希岩正容向方天述说着调查一事。
　　前不久，方天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把炎黄新城辖区所有他认为重要或值得关注的事情，都给散了出去，散到协会众人手中，委托众人分赴各地，为他作些调查。
　　而希岩，就是被方天委派，调查炎黄城区域以至九城范围内盐的制销情况。
　　盐，在前世，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已不值一提。
　　这个东西，虽然是生活必需品，不论贫富贵贱，家家人人需要，但真心已不具备任何地位。而不具备地位的原因，就是这东西，生产已变得极为容易。
　　在国内随便拉一条稍具规模的生产线出来，全力生产一年，就足以供十数亿之众大肆地用上十年，甚至一百年。
　　而且，盐这玩意儿还不怕坏，真要囤的话，囤上个一百年一点问题都没有，完全就是小意思。所以，在那个时代，食用盐已经完全是盐生产体系中的零头和搭头了，各种工业用盐，才是大头。
　　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生活用盐，或者说食用盐，还怎么有地位？
　　尽管它真的很重要，并且重要到无可或缺，就像阳光、空气和水一样，但也正因为它变得像是阳光空气水一样地充足和似乎无所不在了，因此，失去了紧要性。
　　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只有说要控制日常生活中盐的摄入，不能或不应过量的，却绝没有人说，对这盐，要珍惜，要省着点用。
　　省着用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其实像这种不可或缺却又无法自给自足的东西，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真是很容易被卡。房子、汽油、学费，乃至电话卡的“月功能费”等，都属于这一类。
　　盐，却已经被排除在外。
　　但在古代，在大工业体系未曾兴起，在交通及运输极不发达的那个年代，盐，也是民众们被卡的一环。
　　甚至于，盐业，关系到国家兴亡。
　　不过其实，方天让希岩调查炎黄城区域盐的制销情况，除了有考虑到盐在这个社会环境的重要性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初刚来此世，枫林大院的那盐给他印象太深刻了。
　　有着太多杂质，劣质到前世的牲口可能都不想吃，这是其一。
　　价格还很不便宜，连枫林佣兵团这种虽然低端小气不上档次，但好歹也是地头蛇势力之一的团体都需要“省着点用”，那么可想而知的，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民众来说，盐，已经是一种“大额开支”了。
　　方天其实一直是有点疑惑的。
　　临海九城，临“海”，这是近海地区耶！前世，好多在海域附近生活的人，直接把海水晒了，就得到盐了，甚至于，连晒都不用晒，沙滩上，或者海岛上，白花花的，全都是盐。
　　直接拿扫帚去扫就是了，晒什么晒啊！
　　莫非说，在这里，居然不能从海水中获得盐？


第628章 盐湖之事
　　如果海水不能晒盐，那么，这个地域的岩盐很可能也就不能用了。
　　前世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如果有一天，世界已改变，当沧海都已成桑田，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陪着我渡过长夜……”
　　当沧海真的变成了桑田，那含盐的海水，也就因为各种原因的渗漏，而只留下盐分，然后在大地中，在岁月的沉积下，形成岩盐。
　　因此，所谓岩盐，与海盐，本就是一体。
　　今日的海盐，就是明日的岩盐，今日的岩盐……
　　大规模盐岩的产区，就是默默地向人们在诉说着，这里，曾经是沧海之地。
　　在方天的微微凝思中，希岩肃然说道：“殿下，您让我调查城域盐的情况，但其实，不止是盐一事，目前，炎黄城辖区之内，许多行业，都处于极度混乱之中。”
　　“极度”混乱，方天被希岩的这个用词小小吃惊了一下。
　　混乱是正常的，新旧交接么，虽然只是新城与旧城的交接，但与前世华夏古代朝代之间的交替也没什么本质的不同，都是资源的转换与流转，不过就是资源的类型与大小，可能不太一样罢了。
　　是以，对可能产生的混乱，方天本在意料之中，因为这本来就是前世华夏几千年中不断上演的故事。虽然世界不同，但这剧本，想来大同小异。
　　但是，“极度”混乱，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么？
　　虽然自晋升七级魔法师开始，方天的层次，以及言行，以及更直接的面对面时候的感受，就没有人能再把他单纯地当成是少年。
　　尤其是晋入法师之后，更尤其是最近两三个月，安迪埃里克希岩等人慢慢地，已经完全遗忘了他的年龄，但这时，希岩还是似乎怕方天有所不了解地，详细说道：
　　“城区之内，产盐的地方主要有五个盐湖。”
　　“这五个盐湖，有大有小，最大的两个，却正是一南一北，分别处于我们炎黄新城的界域之侧。”
　　方天一听到这里，就知道好玩了。
　　前世之时，华夏古代农户，邻里之间，彼此住宅或田地接壤的，很容易造成大大小小的纠纷。
　　比如说有一棵树，种在紧邻边界上，是属于甲家的，这棵树小的时候还无所谓，但如果它长得稍微大一点，尤其是枝繁叶茂的，问题肯定就来了。
　　乙家必然不爽。
　　草，你这树这么多枝叶，把我地里的阳光都给挡了，庄稼死长不好，赶紧给我刨掉。
　　甲家说我这树没枝叶啊。
　　这就更糟糕了，乙家必然道，你这破树长这么高，把我地里的肥都给抽走了，你算算这都多少年了？老子看它不爽很久了！
　　这是田地方面的，还算是小问题，这棵树最后到底刨不刨，其实有伤的只是颜面，在“利益”方面，关系其实并不算太大。
　　牵涉到住宅地的占用，就不是小问题了。
　　就比如清朝张廷玉老爸当宰相的时候，其老家也就在宅基方面与邻居发生纠纷，最后以这位宰相大人的“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传为佳话而告终。
　　之所以能传为佳话，是“让他三尺又何妨？”
　　而之所以能“让他三尺又何妨”，是因为一方身为宰相，不止是度量大，也不止是要向外表现出度量大，而是真的把这事看成是一件小事，小到连放在心上都不值。
　　退让，既不伤颜面，外界只会说其大度，也不伤实际，宰相之家，用得着在乎这种东西？
　　所以，就真的让了。
　　但这终究只是特例，更多的，是两家都差不多，或差不太多。
　　这种情况下，怎么让？
　　你一让，利益损失倒还其次，更在后面的是，让过之后，你一家，在当地都没头没脸了，不止是你自己，就连孩子出去，都会被人指头指脑的。
　　而且，这种情况，绝不是什么三年五年就过去的，别说三年五年了，三十年五十年都不行，甚至要传几代的！
　　是以，事实上，因为这种事，打得头破血流的两家，不知凡几。
　　可笑吗？
　　一点都不可笑。
　　利益虽小，关涉却大。
　　两个家庭之间是这样，两个家族之间也是这样，大至两个国家之间，其实同样是这样，不过就是盘子大小不一样而已，性质么，一直就那么回事。
　　所以前世华夏古代有云，“齐家治国平天下”，治理一个家族，和治理整个天下，根本的东西，并无不同。
　　不过就是层次上的提升而已。
　　果然，只听得希岩接着说道：“这两个大盐湖，本来北边的那个盐湖，是由黑风城中的几个佣兵团掌握的，这个盐湖的产盐，也一直是销向北方。”
　　“自从这里被划入炎黄城区域后，那个地方就乱了起来，殿下让我调查的时候，掌握盐湖的原先那几个佣兵团老早就被打散了，这几个佣兵团被打散后，前后还有好些势力占据过这里，但都是没占几天，就又被打散。”
　　“几番过后，所有人也都明白了，这里，不是他们所能占下来的。”
　　“现在，那里的情况就是谈不上由谁占据，由好几十股大大小小的势力驻扎在那里，我一过去，所有人就全都惊动了。然后我才知道，这种情况其实也是殿下您造成的。”
　　说到这里，希岩略微带着点苦笑地道。
　　“我？”方天是真有点疑惑。
　　“殿下您听我一说就明白了。”希岩脸上表情怪异，“在那里其实根本就没用我怎么调查，他们自己就说了。他们占在那里，也根本不是想要这个盐湖。殿下您知道，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吗？”
　　“由魔法师当头的，那些魔法师全都是九级！甚至连一个八级都没有！”
　　“由武者当头的，那些武者一大半是六级，只有很少的几个，才是五级！但那也是一堆扎的，全都五级！”
　　方天还是未解。
　　但此时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却全都明白了，然后也全是脸色变得有点怪异起来，看向方天。
　　见方天依然摸不着头脑，希岩只好又道：
　　“盐湖的那点事，这些人根本看不上！他们就是看上了殿下您。他们知道殿下您担任城主之后，迟早要注意到这些东西的，这盐湖也迟早是要由炎黄城接管的，他们就是想通过这个，和殿下您搭上关系。”
　　这下方天是终于明白了，然后他的脸色也变得和在座之人同样怪异起来。
　　“这么说来，这些武者和魔法师都是来自各个地方？而且他们那什么势力，也都是临时聚集在一起？还有，南边的那个盐湖，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方天道。
　　希岩点头道：“基本就是这样。但是南边的那个盐湖，情况又稍微复杂一点。”
　　说到这里，希岩脸色转肃，恢复了他以往一向的冷然：“殿下，这个盐湖所在之城叫小叶城，而临海城的某位魔法师，现在正在这里。”
　　魔法师，用在这个地方，这个称谓意味着顶天也就是一个准法。
　　以准法的层次，而被希岩这位初级法师郑重提及……
　　不是层次，那肯定就是身份了。
　　“这位魔法师，是临海城某位阁下的弟子？”方天道。
　　希岩默默点头。
　　安迪等几人，这时也全都神情冷然。
　　“那这里有其他的势力没有？我是说和那个黑风城盐湖差不多的情况。”方天问道。
　　“还是有的，其实更多，少说也有百十多股。但他们基本上都是处在观望状态，既想趁此机会依附殿下您，又怕真的惹了临海城那一边不高兴。最主要的是，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殿下您是怎么想的。”
　　“这样啊，那你过去，有人和你接头没有？”微微思索了一下之后，方天道。
　　方天这一问，希岩脸色又复变得怪异起来：“殿下，第一个和我接头的，就是临海城的那位魔法师。”


第629章 一以贯之
　　前世网络上曾经流传过一句话，叫做“贵圈真乱。”
　　这个“贵”就像“贵姓”一样，不是代表高贵，而只是指你的，你们的，这句话用白话讲，就是你们的圈子，真是乱七八糟，什么龌龊事都有。
　　其实，所有的圈子，都是这样。——只要它关涉到利益。
　　不乱的圈子只有一种，那就是它实在是个清水之地，没有乱的必要。
　　其实，就算是清水之地，也很难真的保证其不乱，最多程度上要好一点而已。但是那根本，没有两样。
　　有人，就乱。
　　人之所在，是乱之根源。
　　也不止是人，可能几乎所有生命都是这样。
　　身为魔法师之后，有着对生命存在的大规模感知，方天在还是个小学徒的时候，就不知道看到多少场“非人”的场合，那些虫蚁，又或者那些草木，你死我活又或者你走我留、你退我进的搏杀和倾轧。
　　这只是理论。
　　方天以前其实并没有与现实联系起来，或者至少，并没有与炎黄新城当下的局面联系起来，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这是“身外之事”，沉浸于修行之中，方天对关于这个方面的事情，向来不大理会，更不会花费什么心神去思考，只是隐隐地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已。
　　二呢，方天是真的忘了，今日的这炎黄新城之地，与往日已是截然不同。
　　太多修者的涌入，让这里几乎成为人海，前世有话形容大海是怎么说的？无风尚有三尺浪！现在，看希岩的形容，这千里之域，各种势力交错的样子，怕是三十尺浪都不止。
　　而他之所以一直身心安然，不知浪之所在，看到的只有云淡风轻，只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乘风逐云的资格，早已不关注或者说一直就没有关注过，那“海”，是平是险，是动是静。
　　前不久，方天让希岩等人分赴各地调查诸事，也并不是考虑到这里面的关节，而只是单纯地想要履行一下城主之责而已，却没有想到，某些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忽然就这么来到他的身边。
　　盐之一事，方天之前考虑的只是“盐”本身，却又哪里想到，除他之外，其他人考虑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想想，方天却知还是自己天真了。
　　天下本无事，一切事体，都操纵在人的手中。
　　是以，欲理事，必先理人，欲管事，必先管人，欲举事，必先举人。
　　不把人这一关处理好，百行皆虚，万事都废。
　　前世西方，以至于后来的东方，不少企业之中，都以拥有完善的制度而自豪，却不知，这终究只是“细行”，而不是“大体”，真正决定一个企业兴衰关键的，绝非这制度，而是超越在制度之上的眼光。
　　究言之，还是在人。
　　一个为制度而自豪的企业，就像一个越来越向“贵族”转化的暴发户一样，在真正转化完成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差不多完蛋一半了。
　　所有的“贵族”，迟早都会被暴发户所取代。
　　只因为，贵族所重者，只在细行。暴发户所重者，却在大体，却在关键。
　　思及此处，方天对此中一切，再无疑惑。
　　他之前的“魔法竞技台”与“武道竞技台”之举，是对的，对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两大设置，分理了魔武两大势力。而现在，他要处理炎黄百业，走的，还应该是这个路子。
　　魔武竞技台，是针对总体。
　　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拿出一个类似于魔武竞技台的东西出来，来针对具体，具体地说，是针对未来炎黄百业的执掌者，而这个东西，事实上，他早已想过了。
　　炎黄商会！
　　现在，是把这个东西正式贯彻的时候了。
　　“那位魔法师阁下怎么说？”理清了思路，方天淡淡说道。
　　希岩此时脸色仍然很怪异，道：“那位阁下却并非如我之前所想象的，气势逼人，反而温和很甚，其开场就对我言道，其师对炎黄城不睦，并非是因为临波城之故。”
　　“而是，其师在高法的位阶待得太久了，却一直看不到那更上的道路，所以，想找一些变化。”
　　听了这话，方天心中大叫倒霉。
　　这尼玛，真是传说中那所谓的无妄之灾了，“于是他就把那变化着落在我身上？”
　　希岩缓缓点头。
　　点头的，却不止是希岩。
　　在座几人，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同时有所表示，然后帕特道：“老师，事情很麻烦。九城之中，以至于帝国之内，怀抱此种心思者，绝非那位阁下一人。”
　　“在此种情势下，哪怕是与老师亲厚者，亦相当为难，只因……”
　　方天点头。
　　只因“牵一发而动全身”。
　　简单来说，因为他的出现，现在整个帝国甚至于更广的区域，凡是中高阶魔法师，又在本身层次上停滞很久而看不到前方道路的，都把目光投放到了他的身上，打起了他的主意。
　　谁叫他的“前科”太多呢？
　　这打主意，自然也是基本分成两方，一方是倾向善意的，另一方自然是倾向恶意的。
　　这风潮渐渐开始酝酿，即将形成不知道规模多大影响多广的台风。
　　而他，就是这风眼。
　　这风眼所在，一直以来都是风平浪静，但是，那外围的台风，已经渐渐起来了。
　　这时，方天又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风起于青萍之末”。——还要多久，他才能感受到那卷荡一切的狂风呢？到时候，他有没有力量对抗这狂风？
　　“希岩阁下，我打算组建炎黄城盐业商会，拟委托你担任此商会会长，不知你意下如何？”方天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
　　“殿下之托，此等事体，某自是无有不从。”希岩道，“只是某该怎么做？”
　　“先不说怎么做，我们来谈谈为什么要做。”方天此时神态已经放松起来，微笑着对安迪道：“副会长大人，不知我的‘法师后，修在行中’一语，你是否已经告知希岩阁下？”
　　鉴于他们数人之间往从甚密，是以方天才有此一语。
　　没待安迪回答，希岩却已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殿下，此奥义我已从安迪阁下处闻知，还未拜谢殿下。”
　　不要奇怪他们整天拜来拜去的，其实只要看方天自己以前，日思夜想地盼着有个老师来将其收入门下，就知道在修行道路上，这种层次的提点意味着什么了。
　　前世华夏古代有句话叫“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XX也。”
　　在这句话里，其实已经把知音放在一个非常高的高度，但知音再怎么知，又怎么比得上使人成就？何况，方天施之于他们的，不是恩，而是德。
　　恩是使人记挂，然后让人心中有所歉疚或迁就。
　　德却是让人心生安定，只是情为之感怀而已。
　　此中区别，安迪等人之前也并分不开，但在把他们自新晋法师提升到初级法师的过程中，方天却是让他们明白了。也因此，那是一个转折点。
　　在那之前，安迪埃里克等人对他有着拘谨。
　　在那之后，却只是敬重了，拘谨已经不见，就像现在，他们可以非常坦然地接受他的斟茶倒水一样。敬在心，而不是拘在行。
　　不过希岩刚才的行礼，却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必须。
　　待希岩落座后，方天同时对几人道：“不久前，我说‘法师后，修在行中’，只是让你们初步对此有个大体的印象和概念，现在正好趁此机会，我向你们谈一下，到底为什么要‘修在行中’。”
　　听到方天此言，安迪、埃里克、帕特、希岩四人，同时凝神静气，屏息待听。
　　“不要这么庄重嘛，你们搞得我怪不自在的。”方天微微笑着说道，然后转对埃里克并三人道：“埃老是你们四位之中，我最为敬重的一个人。”
　　“为何敬重？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经历多，见识广。”
　　“魔法师学徒阶段的修行，我以前曾对木罗阁下说及四个字，‘宁静致远’。一到三级，取其‘宁’，四到六级，取其‘静’，七到九级，取其‘远’。”
　　“这话不能说错，但也只是止于表面，只言其然，未言其所以然。”
　　“更深处、更核心的东西，我现在同样用四个字来表示，那就是‘精诚纯一’。一到三级，取其‘精’，精者，心正。四到六级，取其‘诚’，诚者，意清。心正而又意清，则此身心，自然走向纯粹，走向‘一’。”
　　“所有的法师，都是‘一’，此心此意，一以贯之。”
　　听得此语，想及魔法学徒阶段一路行程及后来成就法师之情况，四人心中，同大震动，甚至于有一种如梦方醒之感。
　　以前，在彼此交流中，他们对于成就法师之心得，是有所交换的，但交换之后，却是一头雾水，因为彼此之心得，居然无一相同，甚至大为迥异！
　　那时，他们只是相对感叹，此中奥秘甚深而已。
　　但这时，这奥秘却是被方天一语道破。
　　就一个“一”而已。
　　一心凝定，一意澄清，统领身心所有，这就是成就法师之奥秘，而至于这个“一”到底是什么，因人而异，有十万人，便很可能有十万个“一”。
　　魔法学徒的所有修行，就归于两个方面，一是冥想以提升精神力，一是……
　　找到，并成就这个属于自己的“一”。
　　这简直是，这简直是……
　　安迪埃里克帕特希岩四人完全无法形容此时自己的感受，他们只知，自此之后，魔法师学徒阶段，一切事体，于他们而言，都再无任何奥秘了。
　　“老师，请您把莫里希交给我，异年他日，我当必令他晋入法师！”帕特站起身来，深深躬身，对方天说道。
　　知道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故事，方天闻得此言，微笑点头。


第630章 万物得其序
　　二十年中，自身的经历自脑海中流过，莫里希的经历自脑海中流过，还有，之前奉师命前往临海城时，所见到的那个人的经历也同样自脑海中流过，帕特并没有就此落座，而是对方天道：“老师，我想把一个人收在身边。”
　　然后，帕特简单却极其扼要地把那个同样被逐出师门的修者，向方天也向在座几位述说了一遍。
　　听了这个故事，方天对帕特所想当然甚为明白，点头道：
　　“你想把他收在身边，我自然没什么异意，这事可以做。但我也要提醒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帕特，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漫长的沉沦之中。这些年中，他大概过的什么日子你也清楚，你确定，他还是当初的那个人？他还可以回到当初的那个人？”
　　“老师，我只是伸一次手而已，结果如何，都无所谓，我不强求。”默然片刻之后，帕特如此说道。
　　方天就笑，似是赞许，却又是微微摇头的那种：“这种事情，其实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不过你现在已经是法师了，可不能像以前那般跑临海城去了，若是被临海城的那位阁下直接轰杀了，一时半间之内，为师可是替你报不了仇的。”
　　方天这话并非玩笑，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安迪埃里克希岩还有帕特自己都笑，帕特道：“老师，这点我自是省得，我会随便找个魔法师替我跑一趟的。不过，老师，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时间谁的那一边都不会站。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最后总免不了要大败亏输。”方天淡淡说道，“有一句话不知你们听过没有，最黑暗的时候，其实不是深夜，而是晨曦到来之前。还有个事，我听人说过，也不知真假，说翻船最多的地方，往往不是险滩，而是在险滩渡过之后。”
　　身为船长，方天有必要提醒所有的船员这一点，在形势看起来似乎一片大好之时。
　　而听了方天这话，帕特四人何止是满心肃然？简直是冷汗潸潸。
　　当下，安迪埃里克希岩三人同时离座，共帕特一起，向方天深深躬身。
　　“还是回座说话吧，这些都是小事，我也只是随口提醒你们一句而已。”
　　“而之所以提醒你们，就是想要你们不要把我看得太高。不论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有许多许多的地方，需要你们帮衬。未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未来，是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未来的局面，也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打造。”
　　“所以，为了未来，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大家还是一起，踏踏实实，却又尽力尽快地，向上攀升吧！你们每个人，每向上攀升一步，就会让我们的局面，坚实一分。”
　　听了这话，安迪埃里克希岩帕特四人又是郑重行礼，才依言落座。
　　而在方天的感知中，只这片刻之间，几人身周的元素波动，与之前相较，便又稳实了几分。
　　可怜，身为一个船长，不容易啊，连嘴炮技能都要兼修，方天心中想着，然后便道：“帕特，你提起那个人，倒也提醒了我，以前夜谈那段时间，倒也有好几个人，可以招过来的，过后我给你一份名单，你替我一并办理了吧。”
　　帕特当然恭敬应是。
　　“好了，我们还是转回正题。”方天接着说道。
　　“魔法学徒阶段的修行，就是那样了，你们都已清楚。”
　　“法师之后，是不是还可以那样呢？”
　　“答案是，不可以。”
　　“这大地之上，有山有水，过山的时候要登山，过水的时候要涉水，涉水之时，可以乘船，登山之时，却只能攀爬，两者并不能通用。”
　　“修行，也是这样。”
　　“埃老，你走南过北，至今见过多少种行业？”说到这里，方天忽地如此问道。
　　埃里克一愣，略想了下，才道：“殿下，那太多了，数不过来。”
　　其他几人亦在心中盘算着，帕特只觉哪怕只是一个小镇之中，行业之多，怕就是要以数十来算，还未必能算得周全。
　　“这些行业是不是自开始就有？我是说，自有我们人类，就有这些行业了？”方天接着问道。
　　“殿下，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别的不说，我见过一种人物，叫炼金师，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就是有一点点魔法天赋，但又不足以成为一个魔法师，然后才选择成为炼金师的。由此可见，炼金师，必是出现在魔法师之后。”埃里克道。
　　“那往后，比如说十年后，一百年后，一千年后，是不是会有其它的新的行业出现呢？”方天继续问道。
　　“殿下，那是肯定的。”安迪此时说道。
　　“那为什么这世间行业会越来越多呢？”方天如此问道。
　　这个问题看似浅显，但其实超过了在场众人的认知范围。其实不说这几位土著，这个问题，就算放在方天前世，也未必是人人都能回答出来的。
　　四人都在凝神思索着，一时无语。
　　“魔法师学徒阶段的修行，其实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纯粹。”方天淡淡说道，“但是光有纯粹，是不够的，这个世界，又或者这个人间，是如此的多姿多彩。”
　　“随便朝哪个方向的荒山野岭一看，我们都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花朵。”
　　“为什么不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呢？甚至于，不是只有一种颜色呢？”方天缓缓说着，“我们不知道这里面隐藏着什么奥秘，但只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知道，天地之间，并不是只有纯粹。”
　　说到这里，方天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
　　几位阁下都不是小学生，他只要把他们的思路引到这个上面，就可以了，对于修行者来说，许多时候，其实需要的并不是答案，而只是问题。
　　接下来，方天却是这般说道：“组建盐业商会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第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步，我会针对炎黄城的各行业，组建一个又一个的商会，然后，把这些商会一起置于炎黄商会之下。”
　　“你们说，如果这诸多行业各行其道，却又能并行不悖，不但如此，反而能相互影响，相互补充，相互制约，那么，会出现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第631章 千里云图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这一点方天最有体会。
　　他何曾知道过晋入法师的奥秘？他又何曾知道过走向初法、中法的奥秘？但走着走着，就自然知道了。不但如此，各种修行方面与非修行方面的奥义，更是时时流过心中。
　　就如前世看过的许多典籍来说吧，其实在前世的时候，那许多，看过就忘了，看过就算了，但这一世，却一一回想起来，一一深刻起来。
　　其实真不是刻意去想，而是路走到了，于是那与道路相关的东西，便自然为之浮现。
　　然后融入他的身心，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虽然他的修行一路，走得“看起来”甚是稳当，但数遍这整个世界，怕是也只有方天自己一人才知道，那所有的稳当，都是假象。——
　　他凭什么稳当呀？
　　不过是被形势逼的，不得不如此罢了。
　　走向高法的过程，同样也是如此。晋入中法，他这一系所有人的震惊与喜悦还未过去，而方天自己，却已经穷极一切，进入对高法的极限推演中了。
　　这时，对安迪埃里克帕特希岩四人的提点，即是推演成果之一。
　　既是向他们说出来，其实也表示，方天基本上已经是成竹在胸了。不过从所述的内容同样也可以看出，方天对此，只是有了大体的方向而已。
　　真正洞彻其中所有，用简单的一个词或一个字来解析和定位高法，还须方天真的走上高法。
　　而这，其实已经正在进行中。
　　雨季方来，方天有了一件事，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就是查看炎黄新城的住房建设。
　　这是之前城建之时，被方天列在第一位的事情，其它什么城区规划啊什么道路建设啊之类的等等，方天都未作考虑，而只考虑了这一件事。
　　绵延近两个月的雨季，那么多的人，如果没有房子住，而只是露宿在荒郊野外，纵然他们是修者，也是会出大事的！
　　所以，一直以来，紧锣密鼓进行中的，不止是方天亲手规划的魔法师住房，那些简单建筑的武者住房，同样也在进行中。而这两种住房建设，采取的是两种不同的方式。
　　魔法师住房是由炎黄城官方负责，建筑的是正规居住区域。
　　武者住房则只是官方居中协调，让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武者势力团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建设自己的住房，而事实上，这些简易或不简易的住房，以后都是要拆的。
　　这倒不是方天故意搞歧视，重视魔法师而轻视武者，而是武者人数实在太多了，是魔法师的十数倍甚至数十倍，暂时，真心照顾不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魔法师大多轻身简从，而武者们，往往聚集成堆。
　　这聚集成堆么，住房当然不好规划，不好分配，让他们自己来，其实大半正遂其意。当然，这里面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这里是卡多拉山脉森林的边缘，得天独厚，建筑材料是不要一个铜板的。
　　至于动动手……
　　这对那些精力旺盛的家伙来说，算个什么事！
　　还是岛上，方天结束述说之后，用手示意着，让四人抬头看天。
　　四人就抬起头看了，然后不出意外的，个个骇然。
　　骇然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此时，天幕之上，千里之域，那云朵却正组成着一副极其眼熟的画面，再一看去，那分明正是炎黄新城的区域图！
　　三城二十八镇，历历其中。
　　不止岛上这几人，这一刻，千里之域，炎黄城内，以至于炎黄城外，不知有多少人，武者，或者魔法师，以至于普通人中的男女老少，仰首看天。
　　枫林大院。
　　欧文安德森等人正和一帮兄弟们在侧院的大杂院中瞎捣鼓一些东西，比如说趁这雨季把大院一些需要整饬的桌凳床椅之类修理一下等，还有一些伙计，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谈或拆招之类的。
　　在拆招的那一群中，其中一位伙计一个不注意，就被作对手的兄弟一个肩撞，毫不留情地撞飞了出去，四脚朝天，仰躺在杂院之外，雨地之中。
　　所有围观的伙计全都没良心地哈哈大笑。
　　按理说，此时跌倒雨地的伙计该是一个挺身翻起来，然后进来重新干架的，但这时，那伙计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上，像是刚才被撞傻了一般。
　　“喂，老三，怎么了，没事吧？”刚才同样作为围观群众之一的弗兰克走了过去。
　　被叫老三的那伙计，此时还是有点呆，听到招呼，依然二傻一般地，只是伸出手来，对弗兰克，也对跟着走过来的一群兄弟，朝天上一指道：“看！”
　　于是一群人就同时仰天看了。
　　然后所有人也就同时变成了呆子。
　　他们看到了红石镇。
　　作为虽然不是土生却绝对是土长的红石镇人，在场所有人，都对这个小镇再熟悉不过了，而这时，这小镇的样子，居然一点都不差地，出现在了天上。
　　不但如此，还正位于他们的正上方，而且，就连那大小，都似乎一模一样！
　　只片刻之间，之前还在杂院里的所有人，也都丢下手里活计，跑出来看了，所有人都是呆呆地，然后，人群中，不知是哪一位兄弟说话了：“是小弟吗？”
　　南风镇。
　　一处院落中。
　　伊凡正在几位魔法师的拥簇下交谈着什么，在交谈的间隙，有几位魔法师就上下望望，似是看雨什么时候会停一样，这其实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但就在仰着的同时，那几人同时身形一僵。
　　然后，在场的其他魔法师，以及伊凡，就也同时向天上望了。
　　然后他们的神情，也就变得与之前的那几人一般无二。
　　“殿下，这是你做的吗？”
　　伊凡心中，怦怦地跳着，他不同于在场的其他人，这些人或许只能看出遥遥的高天之上显现出的正是南风镇的地图，伊凡却是完整地看过炎黄城的地形图的。
　　所以此时，这天幕之上的变化，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个可能，这是殿下做的。
　　第二个可能，这不是殿下做的。
　　“是”或“不是”，这简单的是否之间，却关系着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若是，那一切都好。而若不是……
　　那就是出大事了！
　　红石镇……明月镇……黑风城……
　　又或向南来，南风镇……猛虎镇……小叶城……
　　整个炎黄新城的三城二十八镇，此时，无数人看着高天之上。
　　普通人只是惊奇，惊奇着天上的云朵竟似乎和自己所在的城镇差不多，这真是罕见！低阶的武者和魔法师们则是兴奋，本能地兴奋，啊，这是一件多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而中高阶的修者，则同是心中忐忑，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南域九城中，卡拉多山脉中，先后不等地，有数十人，望着天空，然后或者微笑，或者震惊，或者厌恶，或者陷入了沉思，或者皱起了眉头。
　　浮光掠影过那许多，还是回到七星湖中，还是回到岛上。
　　天上的云有很多种，有的是积雨云，有的不是，而且，是分很多层的，最低的有时甚至只有千百米高，高的，则在万米之上。
　　“识云”这项技能方天是不会的，他最多也就知道两句“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什么的，但其实，连这朝霞和晚霞怎么辨别和区分，都不是很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
　　此番，在天上的一番动作，看来是大展身手，其实不是，他动作的，是高空之云，毫不影响落雨及积雨云水的分布，而且，他真的只是对那些云朵“微调”了下，就使它们或聚集或分散，然后形成了现在天幕之上的这个样子。
　　此番动作，是随手而为，却也带着一点用意。


第632章 南域法师大乱斗
　　前世华夏古代，有一首相当有意思也有意义的民歌，是这样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不必看朝代，也可以知道，这歌，必作于山高皇帝远的时代，也必作于山高皇帝远的地区。
　　不受管辖，不被征召，不需交税，一切来自于“帝”的正面与反面影响或者说德与威都感受不到，这才能够哼出“帝力于我何有哉”这样的话来。
　　也因此，这首歌，就成了后世许多饱受管辖之苦的人们的梦。
　　然后，这个梦不断地幻化，幻化出各种各样的“桃花源”，也造就了各种各样的“隐士”，直至最终，成为华夏文化中一脉狭窄曲折却始终绵延不绝流淌的溪流。
　　之所以狭窄曲折，是因为此非大道，必被时代的滚滚浪潮碾压。
　　之所以绵延不绝，是因为此是本源，源自人心，源自生命的本能舒展，每当这种舒展被压制得厉害的时候，那个梦，那个想，便流转而出。生命不绝，此流脉便不绝。
　　最终的最终，是世间的大道压过人心的本源，还是人心的本源战胜世间的大道？
　　这一切，还是未知。
　　是方天未知。
　　他的眼光，目前，还穿不透那么远去。
　　但当下，方天城主阁下却要做一番手脚了，这天上的云图，就是在向炎黄新城辖区所有的大小及新老势力宣示：“我来了！”
　　从希岩那里得知新城区域的混乱，这混乱既由他而来，那么由他来收拾自也是份内之事。
　　这千里云图，就是最好的宣示，未必人人都能看到，但所有该知道的人，却都会知道，而在接下来，来自炎黄城的种种举动，便好推行一些了。
　　不过这个意图也只是顺带的，方天当下之所以弄出这个云图，最直接的原因还是要让在座的几位，帮他查看一下区域内的住房情况。
　　也因此，下一刻，这千里云图，些微的，有点分开，就像陆地的板块漂移一样，从南到北，分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四份。
　　“接下来，就要麻烦四位了。”方天笑着对在座的安迪、埃里克、希岩、帕特四人说道，“你们都是法师，能力非凡，就拜托帮忙看看这四个分区中的人员安住情况吧。”
　　四人这才从骇然中回过神来，然后当即便领命而去，这一次的小聚，至此宣告结束。
　　方天正待放开元素控制，散了云图，不料，却是变化突生。
　　云图中，最北的那一块，看似缓慢，却在不到几息的时间内，变化成了一支利箭的形状，而那利箭的箭头，不偏不倚，正正地朝向了云图的中间，也即炎黄城中心区域的位置。
　　方天的眼神，当即便是一凝。
　　这个变化，说真的，相当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之前的云图之举，根本就是顺意以及随手而为，完全没有什么深思熟虑乃至深谋远虑之类，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方天却在一瞬间便知道，以他现在的层次，作出那样的举动，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就像现在，他该怎么做？
　　其实，也只有惟一的应对方法了，一念及此，方天心里暗道一声操蛋。
　　看来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身为“大人物”的觉悟啊，但该死的，却有人以这种身份来对待他了。这莫非意味着，他以后的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行？
　　尼玛，以后连在天上变个云彩，还都不行了？
　　方天心里郁闷着，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这个场面却是必须要应付的，——这一刻，还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呢。
　　怎么应付？
　　还是前世，子就曾经曰过，以牙还牙，以刀还刀。
　　为人处世，最是讲究恩怨分明。
　　有恩不报，不过就是小人，有怨不报或不思报，那就连人都不是了。就算是一条狗，被人踢了一脚之后，还都念念欲噬呢。
　　那么，碰到这种情况，那也没什么好说。
　　方天念动之间，天上的那支云箭，便一个大旋转，箭头指向了之前反向的方向。
　　或许这个举措以及这个反应的时间大出之前出手之人的预料，在箭头转向的过程中，方天竟未受到丝毫阻拦，但立马的，那个箭头，又开始向着方天这边旋转。
　　方天微微笑着，却是心中发狠，去死吧！
　　若让你再顺顺利利地转过来，那我也就不用混了！
　　于是，一南一北，两个人，就这么地通过天上的云图，较起力来。但或许大出某人意料的是，那箭头，来回不住地大幅震颤着，却始终转不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位于最南方的那块云图，又发生了变化，同样变成了一支箭矢，朝向了中心的位置。
　　看到这情况，本来应付得还算过得去的方天，心里一下子郁闷起来，暗道这又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插一脚了？却还是不得不分神两处，同时应付着两处的情况。
　　然后一下子，就捉襟见肘起来。
　　虽然有着那莫名“领域”的加成，但方天本身，终究还只是一个中位法师，而能在高空之上随意地变换着云朵形状的，怎么说也是高法阶及其上了。
　　现在同时应付这样的两个人，方天确实是有点艰难起来，更何况，这两处还不在一起，而是有着千里之遥的间隔。
　　于是，这边刚控制着，那边就失控了。
　　只半个魔法时左右，两支箭矢就已经同时转过了约半个身来。
　　南域，九城之北，某处。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也不是这样欺负的，老夫有点看不下去了啊。”某个名为塞勒的大法师微微笑着，对身边的某个老者如是说道，然后面色一沉。
　　同一时间，千里云图中，南边的那支箭矢，在一个极其剧烈的震颤之后，忽地分解，又化作云团。
　　得此助力，北边的箭矢，又被方天推着，复朝向北方。
　　“嘿，我们临海九城，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真是笑话！”沧澜城中，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怪衣的肥胖老者，一声冷笑。
　　而就在这冷笑之后，那本身略分为四块的云图，北边的第二块，形状突然改变，变成了方天不认识的形状。
　　那形状，其实正是沧澜城的地图。
　　尽管不认识那是啥地方，但看到这接二连三的变化，方天心里郁闷到直想吐血，尼玛，他是招谁惹谁了啊，这一个个的，瞎蹦跶什么啊。
　　不过还没等到方天对这一块作什么应对，变化就又发生了。
　　罗亚城中，同样一老者抬首望天。
　　“老夫对那小子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好感，但你这个死胖子，老夫更看不顺眼啊！”
　　然后，那沧澜城的云图，同样受到了冲击，但这两人实力好像差不多，在过了刚开始的冲击之后，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
　　“嘿，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我九城这么热闹。”桑干城中，一灰衣老者同样看着远处天空，如此说道。
　　“老师，您也要出手吗？”在其身侧，一个三四十许的男子问道。
　　“既然好几个老家伙都站出来了，那老夫也站出来，跟着亮亮相吧，顺便也让方天城主认识一下，往我们桑干城怎么走。”灰衣老者说道。
　　然后那云图中，南边的第二块云朵，同样变化了形状。
　　其西南一角，是个地形图，但不大，更多的部分，变成了一条微有曲折的路线。
　　“那破城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木头还是木头。”西塞城中，一素衣老者微微摇头。
　　而随着这位老者的这个举动，带着路线的那块云图，那曲折线条像是真实的绳子一般被人牵引着，赫然从西南侧的地形图处被人断开，引向了正西的位置，然后同样在最西处，显出了一幅地图。
　　“都一群百十岁的老家伙了，还这么瞎胡闹，像什么话。”重黎城中，一高大武者样的老者笑骂着，但这般说着，下一刻，却同样有一道庞大的意识，冲天而上，遥遥地向着东北的那个云图而去。
　　然后，最南边那本已散开的云图，又被操控着，变成了一个新的地形图。
　　巨岩城中，沙迦抬首望天，两手紧握。
　　其眉头忽聚忽散，然后，某一刻，那整个千里云图的下方，忽然有大风开始吹拂起来，从下往上吹的风。这位有点不够看的中位法师阁下，以破坏比建设容易得多的手段，来入场或者说解场了。
　　不知是否是受了他的提醒，这阵大风刚起，忽然地，遍及南域的近万里区域，东西南北中各个方位，高空之上，一处、两处、三处……十处……一百处……更多处……
　　呼啦啦地如蜂拥一般，起了无数的大风，这些大风虽出发点不一，但同时都向着一个方向。
　　然后，那千里云图的位置，就变得真正闹腾起来，什么箭矢什么地图什么路线，都再也无法保持了，完全变成了一团混乱，并且这混乱还在不住地或南或北或东或西地剧烈翻腾着，如被火烧如被浪卷一般席卷着。
　　到了此时，面对这样的情况，方天已经完全是目瞪口呆。


第633章 重剑无锋
　　天上云图，在百千万名魔法师的合力之下，处于极其剧烈的变动之中，或如水流，或如土聚，或如花落花开。
　　发生在炎黄新城上空的这一幕，此刻，整个南域，以至于整个帝国，不知多少人仰首而观，又不知多少人面面相觑。当然，更多的人，尤其是魔法师，开始High起来。
　　怎么能不High呢？
　　这是魔法界的一件大事啊！
　　这样的一幕，未必绝后，但一定是空前的了，注定……
　　注定被无数的凡俗之人传唱，成为大陆的传说；注定被无数的中低阶修者铭记，成为心底的激励；注定被许多家族载录，成为修行界的一个坐标。
　　受此刺激，连不少只是三四级的小魔法学徒都送风上天，企图给这热闹的场景再添加一分热闹。
　　当然，他们的行为纯属徒劳，连打酱油都不够资格。
　　到了现在，能对天上的这个场面造成影响的，至少也得是法师以上的人物，而且新晋法师与初中阶法师还只是搅混水，想直接插手，还必得高法以上。
　　但是，此刻的南域以及南域之外，有多少魔法师的汇聚啊！
　　不知多少低阶魔法师激动与忘情之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出手，却造成了另外一幕，那就是南域之中，天空之上，无数低层的云朵，受到了影响，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事实上，这就是由无数个“蝴蝶”拍打而且是同时拍打着翅膀，而造成的大面积天气变化。
　　受此刺激，又不知多少魔法学徒加入了进来，甚至于可以说，这一刻，聚集于帝国南域的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已经由单纯的观众，化身为了入场者。
　　方天站在小岛上，仰头望着天空，目瞪口呆。
　　之前，南域一些老家伙的纷纷亮相插手，就已经够让他瞠目结舌的了，但比起现在，之前那只是几个人的插手，又算不上什么了。
　　现在……
　　感应着千里之域，以至于千里之外不可感应的区域，整个的元素环境都变得絮乱了起来，方天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而就在他的无语中，天空，数千里之域，风卷云飞，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这是天空中的情景，而在地面上，阴晴变幻着不定，刚才还是微雨，倏忽变成疾风，转瞬变成暴雨，再顷刻，却又是阳光朗照。
　　整个南域，不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不论是动手者还是旁观者，对着这个场景，都几乎和方天一样地目瞪口呆起来。
　　而在数以十万百万甚至于千万计的目瞪口呆之中，那阴晴不断变幻的天气，终于，在翻滚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变成了席卷整个南域的大暴雨。
　　暴雨如注。
　　如同天上被打开了口，又如同大海被搬到了天上，然后倾倒下来，总之，这一刻，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一片汪洋，而到了此时，天上的云层变化，再不复见，而是完全处于一片茫茫之中。
　　许多人，许许多多人，尤其是魔法师，就站在这片茫茫与汪洋之中，哈哈大笑，其中更有不少的一部分，哈哈大笑还不够，还要蹦着跳着，跺着脚，拍着手，或其它的一些难以形容的动作，不知所谓地激动着。
　　总之，整个南域，这一刻，多了无数的神经病。
　　其实也不难理解，这是他们，千千万万人，联手造成的“神迹”啊！
　　相对于寻常之人来说，魔法师确实是高高在上，但在单纯的魔法师体系中，注定有无数的魔法师，也只是寻常之辈。而现在，这无数的寻常之辈，合力之下，就造成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这怎能不让他们忘形？
　　这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这是注定被铭刻在他们心中一辈子的事情啊！
　　炎黄城中，七星岛上。
　　之前散去的安迪、埃里克、希岩、帕特四人，自是又返了回来。
　　更之前，被方天委派到炎黄城各地的协会中人，面对着这样的一件大事，自然同样是要返回。韦恩、莫里希等魔法师还在途中，其他的几位法师，木罗、法尔斯坦、伊凡，却是都来到了岛上。
　　至此，炎黄城魔法师协会的八位法师齐聚。
　　一位中级法师，六位初级法师，一位新晋法师。
　　这样的阵容，堪称煌煌。但这个时候，八位法师之中，没有一位法师有什么煌煌的感觉。
　　“殿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埃里克难掩忧色地问道。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啊。”方天摊着手，面带点点无奈，看向了在场众人，“你们的会长大人我，一时手痒，在天上弄了个炎黄城地图出来，然后有人想和我较个劲，再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
　　众人皆是默然。
　　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半晌后，还是方天打破了沉默，对着众人道：“现在你们该知道，法师真的不算什么了吧？”
　　几位法师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对着方天，都是点头。
　　看到众人如小学生一般的模样，纵然是在不平静之中，方天也仍是禁不住有点想笑，法师其实真算个人物的，只是之前的事件，太过奇特了。
　　而这般奇特的事情，怎么说也不多见吧。
　　别说他了，也别说那位挑畔者，同样也别说那几位插手其中的大人物，更别说那无数个打酱油的魔法师，应该说，这里面，没有一个人能猜到这件事的发展，而最终，这件事以这样的一个方式落幕，就更是没有人能想得到了。
　　这是一个偶然的事件。
　　起始于偶然，终止于偶然。
　　在这个事件之中，“有心人”固然有，但到了后来，更多的还是无心人。
　　那么多的无心人打着酱油，打着打着，就把棋盘给弄翻了，可以说，最终，这是一场酱油党的胜利。作为酱油党的党魁，身在巨岩城的沙迦，要领上一功。
　　带着点点心绪，方天对着众人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这是一个独臂大侠的故事，这个故事，去年，刚来此世不久的时候，方天曾经讲过，听众是两个人，安德森和沙迦。此时，故事再次开始，听者换了人，讲者，同样也非当初了。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二十前以之与域内群雄争锋。”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友人不祥，乃弃之深谷。”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一个故事，四句话，或者说四个层次、四种境界，在方天的讲述中，缓缓落幕。七位听者，皆有动容，沉浸于故事之中，之前的事情，却已无暇考虑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希岩喃喃着这句话。
　　“是啊，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方天跟着感叹了一下，“我们所缺的，就是这个。”
　　有些人，总会狭路相逢，你无法退让。
　　有些事，总会当头袭来，你无从转身。
　　这个时候，需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字，“顶！”
　　顶上。
　　然后拿起刀，砍过去。
　　不需要运筹帷幄，不需要腾挪辗转，也不需要任何花招，不需要任何技巧，需要的，只是直截了当，直来直往。
　　心中要有剑。
　　手中要有剑。
　　这剑，不需华丽，也不必锋锐。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满足这一点，才算达到要求。
　　这重剑祭起，必随手斩断华丽，必随意摧折锋锐。这才是走到一定层次后，必须具有的装备和担当。
　　方天心中了悟。
　　“沉香虽美，不为佳木。竹虽俊秀，难作栋梁。”
　　很久以前便刻于青石井中的那句话，再一次于心中流淌，从初解此意，到彻悟此理，方天用一年的时间，跨出了生命中的一个大步。


第634章 生命是一场旅程
　　暴雨从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息。
　　一道道水线从天际不停地刷下，把整个天地刷成一片茫茫，也把整个南域刷成一片水域。
　　天地渺茫。
　　小楼中却甚为清静。
　　只不过是一屋之隔，却好像是两个天地，一动，一静。
　　方天就坐在小屋中，坐在第二层小楼的地板上，隔着窗户，看向外面的天地。
　　说是窗户，其实就是在墙壁上开了个大口，当然是没有玻璃安装的，不过因为外面窗口上方有着搁挡，所以雨也不会落到小楼中来。
　　从日暮时分方天就静静地坐着，一直到夜晚降临。
　　人的身体在静着的时候，通常来说，心神和意识就会变得异常活跃，其实，这也是阴阳之道。
　　自从领悟了阴阳之道以来，方天越来越发现了它的无所不在，而所谓武者或魔法师的修行，也正是从此道开始，武者是通过身体的动来追求心神和意识的静，魔法师则是反过来。
　　就是在动与静之间，身心交缠着，从无序步入有序，然后循环上升。
　　只须明悟此理，修行便已入门。
　　当然，这个要求看起来简单，其实门槛很高，至少安迪埃里克等人，目前来说，还看不到这一点。以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安迪埃里克这些人，或者还可以无限扩展到这个世界的修者，其实是以法修行，法尽则路尽。
　　基本上，每个修者所接受的传承，决定着其最终所能达到的高度。
　　方天以前其实也是以法修行。
　　然而他的法只到九级，九级之后法就尽了，法尽然后就是路尽。
　　只不过在路尽之后，前世所接受的文明传承，给他开启了另外一条修行的道路，让他以道修行，一道衍生千万法。
　　所以，现在的他，可以随意指点着安迪埃里克等人，随手拈来，皆是妙法。
　　前世华夏古语有言道，“穷则变，变则通。”
　　诚是此理。
　　如果从这具小身体接受的传承是抵达大法师什么的，那么，恐怕直到现在，他也还只是万千平凡修者中的寻常一人吧。
　　想及前世，宗教之国度诞生科学，而在华夏，百家争鸣之后却是一家独大，大到极点之后却又被连根拔起，方天喟然而叹。
　　其实，这也是阴阳。
　　正是那所谓的“阴极则阳生，阳极则阴生。”
　　循此道而入，前世东西方数千年变化之机，虽不尽在掌中，但其大体发展脉络，却已可寻。
　　这也是孔子所说的“虽百世，可知也”吧。
　　一世为三十年，百世，就是三千年。
　　世事的发展，人道的演变，在小的方面，日新日新日日新，但在大的方面，到底是太阳底下无新事，人，还是那些人，追逐的，也还是那些事。
　　前世如此，今世，也不当例外。
　　思绪淡淡浮动间，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接触到的那些人，那些修者，一个一个地浮现在方天的意识之中。
　　洛贝尔，五级魔法师。
　　方天所接受的这具小身体，从一开始就是三级，这也决定了，能主动上门交往的，最少也是三级以上，而在当初上门的那些人中，洛贝尔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却是在那个阶段给方天印象相当深刻的一个。
　　这是一个比较纯粹的魔法师，沉默，寡言，对魔法的见解却是身体力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相当的分量。
　　克里奥，六级魔法师。
　　这是地头蛇一样的人物。
　　或许是年岁已大，或许是接受的传承就是那个档次，又或许是六级已足够其在小镇中雄踞一方，总之，其人修行之心已淡，在和方天的互动中，两人所谈的，大抵也不是修行。
　　而是修行之外的一些东西。
　　沙迦，九级魔法师。
　　那时的沙迦，是让方天高山仰止的人物。
　　深不可测的实力，深不可测的气度，深不可测的背景，这一切，都只能让方天仰望并羡慕着，也让他初步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身为修者的庄重和森严。
　　然后是小Loli，是莫里希和帕特，再然后是“织网计划”的开始，一个又一个的魔法师，接连不断地进入他的视野，与他有着交集，不断地交集，也不断地散去。
　　再然后，他跨出那一步，成为法师。
　　成为法师后，一下子，天高地阔，一下子，云淡风轻。
　　站在法师的门内，再来看门外的那些魔法师，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些人，太多的迷途，太多的无序，太多的偏激，太多的不着力或不着调。
　　不管是聪慧的还是愚笨的，不管是诚挚的还是圆滑的，不管是刻苦的还是懒散的，不管是有背景的还是没背景的，都不例外。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他从梦中醒来，而那些人，却还在梦里。
　　总之，一览众山小。
　　这也意味着，那些“众山”，终是从生命中远去。
　　除了少数的一些，其他的那些人，不会再和他的生命有任何交集。
　　而少数的那些人，就成了现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小圈子，枫林的圈子，如欧文安德森，魔法师协会的圈子，如安迪埃里克，修者之谊的圈子，如沙迦塞勒。
　　这是法师之后的事情。
　　如果他能顺利地晋升大法师，那么，等他成为大法师之时，一切又当如何呢？
　　从这具小身体的传承中得知，晋升法师后，寿延一倍，也就是说，若是没有意外，他没有中途挂了，那么至少可以活一百五十岁。
　　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是十四岁。
　　等到二十四、三十四、四十四、五十四……
　　想了片刻，方天摇了摇头，他终是无法想象，等到二十四岁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子。至于三十四四十四什么的，就更是远远相隔如云端了。
　　就如现在外面的这天地一样渺茫。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前世的一句歌词，在方天意识中回响。
　　那歌词，写的是爱情，方天此时想起，想到的却是人生。
　　人生，无数的人交集，如不同的河流相汇，聚聚散散，辗辗转转，改变着，也被改变着，而最终，属于自身的那条河流，又会流向何方呢？
　　方天心念一动。
　　远在竹林山的那边，一根竹枝破空而来，等这竹枝穿窗入楼，到达方天手中的时候，已是化作一支竹笛。
　　片刻后，笛声响起，低沉，然后一路辗转，再然后，又转为高亢，难以形容的激越与旷远。
　　一曲奏罢，方天放下笛子，站起身来，稍事活动了下，便心收意敛，进入了修炼，不一会，便入了深沉之境。
　　岛上，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希岩、帕特、伊凡，七位法师，都静静听着那笛音。
　　小Loli也在静静地听着。
　　当笛音消散，雨声又占据了一切的时候，小Loli回过神来，摸了摸脸颊，奇怪地自语道：“咦，我怎么流泪了呢？”


第635章 炎黄百业
　　暴雨不知要持续几天。
　　之前中断的住房堪察任务第二天再次继续，这次是七位法师一起出动，哦，加上居中留守的方天就是八个了。
　　不堪察不知道，一堪察吓一跳，还真有很多傻鸟正被雨淋着呢，有的是之前搭建的小窝太菜，根本受不得雨，被问起时居然还傻乎乎地道：“我草，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雨？”
　　得，不用问，一听就知道这些家伙是从南域之外来的。
　　还有的虽然知道这里会下雨，但根本就没有一点防雨的知识，搭的小屋要么处于洼地，要么更悲摧地正对着雨水泻洪的地方，那结果自然是也不用说了……
　　总之，五花八门地出状况。
　　如果方天没有想起这一茬，这个方面还真可能闹出些问题。
　　现在么，就是几位法师作着指挥，偶尔还兼搭把手，法师和武者一起上，那自然一切都不会是什么问题。而到了第三天，以各个镇区为单位的临时指挥部成立，几位法师则已可以脱手了。
　　方天就开始忙起了身为炎黄新城令主之后的第一件正事。
　　在希岩的向导下，在七位法师的陪同下，方天开始堪察辖区内的几个盐区，当然，主要看的不是盐事，而是与此相关的那些人。
　　八位法师，这么大的阵势推过去，吓也吓死人了。
　　不过在被吓死之前，那些人却是狂喜，这八位法师中的七位，众所周知的，在一年之前，还都是和他们一样的魔法师啊！那么，一年之后，他们是不是也有可能成为法师？
　　而这关键之中的关键，那个人，现在已站在他们面前……
　　方天之所以带安迪埃里克等人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插手其中，以便成为炎黄城以后某个重要行业的事务人，却不想他的这个举动却起到了另外的一个作用。
　　于是访问结果自不用多说，就一句话，凡所到之地，一切顺利。
　　第一天，炎黄城盐业集团成立，希岩任集团董事长，当然，这是方天前世的说法，在这个世界，就是盐业商会，以及商会会长。
　　会长之下是副会长。
　　炎黄城五个盐区，每个盐区出一个话事人，就是五个副会长。
　　至于副会长以下的架构，就不需方天来操心了，待希岩自个日后慢慢来梳理和管理就是。
　　说起来，自希岩以下，这些其实都是对盐事一窍不通的家伙，偏生就是这些家伙，占据了商会从上而下的各个位置，不过事情还就得这么办。
　　方天可不可以任命一个普通人，一个精通盐事的人，一个世代经营盐务的人，来担任商会的会长呢？
　　可以。
　　但之后，这个会长会有无穷的麻烦缠身。
　　他，和他的家人，以至他的家族，会被拉拢，会被腐蚀，会被引诱，会被许许多多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打压和偏转着，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个人，以至他的家人，再到他的家族，就会都废了。
　　人废了，事当然也就废了。
　　方天的任命，方天的意图，自然也就宣告彻底失败。
　　这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但却是方天前世没有接触过的，现在，接触了，方天几乎也就是顺理成章地明白了，何谓“寒门子弟不可为国宰。”
　　社会由人组成。
　　人受利益所趋。
　　利益就是各种资源。
　　国家是各种资源天然的、最大的占据者和分配者。
　　这资源从上到下一级级的分配，形成一个一个的位置，这些位置的本质不是要让什么人来做什么事，而只是要让有个人站在这里，保证利益的流转。
　　这个人，不能是一个做事的人。
　　而必须是一个能沟连上下左右，能使这里的利益可以顺利地在上下左右各个层次人物中流转的人。
　　做事的人当然也需要，但只在台面之下。
　　或虽然在台面之上，但那个台其实只是个戏台，当不得真的，算不得数的，只是利益创造者，而非分配者。
　　至此，方天理解了“官吏”，到底何为“官”，何为“吏”。
　　这个词，是前世华夏所独有，但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人事，通行于一切国度，通行于一切社会，其表现形式虽多端多样，甚或异路殊途，但其内里的本质，纯然如一。
　　其实，这也是一对阴阳。
　　阴可以转为阳，阳也可以转为阴。
　　更进一步，方天同样明白了，社会的本质。
　　一切社会制度，其区别不在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社会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又或共产主义社会，又或其它的什么什么社会，这些花样繁多的名头，只是外壳，只是幌子，只是眩人眼目的东西，与本质全然无涉。
　　而不同社会的本质区别，仅仅在于，利益的多少，以及利益的分配形式。
　　利益越多越好，利益越少的社会越原始。而多与少的关键，是人对自然的认识、发掘与利用。
　　利益的上下分配斜度或者说角度越平缓越好，利益分配角度90度的，就是上位者占据一切，下位者一无所有，不论这个社会的名头叫什么，都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社会。
　　哪怕这个社会的利益总量多到，可以让普通的民众什么都不做，也能安然地过一辈子。
　　但这样的民众只是被圈养着。
　　已经失去身为“人”的最重要的东西。
　　一切时空，一切国度，一切社会的发展，总是在这两个方面发展着，一是利益的多少，二是利益的分配。
　　随时间发展，人对自然的认识总是会加深，换言之，一个社会，其利益总是由少到多。
　　但是利益的分配……
　　是趋向平缓，还是趋向崎岖，又或是在平缓与崎岖之间来回地作着拉锯，其决定因素是什么，目前，方天还看不明白。
　　但是至少，他明白了，他现在所在的这个社会，既是一个利益比较少的社会，也是一个利益分配比较崎岖的社会。
　　利益比较少，可以通过推行“自然研究者”也即前世的“科学家”来解决。
　　但是利益分配崎岖，如果想改变的话，可以通过什么办法来改变呢？
　　就在这些淡淡的思索间，方天颁下了第二枚令牌，炎黄城执事令牌。
　　令牌持有者，希岩。
　　自此，希岩不再仅仅是方天个人的内阁，而是正式成了炎黄城的话事人之一，成了帝国体系中有分量的人物之一。他的名字，不久之后，会被方天上报帝国，留存于帝国档案中。
　　盐业一事毕，当日傍晚，方天回枫林大院，在与众人一聚之后，着欧文召集了红石商会一干头头，目前来说其实也就是红石镇各大小佣兵团首领。
　　此会上，方天正式任命欧文为红石商会会长，然后颁下了第三块执事令牌。
　　并与众人议定了，在九个最大的佣兵团中，产生九个副会长。以后红石商会的一切大小事务，由会长及副会长共同决定。至于哪九个佣兵团是最大的佣兵团，自然是由他们自己内部决定。
　　至于决定的方式么……
　　那是不言而喻的，武者自然是用拳头来较量。
　　并且，每过一年，这九个副会长重新议定一次。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制度，在之后会引起多少的纷争。
　　但这个纷争，是方天特意安排的。如果没有这个纷争，以这些土包子当下的这种层次，很难抵抗接下来那相比以前要无比庞大的利益腐蚀。
　　有纷争，才有竞夺。
　　这甚至是不限外来人员加入的竞夺。
　　有了这个，才能保障他们不会很快地堕落。
　　第三枚执事令牌之后，是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在这些大雨连绵不断的日子，方天带着安迪埃里克等人，几乎是连轴地转动，奔赴于炎黄新城辖区各地，辗转于牵涉着炎黄城利益的各个链条之中。
　　一个又一个的商会成立。
　　一批又一批的人员被梳理。
　　整整忙碌了二十三天之后，方天的这第一件正事宣告完结，而完结的标志，是二十一个炎黄城行业商会的成立，也是总的炎黄商会的正式抵定。


第636章 半山坪说法
　　二十三天，马不停蹄的二十三天。
　　一直以为方天在除修行之外的诸事上非常懒散的安迪埃里克等人，第一次见识了，何为雷厉风行。事实上，这二十三天跟着方天东察西看，南来北往，哪怕是身为法师，他们都有点快要受不了的感觉。
　　当然不是身体上受不了，而是这种行事的密度，非常地、完全地出乎他们的意料。
　　基本上，这是一个这种时代不可能出现的办事速度。
　　其实只要看之前，方天委派诸人作些行业调查，哪怕是单独的一个行业，他们都是以月为周期来计算就知道了。
　　而对于方天来说，以各个行业商会为单位来梳理炎黄新城上下的人物和势力，不过就是用大石磙去压鸡蛋，一路碾过去就是了，所到之处，一切推平，这样的难度，还需要考虑什么？还需要耽搁什么？
　　反正又不指望那些人真正地做什么事。
　　他就算时间再多，也完全没必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能推平得如此之快，还要有赖于炎黄城确实是一个新城，炎黄新城之中，也有着太多太多的外来势力，以至于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那些本来就微不足道的本土势力，还没等方天动手，就被那些外来势力给车翻了。
　　所以这片地图上，其实是一片空白。
　　只等着方天提笔来画。
　　这个难度，其实是无限等于零的。
　　如果方天是继承的另外一个城池，城池中一切固有势力都在，那么，不用说了，方天若想作什么举动，那难度正是零的另一端，无限接近于无限大。
　　就如沙迦那倒霉孩子，别看他现在也和方天一样，同为一个城池的城令，但这位阁下的“令”么，估计连自己的城令府都走不出去。
　　开始的几年，这位阁下最多的，大抵还只是充当个木偶，以及看客。
　　而在人事方面么，基本是插不进什么手的。
　　就像前世华夏，那几千年的历史中，每一次朝代更替，新朝伊始，只要皇帝不是太过脑残，国家都会迎来一个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经过战乱，这片土地上以前的固有势力统统瓦解，利益完全空出。
　　所以“太祖”、“太宗”之类，大多是英明神武的。
　　而到第三代第四代什么的，就不怎么行了，因为利益又被各大小势力占据，并且盘根错节起来，国家的发展空间受限，并且越来越受到挤压，于是，每况愈下。
　　直到完全崩溃，迎来再一次的新生。
　　这与皇帝个人能力无关。
　　所以，从这一点出发来看，就知道，什么王安石又什么张居正的变法，不管其怎么变，在还没开始之前，其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这却是闲话了。
　　对于当下的方天来说，涉及炎黄城各个利益链条的行业商会的建立，以及总的炎黄商会的抵定，意味着，短时间内，在炎黄城方面，他是没什么事可做了。
　　雨季。
　　闲着。
　　又逢魔法师协会诸人从上到下一体地都已返回聚集在七星湖。
　　所以方天就想着，把那开辟出来却还没有用上一次的半山坪，给用上一次，不管怎么说，对于这种新鲜的玩意儿，他得给协会上下做个示范。
　　然后才能脱手。
　　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因为这些天，协会的那些魔法师，对于藏书阁以及半山坪什么的，叽叽喳喳地好奇个没完。
　　于是，不几日后，炎黄城魔法师协会上下，具体地说，是自安迪埃里克以下的共十五个人，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们的会长大人，拟在数日之后，于半山坪说法。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
　　哪怕是安迪埃里克这些法师，也都激动个不行。
　　而至于兰迪、韦恩、奥森、莱恩等魔法师，那就更不用说了。
　　毕竟，在这个方面，他们的会长大人，方天阁下，有太多太多的前例了。
　　于是接下来，不论是安迪埃里克这些法师，还是兰迪韦恩这些魔法师，魔法师协会的这十五位成员，不约而同地开始“斋戒”起来。
　　其实也就是敛思息虑，屏息调神，以图用最好的身心状态，来迎接方天的说法。
　　不过只十五个人还是太少了点。
　　其实方天也是想夹带点私货，把小Loli和小艾薇也给捎带进来，——她们都不是协会成员。于是方天干脆地，广撒英雄帖。
　　反正都是一次说法，十个人听也是听，一百个人听也是听，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嘛。
　　那么，能邀请的人，就都邀请来好了。
　　魔法师协会众是不用邀请的第一批天然成员。
　　小Loli是第二批。
　　小艾薇以及神殿众是第三批，对神殿众人的邀请，这个人情方天当然是交给小艾薇来做了。
　　以前“织网计划”的时候，方天开出了太多太多的支票，后来计划中断，无疾而终，现在，也是该把那些快要发黄的支票给兑现的时候了。
　　那些人，是这次说法的第四批听众。
　　另外，这些时间以来，方天自个固然是息绝交游，但是被方天推出去的魔法师协会上下，可是一个个都避免不了的交游甚众，尤其是埃里克那边，要知道，他可是主持魔法竞技台的，这段时间以来，也该有不少从台上走出来的魔法师了。
　　这些人，算是第五批听众，当然，对于这些人的邀请，自然是交给协会的每一个人了。
　　再则，这一次各个行业商会的组建。
　　商会组建过程中，那些各大小势力，都表现出了趋附之意。方天固然是不在乎他们的趋附，但也没必要把他们推出去，其实，设身处地地想，谁又天生地喜欢趋附别人呢？
　　是以，一定程度地有来有往和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
　　那么这一次说法，自也不妨让他们加入进来。
　　这就算是第六批听众。
　　六批听众加起来，尤其是这第四五六批，每一批都人数甚众，加起来，过千是必然的，至于是不是过万，方天就不知道了。
　　而在邀请广泛送出后，整个炎黄城区域，都引起了绝大的轰动。
　　不过不论是邀请者，还是被邀请者，都没有想到，这开始的轰动，不过是另一件大事的序幕而已。


第637章 浮云落雨间，往来多少故事
　　傍晚。
　　红石镇中，一家无名旅馆。
　　其实认真来说，作为一个原本极为偏僻的小镇，红石镇中所有的旅馆都是没有名字的，只是像红石、狼牙等这些佣兵团所属的旅馆，才会被来往商贩以其背后的佣兵团名字来称呼。
　　其它的旅馆么，统统无名。
　　反正不论开办旅馆的佣兵团还是商贩都不在乎这个，前者又不指望打广告什么的，后者也只是找“老地方”，有没有名字，还真是一个样。
　　无名旅馆后院。
　　嗯，后院，阔大的院落，是此地所有旅馆的特色。
　　亚伦端坐在窗前，一边凝神静气着，一边略带茫然地看向窗外的大片雨帘。
　　凝神静气是魔法师大多数时候的下意识状态，这种状态，有利用凝聚和温养精神，也有利于感应和操控元素，茫然么，却是亚伦此时才有的心理状态。
　　早就听说过这里的雨季，但当雨季真的来临的时候，面对连天连天的阴雨，亚伦才又醒觉到，这是异乡。
　　家乡，是没有这样的雨的，至少，这个时节，不下雨。
　　魔法师，其实都是异类，都是异乡人。
　　哪怕在自己的家乡，也是。
　　归乡亦是异乡人。
　　亚伦记得老师在世的时候曾经这么感叹过，当时听到这话，他没有什么认识，现在，这认识却越来越深了，深到彻骨，每当这种情感泛起，心里便有一种冷，一种茫然，甚至于一种沧桑。
　　哪怕他今年还只是二十多岁。
　　更准确地说，二十一岁。
　　但亚伦却知道，这种“没有家”的感觉不是他一个人独有，不然，他们的那个小圈子，从四面八方来到红石镇的那一堆人，感情不会那么好，大家不会才一接触，没有多久，就如兄弟姐妹一样。
　　真正的兄弟姐妹，或者说，不是真正的，而是想象中的。
　　亚伦出身北地，具体地说，帝国近北疆。
　　家里，是一个大家族，能在北疆军团占据一份子的家族，世代以武传家。
　　亚伦却不谙武，偏偏身具魔法天赋。
　　这也没什么，甚至更好。
　　没有一个武道世家拒绝魔法师，没有一个武道世家不盼着子弟中有一个人能成为魔法师的。
　　于是在亚伦四岁，才刚刚表现出一点点魔法天赋的时候，就被家族招揽的一位九级魔法师收为弟子，亲授魔法。
　　当时，这可是喜坏了他的父母，以及羡煞坏了他这一辈的家族里的那些兄弟姐妹。
　　可是有些事，开头很好，却未必意味着过程很好、结局很好。
　　作为一个小孩子的亚伦并不知道，自他表现出魔法天赋起，就注定了要走一条和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以至叔伯尊长们不一样的路。
　　如果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是草，那他就是花。
　　如果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是花，那他就是草。
　　到底是花还是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他们，不一样。
　　身为魔法学徒的亚伦，在其后的日子里，并没有表现出很好的魔法资质，甚至可以说，相当糟糕。——老师不知多少次告诉过他，这才是正常的。
　　武者世家出现一名魔法子弟，这已经够出格的了。
　　还要求这魔法子弟是一个魔法天才，这不现实。
　　亚伦慢慢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或者说，在现实面前，不得不接受。
　　但他的父母无法接受，他的家族无法接受，他的这一辈的兄弟姐妹无法接受。——不是真的无法接受，而只是心理上，接受不了。
　　无它，现实与想象的，相差太远了。
　　父母，家族，以至兄弟姐妹，都想象着很快地，具体多快不知道，但总应该是很快，亚伦就会成为一名魔法师，一名威严的、荣耀的、光彩的魔法师。
　　但当一年过去、三年过去、五年过去、十年过去、十五年过去……
　　一晃十数年，家族这一辈的人各有成就，亚伦却还只是一个一级的小魔法学徒的时候……
　　说实话，家族的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能接受得了。
　　冷言冷语倒是没有。
　　家族上下，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而且，魔法师毕竟是一条和武者截然不同的路，他们也没有太多资格来评判。就算是族老，碰到他了，也多会温言抚慰以至勉励一番，末了还会告诉他，不用急，慢慢来。
　　但总的来说，到底是，关注不再，关怀不在。
　　大家都很客气。
　　以至于慢慢地，明明是身在家族，亚伦却感到自己像是外族人，明明是在家里，亚伦却发现自己像是客人。
　　不知多少次，亚伦想哭，却发现没有情由。
　　于是，连哭也哭不出来。
　　而当十九岁那年，也就是前年，老师年老逝去之后，亚伦感觉自己在家族中，彻底孑然一身。
　　那时起，亚伦就打定了要出外游历的心思。
　　往哪里走，不知道，只是想避开家族。
　　而几个月后，远在南荒的一个叫做红石镇的消息传来，亚伦根本是连一点考虑都没有地，便动起身，向着南方而行……
　　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这里，人真的很多。
　　更多的，是魔法师，和他一样的魔法师。
　　那时，亚伦心里就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就好像，这里才是家乡，阔别已久的家乡。
　　亚伦不知道这种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是很快地，他便结识了很多的魔法师。而在这个很快之后，又不久，他便和另外七个魔法师，结成了一个八个人的小圈子。
　　当初是谁提议的，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大家都很激动，序了齿，排了岁，结为兄弟。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哥。
　　他是八哥。
　　当然，他们都叫他八弟。
　　而大哥，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魔法师。
　　结为兄弟之后，没多久，他们之间便真的亲如兄弟，亚伦又一次，有了家的感觉，这感觉，让他热泪盈眶。
　　但是，到底还是会想起家族，想起父母。
　　尤其是在这个黄昏时分，大雨淋漓，又暂时孤身一人的时候。
　　之前避之不及的父母以及家族，又从心底泛起。一晃眼，离家已是一年了，父母会想起他么？族老，叔伯，以及那些兄弟姐妹们，会想起他么？
　　会？
　　不会？
　　滴滴答答兼密密麻麻的雨声，一声声连绵不断地敲击着亚伦的心灵，敲击起无边感慨与回忆，也敲击起一片茫然，不知多久之后，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渗进这雨声里。
　　这么晚还有人行走？
　　是向着我这里来的？
　　是谁？哪位哥哥？
　　亚伦心中惊喜着，却又陡然醒觉，不会是哪位哥哥，因为那让人窒息的元素波动，已经传到身边。
　　下一刻，亚伦赶紧来到房门口，打开了门。
　　而就在这瞬间，来人已是来到了门口。
　　“埃里克……大人？”亚伦有点吃惊地说道，然后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躬身。
　　直呼这位大人之名其实是很失礼的，但，这真的是太令他吃惊了，埃里克大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到他这里来呢？不，别说是这个时候了，不管什么时候，这位大人都不应该来他这里。
　　而应该是他去拜访这位大人。
　　且是限于一些少有的特殊情况。
　　一般情况下，他是没有资格拜访这位老大人的。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面前的这位老大人微笑着道。
　　“请，请，大人，请。”听到这话，亚伦有点语无伦次地半转过身。
　　“亚伦，不日之后，方天大人会讲述修行，你有兴趣过来听听么？”没有任何寒暄，埃里克直接开口说道。
　　事实上，不需任何寒暄，亚伦就已以为自己此时是身在梦中了，而听到老大人的这句话后，亚伦更是以为自己听到了神话，下一刻，亚伦就在恍惚之中听到自己结结巴巴地道：“方天大人……讲述，讲述……修行？”
　　“是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恍惚着，却真的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心里陡然剧烈地跳动着，亚伦感到嘴里发干，然后是异常干涩地带着颤抖地问：“大人，我，我也能去听？”
　　“我这不是邀请你来了么？”对面的老大人依然是温和地微笑道。
　　直到埃里克走后不知道多久，终于回过神来的亚伦却依然感到全身发软，同时，却又热血沸腾着，“我后来说什么了？我说还有几位哥哥？而埃里克大人好像也同意了？”
　　“不行，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几位哥哥！”
　　一念及此，亚伦一息也多待不住，几乎是立马地，便从房间中奔了出去，转瞬消失在茫茫暮色及雨幕中……
　　狼牙旅馆。
　　后院，一栋二层房间中。
　　一位四五十岁的魔法师背手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大雨，也凝望着前前后后亮起的万家灯火。
　　远处很喧嚣，近处却很静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位魔法师从口袋中摸出一块小竹牌，在手里翻转和摩挲着，很显然，这样的动作他不知做了多少次了。
　　“唉，方天大人说话不算话啊！”良久，这位魔法师轻喟一声，喃喃自语道。
　　而就在这时，一位武者大步踏入后院，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炎黄新城北端，黑风城。
　　刚刚担任炎黄城盐业商会副会长的威敏斯魔法师正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批访客……
　　炎黄新城南端，南风镇……
　　这一夜，炎黄新城辖区，三城二十八镇，有太多太多的人，不敢置信、激动、无眠……
　　而这些人中的很多很多，几乎是连夜地，就像着红石镇的方向出发。
　　然后所有人共同焦躁地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日子。


第638章 神迹，以故事之名
　　人，从，众。
　　人是生命的一种，生命的行为，是使自己存在并舒展。这也基本决定了，人的行为，就在那么一个既定的圈子里。
　　从，两人相合，即为从。
　　相合的这个人，可以是父母兄妹，可以是尊长老师，可以是朋友同侪，也可以是一本书、一句话，或者说，书和话背后的那个人。
　　一个人，自出生那日起，就在不停地“从”着，谁都无法避免。
　　而从什么，即意味着生命向什么方向偏转、发展。
　　佛说，苦集灭道。
　　魔说，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神说，要有光，我就是光。
　　儒说，要中庸，要往从中庸的人，如果没有中庸的人往从，那就往从两种人，一是努力进取者，二是有所不为者。
　　一个人，一生中，要从很多个人，或者说，从众。
　　人汇聚成众，众又影响着每一个人。
　　人与众，就这么相互演变着，也就是在这演变中，化生出了世间的种种之人，化生出了人间的种种之事。
　　大雨仍在哗哗地下个不停。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方天前世的古诗中这么说过。
　　魔法师协会的这湖这岛这山原所在，向来就是幽静的，而这幽静，最近，或者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今天，这幽静被成千上万的人打断。
　　魔法师协会上下，以及小Loli。
　　小艾薇，及其他神殿众人。
　　还有武者，枫林大院的一班伙计们也来了，也不知他们过来干什么，甚至连小迪克小琪琪等那些小家伙都过来了，他们过来看戏？以为这里是马戏团？
　　枫林众过来了，格罗特及南金三老当然也不会例外。
　　此外，就是远远近近的，以往，或最近，与方天有过往从的人。枫林携帮带伙，这些人没到那个程度，很多人却也都把自己的弟子门生给带来了，先是试探性地带过来，没被拒绝，然后当然是大喜。
　　这批人之外，还有一帮意外的来客。
　　在“炎黄城总监察”加洛多斯大法师的引荐下，一组大法师，对，一组，且是大法师，组团来到了七星湖，暂居加洛多斯的那个岛上。
　　不过这只是一些酱油众，对于这次方天的开讲，他们算是适逢其会吧。
　　人已齐聚。
　　该来的人，都来了。
　　半山坪，以及坪下的山坡，再及山坡下的平野，前来之众，已在协会的一干人等引领下，有序落座。
　　方天端坐于半山坪一角，静静等待着。
　　雨声，人声，七星湖的波涛声，慢慢地，这些声音都在远去，以半山坪为中心，方圆几百里内，渐趋沉凝。
　　一个人，最多只能是沉静，但若无数个、成千上万的沉静汇合在一起，那就绝对是沉凝或者说凝重了，凝重到，纵然雨声哗哗，波涛在耳，场中的每个人却都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哪怕是魔法师甚至是法师，都未必听过自己的心跳。
　　这时，却是连枫林大院里的那些小家伙，都不由自主地屏息，然后，小心肝一蹦一蹦地，快要跳出来。
　　人，从，众，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下，慢慢地，场中，成千上万个心跳，似乎汇合到了一起，渐趋渐一地以同一个节奏跳动着。
　　此情此况，若有声出，当如律令。
　　许多人，许许多多人，莫名其妙地，不由自主地，从内到外遍及整个身心地，开始颤栗起来，在颤栗中沉寂，在沉寂中入微，在入微中清醒，在清醒中，诸多以往修行上的疑难，似豁然而开。
　　这……
　　是奇迹？还是神迹？
　　同一时间，无数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泛起了三个字，“神之子”！
　　于是，那成千上万个心跳汇合在一起的节奏，为之一荡，似有钧天之音，发出旷响。
　　良久之后，这荡响，方为之平复。
　　人，从，众，此时的方天，是众之一人，也是众之所从。
　　就在那遍及成千上万人的心间荡响平复之际，方天淡然开口，声不大，却遍及全场，恍若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甚至心中。
　　没有玄理妙论，没有高屋建瓴，没有泛泛而谈，也没有切中肯綮。
　　方天只是淡淡地，在讲着一个故事。
　　一个魔法师，或者说魔法学徒的故事。
　　故事里只有两个人，魔法学徒，及他的老师，但其老师只是以背景的形式出现，这个魔法学徒在被其老师收入门下之后，开始了一步一步的修行。
　　这不是一个吟游诗人的故事。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波诡云谲，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宏伟史诗，没有夸张，没有形容，没有忽略，也没有似是而非。
　　只有简简单单，只有平平淡淡。
　　一个踏踏实实一步一步修行的魔法学徒出现在故事中。
　　这个魔法学徒的修行，具体到每一天，具体到一天中的每一个时间段，晨，早，上，中，午，下，晚，夜。
　　一个又一个时间段的轮转。
　　一天又一天的变迁。
　　故事里，三个月的时间，这个被老师收入门下的魔法学徒，从初步感应元素，到进一步的冥想，成为了正式的也即一级的魔法学徒。
　　故事外，一个魔法时的时间，七八处，有元素微微荡漾，几个才被老师收下不久的魔法学徒，正式跃迁，晋升一级。
　　这元素荡漾虽极微，却被场中所有人感知，然后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激荡。
　　方天微微缓了下，让这荡漾散去，让这激荡平复。
　　然后，故事继续。
　　故事里，一年的时间，那个正式入门的一级魔法学徒，晋升二级。
　　故事外，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十数处，有元素些微荡漾，十数位一级的魔法学徒，晋升二级。
　　方天再次缓了下。
　　这次缓的时间较上次稍长了一点，因为用比上次较长的时间，那些被清晰感知的激荡才再次平复。
　　然后，故事继续。
　　故事里，两年的时间，那个二级的魔法学徒，晋升三级。
　　故事外，一个魔法时的时间，数十处，有元素轻微荡漾，数十位二级的魔法学徒晋升三级。
　　毫无意外地，方天再次缓了下，并且缓了比上次又更长的时间。
　　然后，故事继续。
　　故事里，三年的时间，那个三级的魔法学徒，突破了魔法师修行过程中的第一个小门槛，晋升四级，正式从魔法学徒，成为“魔法师”。
　　故事外，依然是一个魔法时的时间，百十处，元素起伏，百十位三级的魔法学徒，有少年，有青年，有中年，也有老者，有成为三级不久的，也有流连或耽搁在三级很久以至于很久很久的，突破这一门槛，晋升四级。
　　方天再次缓了下。
　　这一次缓的时间很长，不过就算缓了很长，那些被感知到的激荡，也没有平复，而是如同水中涟漪，一圈又一圈地扩散着。
　　这人心的激荡，同时也牵起了元素的荡漾，遍及场中所有人，遍及这数百里方圆。
　　一等再等，整整半个魔法时过去，方天还是没有等到如之前一般的平复，于是，故事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继续朝前。
　　故事里，又三年的时间，那个四级的魔法学徒，晋升五级。
　　故事外，还是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已是数百处，元素在整体的轻微荡漾之中，卷起了小小的漩涡，数百位四级的魔法学徒，晋升五级。
　　场中，似乎是五级的魔法学徒人数最多。
　　或许是这个原因，方天听到心脏在怦怦怦地跳。
　　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或者说，那虽是他自己的心跳，但只是如同一个人站在大海中，被大海的浪涛给裹胁着，起起伏伏，随高随低。
　　场外，加洛多斯的那个岛上，包括加洛多斯在内的那一组大法师，哪怕是以大法师之尊，此时，也都有一种微微窒息和晕眩的感觉。
　　场外的大法师感到晕眩。
　　场内的魔法学徒……
　　不少低阶，尤其是一二三级的魔法学徒，已是在心脏的蹦跳和血液的奔流中，身心激荡，然后四体畅和，再然后，睡意泛起，有的随之，有的强力抗拒，但不管是随之还是抗拒，却都前后不等地，就以坐着的姿态，酣睡了过去。
　　故事依然在继续。
　　故事里，那位魔法学徒，五年，八年，又五年，又八年，从五级，晋升到了六级，然后再次突破门槛，进入七级，然后八级，然后九级。
　　故事外，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又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又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再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共计四个魔法时的时间，共计四次一次比一次剧烈的元素起伏和漩涡，共计六千余位的魔法师，晋升六级、七级、八级、九级。
　　场中，遍及所有人的剧烈的元素起伏与心跳混合在一起，起伏着，激荡着。
　　此时，就连方天都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不是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的。
　　而所有六级以下包括六级在内的魔法师，更早早就先后不等地，如之前那些三级以下的魔法学徒一般，沉沉酣睡了过去。
　　故事，还会继续吗？
　　场中，还未曾睡去的一千余人，尤其是那数十位九级的魔法师，勉力扼止着那似乎真的快要令人窒息的心跳，也勉力坚守着心神的凝注和意识的清醒，在一种绝无法形容的状态中，等待着。
　　事实上，故事没有再继续。
　　或者，也可以说，到了此时此刻，那个故事，已经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在继续。
　　方天没有开口。
　　但他却放开了领域，让他的领域汇合在遍及数百里方圆的激荡中。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或者说，这个举动，在此时此刻，是在自然而然中做出来的。
　　片刻后。
　　无声之中，一个，一个，又一个，前前后后，共有六个巨大的元素漩涡，剧烈而起，六位九级的魔法师，或者说六位准法，破开那最为关键的一重障碍，晋入法师。
　　再片刻后，位于半山坪一角，故事的讲述者所在处，一朵元素之花，在寂然之中，静静绽放。
　　时毛里球斯帝国历2380年六月。
　　方天，晋位高法。


第九卷 圆满境界


第639章 春风浩荡三千里
　　这个时候，是六月底，即将迈入七月。
　　从南域的气候变化来看，比照方天前世，这应该是春尽入夏，或者说是初夏的季节。当值此时，繁花似锦的季节已过，绿叶，开始滋长，开始茂盛垂荫。
　　雨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小了下来，越来越小，直至形如柳丝飘拂。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诞生这样的诗情画意，就算古往今来个别人偶尔有过这样的感觉，也肯定是形容不出来的。
　　七星湖，第四个岛上。
　　加洛多斯有点发呆，不止他一人如此，其他的大法师阁下，都是一样。
　　方天在他们眼前，就这么突破，晋升为了高级法师。
　　十四岁的高法！
　　不说大陆以前没有，没听说过，就算以后，恐怕也不会有吧？
　　明明应该是很震撼的，可很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居然没有一个人有什么震撼的感觉。包括加洛多斯在内，每个人都好像身处和风之中，被和煦的轻风，缓缓吹拂着。
　　再配合着那变得轻柔的细雨，一切，都如在梦中。
　　加洛多斯脚下不远处，泥土中，那应该是一粒被小鸟带来、被风带来又或者是被湖水带来的种子，此时，加洛多斯和其他大法师眼睁睁地看着，那粒种子破土而出，在一昼夜的时间里，在他们眼前，成为嫩芽，成为新苗。
　　最后，成为一株青翠的半人多高的植株。
　　一天的时间！
　　神殿，不远处，救治处。
　　一位四十左右的大汉仰躺在床上。
　　这是一个单从体形来看就很是彪悍的大汉，但那彪悍此际被死寂所代替，那以往应是精悍的目光，此际，也是一片死灰之色。
　　突然，这大汉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也从仰躺被迫转成了侧向床边，并幅度很大地蜷曲了起来。
　　然后，一口腥臭的黑血，在让人心惊的咳嗽中，透腔而出。
　　吐出这口血后，这大汉咳嗽立止，变得无声无息，且身体又从侧躺变回了仰卧。
　　“大熊！”
　　床头，一直陪伴着的一位大汉惊呼一声。
　　终如神殿的那位牧师小姐所说，大熊受伤太过，已是无治。
　　半晌后，有点失神的这位陪伴大汉，却突然看到，以为已经伤重不治的兄弟，两眼缓缓张开，并狠狠地眨了几下，才有点不相信地对他嚷道：“妈的，山猪，老子没死？”
　　红石镇，某个旅馆后院中。
　　一位老魔法师站在院中，望着南方的某个方向，心中眼中，都有着羡慕。往日与他有过交游的魔法师中，有两位，都获得了那位大人的邀请。
　　七星湖，七星岛，也是第一次露出水面，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被众人得知。
　　此时，他们应该已经是在那儿听法？
　　不知什么时候，这位老魔法师心中忽然有感，其实也不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而只是近乎于下意识地，把目光投注于身侧的几棵大树上。
　　都是老树，其中有一棵，甚至是半死。
　　店家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把这棵树挖掉或者换过，这使得这棵树在这种月份，一半垂荫，一半干枯，看起来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不过这位老魔法师确信，那胖胖的店主之所以没有换掉这棵树，绝不是看这棵树别有味道，而大抵只是因为懒。
　　或许，要直到这棵树彻底枯掉了，才会换？
　　到得那时，也正好充作柴火，连晒都不用的。
　　而就在这时，在这位老魔法师不可置信或者说疑真疑幻的状况下，他看到，这半死的树，那干枯的部分，忽地，有绿色透了出来。
　　那是新芽。
　　一点，两点，三点，十数点……
　　无数的新芽，似乎是不紧不慢地，又似乎是争先恐后地，就这么在干枯的树干与树枝上，先后而出，直到彻底地掩盖掉那些干枯，形成一片新绿。
　　看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老魔法师泪流满面。
　　心中被某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所充满。
　　也好像有什么东西，自心底，萌发，然后生长，同一时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萌发与破碎，相随而行着。
　　身边，元素忽然聚集了起来，不久后形成起伏，然后形成漩涡。
　　再然后，这元素的漩涡忽地爆发了出来。
　　困顿于六级十数年之久的，这位老魔法师以为这辈子再也没希望突破的六级层次，为之而破。
　　小叶城，郊外，某个山坡上。
　　卡里和另外两位九级的魔法师聚在这里，这两位九级的魔法师都是老师的追随者，此番，和他一起来到小叶城，也是兼作保护。
　　数天之前，炎黄城的那位阁下遍洒英雄帖，不，遍发邀请的事情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事实上，像这么轰动的事情，几乎炎黄城区域所有的魔法师，都在第一时间知道，不止是魔法师，甚至连那些武者以至于普通人，有很多，也都知道了。
　　“那位阁下行事，还真是让人难以猜测啊。”卡里微微感叹一声，说道。
　　“何止是行事？那位阁下的修行，又有谁可以猜测？”两位魔法师中的一位接道，“想大陆传奇尼古拉斯尊下，也是三十三岁才晋入法师，那已经是无与伦比了，可是比起这位阁下……”
　　“你们别忘了，‘神之子’啊！”另一位魔法师近乎于哀叹般地说道，顿了会后，才对卡里说道：“卡里阁下，大人在不久之后，真的会与方天阁下决斗吗？”
　　一片凝静。
　　半晌后，卡里方缓缓摇了摇头，带着苦涩地道：“老师停滞在高法已经很久了，而巨岩城的那位大人，据说已经迈入了圣域。以老师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找方天阁下去拼命啊，那结果可是明摆着的，不论胜败，都是一个死啊！
　　两位魔法师兼追随者心中哀叹着，升起和卡里一样的苦涩。
　　就在这里，三位魔法师却同时呆滞了起来，甚至转着身子，看向四周，看向远近。
　　四面八方，远远近近，从他们脚下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漫山遍野，无数的枝叶，以他们能够感受得到的速度，在舒展，无数的花朵，以他们能够看得到的方式，在绽放。
　　漫山遍野的新绿，漫山遍野的芬芳！
　　好像整个原野，都在绽放，都在欢呼。
　　诸神在上！
　　发生了什么？
　　三位魔法师在骇然中相互对望，又在骇然中继续转头四顾，半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遥遥的北方，那个据说叫做七星湖的方向……
　　巨岩城，城主府。
　　城主阁下和某男子对坐于院中石桌边。
　　“沙迦，你的那位小兄弟这次恐怕又要搞出点事来了，唉，说起来还真是有点羡慕啊，我要也是魔法师就好了。你的那位小兄弟，怎么就不弄些武者的东西出来呢？”城主伯伦这般说道。
　　“大兄，那药剂不是出自小友之手？除此之外，还有武者竞技台么。”沙迦微微笑着说道。
　　“可是这两个玩意儿都不顶用啊。”伯伦抱怨般地说道，“我是你的大兄啊，沙迦，你说你的小兄弟怎么就不看你的面子，给我送份礼物过来？比如说，武者的九级秘录什么的。”
　　沙迦摇头失笑。
　　“你别笑，我几乎敢肯定，你的小兄弟有这东西！”伯伦恼怒地瞪了沙迦一眼，“你不是说你的那位小兄弟要过来我们巨岩城么？你不管你大兄，我自己向他要！”
　　“大兄，小友不认识你的。”沙迦淡淡说道。
　　伯伦再次瞪了沙迦一眼，正要说话，突然，他的眼睛真的瞪大了，然后微微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看向身边。
　　身边，不远处的上方，具体地说，是离肩膀只有一抬头的距离处，是院中大树一根蔓垂下来的枝条，而此时，这枝条，这枝条的前端，一点又一点的新嫩在萌生着，看起来，似乎正在缓缓向着他生长延伸过来。
　　“沙迦，我没有眼花吧？”愣了半晌后，伯伦猛地转过头来，对沙迦说道。
　　沙迦凝重点头。
　　作为一个魔法师，或者说作为一位中级法师，他比伯伦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感应中，这整个天地的元素都在微微荡漾着，尤其是那向来不太活跃的土系元素，此际，竟然如流水一般地起伏着。
　　而水系元素，更是柔和地，向着四面八方渗透。
　　沙迦分明看到，有不少的水系元素，以莫可名状的方式，渗透进了院里的大树中，也渗透进了伯伦的身体，当然，更多更多的，是渗透进了他自己的身体。
　　发生了什么？
　　难道……
　　沙迦把目光转向了东方，那是炎黄城的方向。
　　具体地说，那是小友所在的方向。
　　临海城中，一肥胖老者正默然端坐。
　　西塞城郊，一素衣老者正垂背两手，立于山巅之上，仰观浮云。
　　临海九城之外，南域某府，某位老者正摊开一本书册，那是已经不知翻阅了多少遍的《七星月录》，月录里的每一个字，甚至连每个字在书页中的位置，其实早已深印在脑海中。
　　卡拉多山脉某处，某灰袍法师正栖于一棵不知名的巨大古树之上，深沉冥想。
　　……
　　总而言之，是以某个点为中心的数千里区域之内。
　　某个时间，不知有多少人，魔法师，武者，又或普通人，突然地，震惊，呆愣，失神，惊呼，狂喜，不可置信，而在这些所有的情绪之后，是深深的疑问。
　　到底——
　　发生了什么？


第640章 这一跃，海阔天空
　　镜头拉回到半山坪。
　　晋升为高法的方天无喜无悲。
　　这虽然又是一次相当关键甚至是极为关键的提升，但其实早在预料之中。他人看来或许太过快捷，但于方天自己而言，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
　　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
　　这是前世被称为“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为自己书斋所题的对联，而魔法师修行的法师阶段，在方天看来，其核心要义正是“删繁就简”。
　　虽说是“删繁”，但其实顾名思义，就是首先要有繁可删。
　　这繁，就是本末并举、包罗万有，也是方天曾经对安迪等人说过的敬佩埃里克的见多识广，更是方天自己前一阶段的意识修炼。
　　走南闯北，跋山涉水，见识种种不同的风土人情与世事万状，于修行者而言，不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博识者或博学家什么的，而仅仅只是——
　　知道何为美，何为不美。
　　知道何为善，何为不善。
　　知道何为真，何为虚伪。
　　知道这天地壮阔，知道那山水逶迤，知道世事的复杂流变，知道人心的平坦艰险。
　　知道人生之中，何者为轻，何者为重。知道人生之中，何者须惜，何者当弃。
　　见得多了，眼就明了。
　　眼明了，心就明了。
　　心若明了，脚下的道路也就跟着明了，换言之，人生也就明了。
　　修行不过是人生之一事，整个的人生若已明朗，则修行还有什么不明朗的？纵然不知前路风景，但已绝不会走向岔路歧途。
　　这其中，正是经历了一个先繁后简的过程。
　　没有繁，简也就无从生、无以立。
　　孩童一尘不染或沾染甚少，心神很容易专注和空灵，如果修行起来，其进度当会很快，绝对远超成年人。但若是一直一尘不染下去，其修行到某一个阶段，必然无以为继。
　　就是因为，不经繁花绚烂，哪识天地真颜？
　　一尘不染，在保持着纯粹的同时，却也意味着，拒绝了外界的宏伟与壮阔。而拒绝了宏伟与壮阔，便意味着，其始终走不出渺小。
　　是以，如果让现在的方天来说修行，只有三句话。
　　一是一尘不染，二是万尘皆染，三是离尘空寂。
　　一尘不染是为了起步，为了打下根基。
　　万尘皆染是为了在打下根基之后，放开心怀，接纳外界，俯仰天地，往从众生，以天地万物众生之情之状，来滋养己身己心，逐步摆脱渺小的格局，走向波澜壮阔，走向海阔天空。
　　离尘空寂是万尘皆染后的沉淀。
　　是沉淀，也是升华。
　　在沉淀中凝就出属于自己的人生的种子，然后，以之前的经历为养分，使之开出花来。
　　那花，最真。
　　那花，最善。
　　那花，最美。
　　那花，贯彻着或许短暂的人生，却可以直接通向永恒。
　　这道理，方天之前隐约知悉，却不透彻，而在这次讲法的时候，随着故事中那个魔法学徒的前进，一点一点地，终于彻底贯通。
　　然后这道理也在方天淡淡的述说下，渗透在故事里那个魔法学徒的一言一行中。
　　方天知道会有人从中有所获得。
　　但他没想到的是，效果会那么的大。用个简单的形容，就像是他倒下一碗水来，但当这碗水到了地面的时候，却化作了一片汪洋大海。
　　于是方天便知道，这次又闹大了，在故事讲到那个魔法学徒晋升四级的时候就知道了。
　　因此，接下来，故事里，当那个魔法学徒终于成为准法之时，方天停掉了。
　　九级之下，随便怎么晋升，其实都不算什么，但若只是简单的一个故事就让一批人甚至是一大批人晋升法师，那就太闪瞎人的眼睛了。
　　纵然已是高法在即，方天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吃不消。
　　但是，奔腾之水岂是那么轻易可回？
　　就算真的只是区区的一碗水，用手搅着让它转起来，转个九圈，不，不需要九圈，三圈就行了，手停了后，那水的旋转也不是说停就停的。
　　之前，随着故事的讲述，随着故事里那个魔法学徒从一级到九级的晋阶，故事外的数千魔法师，其实也一直在蓄势。
　　一蓄，二蓄，三蓄，四蓄，五蓄，六蓄，七蓄，八蓄，九蓄。
　　终于，九蓄之后，哪怕方天已经把故事停了，底下众人，蓄下的那势，也扼止不住了。
　　然后，就是六位法师的诞生。
　　半山坪上下。
　　事情已毕，场中犹肃。
　　那些之前酣睡过去的人，也都先后苏醒过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从谁而起，场中数千之众，齐齐站起身来，向着方天或方天所在的位置，深深躬身为礼，久久。
　　而看着这数千之众，方天知道，至少，在炎黄城中，他是大势已成。
　　别说他已晋位高法，就算是一介白身，自此而后，在这千里之域，他也是无人可挡，无人敢抗。
　　晋位高法之后，也就是刚刚，方天倏地明白了一些东西。
　　一些以前没看出来的东西。
　　帝国任命他为城主，其实是最好的保护，保护着他在初成法师之际，不受帝国内外太多不可测的势力所侵。此恩或者说此德，形如再造。
　　一如他在魔法学徒之时，沙迦及其背后的势力对他的保护。
　　回想这一年之中，看似平静，其实，他已是在生死边缘走了好几遭。
　　想当初，如果没有沙迦的到来，可能他还是在当初开讲西游记的时候，就挂了。
　　再及后来，如果没有沙迦背后的势力一系塞勒等人的到来，不说其间可能发生的不可测的凶险，只说临波城的那位阁下前来之时，他就是必死无疑，还要牵连整个的红石镇上下。
　　想及前事种种，方天不得不感叹，不得不对自己说，你真的真的，太幸运了。
　　而如今，一切风波都过去。
　　从中法到高法，随着这一跃，眼前，脚下，一片海阔天空。
　　随着这一次的讲法，随着他的晋位高法，他在炎黄城中，是真正的大势已成，他在帝国体系中，是真正的定鼎一方。
　　以后，只要他不太过地行差踏错，帝国上层，不论哪方势力，都不会再有倾覆他的心思，而只会寻思着，与他形成或展开各种方面的连接与合作。
　　而在这九城区域，以前结下的孽缘，或者说接下的担子，方天已不惧任何人。
　　高法，高位法师，这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名词，而是意味着，在这九城之域，他已站在那高山的最巅峰之处。任何其他的高位法师过来，他都可以放手一拼。
　　甚至于，就算有哪位大法师过来，通过对塞勒的感知，通过对加洛多斯和前些日子一起到来的那一组大法师的感知，方天也敢说，就算不敌，他也可以拉着那侵袭者一起放烟花。
　　阴阳之道，阴阳，其实也是内外，内是身心，外是环境。
　　如今，内是一片澄澈，外是一片平坦。
　　已经可以放开手脚，真正地做一些想做的事情了，不负来到这个世界，不负身为一城之主。
　　就在晋位高法的第一个晚上，方天向帝国提交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文书。
　　文书之中，先是感谢，对任命他为炎黄城城令城主的感谢。方天极是恳切，姿态也放得很低，因为他知道，这份文书最终将会到谁的手上。
　　晋位高法，之前那份帝国任命文书上，内里蕴含的烙印，已不是秘密。
　　感谢之后，方天落笔一句，“前辈，您的字，我喜欢。”
　　然后就是正事，同样也只是一句，“大人，我欲于炎黄城中立炎黄学宫，授魔法六级及武道三级以下之法，可否？”


第641章 疯狂如火
　　必须要郑重提及发生在毛里球斯帝国历2380年6月底的这个事情。
　　再郑重也不为过。
　　事实上，这个事情也必定载入帝国史册，载入帝国内外无数大小家族的记述中。
　　什么事呢？
　　一是某位阁下，嗯，小阁下，晋位高级法师，以十四之龄。
　　二是这位阁下在晋位高法前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听众，约有八千余人，然后，当故事讲完后，结果是，这八千余听众中的几乎所有人，都升级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所有”，是因为确实有人没有晋升，但考究这些人前事，就会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在最近几个月的时间内晋升过，而且同样是在炎黄城完成的晋升，同样是因为那位阁下所造成的晋升。
　　换言之，也近乎可以说，这一次讲法，所有人都晋升。
　　不论你是谁，是才被老师收入门下的小学徒，还是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的魔法师。
　　甚至于，有人升了不止一级。
　　这其中，最为夸张的，也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一位三级的魔法师，在这次听法的过程中，跟着故事里的那个魔法学徒一起，一路晋升。
　　听法之前，其是三级。
　　听法之后，其已是八级。
　　换言之，仅仅是在一天的时间里，这位魔法师先生连升了五级！
　　这个速度，基本可以定义为是空前绝后，哪怕就是那位阁下，也比不了啊！
　　许多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感觉就是绝不相信，这绝逼是不可能的！
　　但在事件被确认之后，所有人都疯狂了，有没有人真的疯了不知道，但是事件的当事人，那位连升五级先生，据说好多天都一直精神恍惚着。——
　　别说其他人了，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这是特例，但也不是绝无仅有，因为在此次事件中，还有其他好些人，升了二级，升了三级，这位连升五级先生，不过是其中最爆表的一位罢了。
　　总而言之，有人从三级的魔法学徒突破门槛，晋入四级，成为“魔法师”；有人从六级的魔法师突破门槛，晋入七级，可以隐约望向法师；也有人从九级的魔法师突破门槛，直接晋入法师！
　　而且这个“有人”，不是有几个。
　　是听众中处于这些层次的几乎所有的魔法师！
　　半山坪听法，数千之众，恍恍惚惚中不知道是怎么散去的，只能说，返回之后，这些人个个都要疯狂了。
　　他们犹是如此，那些没有得到邀请，无缘前往听法的人，就更是疯狂了。——
　　他们怎么能不疯狂呢？
　　再好的定力，在这种情况下，也定不住。
　　几乎是八千多人的全部升级啊！
　　换言之，如果这次他们也是被邀请者的一位，那么此时，他们也必然是升级了！
　　面对这种虽是想象但却理应是事实的事情，这些人中，有的魔法师还好说，但那些长久或较长久地困顿在三级、六级以及七八九级的魔法师，真的受不了了。
　　一次几乎是可以彻底改变此生际遇的机会啊！
　　而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其从身边溜走。
　　不，没有溜走！
　　这一次错过了，还有下一次！
　　下一次……
　　或许有，应该有，必须有！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地赶在那下一次的机会到来之前，使自己成为那可能的“被邀请者”！
　　这是场中之人的晋升。
　　场外，炎黄城千里之域，以及更外的九城及南域区域中，如以往那位阁下在晋升之后的情况一般，也有很多魔法师，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突破。
　　不过因为区域范围太大，当然主要是因为最近这些区域的人口密度太高，以致到底有多少魔法师完成了突破，无法统计，但是，人数绝对不少就是了。
　　晋升，是一事。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另外一事，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是数千里区域，武者和普通人中，有很多伤病难治的人，恢复过半，而更多普通伤病的，则直接不治而愈。
　　有许多因年老而目难视、耳难听的，再次耳清目明，甚至有从刚出生就耳目失用的，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颜色，听到了声音。
　　至于其它的种种由疾而愈的情况，不一而足，无法尽数。
　　二是，同样是这数千里区域，不论是城镇还是山野，无数草木，在那一天以及其后数天的时间内，以普通人都能够感觉到甚至是直接看到的速度，苒苒生长。
　　以致于，明明是六月之中，本应该是绿意成荫的时节，山郊野外，却是一片花开烂漫。
　　仿佛时光倒转，三月再来。
　　太多人的目瞪口呆，太多人的不可置信。
　　在这一次的事件中，仿佛变成傻子的，并不只是那些普通人和武者，也并不只是那些魔法师，很多大佬级的人物，同样呆呆傻傻。
　　升级，可以理解。
　　场中或场外其他人的升级，因为有着不止一次的前例在，也勉强可以理解。
　　好吧，这些都能理解。
　　可是，谁能告诉他们，那些伤病痊愈和草木苒苒，是怎么回事？
　　这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帝国内外，许多大佬，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正视起某位阁下那从很早之前就被人称呼起来的，那个“神之子”的称号。
　　然后，关于那位阁下与生命女神殿的种种往来，其一点一滴，都被详尽、精确到无以复加地加以审视着。
　　至于审视之后，得出什么结论，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总之，炎黄城，南域，帝国，以至帝国之外，太多太多的人，都在疯狂着。
　　尤其是炎黄城，更尤其是红石镇，或者说红石镇周边，炎黄城未来的中心城区那一块儿。
　　这里，在某人到来之后的这最近一年中，持续升温，后来直接变成了火山口，小小地喷发过几次。而这一次，就不是喷发，而是持续地、猛烈地、轰然地爆发了。
　　爆发，以八千魔法师的升级为熔岩。
　　其浩浩荡荡不可阻扼之势，哪怕是某位阁下自己站出来，也绝阻挡不了，而只会让势态更猛烈。
　　种种人的种种狂热和行为无法尽述，别说尽述了，哪怕是择取而述，也变得艰难。只能说，在这其中，为最多人所关注的一个问题是——
　　那位阁下，会在什么时候开讲卡巴斯基故事的下一回？
　　这个问题，他们当然不会有答案。
　　其实甚至连“某位阁下”自己，都没有答案，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讲，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往下讲。
　　不得不说，尽管有着不止一次的前例，但这一次，听众中几乎所有人的升级，以及更诡异的，数千里之域的那个草木苒苒，还是真的把方天给吓着了。
　　哪怕已经晋位高法，哪怕身为当事之人，方天也依然和其他那些外人一般，莫名其妙，不解其中玄奥。
　　方天只能初步猜测，这一切，和他的那个“领域”有着严重的脱不开的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个神秘的识海天地，那个神奇的“梦”，以及“梦”中的那位存在。
　　更或许，这两者是一而二、二而一，交相作用。
　　但不管怎么说，在把这一切弄清楚之前，方天觉得，或许，他应该缓缓？或者直接，如之前的西游记一般，把卡巴斯基再给太监掉？
　　但这其实只是小事了。
　　是的，纵然这件事牵连再大，也是小事。
　　在一位高位法师的眼中，已经没有多少事，可以再说是大事了。
　　是以，纵然外界再疯狂喧闹，纵然意识之中也有着太多的盘思和考虑，但对于方天来说，现下，其总体的身心感受，也仍然是云淡风轻，海天月明。
　　不过这次讲法，对于方天来说，还是有一些小小的余波需要说一下。
　　一是协会内部，本是九级的拉姆齐魔法师晋升法师，自此，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又多一位法师，加上方天自己，已是九位法师了。
　　不过除此之外，这次，协会内其他人等，居然无一晋级。
　　面对这种情况，不得不说，这些人以前多年积蓄下来的潜力，都被方天早早地且是几乎全部地压榨干净了，短时间内，他们是不用指望再升级了。
　　这也难怪，一年的时间里，不，准确地说只有大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全都接二连三地晋升了数级。
　　纵然有再深厚的积累，也当是被消耗完了。
　　需要再次集气。
　　二是这次晋升的六位法师之中，有一位身份煞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男子。
　　与毛里球斯帝国毗邻的大叶帝国修者，九级魔法师叶真七。
　　此前，他是随帝国政务人员一起过来炎黄城的“劳工”之一。
　　其人之身份，乃是大叶帝国圣域者之弟子。
　　在这次晋升法师之后，这位新晋的法师阁下，从情从理，当然都不可能再对方天隐藏身分。而在其拜见并表明身份之后，方天心中微生感叹，炎黄城，在之前居然有身份这么牛的一位劳工。
　　三是，小西娅，也就是枫林大院里的那位小女娃，在这次，经历了一个很酣很酣的酣睡之后，身周居然出现了一些零星的元素聚集和跃动。
　　换言之，其已莫名地拥有了魔法天赋。
　　这可把小琪琪给眼红坏了，闹得不行，抱着方天的脖子，纠缠不休。
　　方天只能是允诺，等她长大，“过两年再说。”
　　其实，对这种本来没有却突然拥有或者说“觉醒”了魔法天赋一事，方天自个，也是不明觉厉啊。对于这次讲法一事中出现的很多的不明所以，方天再次地认识到，他真的需要补课。
　　纵然已经基本洞彻修行本质，并且业已走到了高法的位阶，但对于修行道途中之种种，没有老师或者说传承，还真的不方便啊。
　　只要是没经历过的，便全如瞎子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这其实，也还是小事了。
　　于今日之方天而言，不过是一缕小小的怨念。


第642章 美食园
　　这是大院里的小家伙第一次踏足七星岛。
　　枫林大院距离这里毕竟太远，就算以直线距离来算，也在两三百里之间。
　　二十三里，对这些整天摸滚打爬的小家伙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二三百里，就远远超出他们可以抵达的范畴了。
　　因此，这一次，听法之后，大院里的欧文安德森等大家伙离开了，小伯格小迪克小西娅小琪琪等小家伙却是被方天留了下来，小艾薇当然也留下了，同时暂留下来的，还有神殿里小艾薇的那一群小姐妹。
　　七星湖七星岛没什么好看的，尽管对于小家伙们来说，看湖水荡漾着湖岸，也能兴致勃勃地在边上玩耍个很久，还不带厌倦的。
　　不过扩大到协会的这数百里方圆，最近，倒还真的有一处好玩的地方。
　　那就是方天在协会外围、南侧靠山的那一边所建立的“美食园”。
　　美食园整体座落在一片数千亩的泽地之上，而泽地之中，散散落落地分布着一些小型岛屿。
　　泽地内，及泽地周围，方天不止是放养了许多的鱼虾蟹螺，更是移植了大批量的各类水生及水陆两生植物，比如说最为普遍的芦苇。
　　那些芦苇早已成摊成片，吸引了大量的鸟类。
　　从小到前世的麻雀那般大小的鸟，到张开翅膀足足有两三米之宽的大型滑翔鸟，形形色色的鸟类，真是应有尽有。
　　应该说，这个“食物”充足的数千亩泽地，这个方天闲情之下为自己打造的美食园，在方天自己没有享用之前，倒先成了这些鸟类的乐园。
　　也不知这些鸟类是不是有什么长途通讯的本领，总之，一开始还只是有零星的几只鸟过来，没过几天，鸟群就出现了，再然后，各种小型鸟中型鸟大型鸟也都出现了。
　　每天，尤其是早晚时分，数不清的各种鸟类在这数千亩泽地上方盘旋飞舞，那场景，真是相当壮观。
　　方天也没赶它们，就让它们乐呵去吧，当然，它们也要支付一些小小的代价，比如说今天，来个鸟类烧烤，是必不可少的。
　　从七星湖出发，荡着几叶小舟，一群小家伙在方天的带领下，向着南方的美食园划去，不多长时间，就到了。
　　当小舟划入泽地，所有的小家伙，全都大呼小叫了起来。
　　别的不说，仅仅是那些鸟的飞舞和掠食，就足够他们新奇很久的了。
　　鸟在南域那是太常见了，把大院里的那群小萝卜头随便拽一个出来，哪怕是还在流口水的四五岁小丫头，她也能头头是道地说出几种鸟，而这“几种”，至少也是四五六七八九十甚至开外的。
　　但是，像这种成大规模聚集态的鸟类乐园，别说他们没见过，就是欧文安德森甚至是安迪埃里克等人，都未必见过。
　　从美食园建立后的这段时间，方天不止一次地看到协会里有好几个人时常来到这里，乐滋滋地看个很久，有的甚至直接把这当成一种不错的修炼之余的休闲了。
　　而对于初次来到这里的这群小家伙们来说，这里，好看好玩的绝不仅仅只是这些鸟类，更有那数十个远远近近无规则地镶嵌地泽地中的岛屿。
　　岛屿上，经过两个月的繁衍生长，已经很是生机勃勃了。
　　当下，方天就让这些小家伙们自由活动，他才一挥手，这些小家伙就四处奔散了，只有惊奇喜笑声，不断荡响。
　　方天则带着小Loli小艾薇等几个，登上了其中一个岛屿。
　　这是桑岛。
　　不大的一个小岛上，分散地，或是集中地，栽植了很多的桑树，当然，更重要的，是蚕。
　　因为有一个良好的环境，现在，这个岛几乎也可以说是蚕岛了。
　　由于这些桑树移植自不同的环境，有的是山上，有的是涧底，诸如此类，所以目前来说，它们的生长并不同步，有的才是新绿，有的已经挂果，还有的，则早就果熟掉落了。
　　结出的，都是黑色桑葚。
　　前世有一种桑树，其桑葚未成熟时是青色，成熟后，却变成了白色，洁白如玉的那种，看起来，甚至是拿在手中，给人的感觉很是舒适。
　　这种桑葚不沾手的，更不会在手上留下讨厌的紫黑色汁液，吃起来，较紫黑色的桑葚，也清甜些许，并且味道比较正。
　　之前四处搜集移植的时候，方天还特别留意有没有这样的桑树，遗憾的是，没有发现。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白玉般的桑葚也只是吃起来比较好吃，单论营养，其实还是比不上曾通的紫黑桑葚的。
　　桑葚，在前世很多人的印象中，都算是贱物。
　　尤其是农村，除偶尔有小盆友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之外，基本不会有其他人对其多加关注，多半是任其自生自灭。但是其实，这东西营养真的很丰富。
　　方天移植桑树，用桑葚来酿酒，本也是考虑之一。
　　而现在，有了那个神奇嗅觉的帮忙，种种滋补药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日后，就用滋补酒类来作为日常大部分时候的饮食补充，似乎也不错，这对修行，还是有好处的。
　　“哥哥，这是什么啊？”
　　小艾薇站在一株桑树前，有点怕怕地指着正在桑叶间打滚的蚕说道。
　　小Loli却是直接伸出手来，从边上的另一株桑树上揪出一只蚕来，让方天看得直晕，这丫头，真的不是男孩子？不过话说回来，真的熟悉了，知道其无害之后，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还是很可爱的。
　　“这个啊，可是好东西，将来，可能很多很多人的生活，都会因为它而改变。”方天微笑着说道。
　　蚕丝，其粗细只有头发丝的二十分之一。
　　纺织的时候，一般也正是用二十股合起来，作为一根丝线。而就算如此，稍微想一下也知道，丝质的衣物该是何等轻薄。
　　前世，丝绸的出现，引起整个世界的疯狂，不分东方西方。在这个世界，方天料想也不会相差多少。
　　更重要的是，如果架设得好，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将会是一条极为重要的利益通道。
　　“嗯，今天我们就在这个岛上吃饭，我先作些准备。你们也四处转转去吧，其它的岛上有很多吃的，你们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来报给我，今天我们一起吃个痛快。”方天说道。
　　听得方天如此说，就连跟着过来的少女牧师卡琳眼中都露出喜色，她可是尝过方天做的食物的，而至于小Loli和小艾薇等几个，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阵欢呼，然后同样四散。
　　方天就开始准备食材。
　　说起来，这还是在拥有那个神奇嗅觉之后，方天第一次大展身手。
　　以前寻找和配制各种调料的时候，方天完全是照搬前世，而现在，他可以直接作为一个这方面的大宗师，来自由发挥了。
　　薄荷烤鱼。
　　薄荷是好东西，但这东西味道比较冲，有人很喜欢，有人却很讨厌。——特色太鲜明的东西所受到的待遇往往就是这样，呈两极分化。
　　而这次，方天就在薄荷烤鱼中加添了两种小草。
　　烤好之后，薄荷那种刺激的味道没有了，尝下去，只有一片清清凉凉，本就很嫩滑的鱼，在这种滋味或者说感觉的搭配之下，仿佛入口即化，鱼都入腹了，嘴里却仿佛还满是清凉与馨香。
　　这只是其中一例。
　　这一天，方天整整做了三十六道菜，而每一道菜也都如这薄荷烤鱼一般，在前世的认识之外，方天加添了一些东西。
　　以致于，所有的菜都烹制好之后，热气袅袅，而种种仿佛能直接透入人心腹的香味，更是蒸腾四散。
　　连方天自己都有点馋涎。
　　而可想而知的，接下来的那场面也就不用说了。
　　这一天，所有的小家伙都吃得找不着北。


第643章 炎黄城积分体系
　　还是细雨飘飞。
　　还是四方激议，喧嚷疯狂。
　　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内部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作为老大的方天，带着一群小盆友又是吃又是玩的，有时还和小琪琪比赛爬树看两人谁爬得快。
　　而方天手下的三员大将，被方天尽数委托了炎黄城魔法师诸事的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却是忙碌了起来。
　　一是接受之前在听法过程中晋升了的魔法师的致谢。
　　方天见过的，只是那六位法师，有一位还是自己内部人士，并且也全都在当日便见过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魔法师，就留给埃里克三人接见了，方天不是想端架子，而是真的见不过来，他若想一一接见，那么，其它啥事也别想干了。
　　而就算埃里克三人，能见的也只是高阶的魔法师，也就是处在七级、八级、九级的。
　　在此之下的，他们同样也是接见不过来。
　　换言之，自此以后，在炎黄城魔法师体系中，也只有高阶的魔法师，才能直接进入他们的视野了，尤其是对于身为魔法师协会副会长的安迪来说。
　　倒是主持着炎黄城魔法师晋升通道的埃里克和帕特两人要好一点。
　　而伴随着接见，三人似乎在经过商量之后，共同做起了一件事。
　　安迪主持召开了第一期正式的半山坪集会，埃里克和帕特两人则四处主动出击，约见一些相关的魔法师。
　　如此这般，约七八天过后，三人一起登门，堵住了正要出门，去深山闲逛的协会会长大人。
　　而他们递上的，是一叠文稿。
　　具体地说，是为第一期《七星月录》而准备的供筛选文件。
　　“我之前不是说让你们自己看着办的么？”方天笑着说道，却还是伸手，把这些文稿接了过来。
　　“殿下，这第一期，无论如何，得由您来定夺。”安迪说着，然后和埃里克、帕特两人一起欠身，“另外，殿下，因为是第一期，所以我们三个也都准备了一份。”
　　他们三人都准备了，那不用说，协会的其他人等，肯定也是一人一份。
　　这样也好，算是集体亮相。
　　落座之后，方天就慢慢看了起来。
　　以高法的视野，或者说要再加上领悟了十字修行体系的视野，方天看这些最多只是出自初级法师的东西，那自然是透透彻彻，毫无隐碍之处。
　　方天一边看，一边点头。
　　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埃里克博识广闻、饱经世事，帕特孤傲绝尘、慧眼独具，安迪温肃皆有、中和大气，且三人都已登位法师，经这三人共同审议后的文件，是有保证的。
　　但是方天还是从中看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或者说苗头。
　　这绝不是三人在哪里有所欠缺，而是他们不可能和方天一样，拥有“先知”或者说“过来人”一般的眼光。
　　“都很好，就算不再筛选，将这些全数录入，我也是比较满意的。”方天没说什么你们的眼光不错之类的话，那太狗血了，然后又接着道：“不过《月录》在整体上，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殿下请说。”安迪道。
　　“可以考虑作这样的划分。”方天微作思虑，然后道：“一个部分，为‘我知、我是、我经历’，另一个部分，为‘我猜，我想，我认为’。”
　　“殿下，我懂了！”听了方天这话，埃里克一拍大腿。
　　“嗯，就是这样。”方天道，“第一个部分，务以严谨严格为标准，当为指路明灯，没有正不正确，而是必须正确，且必须是完完全全地正确。三级的魔法师，只能提供关于一二级的文稿，其它以此类推。所有的文稿背后，都当有一位魔法师亲身走过。”
　　“不过第二个部分，就可以放开要求。要知造化微妙，有时，哪怕只是一级的小学徒，其所思所想，也可能让一位法师甚至更上层次的人物，有所领悟。”
　　“殿下所言甚是。”安迪郑重说道。
　　“这两个部分，就以‘内篇’、‘外篇’来作区分吧，以让所有看到《月录》的人，有所甄别。”方天淡淡说道，然后递回了文稿。
　　这件事，就算是这样了。
　　不过，方天还有一个想法，“另外，还有件事，我想和三位商议一下，看是否可行。”微微顿了顿之后，方天接道，“嗯，我打算推出炎黄城积分体系。”
　　“积分体系？”
　　听了方天这话，三人都是疑惑着。
　　疑惑就对了，要是他们不疑惑，方天就会怀疑他们是否和他一样身为穿越者了。
　　“帝国的每座城池，不都是有贵宾么？”方天对着三人详细解释道：“我的想法就是把‘贵宾’这种东西分解一下，现在或将来，任何一位对炎黄城作出贡献的人，都将获得炎黄城的积分。”
　　“就以我们的《七星月录》为例，凡有文稿能被登入月录者，都可以获得积分。”
　　“而在积分计算上，可以以文稿对应的修行级别来划分，比如说讲述三级魔法师修行的，其获得的基础积分就是3，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再视这篇文稿的重要性，给予不同的加成。”
　　方天说完，三人都沉思了起来。
　　“老师，这个积分，有什么用呢？”半晌之后，帕特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拥有炎黄城积分的人，视积分多少，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可以想法为其提供什么。”方天淡淡说道。
　　方天是淡淡的，可是听他这一说，不论是帕特，还是安迪，还是埃里克，都一点不淡淡。
　　其中最为激动的，还是埃里克。
　　“殿下，真若这样，那以后，那以后……”这位老人竟然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或者也许，他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巨大影响。
　　这个设想或者说计划，若真能推行。
　　那么，无数的修者，都将为这个炎黄城积分而疯狂。
　　看看方天刚才说了什么啊，“所有拥有炎黄城积分的人，视积分多少，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可以想法为其提供什么。”
　　炎黄城，或者直接地说，方城主，可以为他们提供什么？
　　才刚刚过去没几天的这次讲法，第一时间跃上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的脑海。
　　再想着这位殿下之前所创造的一系列奇迹，不，神迹……
　　要不是跟在方天身边时间已算不短了，又则，要不是他们和方天是现在的这般关系，那么，就算以三人现在的这个层次，恐怕也会为这个所谓的炎黄城积分而疯狂。
　　越是设想，三人越是激动，甚至都有一种全身全心都在颤栗的感觉。
　　“殿下，这个积分计划若真能推行开来，炎黄城，会真正成为大陆第一城的。”
　　许久之后，埃里克几乎是叹息般地这么说道。


第644章 文明之路
　　大陆第一城？
　　其实之前就有不少修者这么说了，不过他们指的只是炎黄城在大陆各城池中修者数量最多，另外，之所以这么说，也未尝没有自抬身价的意思。——老子在大陆第一城啊！
　　不过听到埃里克这么说，方天却只是淡淡而笑。
　　谁让他身为一个穿越者呢，谁让他来自一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国度呢？
　　在那个国度中，一个叫嬴政的人，奋六世之余烈，扫六国如落叶，定鼎天下，建立起一个空前的大统一帝国，并自号“始皇帝”，皇，而且帝，那是何等威风，何等霸气！
　　但等这位阁下逝去之后，还没几天，这个空前霸道的帝国便轰然而倒。
　　汉高祖来了，汉武帝来了，“穿越者”王莽和“位面之子”刘秀都来了，大汉帝国就这般在历史的舞台上秀了一个精彩，但也就在这个舞台秀落幕的时候，所谓的“大统一”，重新碎裂。
　　然后，就是漫长的三国魏晋南北朝，各路牛鬼蛇神纷纷登场，你拔刀来我提剑，你霸道来我耍贱，舞台上一片混乱，抢占了舞台中心的人方仰起头，待哈哈大笑几声，结果往往还没笑完，就被人用烂番茄臭鸡蛋砸下台去了。
　　隋朝做了好事，收拾了残局，然后杨二登场。
　　兴科举，挖运河，伐土番，征高丽，抽空还搞一搞万国博览会，真是意气何雄哉！
　　结果没雄几天，就被人来了一招猴子偷桃，然后摘了桃子的人大吼一声，啊哈，我来也！
　　来就来吧，结果没多久，先是日月当空照，后是马嵬雨潇潇，再然后，名为大唐的帝国同样崩解，中原大地再次进入“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局面。
　　乱啊，乱啊，乱啊，又乱了很久，最后，一个叫赵匡胤的人抢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也使得接下来的整个朝代都甜蜜蜜的，结果不久后，就是甘尽苦来，这片大地，迎来第一个真正的黑暗时期。
　　文明折毁，江山破碎。
　　但那黑暗，也不过就笼罩了八十年的时间。
　　朱八八来了，兴致昂昂，高唱着“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三声唤出扶桑日，扫退残星与晓月！”并由此把自己的国号定为“大明”。
　　然而，最终的结果又如何呢？
　　随着历史的车轮越滚越近，后面发生的事情，所有生活在那片大地上的人都知道……
　　正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用一个千年的视野，来看这些东西，就会发现其不过就是天上浮云，云有聚，云有散，聚聚散散寻常事，聚散之间是无常。
　　大陆第一城？
　　同样不过是一片浮云而已。
　　方天拟推出炎黄城积分体系，这个计划若真能推行，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那绝对是君临天下，横扫四面八方六合九洲，炎黄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绽放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但这个，真的不是方天的本意。
　　其实，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某些东西，方天就一直在思考着，没怎么着意地思考，但一直没有忘却。
　　而在临波城及其十万之众，于一夕之间尽覆的时候，方天的某些感受，达到最深。——其实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有些冷，有些悲，有些悯，更多的，却还是一片茫然。
　　小小的孩童，就会用水灌蚂蚁窝，让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蚂蚁惨遭厄运，而他们，却还天真开怀地笑着。
　　那天真，绝非虚假。
　　那开怀，也绝非虚假。
　　谁能说他们残忍？
　　但这确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而之所有人都熟视无睹，只因为，人，超越了蚂蚁太多太多，绝不会将它们看成是和自己具有同等分量的生命。
　　那么，在这个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那些站在巅峰层次的力量者呢？
　　他们看普通人，是不是也不会把普通人认为是和他们具有同等分量的生命？
　　要知道，就算是法师，也可以在动念之间，让周围的十里百里皆覆啊，而那些站在巅峰层次的，又不知比法师强大了多少倍……
　　所以这个世界没有法律。
　　因为强者不需要，弱者没资格。
　　所以这个世界没有文明。
　　因为普通人千年万年都是原地踏步，出了圈子，就是死。而非普通人，或者具体地说，修炼者，他们中的大多数，连修炼的时间都不够，会把珍贵的时间用来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或许有人会，但不可能成什么气候。
　　魔法师里这样的人会有一些，但魔法师本身，无法保证传承。
　　武者的传承倒是稳定，但武者整体的层次……
　　方天很庆幸，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并不是说来的那个世界就多么多么好，也并不是说这个世界就一无是处，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让他拥有了一个极为丰富的视野。
　　用这个世界的种种，去认识前世的世界。
　　用前世的种种，来认识当前的这个世界。
　　这不是1+1＝2，而是一条线交另一条线得到一个点，一个圆点，或者说原点，可以依靠这个点画出一个很大的圆，也可以依靠这个点，确立一个很广阔的坐标或者说体系。
　　前世的普通人。
　　今世的高位法师。
　　他不是成就于这个世界，而是成就于两个世界的交点。
　　现在，稍有成就，也算初步立足。前世已渺，今世犹在，是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这个世界，表面看来，令人绝望。
　　但若稍作深入点地看去，却会发现，其中蕴藏着比前世更多的希望和可能。
　　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是生命的个体可以拥有超凡力量，而这个世界比前世更多的可发展性，也同样是在这里，就好像一个星系的中心，既是最明亮的地方，也是最大的黑洞所在一样。
　　其实，这也是阴阳。
　　这个世界，当前，若勉强说有什么文明的话，那就是修炼文明，或者说个体发展文明，在方天看来，这其实正代表着生命进化的方向。
　　前世的那个世界，如果不中途因为各种可能的原因而毁灭的话，迟早也定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因为更完美、更强大的身和心，是生命的根本发展方向，也是所有生命最终极的追求。只不过方天前世所处的那个时代，在这个方面，一切还都很原始罢了。
　　是的，回首前世，那其实也是一个原始社会。
　　作为站在生命链最高层的生命，其群体中的绝大部分，其一生绝大部分的时间，却都被用来为生存而奋斗着。
　　学着并不是自己喜欢而只是为生存而考虑的技能，过着并不是自己喜欢而只是为生存而考虑的生活，扮演着并不是自己喜欢而只是为生存而考虑的角色……
　　生命大部分的时间，是被拘禁着，而非自由着。
　　就凭这一点，就可说，前面的路，还很长。
　　若不然，则生命有何荣耀可言？


第645章 井中的方天，及帝都回文
　　在炎黄城推出积分体系，只是方天一个初步的想法，甚至接近于“脑袋发热”，而给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说这个，也只算是初步的通气。
　　这个计划，若真要推行，其中涉及的人和事的关节会很多。
　　而就算真的推行，一开始，也必然是以前世“试点”的方式，慢慢起步，然后在尝试中，一点一点打补丁，或者说修复各种BUG。
　　方天的意思是让三人抽空帮他考虑一下这其中的大概。
　　当然，顺便也让他们把这个消息在协会内部扩散一下，人多力量大嘛，大家一起来思考，大家一起来找茬。
　　协会虽然直到目前为止才只十几个人，但其中每一个，都是着实有其不凡之处的。
　　哪怕是半路加入枫林的奥森和莱恩也是如此。
　　这些人，若让他们提出什么计划或许个别人还有点为难，但若让他们对某个计划推敲勘定，那就真是再拿手不过了。——魔法师一步一步的修行，其实就是在差不多的情况下一路走过来的。
　　换言之，这只是身为魔法师的一项最基本的技能，若没有这个技能，在魔法的修行上根上就走不了多远，基本上，恐怕六级都踏不出来。
　　这件事，也就算这样了。
　　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回去后，自当是就《七星月录》以及这件事忙碌开，顺便还要代方天出面接见那些还远没接见完的魔法师。
　　而至于方天么，就又袖手没事了。
　　谁让他是会长呢？
　　身为头头，最大的便利，就是手中几乎所有的事，都可以推出去，让身边或者说手下的人来办。
　　闲着的方天，却没再外出，没有跑去哪个山峰仰观浮云，也没有跑到哪个山涧俯察流水，而是又回到了枫林大院，进入了那个他专属的井中。
　　已经有好几次了，每次晋升之后，方天都会特意抽出一段时间，到井中来坐坐。
　　算是离尘，算是怀念。
　　也算是为自己举办的一个人的庆典。
　　不需要掌声，不需要鲜花，不需要欢呼，只需要静静地坐在井中，然后仰起头来，呈四十五度角地望向天空，就行了。
　　从井中望去，天空永远都是那样，既那么大，又那么小。
　　因为雨季的关系，井中早已满是积水，直与地面齐平。
　　而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甚至连动念都没有，当他进入井中的时候，井中之水，以至水中之尘，就都在那个不知名领域的自主作用下，尽数散去。
　　青石井中，回复应有的干而且净。
　　这样的时候，来到井中，方天的意识之中，所思所念不会再是修行，而是修行之外的东西。
　　不过其实这也是修行，是方天在领悟了“阴阳之道”之后，特意为自己划出来的，不修行的时间。——换言之，这是在最新修行理论指导下的不修行。
　　或者说，是以不修行的方式，来修行。
　　这种状态下，许多一直存在于意识之中，却被修行之念这个“主流”摒弃在外的东西，就会如春来之草，一点一点地滋生出来。
　　感受这些意识，体会这些心念，既关修行，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和放松。
　　是以，在方天坐下后，几乎立时地，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便又浮上了心头。
　　一路走来，直至走到现在的这个高度，外部因素不说，只说内部的因素，这具小身体前主人的传承帮了大忙，前世的文明帮了大忙，还有这一年中，见识、交流的众多魔法师帮了大忙。
　　这三个因素，缺一不可。
　　魔法学徒阶段一到九级的修炼传承，是起步，也是根本。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连修炼之门都无法进入，那后面的一切，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所以客观地说，方天欠这具小身体的，欠得很多很多，还不清，只能承担一辈子。
　　前世的文明，是方天在修行过程中，为他提供一次又一次助力的巨大资源宝库。
　　若没有这个宝库，那方天现在，大抵可能还依然在魔法学徒的阶段徘徊，更甚至还只是个四五级的小魔法学徒也说不定。所以再客观地说，方天欠前世的文明很多很多，同样还不清，也没得还，只能怀念一辈子。
　　而和众多魔法师的交流……
　　这其中，尤其是“织网计划”的推行，直到现在，方天也可以说，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推行的最重要的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也成功了。
　　直接把他推入了法师。
　　虽然在交流过程中是双方各有所得，而且单就每一个人来说，是对方所得，要远远大于他的所得，但在整件事上，方天承了这个世界众多魔法师的情，这个情分，方天是认的。
　　之前的讲法，算是一次总的回馈。
　　而让帕特着人将其中的一些人邀请过来，那就是方天看好那些人，而着意的提携了。
　　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等人都是这么来的，但还有一些人，方天之前同样非常看过，却无力给予助力，而现在，这却是轻而易举之事了，甚至都不需他亲自出手。
　　将这件事也了却，于人情方面，方天基本就算是没有什么牵缠了。
　　而当下，方天就在井中想着那些人，想着那一次次的交谈。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长了，但当方天想及这些的时候，却仍然如同发生在昨天，其中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个表情与神态，都清晰如缕。
　　以今日的层次与见识，再回味着当时情形，自己的表现，对话者的表现，其种种优劣，时让方天不自禁于心中油然而生一笑，又或悠然凝思，恰如浅酌一坛窖藏地下多年的酒。
　　窖藏的是酒，开启后，倒出来的，饮下去的，却是岁月。
　　就这般，浮想着，怀念着，方天于井中度过了数天的时间。
　　而数天之后，方天收到了来自帝都的回复文书，文书非常简单，其中只有两句话，一句是，“可！”，一句是，“小友，你卡巴斯基的故事，我同样也很喜欢。”
　　第一句话，并不出方天预料。
　　虽然广授魔法与武道传承什么的，看起来惊世骇俗，当然实际上也是惊世骇俗，但因为有着一个六级和三级的限制，那就没什么大不了了，甚至以后真若有什么问题，撤了就是，有多麻烦？
　　但那非常意外的第二句话，却是让方天吐血。
　　之前向帝都递交文书的时候，方天除了说意欲于炎黄城建立炎黄学宫之外，还特意附了一句，“前辈，你的字，我喜欢。”
　　那字，方天确实喜欢，厚重，大气。
　　但之所以附上这句话，方天主要还是表示一下他的感谢而已，算是承对方任命他为炎黄城城令城主的情。
　　却未想那位大人于回复中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方天本来还真的打算着把卡巴斯基给太监的呢，这下……
　　这下太监不成了。
　　人家才刚说喜欢，你就把它给太监了，这什么意思嘛！
　　再想及不久前的天上云图一事，方天喟然而叹。无数谨言慎行之辈，就是这样被逼出来的啊，并且似乎越到高处越是如此。
　　一个卖茶叶蛋的可以三天两头不出摊，一个开银行的，若也三天两头不营业，那就有乐子瞧了。
　　月亮可以十天半月不露脸，太阳若也十天半月不出门，那问题可就大了。
　　天行有规，地行有常。
　　人不能履此者，不堪为尊，不堪为上。
　　就是如此啊。
　　方天郁闷着，开始在脑海中酝酿卡巴斯基下一回的故事，上一回的故事说到哪里的？龙傲天跳河？
　　而就在方天收到回复的同一天，远在临海城的某位阁下，同样收到了一封来自帝都的信。
　　信中什么话都没有，只有一个淡淡的树叶形标记。


第646章 风雨人情
　　临海城。
　　因为某位阁下的原因，帝国内外往来南域的人，其数难以尽数。人数太多，炎黄城容纳不上，再加之其它的一些原因，是以，炎黄城区域周边的一些城池，就成了分流的地方。
　　城外，望海居。
　　望海居本就是临海城有名之地，最近的这半年中，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多数时候，热闹如市。
　　而如此这般的聚集，更是吸引了很多的修者，以至于，有不少修者，甚至把这里当成了某人前世的公园般场所，每天都要来逛上一圈，其中，早出晚归者不乏其数。
　　望海居下，海浪横空，高溅数丈。其声势震地，气势逼人。
　　许多初次来此或来到这里不久的修者，疏疏散散地站在阔大长廊的栏杆前，望着前方或脚下的海潮，默默不语。而更多的熟客，则三三两两七七八八或更多以十数数十人计地围聚在一起，谈三谈四谈五谈六谈七谈八。
　　他们谈的最多的，当然还是炎黄城的事。
　　最近某人的讲法及其后发生的一切，自然是值得大谈特谈之事。
　　而其中一桌，分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张大方桌，四边能坐数十人，但此时，却只有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站在那里，指手画脚，旁若无人，口沫横飞地大声讲述着什么，往往讲到激动之处，还要跺一下脚，或用力地大拍一下桌子。
　　其周围远远近近，却有不少人聚集着，听他讲述。
　　今天这位老者讲述的，是“神之子大战恶魔记”。
　　故事讲的是神之子方天阁下七岁之时，出来游历的时候，经过一个小镇，结果发现，居住在那个小镇里的，不是人，而全都是恶魔。
　　神之子阁下一开始没有发现，入住了小镇旅馆中，到了深夜，正在冥想的神之子阁下，却突然发现，那旅馆渐渐虚化了，化为了恶魔之地。
　　无数的恶魔涌出，接下来，自然是神之子阁下大战恶魔，其间各种手段尽展，又惊险倍出，神之子阁下一时化身英勇武者，一时化身神奇法师，再一时，竟又化身成了神殿牧师……
　　老者讲得激情，观众听得入戏，还有很多砸场或者说捧场之人。
　　在讲到神之子阁下七岁之时出来游历的时候，有人就开嚷了：“老桑头，你这是瞎说吧？神之子阁下是厉害不假，但七岁就出来游历，那也太早了吧？”
　　讲故事的老头两眼一瞪：“你以为那是你吗？神之子阁下可不是凡人，不是凡人！”
　　然后老头又仿佛打补丁一般地道：“你以为《西游记》是怎么来的？就是神之子阁下于游历途中，六七年间，经历过的种种，神之子游历到达红石镇之后，才整理一番，把它给讲了出来。”
　　听众中不少人哦哦一声，还有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仿佛就这样成为了真相党。
　　又有人不服气地嚷道：“喂，老头！你说神之子又是武者，又是法师，又是牧师，有没有这么复杂啊！是不是太扯了？”
　　老桑头望向问话者，一脸“就你傻”的样子，还没待这问话者发飙，老桑头就相当熟练地裹胁着大众：“神之子是法师，这大家都知道吧？神之子阁下同时也通晓武技，还是高阶的，远远超越九级的武技，这个没有人反对吧？”
　　事实是有人反对的，还不少，但老桑头理也不理，谁也别想比他声音更大，盖过一切，“至于说神之子阁下是牧师，经过最近的这件事，大家有反对的吗？”
　　这个一说，倒还真的是全场哑然，没有人反对。
　　别的就不提了，就这望海居后面一侧的野地，现在还正百花竞放呢，而这，绝不是一个法师的手段。
　　不是法师的手段，那是什么手段，老桑头刚才已经点出来了。
　　于是再看向老桑头，不少人就一脸敬佩了，就连不少刚才想反对的人都一脸沉思，神之子既是法师，又是武者，又是牧师，莫非，这才是神之子阁下晋升神速的真相？
　　再打量这老桑头，人倒是挺精神，不过就是有点精神过了头的样子，似乎还有点疯疯颠颠的，再则，都五六十岁的老头了，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武者。
　　于是就有人两眼之中莫测之光闪动了，一副接下来找机会定要将这老头绑了，拷问真相的样子。
　　然后，旁边有人似有意似无意地道：“佩服吧？我刚来望海居的时候，听到这老头这么讲，也是佩服得要死，但是天天来，这老头天天讲，讲的还全都是一样的东西，哎，腻味啊！”
　　周边好几个听到这话的人就奇怪了，这些大抵也是新人：“那你还天天来？”
　　这人就一脸不好意思状：“这老头讲得有趣嘛，比那些吟游诗人讲的东西可要有趣得多了！你们别说，最近还真有不少吟游诗人过来学艺呢，喏，那边就有一个。”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示意瞧过去，不远处的一个栏杆边上，还真有一个一看就是流浪者的吟游诗人坐在那里。
　　旁边又有人补充：“你们别说，这老桑头讲得着实有趣，别看他每天都讲差不多一样的故事，但是……嘿，你们连听几天就知道了，这老桑头挺会折腾的，同一个故事，愣是给他折腾出好些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然后接下来，就自然而然有人问了，这老桑头到底何许人也？他知道那么多关于神之子阁下的事情，莫非，这老头和神之子阁下有什么关系？
　　这大抵是一个老话题，估计经常有人这么问。
　　一个专门的拆墙党就一脸嗤笑地道：“嗤，他倒想和神之子阁下有什么关系呢，可是神之子阁下不认识他是谁啊。你们不知道，这老头三天两头经常地嚷着去拜神之子阁下为师，可也总不见他往炎黄城那边去，大概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做梦吧。”
　　周边新人固然不少，但是老客更多。
　　又有考据党出现了，向周边之人普及着这老桑头的生平，什么年轻之时豪气干云，什么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贵人，结果被其老师逐出了门下等等，把这老桑头的事三言两语地就都给抖了出来。
　　众人的这番议论，按理来说那老桑头都听得到，事实上，这些拆墙党考据党等也根本就没有避着老桑头的意思，相反还大声得很，一副就要让其听到的样子。
　　奇怪的是那老桑头对此不闻不问，甚至都不朝这边看上一眼，完全恍若无觉。
　　就有人又问了：“这老头是个傻的吧？这些话，他到底听没听到？”
　　“谁知道呢，估计听到，估计没听到，哎，还不都一回事，这辈子就那样了，听不听到又有什么区别？”边上有人这么说着，而说完这话后，这人一脸索然，摇摇头，就这么离开了望海居。
　　周边好些人被他这一说也消了不少兴致，有的跟着离开了望海居，有的转去了望海居中别的地方，还留在原地的那些，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中忽有人道：“看，老桑头要收摊了！”
　　果然，老桑头的故事告一段落，神之子阁下百般手段齐出，大展神威，最终终于消灭掉了那个小镇中所有的恶魔，“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这老头完全照抄某人的用辞，用力大拍一下桌子，比之前讲故事时更大声地说道。
　　有人就开嚷：“喂，老桑头，你天天都这么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可是你每天讲的都是这一回，那下一回到底什么时候讲啊？”
　　结果就又有人嘲笑：“嘿，你们还真当这疯老头有什么下一回啊，就这一回的故事，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
　　那老桑头对这些仍是不闻不问，掉转过头，昂然离去。
　　离去的自离去，留下的还在议论纷纷。
　　有继续说着这老桑头的，有说着老桑头刚才所讲的这个故事的，也有的把话题转到现实中的炎黄城以及某位阁下身上的。
　　却说那离开望海居的老桑头。
　　在一个附近行人较少的地方，一个人从侧面行了过来，对着老桑头微微一躬身道：“桑多先生，请等一下。”
　　或许是这个躬身，或许是“桑多”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又或许是“先生”这个仿佛尘封了许久的称呼，向来谁都不理的老桑头就这么站住了，然后转过身来。
　　不过他的目光仍是直直的，有点痴痴傻傻，总之是和正常人不大像。
　　只是，稍微细心一点的人就能发现，他的整个身体，正在极轻微地颤抖着。
　　这颤抖，被那拦路的行人发现了。
　　然后这人就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来，那是一枚既晶莹剔透、又带着一抹神秘深沉之色的蓝色令牌。
　　令牌只一晃，大概二三息的时间就收回去了，然后这人道：“桑多先生，炎黄城方天大人弟子帕特阁下，邀您前往炎黄城一叙。帕特阁下说，他需要一名追随者，不知您是否愿意？”
　　听到这话，老桑头完全怔住了。
　　下一刻，他那直直的目光忽地垂了下来，一直垂到自己的脚面，或者说尘埃深处，再下一刻，这老头忽地蹲了下来，两手抱头，毫无形象地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就是约半个魔法时的时间。
　　哭完了的老桑头，站起身来，对着仍静静站在一边，毫无不耐之情的来人深深一躬，然后道：“桑多失礼了，请阁下带路！”
　　这时，老桑头一脸沉静，一身肃穆，直如最虔诚的信徒站在神像或者说神使面前。
　　又哪有丝毫半点疯疯颠颠的模样！


第647章 雪山修者
　　山高之处，多有积雪。
　　毛里球斯帝国西域横亘万里之遥直接与西面大叶帝国接壤的大雪山，就是这样的一处所在。
　　这里，或许是因为山，或许是因为雪，或许是因为冰，又或许是因为偏僻，总之，空气异常清新。当然，这个世界的人们目前可能不太有“空气清新”这个概念，因为基本没有污染的世界，不管哪里空气都很清新。
　　但这里，还是不太一样。
　　普通人会觉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后，全身内外会有一种很清爽的感觉，当然也不可多待，待的时间长了，可能全身甚至全心都有一种结冰的感觉。
　　不过就算如此，这万里之域，每年还是会迎来来自大陆各处的那些闲得蛋疼然后喜欢探幽历险的游人。
　　这多半是些普通人，当然，在这个世界，能以千里万里甚至更遥远的距离长途跋涉的，就算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里去，其身边要么有大量或给力的追随者追随，再要么，就是其本身也练了那么一小点武技和魔法。
　　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而对于修者或者说专务修行的人来说，这里，是极好的修炼之处。
　　不只是简单的清净和没有人打挠的问题，而是一旦在这里待下来，或者说决定较长时间地居留在这里，大雪山千里万里、千年万年积聚的清冷与空寂，仿佛一下子就会透入人心中。
　　让一切尘杂与喧嚣都通通远离。
　　毛里球斯帝国西域，以及大叶帝国东域，还有周边的其它一些地方，这些地方的许多修者都有在大雪山修炼的经历，应该说，普及率达到了几乎一半以上。
　　当然，经历过之后，有的喜欢上了这里，会隔一段时间就来此修炼一些时日，也有的对此不感冒，一次踏足之后，以后是再也不来。
　　这一日，一位八九级之间的魔法师自帝国西域而来，踏入了这片茫茫雪域。
　　这位魔法师显然是带着目的而来，一路并不停留，直接向雪域径深处进发，直到雪域之中其中一座雪山挡在身前。
　　雪山东南侧，一条既像冰带又像水带的大瀑布，带着茫茫白雾，横亘而下，远远的，就让人感受到那种冲击与寒意。看到这情景，来人却面带轻松与喜意，口中喃喃轻语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片刻之后，一道信息，伴随着风与水的足迹，沿着这片大瀑布滚滚而下，直下到雪原下深不见底的雪谷深处：“桑达阁下在这里么？请出来一见。”
　　信息传出，来人就在原地等待着。
　　只是，约摸一个魔法时之后，却既无回音，也无动静。
　　这位魔法师既无尴尬，也无不耐，只是有点无奈状地摇了摇头，再次向着雪谷深处传音：“桑达阁下在这里么？请出来一见。”
　　听到这第二遍传讯，雪谷深处，一位老人同样无奈状地摇了摇头，“也不知哪只小猴子在外面，吵得很。”
　　“算了，老夫我就辛苦，替他跑一趟吧，真是吵死人了，恨不得上去把这家伙痛揍一顿。”坐在这老人所位小山坡对面的另一位老人站起身来，不满地嘀咕着，转向了后山深处。
　　深谷之中别有天。
　　不知怎么回事，在这深谷深处，深入地下不知多少的所在，居然还有积雪，甚至是小雪山。
　　过来的这位老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进入了这里之后，径直上了那小雪山的山顶，然后也没见他动作，这小雪山，就开始从山顶之处，四面八方地，开始雪崩起来。
　　雪崩很快地便由小到大，直到四处一片轰隆轰隆。
　　雪崩完了，才见小雪山的南侧，深雪之处，一个侧卧的人影隐隐露出。小雪山顶的老人见此情况，哈哈一笑，下一刻，数百个大大小小的雪球便又从山顶滑落，直向这人影滚砸过来。
　　“阿毛，你又老小孩了！”那侧卧的人影缓缓睁开眼来，嘴里相当干涩地吐出这么一句，下一刻直接消失，然后出现在小雪山顶，之前那位老人的身边。
　　这才看出这人的形貌，并不是很干瘦，但明显给人一种很“精华”的感觉，全身上下不着片缕，只在腰间裹了一条大布片。
　　“阿毛，这么快，又一月了？”这之前卧于雪山中的老者这么缓缓说道，声音还是很干涩。
　　“没呢，才半个多月，是外面有人找你，那家伙死吵死吵的，我受不了了才来找你。”之前过来的老人这般说道，也就在这时，一个相当飘渺的声音又隐隐传来，“桑达阁下在这里么？请出来一见。”
　　“这不，就是这个家伙，这都吵第三次了！你快上去吧，顺便替我揍这个家伙一顿！”
　　桑达摇摇头，然后就这般赤着身，赤着脚，出了深谷，然后沿着一条若有若无的雪山小径，慢慢向上走去……
　　许久之前，呃，其实也就是大半年前。
　　织网计划中，夜谈之时，方天对不少感觉投契的修者都表达了这个意思，“修行艰难，我辈宜当共勉。”
　　那时，看着许多走到道路尽头，已无路可走，或已风烛残年的修者，其或坚持或放弃或看开或痛苦之种种情状，方天除了感叹，除了在想这是不是也是他的将来之外，实也做不了什么。
　　那时，他自身也不过只是泥菩萨一座，而且还不知死活地自己迈入了江中。
　　而现在，对于那些人来说，他算是上岸了吧。
　　是以，该伸的手，被伸了出来，原有的承诺或安慰，被纷纷践行。
　　而这个举动，不知又将引起多少风波和激议了。
　　在听法过程中，意外“觉醒”了元素感应能力的小西娅，被送入了神殿，和她的艾薇小姐姐在一起。
　　以方天今日的地位、影响以及和神殿之间的关系，这不过就是小事一桩，不值一说，甚至这件事都不是方天主动提起的，而是神殿的奥菲莉亚大长老对方天道：“这孩子，资质应该很不错。”
　　不错那就收去吧，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了。
　　而晋级之后的短暂闲暇中，方天也趁着这闲暇，检阅了一下枫林众兄弟。
　　搭着方天这只大船，枫林佣兵团这一年中可以说是乘风破浪，大踏步地向前进。虽未大力扩张，但对于枫林主力人员来说，经过改组与重新定位，由佣兵和猎人向专业武者的改变，早已经让这些人脱胎换骨。
　　其精神、气质，完全不是一年前的那个模样。
　　可以说，全团人员，上自欧文安德森，下至……
　　下至小伯格小迪克等小毛头，这些未来的枫林后备人员，都是意气勃发、精力抖擞的，整体上下都处于一种勇猛精进之中。
　　这种气氛，本来就对修炼极为有利。
　　是以，虽然只有大半年的时间，这群兄弟中，那些一二级的许多便都纷纷升级，朝着二三级迈进，当然，至于三级四级的那些，就比较难了。
　　武者的晋级本就是一点一滴、按部就班，耍不得半点花巧，也没什么外力可借，比不得魔法师。
　　由欧文和安德森两人一左一右陪伴着，站在分成三队的整齐队列前面，方天细细打量更通过领域感应感知着每一个人，不停赞许点头。
　　在三个队伍的边上，还有一个小队，以小伯格为首的大院里的一群小家伙，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们的叔伯兄长那般肃然站立着，不过就是有个别调皮的小家伙眼珠偶尔骨碌碌地乱转，似乎破坏了小队的形象，却是让方天莞然而笑。
　　一群最小才五六岁的小家伙啊！
　　不过方天的注意力，当然基本还是放在大队身上。
　　打量着，约小半个魔法时之后，方天忽地伸手，约十五六息的时间，一支长长的圆圆的东西从远处破空而来，落入他的手中，再接着，这东西落入队伍中站在前列的一个伙计手中。
　　这伙计一头时髦短发根根竖起，团内有美名曰“剑猪”。
　　“小弟，这是什么？”剑猪拿着落到手里的东西，不解地问道。
　　你可以叫它香烟，或者雪茄，方天心里笑着，却是对剑猪道：“别管它是什么，你吸一吸看，喏，就这样。”方天说着，用手示意，然后帮助剑猪把那东西燃起。


第648章 吸完就升级了！
　　这个世界是没有香烟这种东西的，至少方天没见过。
　　当然，理论来讲，也不应该有。
　　在这个修行彰显的世界，像烟草这种会对身体尤其是心肺造成严重伤害的东西，那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异端。土著们很可能会哀叹道，神啊，像这么邪恶的东西，难道是恶魔的诅咒？
　　事实上，若让这个世界的土著修者穿越到方天前世的那个世界，看到有人吸食烟草，大抵会觉得，这人必然是中了恶魔的大诅咒术吧。不然，怎可能如此欢喜地戕害自己的身体？
　　其实，烟草的传播，并非无因。
　　抛除外界人为的因素，只说烟草本身，这种东西，能对人的身心，嗯，对身心系统中的一环，“精神力”，产生刺激，使其一定幅度超常规地运转。
　　这其实和修行很是有一些相似之处。
　　但修行是整体地提高身体的运作，而烟草，却是以身体付出代价为前提，来让人短暂地体会一下超常规的感受。某些良好的感受背后，是精神力的消耗以及身体的透支。
　　说起来，这还真的像是恶魔的果实。——给你好处，但这好处需要你付出比好处本身要大得多的代价。
　　不过普通人其实也无所谓。
　　身体这东西，与生俱来，不论贫富贵贱，人人都有。
　　苏东坡在《赤壁赋》中说：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比清风明月更普及的，是每个人的身体。
　　这东西，有人在乎，在乎得要命，有人却一点也不在乎，随意地糟蹋，而理由也很简单——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随意就好，高兴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其实，认真来讲，还真不好说这其中的对错。
　　一个规范而长期的市场，会讲究诚信，因为你不诚信，就玩不来，人家不和你玩，你自个儿滚墙角画圈圈去吧。
　　但若只是短期的，比如说一个交易，买方与卖方都不认识，且一次交易之后，彼此散去，从此天南地北，再不相会。那么，诚信有什么用？正经是坑蒙拐骗，骗到一次是一次。
　　这才是“正道”！
　　人之一生，同如此理。
　　正因为只有短短几十年，所以对许多人来说，完全不必要考虑长久的事情，甚至极端到连明天的事情都不需考虑，得意一天是一天。
　　至于那种从一开始就小心谨慎、一步一步，惟恐在哪一步行差踏错的，反可能遭到嘲笑。——活成这样，你不嫌累么？
　　总而言之，一个只有一百年的人生，和一个可能有一千年、一万年甚至更长年限的人生，绝绝对对地是两种活法，它们彼此之间，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
　　其种种生命观念，很可能大相径庭，比如说一方相当在乎的，另一方完全无所谓，或者反过来。
　　总体来说，寿命越长的生命，越是趋向“有序”。
　　而整个宇宙，其实正是有序的延伸，其中的一切，都在“有序”这个最基本的框架之下演绎和运行。这其中，蕴藏着什么样的意味呢？
　　方天的心神，从烟草延展开，一时变得极为浩渺起来。
　　但其实也只是一念之间，这些对当前修行毫无益处与启发的思绪就被拉回，回到当前场面。
　　方天刚才抛给剑猪的，从形状来看确实像是前世的香烟，但是当然，不可能真的是香烟这种东西，那其中包裹的，不是烟草，而是另外的一些东西。
　　而这些东西，承载着方天截至目前，对于武者修行及人体奥秘的诸多认识。
　　或者说，这支“烟”，是五蕴香的升级版。
　　在方天的示意下，剑猪将手里的那东西放入口中，小心翼翼地吸了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几乎全场，都在好奇地看着，或者说等待着，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但就是下意识地觉得，小弟拿出这个东西，绝非无因。
　　事实上，没让他们等太久。
　　吸第一口的时候，剑猪是小心翼翼，吸第二口的时候，剑猪是不解其意，可是，就这两口过去，到了吸第三口的时候，剑猪的脸色倏地变了，其中，有疑惑，有震惊，更有扼制不住的惊喜。
　　场中所有人就看到，三口之后，剑猪猛地加快了速度，完全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三下两下，就把那东西完全吸完了。
　　然后，剑猪就闭起眼来，静静地站在那里。
　　全场无声。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噤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一息、两息……
　　累至数百息过后，剑猪忽地昂起头来，一声长长的呼啸，从其喉咙深处喷薄而出，这呼啸，从开始的低沉，渐拔渐高，估计红石镇至少有一半地方，可以听闻。
　　直待长长的呼啸完毕，剑猪方睁开眼来，眼中，一时精光绽露。
　　够了！
　　不需要剑猪再作任何表态，也不需要其它任何的说明，场中几乎所有人都明白，甚至连小伯格那些小家伙组成的方阵中都有好些人知道，他们的剑猪叔叔，升级了！
　　从武者的二级晋升到三级！
　　然后……
　　然后什么景况就不需要多说了。
　　就在这些最早亲熟的人面前，方天又上演了一次“神迹”，而所用的道具就是剑猪。
　　“神迹”其实不神，其中并无太多神奇可言，但这只是对于方天本人来说的，而对于枫林一众，不论大还是小，这都绝对是亮瞎眼的神迹。
　　在百十对炽热到完全可以用来炼钢的目光注视下，方天淡淡一笑，对着三个方阵道：“只要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达到三级了，这个东西，人人有，并且，想要多少有多少！”
　　下一刻，全场炽热的目光转移，转移到那些还是二级、一级的人身上。
　　而这些一二级的伙计，既是同样激动着，又是几乎全无二致地开始颤栗着。——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他们的日子，可能要不怎么美妙了。
　　似乎，小弟在以前曾经说过一个话，水深……那个……火热？
　　……
　　这应该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勇猛精进一些吧？
　　方天如此这般想着，然后离开了正陷于狂热和癫狂之中的枫林大院。下一步的动作，就像刚才说的，等他们全数晋升到三级之后再说吧。
　　一切，都渐渐迈上正轨。
　　就连方天不怎么关注的炎黄城建设，都在热火朝天地稳步推进中，哪怕是雨季的来到，也绝未影响其分毫。
　　晚间，一套舒缓的动作或者说拳法之后，方天静静坐于山巅。
　　这是一座不高的小山，晚风不劲，徐徐吹来，带着诸多的草木气息。
　　其实雨季的时候，大凡草木之属，多半会放开自己的身心，嗯，假如它们有“心”的话，来承接天降之甘霖，以涤洗一身内外之尘垢，并休整生命。
　　所以这种情况下，它们都呼吸得很厉害。
　　换言之，于人而言，这些时候，草分外绿，花分外香，凡一切花草树木之枝条，也分外柔和舒展。
　　这些，是方天最近才发现的事情，其实也是修行到了一定层次后自然而然的发现吧。此时，晚风中，方天同样缓慢而悠长地呼吸着，渐渐地，似与这大地，似与这大地之间的一切草木，融合到了一起。
　　共呼吸，共喜悦。
　　又晚，约摸夜半时分，一弯残月，悄然升上天际。
　　睹月思人。
　　方天在这个世界也没多少亲近的人，而亲近的那些，现在也基本都在身边。没在身边的，也就是沙迦了。
　　以前就于信中说好的巨岩城之行，似乎，可以践约了。


第649章 前往巨岩城
　　说走就走，夜里起的心思，第二天方天便已决定行动。
　　反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从炎黄城去往巨岩城，就像前世之时到邻居家串个门一样，大早上的过去，等会完全可以回来吃早饭。——哦，一个高法的速度可能还没有这么快，不过当天往返，似乎还是可以的。
　　这是私人出行，所以尽可怎么便捷怎么来。
　　若是公务出行……
　　炎黄城城主方天出使巨岩城，那可能就需要走很多程序了，走的时候也必然还需要带上一大批人，不花个十天半月的，估计是到不了的。
　　虽说是简单出行，协会一干人等还是集体出来相送，至于送出一百里两百里长亭外古道边什么的就不必了，因为方天准备直接从七星湖起步，然后，飞过去！
　　小Loli当然是要带着的。
　　于情于理，也要把这丫头给拾掇上，让其家人看看。
　　这么长时间待在这边，黑了没有？瘦了没有？或者变胖长成大饼脸了没有？
　　小Loli倒是挺乐滋滋的，估计一来是就要见到家人，二来，嗯，可能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接下来，会有一个难得的乘风遨游吧？
　　被小Loli挽着胳膊，方天一步一步，踏空而上。
　　两人的脚下，好像并非虚空，而是有着真实的台阶。
　　虽然一个魔法师在晋升法师之后就可以腾空，但如此这般洒然的动作，还带着一个人，是以，就连安迪埃里克等人，也看得心向往之。
　　而至于协会里几位还处于学徒阶段的魔法师，那就更不用说了。
　　好在方天向来神奇，那些比这更神奇的事情从方天这里他们也早不知见了多少，因此这踏空而行什么的，就完全是小场面了。
　　随着高度的升高，一点又一点的水气，渐渐在方天和小Loli两人的脚下聚集。
　　或者说，在地面的人望去，一片云朵，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渐渐地将两人的身影遮隐其中，再接着，这云朵甚至一直增大到里许方圆。
　　而云朵之上，真正惊人的变化正在发生着。
　　其实方天这是故技重施了，以前带小Loli上天玩耍的时候就这般体验过一遭了。
　　云朵之上，大量的水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很快地，气化为水，水化为冰，而冰，化成了一座冰雪的城堡。
　　同时，一片片雪花，从天而落。
　　比起上一次，方天的能力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次，这冰雪的城堡比上次的那个要大了，大了很多。另外，就连雪花，也跟着一起“升级”了。
　　前次那时，雪花只是雪花，和方天前世真实的落雪场景没有什么分别。
　　这一次，就是真正梦幻版的落雪了，雪花不但有大有小，而且晶莹度也有所不同，有的雪白如鹅毛，有的透明如冰晶，并且在这雪白与透明之间，还分了好多的等阶，就如前世色差的渐变一般。
　　而完成这个，不过是方天的一念之事。
　　除此之外，正常的雪花之外，还伴随着真正的雪质的“花”，有前世的蒲公英、喇叭花、梨花、杏花、桃花、梅花、海棠花、丁香花、水仙花、牡丹花、昙花……
　　当然，还有传说中那“千点真珠擎素蕊，一环名玉破香葩”的琼花。
　　林林总总，数以百十计。
　　有前世的花，当然也有此世的花。这一年中，方天于山郊野外见过的诸般大大小小的花，都被他变了出来，和前世的这些花一起，融合在落雪中，成为落雪的一部分。
　　雪伴着花，有的悄然下落，有的在半空中微微的打着旋，恰如蝴蝶翩舞。
　　小Loli没可能不呆。
　　这丫头先是呆呆地仰头看着，片刻后陡然惊喜地尖叫一声，就放开方天的胳膊，然后大大地张开自己的胳膊，在城堡的空地之中，来回地转着圈乱跑起来，兴奋难抑，一点也没有六级魔法师的样子或者说自觉。
　　是的，这丫头，现在已经是六级的魔法师了。
　　去年她过来红石镇的时候，是二级。
　　这一年中，方天几乎是百般手段齐出，为她量身打造或者说设计着晋升的方法，而随着方天自己的成长和提高，那种种拿出来的手段和方法，也是愈来愈高妙，直至妙到毫巅且不着丝毫烟火气息。
　　不过，暂时来说，也就是到六级为止了。
　　在才过去的这次讲法过程中，纵然小Loli和协会的一干人等坐得离方天再近，也是没有升级。——这就真正是遇到关卡了。
　　不是元素积累上的。
　　而是意识和心境层面上的。
　　这东西，真的需要岁月和世事来慢慢酝酿，就如方天前番所悟，需要一个由“一尘不染”到“万尘皆染”的过程。而就算这个过程，方天也已经为小Loli准备好了。
　　不过，不急。
　　慢慢来。
　　对于小Loli来说，在当前的这个阶段，缓缓脚步，是有好处的。并且，且让她尽情地享受着天真未凿的时光吧。
　　年方十二，已是六级。
　　接下来，就算是一点也不修行，完全地玩耍上几年，其实也都没什么关系。
　　不过，又怎可能一点也不修行呢？
　　以其天资，以其勤奋，现在就算卡在六级上不动了，精神力方面也必日日夜夜，有所进益，然后反馈向身体，再然后，为晋升七级乃至更后的突破魔法师层次，打下坚定铺垫。
　　换言之，以她的条件和情况，想不晋升，都难。
　　这也印合了方天以前在织网计划中和木罗夜谈之时所说的，六种晋升情况——
　　无论如何压制，也压制不了的晋升；十有八九可以晋升；五五之数的晋升；相当困难的晋升；几乎不可能的晋升；必然无法做到的晋升。
　　小Loli毫无疑问的，是这其中的第一种。
　　天空之上，城堡之中。
　　方天静静站立，淡淡浮思着，小Loli则兴奋难抑地来回跑动着，时不时地还把那些雪质的“花”接入手中，认真、好奇地打量着。
　　而在大地之上，或者说七星湖上，除了协会的那些人，第四个小岛上，此时同样有一些人仰头而望。
　　这自然是加洛多斯等一帮组团的大法师。
　　加洛多斯还好一点，他毕竟来得早，经过与方天的相处，虽时间短暂，却也渐渐习惯了方天的神奇。——其实不习惯也不行。
　　而前些天才过来的大法师，就不一样了。
　　在天际之上，那个冰雪的城堡出现之时，其中好几位大法师的脸色都陡然变了，变得震惊、骇然以及不可思议，“这……这是高级法师的手段？”
　　其中的一位，如此说道。
　　其实他还有没说出来的话是：“哪怕是大法师，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在好些人的目光都转向加洛多斯时，加洛多斯淡淡说道：“其实你们只要想一想他的出身，就不会有什么疑问了。”
　　“方天阁下的出身是？”一位大法师这般说道。
　　他不止是在问，更像是在寻求肯定，因为，可选的答案其实真的很少。而且，他们所有人在内，必然许久之前就已猜测过了，现在，不过是向加洛多斯要个准确的答案而已。
　　“其实，我们都不需要猜测的，不是吗？”加洛多斯回道，带着淡淡的苦笑。
　　冰雪的城堡，以一个较高的速度，向着巨岩城的方向飞去。方天估计，约摸在下午或傍晚时分，抵达巨岩城。
　　在刚刚离开炎黄城的边界之时，方天却忽地放慢了速度，然后，完全地停了下来。
　　无它，只因为道路前方，这数千米的高空之处，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第650章 一年为期
　　那是一身灰色法师袍的老者。
　　“方天阁下？”或许是惊叹于方天的年轻，或许是惊叹于这个冰雪的城堡，灰衣老者眼中惊色未去，口中却是如此这般淡淡地说道。
　　从其拦路于道，再从其现在的这个神情或者说姿态，许多东西，其实已经再明朗不过了。
　　方天心中微叹一声，该来的，终是会来，下一刻，便也淡淡说道：“临海城？”
　　“还可以再加上一个，临波城。”灰衣老者沉声说道，紧接着，又道：“你是元素家族的人？”
　　元素家族？
　　方天不意有一天居然会从这样的一个人物口中听到关于这具小身体前身家世的信息，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字眼，其实想忘也不可能忘得掉，方天整肃心神，沉声道：
　　“就凭我方天，站在这里还不够么？”
　　这或许可以算是方天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说的最霸气侧露的一句话吧。
　　以一个明心践道者的身份，以一个高位法师的身份，以一个以炎黄为名的城主的身份，以一个，已经有着自觉和自信承担起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因果的修行者的身份。
　　而这句话一说，方天平日的少年形象顿时散去，其整个身心透露出来的，尽是一名高位修者的凝重和清肃。
　　在这一刻，似乎连周边的整个空间，也都变得凝肃了起来。
　　小Loli早已回到了方天身边，此时，微仰着头，两眼满是星星地望着方天。
　　灰衣老者沉默着。
　　方天则静静等待着。
　　一息、两息、十息、百息……
　　整整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就这般过去了，风没有动，云没有动，人也没有动。
　　还是灰衣老者打破了这沉寂，望着方天，神色无波地道：“上一次，高空之上，是我和你交的手。”
　　“我想我是知道的。”方天此时，却是淡淡微笑起来，“那时，我是中位法师。”
　　那时，中位法师的他，和面前的这位老者，拼了个旗鼓相当，他还略占上风。
　　换言之，现在，这位老者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巨大的根本层次上的悬殊，足以抹煞一切因年龄或技巧等形成的差距。
　　灰衣老者同样清楚这一点，但却还是来了。
　　此时，其眼中，有着淡淡的落寞，更有着决然的坚定，“自从上次交手之后，我就知道有这一天了。但是，方天阁下，我还是想试试，如我那位老友一般。”
　　你也想种蘑菇？
　　可是，我不想吃蘑菇。
　　方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那一招，他也不想试。
　　前方的老者虽神色坚定，似是决心已下，但是方天更相信，一位魔法师一步一步，历经种种挫折艰难，以及心境转变，从小学徒，终是走到高位法师的位置，绝不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
　　一位走到高级法师层次的魔法师，为什么会想自爆？
　　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找不到前方的路了，并且，在相当长久的探索中，怎么探索也是无功，相反更可能在探索过程中知道了自己的界限，于是知道自己这一生，大抵也就止于这一步了。
　　有的人会认命。
　　有的人一开始不认，后来慢慢地就认了。
　　也有的，可能宁死都不认。而其中，若再掺杂点别的什么东西……
　　然后就可能，做出如这位老者一般的选择。
　　自爆，十有八九是个死，但在死之前，因为整个身心精神意识的投入，完全与元素融合在一起，那时，就很可能突破界限，看到一些正常情况下怎么也无法看到的东西。
　　比如说，通向大法师的道路。
　　尽管，看到这条道路的代价，是付出生命，而且，还并不一定就真的就能看到。
　　但对某些人来说，或许，这还是值得一试。
　　前世不就有话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么？虽世界不同，但某些生命理念是相通的，因为同生在这天地之间。
　　方天无法对对面老者的行为作出评价，肯定或是否定，佩服或是鄙视，竖大拇指或是竖中指，他只知道，他不想做这个陪练，他不想被绑着，一起体会那轰轰烈烈。
　　一点都不想。
　　但是，若让对面老者改变其已下的决心，需要一个理由。
　　而这个理由并不太好找，什么威逼利诱之类的，不过是下乘中之下下乘，说出来徒惹人笑，在这种情况下，方天若搞这一套，最大的可能是他刚刚把话说出口，那边就直接爆发了。
　　一句话！
　　只能是一句话！
　　必须在一句话之内，直接切入核心，然后让对面之人改变主意。
　　方天知道，他正面临着来到此世之后，最大的一个挑战。过关了，一切OK，不过关，后果真的很难测。
　　不过这事算是前出有因，也怨不得谁。
　　这一年中，他已拉风太久了，往后，注定会有一些纠缠。
　　就如此时这般。
　　前世华夏古人早就说过，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这本也是阴阳之道，他现在不过是亲身来验证这个道理罢了。
　　那就上吧！
　　许多许多念头，在意识中急转，片刻之后，方天道：“你那位老友的选择，并不对。”
　　“哦？方天阁下，你真的这么认为？”灰衣老者对方天这回答，似是早有所料，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嘲笑，似是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是，我是这么认为。”方天说着，“就凭我知道，一名真正的修者，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如果选择本身就错了，那么，所谓的望见，再像，也不过只是歧途。你想带着一样的歧途，去见你那位老友？”
　　听到方天前半截的回答，灰衣老者脸上讥嘲更甚，神色一肃，就待行动。
　　但当方天后半截的话出来的时候，其神情忽地僵住，好一会儿，才相当艰难地道：“歧途？你说那是歧途？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是方天。”方天不论言语还是神情皆是淡淡，“我说那是歧途，那就是歧途。”
　　灰衣老者默然。
　　“不如，让我给你另外一个选择吧。”方天沉声说道，“我们来立个赌约，就以一年为期。一年后，若我输了，你再重践此日之行不迟，若你输了……”
　　“若老夫输了，任凭你处置！”灰衣老者冷然说道。
　　“我也不处置你什么，如果你输了，那就放下你临海城城令的位子，来我炎黄城吧，我身边，正好还缺一个够分量的追随者。”方天淡淡说道。
　　“告辞！”听了方天这话，灰衣老者神情百般复杂，一番辗转之后，却终于化作此话，然后如武者般抱拳一顿，转身断然离去。
　　在灰衣老者转身之际，方天心中，方为之一松。
　　这一关，算是过了。
　　然后，方天同样抱拳，向遥遥的四方，数十道元素感应一直锁定在这里的来处，示意为礼。再然后，冰雪的城堡再次缓缓启动，向着巨岩城的方向而去。
　　“哥哥，刚才你和那老头打的是什么赌？”好一会儿，终于从刚才那凝肃气氛中回过神来的小Loli，这般问道。
　　“丫头你慢慢猜吧，你若猜着了，晋升七级就没有什么障碍了。”方天淡淡笑着说道。
　　小Loli揪起嘴。
　　不过只是转瞬，她便又道：“哥哥，你刚才真的真的好帅！”
　　方天一笑。


第651章 相见欢
　　一位高法的为难，就这般过去了，有惊无险。
　　甚至于连惊都不大怎么有。
　　刚才，方天除了全神以备，不敢有丝毫放松之外，心神自始至终，居然几乎没有什么波动，没有郁闷，更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我早知道了”一般的淡然。
　　全神以备、不敢放松是应该的，在那种情况下粗心大意，那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但是心神未曾怎么有波动……
　　方天连自己都有点奇怪，这毕竟是一位老牌高法的欲以命一搏啊，他怎么就可以做到这般地无动于衷呢？
　　是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或者说那个“领域”有自信，还是来到此世后，三番两次自死亡边缘走过，走啊走地，就熟悉了，于是某方面的神经变得异常坚韧，想再惊惶也惊惶不起来？
　　或者，是这两方面兼而有之？
　　方天淡淡思索着。
　　不管怎么说，有刚才之一事，已经说明，一位高法，就算是老牌的，在他面前也不算什么了。
　　自此，高法以下，可以无视。
　　自此，临波城一事，于他而言，前缘销尽。
　　虽说有所谓的一年之约，但那不过也只是一个理由罢了，一个让对方可以回转的理由。至于一年之后，其实不管到时情况如何，都不会再有今天的这一幕了。
　　说白了，这其实就和前世法律术语中的“缓期一年执行”一样，说是缓期一年执行，但其实是一年之后，早就没有执行这回事了。
　　想着之前一事，再想着这一年中之种种，方天忽有所悟。
　　站在高处，四面八方都是对手。
　　因为站得高本身就是一种错，是所有人的觊觎，稍有资格的，大半都会想着“异年他日，吾当取而代之。”
　　站在高处，没有敌人。
　　因为站得高了，能量便大了。能量大了，便有让对手也成为合作者的资格，便有让最恶意的对手也不敢妄动的资格。
　　既遍是对手，又没有敌人，看来矛盾，但就这般真实存在着。——这也算是一种站在高处的初体验吧。
　　方天背手直身，淡然而笑。
　　下望遥远大地，苍山点绿，河海悠悠。
　　纵然是那极为奔腾肆虐的汪洋大海，在这数千米的高空看来，也不过是悠悠荡荡，缓缓而流，失却了所有的暴躁。
　　就在方天的莫名感慨中，冰雪城堡挟风乘云，持续向西。
　　炎黄城辖区呈扁平状，南北长而东西窄，巨岩城则正如其名一般，辖区较为方正，但就算如此，从炎黄城中心到巨岩城中心的距离，也不会超过两千里。
　　嗯，以直线距离来算。
　　基本上，也就和前世从南京到北京的距离差不多。
　　前世有诗叫“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孔雀是不是五里一徘徊方天不知道，但方天知道，许多鸟每天都是以数百里为计来“徘徊”的。
　　这是美食园的那些鸟告诉他的。
　　那些不请自来的许多鸟类，其中有不少种每天早上饱食一顿之后，都会飞出去，然后傍晚再回来。
　　它们具体飞到哪方天没有观测过，但有的飞出去很远方天却是知道的。
　　另外说句闲话，如果他真有心的话，很快就可以成为一个鸟类研究专家，因为以这个世界一位高级法师的能力，来对这些东西作研究，那实在是太方便了。
　　不过当然，至少截至目前为止，方天还没有闲到这么蛋疼的地步。
　　至于以后会不会，那就不好说了。
　　若以那些鸟每天闲逛的距离来算，那炎黄城与巨岩城之间，是真心不远。
　　方天如果也像鸟那么好动的话，说不定每天都可以到巨岩城逛一圈。其实，就连红石镇以前，好多往来的小商贩之类的，都是以巨岩城为销售终端点呢。
　　一两千里，在这个世界的土著眼中，真心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短距离”。
　　冰雪城堡的速度其实是不怎么快的，因为没有必要。
　　但就算不紧不慢地，中间还耽搁了一个多魔法时，也只是在下午西边天际才刚刚霞灿的时候，就抵达了巨岩城。
　　自中途遭遇那位临海城阁下之后，终于有点安静下来的小Loli，此时一声欢呼，伸出手来遥遥指着远处某个地方，对方天道：“看！哥哥，那就是我的家了！”
　　方天呵呵一笑。
　　下一刻，方天的元素感应随之放开。
　　尚在百十里开外的巨岩主城，城中所有一定层次之上的生命气息，悉皆如星如月，如灯如火，落入观照之中。
　　而就在这时，巨岩城中，许多中高阶修者同样发现了正从东方天际缓缓驶来的冰雪之堡。
　　冰雪城堡本是隐于云中的，现在，其前端已是露出了一角。
　　怎么说小Loli也算是衣锦还乡嘛，让她拉风一回也不错。
　　方天这么想也这么做的时候，却根本没想过，他自个可能会更拉风。——一个意识中绝绝对对没有半点拉风想法的人偏偏做着拉风至极的举动，这算不算装13呢？
　　应该不算吧？
　　“看！那是什么？”巨岩城中，不少人伸出手来，指着远方天际的冰雪城堡惊呼。
　　“神啊，是哪个城池来攻打我们了么？”也有人这么说道。
　　这应该是大陆上古传说的爱好者，平日肯定没少听吟游诗人所讲的各种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故事，他以为这还是上古年间？一个城池攻打另一个城池，切！
　　“是我们的小公主回来了。”那些有一定层次的修者，和城主府或者城令府有点关系的，这个时候，就这般淡淡地说道。
　　“听说小公主之前是在红石镇的。”
　　“小公主？那站在她边上的那位……”
　　这些有着一定层次的修者，有的身边还是有不少闲杂人等的，这个时候，就这般纷纷说道或是问道。
　　而事实上，也根本不用谁来回答。
　　年岁小，是个小孩，又能以这么一种神奇的方式在天上出现的，同时还又是和他们巨岩城的小公主在一起的，这么多的条件组合到一起，如果还猜不出来者是谁……
　　那那人肩膀上的东西，就完全可以被判定为是纯属装饰品了。
　　于是，下一刻。
　　“原来是方天阁下啊！”
　　“方城主原来是这个样子，看起来真是年轻啊！”
　　“人家本来就很年轻好不好！不过，不是说方天阁下是十三四岁么？怎么看起来比我们的小公主还要小的样子？”
　　一众议论纷纷。
　　巨岩城中，该迎的人也早迎出来了。
　　和沙迦站在一起的男子还伸出手来，遥遥地向着这边晃了晃。
　　嗯，这男子应该就是巨岩城的城主、小Loli的父亲了。
　　果然，下一刻，方天就看见身边的小Loli高高举着两手，欢快地蹦跳个不停，嘴里还不停地嚷道：“哥哥，那是我阿大，阿大！”
　　方天没有直接降落内城。
　　虽说以他和沙迦的关系，其实不怎么需要讲究这些，但到底这是第一次登门，直接降落在人家门口么，还是太失礼了一些。
　　是以，冰雪城堡沿着一条向下约三十度的斜线，缓缓向着巨岩城内外城相接的地方飘去。
　　随着向地面的靠近，城堡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化为无踪。
　　方天携小Loli踏足地面。
　　而沙迦和小Loli的父亲，早已迎立在前方不远处。
　　更远处，还有不少修者出迎着，都是有着一定身份和层次的，不过方天没怎么关注。
　　刚一落地，小Loli就如小鹿一般欢快地奔了出去，以极猛的姿势，直接撞入了那位四十左右男子的怀中，而那男子也是凑趣，嘴里连连呼痛，脚下直接绕了一整个圈子，才像是把小Loli的冲势给卸掉一样，然后抱着小Loli嘿嘿乐。
　　“阿大，阿大，我想死你了！”小Loli狠狠搂着其父亲的脖子，这么说道。
　　“想死我了？那还直到现在才回来！”那男子横眉竖眼，作愤怒状，然后把小Loli朝天上狠狠一抛，在小Loli的连声惊叫中，又迅速地接住她，父女俩互相配合着，玩得个不亦乐乎。
　　这般之后，作父亲的才放下女儿。
　　然后快步来到方天身前，抱拳为礼，郑重说道：“巨岩城伯伦，见过方天城主！”
　　方天则是回以微微一躬，然后微笑着道：“伯父客气了，此番某来巨岩，只是因私而访，城主大人实不必太过多礼。”
　　听了这话，伯伦微微颔首，然后对方天道：“那某就不客气了，我也和沙迦一样，叫你小友？”
　　“伯父正该如此！”方天笑道。
　　伯伦极豪爽地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才又一正神色，肃然对方天说道：“雷克斯这么长时间承蒙小友教导和照顾了，作为父亲，我在此多谢小友！”
　　说完，伯伦又是重重抱拳一礼。
　　“雷克斯？”方天稍觉有点诧异，小丫头原来是这个名字？
　　怪不得这丫头有时很男孩子样呢，原来连名字也很男孩子气啊。
　　小Loli这个时候倒是害羞了，半藏在其父亲背后，只露出个脸来，微带几分扭捏地看向方天，然后对着方天做了个鬼脸。
　　直到这时，沙迦方慢步来到方天面前，温和一笑，道：“小友，欢迎来到巨岩城。”
　　方天也自微笑着道：“前辈，我们又见面了。”接着，又道：“高位法师见过中位法师阁下。”
　　沙迦摸了摸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第652章 沙迦的Copy版美食
　　在当初方天信中说要来巨岩城之后，为了迎接方天的到来，沙迦很是费了一番工夫的。
　　比如说，美食。
　　不得不说，方天的美食是给沙迦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的，几乎可以说，是仅次于修行的了。
　　接触了方天的美食之后，沙迦第一次是震惊，这些东西居然也可以吃？第二次是不可思议，这些东西居然这么好吃！第三次是惊艳，神啊，这是人间可以吃到的东西么？
　　第四次……
　　第四次之后，沙迦就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存在的意义了！
　　或艰苦或沉寂的修炼之后，好好地享受一顿可口到让整个身心都舒爽的食物，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可以说，沙迦对方天的那个《方天美味谱》的期待，一点也不比对西游记、葫芦娃等故事的期待低。或者这么说稍有点夸张了，似乎有点有损一位魔法师的形象，严格地说来应该是“仅次于”？
　　遗憾的是，方天这死小孩不知趣啊！
　　那什么美味谱自始至终没有影子不说，就连美食，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往往都是等那小混球想起来的时候，才弄上那么一顿……
　　后来，方天方阁下大发慈悲了，说美味谱可以抄录一份过来，但要求是，要在棋盘上赢了他！
　　沙迦当时心里那个吐槽啊，为什么我一直赢你的那段时间你不说，直到我再也下不过你了，你才说这话？欺负人有这么欺负的么？
　　尤其是在返回巨岩城之后，就连那有一顿没一顿的美食也没有了，沙迦简直感觉他的人生就此黯淡无光。
　　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原来平常的这饭，是这么难吃的呢？
　　为了自己，也为了方天，免得这混蛋来巨岩城后说偌大的巨岩城居然都是猪食，没有正常人能吃的东西，沙迦于修炼之余，开始了在巨岩城内城外城大规横的搜索，近乎某人前世所谓地毯式的搜索。
　　反正他除了修炼也没什么事。
　　新上任的所谓巨岩城城令，发现自己找不什么什么该做的东西，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嘛！
　　于是，那就找找美食喽，沙迦发现，他越来越难以忍受日常的食物了。
　　可是同样在某人前世，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找啊找，找啊找啊找朋友，不，找美食，找遍了内城找外城，找遍了外城找城郊，想找的东西却一样也没有找到。对，就是这么夸张，不是少，而是一样都没有！
　　沙迦绝望了。
　　然后就想起某混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话，是多么的真知灼见啊！直到这个时候，沙迦才发现，若真要吃的稍微舒心一点，还真要自己动手，城中的那什么“美味铺”、“佳食馆”，一个都靠不住！
　　沙迦觉得，放几头野猪进去，让野猪在里面大吃大嚼，这才符合那些店铺的档次嘛！
　　好在，在红石镇的那段时间，方天做饭的时候取什么料，怎么做，沙迦却是知道的。
　　于是中位法师大人，在修炼之余，就兼职起了厨师。
　　可是很快地，这位阁下就发现，做饭，比修炼那是要难多了！——明明那混蛋当初是这么做的，他照着一点也没差地做了，可是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似乎连野猪都可能不大愿意吃呢？
　　第一次不行，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经过多番尝试，却始终没有任何起色。
　　聪明睿智的中位法师阁下终于得到一个结论，他不是那块料！
　　痛定思痛之下，好些“美味铺”、“佳食馆”的掌厨就被拽了过来，由沙迦提供材料与制作方法，然后由这些掌厨来动手。
　　嘿，这样还真行了！
　　虽然那滋味比起某人做的还要差上一些，让沙迦不是很满意，但基本上，也算勉强可以接受了。
　　因此接下来，城令府与城主府的日常饮食，陡然提升了好几个大台阶。
　　或者不是台阶的问题，而是天上和地下的问题。
　　中位法师或者说巨岩城城令阁下终于发现自己有事做了，那就是为两府建立一套饮食班子，包括从原料的采摘到加工，再到最终的制作……
　　方天和小Loli抵达巨岩城的时候，正是傍晚，或者说早一点，近黄昏而未临晚。
　　正常情况下，不多时之后，正是晚饭时分。
　　于是可以想见的，回返内城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大开筵席。
　　说是大开筵席，其实也只是四个人。
　　方天、沙迦、伯伦、小Loli。
　　前三人是直接进的城令府，小Loli则是先回了边上的城主府，见过了母亲及其他该见人等，才又兴冲冲地跑过来的。
　　沙迦主座，方天客座，伯伦陪座，小Loli末座。
　　然后上菜。
　　对于自己Copy了方天的很多美食，沙迦其实还是很得意的，自开始吩咐上菜之后，沙迦就一直打量着方天的神色，而他自己的神色，则完全是一副“快啊，快来夸奖我啊”的样子。
　　可惜，这位阁下注定是要失望了。
　　方天的神情，一直都很淡淡。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沙迦最多就是失望一点嘛，遗憾的是，桌上还有小Loli。
　　“咦，这些菜和哥哥你做的很像呢。”这是菜上来后小Loli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她的第二句话是，“唔，好难吃！”这是在连续吃了好几道菜之后。
　　好难吃？
　　听到小Loli的这话，伯伦瞪大了眼，沙迦气炸了肺。
　　伯伦以为自己女儿是不是哪儿出问题了，这么美味的食物，到了她的嘴里居然是“好难吃”？沙迦则愤怒地快要化身圣斗士了，小师妹，给点面子好不好！
　　还有，真的很难吃？
　　莫非离开红石镇之后，那一段时间一直吃着猪食，把舌头给吃得退化了？听了小Loli刚才的评语，沙迦不得不这样想。
　　只是沙迦不知道，在某人的前世，有这么一个故事：
　　说某个人乘舟过河，结果携带的剑掉河里了，于是这人就在舟上，剑掉落下去的地方刻了个记号，准备舟行到岸的时候，从标记的地方下水去捞剑……
　　沙迦Copy出来的这些食物，确实有方天之前所做的七八成风味。
　　毕竟材料就是那些材料，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大棚种植与自然生长的区别，都是纯天然的，同一地域所差无几，而方天的烹饪，又是以简单为尚，以突出那些材料的本味为主。
　　沙迦做不出来，是因为他对此道一窍不通，而换作那些掌厨，他们可是一直在这行里打转的，知道材料，知道制作方式，还弄不出一个大概？
　　那才是见亡灵了呢！
　　可惜，这里必须要浓墨重点地加上一个“之前”。
　　沙迦的舌头没有退化，可是他小师妹的舌头却进化了，她最近甚至是近到今天早上才饱食过的，并不是沙迦在红石镇时品尝过的那些，而是某人掌握了某项“神通”之后再做的美食……
　　之前的，只能说是美味，可以惊艳一下没见识过的人。
　　之后的，就真正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了。用方天前世华夏古代的说法，那已经是真正的“技进乎道”了。
　　那不再是一个厨师可以做出来的东西。
　　或者说，一个最好的厨师，必须不仅仅是厨师。
　　其实这句话也可以扩展到世间的任何一种行业，“一个最好的xx，必须不仅仅是xx。”
　　对本行业的掌握，就算掌握得再好，也最多只能让那人登上八十分的位置。而想在那个位置上再往上攀爬，就必须借助别的体系的力量，来作为推进了。
　　就像这个世界的魔法修炼，许多魔法师之所以成就不大，除了天资、传承、教导、勤奋等种种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魔法师，只懂得修炼。
　　一个最好的魔法师，必须超越魔法师。
　　可惜，这个道理，在这个世界，就算是那些圣域者，也未必明白吧。
　　只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广阔的文明纵深。换言之，是这个世界的文明，限制了他们。
　　修炼文明的一枝独大，让他们纯粹，但也正因为这纯粹，让他们无法凝聚出走向真正大成的阶梯。
　　“这些食物，还是不错的，雷克斯六级魔法师，你不要要求太高，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人人都能像神之子方天阁下那样，做出最最最最美味的食物来的。”方天悠悠说道。
　　小Loli给了他一个极可爱的鬼脸。
　　沙迦吐血。
　　伯伦则是从方天的这句话里得到了一个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先是带着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方天，然后对小Loli道：“什么，丫头，你竟然已经是一个六级的魔法师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伯伦是震惊，是不可思议，同时也是极为兴奋或者说振奋的。
　　女儿才多大啊！
　　就已经是六级的魔法师了都。
　　可惜小Loli不给他面子，一点也不振奋地道：“才六级，有什么了不起的，哥哥都是高级法师了诶！”


第653章 杯具的沙迦
　　进行在巨岩城城令府的这场欢迎筵，就这般，在方天的淡然、小Loli的欢快、伯伦的惊喜与不可置信以及沙迦的郁闷和吐血中过去了。
　　不过，这只是小意思啦。
　　筵席之后，小Loli被她的阿大放在肩膀上拖走了，方天与沙迦则对坐于城令府的庭院中，品茗赏月。
　　哦，没有月，月亮还远没到升起来的时间。
　　纵然这两天是雨季之闲，难得的没下雨，但若想见到月亮，还是要等到夜半时分。
　　天上云朵较少，但水气很多。
　　这些水气，至多再过一二天，就又会化作漫天的乌云，导致再一次猛烈的降雨。
　　方天慢慢发现，这天气的变化，居然也是遵从着“阴阳之道”的。
　　在从一个季节向另一个季节变化的过程中，纵然总体的趋势是越来越冷，或者越来越热，但在这个大的局面之下，其小的局面，却总是阴几天，阳几天，像是轮流上岗一般，交换着来。
　　今天烈阳高照，天气极端晴好，那么明天不用说，不是雨，就是风，又要么天气阴沉沉的，让人提不起兴致。
　　反之也是一样。
　　总之，是波浪形向前推进，每当发展到浪头或者浪底的时候，第二天的天气就开始触线反弹。
　　诸如此类，生活中，方方面面，点点滴滴，越来越多的“阴阳之道”的发现，让方天对于前世今生许多事情的认识都在加深或改变。
　　就如这天气，方天发现，这天气的变化模型，完全可以直接套用在前世华夏几千年的历史发展中，而只需简直地修改一下参数就可。
　　这个发现，其实让方天既高兴又郁闷。
　　高兴，自然是因为对许多东西的认识都在加深，修行自然也会在这个基础上更稳更健、更上更高。
　　郁闷，却是发现，所谓“人的意志”，呵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但当所有人的意志集合到一起，所形成的总的意志，其所决定的人类发展轨迹，却是那般的“自然”，好像被这天这地早就给设定好了一般。
　　而人类只是按照那早已设定好的剧本在演戏。
　　然后演到某个时候，导演出来大喊一声，CUT！
　　——是不是像“梦”中那位那样的存在，一眼就可以看透这个世界千年、万年甚至百万年的未来？
　　话说当下。
　　两人品的茗，却还是沙迦当初从红石镇带过来的那些。
　　这茶，现在再喝起来，方天就觉得很粗劣了，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方天从来就不是一个讲究的人，所以照样啜了个不亦乐乎。
　　啜茶罢，闲谈始。
　　“前辈，不知老大人可在城中？晚辈理当拜见一下。”方天道。
　　所谓老大人，自然指的是沙迦的老师了，以方天和沙迦的关系，来到巨岩城后，于情于理，自是应该拜见的。
　　当然，方天说这话，却是知道那位老大人必然不在巨岩城。
　　这倒不是说没感应到，以圣域者那种层次，不被一个高位法师感应到，在方天想来，是很正常的。
　　方天之所以知道那位老大人不在城中，是因为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层次，又因着沙迦的这份关系，于情于理，那位老大人同样不可能避而不见。
　　既如此，换言之，他刚才所说的这话就完全是废话了。
　　既是废话，沙迦当然也就一眼可以看穿，是以，这几个魔法时一直被压抑和郁闷着的沙迦，终于算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他也没说什么反击的话，而只是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嘲笑。
　　嘲笑了约三五息，沙迦才将这表情收了起来，然后正色敛容道：“家师目前正在帝都，他知道小友要过来，是以早就留书一封，让我递交小友。”
　　“哦？”这下，方天倒真的是好奇起来了。
　　信是沙迦随身携带着的，反正以这个世界的魔法袍，就算装上一百封信也完全不在话下，若是当送信员都不需要带包裹的，于是下一刻，沙迦把信直接递给方天。
　　托自己弟子递交的信，当然不可能封口。
　　方天两手接过，然后小心抽出信来，嘴里却是随口问道：“喂，前辈，这信你偷看过没有？”
　　沙迦鄙视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种只有“脑残”才会问的问题，需要回答么？
　　一！点！也！不！需！要！
　　沙迦这个时候才发现，从对面这小混蛋那学来的“脑残”这个词，在某些时候用起来，真是太令人舒心了，呼，用了这个词之后，简直是全身都爽。
　　“小友，你就是个脑残。”见得使用这个词的效果，沙迦立马在心里又把这词给用了一遍，果然，爽！
　　展开信，方天低头看去。
　　信的内容还没入眼，那字的苍劲古朴，却是直接当面袭来。
　　方天心中暗叹，这个世界的圣域者，果然没一个简单。之前帝都的文书是这样，现在这封信也是这样，书写的人都不懂书法，但这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精神气魄，却全都非常了得。
　　“方天小友见信如晤：”
　　“从劣徒沙迦那里得知小友，已是很久了，闻小友风采，老夫几次三番甚欲亲赴红石，以与小友一会。惜世事牵缠，不便及行。后知小友欲来巨岩，老夫却已身在帝都，甚憾！”
　　“小友天资超凡迈俗，不说日后成就，只以当下论，便可当得旷世之称，至于日后种种，自非老夫可以妄测。”
　　“劣徒沙迦能得小友看中，而与之友，实其平生之大幸。便是老夫，亦从小友处，得益甚巨。此谢老夫无以言之，惟将劣徒托付小友，以供差遣。”
　　“劣徒资质拙劣，不及小友万一。劣徒习解愚笨，不及小友万一。劣徒情致懒散，不及小友万一。惟其心性敦厚，可堪一说。”
　　“是以，日后小友若有甚事，尽可放心差遣之，此是老夫那劣徒之幸也。”
　　“三言两语，言不及义，老夫惟当共安师一起，期待在异月它日，与小友对座而谈，若能如此，则亦幸甚！”
　　方天看着看着，却是笑了起来，然后将这信递与沙迦，道：“前辈，老大人的这信，你也来看一看吧。”
　　有了方天的这一说，沙迦当然接过，然后看着看着，之前才刚刚变得爽的心情，又郁闷起来了。
　　“前辈，老大人在信中的吩咐，你看到了没有？从今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啊！”方天哈哈一笑，这般说道。
　　沙迦再次吐血。


第654章 到如今，高法其实也寻常
　　有个老师就是好啊，方天口中取笑着沙迦，心里却羡慕着。
　　哪怕已经是身为圣域者这种站在大陆最巅峰的层次了，信中依然是这么谦逊。若不是知道详情，方天定会以为，写这封信的人，只是一个简单的魔法师。
　　而这位圣域者念念不忘的，却还是自己的弟子。
　　再想及希岩、埃里克等人每每提及自己的老师时，无一不是带着深深的崇敬与缅怀，方天心中叹息。
　　他也是收了帕特和莫里希为弟子的，一直以来是不是关心得太少了一点？
　　然后等到将来某一天他挂了，帕特道：“老师啊，是个高傲的人，平常不怎么理我们。”莫里希道：“老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啦，可是……”
　　方天摇摇头，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浮思杂念。
　　因为领域的自主作用，自见面起，沙迦的许多心情波动，一直在观照之中。
　　方天心中是比较安慰的。
　　好歹也是一位中级法师，当然不会这么没品，心情波动来波动去的。而之所以如此，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位阁下在他面前，心里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是一位中级法师。
　　只是一个叫沙迦的人在面对一个叫方天的人。
　　或者说，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在面对他的小友或者说好友。
　　所以不需要讲究什么城府或仪态，而只需一点小小的事情，就可以喜、怒、哀、乐。
　　方天之所以这般感慨着，其实是从沙迦身上看到了自己。
　　他是神之子，他是方天阁下，他是方大人，他是方城主，他是会长大人，他是殿下……
　　而这些所有的称呼和认定，都要求他把自己拔得高高得，不管真高还是假高，也不管是牛逼还是装逼又或是傻逼，表现出来的，却都要是一副“一切在握”的样子。
　　据说人的左右大脑分别决定和控制着理智和感情，方天不知道随着修行的进展和对身体的认识加深，在将来的某一天，是否可以短暂地让左脑或者右脑休眠，以体验绝对的理智和感情。
　　比如说，没有感情波动的困挠，让大脑在绝对理智的状态下运行，是否就是一台精确的超级计算机？
　　又或者反过来，没有理智的约束，让大脑在绝对活跃的状态下神飞天外，是否就可以轻易地跨越种种界限，获得一种瑰丽到极点的想象，这些想象或许可以轻易地构建出一座座音乐、绘画等艺术的神圣殿堂？
　　前世的许多天才，其表现，其实已经隐隐地揭示了这一点。
　　如果说一个庸人或者说普通人左右大脑的活跃度分别是50%、50%，那一个天才的左右大脑的活跃度，是否可能就是60%、40%这样的？
　　而如果这活跃度可以人为自主地向左右两个方向移动……
　　这是否也是“阴阳之道”呢？
　　或许可以作这样的设想，阴或者阳，总之其中一个，代表着左大脑，而它映射的，是宇宙的法则，另一个，代表着右大脑，其映射的，则是可以打破或沟通不同层次法则的力量……
　　这又是一个很高的层次。
　　是他当前的修行所无法抵达的地方。
　　是以方天转瞬将这想象驱散，而只是将这设想存留了下来，以待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可以有机会、有能力来作验证。
　　不过，方天却是发现，随着修行的进展，不但种种“神通”不请自来，就连修行本身的诱惑，也越来越大了。——前方，有太多太多令人着迷或期待的东西。
　　这却是想得远了。
　　还是回到当下。
　　在安迪埃里克等以及其他太多太多的人面前，他应该表现或需要表现出来的，主要是理智的一面，感情虽有，却只是占次要的地位。
　　而能让他主要表现出感情一面的人，太少太少了。
　　好在，虽少，却还是有那么几个。
　　沙迦是一个。
　　这也是惟一的一个“大人”，而非小孩。
　　虽然只有一个，其实也已经够了。而这次的会面，让方天倍感欣慰的是，在沙迦的心中，他也有着差不多同样的地位。
　　在修行一路节节升高并且再也不会担心任何阻挡的情况下，这真是太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所以下一刻，从沙迦那再把信拿过来收起以留日后慢慢揣摩字中精神的方天，决定小小地庆贺一下。
　　何以庆贺？惟有弈棋。
　　听到方天下棋的提议后，沙迦的脸色顿时苦逼了起来。
　　这小混蛋还只是魔法学徒的时候，就已经虐他没商量，现在这家伙已经晋升高级法师了，再下起棋来……
　　沙迦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绝对的黑暗，连哪怕是一点点的微光都没有！
　　“小友，天已经晚了，还这么阴沉沉的，看不见，我们不如明天再下吧？”沙迦说道，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明天，这混蛋必然已经记不起这时的提议了。
　　就像以前这家伙好多次说，过两天就弄一次美食，结果往往两天过了、三天过了、五天七天八天十天过了，却还是没有影子一样。
　　三十六计，拖为上策。
　　沙迦决定，他要把“拖”这个字发扬广大。
　　一位法师而且还是中位法师，说，天黑，看不见？
　　方天觉得沙迦的这句话已经可以入选这个世界的世界记录了。——如果有这种记录的话。
　　“我让你一个子。”方天扔出一颗糖来。
　　“小友，你说这话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沙迦义正辞严。
　　方天叹息，这位阁下从他这里学去太多太多的话了，他应该收版权费的。这些可都是从前世带过来的话啊，单论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和空间的运费，就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好吧，我让你三个子。”方天增加着筹码。
　　沙迦脸上流露出犹豫之色，欲拒还迎，最终却还是拒了，“小友，其实我对下棋并不是怎么热衷，不，我根本就不喜欢下棋！”
　　“五个子！我让你五个子！这是最后的条件了！”方天咬牙切齿。
　　沙迦举起手来，摊出一个巴掌，然后又举起另一只手，摊出另一个巴掌，再然后把这两个巴掌一起晃晃，“十个！你必须让我十个子，不然我绝不奉陪！”这位阁下如此这般大义凛然地说道。
　　“来者是客，前辈，你太不友好了啊。”方天深沉叹息。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么？”沙迦彻底不要脸了。
　　方天代他捂脸，两手指尖从额头缓缓滑落，一直滑到下巴，放下手，方天神情抖擞，道：“十个子就十个子，谁怕谁！”
　　一个围棋高手，让一个围棋低手，理论上最多可以让多少个子呢？
　　这还真没法“理论”。
　　就如象棋，车马炮作为主攻，小卒作为牵制和辅佐，理论来说，哪怕只是让一个小卒，也能让形势一边倒，被让子的那一方，可以大占这一个卒的优势，而让子的那一方，不免要束手束脚。
　　而如果让的是一个车或者一个马又或一个炮，那么，只要被让子的那一方不是太菜，基本就可以利用这绝对的兵力优势，或攻或守，让对局的绝世高手也莫可奈何，甚至饮恨收场。
　　围棋比象棋复杂，棋子也多得多，但仍然不是随便就可以让子的。
　　哪怕只是让一个子，也依然会让局面变得倾斜。双方一加一减，对比之下，那就不是一个子的问题了。
　　其实，对局的时候，让子，这子不是关键，关键是让了子之后，为了平衡这让子的影响，好多的手段就不能用了。这么说可能不太容易理解，用个简单的形容。
　　就像两个人比武，其中一个人让一只手，比如说把一只手绑起来。
　　那么，真正比起来的时候，绝不仅仅是一只手的问题，进攻的时候，身体的左右两边其中一边无法作配合了，防守的时候，其中的一边会出现漏洞了，就连腾挪辗转的时候，身体的平衡也受到影响了……
　　所以，让一只手，带来的是一系列的问题。
　　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吧。
　　现在，让沙迦十个子……
　　方天已经有了做配角或者说做沙袋被拳打脚踢的觉悟了……
　　不过，这次他拉沙迦下棋，本就不是为了虐沙迦，当然更不是为了被虐。
　　下棋，棋只是一个道具。
　　就像他讲故事，故事也只是一个道具而已。
　　方天希望这次的对局，棋盘，也能充当和故事一样的角色。
　　换言之，方天希望通过围棋的对局，来把沙迦踢进高法的殿堂中。
　　如果换一个人来作这想法，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如果是以前的方天来作这想法，那同样也是痴人说梦。但今日的方天来作这想法，却并非是那般的不可能。
　　这其中，有几个很重要的因素。
　　第一，他业已洞彻了一定层面上的修行本质。第二，他自身已经是一名高位法师，知道如何完成从中级到高级这一跃。第三，沙迦是天才，嗯，这一点不用疑问。第四……
　　有没有第四呢？
　　有！
　　但是，需不需要那第四第五第六呢？
　　答案是，不需要了。就前面的这三个因素，就已经够了！


第655章 一步登天，不再是梦想
　　魔法师的晋升，同样遵循着“阴阳之道”，也就是需要身心两方面的配合。
　　这是方天早就已经领悟的事情。
　　但领悟和领悟不同。当初的领悟，只是明白大体，而今日的方天，于其中种种，却是已如掌上观纹。
　　理论上的完全明了，再加上那个神秘领域带给他的绝对洞察，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那就是，今时今日，任何一位高级法师以下的人物，只要站到他的面前来，让他看上一眼，他就可以知道，其人到底能不能晋升，而若想晋升，又需要具体在哪几个方面或者说点上作补充，作改进……
　　这一点，若说出去，恐怕会把这个世界的圣域者都给吓死，但对方天来说，这一切，都是那般的自然而然。
　　既是自然而然，方天自然也就不会认为它有多了不起。
　　这倒不是低看自己，而是方天从来就没有高看自己过，只能说，“客观”地看待自己吧。
　　回到正题，魔法师的晋升，需要身心两方面的配合。
　　心，就是心性格局，以及意识见闻，这两者又是相互影响的。
　　比如一个圣域者的弟子，在还是未入门小学徒的时候日日面对的就是圣域者，那他对自己的要求就绝对不会太低，将来，就算达不到圣域者，最起码也要是个大法师吧？
　　而就算真的成了大法师，在向别人提起来的时候，也多半会摇头，“唉，某太失败了，丢脸啊，才只是个大法师，不如去跳楼算了！”
　　相反，如果只是一个六级魔法师的弟子，将来的某一天，其突破六级界限成为七级了，那就绝对要自豪激动啊，“草，老子太帅了！老师，你若地下有知，为我高兴吧，弟子如今已是七级的魔法师了，准法已经在望了啊！”
　　这就是意识见闻的不同，所造成的心性格局的不同。
　　倒不是说这两个例子中的前者就比后者心性要强，而是，明显的，他们的“格局”方面是有着不小差距的，也就是这差距，会影响修行与晋升过程中的很多东西。
　　这是心。
　　还有身。
　　身，说白了，就是元素的积累、精神力的提升，以及更深层次的身体素质方面的改变。
　　说起“积累”，许多人通常都会把它和时间挂起钩来。
　　时间越久，积累越深。
　　虽非绝对，但人们通常下意识地比较愿意承认这里面的逻辑。这也就是为什么方天前世，哪怕是个在陋巷中卖豆腐的，也比较喜欢标榜自己是“百年老店”的原因。
　　百年嘛，又是老店，这就意味着积累。
　　而积累，也就意味着素质，意味着，“你值得购买！”
　　但是，认真地说，所谓“积累”，实在是一个非常非常内涵的词。
　　方天前世时，某段时间，网上有个说法，说某某家族很可能已经在暗中控制着地球上一小半的世界了，其理由是，他们很早就发家了，而且一直经营得不错，按可靠推测，其资产规模早已超过多少多少万亿……
　　开始的时候方天很是被唬了一跳的。
　　后来才明白，这纯粹扯淡。
　　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概念中，一个人的资产，就是拥有多少多少“钱”，具体地说，就是纸币，或者说在银行里拥有等同于多少纸币的数字。
　　但事实上，纸币这东西，在普通人那里是“币”，而到了一定层次后，就只是“纸”。
　　当“币”成为“纸”的时候，资产，必须与实物挂钩。
　　不然，就只是虚拟的，毫无意义。
　　在那个世界的那个时代，绝大多数普通人就是因为只有虚拟货币，无法与实物资源挂钩，才苦逼着一直都要被剪羊毛。他们就像在跑步机上跑步，以为自己在不停地跑，但其实从来就没有前进过。
　　其努力和拼博，其节省和积累，所造成的本应该有的“前进”，或十之二三，或十之五六，或十之七八九，更或十之十一二三，被“跑步机”给吞掉了。
　　于是只好更加拼命更加不停地跑，只求落一个“不退步”。
　　在方天所在的那个国度，八十年代，有一个名词，叫“万元户”。
　　相信在那个时候，许多纯洁天真善良的人一定认为，家里要是有个一万元，肯定就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而且还是富翁生活。——几十年后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笑话。
　　就像二十一世纪初如果有人认为有个五百万就能舒服一辈子了，然后在二十一世纪中末的人看来，这可能同样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笑话在哪里呢？
　　就是因为，一万也罢，五百万也罢，都不过只是纸币。
　　纸币，若不能化为实物资源，那就只是风中柳絮，它高的时候可以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它低的时候……可以一直低到垃圾堆里，然后等同于垃圾。
　　实物资源的主体掌控者，正是利用这一点，把其下绝大多数的民众，玩弄于股掌之间。
　　让他们奋斗啊拼搏啊，结果奋斗拼搏了一生，除了日常消费之外，最终收获的，就只是一个空，并无法形成有效积累。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他们每年洒一粒种子，结果一百年后……
　　那所有的种子都腐烂了……
　　积累，就是这般的“内涵”。
　　积累不得法，怎么积怎么累，都是虚妄。
　　但反过来，若积累得法，则完全可以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获得惊人的成效。
　　就像在地上挖一个大塘，或许只需一场雨过，或一次潮来，就可以让这个大塘，完全灌满。
　　这是之前的那次讲法，许多魔法师连升了不止一级，尤其是最特出的那位连升五级，给方天带来的启发，让他由模模糊糊到彻底洞彻了一些东西。
　　从中法到高法，需不需要积累？
　　需要。
　　很需要。
　　需要很大的积累。
　　但若方法得当，这所谓的积累，也完全可以在一夕之间，完成进度100%！
　　这就是方天意图通过几盘棋就让沙迦从中级法师晋升到高级法师的理论所在。在这个世界的魔法师甚或圣域者看来，这可能都是奇迹、神迹、不可思议。
　　但于方天而言，这里面，已经没有一点神秘。
　　只须操作得当，他完全可以在翻掌之间，就让一位魔法师从地到天，完成那所谓的“不可思议”的突破。
　　在完成了这个领悟之后，或许才可以说，修行，在他面前撤下了那最后一缕面纱。“一步登天”，自此，不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理论上的关卡，已经被打通。
　　剩下的，就是实际操作了。
　　其实方天以前已经操作了不少次，不过那些都是懵懵懂懂、雾里看花，或者只是单纯的“经验主义”，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沙迦，是第一个试验品。


第656章 棋局终，元素动
　　巨岩城城令府，虽然顶着一个“城令府”的名头，其实，也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所在。
　　不止是府堂之中一片空阔，就连院落，也同样如此。偌大的一个院落，里面除了几棵树，以及一处石桌石椅，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那树倒是古朴、苍劲、盘根错节，若是放在某人前世倒也还可能有些说头，但在这个世界么，却同样是极常见之物。
　　寻常之地，寻常之景，同样看似寻常的对弈，也正在发生。
　　这棋正是沙迦之前从红石镇临别时，方天所送的那副，棋盘棋子皆以晶石雕就，棋盘方正硬朗，棋子玉润晶莹，在方天现在看来，这棋盘棋子，同样是一对阴阳，在取材上很是搭配，不过制作当时却真没想到这个。
　　其实，这棋，沙迦是常常把玩的。
　　甚至于，都可以把这“常常”换成“天天”。
　　和方天缺少棋友一样，在这里，同样也没有人和沙迦下棋，于是沙迦就只是自己和自己下，不过，更多的，一大半的时间，他是在“复盘”。
　　把他以前和方天所下过的棋局。以至和老师对弈过的几局，一盘一盘地重复过来，慢慢研磨其中点滴。
　　其中滋味，淡，却远，恰如时光。
　　这举动，一开始沙迦只是出于无聊，但慢慢地，整个人，整个身心，就都沉浸了进去。
　　每个棋局，都是一次极难得的体验。
　　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棋盘之中，彼此之间各自的发展以及一次又一次的交锋。
　　方天，方天，方寸之天地。纵横于天地之间，交锋于方寸之处，随着一盘盘棋局的推演，沙迦越来越感受到，这小小棋盘上的宏阔和森严。
　　方寸之棋盘，扩散开来，就是一个无尽的天地。
　　有时候，棋子落着落着，棋盘就不见了，不是棋盘不见，而是沙迦的眼中心中，所看到的再不是棋盘，而是两个魔法师，在天地之间，作着交锋。
　　自红石镇归来后的这些天里，沙迦其实是每一天都感受到自己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巨大进步的。——嗯，不用问，这个词必然也是来自某位阁下。
　　是以，沙迦其实是带着“报仇”的心思，来面对这次对弈的。
　　之前让十子的争取，其实是挖的一个坑，沙迦定要以前那段时间天天虐他没商量的混蛋，因继续小看他而付出代价。
　　这对局是方天提出来的，却是正中沙迦下怀。
　　就算方天不提，他也要提的。——必提！
　　当棋盘摆于石桌上，而两人正经对坐的时候，院中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之前，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院落。
　　现在，这里却已经成了两个法师的战场。嗯，战斗还没有开始。但正因为此，气氛才极为凝滞。——真的开始了，倒不会再这样了。
　　看到沙迦早早地就摆出这副生死决斗的架式，方天心中好笑。
　　你这是自愿配合当小白鼠啊，那就不要怪我真的把你当作小白鼠来做实验了。——其实话说回来，不管沙迦配不配合，某人的决定，是早就下了的啊！
　　前世，地球上，热衷于野外旅游或探险的人，应该说，几乎没有不知道北极星定位的。
　　通过勺子状的北斗七星可以找到北极星，而北极星的位置，永远处于正北。北出来了，和它相对的就是南，然后整个东南西北，就都出来了。
　　围棋棋盘上，也有用来定位的点，那就是正中间的“天元”和围绕在它周围的其它八个“星位”。
　　这1+8的九个点，其实也可以说是棋盘上的核心点，占据关键要冲，然后沟连上下左右。让子，也就是把这九个点的子让出去，在棋局还不算开始之前，让人家把子落上去。
　　就算是不懂围棋的人也很容易理解，让对手在棋盘上最关键的几个位置钉上钉子，是一件多么棘手的事，这将注定在对局的一开始，你就是戴着镣铐跳舞。
　　而如果九个星位全部都让出去……
　　那基本上就只有一个词来形容了，那就是“大势尽失”！
　　通常来说，让五子，就能让一个巅峰级的高手吐血了，而让九子，那已经不是正常的对弈了，是一人手持机关枪，而另一人手无寸铁。
　　怎么打？
　　不好说。
　　但，是人都知道，不能“堂堂正正”，不然，人家一枪就把你放倒了。
　　沙迦得意着，轻描淡写又兼慢悠悠地把棋子落下，九个星位全都落上了他的子之后，才又拈出一枚棋子，不经意地于棋盘一角，随意落下。
　　这就是所谓的“让十子”了。
　　十子落，气氛肃，什么轻松什么得意全都散去无踪，沙迦心中，已然惟有一念。
　　一个中位法师对棋盘的理解和控制，至此，正式登台。
　　他早就准备好，屠方天的“龙”了。
　　但很遗憾，这位中级法师阁下并不知道，他这一次的对手，却是正如他以前无数次复盘时的心态一样，在乎的，不是胜负，而只是，要他好看，要他难受，要他吐血。
　　要他就算赢了，也要郁闷得想跳楼。
　　若想做到这一点，容易吗？
　　方天想说，不算难。
　　心神澄澈，领域全开，下一刻，棋局正式开始。
　　可怜的中位法师并不知道，这次对弈，严格地说，已经不是方天和他对局，而是方天在拟定了一个总的战略之后，由那个神秘莫测的“领域”来自主地落子。
　　换言之，方天这一次不是用理性和思考来对弈，而是，从第一子开始，就一直依靠直觉。
　　领域加成下的直觉。
　　这领域虽是不知其何以来，但是到了今日，在某些方面，方天已经很是信任它了。
　　前有那个什么“生命源力法阵”，这一次，在棋盘上，方天想，这领域是不是还可以再给他一次惊喜呢？
　　接下来，很快地方天就发现，惊喜是有的，不过只有一半。
　　那就是只有“惊”而没有“喜”。
　　这个领域感应下所产生的直觉，然后直觉主导下所造成的落子，并不是方天自己的选择。或许这样说，通过思考，方天觉得应该这样落子。
　　但现在的情况是，直觉之下，他并没有这样落子。
　　那子被落到了别的位置。
　　而且这情况发生得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从棋局开始几乎一直就这样。十步棋中，至少有七八步，是他“意想不到”的。
　　这是肿么回事呢？
　　是这个领域的直觉感应不能用在这里，还是他的思考，他对棋盘的理解，其实依然存在许多不足，思考所得到的“应该”并不是实际上的最好？
　　方天思索着。
　　方天思索的同时，沙迦却在吐血着。
　　经过之前相当一段时间的复盘，沙迦自觉对方天的棋路是有了深刻的了解的，在这盘棋之前，沙迦几乎认为，只要方天落下三五个子，他就可以推断出方天接下来打算在这一盘中，走什么路子。
　　但现在，三五个子过去了，七八个子过去了，十个、二十个子也已经全都过去了。
　　他却仍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再明白点说，方天的落子，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会下棋的人落下的子。
　　但偏偏的，沙迦却又隐隐觉得，经过方天这么落子，占据着全盘优势的他的处境，却并非之前想象中的那般美好，甚至于，还可能有倾覆之祸！
　　换言之，想屠龙的他，很可能一个弄不好，反被方天给屠了！
　　这怎么可能？
　　九个子，九个星位的子啊！
　　若要占据了这般大势最后却还被屠龙，那沙迦觉得，他也不必活了，直接找根绳子，就着身后的树，把自己给吊死，就像对面这个混蛋以前说的，“自挂东南枝”。
　　有了这样的心态，之前占据的大势就不仅仅是大势，同时也是巨大的负担了。
　　优势有多大，心里的负担就有多大。
　　可是偏偏对手的落子，忽上忽下，无迹可思。
　　沙迦只觉越下越闷，越下越不知该怎么定夺。经过之前几个月的沉淀，沙迦自觉于这棋盘已经掌握甚深了，但这时他才发现，他就是一碗水。
　　水里有很多泥沙。
　　静久了，水变得清澈了，但那泥沙，其实一点都没有少。
　　这时，被对面这混蛋在棋盘上搅啊搅得，那些泥沙，就又全都纷纷扬扬起来了。
　　方天的落子很快，给沙迦的感觉像是这家伙似乎一点都不用思考似的。
　　而事实上，他猜对了，方天确实就是一点都不用思考。
　　而与之相反的，是沙迦自己，他的落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好在，方天没有把“限时”和“读秒”的规定带到这个世界，所以沙迦尽可以随便地拖，怎么拖都行。
　　但不管怎么拖，沙迦都在郁闷，都在吐血。
　　不知不觉地，棋盘已然终了。
　　沙迦两眼瞪大，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棋盘。
　　不用提子，不用数目，这些都不用，统统不用，因为他的一条“龙”，被屠了！
　　落子的时候，他是步步为营，而方天是忽上忽下，莫名其妙。
　　但现在，棋局已然终了的时候，再看这棋盘，方天的棋子是贯彻首尾，无一子不是关键，而他自己的棋子，七零八落。
　　七零八落……
　　看着棋盘，就这么看着，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无数次自己一个人复盘的时候。
　　一切都在远去。
　　只有七零八落的局面，在撞击着他的整个身心。
　　其实单独地看，他的局面，是没有问题的，但就是在黑白交融下，他的局面，被分割了，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自己刚才步步为营，最终却为什么会这般轻易地就被分割？对方一直落子飘忽，为什么最终这所有的飘忽却又都成了关键？
　　方天悄然步出庭院。
　　其实，天色早已明了，都该是太阳升起的时候了，不过就是天阴，没有太阳而已。
　　在城令府前没站片刻，小Loli即欢然而来，看到方天一个人这般站着，有点奇怪地道：“哥哥，我师兄呢？”
　　“你师兄啊。”方天正待回答，却倏地止住了。
　　城令府中，元素，忽然波动起来，就如一面静静的湖，其中心忽地有一块石子落下，然后点点涟漪，四散而开……


第657章 高法！
　　从中位法师到高位法师，方天的领悟，是“重剑无锋”。
　　你可以拥有种种长处、手段，但关键时候，要有一种，能撑得住场面。——不需要多，只需要一个或者说一种就足够了！
　　若只是一堆破烂，则有不如无。
　　若徒然花团锦绣，则同样有不如无。
　　平时的时候，甚至也可以说是大多数的时候，这些都是好东西，但关键时候，这些，顶不顶用？
　　前世华夏古代，明代汤显祖的戏曲《牡丹亭》中有这么一句话，“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万紫千红，是好的。
　　但不是全部，也不应该是全部。
　　当一个人的身心意念寄托在这些“姹紫嫣红”之上时，也就别怪，一朝春去，或一夕雨来，万般风流都散去，之前，有多美好，之后，就有多糟糕。
　　金庸先生的一本小说中，篇末，一个叫李文秀的少女傲娇地道：“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欢。”
　　这句话，用在修行中，用在中级法师向高级法师晋升的过程中，同样适用。
　　不过不需要不喜欢，而只需要认识到，一切花开，都只是为了结果。千万朵花开花落，而就在这开落之间，有那潜藏在下的东西，暗暗滋生。
　　从法师的中级到高级，是花谢的时候。
　　也是果生的时候。
　　魔法师晋升法师，其核心是一个“一”，中法到高法，其核心同样是一个“一”，不过一与一之间，性质不同罢了。
　　之前的棋局，方天就是要用自己的“一”，来让沙迦认识到，其是多么的不“一”。
　　认识到之后就好说了。
　　而事实也证明，这个“领域”并没有负方天的所望，基于直觉之下的落子，最终的结果，最终在棋盘上所造成的局面，可以说是完美地执行和落实了他的意图。
　　若当时方天自己来下，嗯，就是正常地通过思考来下，则最终，意图会不会实现不知道，而在棋局之上，则必输。
　　之前，方天也看出来了，他现在最多只能让沙迦约五个子这样的，那样双方还有得战，超过五子，他回天无力。
　　方天同时看出来了，这个直觉是怎么下棋的。
　　就像是前世的一枚自主导弹，做的第一件事，是锁定对手。而在锁定之后，不管目标动还是不动，怎么动，是绕着圈子动，还是沿着S形路线动，又或是不规则地动，它全然不管。
　　它不会去分析目标到底走什么路线，也不会搞什么“预判”，直接就是锁定，与目标建立连接，然后发射！
　　当前来说，在棋盘上，方天是一个已经算是比较高明的会“预判”的棋手，但领域带给他的，却是让他拥有了对对手的自主锁定系统。
　　这是不是有点昨天才想及的左右脑的意思呢？
　　左脑领悟法则，运用法则，通过组合不同的法则来向着一个目标推进，右脑则无视任何法则，锁定目标，直接前进，而只是在前进的过程中，自行应用一切适用的法则。
　　这些暂且不管。
　　方天只是确定，他通过思考做不到的事情，不思考，却做到了。日后，若把领域的这种功能应用在修行上，是不是同样会给他带来一些惊喜呢？若是，则他可能又多了一个极为了不起的金手指了。
　　咦，这里为什么要说“又”呢？
　　城令府中，元素的波动由小到大，并渐渐扩散开来。
　　小Loli一开始还莫名所以，以为她师兄在施展或锻炼什么法术呢，但是很快地，就变得惊异莫名，她猜到了，但依然还是有点不太敢确定地对方天道：“哥哥，我师兄，师兄他……”
　　方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道：“用不着大惊小怪的，这很正常，不是吗？”
　　哦，是很正常，小Loli被他说得，傻乎乎地点了点头，但这头才点到一半，她就醒悟过来了，然后眼睛就瞪大了，溜圆的，看着方天：“哥哥，什么呀！我师兄他真的？”
　　真的什么，却没说出来。
　　因为用不着说，又或者只是出于下意识，让小Loli没有直接把那答案给说出来。
　　方天作无奈状，摊摊手，道：“我就是和你师兄下了一盘棋，然后他就这样了，这能怪我吗？”
　　小Loli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方天，看啊看，看啊看，好一会儿，才习惯性地扑过来，挽着方天的胳膊，半晌，先是突然地嘻嘻一笑，然后才道：“哥哥，我们也来下棋好不好？”
　　“我和你师兄可是下的围棋！”方天淡淡说道。
　　“那哥哥你教我下围棋！”
　　……
　　撇开这里的场面不提，且说巨岩城中。
　　巨岩城本身没什么高阶法师，沙迦之前的阶位就算最高。
　　但这只是“原本的”巨岩城。
　　许多外来修者涌来南域，除了方天自个的炎黄城区域之外，与炎黄城毗邻且交好的巨岩城，自然是除了炎黄城之外的最好选择。
　　而且，因为沙迦老师的关系，又因为一些高阶法师不太好意思直接跑到炎黄城去，是以，外来的中高阶法师，反而是以巨岩城中为最多。
　　当城令府中的元素波动渐渐扩散开来的时候，这动静，自是第一时间被他们感应到，然后同样是第一时间，元素波动的来源地点被确定。
　　城令府！
　　这元素波动，来自城令府！
　　当下的巨岩城城令府中，只有两位魔法师，或者说三位，但另一位自动被这些中高阶魔法师忽略不计了，而那两位，一位是新任的巨岩城城令，一位是刚来此地的神之子方天。
　　“莫非，那位小阁下又晋级了？”这是许多人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并且，不约而同的，人人都在心里用了一个“又”。
　　不过紧接着，他们就知道，不对！
　　那位小阁下可是才刚刚晋位高法没几天，就算这位神之子阁下晋级再快，也不应该快成这样吧？
　　至少，至少咱也稍微再缓缓？
　　那么……
　　那就只有另外的那个人了。
　　而这个人，既不早，也不迟，偏偏就在这位神之子阁下来到巨岩城之后的第二天，并且是第二天的一大早，就弄出了这样的一个动静！
　　这其中……
　　呵，还需要再猜测什么吗？可以直接确定了吧？
　　许多人心中，滋味极端莫名，根本就无法说得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能说，哪怕是中高阶法师，这个时候，种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也都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而就在这种种情绪中，那以城令府为中心的元素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
　　铺天盖地。


第658章 十米之内，风平浪静
　　魔法师的晋升为什么会引起元素的波动以及漩涡呢？
　　或者更进一步地问，魔法师和武者的区别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就因为它们一个从精神入手一个从体魄入手？
　　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样！
　　若只是一个从精神入手，一个从体魄入手，那它们算是殊途同归，冥想修行的魔法师，不妨兼修体魄，武技修行的武者，也不妨兼修冥想，大家都来个魔武双修嘛！
　　事实并非如此。
　　刚来此世的时候，方天还摸不着这里面的道道，现在却是再明白不过了，武者是正而八经地在修行，魔法师，却是开着外挂在修行。
　　这遍布整个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就是魔法师的外挂！
　　换言之，是这天这地，要魔法师开着外挂来修行！
　　其实只是因为被魔法师所用，这东西才叫“魔法元素”，而实际上，完全可以给它换一个称呼，比如说，“天地元力”，那样，魔法师顺理成章地，也可称呼为“元力师”。
　　这元素或者说元力，只能被一部分且是相当少有的一部分人感应、操控、吸收。
　　感应是魔法师入门的途径，这自不必多说。
　　操控，是魔法师的威能与权柄所在，正因为一个魔法师可以直接操控以及间接影响这遍布在整个天地之间的魔法元素，其个人战斗力才那般的不可思议，倾山倒海，在一个高阶魔法师的手中，不过等闲。
　　但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方天隐隐明白，这操控，或许只是副产品。
　　不是魔法修行的根本目的所在！
　　只不过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魔法师看不到这一点，又或走不到超越这一点的高度罢了。于是在他们的修行中，所谓魔法，就是感应元素，以及操控元素。
　　走到现在的地步，方天对于魔法的接触、体验以及思考，已经深入到了感应与操控背后的东西，那就是吸收！
　　魔法师的每一次晋级，引起元素由小到大的动静，由小范围到大范围的动静，绝不是在搞花样表演！也绝不是如这个世界魔法师们通常认为的那样，加深与元素的契合。
　　是，魔法师每晋升一次，其与元素的契合程度便增加了一些，然后感应与操控元素便又得心应手了一些。
　　但这，应该只是表象！
　　其表象背后的本质，魔法师晋升时的元素波动与漩涡，目的是要魔法师吸收那些涌入身内的元素。
　　吸收了干什么？
　　答案是，在身体内，改天换地，又或者，开天辟地！
　　对于这一点，方天现在已经确证无疑。
　　方天现在不明白的是，这元素，是不是这颗星球上才有？具体地说，是不是只有在大气层内部才有？又或者，是不是这个太阳系、外面的大星系、又或者这个“位面”，才有这个东西？
　　它的浓度会不会因自然原因而产生变化？
　　再者，前世，前世的那个世界，天地之间有没有魔法元素？是没有，还是有，但尚未被人发现？
　　不过理所当然的，这些设想，于当前阶段，也只是妄想。
　　于修行无益。
　　既如此，方天偶尔会想，但不会多想。
　　感应着从这里发生，却已经远远延伸到炎黄城那边去的元素波动，方天淡淡微笑。
　　魔法师的晋升，引起周边元素的波动或者说震荡，是第一步。而第二步，就是让这震荡产生一个方向。——其实不是“让”，而是自然发生的。
　　这震荡，变成潮汐。
　　一个大范围的从四面八方向着晋升中的魔法师而来的元素潮汐。
　　而在元素潮汐的范围内，一切身处其中的魔法师，都会身处元素的冲击之下，这冲击，会给所有的魔法师都带来好处，理由自然是因为全身内外都被元素给“洗刷刷”。
　　潮汐是带着频率着。
　　或者说，每一个魔法师晋升时的潮汐，都是不同的。
　　而身处其中，越是和这潮汐比较契合的那些魔法师，所得到的好处便是越大。若其间的契合能达到一定程度，而这个魔法师本身又达到了一定水平，比如说，离晋阶只差了一点点什么的，那么，接下来就是恭喜了。
　　这一次，不知又有多少魔法师受益，然后获得了晋升呢？
　　“丫头，你站远点，或者直接跑到你师兄身边那儿去，好好感受一下这些元素。”方天对小Loli说道。
　　说这话时，方天其实是有点无奈的，因为他的领域，直接把外面的这些处于潮汐状态中的元素判定为“非法入侵者”，从而一律推拒在外，连他的主观意愿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是以，现在外面整个数千里之域都是元素翻涌，如潮好汐，但惟独以他为中心的十数米区域内，风平浪静，别说什么元素潮汐了，连一丁点儿的元素都看不到。
　　这哪是领域，这明明就是“防火墙”嘛，而且我都说了现在外面的这些不是火，你干嘛也给防着，死活不让它们进来？
　　就因为我讲了卡巴斯基，你就给我整了这一出？
　　“哦。”听了方天的话之后，小Loli哦了一声，然后却又好奇地问道：“哥哥，你不感应一下吗？”
　　方天摇头，“我感应着呢，哥哥的神通广大，你不懂！”
　　“哦。”小Loli再次哦了一声，两眼满是星星带着崇拜地走进城令府中，在离沙迦约五米之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微微闭起眼来。
　　其实对她来说，也只是稍微体验一下罢了。
　　这元素潮汐再怎么猛烈，再怎么与她契合，都不可能让她升级。——如果可以，则早在方天于半山坪上讲法的时候，她就已经升了。
　　不过这丫头自己是不明白这一点的，所以此时心里还带着小小的憧憬呢。
　　方天自不会惊挠小女孩的美梦，只是静静站立在城令府的门口。
　　昨天，小Loli的返回，城主府应该是有不少客人的。
　　就连关系好的那些，可以留宿的，也是不少。在小Loli孤身一人过来城令府这边之后，有了这偌大的动静，城主府内，以伯伦为首的一大帮人，都出了正门，拥簇在门口。
　　这里要稍微解释一下，不论城主府还是城令府，又或者是稍微上点档次的府邸，除了正门之外，都是有侧门和后门的，正门迎客，侧门接亲，后门进近。
　　客，宾客，有一定身份的往来之人。
　　亲，亲友，这个不用解释。
　　近，近侍，这个也不用解释。
　　比如说沙迦的那套饮食班子，进出的就都是后门。——这其实很好理解，堂堂一个城令府，大门口整天人来人往的，如同闹市，像什么样子？
　　看到方天站在城令府大门口，伯伦就欲过来。
　　方天伸出手来，遥遥止住了他，然后用手向着府内示意了一下。
　　这示意什么的不是重点，方天也不是想阻止伯伦过来，而是看其身边那些人的架式，伯伦过来，他们也必会跟着过来，那些人虽然大都是武者，但其中也是有魔法师的。
　　再者，就算是武者，其中有不少也可以感应到元素的动静。
　　方天还不想他身周的异状被太多人知道，然后不过几天整个南域甚至帝国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位就是方天城主？”伯伦身后的那一群人中，有人这么稍小声地问道。
　　其实多半是明知故问，又或者，知道，但是不敢确信。——方天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一点，而且更关键的是，经那什么“生命源力法阵”一整，说方天现在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都有人信。
　　至少，和小Loli站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说小Loli大。
　　就算和小艾薇站在一起，别人也比较难以判断，他们到底是哪个大。
　　“当然，除了神之子阁下，还有何人，能这般地站在城令府门口。”根本不用伯伦回话，自有人这般说道。
　　所有的震惊与敬畏，都被掩藏在了平静和故作从容之下。
　　到现在，随着元素潮汐的越来越剧，发生在城令府中的这动静，只要不是白痴，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而对于方天才刚刚抵达巨岩城，就把他们的新任城令从中法给弄得晋升了，眼看就将成为高法，其所有人，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分量？
　　以前，这位神之子阁下确实有着太多太多的传奇，并以不同方式导致了太多太多人的晋升，但那涉及的层次，最多就是让魔法师晋升法师这样的啊。
　　而就这，还很有限。
　　这位阁下更多的，还是让魔法学徒晋升。
　　但是，就算是一千一万一百万的魔法学徒晋升，又如何比得上现在，朝夕之间，就让一位中级法师晋升高级法师？
　　高级法师，再进一步，那可就是大法师了啊！
　　这个世界，魔法师的巅峰层次是圣域，但其实绝大多数魔法师都不知道这一点，基本上，在常规认定中，“大法师”，就是大能者了，就是那最高层次了。
　　这位神之子阁下，朝夕之间，或者也可以说是举手之间，就令得一位中级法师晋升成了高级法师。
　　那么，他是否有能力，也这么朝夕举手，就令得一位高级法师进上一步，成为大法师呢？


第659章 他能让大法晋升圣域么？
　　不止是伯伦身后的那些人这么想，此时，巨岩城中，临海九城中，以至于差不多整个南域之内，几乎所有的中高阶法师，都在这么想。
　　这个想法，以前，他们中的一些人有过。
　　更有部分知情的人知道，现在的南域总调度塞勒大法师阁下不就是例子么？但过去，所有知情人都认为那只是偶然，是一个不太可能再现的奇迹，不，神迹。
　　但是这一次……
　　在朝夕之间就让一位中级法师晋升高级法师的事情面前，所有的中高阶法师全都沉默了。
　　尤其，这位中级法师还是才晋升没多久的新嫩。
　　不，不止是晋升中法没多久，就连晋升法师都没多久！
　　这一刻，关于这一次事件的发生者，沙迦，其过往经历，在许多人心中沉浮。
　　九级的魔法学徒，奉师命前往一年前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的偏僻小镇，在那里结识了一个人。
　　然后，就是在结识这个人之后，这位九级的魔法学徒，在仅仅是一年多的时间里，先是晋升法师，后是顺利走出新晋法师，成为初法，再然后，毫不停留地继续晋升中法。
　　而现在，又上了高法。
　　仅仅只是一年多的时间，就走完了别人通常一百年都走不完的路程。
　　且这里的“别人”，还是特指那些天才！
　　至于一般人，就没有必要拿来在这种事情上作比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一点点的必要！
　　为什么当时，前往那个偏僻小镇的，不是我？
　　为什么当初，结识那位阁下的，不是我？
　　这个想法，或者说这个怨念，同样在许多人心中沉浮。这怨念，可是比某位阁下当初那个“为什么没有过路的大神收我为弟子”强烈得多了。
　　现在当然也还可以结识那位阁下。
　　但是，势易时移了啊！
　　这和一年前的情况，还能一样么？不，不一样了，再也不可能一样了！
　　或许，这个世间也再没有另外的一个人，能让那位阁下亲身从其城池到达另一个城池，只为让这边这个城池的新任城令晋升了。
　　巨岩城中。
　　在离城令府仅仅只有五十里左右的地方，一位魔法师老者深深叹息。
　　良久之后，这老者才带着某种无法释怀般的怅然对其身边的弟子道：“十数年前，我还在那个地方。”
　　这魔法师老者用手指了指元素潮汐正涌入的地方，也即城令府。
　　“我还在那个地方和那府里的主人，作尽兴之谈。却不想十数年过后，当年和我只是仿佛之间的那个人，其晋入的高度已是我此生再难望及。”
　　顿了顿之后，这魔法师老者又道：“这倒也罢了，我那位老友确实是深沉厚重，有大才之质。只是，为师万万难以想到的是，当年还只是随侍我那老友身边，我连其级别都记不清的小魔法学徒，今时今日，却居然已和为师站在同样的高度。”
　　“老师，您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上来的高位法师，而且在此位置已经沉浸数十载了，又怎是那幸进的阁下可以相比，其晋升得如此之速，所站必然不稳，或许连一般的中位法师都不如。”
　　其身边，和沙迦一般同是四五十之间的魔法师，嗯，九级的魔法师，如此这般对着其老师说道。
　　这话，有着安慰其老师的意思，但话的下半截，“连一般的中位法师都不如”云云，就实在是隐隐止不住地有些酸意了。
　　而他的这酸意，为师为长的魔法师老者又如何听不出来？
　　只是此时此况，难作点拨，况且，有些东西需要修者自行感受和领悟，也不是作老师的点拨一下就有用的。
　　这魔法师老者只是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下，然后还是忍不住地些微点拨一下道：“那你说另一位阁下，嗯，那位小阁下，他的晋升，所站，又稳还是不稳呢？”
　　其弟子哑然。
　　他再酸，再不服，再怎么说现在这位正处于晋升中的阁下是幸进之辈，但对于一手造成此事的那另一位阁下，却绝无法说，其晋升太速，所站必然不稳。
　　在那位阁下从魔法学徒的三级升四级的时候，可以这么说，四级升五级，五级升六级，甚至六级升七八九级的时候，都可以这么说。
　　再甚至，连那位阁下从九级升法师，都可以这么说。
　　但是……
　　但是还有后面的那一连串啊……
　　初法、中法、高法，其自己晋升高法还不说，在这一路之上，还要带着别人也晋升法师、初法、中法、高法，甚至是大法……
　　这让人怎么说？
　　晋升太速，所站不稳？
　　再怎么样的人，也没法说出这话来啊。
　　甚至于，连他自己，在一年之前都还只是八级，然后被那位阁下“带”着，从八级晋入了九级，而他更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在这南域还不知道有多少！
　　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家族和势力一一调查统计这些人的数目，但现在，根本就没有人统计了。
　　只因为，根本就统计不过来！
　　而现在，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之后，在以后，哪怕是中位以下的法师晋升什么的，也没多少人关注了吧，帝国太多太多的家族和势力，应该关注，不，应该说是关心起，那位阁下下一次会再让谁晋升了。
　　经由其手晋升的第一位大法，第一位高法，已经出现了。
　　那接下来，第二位高法，第二位大法，还会远吗？
　　现在惟一的问题是，那——
　　将会是谁呢？
　　所有层次处于这个级别的帝国修者，此刻应该都会在想，那可不可能是自己了吧？
　　“老师，您说那位阁下，除了能让高法晋升大法师之外，能不能更进一步，同样这般地把大法师直接推到再上面的那个层次呢？”沉默并沉思了良久之后，这弟子问着老师。
　　“唉，不好说啊！”
　　魔法师老者非常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很想说不能，这完全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层次，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外力就可以推上去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在一年之前，别说高法大法这等层次了，就是从魔法学徒到法师，你认为，是可以依靠外力推上去的么？”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那或许任何一个法师，都可以让其弟子同样成为法师了。——若真这样，那当下的魔法界，以至整个大陆的势力情况，也不可能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以前，我以为，我那位老友的晋升应该和方天阁下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呵呵……”
　　再次深深叹息了一下，这位魔法师老者这般说道。
　　而其“呵呵”，也绝不是表示微笑。


第660章 庆贺一下
　　炎黄城，魔法师协会，七星湖，一堆大魔法师聚集的那第四个岛上。
　　其实别说大法师了，就连小法师，嗯，才新晋的法师，也都不会有扎堆的习惯。
　　前文就说过了，法师与法师距离太近，其造成的元素波动会对彼此都形成干挠。这个情况，对法师造成的影响其实是心理层面比较大，让他们下意识地，和其他法师，各占一片空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事实上，这也是因为法师的密度比较小吧，这个世界地域又极广大，于是通常情况下法师之间“王不见王”就成了一件极自然的事情。——如果没有必要，大家何必挤在一起找不自在呢？
　　若凡魔法学徒就能成为法师，甚至任何人都能成为法师，那么，把这些法师打包，弄上一打，十个一百个的，住在一个筒子里楼里，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不过这终究只是假设，事实还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法师犹是如此，大法师就更不用提了。
　　就说加洛多斯大法师，这位阁下可就是孤身一人独居于他的那个“加洛多斯岛”，长达数十年时间。除了帝国上层少数人知道他的信息之外，他把整个世界都遗忘，当然，世界也把他遗忘。
　　这种情况，普通人是难以想象的。
　　搁在普通人身上，别说几十年了，就算只是三五天，若只孤身一人，也是极难熬的事。
　　当然，这里的“孤身一人”可不是指某位阁下前世那个世界那个时代，一个人待在小屋里。——如果有网络有小说有动漫有电影，或者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加上几箱方便面，绝对有那死宅，能宅上一个月都不带出门的。
　　你就是拽他出来，他可能还都不愿意呢。
　　但若直接把一个人扔到荒野中，或者荒岛上也行，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概念了。
　　话题回到当下。
　　这些大法师可能正因为以前太独了，所以这段时间的扎堆，不但没有扎出不自在，反而扎出了乐趣来。反正到他们这层次，已经不讲究什么日常修行了，对他们来说，重要的已经不是积累，而是突破。
　　嗯，看到前方的那道路。
　　若方天告诉他们卖茶叶蛋有助突破，那他们保准一个不剩地跑街上卖茶叶蛋去了。而现在么，这些老家伙一天到晚没事干，就聚在岛上聊天，或者喝茶。——方天所制的茶叶。
　　有好几个老家伙，甚至都已经对这茶叶上瘾了。
　　在方天带着小Loli乘着冰雪的城堡离开之后，一众大法师有的震惊，有的了然，有的却变得有点沉默，然后也不知从谁而起，众人的话题转到了三大帝国的身上。
　　这些人，都是大法师，都阅历非凡。
　　就连有绝世宅男潜质的加洛多斯，在不宅的时候，也是有满大陆乱晃过的，这个时候，许多人就讲着其在三大帝国之间的见闻。
　　并且，所有人的话题最终越来越多地集中在了大方帝国上面。
　　最终，终于有人这么明白地问了：“方天小友，是大方帝国的人？”
　　“炎黄城，呵呵，炎黄城，其实，我当初应该在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想到的啊。除了大方帝国，又有何处，既‘炎’且‘黄’？”其中一位大法师这般感叹道。
　　“还有方天小友的名字呢，‘方’啊！”另一位大法师继续上补着证据。
　　……
　　类似这般的议论，不知多少。
　　数千里之域，议论纷纷，甚至于惊涛骇浪。
　　而以巨岩城城令府为中心的方寸之地，却一直都很平静。当然，说平静也不大对，这里可是元素波动最为猛烈的地方。
　　方天就那么站在城令府门口，一站就是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从四面八方纷涌而来的元素最为无序。第二天的时候，无序转为有序，一个由小到大的元素漩涡正缓缓成形，以沙迦的身体为中心缓缓旋转。第三天的时候，四周涌来的元素由多到少，渐至于无，与此同时，那元素漩涡也在缓缓收缩和变淡。
　　直到收束至沙迦身外三尺，一道意识挟着元素猛地冲出，如太阳之光，贯彻天地。
　　刹那之时，数千里之域，不论水、火，还是土、风，四系的所有元素，都有如遭受冰封，突地寂然不动。
　　不过也只是刹那，刹那之后，一切回复正常。
　　普通人是无法感受到魔法元素的，但魔法元素实是与一切生命都息息相关，嗯，绝大多数情况下表现为相互排斥，这种大范围全方面的元素静止，他们无从知道，却全都出于本能地感觉到了，那一瞬间，世界好像陡然被停止了一样。
　　而所有的魔法师，尤其是那些中高阶的魔法师，却全都在心中叹息。
　　一位高法，就这么诞生了。
　　就这么诞生了啊！
　　想及这位巨岩城新任城令，不过才四十许之龄，这在魔法师的世界，尤其是中高阶魔法师的世界，简直就是小娃娃，未来的他，还有太多的时间。
　　而那么多的时间，又会让他最终走到哪一步呢？
　　走到他老师的那一步？又或者，更高？
　　或许，这要看那位真正的“小娃娃”，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吧。
　　方天从来没有说过，不管私下还是公开，魔法师的最高层次有多高。——事实上，他以前就是个土包子，就连“圣域”这个层次以及名词，都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的呢。
　　但谁让他讲了卡巴斯基呢？
　　而对于这个世界的有心人来说，卡巴斯基的故事透露出太多太多的“真相”了！
　　那个秘境且不说，就说卡巴斯基在秘境中看到的那句话，“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就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师自行开始“推理”——
　　如果武者是“九级犹未初”，那么魔法师呢？
　　再加上卡巴斯基之前看到的那什么武林名人堂天地人排行榜，直接吓死人了，那其中描述的层次和级别，不止是让武者全都感到自己比小蚂蚁还要渺小，就连魔法师，也顶不住啊！
　　以至于有圣域者都在怀疑，在魔法一道上，是不是也是“人言魔法圆满尽，今知圣域犹未初”了。
　　同时，还要再上溯到某童鞋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极其无知地所讲下的《西游记》，那里面可还有“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这种话啊！
　　其实时至今日，方天每想到西游记里类似这样的话，都泪流满面。
　　他当初，是有多无知，才能讲出这么个恐怖的玩意儿来啊？
　　他当初，又是有多“走运”，才能在无聊之下，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这个么故事啊？
　　往事不堪回首，一江春水他妈淅沥哗啦地向东流……
　　总之，因为方天透露出的诸多“真相”，这个世界，当下目前，就连许多连门都还没有入的小学徒，都会开始在想，魔法，上面，上面，上上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很多很多的层次了。
　　而圣域者以及知道圣域者这种层次的魔法师们会怎么想，那也就真的是不问可知了。
　　如果方天只是止于一个小学徒也就罢了，几年后，或者十几年、几十年后，这些“真相”大抵就会被所有人认为是妄想。
　　但是随着方天的越走越高，越走越高，并且是以那么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这“真相”，变得越来越真起来……
　　真到连圣域者，都深信不疑。
　　这个情况当前某童鞋还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往这里想过，若他认真想一下，估计就又要止不住地泪流满面了。
　　不知多久之后，沙迦缓缓睁开眼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他身边不远的小Loli，以及站在城令府门口的方天。
　　当此之时，方天正缓缓走来，还在一边走着，便已拱起了手，然后道：“前辈，恭喜了。”
　　沙迦却如武者一般龙行虎步，然后又如真正地化身为了武者一般，学枫林大院中以前欧文和安德森那般地，狠狠地搂着方天的肩膀，然后猛晃。
　　把方天晃得这大白天的都快要见到星星了，他才放开手，然后对方天道：“小友，多谢了！”
　　“咱俩谁跟谁啊，说谢干什么。”方天笑着说道，“正经是前辈入了高法，该当好好庆贺一下才是。”
　　方天才一说起庆贺，沙迦就想起了还在红石镇的时候，每当方天晋升之后，那个枫林佣兵团是怎么给他庆贺的。
　　不止他想到了，站在一旁的小Loli同样想到了，当先便抢着开口道：“哥哥，我饿了，这都饿了好几天了！还有，师兄成为了高级法师了呀，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庆贺一下？”
　　她这语意根本不通，前面的饿和后面的庆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当然没人计较。
　　方天笑着道：“你想怎么庆贺？”
　　小Loli早就打算满满，根本连一息的思索和迟缓都没有，直接道：“哥哥，你要做好吃的！一大堆一大堆的好吃的！我要吃鱼片，我要吃树根，我要吃小白花……”
　　她用着自己的命名，报出一大堆的菜，直接把方天做过、她吃过的所有的菜，都给报出来了。
　　其所报所念，虽然不像方天前世火车站“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之类的顺溜和切口，却也是一口气念下来，中间没带打半个嗑绊的。
　　魔法师的好记性原来还能用在这个地方，方天真是服了她了。
　　而对她的这话，沙迦的反应那也就不用说了，这位阁下两眼放光的同时，只说了一句话：“小弟，我也饿了，好饿！”然后，还装模作样地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然后吸气，做着肚子很扁而他被“饿扁了”的样子。
　　什么高级法师的形象，那是一点都没有了。
　　方天彻底被他们这师兄妹俩给打败了。
　　“好吧，我做好吃的，如你们所愿，十道不够我做二十道，二十道不够我做四十道，四十道不够……”
　　“那就做一百道！”小Loli抢答。
　　看你这数学水平！方天鄙视着，“就怕你们吃不下！”


第661章 江南可采莲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郭靖的傻小子结识了一个翘家出走的叛逆少女，然后这个傻小子的人生命运从此便彻底改变，从一个未来的“傻大个”，转向了一代宗师。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傻不要紧，机遇最重要。——
　　你再傻，能傻得过郭宗师么？就那样，人家还说他是大器晚成，大才若废，大智若愚，大什么那什么……
　　你再傻，成功了，照样也有人会这么说你。傻得越厉害，越是大智若愚。
　　少女的父亲是绝代高人，盖世大宗师，但少女为她的靖哥哥谋取成功之路时，借助的却并不是其父亲，而是另外一位同样极其了不起的豪侠怪杰。
　　而这位少女所用的手段，便是“美食”。
　　比如“二十四桥明月夜”，比如“玉笛谁家听落梅”，又比如“炒白菜、蒸豆腐、炖鸡蛋、白切肉”。
　　当年初见此故事，方天为其所动，却也只以为这些只是小说家言。
　　当不得真的。
　　后来，当他不小心误入歧途，渐渐走上“美食家”这条不归路的时候，纵然只是不入流的美食家，但也渐渐明白和见识了，现实比小说更精彩，而且，要精彩得多。
　　华夏饮食，以不同区域，划分为不同菜系，这些系别，最开始是由地理因素造成的。
　　不同的地理，造就不同的生态，以致于饮食的原料择取方面，就是天差地远，无法相类。一个山区的，一个平原的，一个海边的，怎么吃，也吃不到一块儿去。
　　据说有湖南人到上海，第一天就叫娘，“唉呀，妈呀，这里怎么连辣椒都是甜的？”
　　然后，不同的地理，不同的水土，不同的气候，不同的发展，总之，许许多多的不同，就造就了人的心思与欣赏趣味上的不同。
　　反映在饮食的烹饪上，有的崇尚简单，有的欣赏繁丽，有的喜清淡，有的嗜酸咸，有的讲究鲜嫩，不鲜不嫩不入口，有的明明是鲜嫩之物，却偏偏要把它晒干了、腌制了甚至是放腐了再吃。
　　地大物博，岁月沉淀，有心的创造，以及无心的遇合，种种因素积累汇聚之下，使得华夏饮食乃至美食，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世界。
　　前世，若说华夏美食天下第一，可能会有人有些疑虑，或者本能地感觉不太赞同。
　　但若华夏美食自居第二，则绝无任何它家，敢说是第一。
　　这一点，不容置疑。
　　天南地北，形形色色，麻辣酸咸，甜腻清淡，在种种或嫩或老或鲜或腐或繁或简或巧或工的大世界中，总有一种或那么几种，以至于一批，是你喜欢的。
　　只要你是地球人，有着“人”应该有的品味和舌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随着那个世界大工业化的推进，美食这种严重依赖自然生态的体系，就算谈不上折毁，但其实也崩溃得差不多了。
　　会不会有一天，彻底成为“绝响”，实未可知。
　　城令府中，还是沙迦、方天、伯伦、小Loli四人在座。
　　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沙迦和小Loli那自然是绝对期待的，伯伦却有些不解。之前，经沙迦的一番动作，他们每天吃的已经是极其美味了，还能更好？
　　就算更好，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吧？
　　作为一名高位法师，偶作烹调事，自然不会如一般厨师那样，挽袖围裙，净手执刀，然后洗洗择择，砍砍切切，再然后翻翻炒炒，叮叮当当。
　　方天只是和其他三人一般，悠闲坐着，连手都没有动一下。
　　一切，都在意识之中完成。
　　然后，自有元素执行他的意想或命令。
　　就在伯伦还在疑惑方天什么时候会起身去做的时候，第一道菜，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桌席之中。
　　其实沙迦一开始也是有点疑惑的，毕竟方天的这一套，还是在造纸的时候成型的，后来被方天移用到了做菜上，他在红石镇之时并未见过。
　　不过他只是看着小Loli那期待中有着明显变化的表情，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当这第一道菜真的落入席中时，沙迦却发呆了。
　　也不止是他一个人呆了，小Loli同样呆了，至于伯伦，则更是呆到不得了。
　　“哥哥，这个，这个是菜？”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菜”好半晌之后，小Loli才这般疑惑地，对方天问道。
　　也不怪她疑惑，哪怕是方天前世，有许多人见了这道“菜”，也照样会疑惑。
　　还是先来简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是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米，高同样也有一米的方形石质“水缸”，缸中约有八分满的水，水不是重点，重点是水中之物。
　　一朵白色莲花，从水中伸出，正是盛开。
　　白色莲花侧，是三片大小不同的青色荷叶，一片卷如瓣，一片擎如伞，这两片皆亭亭出于水中，还有一片则卧于水面，如同睡莲之叶。
　　水下有茎蔓延，茎下是一支雪白莲藕。
　　再说得明白点，这就是一株荷。
　　然后，水中，荷边，有黄色、红色、白色、透明之色的不同形状小鱼，这些小鱼有大有小，小如末指，大如半掌，因为水波的荡漾不定，这些鱼儿，也沉浮不定，若静若游。
　　前世古乐府有诗曰：“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而当下桌上之物，不过是简单撷此诗之一景。
　　若放在前世江南，许多地方，哪怕是儿童见了，也会觉得这十分寻常，并无甚奇异之处。
　　但是，这不是水生展览。
　　而确实就是一道食品。
　　那荷，栩栩如生，对，就是栩栩“如”生，却并不是真的荷。再说了，方天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荷呢，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这玩意儿。
　　那鱼，有真，有假，三分之一是真，倒有三分之二是假。
　　这道菜，从水底的莲藕，到水中的莲茎，再到水上的莲叶、莲花，又及水中莲边那三分之二的“鱼”，尽皆是由茯苓、薯根、蘑菇、一种不知名水生植物地下茎等物合成。
　　而配料，则有青绿红黄等不同植物的汁和蜂蜜等。
　　“来，大家都尝尝，这是一道开胃菜，先吃点东西垫垫底，再喝点汤滋润一下味口。这道之后，就轮到正菜上场了。”方天微笑说道，然后拿起木质小勺，酌了一勺汤，倒入口中。
　　清甜，甘爽，既似纯属天然，既似渗浸着山中百花百草的清香，一如意想中的那味道。


第662章 饕餮盛宴
　　一碟花生米，一瓶老白干，往往就可以令得一位寻常老汉，坐享一晚江边明月。
　　若懂得这个道道，很多年前，那个叫张继的人，就不会作为一个苦逼的失眠者，吟出“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种话了。
　　不过，花生米、老白干，那终究太过原生态，或者说，太过“低端”，而且，也只适合“一位寻常老汉”这样的人。
　　一位。
　　寻常。
　　老汉。
　　人一多，超过一位，花生米这东西，哪怕是油炸的，不管是在这里可以造成1+1＝2效果的花生油，还是时髦的橄榄油，又或者养生的亚麻油，就都不顶用了。
　　人一多，形形色色，讲究也就多也起来，就再难作“寻常”论了，因此，“寻常”的花生米与老白干，也就要黯然退场。
　　而若非老汉，“惯看秋月春风”的那种，又怎么能从最寻常之物中，品出不尽滋味，坐享整个晚风明月夜呢。
　　花生米，老白干，老汉。
　　这样的搭配，或者说这样的条件，太寻常，却也太苛刻。
　　苛刻到许多情况下，都达不到。
　　所以，这样的场景，终究只能是偶尔的一瞥，在饮食的世界，这不是常态，也不可能是常态。
　　所以，种种“讲究”的饮食，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紧不慢地，依次登场。
　　将小麦磨成粉，这已经是一种讲究了，而从黑乎乎的全麦粉发展到雪白雪白的白面粉，就更是一种讲究了。
　　更遑论方天所来的那个时代，就连白面粉都在进一步地讲究，从松软、无粘连的蛋糕粉，到筋劲到可以直接用来做面筋的高筋粉，各个档次，一应俱全。
　　而基于面粉制作的种种面食，诸如面条、锅贴、饼子、馒头、包子（烧麦）、花卷、饺子、馄饨（云吞）、面筋等等，就更是将讲究进一步深入。
　　并且这里面的每一种，往往又可以分化出数种、十数种以至数十种，名目繁多、创意百出到让人目瞪口呆。
　　别说这个世界的土著了，就是前世，许多慕华夏美食之名而造访的各路游客，面对这些，往往也只能发出一声长长浩叹，“哦，MYGOD！”
　　就这，还只是街头巷尾寻常可见的小吃。
　　讲究多了，许多讲究，也就算不得讲究了。
　　比如说馒头，雪白雪白的馒头，热气腾腾的筋道而又松软的馒头，若在这个世界出现，必然会引起一阵疯狂，然而在前世，那真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了。
　　但若一笼馒头里，十二个馒头，其造型是十二生肖呢？
　　这虽然只是在寻常的馒头造型之上小小进了一步，但对普通大众来说，仍然算得是一种讲究。
　　不过，在真正美食的世界，这样的讲究，终究还是太原始了。
　　微不足道。
　　同样是源自这个创意，试想，一位主人大宴宾客，领着众宾客走进庭院，这庭院中，有假山流水，有亭台楼阁，有花草树木，也有鸟兽虫鱼，但这些所有种种，却都是可以食用的美食，其情景，又当如何呢？
　　那才叫美食可食更可画，流水非水实是醇。
　　相比那样的场面，方天现在的这个“采莲曲”，就也不过是略表其意，不值甚说了。
　　但在这个当前连馒头都还没有的世界，就这，也已经足够了！
　　在没有什么饮食文化基础作铺垫的世界，这样的一道菜摆出来，就是空中楼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海市蜃楼，哪怕他们实实在在地接触了，以至品尝了，这样的菜，对于他们来说，也仍然将是如梦似幻。
　　而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将之忘记。
　　这开胃菜，造型不必多说，而至于味道么，则更不必多说。
　　若是以前的方天，哪怕再用心，也只能将这菜做得中规中矩，不难吃，但也不会怎么好吃。
　　但现在么，那个嗅觉“神通”，不止是让他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更是让他知道了，一种东西，为什么好吃或不好吃。
　　食物的口感就不说了，只说香味。
　　“香”，是人或者说生命的一种感觉，而并非“客观存在”。
　　方天渐渐摸索到，对身体能造成“清洁”效果的食物，人闻起来，就会觉得那是一种“清香”，而对身体造成“滋补”效果的食物，人闻起来，就是“浓香”，扑鼻入腑的浓香。
　　以至于，现在，一种食材，方天只要轻轻地嗅上一下，就能根据香味的基本等级，大概知道其对身体到底有什么用。
　　馒头，最普通不过的馒头，也是有香味的。
　　而这种香味，是“清香”还是“浓香”呢？
　　答案是，“浓香”。
　　但这香的等级，或者说你能感受得到的香的浓度，是与你的肚子饿不饿来决定的，你若一点都不饿，身体将不会让你感受到这香味，而如果把你饿上三天，馒头的这香，就将是人间至味。
　　馒头，对身体是一种“滋补”，但它是平和的，也是平庸的。
　　这性质，决定了，你若很饿，它就是人间至味，那香味再正再正不过，什么其它的香味都不能与它相比，但你若不饿，它就是寡淡无味。
　　但有的东西，你哪怕一点都不饿，它还是很香。
　　这样的食材，对身体所能造成的效果，就不是像馒头那样只是“回复”，而是“提升”。
　　那个嗅觉的神通，当前来讲，就是让方天进入了这样的一个世界。
　　开着这个外挂，方天可以自由地在厨师、美食家、草药学家这三个身份之间切换，而且都是最顶级的。不过其实，这三个身份，实是三而一，一而三。
　　内里，本是一回事。
　　在这个能力的辅助下，是以，虽然只是小试牛刀，虽然只是“开胃菜”，但这菜，不论是那花，还是那叶，又或那茎藕，又或那鱼，又或那“清水”，都是淡而隽永，香不在鼻，而在肺腑。
　　方天只是略作示范，就不再动手。
　　而三人，由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几口之后的动作加快，很快地，嗯，也就是十数息的时间，这“盆景”，就由“江南可采莲”，变成只能是“留得残荷听雨声”了。
　　伯伦吃着那菜，喝着那水，只觉得整个脏腑都受到了滋润，有点温和又有点暖融融的感觉，开始还只是奇怪，很快地，就心中大惊！
　　作为一个六级的武者，他分明感到，这些东西，居然是对修行有益的！
　　换言之，吃着这菜，喝着这水，几乎就等于是在修行！
　　这，这，这……
　　看着这偌大的“水缸”，只说那水，几人定是喝不完的，伯伦都已经在打算将之留下来，晚后抱回城主府，以慢慢品尝了，却不料，别说这水，就连那“菜”，都还剩得大半，方天就已经把它给撤了。
　　“好了，这只是开胃菜，略作品尝就可，若只吃这个，接下来还怎么吃？”方天笑道。
　　美食之宴吗，就是这样，一道菜，或一口，或两三口，或只略沾尝，就可以换下一道了。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直到吃饱，那才叫品尝美食，那才叫饕餮。
　　在伯伦对那“开胃菜”不翼而飞的失落中，正式的第一道菜，就此登场。
　　“阴阳之道”，无所不在，饮食同样也可以归入其中。是以，方天此次在食单的安排上，同样也贯彻了此道，刚才，那是淡而滋，现在，就该是浓而烈了。
　　也很简单，没什么出奇的，就是“叫花鸡”。
　　二三月草长，三四月花开，五六月草木繁盛，现在是七月之初，野鸡什么的已经很肥了，当然，再过两三个月更好，不过也差不多了。
　　外面包裹的那泥土，也不是寻常的泥土，而是由沉香等十数味香木屑混和在黏土中。
　　然后，又是由最寻常却也是最搭配的松香木烤制而成。
　　是以，现在，这全由泥块包裹的东西，才被方天放入桌上，那丝丝缕缕的香味，就缓缓渗透开来，不过这香，属于暗香。
　　而就在这时，方天一下子，把这东西分成三块。
　　伴随着热气的腾腾涌出，比刚才要浓烈百十倍的香味，就这么，乍然弥散。
　　整个大堂，都是一股扑鼻奇香。
　　而堂中除方天之外的那三个人，所能做的，除了嗅，就是猛嗅。
　　然后……
　　然后还用说么？
　　小Loli最是穷形恶相，伯伦最是风卷残云，沙迦看起来最斯文，却是效率最高。
　　这野鸡却又是经过方天“截取”的，没有翅，没有头颈，就连整个鸡肘以至骨架，都去除了一大半，只留下鸡身上最有吃头的那部分，烤好后，总共也还半斤不到。
　　而就这点，还被分成三份，可想而知的，也就是三口两口的事。
　　可以过瘾，却也就在将将过瘾的时候，就没有了！
　　伯伦咂咂嘴，只觉以前几十年，都白活了！丫头说得对，昨晚府里的那饭，就是猪食！
　　吃过了这东西，以后，别的东西还怎么吃啊？
　　这却是他多虑了。
　　还是方天知道的那样，“香”只是一种感觉，可以体验，无法留存。
　　人是无法存留以至回味某种香味的，所有的回味，都只是一种大概的模糊记忆，且是一种老照片式的“黑白记忆”，绝无法活色生香。
　　再怎么尝惯了各式美食，只需饿上三两天，身体就会强制地，让他知道，板砖牌黑面包就是天下最香之至味。


第663章 宴罢思酿酒
　　美食家，通常也是猎奇者，或探险家，最次的，也是背包客。
　　但既说是“通常”，那就肯定有不“通常”的时候。
　　前世，方天所接触的美食圈中，一位专业级但相对而言比较宅的美食家，一次心血来潮，搞了一次野外体验，然后不知是准备不周，还是所托非人，总之，杯具诞生，饿着了。
　　饿惨了！
　　结果侥幸脱险回返之后，这位真心专业级的美食家，家中常备的，却是馒头。
　　很多很多的馒头。
　　通常连吃三天都吃不完的馒头。
　　“在挨饿的第一天，我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美食，越想越饿，越想越流口水。第二天，吃了烤鱼，吃了烤蝎子，吃了烤地虫，口水是不流了，但满嘴都是怪味，怎么用水漱口都不管用的怪味。”
　　“到了晚上，肚里空空，一嘴怪味，也没有什么兴致再想那些好吃的了，我想起了馒头，热气腾腾的馒头。那应该是天下最好的东西了！”
　　“回来之后，你知不知道，我什么其它东西都没就，就吃馒头，一连吃了整整十个的大馒头！”
　　“后来的事（指家中常备馒头，大量馒头），你也知道了。不这样，我就觉得碜得慌，饿！肚子吃得再饱，还是感觉身体空空的，不踏实！”
　　想及此事，方天感觉前世这位美食家，有了这样的经历，若再有适当的机会，是很容易从“专业级”蜕变为“大家级”或者说“大师级”的。
　　因为美食，说到底还是饮食的延伸。
　　其最根本的内涵，还是源于身体的需要。身体需要，才会告诉你，一种东西美味或不美味。
　　种种千奇百怪的美食，说到底，不过是繁花锦绣。
　　认识到馒头最香，才算是脚踏实地。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出来的美食谱系，才最朴实，也最华丽。
　　在“叫花鸡”被三人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之后，方天心念一动，桌上多了两盆水。
　　一盆是漱口用的，三人全都是满嘴的油。
　　一盆是洗手用的，三人同样是满手的油。
　　漱过口，洗过手，清清爽爽之后，方天接着便上了第二道美食，也是清清爽爽的美食。刚才是浓烈，现在同样需回复清淡一些。
　　不过，转变也不需太强烈了，这一道，既是清淡，也是浓香。
　　主料是青蘑，配料则是笋油。
　　青蘑就是“清香”的那种，一个人如果吃这种东西，嗯，只吃这一样，只会越吃越饿，肚子吃饱了，饱到不能再饱，身体却还会告诉你，“饿，非常饿！”
　　因为它对身体造成的效果，不是加，而是减。前世的什么高血压高血脂又或关节炎等，就需要常吃这种类型的东西。
　　笋油，则是素中荤，明明是取自看似极寡淡之物，却浓香扑鼻。
　　这一道菜，就青蘑、笋油以及精盐，方天没有用他的嗅觉神通往其中添加任何其它配料，但就这三味料，在烹制“恰到好处”之下，却是让人馋得不得了。
　　那种馋，是源自身体最本能的需要，与一个人是否喜好美食，完全无关。
　　换言之，一个厨者，也只有做到这一步，才能称“家”。舍此而外，一切珍藏食谱及烹饪技巧，皆无甚足道。
　　在厨艺业已“技进乎道”的今天，方天认识的第一个道理，却是返朴归真。或许，应该反过来说，正因为返朴归真，才能“技进乎道”吧。
　　就这般，或浓烈，或清淡，或浓烈与清淡夹杂，方天一道道菜地上。
　　这上的，简直不是菜谱，而是乐谱。
　　如果说方天是在奏一首美食之乐，那对于沙迦、伯伦、小Loli三人来说，就是在享受一首生命的赞歌。
　　这赞歌，有浓烈到让人激动难抑之处，也有隽永到让人淡淡喜悦之处，但它们共同的特点，却是让人才刚刚体验和感受着，立马的，这赞歌的旋律，就为之改变了。
　　这让三人感觉，就如乘着一叶小舟，行在大海中。
　　时而风雨交加，大浪滔天，时而风和日丽，阳光普照，而随着小舟的动荡起伏，众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让整个身心，极肆意地舒展了开来。
　　三位品尝者，其中两位魔法师，一位武者。
　　都是修者。
　　而修者，不论魔法师还是武者，都对身心的变化极为敏感。
　　感受到身心的这种变化后，小Loli是在崇拜中觉得理所当然，是哥哥嘛，这很正常的！
　　沙迦则是觉得诧异，一段时间没见，小弟的许许多多本领，似乎变得更恐怖了。不过再想及只通过一盘棋，他就从中法晋升高法，那现在的这个，相比之下，似乎也就不算什么了。
　　伯伦么，这位阁下一直只是从各种人马那里听说“神之子”如何如何，而现在，他才算初步却又是极强烈地体会到，“神之子”其到底“神”在何处。
　　每一道美食，量都不多，方天只是让他们浅尝辙止。
　　但架不住一道又一道美食地上啊。
　　不知不觉地，三人的肚子，就全都鼓了起来，以小Loli为甚。
　　在尝完了一道“小鱼锅贴”之后，这丫头终于忍不住了，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可怜兮兮地对方天说道：“哥哥，今天的就到这里，剩下的我们明天再吃好不好？”
　　“今天你们不管吃多少，我都满足你们，就算再上一百道，都可以。不过，没有剩下的，没有明天的！”方天摇摇头，淡淡笑着说道。
　　小Loli一声哀叹，直接把头贴到桌子上。
　　“那就这样，这次，我们到此为止？”方天对沙迦和伯伦两人说道。
　　两人对望一眼，然后无奈点头。
　　伯伦更是知道，不是“这次到此为止”，而是于他而言，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下次了。
　　换言之，这辈子，也许都不可能再吃得这般奇妙，这般神乎其神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啊哈，只是当时已惘然啊！
　　伯伦在心底深深叹息一声，这叹息中，有满足，有不舍，也有可能不会再有下一次的那种期待，然后，一种方天前世叫做“湿人”的气质，从其身上浮现。
　　一顿饕餮之宴，让一位豪爽明快的城主大人，转瞬化身一名沧桑男。
　　感受着三人的满足之意，方天却是微有遗憾。
　　前世有所谓酒席之称，酒席，酒席，无酒不称席啊。
　　那种觥筹交错就算了，那种二锅头红高粱什么高低档次的高度酒也就算了，但是可以有米酒啊。
　　米酒没有，上好的麦酒也可以啊！
　　再者，这个世界也未必就没有稻子这种东西，甚至于，连他遍寻不着的孜然、莲花等这些东西，又或者西瓜什么的，也未必就没有。
　　这个世界，广阔着呢，而他所在的地方，不过是小小一角落。
　　回去后，或许可以在炎黄城中，把这些作为任务发布出去？
　　再则，就算他现在所在之地，也完全是一座宝山啊，就以现有的东西而论，没有稻米，可是有大量的葛根、山薯等薯类根茎，还有茯苓等等好多好多的东西，这些玩意儿，应该都是可以用来酿酒的吧？
　　若前世的一位酿酒大师如他这般来到这个世界，在这大山脚下落居，或许，早就已经被这酿酒原料的丰富给激动得疯掉了。
　　那么，回去后，就开展酿酒大业吧。


第664章 坑爹的酱油党的升级
　　美食之后，就是垃圾时间了。
　　哦，是私会时间结束。
　　方天现在到底是身为帝国一大直属城池的城令及城主，并且还是高位法师，所以，纵然还是小破孩一只，但该有的交际场面，还是要有了。
　　此次来巨岩城之行虽是出于私谊而非公务，但终究不可能谁也不见。
　　那也太高贵冷艳了。
　　是以，美食之后的第二天，城令府中，就大宴宾客。
　　说是大宴宾客，其实没有吃的，方天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出手，就连沙迦的那套饮食班子，也没招过来，反正所有人来城令府也不是为了吃饭，众人是带着脑子来的，而不是带着肚子来的。
　　刚刚火热出炉的高位法师阁下沙迦筒子高踞主位，但很遗憾，今天，他只是路人甲。
　　高位法师是了不起，但众人今天，还真不是为了他这位高位法师而来。——尽管，名义上，所有人的口号都是“热烈庆贺沙迦阁下晋入高法！”
　　就差拉条幅过来了。
　　拱个手，躬个身，道声恭贺之后，众人的重心，就全转到方天身上了。
　　至于沙迦么，其实他今天只需要坐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脸带微笑，只要不把自己笑得脸部抽筋就行了，其它的么，没人管他。
　　来人一共有二十多位，还是非常阵容强大的。
　　有大法师，有高级法师，有中级法师，有初级法师，也有新晋法师。
　　再往下，那就没有了，若没跨过那个坎，进入那道门，哪怕是再有身份或再老牌的魔法师，也不可能在今天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场合。
　　其实就算是法师组合，这种从新晋法师到大法师一应齐全的情况，也是极不符合常理的。
　　何谓常理？
　　那就是大法师先访，大法师走了之后，才轮到高级法师。
　　往下以此类推。
　　反正大家的时间都很空，不同层次的人物，实在是犯不着挤到一起去，又不是寒冰季节来临，大陆冰封，大家需要挤在一起取暖。
　　不过，他们是为了神之子阁下而来的啊。
　　谁又知道，这位小阁下会在巨岩城停留多长时间？弄不好沙迦城令才刚完成晋升，这位阁下就直接回返了。——而这其实是极有可能之事。
　　难道谁还能说他个不是？
　　是以，在沙迦晋升后，众人留下一天时间，让他们叙叙私谊，第二天才来拜访，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
　　说是一群人，其实当然不可能手拉手地一起过来，而是要分个先后的。
　　最先到来的当然是大法师，带着其还是八级魔法师的弟子。
　　这种层次的人驾临，哪怕是方天，也是要出来迎接的。
　　这其实很好理解，就比如方天光临沙迦的这个城令府，若府中还有其他的魔法师，那么除非沙迦那位已经登入圣域的老师，其他人，必然要出来迎接。
　　你出来不代表什么意思，但不出来，那就肯定是代表什么意思了！
　　方天没有什么意思，所以他就出来了，和沙迦一起。
　　大法师方天也见得多了，比前世的一打十二只还要多，所以也谈不上什么稀罕。
　　而至于沙迦么，这位阁下身为一城城令不说，自身既是新嫩的高位法师，其老师又是圣域那个层次的人物，不论是自身还是老师，哪怕只论其中任何一样，也是可以勉强与大法师平起平坐的。
　　所以见面的时候，三人就是哥俩好，不，哥仨好。
　　“方天阁下，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有误，方天阁下之神采，实非彼辈所能形容之万一。”外貌看来只五十许的大法师阁下如寻常老者一般，笑眯眯地说道。
　　这话算不算奉承呢？
　　应该说，大法师阁下有结好方天的意思，且是极强烈的意愿，但话本身，却算不得奉承。
　　一是大法师的身份，犯不着。
　　从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到大法师，漫长的时间，且也必是曲折的经历，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尊严，而实是自重。尊严是别人加诸此身的，自重却是自己给自己的。
　　这一点，方天在自身成为法师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所以对安迪埃里克那些人，哪怕是身为他弟子的帕特，通常情况下，方天都会在称呼后面加上一个“阁下”。不是态度上的客气，更不是刻意笼络，而实是认可。
　　认可对方“是个人物”，所以，愿意表现出尊重。
　　回到当下。
　　二么，方天现在，随着身为城令，随着身为高法，随着对修行之道的领悟以及进展，再随着那个莫名其妙的“生命源力法阵”对身体造成的变化，他现在的神形气质，还真是有点“殊胜”的。
　　尤其是，走到他身边的人。
　　更尤其，这人还是大法师。——
　　方天的领域，对这种层次的人物，威慑力实是最强。
　　可以说，现在，只要是高位法师以下的人物，与方天照个面，或在其附近，就都会感觉方天“很厉害”，但只有大法师层次的人物，才会知道，方天不是“很厉害”，而是“很恐怖”。
　　不过再想及这位阁下这一年中的种种种种，尤其是才刚刚创造的“业绩”，那么这种“恐怖”，也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所以当进入方天的领域中时，这位大法师阁下先是一惊，后是一愣，再后，再后就是若无其事地如上所述，夸赞起方天的神采非凡了。
　　方天当然是淡淡一笑，然后微微躬身，表示见礼和谢意，却也不必太过客气，而是道：“这位就是您的弟子吧？年轻，锐气，想必不需多长时间，就能跨出那一步了。”
　　十来岁而且看起来更小只八九岁的小破孩称一个四十许的男子“年轻、锐气”，怎么说怎么怪异，但场中却没有一人这么觉得。
　　沙迦不会。
　　才刚感受到方天“很恐怖”的大法师阁下不会。
　　而被方天夸奖的这位“年轻、锐气”的八级魔法师，就更不会了，他是以六十度的郑重躬身，来回应方天的这个称许的，然后恭敬说道：“雷木见过方天大人。”
　　这个时候，身为老师的当然会在一旁帮腔，以方天目前为止从木罗希岩埃里克等那里感受到的“老师”形象，这位大法师阁下此时若不开口，那方天定会怀疑他们师徒间的关系了。
　　果然，待弟子见礼之后，这位大法师阁下仍然笑眯眯地对方天道：“小徒实是愚劣，到现在还都只是在八级的小学徒上苦苦打转，唉，方天阁下若看小徒还算入眼，日后还望能提点一二啊！”
　　“令高徒还是很不错的，我看好他。八九级的门槛算个啥？说过就过了。”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然后，他的这话才刚刚说完，脸上的那笑容便呆滞了。
　　不止他是如此，那位一直笑眯眯的大法师阁下更是如此，而沙迦……
　　沙迦表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盖因方天那话才刚刚说完，听到方天赞许的这位魔法师高弟就激动起来，神情肃然，就待对方天再行大礼，却就在其神意肃然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点以往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然后，身随意转，身边元素，开始波动。
　　“坑爹啊！”方天心里怒吼。
　　他刚才的那话，真心随口而说，真心得不能再真心了，就那么随口一说，其中绝无丝毫半点什么深意。
　　他的领域再厉害，他的感应再精准，也没有蛋疼到随便来一个魔法师，他就细致深入地打量对方。——陌生人嘛，何必多事？
　　所以刚才那话，确实只是客套性地一说。
　　但是，就被他这话一说，这位八级魔法师，升级了……现在还不是九级，但很快，最多两三个魔法时这样，应该就是了……
　　是方天这话说得太巧了，在人家刚刚就要升级的时候，就说了这话？
　　这是“事实”。
　　但很遗憾，这个“事实”，在场的几人中，只有方天一人相信。
　　其他两人，不论是大法师阁下，还是新嫩的高位法师阁下，都绝无一人肯信这话的。——
　　这不扯蛋么？你以为我们都是弱智？他早不升级晚不升级，甚至连三息五息的时间都不肯等，就待你的话刚一说完，他就升级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巧到这种程度，连亡灵来了都不相信！
　　这正是方天心底大叫“坑爹”的原因。因为从大法师和沙迦两人的表情，方天知道，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接下来，不管他再说什么做什么，都绝无可能把这个“黑锅”甩掉。
　　可是，这真不是我做的啊！
　　理论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但是，事情好到这种程度，那就太夸张了啊！
　　一句话，随口一句话，就让人直接升级。
　　这若传出去，他方天变成什么了？
　　然而，方天却是杯具地发现，这事，却是想不传出去都不可能了。因为……
　　就在元素波动刚刚泛起的前一刻，一位高级法师同样来访。
　　先是感应对接，表示过来了。
　　然后这位高级法师阁下就看到了场中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
　　再然后，场中的大法师与高位法师是面面相觑，场外的这名高位法师则是目瞪口呆，他的嘴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可以一口吞下十七八个茶叶蛋的架式。


第665章 有聚亦有散，相约大法师
　　这是要闹哪般啊？方天以手抚额。
　　方天都要开始怀疑，来到这个世界，他是不是被什么类似于“丘比特之箭”之类的玩意儿给射中了，不然，为什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往往都是这般的让人无语呢？
　　无聊，讲故事，为什么第一个故事就是选的《西游记》？
　　一直很老实地在红石镇宅着，却有人跑来刺杀他。
　　这也没什么，谁让他一个小魔法学徒却那么拉风呢，有人看不顺眼也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其后，却牵连出一位高法来和他搞同归于尽。
　　高法啊！
　　那不是磨豆腐卖的寻常老汉啊！
　　这个世界，千年万年，有多少高位法师是这般挂掉的？或许一只手的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然后，这位高法挂了，这位高法的老友，在隔了一段时间之后，居然也像中了什么邪一般地，来找他，想搞“以爆证道”。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好不好，不是核爆试验场啊！
　　让沙迦打个深水井，不过就是嫌地表水质不是怎么好，图个吃水方便嘛，还兼顺便想以那井为中心建个小菜园的，魔法修炼之余，闲来种种菜、浇浇花，那也是很好的吗！
　　可是水井变成了喷泉，那泉还是冷泉，或者说“魔鬼泉”。
　　然后，然后还有什么呢？让几千人统统升级？可那事已经过了啊，就算之前，让沙迦升级，那也是有着严格的理论作为支撑，有着相当的实践经验作为参考的。
　　可是当下，这算个什么事？
　　方天心里吐血着，看了看大法师阁下，看了看沙迦，又看了看还在远处的那位高级法师，方天放弃了为自己辩个“清白”的打算。
　　该怎么，就怎么吧。
　　反正其实他早已是身上虱子多了不怕痒，“神之子”嘛，早就够“神”的了，再“神”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巨岩城这地方，诡异啊，似乎不宜多留的样子？
　　还是尽快回他的一亩三分地去吧。
　　若不等级别升到大法师，以后，若非等闲，再不出来了，就是待在炎黄城绣花都行！
　　方天心里这般想着，来访之人却是越来越多了。
　　这不奇怪，有资格有身份的，该来的，都会在这一天里过来，其实今天大早早的，想要过来的那些人，就都泛感应放到城令府这边来了。
　　而这个时候，发生在城令府大门前的这事情，众人纵然其身未至，但对于其中情况，稍一猜测，也就了然得差不多了。
　　八级的魔法师在升级着。
　　来人，却在不到短短一个魔法时的时间里，聚集了二十来位，众人相见，不管彼此认不认识，听没听过对方，肯定都要见礼。
　　而就在见礼之下，神之子方天阁下的这又一次“神迹”，被所有来者一丝不差地了解个清清楚楚。
　　让沙迦升级，其情其况到底怎样，众人没见过，只能作猜测。而让这位大法师阁下的弟子升级，众人却是了解得再清楚不过。
　　而这两者之间……
　　纵然有所不同，想来，也不会差个太多吧？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只要方天阁下同样对他们来上一句，“你升级吧，我看好你！”类似这样的话，他们也就能晋升了？
　　这似乎很荒谬。
　　但是……
　　很可能真的是事实啊！
　　他们不需要探究这里面的原因，是因为这位阁下是“神之子”还是其它的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只要知道，神之子阁下也许只需随口一句，就能令得他们升级就行了！
　　是以，接下来，在场众人目光的炽热以至于狂热，那是不问可知的。
　　方天心里郁闷着，甚至是咆哮着，却还得强打起精神来，一一应付起众人，唉，倒也真的是难为他了。
　　这一天，方天简直像是被关了小黑屋。
　　惟一的想法，就是今天快过去，然后，他就可以解脱了！
　　再然后，赶紧滚回他的炎黄城去，想必这些人再狂热，短时间内，也不致于追到炎黄城去吧？
　　方天却是忘了，这个消息真若传开，他在炎黄城，就能安生得了？
　　而这个消息会传开吗？
　　不会。——
　　才怪！
　　那才是见亡灵了呢！
　　据说，前世爱因斯坦大拿曾经说过，时间，它是个相对的，坐在姑娘旁，一小时像十分钟，坐在火炉旁，十分钟像一小时。
　　但不管怎么“像”，时间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时分，其实方天是打算趁黑溜的，不然明天，有人来找他去“踏青”怎么办？今天有位法师就很热情地告诉他，巨岩城东南某处，那里风景独好，愿与君邀约同游。
　　沙迦不知是该惊、该赞、该叹还是该可怜他的这位小友，只是无奈摇头一笑道：“这样吧，小友，明天我带你一游巨岩城吧，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总不能连我巨岩城什么样子都没见，就回去吧？”
　　其实方天是见过了，当日是从空中过来的嘛。
　　第二天，果然，大清早的，沙迦和方天两人就溜出去了。哦，还有小Loli。
　　方天固然是溜，沙迦其实也是。众人找的是方天固然不假，但他们和沙迦的关系更熟络啊，又知道沙迦和方天的关系，试想，以这样的一种情况，沙迦又怎么可能清净得了？
　　三人中只有小Loli是纯打酱油的。
　　两人带一丫头就在巨岩城内外逛着，行踪忽南忽北，忽东忽西，这样的情况，也不用担心谁来堵路。
　　沙迦其实不是一个好的导游。
　　小Loli就更不是了，从小到大，她估计连城主城令府都没出过几次。
　　在遇到方天之前，十一岁的二级魔法学徒，不是摆设，更不是闲逛逛出来的，据她自己所说是“一天要冥想三次，锻炼法术两次”，而把吃饭睡觉以及这些时间都去掉，一天，还有多少空余？
　　在城外的一座高山上，沙迦让方天从侧角看了一下巨岩城，让方天明白“巨岩城”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其实也简单，巨岩城坐落在一个山脉的余脉之上，把山平掉，就是城池了。“巨岩”，既是指这座城池的底座是一整块巨大山脉之石，也是指没被平掉的地方，巨岩城的城墙，本身就称得上一个“巨”。
　　内城城墙，只单边的宽度就有好几千米了，这已经根本就不是方天前世所谓“城墙”的概念，这城墙本身，就已经算是陆地了好不好？
　　前世，不管是保存完好的西安古城墙，还是绵延于崇山峻岭间的万里长城，在这种巨构面前，就真心是微不足道的了。
　　不过这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在不同力量体系之下，比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零零碎碎，又看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除了这种属于最强横力量的展示之外，其它，以这个世界的水平，在粗览之下，就真是没什么好看的了，不久，就又是这一天的傍晚时分。
　　白天也没有太阳，但是这个时候，天色明显是变暗了下来。
　　三人坐在一座小山上，前方，目光尽处，是变得黯淡深远的海岸线，那里，就是所谓的暴风海了。白天，三人在岸边走过，但那时，有着暴风名字的这海，很平静。
　　气氛忽然就沉静起来。
　　小Loli也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叽叽喳喳。
　　“前辈，你这巨岩城真没什么好看的。等你大法后，来我炎黄城，我定让你见识一个，和其它所有城池都不一样的炎黄城。”方天淡淡说道。
　　一阵沉寂。
　　“那么，我们大法师后再见吧。”沉默良久之后，沙迦如此这般，慢慢说道，“小友，你等着，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第666章 挥手自兹去
　　说大法师后再见，那自然也意味着，大法师之前，两人是不会再见面了。
　　方天此提议，自然别有用意。
　　一直以来，沙迦的晋级，似乎全都是靠的他。
　　晋升法师，是如此；晋升初法，是如此；晋升中法，是如此；这次的晋升高法，还是如此。
　　沙迦本人如何想且不说，就说在世俗的认定上，多半会觉得，沙迦此人，不过就是运气好，认识了某某，然后就如何如何。——
　　不要说法师就可以离尘脱世。
　　那不现实。
　　一个人能摆脱的“世”，始终只是一部分。别的不说，就说沙迦身为巨岩城城令，就算啥事不管，但其需要面对或者说打交道的，有多少人？
　　既以沙迦为友，方天则绝不会不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此时，有这么的一个提议。
　　从情从理，甚至是从沙迦本人的角度考虑，他都需要证明一下自己，只依靠自己，从高法的位置跳上去，走进大法师。
　　如果没有这一步，他就只是幸进之辈，离开某某，毫无足道。
　　而如果其能够凭借自己跨出这一步，那么之前的，某人的出手，不过就是稍微加速一下其本来应有的进程而已。——而这，作为一个朋友，是应该的，是正常的。
　　方天的这个意思，沙迦懂不懂呢？
　　懂。
　　从其回答就可以看出来了。
　　方天甚至觉得，从高法到大法的这一步，沙迦很可能连其老师的力量都不会借助，而完完全全地依靠自己，把这一步跨过去。
　　这样也好。
　　沙迦的从法师和高法这一路的晋升速度，确实快了。
　　虽然能够晋升本身就说明在核心要旨方面，到位了，绝无半点勉强，但除核心之外的好多东西，也都还需要用时间来慢慢地参悟和打磨。
　　接下来，就该是沙迦的打磨时间。
　　一点一滴，沉下心来，将过去的修行一路，完全融汇贯通，然后在这样的情况下，水到渠成地晋入大法师，那才可谓真正地圆满。
　　大法师，本来就有另一个名字，“圆满法师”，不是么？
　　从高法到大法，对于这个世界的许多修者来说，都是一重天堑，就如从九级魔法师到法师的艰难一样，但对方天而言，几乎不存在任何疑难，在其晋入高法之时，甚至是之前，就已隐约窥见其大概了。
　　是以，方天现在的这个提议，其实也是站在望见这一点的基础上，以间接的方式，为沙迦的下一步，作着构建。
　　而至于这一点，沙迦能不能领会，那就难说了。
　　不过就算现在不能，将来，等他晋入大法师之后，也自会知道的。
　　那么，就静等将来再说吧。
　　也不知这位天才的圣域高弟，迈出这一步，到底需要几年。
　　这次分别，既是让其对一路之修行作沉淀，也是让两人彼此之间的感情，作沉淀。是醇酿，自当历久而弥香，岁月不会埋其质，而只会消除其烟火与躁切，使其更加醇厚。
　　而若非醇酿，则两人之间的关系，自会变淡，自会消散。那也没什么好说。
　　方天其实现在便已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把开启这答案的机会，交给时间。这并非考验，而只是想让时间，来为彼此都作着加分。
　　云开雾散，自见月明。
　　换言之，是月则必不忧云雾，因为知其，不过天空之点缀。
　　方天淡淡微笑着，然后转向小Loli道：“丫头，我要回去了，你是待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小Loli当然是跟他走，没有任何的考虑和迟疑，小丫头可怜兮兮地道：“哥哥，我要跟你去啦，在这里，都没人陪我玩！”
　　方天一笑，想想这个世界的修者，尤其是小修者，还真心是可怜。——或许任何一个高阶甚至是中阶的修者，都有一个苦逼的童年吧。
　　“那让你师兄带你去和你阿大他们告个别吧，我就不过去了，在这里等你。”方天说道。
　　听了方天这话，沙迦默然了半晌之后，站起身来，对小Loli道：“丫头，我们走吧。”却又转身，深深看着方天道：“小友，十年之内，我必往炎黄城。”
　　方天没有说什么让他不要急之类的话，而只是笑着道：“前辈，还记得‘定风波’么？……”
　　方天本是待接着说下去的，却不料沙迦直接把那诗缓缓念了一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方天便只是静静听着。
　　待沙迦念完，方天才微笑道：“是的，也无风雨也无晴。待前辈抵达炎黄城之日，我将有一物相送，便是类似这般的，一个集子吧。”
　　这算是……坑人么？
　　沙迦觉得是。
　　临别之际，还抛出这样一个东西诱惑他，这个混蛋，不厚道啊！
　　心里的沉郁一扫而空，沙迦狠狠瞪了方天一眼，强忍着再去搂着他肩膀，把他直接给晃死的冲动，带着小Loli，身影一闪，已是离去。
　　却还有一句话，离开后，才自风中传来，“小友，多保重！”
　　方天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待到天色即将完全入暮，小Loli才姗姗而来。
　　哦，也不是姗姗，她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不过就是在家里耽搁了太长的时间，方天取笑道：“丫头，哭了没有？”
　　小Loli昂首挺胸，“雷克斯，六级魔法师，不哭！”
　　这话说得挺骄傲的，不过这话才落，她便话声一转：“哥哥，你要是在这里多待几天就好了，阿大阿姆他们都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们。”
　　“我也想多待几天的，不过，待下去的话，后果不怎么妙啊。”方天道，“不如，丫头你在家再待段时间，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这次，小Loli明显迟疑，有点左右不定。
　　方天也没催她，只是含笑等待着，没让他等太久，小Loli还是下定了决心，“不了！哥哥，我们这就走吧，等我成为法师了，再回来看他们！”
　　你倒挺雄心壮志的，方天心里笑道。
　　却不料小Loli这话才落，又是一转，再次可怜兮兮地对他道：“哥哥，你能让我一个月内，晋升法师吗？”
　　方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Loli嘻嘻，径自挽着他的胳膊，左晃右晃，然后道：“哥哥，走啦！”


第667章 回城诸事
　　一路无惊亦无险。
　　晚上出发，第二天早晨，正常早饭的时间，到达的炎黄城。
　　当然还是直接降落在七星岛上，安迪埃里克等人相迎，虽只是才隔几日不见，但此际，他们却是带着一种方天“载誉归来”的神情，来出迎的。
　　不，不应该说是“载誉归来”，而应该是……
　　怎么说呢，好像方天才出去几日，就由“神之子”化身为了“神”。
　　见得众人的这种表情，方天暗自摇头，心道还好，除了沙迦晋级之外，那位大法师弟子的升级应该还没传到这里，不然，你们目光的热度，恐怕同样要跟着升级了。
　　小Loli自是回她的那个岛不提，安迪埃里克等却是向方天汇报炎黄城这几日间的事情。
　　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最大的一件，就是《七星月录》的发送了。
　　不过虽只是一件，却是在整个炎黄城区域激起了轩然大波的。
　　关于这一点，方天早有预料。不说月录里面的内容了，只说月录本身，这种形式，甚至哪怕只是里面的字体，都会让这个世界的土著觉得高深莫测。
　　哦，说是“神秘莫测”可能更准确一些。
　　这确实是借助这个世界的手段得以实现，但本质上完全凌驾于这个世界的一种东西。
　　各路人马的种种猜测，还不知会达到怎样一种离谱的程度呢。
　　但其实，方天只是在推行他的炎黄城魔法师体系建设。魔法竞技台、九级传承塔、魔法师协会，这是早设置好的一整套方案，而现在推出的《七星月录》，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罢了。
　　魔法竞技台，是面对来到炎黄城的所有魔法师，不论散修，还是有着背后势力的，不论天才，还是普通的魔法师。
　　可以说，是真正的一视同仁。
　　而不管能否从这个平台上脱颖而出，所有的魔法师，都会从中得到锻炼。
　　而这种锻炼，——成千上万的魔法师汇合在一起，相似等阶的可以直接碰撞，相差等阶的则可以尽情观望其碰撞，这种机会，是这个世界以前的魔法师不可能有的，连想象都不可能想象到。
　　不论是什么样的魔法师，来到这里，只需极短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自己是一条鱼。
　　如鱼得水的那个鱼。
　　为什么这里的魔法师越来越多，而聚集的却基本不愿离去？
　　原因就在于此。
　　魔法竞技台，其实是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把这个世界以前的魔法师那种零零散散的独自的修行状态，直接拉扯到一个可以和无数同阶魔法师碰撞的大修行时代。
　　碰撞、交流、融合。
　　无数的进步，属于每一个人的进步，就在这里发生。
　　可以说，无数的魔法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后，都会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而体验到眼界的开阔以及修行的进步之后，再尤其有了太多的同类可以交流之后，真心是赶他们走，他们都不会走了。
　　这里，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天下第一城，修者之城。
　　而在这其中，方天起到的，其实只是一个引子的作用。
　　他只是开个头，而在此之后，所有的碰撞、交流与融合，以及在此基础上的进步和奇迹，自有那成千上万的魔法师自己来创造。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头是他开的，这一点，无从改变。
　　应该说，就凭魔法竞技台，方天就已在魔法界中大刷了好感度，而且，随着时日的推移，这个好感度还会越来越高。
　　不过，怎么说呢，这玩意儿，属于“公益事业”。
　　既然是一视同仁，那么散修可以上，非散修自然同样可以上。
　　不须讳言，在初始阶段，甚至是在将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在这个平台上受益最大的，还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固有势力，而非散修。
　　单论个体而言，前者的进步，绝对要超过后者，这一点，不用任何怀疑。
　　散修到底是散修，魔法竞技台只是为其提供了一个能够得到锻炼的平台，但是，魔法的修行，需要的，不止是锻炼。而他们和那些非散修相比，在各个方面，差距太大了。
　　不论是资质、传承，还是师长手把手的教导。
　　甚至于，经济。
　　魔法师再怎么超出普通人，总还是要吃喝的，而既要吃喝，就需讲求个营生，就像以前的莫里希、帕特，甚至于红石镇六级的魔法师克里奥，都要待在一个佣兵团中一样。
　　就因这个，他们有时就需要分心。
　　而一分心，在这个方面，就落后于那些非散修了，以致于就算其它条件差不多，也一样会落后下去。
　　然后一步落后，终生落后。
　　但经济到底只是魔法师修行系统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层次再低、混得再差的魔法师，也不会需要为这个东西操太多心，一句话，不操心不行，但操太多心，那真心不需要。让魔法师操心最大的，始终还是传承。
　　所以，魔法竞技台之后，方天推出了“九级传承塔”。
　　如果说竞技台是公益事业，只搭台不创收，那么传承塔，就真正是依托这个公益事业的私营渠道了，方天借着这个东西，吸收其中的一部分修者，主要是散修。
　　然后传承塔之后，还有魔法师协会。
　　竞技台是属于所有人的，谁都可以上。
　　传承塔是属于炎黄城的，想进入这里，需要加入炎黄城魔法师体系，算是各取所需吧。
　　协会则是属于方天私人的。
　　三者，一个接一个，形成一个由大到小的圈子。
　　而现在，《七星月录》的推出，则是把协会这个最小的圈子，再次放大，不论是被协会、传承塔、竞技台这三个环节中的哪一环看中，都会获得月录的赠送。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循环往复吧。
　　另一方面，也免得协会的这个圈子，最终可能因为缺少流动，而成为一潭死水。
　　这却是后话了，当前实不必考虑。
　　不管怎么说，随着这一期也是第一期《七星月录》的放送，属于“泛炎黄城体系”的魔法师圈子，其具体人选，算是初步确定。
　　其中，属于散修的，有很大可能直接成为炎黄城力量，而非散修的，就是往后炎黄城可以一定程度借助的友好阵营力量了。
　　有了这两股力量作为保证，许多东西，方天之前对沙迦所说的，“炎黄城和其它所有城池都不一样”的东西，可以考虑，一步一步地推行了。
　　方天自己，是核心的保证。
　　而这些人，就是计划推行过程中，具体实施的保证了。
　　没有前者，后者不过笑话。没有后者，前者也不过水月镜花。
　　在岛上，方天歇了两天。
　　其实也谈不上歇，方天不过就是静静思考了一下炎黄城建立以来的种种，然后就是招集了帝国的那些政务人员，开个会议。
　　这些政务人员，算是帝国直属。
　　这个时候，他们负责城池建设的方方面面，将来，其中一部分人会撤走，还有一些则会留下来，负责炎黄城的财务、税收等事务。
　　现在的城建，花的可是帝国的银子。
　　方天没掏一毛钱，当然，他也没钱可掏。
　　而这些钱在不久之后，就需要用炎黄城的财务收入来抵交。
　　和这些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方天静静地听取着城建的推进，熟悉了一下目前的大致进度，再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算了事了。
　　没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好。
　　这就是政务人员的反馈。
　　方天点头，表示明白，也确实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散会之后，方天拉上了安迪埃里克等魔法师协会的上上下下，然后于城中一处，又立了个建筑，名为“藏书阁”。
　　魔法师协会已经有个藏书阁，但那只是针对协会内部的，不对外开放。
　　而这个藏书阁，方天的初步打算，是所有的魔法师，以至武者，甚至于普通人，都可以进来阅读。——当然，虽人员范围不限，却还是要限制一下进入门槛的。
　　要求其以一定积分换取入内观看的资格得了。
　　建个藏书阁，是小事。在这次建阁的过程中，方天甚至都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而只是把协会众人的力量运转到一起，就成了。
　　大事是藏书阁建好之后。——
　　书从何来？
　　对于这一点，方天也早有打算。
　　既是对所有人开放，自是不可能放那些修炼秘籍啊什么的，那些东西，若放出来供所有人参阅，还是太惊世骇俗了，虽然方天早已惊世骇俗了不止一回。
　　当天，方天委托了埃里克一个任务。
　　那就是招集人手，向炎黄城辖区的所有人，不论是武者、魔法师，还是普通人，以这些人中的自愿者为资源，编纂大型图书，《大陆博闻志》。
　　内容不限，广搜博取。
　　魔法师可以谈谈其修炼，可以谈谈其一生中的各种见闻，甚至可以谈谈其认识的其他魔法师。
　　武者同样如此。
　　普通人么，如果愿意，就尽述其生活与见闻好了。
　　方天对埃里克的要求有两个，一是不需要择稿，所有的稿件，都直接递给他，二是，所有的稿件，都附上详尽来源。
　　此事之后，方天则是让协会对外宣布，三日后，开讲卡巴斯基的下一回，即第六回。


第668章 卡巴第六回
　　当卡巴斯基下一回将在三天之后开讲的消息传出来后，整个炎黄城区域，好像提早进入了八月，热气蒸腾。
　　其实，停了几天的雨，这时，又开始下了，而且从一开始，就是暴雨。
　　但这半点也没有影响消息的热度，反更加添了一点癫狂。
　　无数修者，魔法师或武者，在各自平时所参予的聚集处，如旅馆等地方，或大声谈论着此事，或静静听着别人的谈论，就连那些平素极为爱好清净的修者，嗯，这基本上只能是魔法师，也都离开了自己的居所，来到了公众之地。
　　红石镇，这个最早成为“修者之镇”的地方。
　　一家旅馆中。
　　“三天！还有三天啊！城主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到了那天才宣布呢，唉，三天啊，该死的，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不用问，会这么说话的，必然是武者。
　　不得不说，虽然同为修者，但武者和魔法师简直就是水火两隔，魔法师大多数时候像水，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武者么，就似乎总是风风火火暴暴躁躁的样子。
　　三天，等不及的三天。
　　方天就是考虑不宜让众人等太久，才说是三天之后开讲，而其实按他本意，十天后，或者半个月后，才差不多，也好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一下，三天，似乎有点太短了？
　　但他却实是不知道，许多人对这个故事的期待，早已经到了不堪挑拨的地步。
　　这不，消息才一宣布，好多人就心浮气躁了。
　　“是啊，真是急死人了，老子早上本来准备好好锻炼一下的，结果却听到了这个消息，这不，就跑这里来了，哪还有什么心思锻炼？”
　　这是另一个武者，这武者大汉一边说着，还一边瞄一下旁边另一桌上的人。
　　那是一桌魔法师。
　　像这种乱瞄其实很容易被理解为挑衅，尤其是在大陆的其它地方，然后一场真人PK立马上演。不过在炎黄城，特别是红石镇，这种行为很正常。
　　被瞄的那几位魔法师，其中一位甚至苦笑了一下，然后向着大汉的这桌摊了摊手。
　　这边一阵哄笑，然后之前的那大汉举杯向对方示意，对方没杯可举，却甚是给面子地微微点了点头。这个举动，却是让这大汉甚至是这整个一桌的气氛更形高涨。
　　桌上的另一大汉轻轻一拍桌子，却是极大声地说道：“我龙傲天的龙，是龙啸九天的龙，我龙傲天的傲，是傲视千千万万人的傲，我龙傲天的天，是顶天立地的天！”
　　这是上一回的卡巴斯基故事里的话，这大汉大声地念完了，才道：“我老爹真是憨，当年竟然把我起名叫卡里莫，这是什么亡灵名字啊！老子以前还不觉得，听城主大人讲了龙傲天后，老子就想改名了，你们说，叫龙霸天怎么样？”
　　边说着这话，大汉边两手叉腰，做着一个霸绝天下的样子。
　　桌上的一个大汉却是拍桌狂笑，都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才指着这大汉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龙霸天，哈哈……龙霸天！笑死我了……老卡，故事里的那个桥，要换你是龙傲天，你敢跳吗？”
　　“老子凭什么不敢？”未来的龙霸天阁下气正辞严。
　　“龙傲天有大魔法师的叔叔都不拜，换了你，你会吗？”那大汉似乎存心和他过不去。
　　“老子又不是魔法师。”之前这大汉咕哝着，气势却是已经下去了，他似乎已经知道搭档接下来会怎么问，果然，那大汉接着又道：“龙傲天有六级的武者秘录都不学，换了你，你会吗？”
　　这大汉很想说“会”，但他心里却知道，他“不会”，于是，不再正面回答，而只是道：“好好的有六级的秘录都不学，这不是傻么？就是先把这个秘录学了，成了六级武者了，再出来，还不是一样？你们说是不是？”
　　同是大汉这一桌，七八个武者，其中还很是有几个真是点了点头的，表示认同大汉的这意见。
　　“所以说，你不是龙傲天啊！”和他过不去的那大汉这般说道，只是，其神情，并无半点嘲笑的意思，却是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叹息。
　　这话有点扫兴，说得一桌大汉一时间都噤了声。
　　好一会儿，才有另一大汉道：“虎哥，你说这龙傲天，将来到底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啊？”
　　这个问题其实很重要。
　　至少，故事讲到现在，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应该是最多的。武者希望龙傲天是武者，魔法师么，则当然希望龙傲天是魔法师。
　　“傻子，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答，你只要想想，孙悟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就行了。”被称为“虎哥”的大汉这般说道。
　　孙悟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
　　这个许多人其实早就争辩过了，并基本得出了答案。孙悟空，是一个会魔法的武者。当然，魔法师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孙悟空是一个会武技的魔法师。
　　“虎哥，你是说，龙傲天会既学武技，又学魔法？”又一大汉眼光发亮地问道。
　　“上一次，城主大人不是讲到龙傲天从那个通天桥上跳下去了么？我估计，这一回中，魔法就要出来了，不然，那个桥实在不好过啊！”虎哥这般说道。
　　之前和这桌有过短暂互动的魔法师那一桌，几人静静地听着旅馆中众人的议论，而这桌那虎哥的说法听得几人同是点头。
　　“之前，龙傲天一直是勇气用事，到这一回，我也觉得，应该是魔法上场的时候了。”一位老魔法师轻轻说道，“光凭勇气，那桥确实不大好过啊。”
　　“那他的魔法会从哪里来呢？天上掉下一本书？或者水里冒出一本书？又或者有个人突然出现，扔给他一本书？”说这话的，是桌上一位比较年轻的，才三十多岁的魔法师。
　　三十多岁，在武者那是已经走向当劲，在魔法师，则基本都是小老弟，还没怎么开始起步呢。
　　“会不会是之前，在荒野上卖书的那个老妇人？”听到这里，桌上又一老魔法师说道。
　　这话一说，之前的那位老魔法师甚至直接拍了一下大腿，“我怎么没有想到！或许，这一回里，那个老妇人真的会出现？”
　　这老魔法师说着，转头之间，看到同桌一位一直静静坐着的魔法师，那也是桌上最为年轻的魔法师，才二十左右的样子，这老魔法师不由心中一动，问道：“瑞特，你怎么看？”
　　“我只是在想，如果什么都没有出现，如果连那绳索也没有了，那桥彻底中断，龙傲天会怎么想？会后悔吗？”这年轻魔法师如此这般，淡淡说道。
　　他这话，却是说得整桌都是一呆。
　　南风镇。
　　一个不大的庭院中，一个四十左右的魔法师端正而坐。
　　“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卡巴斯基故事里，龙傲天在那个出现三块石碑的岛上曾经说过的三句话，在其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直到最后，变成了另外的一句，“我龙傲天是谁？我是那大多数吗？”
　　卡拉多山脉，紧邻炎黄城东南域的一处丛林深涧中。
　　一个老魔法师站在涧边，静静看着身前的流水。
　　“《洪荒旧事》、《开天记闻》、《封神演义》、《迷失永恒》……上一回的故事里，那个老妇人的出现，只是为了让龙傲天看到这几本书吗？”
　　“封神演义，封神，封……神，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段故事？枉老夫活了几百年，居然也是按捺不住地想知道啊。”
　　“不知这一回里，那个老妇人还会不会再出现？”
　　“呵呵，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若是再无突破，二十年后，老夫便也将是那夭亡中的一个了。老夫的机会，会在这里吗？”
　　……
　　炎黄城内，炎黄城外，随着那个信息的发散，无数修者，陷入了议论，或种种不同的沉思。
　　三天，炎黄城内外，不知有多少人焦急地等待着。
　　不过于方天而言，却是转瞬即过。
　　转眼，即是三天后的早晨。
　　大雨仍在哗哗地下个不停，不过几乎没有一个人在乎，红石镇，特别是枫林大院西边的喷泉广场那儿，早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那是真正的摩肩接踵。
　　按照以前的惯例，方天应该会在西边的那个小高塔上，开讲卡巴斯基。
　　只是这一次，往这里以至于往整个红石镇聚集的人，却是有点失算了，对今日的方天来说，炎黄城这千里区域，任何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是一样。
　　方天就在七星岛上，待在自己的小楼里，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大雨哗哗。
　　虽然窗外支出了好大一块遮挡，但没有玻璃镶嵌的窗户，偶尔还是有一些雨水，被风带着灌了进来。
　　小Loli偎在方天身边，她也和方天一样，静静坐在地上，看到方天没管那些雨水，她也没管，而是与方天一般，静静地看着窗外。
　　“丫头，你说天上为什么会下雨？”方天忽然开口，这般问道。
　　小Loli惊异于方天会在这个时候问她这样一个问题，却还是想了想，然后道：“哥哥，因为天上有云啊。”
　　“那么，天上为什么会有云呢？”方天又问。
　　如果是以前，小Loli大抵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因为被方天带着到了不止一次天上，知道天上的那云，不管白云黑云还是灰云，都是水，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她便道：“哥哥，是不是太阳把水晒到天上去了？”
　　“太阳太大，天上就会有云，云多了，天上就会下雨。丫头，你说，这雨是不是太阳带来的？”方天说道，看着小Loli陷入沉思，然后笑了笑。
　　再然后，方天收敛了所有思绪，意识几乎一片空白，而心神，在刹那便进入了一种浩渺幽深之境。
　　同一时间，那个平时已经被方天收敛到了身周十三四米方圆的领域，却是被放了开来，缓缓扩散着，扩散到这座小岛，扩散到七星湖，扩散到魔法师协会的大平原，扩散到整个炎黄城区域。
　　炎黄城，南边是海，北边是河，东边是卡拉多山脉，西边是荒野，荒野之外，方接壤着巨岩城及临海城等辖区，可以说，是“四面不靠”。
　　当本是十数米的领域扩散到这整个千里之域时，就如一滴墨汁，滴入了大海中，被完全地稀释。
　　但是，任怎么稀释，方天还是通过这领域，感受到了这千里之域的一切。
　　具体地说，是一切生命之火。
　　那真是如同这个世界晴朗无月夜晚的星空，繁星点点，不可胜数。
　　这些生命之火，有的在稳定地照耀着，那大抵是一些树木，有的如烈火一般在燃烧，那基本是五六级的武者，还有的，灿烂、明亮，既如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太阳，又像是夜晚宁静的月亮。
　　这些，就是魔法师了。
　　从一到九级的魔法学徒，从新晋法师到大魔法师，俱在方天的清晰感知之中。
　　但是很快，方天连这仅有的感知也放弃，整个身体、心神、意识、精神力，全都汇入了领域之中，把身心的一切，全都交给了领域。
　　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生命之火，如繁星点点依旧，但是很快地，所有的繁星都似远去，感应中，只有一片深邃而宁静的夜空。
　　而就在这一大片的宁静之中，无数青、蓝、红、黄的光点，组合在一起，如聚如散，如轻纱一般，飞扬流动着。
　　那是任何画师，都难以描绘万一的纯粹和美丽。
　　方天无思无念，只是通过领域，看着这些轻纱，在漫飞漫舞。
　　那其中，有凝重，也有轻盈，有宁静，也有活跃。
　　而通过这四种既截然分明又似乎纯然如一的飞扬流动，方天渐渐地，似乎感觉到，那些漫布在这千里之域的生命之火，既似分散着，哪怕最微小的一点也独立自在，又似融合着，所有的生命之火，共这天地，共这天地之间的流动，融合在一起。
　　无数的心念或者说意识的波动，在其中进行着，有喜悦，有激动，有急切，有愤恨，有不安……
　　这是个元素的世界，这是个生命的世界，这也是个情绪的世界。
　　种种不同的情绪，在静静地生发。
　　元素的轻纱，却在一如继往地飞扬流动。
　　渐渐地，那些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些轻纱，裹着，带着，如被风吹，如被水流，消融无迹。方天感觉，那所有的生命之火，都在这轻纱的飞舞中，慢慢慢慢地，一点点步入了宁静和深邃。
　　而此时，整个炎黄城的数千里之域。
　　动作的人，失去了动作，交谈的人，失去了交谈，甚至连思考的人，也都失去了思考，慢慢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在失去，整整千里之域，一切来自生命的声音，都在消失。
　　从任何一个生命的感知往外，身周，身外，十里，百里，千里，渐静渐寂。
　　直至，从南到北的整个千里之域，只有风声，只有雨声，只有水的流动声。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整个炎黄城辖区，变成了一片寂静之域。
　　而对于辖区内的生命来说，那些风声、雨声，乃至水的流动声，也在远去，慢慢地，无思亦无觉，无察亦无虑，意识进入沉寂，心神归于空明。
　　而就在这沉寂与空明之中，忽然地，一个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大河出现在所有人的意识之中。
　　河水流淌着，却是静静的。
　　那是绝对的静，那也是绝对的黑。
　　在其出现的一瞬间，就震慑了所有人的心神。
　　大河出现之后，紧接着，一道贯天彻地的桥亦为之出现。
　　再接着，那桥从河岸开始，渐渐向上，老树出现，数个中年人出现，小镇出现，“五通神境”出现，种种不同的人物与花海之后的老者亦一一出现。
　　总而言之，上一回的故事中，其所有的述说，此际，一一恍如真实地呈现在所有人的意识之中。
　　再然后，场景继续向前演变。
　　一个面容坚毅的少年孤独但坚定地前进，那桥由无边之宽渐渐变窄，直至完全断裂。
　　那少年在断桥前静静站着，站了好久。
　　突然，那少年哈哈大笑一声，一个纵身，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下边紧邻黑河之水的那不知道多深的绳索，扑了过去！
　　无数心神，在此一紧。
　　那少年跃下，呼呼风声在耳边响起，那幽冥黑河亦越来越近。
　　跃下的过程中，那少年一直只是紧抿着唇，紧瞪着眼，终于，在与那黑河之水即将紧接的一瞬间，那少年如风行虎跃一般地手脚并用，两手抱住了上面的绳，两脚勾住了下面的绳。
　　似乎安全着落。
　　但那两道绳索，随着那少年的手抱脚挽，上面的下荡，下面的上扬，这上下齐动，使得那少年整个身子一歪，半截衣衫入水。
　　半晌后，待绳索回位，那少年亦站稳之际，其之前不慎与黑河相触的那半截衣衫，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细屑，然后同样无声无息地，落入黑河之中。
　　而那黑河只是一如故往，静静流淌。


第669章 不悔
　　就在这时，场面倒转。
　　或者说，上一回的故事中，某个片断的形象，此时，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炎黄城千里之域无数人的意识之中。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面色沧桑模糊的老妇人，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在说、哼或者说唱着：
　　“生死桥，生死桥，几人走过路迢迢。”
　　“生死桥，生死桥，十个来者九个夭。”
　　“生死桥，生死桥，桥下枯骨都没了。”
　　“生死桥，生死桥，多少亡灵在呼召。”
　　老妇人的形象，只是一闪，而更多的，只是这话语，既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却又似清晰无比地，流荡在风中。
　　“这就是生死桥啊，当真是桥下枯骨都没了，其实，连枯骨都不可能有吧。”
　　那当是名龙傲天的少年喃喃自语说道，神色肃然，接着，却又是一声冷笑：“此桥既名生死之桥，难以渡过当是必然。若人人可过，还叫什么生死桥？”
　　这话说毕，龙傲天定定心神，不再多想，小心谨慎地，手脚并用着，沿着绳索向着前方行进。
　　这绳索并不稳定，总是一晃一荡的，龙傲天的动作稍大一点，绳索都可能被他荡入那黑河之中，是以，少年几乎是以最缓慢的速度，在慢慢地前进着。
　　浩浩荡荡的黑河，无边无际。苍穹之下，那名为龙傲天的少年渺小得直如蝼蚁，而其前进的速度，更是似乎比蝼蚁爬动的速度更慢。
　　慢得令人绝望。——
　　以这般的速度，何时才是个头？
　　太阳，比这个世界的太阳要大两三倍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甚至连那月亮都由缺变盈，但是，黑河始终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那少年艰幸难言的攀爬，似乎毫无意义。
　　太阳的灸烤，露水的侵袭，无法停歇的行走，别说饮食了，连睡觉都不敢，困到最极的时候，那少年也只是微微闭上眼，小顿片刻，也只是片刻。
　　没有言语的解说，只是，所有人都明白，那少年为何不敢睡一下，别说睡了，或许，只是一个打盹，手或脚就会松滑，然后就会从那绳索上滑落下去？
　　日月轮回，只十数日的时间，那少年便已神昏意迟，而其形容之枯槁，看起来更是比之前的那老妇人更甚。
　　十数日，在看到这场景的所有人意识中，却漫长得好似十数年、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但就在这一天，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真正令人绝望的事情却来了。
　　之前的攀爬，看似令人绝望，但绝望之中，始终有一线希望。尽管，那所谓的希望很渺茫。
　　但这时，那绳索，断了……
　　只在视线两三步外的前方，这一上一下的绳索，到此中断，就像被谁用刀切开一样。这绳索的尽头，就是那般无凭无靠地悬在半空。
　　已如寻常老人一般的龙傲天迟钝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望着那绳索断裂的方向，又是迟疑了好久。
　　一点一点爬过去，龙傲天缓缓伸出手来，向着绳索断裂的前方试探。
　　那里或许有什么东西，只是看不见而已，不然这绳索为何可以这般奇怪地悬空着？
　　但龙傲天失望了，或者说，绝望，真正的绝望？
　　前方，一无所有，只是虚空。
　　少年漠然地看着前方，看着天上，看着脚下，看着身后。
　　前方，一片茫茫，身后，一片茫茫。天上，一片苍苍，脚下，一片荡荡。
　　上无天，下无地，前无路，后无归。
　　途穷思归。
　　少年却知道，没有归路。
　　之前，从通天桥上跳下来的一幕，还在眼前闪过。龙傲天怔怔地望着身后，默默无语。别说不可能返回通天桥，就是现在，他还有没有转向回走一两步的精力或者说勇气？
　　一身的所有，早在这一路之上，磨折殆尽了。
　　前事，或者说回忆，就在这时，纷然而出。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寻常人。老师，多谢您的苦心。但请容我，自寻其路。您的路，和父亲的路，都不是我的选择。”
　　那是一个青涩的少年，这么大声地对一个老者说道。
　　之前，故事的场景，都如真实。此时，却转变为黑白的呈现。好像整个天地，亦只剩下了黑和白。
　　“你从哪里来？”——“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你是谁？”——“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你往哪里去？”——“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画面一转，少年还是少年，只是面上，却已带着不少风霜的痕迹，而那个苦苦追寻的少年，在一个小岛上，面对着三块石碑，如此这般地说道。
　　画面再一转，小岛不见，石碑不见。
　　随着青石阶梯的延展，尽头，只是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小院。
　　“你确定选择这条路？一入此间路，再无回头时。”
　　“我确定。”
　　“好，你选择了‘截断众流’，从现在起，你便是我截教门徒。顺着这条阶梯走下去吧，你会得到你想要得到的。”
　　再下一刻，阶梯忽然不见。
　　前一脚还是阶梯，下一脚，已是一片茫茫天地。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顺乎天而应乎人，万事万物，于斯尽矣。”
　　漫天风雪之中，有声音，这般淡淡响起。
　　画面再转，天地倏静。
　　那是一个青衣人站在一个端坐的老者面前。
　　“你既择此路，他日当得无悔。行此之路，当持三物，曰勇，曰力，曰慧。勇则剑心生，力则剑刃成，慧则剑柄就。有勇无力，人人可辱，有力无慧，授柄于人。此三物，乃剑之三要。三要齐聚，方可以持剑，持剑在手，方可以横行。你当谨记之。”
　　黑水河边，西天残照。
　　一块石碑，如亘古便在那般地，伫立着。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幽冥河上通天桥，几人走过几人夭？”
　　当石碑于画面中渐渐虚化的时候，场景再次无声转换，已是一个少年，大步走在一座通天之桥上。
　　“少年人，转过身来，来，这里，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过来歇一歇啊！”
　　“是啊，真是傻子，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啊！累死累活的，到头来，图个什么？”
　　“不管桥那头是好是坏，我本来就是要过桥的。他们肯定也是，但是他们，背叛了自己。”
　　“就算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我也还是要过桥！我龙傲天头上是天，脚下是地，生来就是为了顶天立地，却绝不是为了背叛自己来的！”
　　……
　　桥上的场景，再次一一呈现。
　　画面虽是黑白，呈现的，却是缤纷之物事。
　　然后渐渐地，通天桥过，少年纵身一跃，再之后，便是漫长的踽踽独行。
　　忽然，画面陡然转换，从之前回忆或者说追忆之中的黑白，变成正常恍若真实的画面。
　　画面上，少年形枯神槁，难以言述。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少年再次看看上下前后，如此这般地，喃喃说道。这喃喃，或许是因为无力，或许是因为低沉以至绝望，又或许两者都有，显得极为微弱。
　　但就这微弱的声音，却同时以最强烈的姿态，在无数人心中回荡。
　　“哼，小子你懂什么，过桥过桥，桥那头能有什么好的，能比这里还好？为什么要过桥？真是自讨苦吃。还有，小子，我好话告诉你一句，这桥，可是难走的很，你别看这之前一路都顺顺坦坦的，但是这桥会越走越窄的，最后，哼！”
　　“最后？最后会如何？”
　　“少年人，如果不听我们的劝告，继续走下去，最后，最后你会后悔的。”
　　画面转换间，神情枯槁的少年喃喃自语着：“后悔？”
　　“我后悔吗？”
　　“他们舒舒服服地，或许可以一直舒舒服服下去，我现在，却陷入了绝境。我应该后悔的。”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没错。”
　　少年喃喃说着，然后又说了一遍：“我没错。”
　　第一遍的时候，是肯定，这第二遍的时候，已变成了坚定，然后，少年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没错！”
　　这一遍，少年所说，是那么的短促，那么的顿挫，又是那么的大声，似乎已不是在诉说，而是要把整个身心都倾泻出来作最后的呐喊。
　　“死，可以，我，不后悔。”半晌之后，少年由癫狂转为平静，似是自语着，轻轻说道。
　　说完这话，少年缓缓闭上双眼，然后，松开绳索，转身向下，倾出全身仅剩的力量，向着无尽黑河，纵身陡然一跃。


第670章 一个铜板的故事
　　没有意想中的痛苦以及死亡。
　　画面中，随着龙傲天的纵身一跃，也是倾尽全身所有最后的一跃，那无尽黑河顿时变得破碎，只刹那间，就四散为细碎点滴，不剩分毫。
　　好一会儿，龙傲天方诧异地睁开眼来。
　　少年睁开眼来，那整个画面也随之转换，没有荒野，没有黑河，没有通天桥，没有绳索，只有青山绿水，只有座落于一个寻常小山坡脚下的一座小院。
　　院中，一老者微笑端坐。
　　而一青衣少年，正站立于老者身前不远处。
　　青衣少年也即龙傲天怔然了好久，才抬起手来，先是打量着自己的手，那手上，没有枯槁，没有长久紧握绳索造成的深深印痕，那是一只完完全全的，属于少年的手。
　　“那……是梦？”半晌之后，龙傲天喃喃地，这般说道。
　　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的反差，少年的声音，依然显得很是沙哑，就如在那黑河之上，身处绝境之时一样。
　　“梦？什么是梦？”老者呵呵一笑，“这也是梦吗？”
　　老者话音方落，画面中，所有场景又已全然变化。
　　龙傲天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童，并且，身在一处奇异的地方。
　　这里也是一处大陆，但明显与他之前所在的大陆不一样。
　　只看那些房屋、树木，以及街道、行人的衣着等就知道了，满满都是一种“异乡”的味道。
　　花了不少时间，少年熟悉了新的身份，原来，他却是一个“乞丐”，从小便父母双亡，不知怎么的，混在一个小乞丐群中长大。
　　他们每天都要出去乞讨，可是乞讨所得，不论面包剩饭，还是铜板银钱，都要上交给帮里老大。
　　铜板银钱，全归老大，面包剩饭，则由老大给他们分配，讨得多的，可以吃饱，讨得一般的，只有一半，讨得少的，则几乎没有吃。
　　而老大，是四个看起来只是寻常人的三四十岁汉子。
　　虽只是四个，虽只是寻常人，却足以牢牢地掌控着他们这群没有任何力量的小乞丐。
　　龙傲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逃跑。
　　没有什么准备，第二天，他就跑了，但很遗憾，还没跑出几条街，就被不知为何得到消息的老大们给抓住了。
　　龙傲天被抓了回去。
　　然后，就是一顿毒打。
　　遭到毒打的，不止是龙傲天，还有所有的小乞丐。
　　“小杂种们，看，这就是逃跑的下场！一个人逃，你们所有人，都要受罚。这是第一次，就罚你们每人二十鞭好了。再有第二次，逃的人，死，其他人，四十鞭！”
　　二十鞭过，龙傲天全身骨头都好像断了一般，瘫在地上。
　　他还不是最严重的，一个叫大丫的，和龙傲天经常一起乞讨的小女孩，直接昏迷了，后来，醒来后，却发起了高烧。如果不治疗，她很快就会死掉。
　　镇子里，有家草药店。
　　这一天，所有人都不需要乞讨，老大们也没有限制他们外出，根本就不担心他们逃跑的样子。
　　龙傲天一瘸一瘸地到了草药店，那草药店伙计并没有看他是小乞丐而直接把他给撵出去，却是告诉他，治高烧的草药，要十个铜板。
　　龙傲天一个都没有。
　　大丫不能挨的，如果不治，很可能拖不过今晚。
　　龙傲天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去跪下来求老大，几个老大却都只是哈哈大笑，笑完了，告诉龙傲天，他可以再去乞讨，今天乞讨得来的银钱，老大们大发慈悲，只收九成，其中的一成，给他留下。
　　龙傲天要讨到一个银币，或者一百个铜板。
　　他这天的运气很好，收获很多，比平常多得多，但是大半天下来，天都黑了，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他却才只讨到九十九个铜板，还差一个。
　　可是，那一个，却再也讨不到了。
　　龙傲天带着一些侥幸，回去。可是在数了铜板之后，老大们却只扔给了龙傲天九个铜板。
　　“老子们今天大发慈悲，说给你留一成，就给你留一成，你看，九十九个铜板，一成，是九点九个吧？不足一个的又不能分，是给你呢还是给老子们呢？”一个老大用手颠着铜钱笑着说道。
　　龙傲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老大一脚狠狠踢了出去，“小杂种，把地上的九个铜板捡好，快滚吧！”
　　没办法的龙傲天，再带着一些侥幸，到了镇上的那家药店，可是，没有侥幸，差了一个铜板，药店根本不卖。龙傲天再怎么恳求，都不管用。
　　龙傲天带着最后的一些侥幸，回去，跪在地上对老大们苦苦恳求，换来的却是一顿狠揍。
　　几个老大你一脚我一脚的，把龙傲天打得又是半死。
　　好半天后，一个老大才从手里轻轻抛出一个铜板，道：“小杂种，看在你让老子们好好活动了一下手脚的份上，这个铜板，你拿去吧！”
　　虽然已经被揍得半死，但得了这个铜板，龙傲天还是喜出望外。
　　带着终于凑齐的十个铜板，龙傲天连滚带爬地再到镇上药店，可是，那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没有动静。——那药店，早就关门了！
　　高兴与绝望，就在那么一瞬间翻转。
　　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龙傲天又回去了，却得到了一个消息，大丫，就在刚才，已经死了！
　　刚刚把大丫抬出去扔掉的两个老大回来了，看到龙傲天，其中一个还笑着道：“怎么样，小杂种，药买到了吗？”
　　龙傲天刹那间明白了一切，明白了老大们为什么那么“好心”，给了他那个铜板。
　　这一刻，龙傲天死死咬着牙，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那之前把一个铜板扔给他的老大还笑着走过来，“小杂种，你的铜板没用了吧？那就都交出来吧！”
　　龙傲天木然地，交出了十个铜板。
　　这个情况没有继续下去，却是在第二天陡然翻转。
　　一个过路的武者见到乞讨的龙傲天，看到他资质好，就把他收在了门下。
　　一个月后，已经是入门武者的龙傲天回到了之前的地方，几乎是一脚一个地，就把那几个老大统统杀掉。
　　可是他惹了大祸，这几个老大，有后台。
　　那是镇里一个叫大刀门的帮派，得到消息的大刀门，在当天晚上，就堵了龙傲天和其老师的门，然后就是大打出手，其老师，当场战死，而龙傲天，被老师死命护着，逃出了小镇。
　　老师也是有老师的。
　　龙傲天遵师嘱找到了老师的老师，在其门下学武，很快，就成了三级武者。
　　三级武者的龙傲天返回之前的小镇，屠灭了大刀门。
　　大刀门也是有后台的，叫铁血门，门主是一个六级的武者。
　　从大刀门老大临死前的诅咒中得到这个消息的龙傲天和其老师的老师连夜逃跑，却还是晚了半步，被追上，一翻逃与杀中，龙傲天与其老师的老师分散。
　　龙傲天带着老师的老师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去了一个叫紫霞派的地方，顺利入了派，很快地，就成了六级，成了九级。
　　龙傲天下山，三天后，铁血门灭。
　　铁血门门主的儿子，却是在一个叫霸剑派的地方学武，并且已经是先天武者，极得派中重视。
　　霸剑派是大派，紫霞派只是小派，霸剑派直接找上门来，要紫霞派交出龙傲天，紫霞派不交，然后两派大战，紫霞派灭，龙傲天和派中仅剩的几个弟子，奔逃。
　　紫霞派是紫霞一元宗的宗下支派，龙傲天和几个弟子求告上门，一元宗收下了几人。
　　不久后，龙傲天和几个弟子俱入先天。
　　又数载后，先天中级。
　　没有什么好说的，下山，数日后，霸剑派灭。
　　霸剑派却同样是一个名为天剑宗的宗下支派，不久后，天剑宗与一元宗大战，这次没有宗灭，因为双方太强横了，谁也灭不了谁。
　　但是战斗连绵不断，一直持续了百十载，并且，惊动了上界仙门。
　　天剑宗，是天道盟的人间界势力，一元宗，是天仙盟的人间界势力。
　　因为人间界势力的牵扯，身处上界的两大仙门，也由不和渐渐积累，然后发展成战斗，遍及整个仙界的战斗！
　　这次战斗的，都是仙人，龙傲天也由下界一步步晋升，到了此界，成千上万载的战斗中，死在他手上的天道盟仙人，已经数以百计。
　　而这其中，任何一个，都是可以覆灭整个下界的存在。
　　这千年万载中，龙傲天修行的天份逐渐显现，而他在天仙盟中的身份，也逐渐提高，先是天仙盟战斗小队的寻常一员，不久后成为小队队长，又不久后，成为统领十个小队的大队长。
　　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后来又成为了天道盟战线的最高负责人。
　　这时，龙傲天在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可以覆山倒海，指山山灭，指海海倾，指天，则无数殒石火雨，从天而降。
　　又慢慢地，龙傲天成为整个天仙盟的盟主。
　　然后，这位新盟主的就任宣言，就是宣布两盟战斗升级，由拉锯战，转为死战！
　　早已不耐和渐渐打出火来的两盟，对此宣言，居然是沉默之后，一体接受。
　　于是，真正的生死之战正式开启。
　　无数的仙人殒灭，无数的山河破碎，而至于下界，就是那个龙傲天出身的凡间界，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大战中，被牵连，整个地毁灭。
　　不知多少年过去，天道盟灭。
　　天仙盟，亦只剩盟主龙傲天和少数几位。
　　而这时，整个天界，也都濒临破灭。大地到处都是破裂，天空，也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样，呈现出种种诡异的莫名裂缝，并且这些裂缝还在渐渐扩大。
　　而天边的那一轮大日，也由原本正常的朝红中白晚黄变成了黑金之色，并且，其中同样有着道道裂缝。
　　“这就是最后的结果吗？”看着这一切，龙傲天轻轻地说道。
　　就在他话落的那一瞬间，大地崩毁，天空崩毁，太阳崩毁。
　　整个天地的一切，都被莫名巨大且浩瀚无边的力量撕成了片片碎屑。这是天地最后的辉煌，纷飞纷舞，凄美绝伦。
　　然后，画面就此定格。


第671章 愿身不受世役，愿心不随境转
　　定格的画面却突然又破碎了开来。
　　之前的天地破碎，那是凄美悲壮，而这次，仅仅只是一个画面的破碎，却既如蝴蝶曼舞，又如落雪纷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简洁明快与轻盈。
　　龙傲天再次发现，他又成了一个只七八岁的小孩。
　　身边的一切，又已改变。
　　他的身上，是华丽异常的衣着，其实也不是华丽，而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质地，他所在的房间，四面整齐洁白，墙壁的中下方，还贴着一种同样无法形容的光滑白色方块。
　　房间的地上，更是光滑，明明应该是石头，看上去却有如水一般的光泽。
　　而房间的顶上，一个巨大而晶莹透明的吊着物，那是……灯具？
　　再然后，是窗户。
　　看起来应该是窗户的位置挂着帘布，而就连这帘布，材质都异常精细，整体看上去，更是同样华美。分成两半的帘布紧紧拉扯在一起，看不到窗户外面的景物。
　　房间里还有许多东西来不及细看，缓缓打量了上下四周之后，龙傲天摸索着，打开房门，小心地走了出去。
　　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同样是难以形容的嘈杂和喧闹，似近似远地隐隐传来。
　　龙傲天先是极快地躲到房门背后，过了好久，见得没有什么异状，才重新走出来，然后发现，这应该是一个院落，院落其它四方，散散落落地还有好些处和他走出来的地方差不多的建筑。
　　龙傲天继续迈步，走出院落。
　　一路上，都没见什么人，这个院落，极为幽静，或者说僻静。
　　院落门口，是重重深荫，而走出深荫，之前打开房门时听到的嘈杂和喧闹，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扑面而来，同一时间，龙傲天的眼神亦是紧缩。
　　他看到的，应该是街道。
　　但是这街道，同样古怪得难以形容。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筑，而让龙傲天不可置信的是，这些建筑，竟然高得难以想象，他抬起头来，把脖子仰得老高老高，才能看到这些建筑的顶部。
　　从中随意找了一个建筑，龙傲天根据那些应该是窗口的位置，从下往上数了数，然后，如果他没数错，这建筑应该是四十二层。
　　神啊，这是什么人居住的地方？
　　四处所见的建筑居然都这么高，莫非，这是一个遍地都是修者的世界？而且，都是魔法师那样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意地高来高去？
　　龙傲天心里震撼着，紧紧盯着街道对面的那一群建筑，好久，却都没有发现有人打开窗户，然后从窗户中飞出来。
　　当视线从对面的建筑转回到街道上，龙傲天更是呆滞。
　　街道上，时刻不停地穿梭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从这些东西底下有着轮子来看，这些应该是车辆，但是为什么没有东西在外面拉着？并且，却都跑得这么飞快？
　　看着看着，龙傲天却发现街道两旁这些奇怪的车辆同时缓慢了下来，然后，彻底停了，片刻后，又再次起步。
　　而操纵这一切的，是街道前方不远处，一个显示着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奇怪灯板。
　　盯着这一切又是看了好久，龙傲天才缓缓举步，从街道的侧边，没有那些奇怪车辆穿梭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走着。
　　才走了没几步，前方，一处建筑中，有着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语言应该是陌生的，但奇怪的是，龙傲天却很熟悉，完全听得懂其所说是什么。
　　龙傲天驻足静听。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哼唱：
　　凄雨冷风中 多少繁华如梦
　　曾经万紫千红 随风吹落
　　蓦然回首中 欢爱宛如烟云
　　似水年华流走 不留影踪
　　我看见水中的花朵
　　强要留住一抹红
　　奈何辗转在风尘
　　不再有往日颜色
　　我看见泪光中的我
　　无力留住些什么
　　只在恍惚醉意中
　　还有些旧梦
　　这纷纷飞花已坠落
　　往日深情早已成空
　　这流水悠悠匆匆过
　　谁能将它片刻挽留
　　感怀飘零的花朵
　　城市中无从寄托
　　任那雨打风吹也沉默
　　仿佛是我……
　　这一听，就再难以举步。龙傲天不知为什么，听着听着，突然间，便是泪流满面。
　　往事又真又幻，一幕幕，在意识中闪过。
　　一个追求修行道路的少年，一个小乞丐，一个举手投足就以翻山倒海以至毁灭天地的仙人，一个……他现在又是谁？在什么地方？
　　龙傲天就在当地站着，沉缅于回忆之中，不知多久。
　　良久之后，摸了摸被风自然吹干的脸颊，龙傲天慢慢向着来路回去……
　　接下来，画面转换中，一幕幕场景快速地切换，时间，已是三个月后。
　　龙傲天已完全熟悉了身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父母”，包括“学校”，包括“同学”，包括“老师”。
　　这个地方的“老师”，完全不是龙傲天意识中老师的样子。
　　那“同学”，更与师兄弟截然不同，而那“学校”，也与宗门完全不一样。但这些都无所谓，龙傲天非常惊骇地发现，这里的知识，许许多多明明很宝贵异常的知识，竟然不要钱，一点都不要！
　　画面中，有一个场景闪过。
　　那是龙傲天走进一个叫“图书馆”的地方，那个图书馆的建筑，极华丽，极壮观，但这建筑再怎么华丽壮观，也比不上它内部的万分之一。
　　龙傲天站在一个从前到后约有几百步的大房间中，而那房间中，一排排的木架上，全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籍……
　　三个月的时间，龙傲天却也发现了，这并非是一个人人都是修者的世界。
　　相反，这里，没有修者。
　　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龙傲天也试着修炼，用那个他在“仙人世界”中学到的东西来修炼，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没有什么效果。整整两个月的修炼，除了身体的反应变得快了一点，居然没有一点成为武者的气象，连半点的征兆都没有！
　　两个月后，龙傲天彻底放弃了修炼，转而熟悉起这个地方的一切。
　　慢慢地，他知道了，在街道上奔跑的那个东西，叫“汽车”。
　　慢慢地，他知道了，在这个地方，还有一种比汽车和那些高大建筑更神奇一万倍都不止的东西，叫“电脑”，还有千千万万台电脑，通过有形或无形的“线”，连接在一起所形成的“网络”……
　　这一切，都让龙傲天无比好奇，无比骇异，无比震惊。
　　他成了一个最贪婪的人，沉醉于这一切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知道了太阳为何东升西落，他知道了“地球”是个什么样子，那不是一个大陆，而居然是一个“球”，他知道了“月亮”其实不发光，他也知道了天上的那星星其实都是一个又一个太阳。
　　他更知道了，无数个太阳聚合在一起的，像是一个巨大圆盘一样的东西……
　　这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里的许许多多东西，比那修行的世界更神奇……
　　伴随着画面的转换，龙傲天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点一点地长大，然后，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他娶妻生子，他接过父亲的担子成为一个商人，周转于灯红酒绿之间，但几年后终是厌倦了这一切，未几年，他又成为一个名声鹊起的“科学家”，并认识了其他许许多多各行各业的研究者。
　　就在一切都欣欣向好之际，龙傲天去参加一次国际科学家会议的途中，所乘坐的那一架“飞机”，于空中遭遇暴风漩涡，折毁，整个飞机上的所有人，共飞机一起，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向大地坠落……
　　在整个画面都变成一团火球之后，那火球，倏地，又化为点点碎片，纷飞纷舞。
　　就在这纷飞纷舞中，画面又是一转。
　　龙傲天睁开眼来。
　　没有天地崩溃，也没有飞机坠毁。
　　入目所在，还是那青山绿水，还是那小院，还是那老者，还是那青衫少年。
　　“大梦谁先觉？平生吾自知。呵呵，徒儿，欢迎你梦中归来。”那个老者呵呵一笑，这般说道。
　　“梦？”龙傲天喃喃着，神情恍惚。
　　那老者也不理他，只是静静等待着。
　　好久之后，龙傲天的恍惚才好了一点，却依然未尽数消散，他深深躬下身，对老者道：“请老师教我修行。”
　　“哦？你修行为何？”老者淡淡问道。
　　“弟子愚昧，不识真幻。惟愿，此身不受世役，此心不随境转。是以，愿从老师修行。”龙傲天默然半晌之后，这般缓缓说道。
　　“那好，这是我教第一重修行秘法，待你修行完毕，再来找我吧。”老者伸手向龙傲天额头凌虚一点，然后不待龙傲天有所反应，便又是大袖一拂。
　　就在那大袖的挥舞中，画面的场景再次转换。
　　一个蜿蜒纵横千万里的山脉，一个山脉边上的城池。
　　城池所在的景象飞速放大，很快地就成了千里之域，而就在这千里之域的范围中，又一处看来极为寻常的流水山涧边，一个青衫少年缓缓睁开眼来。
　　“这，又是梦吗？”缓慢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少年轻轻自语说道。


第672章 老怪物们
　　有些事情，乃是必然，有些事情，却纯属偶然。
　　以至于，有时，当必然和偶然交错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当事人本身，也难以说得清其中的所以然。
　　时间倒回到方天开讲卡巴斯基故事第六回的三天之前，也即是方天宣布三天后开讲的时候。
　　其时，正有数道圣域者的神识联合在一起，扫过大陆的上空。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之前不久的一段时间，大陆的好些个地方，正不约而同地发生着地震，以及与地震伴随在一起的地形巨变及火山爆发等等。
　　地震多发生于荒野无人地带，如卡拉多山脉深处，如大陆极南极北的荒原等等。
　　这个事情，普通人是不知道的，就连普通的修者，都不知道，甚至于已然站在大陆巅峰的存在，某些圣域者，都不知道。——哪怕是圣域者，意识也不可能关注到整个大陆。
　　其实就算能力上可以，实际上也是不行的。你整天瞎扫描的，置其他圣域者于何处？
　　这种不成文的规则，在每一个魔法师成为法师之后就已基本上全数知道了。就如现在某筒子已是高位法师，却绝不可能用其能力来扫描周边其它几个城池的情况一样。
　　若真这么干，事情虽不大，性质却极其恶劣，弄不好就凭这事就能成为大陆上其他所有魔法师的公敌。
　　话说回头。
　　以大陆地域之广，大大小小的地震几乎可以说是时时都有的。但如现在这般，规模比较大，却又是集中在同一个时间段的爆发，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事情的一开始，是神圣家族与元素家族同时发现的。
　　感到这事有点异常，不久后，两大家族的几位圣域者神识便联合起来，在地震发生点作着探索，但没发现什么，然后，就以整个大陆作为对象，来作全盘无差别的扫描了。
　　这么一来，是必然要联合各地的圣域者的。
　　哪怕两大家族联起手来完全可以做到君临天下，但某些规则，该守还是要守的。
　　于是，在两大家族的神识扫描过程中，神识每临一地，就多了一个圣域者的神识加入融合进来，最后，便是数十近百道的神识聚集在一起。
　　这是大陆除虚天界之外几乎所有的圣域者了。
　　这么多的圣域者联合在一起，哪怕对上传说中的那种存在，不说轰杀什么的，那太虚，至少，也该能抗衡一二吧？
　　而对许多圣域者来说，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这么亲密接触其他许多“久仰大名”却从未见面的其他圣域者。
　　一时间，虽然探察着大事，众人却倒也其乐融融。
　　对这群同是站在大陆巅峰的人来说，彼此之间，通常来说，谈不上什么敌对，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友好，不管敌对还是友好都没什么必要，但只一个“同类”二字，就足以让他们对之前还未曾有过的这种大聚合心生快意了。
　　这种所有圣域者聚合在一起，从手段上难说没有什么难度，一点都没有！但通常情况下，还真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除非有什么事，涉及整个大陆。
　　现在的大范围大规模同时间地震，就是一事。
　　不过虽然都是圣域者，众人却都不是什么地震专家，纵然是威力强横到极点的全大陆无差别扫描之下，最后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既没发现问题，那下一刻，自然就是解散了。
　　但就在解散之前，众人听到了，那个早已经响彻了整个大陆的叫做“炎黄城”的地方，传来了某个小童鞋三天后开讲卡巴斯基故事下一回的消息。
　　当初某人开讲西游记，一开始的听众只是枫林大院里的几个小孩，后来扩及到整个枫林上下，再后来扩及到附近诸大院，再后来，就是整个或者说大半个红石镇的普通人和修者了。
　　其中的扩散，是一步一步的。
　　但当某人后来开讲卡巴斯基的时候，却是在一开始，就直接上达“圣”听的。而在那个“秘境”出现之后，这个故事，更是被所有圣域者列为第一时间需要得知的对象。
　　这个时候，就在一群圣域者欲解散之时，听到了卡巴斯基下一回的消息。
　　“听了这个小家伙好几回的故事，还没有一次现场听呢，不如我们大家这次就一起来，听一听？”其中的某个圣域者呵呵笑着说道。
　　得，这位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同意了。
　　然后，很快地就是三天之后。
　　当某童鞋开始开讲卡巴斯基的时候，他绝未想到，他这一回故事的听众，直接的现场的听众，有一批且是一大批真真正正的老怪物。
　　七星岛上的那一群“老家伙”，在这群老怪物面前，只是小朋友。
　　如果方天知道这个情况，还能不能顺畅地把这一回的故事给讲出来，还真是个故事。遗憾的是，他不知道。
　　也因此，卡巴斯基第六回如期开讲。
　　其实在开讲之前，一众圣域者就议论开了。
　　“风小子，这就是你家的那种？不是说有十四五岁吗，不像啊！”某个性子向来比较暴躁的老怪物这般说道。
　　其实方天身形变化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不过也就才几天的事情，就是露面在巨岩城的那会。在这之前，方天一向深居简出，而和他有所接触的那些人，自不会把这种消息乱传。
　　再说了，修者身形乃至神气的变化，在晋升之途中，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是以，几天之前，传递这个消息的各方，也基本是把方天的这种变化，归因于其晋升高法的自然效应，没有多奇怪。
　　这种“寻常”消息，也没有必要第一时间上达圣听。
　　是以，那老怪物此时也才有此一问。
　　“是不像，看起来最多才八九岁。乖乖不得了，等这小娃娃成了大法师，是不是看起来就只有三四岁了？”另一个老怪物打趣道。
　　“等等，他身边的那是什么东西？”突然，有一个老怪物带着惊异地这般说道。
　　“我草，那是领域吧？他还连大法师都不是，怎么就有了领域了？莫不是再过两三年，这小娃娃就能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了？”最先开口的那个老怪物这般嚷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天缓缓放开了领域。
　　那领域的范围，由其身周十数米，逐渐扩大，扩展到了炎黄城的整个千里之域。
　　再然后，千里之域，尽归静寂。
　　“这，这，这……”好多圣域者，同时惊呼，甚至有倒吸冷气的，“这是什么情况？领域也可以做到这样的？”


第673章 神之领域
　　领域是什么？
　　即使是众圣域者，领域的拥有者，也难以为其下一个确切的定义。
　　只能大略地说，领域，是一个修者的“绝对控制区域”，在这个区域内，心到，则意到，意到，则元素到，然后理论上元素法术可以达成的任何效果，都只是需要心念一动而已。
　　大法师，大陆很久以前便已称为“圆满法师”，而圣域者，则已经完全超越了一般意义上法师的概念。
　　法师施展法术，再快，也需要时间，同时，元素的运行方式也大是需要斟酌，从基本法术到复合法术，怎么施展，那是需要千锤百炼的。
　　圣域者，只要身周的元素能够支撑，那么理论来说完全可以在一念之间，施展出千百万道法术，同时的。
　　并且，完全不需要考虑怎么施展，元素自身，会在运行之中，自行衍化出“完美法术”。
　　事实上，一些高级秘传，比如某童鞋以前收到的那份来自家族的传承，其中的法术，就是经过圣域者亲身亲手实验而得到的完美版本法术。
　　和世间的大路货，那是绝然不能相提并论的。
　　不过这玩意儿落在某童鞋手中，也只是明珠投暗而已，得珠者根本就没怎么认真对待过。——这却是题外话了。
　　一个高级法师自爆，就能让一个大法师头疼万分，一个不小心甚至有陪着一起殒落的危险，但哪怕是一千一万个大法师自爆，而且是聚集在一起同时自爆，也别想损伤到一个圣域者一根毫毛。
　　圣域者，站在大法师面前，那真正是“咫尺天涯”。
　　距离上，近在咫尺，差距上，却堪比天涯，甚至于，比天涯还要更为遥远，更为不可触摸。
　　这一切，都是因为领域。
　　但是领域再如何神奇，也没有神奇到现在众圣域者看到的这般，直接操控着这千里之域亿万生命的意识，并同时，让所有人的状态都处于心凝神定之中。
　　这根本就不是领域可以办到的！
　　“这不是领域！”其中一个圣域者这般说道。
　　“不，这是领域。”一道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到极点又返为平淡的语调，明明是淡淡说着，却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然后又转为呢喃，“一切生命，皆为所伏，一切愿景，皆从所欲……”
　　“这是领域，却不是我们的领域……”
　　“这是……神之领域……”
　　这话一出，整个大陆的元素，好像都凝定了那么一瞬间，所有的圣域者，有许多人很久都没有一点好奇激动过了，此时，那心跳得却仿佛一个个初次接触魔法的小魔法学徒。
　　神之领域……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所有的圣域者都在沉默，只有一个个心跳声，彼此可闻。
　　良久之后，才有一个声音轻轻说道：“神兄，请你看仔细点，这真的，是那个神之领域？”
　　“不是很真，但一定假不了！”那个威严的声音道，“风兄，你也清楚的，这绝不是我们的领域。他的领域虽然还极是微弱，处于最初始的阶段，但根本上，确实不是我们的可以相比。”
　　“诸位，我想我们有必要立即商量一下，就此事商定一个策略出来。”威严的声音接着说道，“风兄，你看呢？”
　　“商量什么？直接把这小子抓回去！他是我们两家的种，这还能跑得了？”还没待那风兄说话，一个暴躁的声音便这般说道。
　　“火老，稍安勿躁。”一个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风兄，我想我们需要对方天的身份做一个界定了。神临者？神传者？还是神启者？”
　　神临者，就是神之亲临。
　　神，降临在凡人之身，以凡人的身份在世间行走。
　　大陆上，在吟游诗人之中，有着关于这方面的传说，但也仅仅只是传说。
　　不过对于神圣家族和元素家族两家来说，这却真的绝不只是传说。两家，不论是哪一家，在最核心的家族记载中，都必定载述着此事。
　　也正是因为神之亲临，才造就了此万年间的大陆之格局。
　　若无万年前之神临，当无万年后此两家，嗯，或许还可以再加上另一家。但那一家，实在是太隐了，就连这一次，那一家中也没有一位圣域者参加进来。
　　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圣域者在外面。
　　神传者，就是神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接降下传承，收取凡间之人为弟子。
　　这在神临时代之后的一两千年中，较为普遍。
　　但后来，就渐渐不闻了。
　　神启者，就是由于血脉的殊胜，在修行到一定程度后，不藉外在，直接开启隐藏在血脉之中的上古传承。
　　这个例子，发生在两家身上的倒比较少，却是那第三家多一些。不过不管多少，那些以前的神启者也没有如方天这般骇人听闻过。
　　但仅凭这一点，也不能就此否定方天神启者的身份。
　　因为两家早就知道，方天是纯元血脉，若是纯元血脉再加上神启者，这两个合到一起，也勉强能解释方天现在的一切。
　　神临者，神传者，神启者，其实不论是这三者中的哪一种，都有着一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点。
　　而就是这个共同点，让这片大陆的执掌者，也要小心应对。
　　其间，是绝不能有半点差错的。
　　不然，引起的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万年之前大陆武者的惨状他们没有亲见，但这万年之间，大陆武者的沉沦，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神不轻动，动则天倾。
　　这同样是两家或者说三家最核心的记载。
　　如果说大法师和圣域者之间的距离是咫尺天涯的话，那圣域者和神域者之间的距离，同样是咫尺天涯，而哪怕是神域者，和神之间的距离……
　　那不是咫尺天涯，而是显而易见的，一个依旧凡人，一个已然不是。
　　然后，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有着这样的一个情况，区区圣域者，在面临着涉及到“神”这种存在的事情上，怎敢轻心？
　　若只是一个魔法学徒，则很可能说出“哪怕是神下来，也敢斗一斗”这样的话，但这话，圣域者不敢说。别说说了，连想，都不敢也不会去想。
　　若存着这样的想法，又怎可能走到圣域？
　　必然是连法师都晋入不了的。
　　妄想，非想，是一个魔法学徒的权利，却已然不是一个法师的权利，更不是一个圣域者的权利。非妄不去，则真实不至。而修行的一切成就，都是建立在真实基础上的。
　　也就是在温和的声音之后，卡巴斯基第六回的故事，正式上演。


第674章 命运之河
　　当意识中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传来画面之时，所有的圣域者，全都默然了。
　　“一切生命，皆为所伏，一切愿景，皆从所欲。”一位圣域者不知是何心情地感叹道。
　　“这就是神之领域啊！”又一位圣域者，喃喃着，道出了此时绝大多数其他圣域者的心声。
　　感应中，那位小朋友的领域薄弱得很，甚至严格点说还谈不上是真正的领域，只能说是一种“域”的萌芽。
　　这萌芽，从力量方面来说，微不足道，他们这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随意可破，但从起点上，或者说从根本上来说，天然地就高出了他们一个层次。
　　有朝一日，他们的领域，在这样的一个领域面前，将同样是“随意可破”。
　　还没待众圣域者作太多感慨和思虑，故事已经开始了。
　　这开始的部分其实只是上一回的回顾，但上一次，不论方天讲述得有多详细，有多生动，也不及此时之万一。——言语的表述，又哪有画面的直接传输，具有冲击力？
　　更何况，这也绝不是普通的画面！
　　幽冥河出现，通天桥出现，老树下的中年人出现，五通神境出现，花海边的老者出现。
　　在方天的前世，有一个传说。这个传说故事里，有一条河，叫忘川河，有一道桥，叫奈何桥，桥边还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甚至还有一种花，开在通向奈何桥的黄泉路上，名为曼殊沙华，亦名彼岸花。
　　因为涉及生死，这个故事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苍茫。
　　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各种人为这个传说添加着更多的传说。
　　就连那个花花公子胡兰成，都要借这个传说来秀一把：
　　“梦醒来，我身在忘川，立在属于我的那块三生石旁。三生石上只有爱玲的名字，可是我看不到爱玲你在哪儿。原是今生今世已惘然，山河岁月空惆怅，而我，终将是要等着你的。”
　　若只看这话，倒是痴情得很。
　　不过，也就是个“秀”而已，真心当不得一点真的。
　　当然，这是闲话了。
　　总而言之，传说和传说混杂在一起，使这个传说的本来面目早已模糊，又或者有一天，在前世的未来，它将成为所有人意识中的一个共象。
　　来到此世，方天本身就带着一种对命运的苍茫。
　　而见识了莫里希和帕特两个人的人生，见识了织网计划中那么多魔法师或精采或激昂或平淡或沧桑的人生，以及后来的种种见闻，更是让方天对“命运之河”这种东西，有着太多太多的感慨。
　　这是一种似无实有或者说实无似有的东西，不管它实际上存不存在，都一定会根植于每一位走过一定生命历程的人心中，跋涉得越远，生命经历越丰富，对这个东西的感受，便会越深。
　　方天对命运的感受和感慨，其实已经很深了，只是平常时候，这些都被排斥于意识边缘，统统为修行让路。
　　而此时，那沉淀或者说酝酿已久的意象，在领域的作用之下，就这么生发而出。
　　一条河，一条承载着众生和命运的幽冥之河，就那么幽暗深沉地在这千里之域所有人的意识之中缓缓流淌着。当它出现的时候，好像整个天地之间，也只剩下这条河，其它的一切，皆湮皆灭。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这条河淘尽的，却不止是英雄，而是天地间的一切众生。
　　只是看到这条河，一众圣域者便心襟摇动。在这个世界，若说谁对命运的体认最深，那无疑就是他们了。
　　不管出身为何，不管资质为何，不管际遇为何，不管心性为何，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沿着各自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世间的巅峰。
　　俯看尘寰，世间种种，于他们而言，已是过去。可以加入，却不必再受任何拘束，真正的海阔天空，任意所之。——除了他们彼此之外，这世间又有何人何物，尚值入眼？
　　从起步之初到最后的走上巅峰，这其间，心之进退，意之沉浮，本身就是一部深沉厚重的命运之书。
　　更何况，站在巅峰之后，才发现，眼前已然无路。
　　那命运之书，硬生生地被人撕去了最后的一页或几页，只留下一片空白。
　　然后，面对着这片空白，在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于更长的时间里，他们的心，他们的意，又会演绎着一些什么？
　　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
　　但当这道幽冥之河出现的时候，之前众人对于“神之领域”之事的震惊一下消解，剩下的，只有对自身命运的感慨。
　　那深沉浩荡却因无边无际而显得恍若无波的大河，一下子，贯入他们心中。
　　幽冥河静静流淌，只瞬息间，一众圣域者中，就有很多，在意识中，把自己的一生，重新翻过。
　　其实某童鞋不知道的是，就因这条河，他和众圣域者之间，许多可能的荆棘与鸿沟，被一下抹去。——之前，众圣域者心中，这只是一个被神垂青的小子，如此而已。
　　之后，这却已然是一个和他们有着相同或至少一部分相同命运感受的修者。
　　就凭这一点，就将改变以后之种种。
　　这些却暂且不提。
　　意识之传达，不经言语，也无有掩饰，在某童鞋全然无知之中，只凭区区几个画面，他就让众圣域者，将其引为半个“自己人”。
　　或许，这也是所谓的神之垂青？
　　幽冥之河只是开始，故事在不紧不慢地继续着。
　　通天桥上，大树之旁，那些中年人的“歇歇”之语，不过是让众圣域者感慨之余，复为一笑。这样的经历，他们人人都有，却因各种不同的原因，都从中迈过，而那些没迈过的，大半早已化为浮云。
　　是以，此时看到这一幕，众圣域者，于感慨之余，也只是一笑而已。
　　笑一路之沧桑，笑曾经之迷茫，也笑现在站在巅峰，却不知该再向何处迈步的时光。
　　对他们来说，进一步，全然无路，退一步，却是海阔天空。
　　其心其意，到底豁达几分、无奈几分，纵意几分、憋屈几分，或许，也只有同样站到了这个位置，才会懂得吧。
　　小镇出现，小镇中玩杂耍的男子亦为之出现。
　　看那长袍男子把四系元素搞成一个一个圈，成百上千地在身周远近随意拆弄，众圣域者全都有点呆。
　　然后，几乎是同时，就在他们集合造就的一个域内，同样的成千上万的元素光圈开始出现，或散或聚，或转或停。
　　如此这般十数息之后，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草的，老子就不信了，老子堂堂一个圣域，居然连这点小把戏都玩不来！”
　　其实不是玩不来，而是此时出手作效仿的众圣域者都发现，做到画面中那男子所做并不难，难得是，人家的动作如水流风转，无半点勉强，而他们的动作，一看就带着一些“强力”的气息。
　　当然，这可以解释为那男子做此动作是非常熟练的缘故。
　　问题是，看那男子的神气，最多也就是个大法师啊。
　　若同为圣域者倒还好说，现在么，一众圣域者被个大法师比下去，当然算不得有面子，某个暴躁老头也就开始暴躁了起来。
　　再然后，音乐以及饭菜的香味出现。
　　音乐还好，方天虽然懂得前世不少曲目，但本质来说，他还是一个再彻底不过的外行。可是那香味，要知道，这是直接呈现于意识之中的，比现实中用鼻子闻不知直接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方天此时，对于饮食之道的了解和把握……
　　现实中，他能把食物做成如何，现在经过领域的意识呈现，效果只会MAX化。甚至于，不是简单的MAX，而是可以用“十”这样的倍数往上面乘的。
　　那么，效果怎样就不用多形容了。
　　就一句话，哪怕是众圣域者，这一刻，也大都馋得不得了，甚至有好多人都感觉自己被饿了几百年了，舌头上，各种对滋味的感受都被唤醒、被激活。
　　然后不停涌动。
　　圣域者流口水，稀罕不？
　　还真不稀罕，此时一抓就是一大把！
　　“早就听说方天小朋友在修炼之余，也会做些饭菜。那些饭菜，也都是如同这般？”一个圣域者忍不住问道。
　　方天的这个新闻，早就不新了，关于这件事，以前，别说是这些圣域者了，就连那些普通的魔法师，有许多都认为这只是方天的玩闹。
　　再怎么“神之子”，都还只是个小孩嘛！
　　可是这时，闻到这香味，众圣域者，没有一个再作这般想法了，这样的香，啧……
　　噫，又流口水了。
　　“怪不得龙傲天那小子被人一拉，就往店里走，若是让我碰到了这事，就是没人拉，我也往里面去啊，饭菜居然也能香到这样，真是太害人了！”一个圣域者叹息着，“龙傲天那小子能刚走进店门就停住了，还真是不简单！”
　　好多圣域者点头表示赞同。
　　“风小子，等这小子入了家族，一定要让他给我好好做几顿吃的，也不要别的，就现在店里的这些就行了。”某老头这般说道，“草的，真是太馋人了，老子光看着就受不了！”


第675章 仙人
　　故事接下来，龙傲天出了小镇，越过花海及那几个老者，继续向前，而那漫无边际的通天之桥亦渐渐收缩，直至完全断裂，然后，龙傲天不顾一切，纵身跃下。
　　再然后，就是漫长的日月升落。
　　一众圣域者在此过程中没有发表什么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
　　当绳索终于也为之断裂之时，画面中的龙傲天是何表现不用再说，画面之外，一众圣域者却都松了口气，为那少年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有变化总是好的。
　　在普通人看来，这似乎是绝境。
　　可是在一群圣域者看来，如果一直没有什么变化，那绳索只是无限地向前延伸，那才是真正的绝境。——走到无路可走只是让人无奈，可是明明有路，却一直走不出去，那才令人绝望。
　　绳索断裂又如何？没有前路又如何？
　　最多也不过就是个死。而死——
　　死又算得了什么？
　　向来较为暴躁的某老头看到这里，竟然是第一次发出正面声音，大大地喝彩了一声：“好！”
　　接下来就是龙傲天的回顾了。
　　从拜别长辈出门，到后面经历的一切，再到眼前当下的局面，其中有着代表性意义的画面，一一闪过。
　　当此之时，众圣域者还是沉默，不过许多人心里都很复杂，看着看着，那似乎已经不是龙傲天的过去，而是他们自己的过去。——
　　他们的际遇，也许没有龙傲天那么精彩和惊心，但其中的种种选择，又有何不同？
　　其实别说圣域者了，完全可以说是任何一个较有成就的修者，都是从种种选择或者说抉择中走过，这些选择，有的时候激烈，更多的时候，却是无声。
　　但不论激烈还是无声，都始终一步一步影响着他们后来的道路及成就。
　　修者之修，初始修的是法门，而到后来，修的不过就是选择。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一位圣域者跟着画面中的龙傲天同步感叹着，然后道：“龙傲天的这话，当是一语道尽我辈此生此际啊。”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这话在还什么都不是的龙傲天说来，其实是有点装逼嫌疑的，但若是让这些圣域者来说，就真心是百分百搭配了。
　　是以，画面进行到这里，有圣域者将龙傲天引为“知己”，倒也在情理之中。
　　接下就是两段重量级的话语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这就是不是龙傲天在装逼了，而是当初故事的讲述者某童鞋在装逼。
　　某人前世不是有“扯虎皮做大鼓”的俗话么，把这两句话加进故事里去，就是在扯虎皮了，所谓狐假虎威，也一个意思了。
　　这两段话当初出来的时候，一众圣域者分别肯定是有过各自的思量的，这时，却都作平静状，在沉默中看着这一幕过去，无人有所言语。
　　“死，可以，我，不后悔。”
　　直到故事进行到这里，少年平静说着，然后闭上眼睛，跳下黑河。
　　那暴躁老头才又发话：“好！”
　　这好是真好，老头说了一个好还不满足，又连补了两个好之后，才又道：“草的，老子看龙傲天这小子，越看越顺眼了，咋办？”
　　有人笑。
　　咋办？这还真是咋都没法办。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无边黑河尽数消失，龙傲天却又出现在之前曾出现过的老者面前之时，纵然是一众圣域者，也全都被唬得愣愣的，关键时前一刻还是恶雨腥风，下一刻却已化作青山绿水。
　　反差太大了！
　　某人前世有“反差萌”的说法，故事的这个反差造成的可不是什么萌，而是一群圣域者的懵。
　　“怎么回事，难道之前的那些，只是一场梦？”有圣域者这么说了。
　　而接下来，故事里，龙傲天同样也是这么问了。
　　然后，老者大袖一挥，龙傲天变成了乞丐。
　　这个故事的开头算不上新奇，甚至都算不上是修者的故事，众圣域者只是静静往下看着，可是看着看着，他们就受不了了，某暴躁老头甚至开始抓狂起来：“真他妈混蛋啊，不过是几个杂坯，这靠山怎么没完没了的！”
　　其实故事才刚进行到铁血门灭……
　　铁血门灭，出来霸剑派，霸剑派灭，出来天剑宗，天剑宗打着打着，出来了上界仙门……
　　一众圣域者这时就不是抓狂了，他们的关注重心已经转移。
　　“天地间，有三等人超脱在外，一为神，二为佛，三为仙。”当故事里，上界仙门出现的时候，某圣域者这般喃喃说道。
　　这话，还是方天早年无知，讲西游记时落下的梗。
　　这个世界是没有“仙”、“佛”这两种存在的，当然也就不可能有这两个字，所以，当初把西游记抄写出去的时候，连这两个字都是方天现造的。
　　“这就是仙？”又一个圣域者说道。
　　这个时候，故事里，仙人其实还没有出场，画面呈现的只是一种仙界的背景，不过很快地，真正的仙人正面形象出现了……
　　也就在仙人形象出现的时候，一瞬之间，所有的圣域者全都当机了。
　　是的，当机。
　　或者直接地说“死机”，可能更恰当一些。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呻吟般地说道：“这，就是仙人？”
　　如果这一次，方天还是如前几回一般地讲述，那这个故事就只是故事，当众圣域者事后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惟一的感受，可能就是抓狂，被那没完没了的靠山弄到抓狂。
　　但这一次，故事却是以意识直接呈现的方式在进行……
　　故事里，龙傲天经历了很多的场景，见识了很多的人。
　　这其中，有普通人，有武者，有魔法师，而魔法师之中，之前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有魔法学徒，也有大魔法师，最高也就大魔法师了，而龙傲天面对的那个不知名老者，表现出来的却只是寻常老者。
　　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在故事中，这些所有层次的人，都是“真实呈现”。
　　换句话说，不管故事是真是假，以及事实上存不存在这样的人，但每一个人出现，不管是魔法学徒，还是大法师，都和现实中的，没有任何区别！
　　故事里是大法师的，若拿出来，放到故事外，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大法师，不打一点折扣！
　　为什么可以这样？
　　就因为方天现在本身已是高位法师，高法之前，所有阶位的魔法师，他都见识不知多少。而虽然他自己还不是大法师，但已与两位大法师，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更在不久见，还见了一组大法师。
　　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一众圣域者观看着，虽然一开始就惊叹于“神之领域”的神奇，但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反应。
　　直到现在，仙人出场……
　　方天见没见过仙人？
　　没有！
　　在这里，可以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
　　但他见过另一种存在，在那个“梦”里。
　　而这时，在他自己都未作思考也不知如何加以控制的情况下，那个莫名其妙的领域，轻施一个移花接木的手段，然后，“真正的”仙人，就那么出现了……
　　所有的圣域者，不管出声没出声的，都死死盯着画面。
　　不需要作任何附加说明，就可以知道，在仙人画面出现之后，再后面的任何一个画面，都会被他们牢牢地深深地铭刻在意识之中。
　　直到这个故事完全结束，没有任何一个圣域者再发出任何一个声音。
　　之后，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圣域者再次喃喃道：“这，就是仙人？”
　　纵横大陆又算得了什么？在那个故事里，所谓的大陆，不过是草芥般的存在，那些仙人都没怎么的，只是打斗的余波波及，就把下界给完全毁灭了。
　　画面定格。
　　众圣域者以为这一回的故事当是就到这里了，转瞬间，却又见那定格的画面再次为之四散飞扬……


第676章 这不会是真的吧？
　　方天来到此世，在昏迷后再次恢复意识之时，与这个世界的真正接触，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屋之中。
　　那时，他是以自身为出发点，一点一点向“外围”探寻的。——具体来说，就是先打量着被褥、床，然后到床边，再然后兼及房壁、顶上以及地上。
　　经过这一番打量，从而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这个经验此时被用在了龙傲天身上。
　　当初，他是怎么打量这个世界的，现在，画面中，龙傲天就是怎么打量那个世界的。
　　只是打量之后，龙傲天没能作出什么判断。
　　一众圣域者同样未能。
　　“这是什么衣服？这般古怪。”在龙傲天打量着其身穿衣服的时候，有圣域者这般说道。
　　“我草，和龙傲天的衣服比起来，我的这个怎么就变成了乞丐装？”这是某暴躁老头的评价。
　　这个世界是没有乞丐的，这老头算是从刚才的故事中活学活用。
　　“这房子，怎生这般……整齐？”看到那房间内部，有圣域者略顿了一下，才用“整齐”这个词来作形容，其实恐怕在大多数圣域者心里，最好的评价还是“古怪”。
　　“乖乖，地上的那是水晶石？不对，不是。”
　　“操他妈的，那是吊灯？太奢侈了吧？”
　　这个世界是有吊灯这种东西的，其实也就是先固定个灯架，然后把油灯放在上面。灯架有悬挂在顶上的，不过更多的，还是安放在周围的墙壁上。
　　为何如此？就是因为弄在顶上“不怎么踏实”。
　　就像方天前世，家居日用中已经有了空气挂钩，按说也挺牢的，但很少有人用这种挂钩来悬挂易摔或带有一定危险性的物品一样。
　　画面中，龙傲天是怎么疑惑，画面外，众圣域者就是怎么疑惑。
　　不过也只是疑惑，带着点新奇而已。
　　这些东西，确实也就是看个新奇，众圣域者如果愿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打造出比这更富丽堂皇一千倍一万倍的建筑，当然，衣服什么的，可能有点没辙。
　　这一切，一直延续到龙傲天走出院落，步入街道……
　　当龙傲天步入街道，看到街道对面那些高楼大厦的一瞬间，故事的当事人是目光紧缩，故事的观看者，这一群圣域者，有的是目光紧缩，有的则是两眼大瞪。
　　要说这高楼本身，对圣域者来说，真不算稀罕，问题是这些高楼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什么样的人，才会、才能住在这些高楼里？
　　在龙傲天看着这些楼里是不是有人飞出来之际，众圣域者，盯得比龙傲天更仔细。
　　如果这里遍地都是修者，谁人都能飞，那就太骇人听闻了。
　　哪怕是对于这群圣域者来说。
　　好在，又或者说令人遗憾的是，故事里故事外的人，好半晌之后，都没有发现。
　　然后就是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了。
　　“浪费啊，居然把魔法阵用在这种地方！”
　　“诸神在上，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元素晶石？这么多的车辆，一天要消耗多少晶石？”有圣域者痛心疾首，比某个世界的人看到有人用钞票来烧火做饭还更痛心。
　　“魔法阵居然传播到这个程度……”有圣域者只是觉得惊心，想回头再看看刚才的高楼建筑，当然只是徒劳。
　　“好可怕的地方！”想到这个方面的圣域者不在少数，有好几位同时这般喃喃道。
　　接下来就是那首歌了，龙傲天听得潸然泪下之时，众圣域者则都沉默了起来。歌的新奇什么的就不说了，这里一切都新奇，而在新奇之外，歌唱中的某些意味，让众圣域者和龙傲天一起，都入了感慨之中。
　　然后就是龙傲天在那个世界的生活。
　　这些场面，才真正地让这些圣域者欲罢不能，震惊处处。
　　要知道，和之前的“仙人”场面比起来，接下来的这些呈现，才是最最真实不过的东西，不论是从宏观，还是从微观，具体到地上的草、花园里的花，以至于龙傲天看过的每一本书，书中的内容，全然清晰在目。
　　没有什么吟游诗人，可以编造出这样的一个“故事”。
　　事实上，这也根本就不是故事。
　　就一句话，画面中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但所有的虚拟，都是建立在绝对真实的基础之上。
　　不是一棵草真实，不是一朵花真实，不是一处建筑真实，而是整个世界真实！这个世界，包括这个世界中呈现出来的一切，都是真实！
　　看着画面中的一幕幕，感受着最细微最不起眼的地方所呈现出来的真实，一众圣域者，开始还间或评论上几句，慢慢地，就都越来越沉默了。
　　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看着，伴随着龙傲天一起，一点点感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龙傲天上着学校，学校中有着多门的课程。
　　从“一九得九，二九十八”，到“3.1415926”，到“勾三股四弦五”，到“0.618”，一个纯粹由数字所构筑起来的世界，从简单，到复杂，一点点的扩展开来……
　　从地质的结构，到大陆板块的飘移，从经纬度的划分，到热带亚热带等区域地理的定位，从星球的运转，到日相月相的形成，从太阳系的组成，到太阳的活动，从各类星体的划分，到大星系的组成，一门包罗万象却又与生命息息相关的学问研究，从一个小小的叫做“地球仪”的东西旋转开始……
　　当画面中的老师右手托着没有支架的地球仪，左手拨动安放在桌上的地球仪让之轻轻旋转的时候，一众圣域者，全如最乖巧最听话最专心的好学生，完全地投入其中。
　　甚至还有圣域者直接第一时间，弄出一个同样的地球仪，托在手上，而同一时间，更多的地球仪，在域内轻轻旋转着。
　　由学校，龙傲天知道了“图书馆”这种东西。
　　学校里有图书馆，学校外同样也有图书馆，而不论校里还是校外，这些图书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可以随意进入，任意地看书。
　　当画面中龙傲天站在一个大图书馆中，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那一排排的尽是书架，而书架上满满的全都是书的时候，哪怕是圣域者，也由衷地生起了一种叫做窒息的感觉。
　　龙傲天从身侧的书架上随意地抽出一本书，书名为《庄子》，翻开，第一篇，是为“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这是完全陌生的字体，可是不论画面里画面外，该认识的人，全都认识。
　　看下去，看下去！
　　几乎所有的圣域者，都在心里默念着。
　　可是，一篇逍遥游都还没有看完，画面中，龙傲天便已放下了书，将之放回原位，再四顾一番，然后，走出了图书馆……
　　此后，故事进行之中，还有龙傲天多次看书以及出入图书馆的画面，可是，却已都是一闪即过的画面，再没有如上面这般，真实的内容呈现。
　　龙傲天慢慢知道，这是一个完全凡人的世界，没有一个修者……
　　龙傲天接触了“电脑”，进入了“网络”……
　　龙傲天走出了学校，一点点接手了其父亲的生意……
　　龙傲天慢慢地将需要费心的生意项目转移，然后将余下项目尽数托付手下的同时，自己将精力投入了对学问的研究之中……
　　龙傲天频繁地参观各种科技博览，参加各种科学会议……
　　龙傲天坠机……
　　龙傲天醒来，之前的一切已然不再，映入眼前的，再次回复为青山绿水……
　　“梦？”
　　当龙傲天喃喃的时候，画面之外，一众圣域者，有好些都跟着一起失神喃喃。
　　“不，那绝不是梦！”有圣域者斩钉截铁，不过在斩钉截铁之后，这位转眼却又跟着失神了，“可若不是梦，那又是什么？这个老者，是什么人？”
　　这应该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了，一众圣域者盯着画面中的老者猛瞧，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仿佛，那就是一个最为寻常的普通老者。
　　“哦？你修行为何？”老者淡淡问道。
　　“弟子愚昧，不识真幻。惟愿，此身不受世役，此心不随境转。是以，愿从老师修行。”龙傲天默然半晌之后，这般缓缓说道。
　　这是接下来的画面。
　　“惟愿，此身不受世役，此心不随境转。”一位圣域者轻轻说道，“我辈此际，当已可称此身不受世役，可是到得何时，才能谓此心不随境转？”
　　没有人回答。
　　而这个时候，故事却仍然在急遽推进中，画面中，老者大袖一拂，龙傲天又一次身移景换……
　　当蜿蜒纵横的山脉出现，当山脉底下的一座城池由小到大地急速呈现，一众圣域者再也忍不住了，有好些都失神惊呼：
　　“神啊！这怎么可能？”
　　“诸神在上！”
　　“草，老子不是在做梦吧？”
　　“这不会是真的吧？”
　　……
　　“这，又是梦吗？”画面中，那名为龙傲天的少年面对此况，说出了和他们差相仿佛的话。
　　下一刻，画面就此定格，然后渐变成黑暗，再然后，黑暗亦为之褪去。
　　仿佛极长，又仿佛极短，故事的讲述者说出了这一回讲述过程中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此一回的故事就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677章 圣域者联席会议
　　“下面，下面的呢？我草他奶奶的，怎么就到这里就没有了？”
　　听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这句话后，某暴躁老头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才如此这般气急败坏地嚷道。
　　“下面的，火老，你怕是要有得等了。”某圣域者轻笑着道，“按之前几次的情况来看，怕是要等到方天小友再作晋升，成为大法师之后，才会讲述下一回了。”
　　大法师，真要说起来，离圣域也不过就是一步，而现在这位圣域者，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说着。
　　“那也不用等多久的，大法师，难不到我们的这位小朋友啊。”又一位圣域者说道。故事也听完了，有些话，也到了敞开说的时候了。
　　而刚才的卡巴斯基这一回的故事，已经说明了很多很多东西，多到，足以让他们对方天的身份作一个准确的判断了。
　　“神传者，呵呵，想不到我们的这位小朋友，还真的是‘神之子’啊！”一位圣域者颇有点自嘲地说道，方天‘神之子’这个称号早八百年就被传了出来，绕了一大圈，却是直到现在，由他们来最终定论。
　　神临者，神传者，神启者。
　　刚才这一回的故事，已经足以证明，方天不是神启者。——神启者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也证明了，方天同样不是神临者。
　　神，哪怕降临在凡人之身，也不可能向千千万万的凡人，宣讲和其同等存在的事情。别说那种层次的存在了，就是他们圣域者，也不可能对一个普通的魔法师，说其他的圣域者如何如何。
　　有了那个“仙人”的故事，一切，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方天，就是神传者！也即普通人所谓的“神之子”。
　　而有着这样的一个身份，那么，不论是早先的西游记，还是现在的这个卡巴斯基的故事，就都不算什么稀奇的了。
　　“火老，你该庆幸，刚才方天小友还说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他要是说‘这个故事就到这里了，下面没有了。’那才好玩。”又一圣域者微笑着道。
　　方天之前的西游记，就是这么太监了的。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太监这种说法，不过无论是谁，都知道西游记的故事，其实西天取经才正式开始不久，结果……结果后面就没有了……
　　“他敢！这小子要是再敢耍那一套，看老子能不能直接把他给掐死！”某老头恶狠狠说道。
　　“神兄，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你说为什么现在又有神传者了呢？”一个声音淡淡说道，之前几人的闲扯，不过是让气氛轻松一点罢了，该上的菜，始终还是要上。
　　而他，就是那理应上菜的人。
　　“是啊，八九千年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感慨说着，“风兄，方天出自你我两家，只从这一点看，就知道，上面没有大动手脚、重来一次的意思。”
　　至于重来一次到底怎么重来，这里的圣域者，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凡能跻身圣域，必定传承久远。而如果连那样的一件事情都不知道，又算得上什么传承久远？
　　威严声音这般开口就把主调定下来，也算是安定人心。——要知道，刚才虽然他们中的好几位都故作轻松，但只一个“故作轻松”，就知道，他们的心底都不轻松。
　　“不是打，那就是扶了？”一位圣域者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就是怕到头来，扶的，未必是我们啊！”那淡淡声音这般说道，“所以一直以来，虽知关系重大，我却仍是让方天此子自行发展，以观其动静。”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那……上面，对我们大概是什么个意思呢？”一位圣域者问道。
　　“其实关于这一点我等实不必妄作猜疑。”那淡淡声音道，“以那样的存在，难道还会故意截去我等的道路不成？而这万年间，我辈自问也算是安分守己，并未如昔年之武者一般，闹得整个大陆动荡不安。”
　　“所以，我的看法是，对于我等这般存在，上面的意思，很可能是什么意思都没有。”
　　“风兄的意思是？”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
　　“是一切都由方天小朋友说了算。”那威严的声音道，“在那般存在眼中，我等与普通人当实无大异。时隔近万年之久，他们既降下传承，却又非亲临此世，则此传承最终落于谁家，大抵并不重要。”
　　不重要的意思，就是落于谁家都可以。
　　而方天此子，出于他们二家血脉。如果有着这么一层的关系，还不能把传承留下的话，那基本也意味着，他们自身，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其实很简单，不是吗？”那威严声音说着，竟然淡淡笑了起来，“我等对于此事，实不可能无动于衷，如此，那也就是两种应对了，一是在方天小朋友晋升圣域之前，将之抹去，二么，自然就是让方天小朋友加入我们之中了。”
　　“抹去，对我等有好处么？”顿了顿之后，那威严声音这般问道。
　　“没有。”有圣域者答道。
　　这应该算是所有圣域者的心声了。
　　“那么，就趁这一次，我们把那总的方针，就此定下？”威严声音缓缓说着，“大家有反对的没有？”
　　不可能有。
　　有也不可能说出来。
　　谁若在此时说反对，怕是就要被直接抹去了。
　　而此时不反对，事后更不可能反对。——不管之前是何居心，在此之后，他们确实会统一起来。
　　“就怕老夫等不到那个时候啊。”一名圣域者轻轻叹道，说出了一些老圣域者共同的心声。之前因为这事，他们之中已经有好几位殒落了，而此时，于情于理，这个问题必须要提出来。
　　提出来，既是表明立场，也是申明难处。
　　“这样吧。”那淡淡声音开口了，“请各位老大哥静等二十年，若二十年间方天不能让大家满意，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场中陷入沉寂。
　　半晌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罢了，元素家族的承诺，老夫还是信得过的。”
　　“不止元素家族，我神裔家族也算上。”那威严声音不待其他人表态，又作了一道补充，其实也算不得补充，只是表明两家的同一个立场。
　　“那老夫也没有话说了。”又一圣域者说道。
　　“如此，二十年后，我等再聚？”一圣域者这般说道。在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上既已统一了意见，他们当然也没有再待在一起的道理。
　　其实这次聚会，说是因地震而起，但就是没有地震这事，该有的聚会也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随着方天眼看就要迈入大法师那一步，在这之间，他们必然是会要碰个面的。
　　“也不用着急，待看一场戏，大家再散吧。”那温和声音带着莫名意味地说道。


第678章 方天心里毛毛的
　　其实对于方天身份的猜测和判断，在这群圣域者中，绝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这样的一群人中，就算有脑残，那也是脑残的圣域者，而不是普通人。
　　这个世界没有“一叶知秋”这种成语，但拥有一叶知秋这个本领的，可以说，在这群老怪物中，谁都不会缺。
　　只能说，今天，在大家的一致判断下，方天的身份以及由这个身份而延伸开来的种种，算是彻底明明白白。
　　别看之前说话的才几个人，但其实，这次会议，真的是“共议”。
　　没说话的，就代表默认了。
　　而这么多圣域者最终所得出的结论，那也必是至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错，那所有圣域者，可以手拉手一起去跳河了。
　　许多时候，许多事情，怕的就是看不清楚。
　　若只是看个模模糊糊雾里看花，就匆匆忙忙定下结论，那最后也许糟糕得不能再糟糕。反之，若一切都看清楚了，看彻底了，那么，就算是放到一个普通人身上，都很容易知道该怎么做。
　　何况，这是一群站在这个大陆最巅峰的存在。
　　他们联起手来，呵呵……
　　若不把这个棋盘彻底翻了，那他们，就是规则。就算上面的存在亲自降临，也不能轻易改变这一点。——所谓大势难违，什么是大势？他们就是大势。
　　方天结束故事，收起领域，缓缓站起身来。
　　小Loli依然还坐在地上，痴痴地发着傻，方天也不为怪，只是微微一笑。不过笑完之后，方天自个，同样有点发傻起来。
　　方天发傻，不是因为风头似乎出得越来越大，说实话，这种风头，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反正他的风头早就已经出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再怎么样，也就那回事了。
　　就像一个人罪到足以被枪毙，那么，是被枪毙一次，还是被枪毙两次、三次、十次、一百次以至一万次，其实都完全没什么区别。
　　方天傻的是，这个莫名其妙的领域，这次又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
　　喜有一分，惊却有九分。
　　见鬼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怎么那么恐怖？
　　如果说之前在巨岩城和沙迦下棋的时候，这东西让他拥有了一个超直觉的反应，还在他的理解之中的话，那一次，这种似乎是“他心通”的神通，就真的彻底地让他理解不能了。
　　是的，方天把这一次领域带给他的手段，命名为“他心通”。
　　不是知道他人心中想什么，而是能把自己心中所想的东西，直接以最直观的方式，传输给他人，简单说来，就是意识连接。——他一个人，和这千里之域，百十万人的连接。
　　这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领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所想即所得”的能力。
　　虽然目前来说只限于把脑子中想的东西化为图像及声音等，但是，这还是太恐怖了啊，想想之前的故事中，所呈现出来的那一幕幕，方天自己都觉心惊。
　　尤其是那仙人的场面，哪怕是现在想来，方天都觉得，如果真的有“仙人”的话，那么，十有八九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可是，在此之前，在酝酿这一回故事的时候，他完全就没有设想过仙人的形象啊！
　　这才是关键！
　　一个本来应该是很寻常的铜板的故事，这么一来，变成一场几乎是真实的仙人世界秀，方天怎能不心惊？
　　神通，方天是不抗拒的。
　　绝不！
　　如果明明可以拥有各种神奇万分的神通，却不愿意拥有，那纯粹是有病。
　　方天不认为自己有病。
　　但问题是，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啊，不是一切都应该循序渐进、有据可依地一步一步来么？就像那个嗅觉的神通，就和他的修行有关。
　　他甚至都据此推演出了一套功法，让习练功法的人，也可以慢慢拥有这个神通。——虽然相比他的可能要差一些。
　　但这次的这个神通，是怎么回事？
　　神通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当前修行应有的层次。
　　甚至于，方天都想起了那次的那个“梦”，“梦”中，那位存在和他见面的方式，就和他这次讲故事的方式有那么一点相像。
　　但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方天妄自菲薄，自家看不起自家，而实在是以一个小法师的本领，好吧，已经是高法了，但高法算个球！
　　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变得有力了，一把就能捏碎一个核桃，而这是以前所办不到，以前吃核桃必须借助核桃钳，那这显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如果这个人发现……
　　发现他一把捏下去，不止能捏碎一个核桃，还能捏扁一截钢筋。
　　发现他一脚跺下去，不止能跺出一个大坑，还能跺出一场地震。
　　发现他一口气吹出去，不止能吹灭蜡烛，还能直接把太阳给吹灭了……
　　好吧，最后的这个形容太夸张了，但方天现在就是有类似这样的感觉。总之就是一句话，这一次讲故事，其中所展现出来的神通能力，让方天感到的并不是高兴，而是心里毛毛的。
　　不过，似乎有点奇怪。
　　这一次，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他讲故事，总会让一些修者因不同的原因而有所晋升，这次怎么一个都没有？就算少点，也不该一个都没有吧？百十万听众呢。
　　再者，这次的故事中，连“仙人”都出场了呀，那气势，连他这个故事的讲述者，同时也是一位高法，都心襟摇荡，普通的修者看了，心神居然不受冲击？
　　而且，在这一回中，仙人还只是一方面，紧接着后面的……
　　方天心里正疑惑着，却突然，愣了起来。
　　然后，由愣到傻，由傻到呆，由呆到目瞪口呆……
　　元素，从遥远处，从千里之外的地方，缓缓缓缓地，慢慢慢慢地，向着这千里之域，一点点漫延过来，不止是东西南北，还有上下。
　　在一个魔法师的眼中，不，在一个高位法师的眼中，现在，炎黄城的这千里之域，正渐渐变成一个圆球。
　　一个巨大的圆球。
　　一个被四系元素包围、包裹和渗透、灌注着的圆球。
　　方天像个傻子一样，把头上仰四十五度，下俯四十五度，左转四十五度，右转四十五度，后来发现这样视角还不够完全之后，终于转过身来。
　　再接着，便是缓慢却不停地一直转圈圈。
　　这个情况，有点怪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方天心里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目瞪口呆的不止是方天一人。
　　就连刚才说看一场好戏再走的某温和声音主人，也呆住了。而和他一起呆住的，是其他所有的圣域者。
　　“我草，这什么个情况？”某疑似脑残的暴躁老头嚷道。


第679章 生命光华
　　方天在发呆，一众圣域者在发呆，还有炎黄城之外的一些中高阶魔法师在发呆。
　　也就是这些了。
　　而在炎黄城的千里之域之中，却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在方天放开领域以及后来讲故事的过程中，许多普通人，只是感到心神放松，有很多就那么懒洋洋地睡了过去，用某筒子前世的话来说，就是进入了深度睡眠。
　　一觉睡醒，必定精神杠杠的。
　　还有一些普通人，或者是精神力强大，或者是意识比较纯净，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些人非但没有睡去，反而意识澄静精神集中了起来，和许多修者一起，进入了“听众模式”。
　　而故事完毕，不论普通人还是修者，绝大多数都处在沉浸状态中。
　　不必怀疑，这一回的故事对他们所造成的冲击。
　　来自意识感受的冲击是一方面。
　　对于普通人来说，其中的绝大多数，平生以来甚至是祖祖辈辈以来，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见识到“修者”是个什么模样，故事里一般的魔法师已是让他们惊叹了，大魔法师出场时，无形的精神威压，直接让这些人心神颤栗，而待到最后的仙人出场……
　　许多普通人，直接昏睡了过去，到底是没能把这一回的故事听完。
　　而对于修者来说么……
　　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大量的中低阶修者，同样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何谓修者之庄严。
　　想象一下方天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挟着前世的见识，同时自身又还是魔法师，但是见到沙迦弄个喷泉，都同样是一愣一愣的，惊羡于其力量之强横。
　　而那时，沙迦不过是才刚刚迈入法师的层次。
　　换言之，只需一个法师，只需这个法师小施身手，就足以让一个魔法师顶礼膜拜了。——不要看炎黄城现在修者万千，遍地都是，一砖头随便就能砸到百十个，但见过法师的普通魔法师，有几个？
　　哪怕是在这个“修者之城”中，法师，同样是普通修者万难一见的存在。
　　可是法师级的存在，在这次的这个故事中，呵呵。
　　同样也只能说一个呵呵。
　　可以说，只要是修者，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不论其处于什么级别，都被故事中的人物所展现出来的精神气象无差别地轰杀，甚至于，越是级别高的，受到的冲击越大。
　　而事实上，有不少修者，在其当前的层次上，天资不缺，传承不缺，教导不缺，努力也不缺，缺的，就是一个可以让其敬之畏之仰之趋之的修者形象。
　　方天前世史书中有句话，叫“于时（那个时候）王家门中，优者龙凤，劣者虎豹。”
　　这个王家，也就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那个王家。“优者龙凤，劣者虎豹”，这话太牛逼了，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家族中的子弟，哪怕是那些寻常的，一点也不出色的，放到外面，也都是“虎豹之才”。
　　为何如此？
　　除了出身高、起点高之外，就因为他们寻常所见、日常相处，皆是非凡之质。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人，其实和蓬草没有两样。
　　而每个人一生的发展，都是绕某一个或某几个东西，在向上攀缘。攀到树，你就能长百尺高，攀到草，你顶天也就是个三尺高。
　　许多修者，以为自己不错的，以为自己老师不错的，更多的是根本就没有觉得不错的那个对象的，然后在这一回的故事，他们就见到了魔法学徒、魔法师、大魔法师，然后，仙人……
　　一整套的修者模板。
　　修者，修其身，修其神。
　　人的精神在什么情况下会凝聚？
　　一是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这个所有曾经或正在有过“学生”身份的人都会比较容易理解。
　　二是面对某个压力而进行抵抗的时候。不止精神如此，身体也一样，比如冷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收缩，而大夏天的，如果没有空调，睡觉的时候必定很豪放。
　　三则是仰望某个目标的时候。站在浩瀚的大海面前，站在巍峨纵横的山脉面前，站在一轮朝阳或明月之下，又或者，站在某个高山仰止的人物面前。
　　基本上，也就是这三种了。
　　这个世界的修者，绝大多数，通常来说，能使用的，知道应用的，也就是第一种。
　　而这一次，这个故事，就给了他们第二种、第三种，如一直低头默默行路的人，忽然间，听到暮鼓晨钟，如一直水中潜游的人，忽然间，来到浩瀚太空。
　　那种来自精神上的巨大震荡，无以形容。
　　所以这个时候，虽然故事已经讲完了，但基本所有的修者，都和小Loli一般，痴痴傻傻，呆呆愣愣，整个身心精神，仍然沉浸在故事之中。
　　其实就算不沉浸，他们这个时候多半也无法感知到外面的动静。
　　元素的动静太缓，范围又太大。
　　而当下，感知到这种变化的人，同样也都是在呆呆地看着，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及将要发生些什么。之间，一众圣域者将无形的目光投入某童鞋身侧。
　　不过事实上，某童鞋，比他们，更属于不明真相党。
　　就这样，无边无际的元素，如缓缓涨潮的潮水一般，在绝大多数人的不知不觉中，向着这千里之域渗透着。
　　好像这里成了元素空白区，需要外间的元素来补充。
　　但事实上当然不是。
　　也因此，和外间比起来，这里的元素浓度，在一点一点上升。
　　用某人前世的说法，又或者是之前故事中展露出来的一种数学计量，就是这里的元素浓度，由初始的1，渐渐变成了1.1、1.2、1.3……
　　变化的速度不快，但始终，始终在上升着！
　　没有停止，也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元素和生命是一种“对立”。
　　生命，不论是何种形式的生命，不论是一根草，一棵树，还是一个人，都会自发地把元素排斥出去，从而形成自身的“生命之光”。
　　而这个时候，随着元素浓度的上升，这千里之域，所有的生命之光，都在绽放，都在灼灼生辉。
　　钻石是怎么来的？
　　答曰，是被“压”出来的。
　　再好的钻石，暴露在地表，暴露在风雨日晒之下，久而久之，久而久之，都会“松散”，都会风化，都会重新成为石粉土屑。
　　而这时，所有的生命，都如同受到挤压，而散发出强烈的生命之光。
　　不论是修者，还是非修者，不论是非人的虫鱼鸟兽，还是花草树木，所有的生命，亿亿万万的生命，都在绽放出越来越强烈的光华。
　　元素越浓，那光华便越为灿烂。
　　之前，讲故事之前，方天的感应中，天地间元素的流动是一种不可描绘的美。
　　而此时，这亿亿万万生命绽放的光华……
　　那已经超出了“美”这个字可以形容的范畴。
　　开始的时候，方天感到自己似乎是站在了夜空之下，不是前世都市里的夜空，而是这个世界的夜空，天空深邃，而无数星光灿烂，慢慢地，方天却感到自己是站在了如银河系那般的大星系中心。
　　在这个以千里为大致尺距的大圆盘中，四处，点点，遍地皆是灿烂光华。
　　而这亿万光华，在还在不停上升的越来越密集的元素作用之下，除了自身光华更为灿烂之外，还隐隐的，渐渐地，连成了一个整体。
　　这一刻，这亿万生命，真正的，在同呼吸，也似乎，在共命运。
　　方天，由开始的转圈，渐渐地迷失在这无法形容的盛景之中。而一众圣域者，同样迷失了……
　　神殿。
　　小艾薇感到自己做了个梦，梦中，她在礼赞女神，也在礼赞哥哥。
　　往常，不论怎么礼赞，那个“生命之湖”是必然出现在心神以及整个意识中的存在，这一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一次虽然好像是在梦境之中，那个湖，却更为清晰起来。
　　她祈祷着，她赞美着，她沉静着，她沉醉着。
　　而这一切，都在使得她向着那个湖靠近，再不是如往常那般的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终于，她一点点地走近了湖边，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抬起头来。
　　生命之湖的上方，云蒸霞蔚。
　　而就在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云聚为水，霞凝为雾，那水那雾，化为一滴，似极快又似极慢，似清晰又似模糊，在她的仰望中，在她的凝视中，悄然，又如静静，滴落在她的眉心。
　　也就在那水滴落在她眉心的那一瞬间，生命之湖，倏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光华。
　　小艾薇发现自己，就站在那漫天光华之中，青色的、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四种极纯粹极美丽的光点，在她身边，在整个天地之间，漫飞漫舞。
　　“好美啊，和生命之湖，一样的美！”不知是梦，还是现实，小艾薇只是这般满心赞叹着。
　　下一刻，她伸出手来，情不自禁地去捕捉这些光点。


第680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小艾薇伸出手来。
　　但事实上，那些光点，根本不需她的捕捉。
　　她才方伸出手，那些四色的小精灵，就争先恐后地向着她伸出的那只手聚集过来，然后，小艾薇忽地想到了什么，而就在她的心念意动之中，她的手腕上，多了一串花环。
　　四色的花环。
　　元素的花环。
　　伸着手，看着那花环，不尽惊奇中，小小的小女孩，愣愣了半晌之后，忽地粲然一笑。
　　“赞美女神，赞美哥哥。”又半晌之后，她说。
　　小红毛格罗特感到自己做了个梦。
　　梦中，他好像变成了一条龙，不是他在大陆上见到的那些，而是龙傲天所说的那个“龙”，也是家族传承秘录中所描绘的那种龙。
　　就是长虫，很不起眼的只会在地上爬的东西，也是家族长辈所说的“亚龙”而非真龙的东西。
　　但是现在，他化身的这条“亚龙”，不是在地上爬，而是在天上飞。
　　那漫天的云水，就是它的翅膀。
　　忽地，一声霹雳，一道闪电裂破长空，也裂破了他的身体。
　　在格罗特的震惊恐惧中，那道闪电把他的身体炸得粉碎，而也就在身体粉碎的那一瞬间，格罗特感受到了，他这段时间以来，天天都在感受着却一直无果的东西。
　　……
　　这个时候，无数人，都在似真似幻之中，做着自己的梦。
　　他们的心神，一片沉凝，如同栖息酣睡在最深沉的黑暗和安宁之中，他们的意识，却恍恍惚惚，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所牵引，突破往日自身的桎梏，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在运行着。
　　往日之中，意识压抑厉害的，此时，那压抑的力量消失，意识便如火山，肆意地在爆发着。
　　往日之中，意识飘忽不定的，此时，便沿着那往日的飘忽之性，在飘忽流荡之中，慢慢地，依附上了天地间某个向来流荡却绝非飘忽的存在。
　　往日之中，意识厚重朴拙的，此时，他们见到了天地间那最为磅礴的厚重朴拙。
　　往日之中，意识沉静安闲的，此时，在梦中，他们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汪洋，看到了湖泊，也看到了小溪，小溪是安闲的，湖泊是沉静的，汪洋是恣肆的，大海，却包容了一切，最沉静，最安闲，却也最恣肆，最狂暴。
　　而这个时候，在方天及一群老怪物的目瞪口呆中，这千里之域，天地间的元素密度，却一直在持续不断地上升着，上升着。
　　慢慢地，方天都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不知不觉地，大略估计，这天地间的元素密度，已经有了往常的几乎五倍以上！
　　而看情况，却依然还一点停歇的迹象都没有！
　　忽地，西南的某个方向。
　　具体地说，是某个地方的某一个“点”，四系的元素不知为何，忽地碰撞了一下，就像一个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忽然造成了一个拥踏事故，然后，交通被阻塞。
　　其它的元素没有避开这个阻塞点，反而像是发疯了一般地，疯狂地聚集了过去。
　　只片刻间，就有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元素聚集在那个“点”上。
　　如果说这个时候这千里之域的元素密度只是通常的五倍左右，但那一个“点”，在这一刻，其元素的密度，却是正常情况下的千倍万倍也不止。
　　没有让方天和一众老怪物等太久。
　　他们才刚感受到这个变故，然后，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那个“点”，便忽地爆开。
　　而就在那个“点”的附近，一棵本来在两米左右高度的歪脖子树，以那个“点”的爆开为开始，以视觉可察的速度，在发生着变化，两米、三米、四米、五米……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千里之域，东南西北的各个方向，多了无数个元素聚集的点、爆发的点。
　　方天只想到了一句话，“东风夜放花千树”。
　　这些元素聚集和爆开的点，却奇迹般地，大多集中在树木附近，要知道，树木什么的，是最排斥元素的存在啊，这最排斥元素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元素最为集中和倾泻然后爆发的地方。
　　反而，没有树木的地方，元素可以肆意流荡一马平川的地方，自始至终，一处爆开的点都没有。
　　方天静静看着。
　　事实上，他既不知怎么回事，也不知该或不该做些什么。也因此，只能静静看着，目瞪口呆看着。
　　而那一群老怪物，此时，同样集体化身石雕。
　　就在一众目光的静静注视下，这千里之域，正在渐渐地变化着模样。
　　变化，是在一点一点发生的，而变化的情况，却如同沧海桑田。
　　一棵棵巨树拔地而起，它们，本身有的是大树，有的是小树，有的却只是埋在地下的种子……不过，不管它们本身是什么，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整个的千里之域，正一点一点地被绿意所覆盖。
　　无数数百米高的巨树从无到有，冲天而起，然后，就在树的上部及顶部，许多距离比较靠近的巨树，藤缠藤，枝交枝，叶覆叶，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绿伞”。
　　百千万把绿伞，就这般，在炎黄城的这千里之域，竖立，展开。
　　看着这一切，方天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甚至都有着一种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这个变化，不是他带来的吧？
　　不是吧？
　　不是吧？
　　不是吧？
　　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可是变化还没有完。
　　就在方天的无语泪流中，终于，第一个元素聚集的“点”，不是在树木的附近，而是在人的附近，爆开。
　　那一瞬间，方天的心悬了起来。
　　真正的带上了不安。——如果人也像那些树一样，暴长……
　　方天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变化。
　　元素爆开。
　　下一刻，什么事都没有。
　　那个人，没有从一米多，瞬间长到两米三米，以至四米五米。
　　方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惜，就在他刚刚把这口气松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人，身上光华陡然一绽，而就在这光华陡绽之中，那个本来应该是九级的魔法师，瞬间，已跨过那一重门槛……
　　方天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他的摇头之间，紧接着这一处，一点、两点、三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
　　千里之域，东西南北。
　　无数的光华，在激烈绽放。


第681章 植物园里的动物们
　　千里之域，此时，真是说不出来的壮观和美丽。
　　可是某童鞋，却真心哭丧着脸，“我真傻，真的。”高位法师阁下如是喃喃自语着，然后无语望天。
　　真草蛋啊，这个故事，以后没法再往下讲了，必须太监了！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领域，也不能再用了，搞不清底细的东西，就是靠不住啊！
　　方天有狠狠给自己来上两个大巴掌的冲动，但是到底没舍得，纠结半晌，终是以摇了摇头告终，“该怎样，就怎样吧，老子不管了！最多以后安分守己，再不装逼了，要温文尔雅，要诚诚恳恳，要憨厚老实，要沉默是金……（此处省略一百万字）……”
　　默念了半晌四字经之后，高位法师阁下重又静静坐了下来，看着炎黄城，不，看着炎黄牌植物园的变化。
　　其实这个大植物园中，植物的变化已经基本停止了，现在绝大多数轮到了动物的变化。
　　继某只九级魔法师晋升法师作为开场或者说剪彩之后，四面八方，远远近近，一个又一个的“点”接连不断地爆开，而在这些“点”附近，有武者，有魔法师，也有普通人。
　　修者之中，获得晋升的，其实只是少数，约只十分之一这样的数目吧，变化太频繁方天一时之间也弄不太清，当然主要也是没有弄清的意思。
　　不过虽然只是十分之一，但这千里之域的修者总数，是以十万为基数往上的，而究竟往上多少，是十几万，还是几十万，方天同样不清楚。
　　暂且就以十万计吧，十万的十分之一，是多少？
　　刚刚才在卡巴斯基故事中公布了四则运算口诀的高位法师阁下，表示大脑一时运转困难，实在难以算出如此复杂的题目，于是只是愣愣地看着。
　　看着一个个魔法师晋升，以及跃升为法师。
　　看了半晌，让方天总算松了一口气的是，只有魔法师晋升为法师，没有法师晋升为大法师，不然，他就真的要哭了……
　　另外，这一次同样诡异的是，许多武者，同样晋升了，并且，武者的晋升数目，居然远远多于魔法师。
　　这是肿么回事？
　　魔法元素居然也能让武者晋升？
　　兔子什么时候不吃草改吃肉了？又或者换个说法，老虎什么时候不吃肉改吃草了？
　　这真心没道理啊！
　　而那些普通人，无级可升，方天只看到，每当有一个“点”爆开的时候，处在那附近的人，其生命光华，瞬间，便强烈了许多，就如一盏黯淡的油灯，被一下加了许多油一样。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啊！
　　方天心中重重叹息着，也不知这次事件过后，这千里之域，这千千万万人，怎么讨论他们的城主大人。
　　还有，那些巨树怎么办？
　　都砍掉？
　　总不能让这里真的变成植物园吧？如果不处理，弄不好几年过去，这里，真的就变成原始森林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方天心里为自己默哀着，这真是故事好讲尾难收。
　　算了，不想了，也不看了，看着白添心烦，写写字吧。
　　方天重又站起身来，来到桌前，研开墨，铺开纸，在三尺白宣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古篆大字，“装逼者，无药医也！”
　　大字写完，改为小楷，却是“三字经”：“人之初，赤裸裸，性相近，貌相左，有人帅，有人矬，有人健，有人跛……梨花开，一树树，桃花开，一朵朵……装逼者，是二货……”
　　一篇数百字的狗不理包子版三字经书毕，果是神清气爽，方天放下笔，却觉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似乎可以抽点时间每天写写字了，这是一种不错的休闲啊，比讲故事神马的，要好到天上去了啊。
　　小Loli一直痴痴傻傻的，方天也不管她，把三字经毁形灭迹之后，在桌上给她留了一幅字：
　　“丫头，哥哥修炼去也，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勿找，勿念。”
　　“另外，给你布置一篇功课，题目为‘一生的修行’，希望你分别为述，比如说，十岁时的修行，十五岁时的修行，二十岁时的修行，三十岁时的修行，五十岁时的修行，一百岁时的修行，一千岁时的修行……”
　　“我希望你把修行的年限，暂定为一万年。放飞你的想象，想象在这一万年中，以及一万年后，你当是何心、何意、何情、何状。”
　　放下笔，方天心念一动，已是身在数百里外。
　　山高林茂，谷幽涧深，千树竞绿，万卉吐芳，一摊碎石磥，两弯秀水过，在这里，可以闭关一段时间了。
　　方天选了个适脚的地方，静静站立，片刻，便已心幽意渺，入了甚深之境。
　　此时当是黄昏时分，由黄昏而渐晚，当太阳的酷烈缓缓隐去，不久，属于星光的点点清凉，便自天际渗下，一点点，一丝丝，一缕缕，一片片，透入身中，亦透入心中。
　　定中无日月。
　　不知过了多久，方天渐觉身处星光灿烂之中。
　　感觉之中，一片清凉，亦一片灿烂，数百道光亮的银河缓缓流转，而就在这些银河内外，这一整片天地之中，是数以亿万计的明暗不等的星点，在静静闪烁……
　　千里之域，一个人的清静之外，是数十百万人的癫狂。
　　变化，终于缓缓停止。
　　身处变化之中的人们，亦先后不等地醒来。
　　而在醒来之后，许多人的第一感受，便是这天这地都变了。
　　身边，近处，或者远处，多了无数怎么抬头也看不到顶的巨树，而这些巨树，个个枝繁叶茂，盘根错节。以至于，无数人都在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掉包了？哦，被换了地方了？
　　神啊，这是哪里？
　　身边有熟悉参照物的还好说，比如说在自家附近，又或是在某旅馆中、某房间中之类的，外部环境虽然变化巨大，但一阵错愕之后，他们还是很快地知道自己还在原处。
　　而那些身在郊野以至于山野之中的，就糟糕了。
　　这些人都是修者，在他们清醒过来之后，不分层次高低，也不分武者或是魔法师，几乎都全副警戒起来。
　　有的第一时间就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静静探听着周围的动静，也有的，打量几下，就找了棵巨树，往上爬，一直爬，然后站在树巅，四处打望。
　　“这是哪里？”
　　“这是梦吗？”
　　“我是不是也和故事里的龙傲天一样，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神呐，怎样才能回去？”
　　……


第682章 神迹之下
　　树木的巨长，不止是带来了众多的“绿伞”，更带来了地形的变化，许多小山小水的改观以及位移，不胜枚举。
　　这个世界，至少这个南域，卡拉多山脉底下的余脉边境，是地大物博，以至地广人稀的，通常来说，除了城、镇、村落之外，皆是野地。
　　而现在，炎黄城千里之域的这些野地，就变成了真正的莽荒丛林。
　　莽荒丛林中，众多修者，表现不一。
　　有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的。
　　有以为自己“穿越”了的。
　　甚至还有以为自己和龙傲天来到了一个地方，将要同台演出的。
　　此际，若有镜头对准这些修者，将他们的表现分别录制下来，然后，只需简单合并到一起，而不需作任何剪辑，那也是一部绝对精彩绝伦的影片。
　　只是当然，这纯粹是设想而已。
　　千里之域，说小固然不小，说大其实也不大，尤其是对于这些修者来说。
　　以为自己遭遇了“迷途”的修者，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观望着，观望之后，就是采取行动，绝大多数是向着周边探索。——哪个方向有哪个镇子他们还是清楚的，不管以为自己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总要先寻究一番的。
　　而寻究的结果，自然是有的找到了镇子，和众多其他人合流，也有的，则因为路痴等各种原因，真正地迷路了……
　　半天之后，也终于有第一个修者，这是个才获得晋升的新晋法师，站在高高的“绿伞”顶上，放声长啸。
　　这一啸，远近百里可闻。
　　其实正常情况下，还可以更远好些的，一位法师级的存在，通过风元素的传递，将声音透出四五百里没有问题，但现在，因为周边都是巨树丛林，声音衰减得厉害。
　　不过就算只有百里，也足够了！
　　就像大森林里一只动物吼叫往往会引得其他各种动物跟着吼叫一样，继这位法师之后，周围百里之内，许多听到声音的修者，也跟着吼叫起来。——“通讯基本靠吼”，其实，这种最原始的信息传递手段，有的情况下，还是相当有效的，就比如此时。
　　就这样，吼声像湖面的水波一样，一圈圈向外传递。
　　不到一个魔法时，炎黄城的这整个千里之域，东西南北，尽是各路英雄狗熊以及大猩猩们的吼叫之声。
　　当吼叫连成了一整个网络之后，基本上，所有修者也都明白了，他们不是在做梦，他们没有“穿越”，他们还在炎黄城，只不过，炎黄城一朝之间来了个大变样而已。
　　以最大或最密集的吼声为中转站，各路大侠们很快地完成了结集，结集之后，一切自然明了，然后，这些结集起来的大侠们，纷纷向着最近的镇子或者小城涌去。
　　当进入城镇，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复归“人类世界”后，不少修者，那简直就是热泪盈眶啊。
　　这大半天的非凡经历，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被莽荒丛林分割成独立点的各个城镇，里面的各路人马，真是完全疯了。
　　发现自己升级的，固然是欣喜欲狂，而那些没升级的，也大都感到外面的天地豁然一新，而原炎黄城领地的本土居民，普通人，大多在狂喜之余，开始顶礼膜拜了。
　　狂喜的理由很简单，不须多说，不过就是一切大病小疾，以及称不上病疾但身心所有不太利索的地方，全然而愈。
　　此时如果有什么检测，就会发现，炎黄城这千里之域中所有人的健康水平综合指数，当是100%。
　　100%人数的100%的健康。
　　换言之，炎黄城生命女神殿，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恐怕要失去营业对象了。
　　不过它也不亏。
　　一点都不亏！
　　不知有多少称谢、赞美以及敬拜，向着神殿而去，向着生命女神而去。——众人在赞谢“神之子”之余，又怎么会遗漏，他们认为的“神之子”背后的存在？
　　此时，哪怕是最为边远的炎黄城南北两方，也开始有许许多多人，向着炎黄城中心区域的生命女神殿而来，不远千里，跋涉而来。
　　只为一拜。
　　这种行为，不限普通人，更包括为数甚多的修者。
　　是以，当前当下，炎黄城中，最为热闹的地方，就是生命女神殿了，殿前，等着入殿敬拜的人，只是排队的，就足足排出了十数里，而这，不过是今天才开始。
　　更多的人，还在漫漫途中。
　　神殿众人，没有笑歪了嘴，个个神情温和之中，带着难以言述的肃穆。——他们，才是最为受到震撼的一群人。
　　炎黄城当下的这个变化，怎么看，都和女神的权柄有关。
　　女神，从来都没有抛弃他们啊！
　　除了留下少数一些人作为迎接之外，神殿上下，不分所司，尽皆入了静行之中。
　　而除了神殿一事之外，炎黄城此际，最无法忽视的，就是各个层次修者的激议了。——普通人其实也有议论纷纷，不过他们的议论，一半归于“神之子”，一半归于“神”，在此时，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修者么，对于上面两者的议论也不见得少，但议论完了这两者之后，卡巴斯基这一回的故事，终是作为隆重话题，正式登场。
　　之前的故事，卡巴斯基进入秘境之时，就不知让多少人激动到抓狂。
　　这些没有经受过知识大爆炸洗礼的土著，对这样的故事，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一点点都没有！当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那就是，这是一个有神的世界。
　　若某童鞋的前世，某个时候，地球上的某个地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那么，在其之后，恐怕绝大多数人，也同样会对“秘境”、“位面”等等东西，深信不疑吧。
　　而这一回的故事，较之那个秘境，又不知进了多少步。
　　更何况，这一次，千万听众，不是“听”，而是“看”，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意识看，其中感受，和亲身经历，其实也差不多了。
　　而在这一回的故事中……
　　故事的内容，还用再说么？
　　许多修者，只是想到这个故事，就激动得浑身发抖，或抓狂得情难自抑，而不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让他们一时难言。
　　再怎么难言，终还是会言的。
　　以红石镇中一处旅馆的议论为例。
　　这家旅馆背后，不到数里的地方，就竖着一把巨大“绿伞”，其实红石镇中一共出现了两把“伞”，而这两把中的任何一把，都是全镇可见。
　　至于枫林大院西侧原来的那个“魔鬼泉”，现在完全是小儿科了。
　　才百米高，和数百米之高的“绿伞”相比，弱爆了。
　　这是旅馆后院，看着数里之外的郁郁葱葱，——其实数里还是太近了，再远一点，才能把这“绿伞”的轮廓看个清楚，一位老魔法师沉吟了半晌之后，轻轻叹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知龙傲天去的地方，是这八界的哪两界？”
　　这是一位八级的魔法师，这一回的故事之前，还是七级。
　　而他说话的对象，是一位九级的魔法师，同样，在这一回的故事之前，此君乃是八级。
　　其实这个时候许多修者都在闭关，趁着难得的意识冲击和感悟。不过对这二位来说么，知道再怎么闭关也不可能短时间晋升，再加上心中实在激动难扼，于是就有了找人交流的冲动。
　　事实上，这两位，在此之前并不认识。
　　不过相互感应之下，无形的“触角”一碰，彼此就接上头了，新晋的八级魔法师向着新晋的九级魔法师靠拢过来。
　　“‘仙人’啊！”
　　新晋的九级魔法师，同样是位老者，不过此时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差给小伙子。
　　反而，因为迈入魔法师最后一级，这位阁下气势沉凝得很，本身气势再加上自信昂然，看起来甚至都要超过不久前因变故而焦头烂额的某高位法师阁下，“那可是有着‘仙人’的世界啊，某觉得，那就应该是‘天界’了吧，或者至少，也是‘地界’。”
　　“那秘境之中，可是有着黄界修者的留言，而从情况看，我们这一界只可能是‘宇宙洪荒’中的一界，龙傲天后来进入的，那个没有修者的世界，是否应该就是‘荒界’？”八级魔法师老者言道。
　　“‘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九级魔法师老者带着叹息地轻轻念诵道，诵完，又是长叹一声，好一会儿，方道：
　　“怎么看，这也不像是八界中的最后一界啊，可是那一界，又确实没有修者。”
　　“老兄，我有一个感觉，那一界，很可能和我们这一界紧邻。如果那个界是‘荒界’，那我们这一界很可能就是‘洪界’。”
　　八级魔法师老者默默点头。
　　半晌后，这位老者道：“真想看看那本《庄子》的全部啊，那个世界没有修者，可怎么又有这么神奇的秘录？真是让人想不通啊，莫非，在那个世界的上古之时，也有修者？只不过后来传承彻底中断了？”


第683章 路人甲乙丙丁，方天，以及协会众
　　“真想和龙傲天一样，也能进入那个世界，走进那个图书馆中去啊！”
　　这是另一处修者的讨论，不，应该说是“另很多处”，不得不说，故事中，龙傲天站在那个大图书馆中的画面，绝对会亮瞎之前这千里之域所有人的眼睛，更不知会成为多少人终生的魂牵梦绕。
　　不过事实上，如果真让他们梦想成真的话，或许，惊喜之后，反会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失望吧。
　　正如某人前世那句话所说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或许这句话之前还要再缀上一个，梦想很华丽。
　　纵然那图书馆中图书再多，其实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水书，都是闲书，都是废书，真正有用的，尤其是对这个世界的修者有用的，不会太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不会太多，有那么一两本，甚至是一两句话，都足够了！
　　纵然那只是一个凡人的世界，数千年来，却同样有数之不尽的人，在各行各业中，以各自的方式，“修行”着。他们修行的成果，不能覆山倒海，却能够让无数的后来者，观其言语，察其事迹，然后动魄惊心，高山仰止。
　　“那得你和龙傲天一样，有一个那么牛的老师才行，大袖一挥，就能把人送到不同的世界中去，啧……”
　　“哎，之前的故事里不是说龙傲天成了截教门徒了么，那个‘截教’，莫非是个门派？龙傲天的那个老师，莫不是仙人？”
　　仙人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始出于某童鞋讲述的《西游记》。
　　只是之前并未怎么传播开，那终究是太“虚”，在此世界缺少发酵的土壤。不过在这一回的故事之后，不论是门派，还是仙人什么的，肯定是让无数人怎么忘都不可能忘得掉了。
　　“扯吧，怎么可能是仙人。龙傲天的那位老师，肯定比仙人要厉害得多！”
　　故事中，仙人只能在其世界称尊称大，而龙傲天的那位老师，只须随便挥挥大袖，就能把其弟子送入不同的世界，其自身之威能，不言而喻，而其和仙人比起来，谁更强大，那也同样不言而喻。
　　如果这一回的故事不是意识传递，而是和以前一样的言语讲述，那么议论到这里时，想必会有不少人在对比之下对那所谓的“仙人”不屑一顾，或者至少也要说上一句“不怎么样”。
　　不过，意识感受中，那仙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这些修者来说，实在难以作出贬低的评论，于是也只有更加地抬高龙傲天的那位老师了。
　　“真羡慕帕特阁下和莫里希魔法师啊，他们两位都被方天大人收为弟子，你们说，方天大人将来会不会和故事里的那仙人一样厉害？”
　　“老兄，你该说方天阁下将来会不会变得和龙傲天的老师一样厉害才对。”
　　“指望被方天大人收为弟子，那是没什么可能了。不过，帕特阁下收不收弟子呢？要不然，就是莫里希魔法师也行啊！”
　　“我倒是听说帕特阁下才新收了一位追随者。”
　　（某追随者的资料随即被曝光。）
　　“那厮真是捡了大头钱（走了狗运）啊！”有人捶胸顿足，“某哪方面都比他强了一千倍不止，怎么就没被帕特阁下看中呢？”
　　不管这位修者是否自我感觉太过良好，反正他的这话却说出了许多许多人的心声。
　　“老兄，你醒醒，咱们还是想点现实的吧。哎，你们听说过《七星月录》没有？”
　　“龙傲天进的那个图书馆是不用想了，你们听说过方天大人的魔法师协会的那个藏书阁没有？”
　　……
　　这样的议论，并非出自一时、一地，以及数人之口，而是遍及炎黄城的这千里之域。三城二十八镇，城城有议，镇镇有论，而城与镇之外，类似这般的议论，同样不胜枚举。
　　但事实上，当下有闲议论的，只是炎黄城中三成不到的修者，而其他的那大部分修者，都尽在闭关之中。
　　同时，被这一次元素异变所震惊震撼的，还有许多人，甚至是非修者，向着炎黄城拥簇过来。修者为什么往这里来就不说了，非修者……
　　这次炎黄城中所有的变化，初步流传开后，不知多少有一定条件然后消息比较灵通的非修者懊悔，事件发生之时，他们为什么不在炎黄城呢！
　　是以，这一次事件的后续，那真正的热潮，当在一段时间之后，才会到来。
　　届时，炎黄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沸反盈天，九城及南域及帝国又及帝国之外又是怎么样的一种光景，就实非言语所能描述的了，或许只有某童鞋，通过意识传送，才能将其情况略作形容吧。
　　不过这些，再怎么样的熙熙攘攘，以及沸反盈天，都与某人无关。
　　还是在一个魔法学徒的时候，方天就已经学会挖个井，跳进去，然后“地远心自偏”，一心一意修行。而现在么，甚至是很早以前，这位阁下就已是不管地远地不远，皆是一心安然。
　　其情绪的波动，如风中疏竹，因风之来，随风而动，亦因风之去，无风而静。
　　没有伪饰，没有城府，因为内无障且外无碍，在内外的共同作用下，已是渐渐向着“真”的境界迈步而去。
　　而那情绪的动静之间，带来的，也不是困挠，而是对“心”之体悟的更为深入。
　　可以说，十字修行体系的建立，以及十字体系中“心”体系的第一个完善，让方天哪怕是再前进许多步，都不需为这个方面的问题而作哪怕是一点点的考虑。
　　现在在修行方面，滞后的，可以是十字体系中的其它任何三者，而决不会是“心”。
　　不知多久，当方天从深沉之境中慢慢醒转之后，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叹息，虽然只是叹给自己听，却仍然有着一丝装逼的嫌疑。——无它，经过这一次的修炼，方天感觉修行又向前迈进一大步了。
　　之前，只能吸纳星光。
　　而这一次，身体对月光已经不太排斥，虽然还是不怎么愿意吸取，但在有月亮的时候，已经可以不受多少干挠地正常修炼了。
　　换言之，以前一个月只能修炼十天左右，新月五天，残月五天，而现在，一个月四十二天，天天都有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可以用来修炼了。
　　还有，月光也是阳光的一部分。
　　对月光已经不太排斥了，那么，对阳光不排斥甚至是吸取的那一天，还会远吗？
　　方天想到了现在修炼的“我道六境”的这一境，“初阳雪消境”，以及下面的那一境，“太阳真火境”，观其名，想其义，方天感觉，那一境，不太会遥远了。
　　太阳，以其真火，滋生大地万物。
　　星星也是太阳，但它们实在是太过遥远了，纵然一千一万一亿甚至是一百亿颗星星的星光算在一起，都不能与太阳的光芒相比吧。
　　现在藉着星光修行，进展已是甚速，身心时生不可思议之变化，而待到迈入下一境，藉着太阳修行，其进展，又该是何等之速？
　　修炼结束，就不能再躲着了，总要出来见人。
　　不出意外，甚至是不需想象，魔法师协会的一干人等，再次见到他们的会长大人时，是何等情状了。
　　不论是安迪，还是埃里克，不论是希岩，还是木罗，又或是其他几位法师，当然更不论身为方天弟子的帕特，其态度恭谨得，哪有一点法师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小魔法学徒，而且还是才入门的那一种。
　　法师犹是如此，几位非法师就更是不用说了。
　　不过说来倒也是趣事一件，现在协会之中，魔法师只七位，法师反是八位，若加上方天，那就更是九位了。——这是典型的头重脚轻啊。
　　因是方天“再次回归”，所以此时协会所有人都在。
　　方天一一打量诸人，打量之后，又是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道：“唉，这一回的故事真是讲亏了，你们几位居然还是没有一位获得晋升，好处基本上都给外人占去了啊！”
　　方天说的是安迪埃里克等几位法师。
　　协会八位法师，清一色地保持原样，原先是初法的现在还是初法，原先是新法的现在也还是新晋法师。
　　“殿下（老师），某等惭愧。”
　　安迪等人，皆起身作礼，还真心惭愧至极的样子。
　　方天本只是随口一说，算是开场之前的玩笑，但哪知至少在协会众人面前，他已没有了说笑的资格。
　　见得几人这番情状，方天只能无奈摇头，“哎，我就是随口说说的啦，你们要是真的升级了，我还怕你们追上我呢，那样的话，我多没有面子！”
　　其实方天觉得，这一次，应该是和岛上没什么丛林大树有关。
　　七星岛，不论是哪一岛，都是新岛，除了小Loli的那个岛上有少量一些树木，其它几岛，要么一根草都没有，要么，那树也是可以用手指头来数的。
　　或者下次，在岛上多栽点树，再试一试？
　　不过这个念头才一泛起，方天就打了个寒颤。——不明白那个领域是怎么回事之前，打死他都不会再试了！


第684章 两点一线
　　不再理几位无趣的法师，方天转对韦恩以及莫里希两人道：“还好有你们两位，好歹晋升了一下，也算是个安慰奖，没让我们协会全体覆灭。”
　　原八级的韦恩，晋升九级。
　　原七级的莫里希，晋升八级。
　　莫里希的情况不太好说，离法师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其间还需多作调整，韦恩么，方天感觉，这位魔法师离法师似乎只有半步的距离了。
　　被点名的两位，莫里希只是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老师深深一躬，别无它话。
　　韦恩则是在行礼之后，恭敬言道：“全赖殿下的栽培！”
　　这位加入协会不久的魔法师，也跟着协会其他人等，叫起了方天“殿下”，而对这个称呼，方天早八百年就已经无力吐槽了。
　　全赖栽培什么的，算是中规中矩之话，不过，也只有韦恩自己心里明白，他对眼前之人，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怀。
　　方天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对所有人道：“大家都很忙，我也不多浪费大家时间，我们这就散了吧。”
　　还想就故事里的几个问题请教一下会长的几位法师泪流满面，直想大声呼喊“我们一点都不忙！”，可无奈某高位法师阁下，才扔出这话，身影一闪，就已经不见了。
　　然后协会众人，面面相觑，安迪好奇地道：“殿下忙什么去了？”
　　按理说，嗯，按以前的情况来看，他们的会长大人每次修炼完毕，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什么事都没有，专找他们喝茶聊天才对啊。
　　埃里克微微动嘴，向着他们前方的那个小岛示意了一下。
　　众人恍然。
　　想来也真奇妙，一群大法师就住在他们隔壁，这段时间下来，却和他们连一句交流都没有。——若之前的故事里龙傲天翻阅过《老子》一书，那他们定然会深刻理解，何谓“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了。
　　方天确实是去找几位大法师了。
　　之前，虽只是小小的闭关，却也算得是归去复来，复来之后，当然得和相关人等碰个面。一群大法师组团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很屈尊了，这个时候，当然没有让他们来朝驾他的道理。
　　于情于理，都是他这个作主人的，主动上门好一些。
　　不过事实上，这同样是垃圾时间。相方碰面，一番见礼之后，就是闲谈。或许是之前炎黄城的动静太大，大到一干大法师，居然没有一人提及其中事由。
　　层次越高，越知道忌讳。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许多东西，但却都尽力克制着，希望方天能够主动提起。
　　方天会提起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都已经装逼装成傻逼了，还怎么会再提，事实上方天早已打定主意，要把这件黑历史烂在肚中了。
　　所以双方的话题一直云淡风轻，如是一个魔法时之后，方天起身告辞，留下一群大法师你看看我，我望望你。
　　又一次施展了影遁的某阁下，再次现身时，已是在自己的小楼中了。
　　楼中有人，小艾薇是也。
　　事实上这丫头不论方天在与不在，都已习惯了每天驾着她的魔法船，到方天这里待上一会，或写写字，或修修行，自得其乐。
　　这时，见到方天，小丫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献宝。
　　“哥哥，你回来了！”这是小丫头的第一句话，然后她的第二句话就是：“哥哥，你看！”
　　方天就看了。
　　然后他就看到小艾薇伸出了她的两只小手腕，轻轻晃了晃，而片刻之后，两只相当美丽的元素“手链”，戴在了她的手上。
　　方天大奇，再看了看，没错，他和小艾薇此时距离一步半，而他的那个领域，这一次修炼后虽然又有所收缩，但还是在两米二三的样子，按理来说，这个区域内不可能有元素进来的啊！
　　可就算不说领域，以这丫头此时对元素的操控来看……
　　神殿的修行还是有些门道的，本无丝毫魔法天赋的小艾薇在神殿修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也能够感应到了元素，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情，许多武者同样能办到。
　　之前，小艾薇的元素感应以及操控能力，大概相当于一个一级的小魔法学徒。
　　但是这时……
　　方天感觉，哪怕是前面岛上的那些大法师，见到现在这一幕，估计也会两眼瞪得老大，而至于安迪埃里克等人，直接就得给跪！
　　老天，这样的飞跃，也太离谱了吧？
　　一路走来，方天在魔法方面已是所见甚多，所知更多，但这时，还是有点惊异。
　　不过，小孩子嘛，不能太惯着，当她不怎么样的时候，要鼓励，狠狠鼓励，当她真怎么样了，以至于很怎么样的时候，就要改变策略了，要打击，坚决打击。
　　方天压下心底的惊异，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道：“还行，将就。丫头，你看哥哥的！”
　　然后方天走到窗边，同时示意小艾薇过来，手指向窗外，让她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窗外，数百米的一片小区域中，元素，如云如絮，如潮如雾，这只是开始，元素的聚集之态，片刻之后，种种千奇百怪的元素之花，竞相呈现。
　　青的花，黄的花，红的花，蓝的花。
　　有纯色，有复色。有单瓣，有多瓣。有小如盏，有大如盘。有生在树上，纷繁绮丽，有隐在草中，纤纤盈盈。有含苞，有盛放，也有花半零落，露出青小果实。
　　这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花园。
　　不止是花，同样还有各种蝴蝶翩翩飞舞，亦有的停伫在花瓣之上，然后乍有一阵微风拂过，停伫的蝴蝶，忽被惊飞，那一瞬间的展翅，似快似慢，而就在那快慢之间，呈现出来的是一扇扇的美丽残影。
　　除了蝴蝶之外，甚至还有蜜蜂，连蜻蜓都有！
　　让四系元素作着这样的表现，已经无须再说什么了。
　　可以说，为了好好“打击”一下小艾薇，方天简直算是施展出了压箱底的本领。
　　小艾薇一时之间看得呆了，不过在回过神后，却丝毫也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只是挽上了方天的胳膊，然后道：“哥哥，你真棒！”
　　“知道厉害了吧？丫头你以后还要多多努力！”方天只得再这么追加地说着。
　　小艾薇嗯了一声，点点头之后，又把头靠在方天肩膀上，半晌，轻轻说道：“哥哥，真高兴，我也是魔法师了呢！”
　　……
　　这边的元素反应，瞒不过同在岛上的安迪埃里克等人，更瞒不过前方岛上的加洛多斯等大法师。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的元素呈现，良久之后，一位大法师无限感慨地言道：“原以为‘五通神境’中那位魔法师的表现已是法师之极致，却不想，在其之上，更还有这样的一番天地。”
　　“那位魔法师，该是圣域者吧？”一位大魔法师问道。
　　站在他们的层次，其实很容易作出这样的猜测。——在他们之上，却又非他们绝对望不可及的，想来，大抵也就是在他们上面的一个层次了。
　　“应该是。”有人回道。
　　“那方天小友刚才的这手段，算是什么层次的呢？”另一位大魔法师问道。
　　这下，没人回答了。
　　众人都是沉默。
　　而至于方天现在的高位法师层次什么的，被所有人无视了。
　　“各位老伙计，大家也别瞎猜了，该知道的，我想我们大家迟早会知道。现在，和方天小友也见了，我想，我们也需要出去散散心了，对之前故事里的有些东西，难道你们就不想试试？”好久之后，加洛多斯这般说道。
　　而这话之后，这帮大法师，集体向着卡拉多山脉的方向而去。
　　待小艾薇离开后，方天移步枫林大院。
　　这个地方，他总是会常来逛逛的，有时也不和任何人朝面，而这次过来，当然是见见欧文等人，而不久之后，闻讯的格罗特和南金三老，也自赶来。
　　枫林一众伙计在这一次中也有几个升级，不过都是从一级升到二级，没什么值得一提。
　　方天只是例行勉励了一番。
　　其实，根本不需他的勉励，因为“香烟”的刺激，枫林一众上下，早就自行加大了“魔鬼训练”的力度，尤其是三级以下的伙计，被上面的老大们逼得整天哭爹喊娘。
　　当枫林众人离去，院中还只剩格罗特与南金三老的时候，四人先是对望一眼，神情全都肃穆得很。
　　格罗特对方天抱拳重重一礼之后，甚至还神经兮兮地左右转头看了一下，才沉声说道：“小弟，我感觉，我已经触到七级的边了！”
　　这话若让外人听到，定是石破天惊。
　　方天却一点惊异都没有。
　　钥匙早就给了他们，打开那扇门，不过只是迟早的事。
　　以前，他在卡巴斯基的故事中胡扯了一个“先天”的武者层次，其实，不管那层次叫什么名字，都无关紧要。而自从在“梦”中获得那位存在的馈赠之后，方天对于这个世界武者的修行道路，已是明晰无误。
　　待他自身感知到体内的经脉之后，方天更是明白，这个世界，武者的修行，为何不提经脉。
　　但不提归不提，一到九级的所有修行，却都在向着那个方向而作积累。
　　之前他给四人的经脉之图，算是为他们打开了一道通向那“先天”层次的侧门。
　　而至于格罗特现在所说的，“触到七级的边”，方天只想摇头而笑，然后再告诉他们，“你触及的，不是七级，真的不是……”


第685章 宜言饮酒
　　不过有些东西当然没必要说出来吓他们。
　　而且事实上，想通过这样的一个“别径”，真正地走到那扇门户面前，距离还相当之远，所以听得格罗特的话之后，方天只是淡淡一笑，不回应格罗特，却是转对南金三老道：“三老，你们呢？”
　　三个老头同样又对方天重重抱拳行礼之后，才由南金作为代表面带愧色地道：“有负殿下教导，我们三个却是要比格罗特兄弟差一点，才只是稍微隐隐感受到了一些。”
　　格罗特兄弟？
　　听到这称呼，方天诧异地看了四人一眼，想当初，这两拔人见面的时候，可是西瓜见土豆，一个认为自己圆，一个认为自己硬的，谁都不服谁。
　　这段时间下来，变成哥俩好了？
　　看南金等三个老头的神态，刚才虽自云是“稍微”且“隐隐”，但还是很激动高兴的样子。
　　“能感受到，就好了。就算再艰难，我相信也难不到你们三位。”方天说道。
　　这是实话，同样也是三个老头都认可的实话，南金点头，然后重重说道：“殿下请放心，我们三个老不死的，绝不会给您丢脸！”
　　其他两人也跟着同时表态。
　　方天微微一笑，却也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身影就再次消逝了，只丢下一句话，“时间到时，我为四位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四人同时激动起来。
　　殿下既这么说，那岂不是意味着，七级，真的已经在望了？
　　七级！
　　想到他们几人就将成为万年来的武者第一人，想到他们将要重登武者巅峰路，想到……想着其中所代表的意义，不论是小红毛格罗特，还是南金三老，全都变得热血沸腾。
　　格罗特立马就站不住了，对三人道：“老头，走，我们再去演练一番！”
　　而听到格罗特的这话，三个老头脸上全是青白变幻，却又隐隐带着期待，然后还是由某干瘦老头一跺脚，道，“草，格老子的，谁怕谁，走！”
　　然后四人就同样闪人了，也不知他们是怎样的一番“演练”法。
　　见完了应见的人，方天就打算接下来在“美食园”好好安生一段时间了。
　　不出去乱晃，不装逼，也不胡作非为，只是小小落实一下自己的美食计划，这总不会出乱子吧？
　　枫林那边，个顶个的，正发愤图强，完全符合一个新生势力的蒸蒸日上。
　　格罗特及南金三老，正走在他新开出的一条道上，道途中究竟会有怎样的景况，还须观望一番，但不论如何，其前景，是值得期待的。
　　魔法师协会的一干法师与魔法师，不论是否已有了更上一层的领悟，都同样心志昂然。
　　不得不说，他这个会长虽然时常不在，也不怎么经心，并且完全是放羊式地经营着这个协会，但只是他的存在，存在本身，就足以给协会上下带来无比强大的信心、信念以及凝聚力了。
　　而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可以说，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协会上下，其修行速度，也要远超外界其他魔法师。
　　这几伙人，也正从不同的方向着手，协助他把炎黄城的各种事务，收拾起来。他这个城令兼城主，完全可以做到袖手旁观。——该制定的总体策略，也早就制定好了，并且正在一步一步地施行下去。
　　沙迦那边，至少十年以内，都不需他作任何挂怀。
　　小艾薇那儿，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她对元素感应和操控的突飞猛进，并且一进进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但总归是一件好事。凭着这个本事，以后，就算没有他方天，她也足以在生命女神殿立足，并且，成为神殿的小公主了。
　　其实对于发生在小艾薇身上的变化，方天心中隐隐有着猜测。
　　但也只是个基本的猜测，更详尽准确的来龙去脉，他既不可能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那也就没有必要深想下去了，一切，自然而然吧，事情总归是好事。
　　只须明白这一点，那也就足够了。
　　有了他布置的“作业”，小Loli正在神飞天外中，有时嘻嘻而笑，有时又哭丧着脸，有时在床上打滚，有时又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活像个小疯子。
　　方天同样也不管她，任她折腾。
　　十二岁的六级魔法师，就算折腾个二十年也没有寸进，放到大陆也依然还是顶尖的。
　　有这个年龄所带来的巨大资本，她可以尽情地折腾，怎么折腾都无关紧要，也都是好事。——对一个修行者来说，任何经历，都不会是白费。
　　而方天现在已经有把握，哪怕是零敲碎打，也能把这小丫头在二十岁之前敲打进法师。
　　……
　　遍数周身。
　　一切都好。
　　而他自身，更不待言。
　　当前的高法之阶，以及以后的修行之路，都不需他有任何的心牵意扰。
　　换言之，这正是一个“身前身后闲无事，静看细雨湿流光”的阶段，那么，也就任其自然，好好地静一静吧，且做一段时间真正的闲人。
　　前世有圈中玩家自刻一个篆章，“酒醉饭饱，有地便倒，一觉醒来，哈哈，天气真好”，一个大大的“醉”字在其它诸米粒般大小的小字环绕下，如一醉汉，东倒西歪，憨态可拘，一时传为美谈。
　　“酒醉饭饱”，饭饱他倒不需要，不过“酒醉”么……
　　方天决定，不待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以后”了，就现在，把酒给酿出来吧。
　　这个世界的麦酒虽说味道还不错，但是到底，太淡了一些，而且多有“酸酒”，就是不发酸的那些，细品之下，也能隐隐感觉到一些酸味。
　　以前没时间也没心思花在这方面，现在么，自然可以随便捣鼓一番。
　　方天的要求也不高，就前世的米酒那样的，其实也就可以了。
　　前世，赣滇等地，直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亦有很多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之地，这些地方，于经济及民生来说，自是大不宜，但同时，还是原生态十足。
　　天蓝，云淡，山环，水清。
　　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出来的糯米，再配以当地的泉水或井水，哪怕就是寻常老农，酿出的那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当得一个“醇”字。
　　这个世界没有糯米，就算有，也等着方天将来去寻。
　　但背靠大山，而且还是非同一般的巍峨山脉，可以用来酿酒的东西，真心是太多了。而水么，也不需求远，就那喷泉之水，就是一顶一的好。
　　坐拥天时地利，以及他自己的这个“人和”，不酿酒，又待为何？


第686章 文明，生命，大爆炸
　　站在协会外围南端离“美食园”不远的一处小山上，方天放目远眺。
　　不过其实眼睛就是个摆设。
　　生活于深海中的生物，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眼睛大多已退化，——自带探照灯的那些奇葩例外。眼睛无所用的情况下，它们通过另外的一些手段，来辨识外界的信息与动态。
　　魔法师其实也差不多。
　　在远观之时，眼睛同样是无所用的，因为太受限制，而通过元素来感应，却是无物可遮，无远弗届。基本上，对于一个中高阶魔法师来说，眼睛可以用来体会美，感应却是用来观察真。
　　现在，在方天的感应中，前方，属于卡拉多山脉的余脉数千里方圆，真心硕果累累。
　　在这一域，八月、九月，才是收获的季节，但此时已是七月过半，种种山果山珍，已是大半成熟了。——只待雨季彻底过去，烈阳曝晒，为它们褪去最后的一丝生涩。
　　不过再怎么硕果累累，其实还是很分散。
　　若划分成一个个小的区域，比如说前世的十亩百亩之类的，再来看，就不算什么了。
　　或许，这也是山产甚众，但基本不怎么被此地人所用的原因之一吧。
　　方天还深深记得，初入枫林大院的“厨房”，除了盐之外的什么调料都没见着，却见到了苹果，但这些苹果，却从没见小镇有人卖过。
　　小镇都没人卖，小镇之外，当是更不用说了。
　　换言之，这大山所产，苹果、梨子、枣子等等各种东西，基本上都是产于大山，归于大山，一小半为鸟兽所食，一大半，却是熟极而落，然后在地面化为泥土。
　　对此情况，方天不由得便想起前世，然后，不能不心生感慨。
　　前世，一次去朋友家作客，朋友的父亲，却是位果农，包了一个小山头，小山及山下周围的数百亩地都为其所有，苹果梨子杏子枣子柿子桃子樱桃什么都种，主营苹果。
　　其间不可能不提及种种。
　　中午饭间，朋友的父亲，那位老果农满是叹息：“现在的果子，不能吃了，特别是苹果。”
　　不管知不知道原因，方天当然要问其故，这是一个听客的必备素养嘛。
　　结果，方天却听到了一件让他吃惊不小的事，“看到那个小山头没有？”老果农指着不远处对方天说道。
　　他们吃饭的地方，就位于小山坡下不远，所以其实老果农也就是这么一说，未待方天回答，便道：“以前，那个小山头的果子，都是留自家吃的，所以既不施肥，也不打药，结出的果子，虽然卖相不怎么好看，但是好吃，还经放。”
　　“现在不成啦！”
　　“肥还好说，你要是不打药，早早的，鸟雀虫子什么的就帮你把果子给办光了。雀子也精了，一个果子它最多只吃几口，就换其它的了。这还没什么，最可恶的是那种黑壳虫，三天！”
　　说到这里，老果农放下筷子，伸出手来，首末两指相扣，竖起中间三个，“只要三天，你要是不管的话，一整片林子就全毁了，一颗完整的果子你都别想收到！”
　　“可是怎么管？它都成片成片黑天盖地的，打药，只有打药！”
　　说到这里，老果农咬牙切齿，“打一次还不行，要打两次、三次，一直打，打到果子上市。”
　　“我这还算好的了，不套袋，药都打在外面。”
　　“那些套袋的，要下更重的药，下在里面。”老果农指指脚下，“喏，把药从根子灌进去，果子就是吃药长大的。”
　　言毕，老果农深长叹息：“我原先是最喜欢吃苹果的，所以才主营苹果，好多品种的苹果我都种了一些，什么红的白的大的小的，都有！可是现在，我都好几年没吃一个苹果了。——雀子虫子都不敢吃的东西，我敢吃吗？”
　　其实也没什么。
　　人要比雀子大好多倍，能毒死雀子的东西，毒不死人。
　　方天当时心里这般吐槽着，可是从那以后，他也不吃苹果、梨这些东西了，不管高中低档，一律不吃，再香甜，再闻不到一点药味的，都不吃。——他相信一个老农的判断和做法，并选择跟从。
　　前世，他是在一个老农那里，真切地感受到农业生态的恶化。
　　而农业生态，实在是人类的生存基础。前世，到他的那个年代，哪怕是农村，民众的健康水平也是显著下降，各种疾病，尤其是心脑血管疾病，层出不穷，有更多未病的，也一直处在亚健康的状态。
　　前世，方天对此模模糊糊，这一世，站远了，却看清了一些东西。
　　方天不得不怀疑，那一现象和“农药”之间的关系。
　　因为某些高血压，来得莫名其妙，好多患者既无家族病史，也不胖，并且不是肉食狂热者，甚至有的根本就是素食主义者。——而且这些绝不是个例。
　　这个在医学上令人难解的现象，如果和整个大的生态环境联系起来看，或许就不那么令人难解了。
　　若是推断成立，那么，是不是越是素食主义者，在中晚年，越容易患上高血压等症？因为较之嗜肉者，他们一生中摄入的农药数量明显要更多一些。
　　可惜这些终只是推断。
　　而且就算推断正确，也没什么用。——对那个时代的大部分人来说，其实没有多少可供选择的余地。
　　知道，是吃，不知道，还是吃。
　　总不能家家都备个农药检测仪吧？每次买回来的东西，都送上仪器检测一下。
　　而且就算备了这东西，方天现在也怀疑，没什么用，至少是没什么大用。
　　太多的农药，伴随着农作物的一路生长，和农作物一起“共生”，很可能，早已就化作一种检测不出来的东西了，无明显毒性，但是以一种“亚毒”的方式存在着。
　　就如某些闻起来其实很香甜的苹果一样。
　　那个世界，将来，人类是成功渡过那个“历劫”期，变得百毒不侵，还是科学研究获得突破，农业生产不需要用到农药这种东西了呢？又或者，一直就那么纠缠下去？
　　不过，农药化肥甚至于转基因什么的，再怎么千般万般不好，那也是大农业生态的基础。
　　没有它们，地球根本供养不起那么多的人口。——换言之，到了那个时代，整个生态链，都要靠农药化肥这些东西来支撑。若离开它们，整个地球人口，瞬间就要灭掉一半。
　　这个世界，地倒是广了。
　　可是在农业生产方面，一年只能种植收割一季，然后一亩地不过一二百斤的收成，又能承载起多大的单位区域人口？
　　人口密度不高，文明恐怕也不怎么能发展得起来。
　　因为太多的文明和文化，实在是在种种交流和碰撞中发展起来的。截至目前，方天没有机会像观察炎黄城这样来观察整个南域以至帝国，不知道在这些大的区域上，人群的聚居，是否还是以一种另类的“部落”的方式存在着？
　　即普通民众，终生不出十里，种种手工艺人，终生不出百里，低层修者，终生不出千里。
　　每一个千里之域，自成一“国”。
　　而“国”与“国”之间，尽是原生态十足的荒野、丛林、高山、大河。——
　　文明，其实只是以每一个千里之域为单位，在发展着。更进一步地说，哪怕是相邻的两个镇子之间，也存在着80%以上的闭塞和不通。
　　若果如此，这个世界当前的文明状态，倒也同样不值得奇怪了。
　　就像前世，生物大爆炸以前，几十亿年，生命的进化都有同于无一样，而大爆炸以后，进化的速度陡然以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速度在提升。
　　前世，科学家们对大爆炸这种现象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在不解之下，勉强将之归因于地球氧气密度的提高。
　　而种种科学幻想类小说中，更不乏把这一现象归结为外星人什么的。
　　此时，此刻，方天忽然觉得，也许，那个原因非常之简单。
　　不关氧气什么事，更不关外星人的什么事，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到了某一个时间点的时候，原始生物的密度，达到了一个程度，突破了某个界限，从“单机游戏”的模式，进入到了“联网游戏”模式。
　　然后，生物之间，大规模的“交流”和“碰撞”，拉开了帷幕。
　　再然后，就是“生物大爆炸”的上演。
　　就如后世，网络形成之后，“知识大爆炸”一样。
　　……
　　和前面的农药与健康一样，这大爆炸什么的，同样还是推断，而且是毫无实据的推断。
　　从想到，到放下，也就是在方天意识中留连了十息不到的时间。
　　身在此世，农药什么的，与他无关，大爆炸什么的，更与他无关。而与他有关的却是另一件事，其实也不是有多有关了。——他的炎黄城，聚集了数十百万计修者的炎黄城，会不会在之后的日子里，上演另一个版本的“大爆炸”？
　　毕竟，眼下已经是有点苗头了。
　　往下稍想了想，方天便坚信不疑地在心中点了点头。
　　而如果这件事在以后得到证实，那么方天此时忽然获得的另一个猜想，也同样将被证实。——
　　修炼，其实也就是通过种种手段，在身体内完成某种形式的积累，让“生命元素”突破单机模式，进入大爆炸模式，然后在大爆炸中，完成生命整体的进化。
　　就这般，在一次又一次的大爆炸中，生命的进化，大步向前。
　　修炼，只是积累，漫长的积累，为“大爆炸”提供条件。——真正的“成果”，并非修炼得来，而完全由生命自身，来上演，来创造。


第687章 为天地立心
　　修行一路上，真正的“成果”，并非由修炼得来，而完全是由生命自身，来上演，来创造。——修炼，仅仅是为生命的这种创造提供先决条件。
　　若果如此，那么许多东西，就都能找到解释了。
　　方天想起自己前世，不紧不慢二十年的静坐，也没有哪怕是一根毛的所得。
　　来到这个世界后，方天回想前世，想到这个方面的时候，一直都是觉得，前世，应该是一个无法修炼的世界。但现在，方天忽然对自己以前的这个结论怀疑起来，甚至于，在怀疑的下一瞬间，就已经基本上是将之否定了。
　　前世，最大的可能，不是没法修炼，而是修炼没“法”，不得法。
　　他的二十年静坐，谈不上什么专业，在初始的毛躁过后，更只是单纯将之作为一个习惯，已经没有了指望能从中获得什么的心思。
　　现在回过头来看，按理说，还是很符合“宁静致远”这个主旨的。
　　就算没有“致远”，至少“宁”和“静”还是有的吧？再退一步，就算“宁静”的程度不怎么样，只是浅涉辄止的水平，但好歹也是二十年的积累。——
　　二十年啊！
　　就算是堆，也该能堆出一点什么东西吧？哪怕是只有一点点！
　　而问题就在于，“一点点”都没有。
　　方天现在忽然明白，那是为什么了。——尽管还只是止于猜想。
　　二十年，他的一点所得都没有，错就错在“不紧不慢”。
　　钻木取火，是他来的那个国度几乎所有稍受教育的人都知道的一个故事，但是如果把木头只是不紧不慢地钻，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一小时，能得到火么？
　　不能。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一百年……
　　能得到火么？
　　答案是，还是不能。
　　别说一百年，就是一万年，一百万年，都不能！
　　在那样的一个“不紧不慢”之下，积累无限等于散耗，是以，所有的积累，都只是无效积累，形成不了任何有效的叠加。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二十年算什么？
　　两亿年都是白搭！
　　换言之，他的所有“修炼”，最终，都没能让身体内的某种东西达到一个阙值，于是，某种变化未能开启，生命的“大爆炸”，未能上演。
　　然后，静坐效果，等于零。
　　就像通过电脑从网络上下载一个东西，如果不支持中断操作的话，那么，哪怕是下载到了99.9%，事实上，也和0%没有任何差别。
　　换言之，从实际效果看，这里面，不存在1%、5%、20%、50%等等数值。
　　真正的数值，只有两个——
　　一个是0%，一个是100%。
　　没有中间值。
　　修行，就像是去摘一个树上现成的果子，而修炼本身，只是搬砖、累砖，让修行者伸出的手，能达到一个高度。
　　高度够了，就能摘到果子，然后吃到果子。
　　再高，就能吃到第二个果子。
　　如此这般，无限向上。
　　而搬砖和累砖本身，其实什么都得不到。
　　又或者，像是挖井。
　　挖井这种行为的本身，并不能让你得到滋润，“一点点”都不能！
　　只有挖到某个界限，然后，一锹下去，打破这个界限，再然后，就是无限泉流，向外涌出……
　　在修行上，那就是生命的“大爆炸”。
　　方天现在无比怀疑，前世，传说中的张三丰等人，就是那吃到了果子，喝到了泉水，让生命上演了一次或两次“大爆炸”的人，而其他的那些专业或非专业的修行者，都只是苦逼的搬砖工、挖井工。
　　他们的时间，尽用来搬砖和挖井了。
　　最终，却连一毛钱的工钱都没得到。
　　又如打一个类似于超级玛丽一般的游戏，这个游戏共十关，打通关，你就能得到一百亿的奖励，但如果只过了九关，你，一毛钱都没有！
　　一步登天。
　　九点九步，那就还在地上。
　　思绪至此，方天不由得又想起了前世物理学上的第一宇宙速度。
　　把一颗小石子向上抛出，只有突破了某个界限值，才能让这小石子“登天”，而如果没有突破这个界限，那么，不管你的速度是多少，不管你把这小石子抛得多高，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小石子，还是会呯然落地。
　　是以，对一个修行者来说，哪怕是修炼了五十年，只要没能让生命上演“大爆炸”，本质来讲，就与普通人，完全无异。
　　方天想到这个世界的魔法修炼。
　　刚来此世，从这具小身体的残存意识中知道，魔法学徒，跨过那道门槛，晋升为法师之后，寿延一倍。
　　那么，一级的魔法师，三级的魔法师，六级的魔法师，九级的魔法师，以至于准法，他们的寿数，是多少呢？
　　方天早已知道，和普通人一样！
　　这个事实，和他上面的猜想，是吻合的。——
　　修炼，几乎就是在走一条水平线，只有走到了某一个地方，这个水平线，才会突然地，垂直地，九十度地，向上拔升，拔升到某个高度后，停住，然后，在这个新的高度上，再以几乎是水平线的方式，向前……
　　想着这一切，方天心头通透。
　　对于修行，他突然有了一个全新的理解，一个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理解。
　　修炼，不管是武者的修炼，还是魔法师的修炼，又或是前世的某些存在或不存在的修炼，这种种方法，种种手段，不过是一种粗浅的、拙劣的，向生命本身，来搭讪或者说打招呼的行为。
　　简单点说，并非是“我”通过修炼来改变生命，而是通过向生命靠近，让生命本身，来改变“我”。
　　生命本身，至高无上，完美无缺，它看起来，或许只是一口不起眼的井，但这井，直通宇宙，直通浩瀚，直通无限。
　　生命与生命，不同的生命之间，没有任何本质的差别，一根草，一棵树，一个人，都是一样。它们，只是投影，宇宙的投影。
　　有差别的，只是“我”。
　　草，树，人，这三者中，人的“我”，人的自我意识，最为强大，如此而已！
　　就在这一刹那，方天想到了好多好多。
　　想到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想到了，“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想到了，“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感受生命，触摸生命，拥抱生命，然后，“放下”，把一切交给生命，由生命来开启“我”的辉煌。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我”与天地，同样是一阴阳。初始，天地来提升“我”，其后，当由“我”来提升天地。
　　方天又想起了一句话，“为天地立心”。
　　我藉天地以存在，天地藉我以上升。我之心，即是天地之心！我之意，即是天地之意！我之发展，即是天地之发展！我之升华，即是天地之升华！我之荣耀，亦即是天地之荣耀！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粒种子。
　　每一粒种子，都蕴含着天地的托付。
　　这种子，也许渺小，也许卑微，但它核心之中，承载的，却是无上的荣耀与尊严。只要还未枯萎，只要还未破碎，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声音会告诉它：坚强吧，成长吧，开花吧。
　　今天的你，哪怕再渺小，明天的你，也可以成为天地的支撑。
　　哪怕是一棵小草，你也可以成长为天地的骄傲。
　　这一刻，方天想哈哈大笑，却又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但最终，他既没有哈哈大笑，也没有泪流满面，而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坐了下来，没有择任何地方，就在原地，就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静静地坐了下来。


第688章 大法师？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一刻，把自己放下，把自己彻底地交给生命，让生命带着“我”，去感受一切。
　　因为修行上的突飞猛进，实际上修炼没有多长时间的“我道六境”，却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了，而那业已走完的第一境，“空寂离尘境”，从接触到走过，方天对这一境的理解和体会，前后更是有过好几番的转折。
　　就像吃一个怪味豆，刚入口是酸的，不久变成了涩，正涩得难受的时候，变成了甜，甜才品了一会儿，旋又变成了咸……
　　但在今天，在这一刻，方天却又觉得，以前的那些理解，那些品味，还是不够完全。
　　尽管，那一境他已经走过。
　　“空寂离尘”，总体来说，在方天以前的理解中，只是修炼之时，意识上无思无虑，心神上通透空明，以一种最冲和的心灵状态，使身体，慢慢地向之靠拢。
　　以心转身。
　　那时，看似无思无虑，意识沉寂，但事实上，一切，都还是在“我”的操控之下。
　　如果说一个人平常的时候意识中有许多个念头跑来跑去，忽生忽灭，简单用一个数值来标注这些念头的话，比如说“10”，那么，进入“空寂离尘境”的状态之时，他的意识中，这个数值就变成了“1”。
　　一直地维持着无思无虑。
　　但其实，“维持”也是一种力量，或者说，一个念头。
　　而在这时，方天彻底地放下了，那最后的一个念头，也已消去，其意识中念头的数值，由“1”，变成了“0”。
　　不是他什么都不想，而是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旁观者。
　　不再是生命的主人，不再操控着它怎么做，什么无思无虑，什么千思百虑，什么通透空明，什么乱七八糟，这些，统统都不管。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实难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方天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感受着，渐渐地，这种观注和感受也开始模糊起来，感受，和感受的东西，开始渐渐融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既宁静又生动的天地。
　　有点熟悉，但更多的，还是陌生和神秘。
　　天地之间，正下着雨，又或者说是雪，再纠缠点，说是雨夹雪也可以，总之，就是既有透明的水滴，又有不透明呈冰雾状的颗粒。
　　水滴与水滴之间，颗粒与颗粒之间，大体相似，但实际上，几乎各各不同。
　　这些水滴和颗粒，飘飘洒洒，从天上落下。
　　但是并没有落到地上。
　　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它们就被什么东西给留住了。
　　那东西看不见，但那些水滴和颗粒却因此而形成了堆积，堆积的同时也在融化，融化进了那看不见的东西之中，同样变为无形，只是，融化的速度，不如堆积的速度快。
　　是以，慢慢地，半空之中，由水滴和颗粒形成的线条，在渐渐成形。
　　一条，两条，十条，二十条，五十条，一百条……
　　最终，所有的线条都完全呈现，共计一百二十八条。
　　这些线条回环曲折，又彼此交错沟连，而沟连之处，通常又衍生出其它许许多多粗细不等的线条。
　　线条之下，便是通道。
　　无形的通道。
　　水滴和颗粒融化而形成的水雾状的东西，就在这些通道中流转，有的是静静地流淌，有的却是急速地奔流，有的流进了恍如大海般的所在，有的却在流到某些地方的时候，开始蒸腾。
　　这里是宁静的。
　　一种仿佛恒然、悠久、亘古般的宁静。
　　这里又是生动的。
　　水雾的流动，仿佛牵连着整个天地，都在跟着，作着极缓慢的旋转。
　　这样的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其后，通道与通道相沟连的地方，开始有点点光芒绽出。
　　那光芒，起初是极细微极黯淡的，但是，慢慢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亮，然后渐渐地，变成一颗颗灿烂的星辰。而在这些星辰的映照之下，所有的通道，都灿若星河。
　　无限的晶莹，就在这些通道中，流转。
　　每一次流转，那一颗颗星辰，便更大一些，也更明亮一些。而与此同时，更多的，细微黯淡的光芒，也在这些通道中，渐次绽出，并慢慢地，形成一颗颗较小的星辰。
　　不知多久之后，无以计数的星辰，升起于星河之中。
　　而整个星河内外，一片灿烂。
　　就像一个透明的圆盘，圆盘上缀满了无数的宝石，又像一个晶莹的湖泊，湖泊中，聚集着千千万万的银鱼。
　　而点点光芒，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以旋转着的方式，向着这圆盘或湖泊的中心聚集。
　　就像是亿亿万万的小的星星，汇聚进一个大的星星之中。
　　那大的星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终于……
　　那位于中心的最大的星星，突然地，若无声，若静静，又若天崩地裂般地，爆裂开来。虽是爆裂，却没有任何暴烈的样子，而更像是，一朵花开。
　　花瓣既似极快，又若缓慢地绽开，花中呈现的，却是另外的一重天地，或者说另外的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光彩流丽的世界。
　　青蓝红黄的光点，沉积成无垠的大地。
　　大地之中，一棵挺直的大树，拔地而起，伸向天空，其根为黄，其干为红，其脉为蓝，其叶为青。
　　大树之旁，不远的地方，一个晶莹剔透的湖泊，宁静着，同时也以一种无形的方式蒸腾着。
　　大树顶上，很遥远的地方，是一颗巨大的由青蓝红黄四色光点汇聚而形成的光球，光球灿烂着，照耀着这整个天地。
　　再往上去，遥远的遥远，遥远到遥不可觉的天空，是分散于各处的十三个星点。
　　这是这个世界的所有。
　　但这时，却有无数的光芒，从地下，从天上，从四面八方，向着这个世界中渗透而来。而随着光芒的渗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融解。
　　大地在融解，大树在融解，湖泊在融解，光球在融解，就连天空，都在融解。
　　遥远的天空之上，那十三个星点，开始摇晃，然后坠落，向着大地坠落，其坠落的速度由慢到快，越来越快，而随着其向大地的靠近，它们的形体，也变得越来越大，大到铺天盖地。
　　但是，在坠落的过程中，它们，同样也在融解，快速地融解。
　　融解，一切都在融解，又或者说，融解占据了一切。
　　直到这整个世界之中，再无任何明确的存在。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界限，充斥于这里的，只是一片茫茫，茫茫之中，只有亿万光点的闪烁。
　　不知何时，不知何故。
　　那亿万光点，忽地以某一个点为中心聚集和收缩，如绵延到亘古，又如只持续了一个刹那，亿万光点，尽归于一。
　　而就在亿万光点尽归于一的同时，明明是极限的收缩，却恍若极限的爆炸。
　　那是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的惊天动地和绝世璀璨。
　　当方天恢复感知的时候，他只看到一颗太阳。
　　如真实的世界一般无二的太阳。
　　只是这太阳，要巨大得多，甚至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但实际上，它还是很渺小，因为在这颗太阳之外，其上其下，以及四面八方，尽是虚空。
　　无穷无尽的虚空。
　　虚空之中，一无所有，只有这太阳，在静静“燃烧”着。
　　良久之后，方天才发觉，那“太阳”，其实，却正是他自己。而也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某种难以言述的情绪，涌现在感受之中。
　　下一刻，几个篆形大字，从无到有，凝现于虚空。
　　这是介于意识与下意识之间的挥洒，挥洒完之后，方天才回过神来，看去，却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不自禁地摇摇头，方天哑然失笑。
　　定了定神，之前的几个大字为之散去，却是被替换为了另外的几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还是摇了摇头，再下一刻，这八个大字，同样亦为之散去。
　　方天心念一动，然后，外界，外面的世界，那个静静坐于地上的方天，缓缓睁开眼来。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不知是短暂的间歇，还是雨季已然过去。但从湿润的大地来看，从他坐下到现在，时间应该并不太久。
　　此时正是中上午时分。
　　阳光并不烈，明媚地流照着。
　　方天微微笑着，站起身来。
　　就在刚才睁开眼来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从现在开始，这天这地，这山这水，这草这木，以至于，他自己，换言之，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第十卷 炎黄道统


第689章 洗礼
　　炎黄城，生命女神殿。
　　得方天授以“神农诀”之后，神殿不止是职能发生了改变，——与民众之间的联系比过去增强了千百倍不止，就连神殿的居住环境，都为之改变。
　　神殿所属范围附近，多出好几个大片的药田且不说，这是当然中事。
　　另外的事，却是神殿现在或未来的一群小牧师们，根据神农诀，择选了好多的草木，把神殿周围和她们自己的居处附近，打造成了一片绿色园地。
　　有树，有草，也有花。
　　这些植株，不生虫子，并且有的还要驱虫，这是其一，其二，要没有什么味道，或者味道要好闻，再或者，至少不难闻，其三，就是这些植株，要提神醒脑，要祛湿润燥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就是她们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向着方天的“五蕴香”在靠拢。
　　虽然由于功法初修的原因，她们一时之间还难以达到方天配制五蕴香的那种层次，但要知道，这里是一株又一株的活生生的植株啊。
　　所以神殿内外，现在处处是清新气息。
　　人居处其中，不论身还是心，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宁静下来，走动或散步之时，更是不时有清香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开始只是一群小女孩的胡闹，后来，就连奥菲利亚等大长老也加入了进来。
　　而经由这件事情，神殿全体人等，便连修行，都增益了几分。
　　这种事，天天往方天那儿逛的小艾薇自然不会不提到，而提及之时，小艾薇的心情，是惊奇的，是喜悦的，她也和神殿所有人一样，将这归结为女神的恩赐。
　　方天却是明白，天天居处在那样的一种环境中，并且这环境是由自己亲手一点一滴所创造的，建立在身心基础上的修行，由此想不增益，也难。
　　不过其实，女神的恩赐什么的，也不能说错，生命女神嘛！
　　而看小丫头述说之时那种欢喜雀跃的样子，方天在心生安慰其彻底融入神殿的同时，也为之出了个小小的主意。
　　经由小艾薇，方天对神殿的修行方式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而他的这个主意，就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之上。——方天让她们，根据不同的修行方式，专门打造不同的修行环境。
　　比如说早上晨诵之时，可以在大殿之中，但同样也可以间隔着，把地点放在外面，这个地方要向阳，天气晴好的时候，要阳光洒照。
　　这只是基本，这个地方周围的植株，才是重点。
　　而在这里种植什么样的植株，方天自然是让她们自己看着办，不过也还是略为向小艾薇提点了一下，那就是，先根据神农诀，从“理论”上确定最适宜于晨间修行的，移植过来，这是第一步。
　　有了第一步的基础之后，再单纯从感受上，对那些植株进行调整，以确定最好，打造让她们最感到舒心惬意的氛围。
　　而当小艾薇回去后，对方天的这个提议进行转述之时，不论是奥菲利亚大长老等人，还是小艾薇的那一群小姐妹，其反应是不问可知的。
　　以至于现在，神殿中，有好几处地方，是专为修行而新设，并且，也渐渐成为了神殿上下最为喜欢的地方。
　　这一天。
　　早饭后，上午时分，小艾薇惯例和她的一群小姐妹们打理药田。
　　今天轮到的事情并不多，因此，大约只是两个魔法时左右，便收工了。而收工之后，这群现在或未来的小牧师们，便同样循着惯例，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一处高地。
　　高地并不太高，高出地面约只一米五到两米的样子，但占地却是不小，呈长方形状，长约两百步，宽约一百步。
　　高地四周，遍植林木。——这是当然的。
　　除了高大树木扶疏分布之外，一株株藤萝，缠绕着，从高地那高出地面的四围攀缘上来。
　　而在高地之上，一处处木杆或木架牵引着，使这些藤萝，或者缘地而长，长成一片绿毯或花毯，或者在离高地地面一两米、两三米、四五米不等的半空，在生长过程中自由编织出一片荫架。
　　按本来规划，一切应该是井井有条的。
　　可是在之前的“炎黄城事件”中，这里同样受到了牵连，并且受到的牵连还非常大，四周的那些树木，高耸上天，形成了几把巨大的“绿伞”不说，就是这些藤萝，也有的，长得太厉害，只一两株，就能独自撑起一片不小的荫凉。
　　神殿的大小牧师们，一开始还颇为苦恼。
　　因为这个变化虽然总体来说是好的，大好，但到底把她们精心布置的环境，给弄了个乱七八糟。不过慢慢地，众人倒也习惯了，在稍作整饬之下，渐渐地，新的风格，“百搭派”，又开始形成，倒也是别具一番风格。
　　风格虽变了，那种清新洋溢的生命气息，却更为浓厚。
　　是以，总体来说，这里，同样也包括其它的几个地方，是更受神殿上下欢迎的。
　　打理完药田的一群大小女孩，此时，就在这一片由各样藤萝交织而成的高地上休闲及嬉戏。
　　有的捉起了迷藏，有的荡起了秋千，——秋千就是藤萝本身，有的玩起了类似方天前世跳格子一般的游戏。甚至还有的，玩起了踢毽子，——而这个，不用想也知道，是缘自何人的手笔。
　　玩累了，玩够了，玩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有的就静静坐着，或静静站着，开始持续时间并不会太长的静修。
　　阳光透过高大林木和藤萝的缝隙，把一片片不太规整的小圆圈，或疏或密地洒在这片高地之上。
　　一处开满了七色小花的藤萝架下，卡琳、小艾薇、小西娅等七八个大小女孩，分散着坐在木桌前，执笔默书着神典。
　　这就是此时她们的静修了。
　　气氛虽宁和，不过并不太肃穆，这一方面是小女孩的天性使然，另一方面，也是神殿并不讲求这个。
　　所以写书之余，间或，还有人起来走动一二，甚至走动着走动着，就有两三个小姐妹纠缠打闹在一起。
　　小艾薇的身侧，此时就偎着一个人。
　　“小薇，你的字好好看啊，越来越好看了，我的字，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看呢？”名为妮亚的小女孩把下巴搁在小艾薇左边的肩膀上，用下巴晃动着小艾薇，羡慕地说道。
　　“妮妮，写多了就好看了嘛，你看我都是天天写的，才不像你，实在无聊的时候才写写。”小艾薇并没有放下笔，只是把自己的脑袋向左边歪了歪，碰了碰妮亚的小脑袋，一边慢写着，一边说道。
　　“哎，说得也是！”妮亚很好糊弄，不过接下来她还是狐疑着，“不过，小薇，你的字看起来有点怪啊，怪怪的，却又很好看的样子，大长老都没有这么写过！”
　　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妮亚嬉嬉地笑着，两只手放在小艾薇两边的胳肢窝下，威胁道：“小薇，老实交待，是不是你的哥哥教你这么写的？”
　　小艾薇还没说话，她就开始动了起来。
　　经此一来，小艾薇再也没法保持书写了，被痒笑着，匆忙地放下笔，转身反攻，两人你来我往地好一会儿，小艾薇才气喘吁吁地道：“好了，好了，妮亚，我败给你了好不好？我不写了，我陪你踢毽子！”
　　妮亚挟着胜利的气势小小欢呼。
　　小艾薇白了她一眼，却又转过身，为之前的默书作祈祷收束。
　　“女神，我礼赞你，我信你的路，我从你的路，愿你的……”
　　“哥哥，我赞美你……”
　　妮亚知道她在祈祷，所以这时就不打挠了，而是也站好身来，站在小艾薇身后，跟着一起祈祷。
　　当然，默念的祈祷辞肯定是不一样的。姑且不说后面的内容，就是对女神的礼赞，祈祷辞也是多种多样，基本上，神殿中每个人都有各种最喜欢的部分。
　　小艾薇静静祈祷着，全心全意地祈祷着。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她会进入女神的“神境”，看到那代表着女神权柄和慈悲的生命之湖，并沉浸于那无限的温柔美丽和宁静之中。
　　但是今天，不一样。
　　没有湖，也没有雾，同样也没有那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的神光。
　　有的，只是一轮太阳，一轮火红且灿烂的太阳。
　　“啊？”压抑不住惊异，小艾薇不止是心中，口中也同时跟着轻轻地啊了一声。
　　早就因她们的嬉闹而有所关注这边的卡琳等几个，闻声抬头，之后更是纷纷走了过来，卡琳当先开口问道：“小薇，怎么了？”
　　小艾薇此时，却没有心神开口了。
　　就在见到那轮太阳，刚刚发出一声惊呼的瞬间，那轮太阳，就突然燃烧起来，当然，它一开始就在“燃烧”，但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此时，随着它的燃烧，无限的光和热，如流水一般，向着小艾薇这里，倾洒过来。
　　没有灼热和灼烧的感觉。
　　小艾薇只感到自己，整个身心内外，都被难以言述的温暖所包围，就像泡在暖暖的热水里一样，但又比那感觉，要美妙一千倍、一万倍。
　　这是小艾薇自己的感觉。
　　而此时，在卡琳等人的眼中，却看到，一点点，一滴滴，由少到多，越来越多的污渍，从小艾薇的额头、脸上、露出的手腕，以至于越来越可觉的全身上下，渗了出来……


第690章 太阳真火境
　　神殿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最主要还是那种宁静的氛围，稍有异常，便很容易会被感知。
　　小艾薇这边的动静就是如此，很快地，奥菲利亚大长老赶了过来，法师弗罗等人也都赶了过来，换言之，炎黄城神殿的几乎所有人等，都赶了过来。
　　入目小艾薇的情况，神殿众人，有的大惊。
　　且不说小艾薇本身在神殿中如何如何，单凭她是神殿和“神之子”阁下的纽带这一点，就不能让她出任何的事，并且，她牵涉的不是炎黄城神殿，而是整个生命女神殿！
　　奥菲利亚大长老同样大惊，大惊之后，却是疑惑，疑惑之后，却又转为震惊。
　　对于卡琳等小女生及弗罗等人投注过来的焦虑忧急神情，奥菲利亚大长老伸手轻按，示意肃静，然后道：“且莫忧急，不是坏事。”
　　可是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好事的样子。
　　之前，从小艾薇身上渗出的，还仅仅只是浅灰一般的呈点状的污渍，现在，不但污渍的颜色变成暗黑色，那渗出的范围，也变得越来越广了。
　　虽然有着衣物的遮挡，但小艾薇已是全身上下，都呈现着显而易见的乌黑色。
　　更让卡琳及弗罗等人心惊的人，不久之后，就在他们的注视下，小艾薇那长长的头发，甚至是脸上的眉毛，都在脱落，转眼，那满头的头发就掉了个精光。
　　“老师……”卡琳实在难掩不安地这么说了一声。
　　奥菲利亚没有回应卡琳，而是转对弗罗等人道：“你们且回避，我要给小薇洗澡。”
　　带着惊愕，弗罗等人闻言退去，奥菲利亚这才转对卡琳等一干大小女生道：“刚才我还不确定，现在已经心中有数了。你们也不想想，小薇是得到女神注视的人，她怎么会有事？况且，还是在神的殿！”
　　“这是神恩啊！”
　　神恩什么的且先不说，小艾薇全身上下的衣物鞋子都被褪去，不过此时，她的全身上下实在是乌黑溜溜的，吓人得紧，下一刻，奥菲莉亚大长老也未见作势，便有一个一米多高的水球，把小艾薇给整个地包裹了起来。
　　听大长老刚才所说，再一想这是在神的殿，她们确实不应该有什么事，所以自卡琳而下，所有的小女生都安心下来，此时，惟有好奇，一个个大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包裹着小艾薇全身的大水球缓缓旋转。
　　而随着其旋转，小艾薇身上的污渍，尽数融入其中，并很快被移走。
　　就这般，不知替换了多久，当污渍被清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奥菲利亚及卡琳等人分明看到，之前的污渍没有了，却又有一丝丝明显的暗红色血迹，从小艾薇身上渗出。
　　这情况实在是令人心惊。
　　不过卡琳等人，既对她们的神有信心，也对她们的大长老有信心，所以在初始的惊乍之后，倒并没有如先前的忧急，还是静静地看着。
　　这次的情况，持续时间长了许多。
　　那暗红色的血迹，渗出速度并不快，较之之前的污渍渗出速度，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不过再怎么慢，也总有个尽头，当血迹终于完全地不再渗出之时，散去水球，看着陷在沉睡中的小艾薇，奥菲利亚和一众大小女生同时松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新的变化，又开始发生。
　　一点点光芒，从小艾薇身上透出。
　　这光芒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并迅速扩大，只是一息两息三息以至数十息的时间，就形成了一个密密的光球，把小艾薇整个地包在里面……
　　光球再无动静。
　　这次，就连奥菲利亚大长老也有点不知所措了，是以，接下来，她和卡琳等人，就站在光球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待，就是三天。
　　好在三天对于她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就算是一次静行吧。
　　三天后的傍晚，形成光球的光芒在无声无息中，一点点变淡，直至约半个魔法时之后，彻底散去。
　　以站着的方式陷入沉睡中的小艾薇两眼在眨了眨之后，缓缓睁了开来，在看清了眼前围拢了一圈人之后，小丫头还茫然不解地问：“老师，怎么了？”
　　奥菲利亚没有回话，卡琳等人也没有回话。
　　她们全都如看着稀世珍宝一般地，看着才醒过来的这个小人儿。
　　被这般地打量，下一瞬间，小艾薇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不着一点衣物，当下大大惊叫一声，两只雪白的小脚丫一个交替，就把自己投进了奥菲利亚大长老的怀里，全身蜷曲着，头和脚几乎都要拢在一起了，半晌，还是不敢抬头，只闷声地道：“老师，我的衣服呢？”
　　奥菲利亚用两只大袖拢着她，闻言，也不回话，只是轻轻笑着。
　　这时，卡琳等大小女生同时围聚了过来，先是好奇地看着，下一刻，就开始动手动脚起来，这个摸摸头，那个摸摸脚，把小艾薇摸得又是一阵惊叫，在奥菲利亚怀里不安分地乱动。
　　“头发居然又长出来了，好漂亮！”
　　“好干净啊！全身上下一看就好干净！”
　　“小薇的脚怎么这么小？哎呀，这个样子，好想咬一口！”
　　“薇薇的手也变小了呢！”
　　“小薇小薇，快把头转过来，让我们看看！”
　　一群大小丫头，兴奋得什么似的，叽叽喳喳着，把小艾薇羞得，一直也不敢把头从奥菲利亚怀里抬起来，直到最后，还是奥菲利亚轻轻一笑，把小艾薇抱回房里。
　　……
　　发生在神殿中的一切，方天全无所知。
　　时间倒转回头，清醒过来之后，方天不多时，便确定了几点情况。
　　其一，距离他之前进入静定之中，时间过去确实并不太久，一是他脚下附近的小草，和先前的情况差不多，二是周围的空气之中，分明还蕴含着大量的水气，雨季分明还未过去。
　　那也就是说，他这一次静定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个月。
　　其二，安迪埃里克等人，并没有出现在附近。
　　按以往情况来看，他这一次，应该是没弄出什么动静。那么换言之，也就不是从高法晋升入大法师了？
　　一个魔法学徒的晋升，尚能引起周围元素不小的波动，他一个法师的晋升，没道理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更何况，从高法晋升大法，当是一点也不逊于从魔法师晋升法师的关键性的提升，其动静一定比中法升高法什么的，要大得多。
　　那么他现在，还是高法？
　　意识中才泛起这个念头，方天紧接着就摇了摇头。
　　这个定位，他自己都无法再相信了。
　　想着，方天旋即又坐了下来，静静地感受着身心内外的一切，且细细感受一番，再说吧！
　　之前静定之中，通过水滴和颗粒间接看到的那一百二十八条通道，此时不需任何间接手段，就直接地且是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感受之中。
　　那是身体的经脉。
　　一百二十八条，这是总的经脉。
　　而其下延伸的，更多更细小的脉络，只需稍一感应，也同样清晰地呈现在感受之中。
　　只是，这些经脉，不知何故，有了一种“虚化”的感觉，就好像要融化在身体中一样。
　　而从全身内外呈现出的那种通透来看，方天不需再作任何其它的验证，就已能肯定，他现在，当是“一步登天”，成为了他在卡巴斯基故事中所言的“先天”武者。
　　当然，只是“先天”武者的胚子。
　　也就是总体的层次提上来了，但种种讲究，还没有跟上。
　　此时，方天同样也明白了，之前的静定之中，他所看到的那些从天而落的水滴和颗粒，既不是水，也不是雪，而是星光，夹杂着月光，还有阳光。
　　以前，通过“我道六境”，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星光修炼法”之后，感受到月光的不适以及阳光的灼烧，方天一直以为，这会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漫长的时间之后，随着修行的进展，他才会一点点地适应起月光，以至阳光。
　　那时，想必就是步入那所谓的“太阳真火境”了。
　　但没想到，最终的情况，不是一步一步地来，而是直接一步跨入。没有漫长的水磨工夫，没有星光、月光、阳光的渐渐升级，完全是一次性地彻底到位。
　　而“太阳真火境”，也不是他原先想象的那个样子，吸纳太阳之火以修行。
　　或者至少，不全部是。
　　它还有一个更明显的特征。
　　方天轻轻地又是深深地吸一口气，顿时，无数的可以清晰感受但难以形容的东西，或许是阳光，或许是星光，或许是月光，或许还有其它好多好多的东西，从全身上下，渗入进身体中去。
　　就像是整个人，泡进了水中。
　　而那些水，开始向身体内部渗透，然后通过那一百二十八条经脉，以及其它更多的更细小的脉络，在身体内部，层层流转，然后进入到一个冥冥沓沓的地方。
　　方天的感受跟随着向那个地方深入，再一深入，之前的一切就都不见，呈现于整个心神、意识以及感受中的，是那一轮浩大红日。
　　这才是真正的“太阳真火境”，而不是他之前想象的，只是单纯的吸纳太阳之光。
　　这里，应该是他的“识海”，那个先后经过几次大变样的“识海”。
　　从“金字塔”，到“生命之树”，再到这个“太阳”。
　　问题是，这个“太阳”，能用来干什么？


第691章 德鲁伊
　　方天轻微且悠长地呼吸着。
　　但片刻之后，他就发现，呼吸，似乎已经成了一种累赘，不呼吸，好像更好！
　　方天遵从着本能的指引，遂不再呼吸。
　　而就在停止口鼻呼吸的那一瞬间，方天整个身心，都有一种被“震”了一下的感觉，不剧烈，但极其明显。与此同时，身心感受中，“识海”中的那个“太阳”，开始“呼吸”起来。
　　没错，确实是那个太阳在呼吸。
　　当它吸的时候，形状明显变小一些，与此同时，天地之间，无数微不可觉的东西，经由体表全身，被它吸到识海中去，而当它呼的时候，同样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被它从识海与身体连接的冥冥沓沓之处，抛了出来。
　　这一呼一吸之间，方天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跟着一涨一缩。
　　虽是错觉，但这感觉却同样很明显。
　　不过没等方天体会多久，他就不由自主地沉浸到这种状态中去，万念皆去，万境都消，只有识海之中的那个“太阳”，似乎可以一直贯穿到永远。
　　似乎只是一刹，又似乎过了好久，方天再次醒来。
　　识海中的那个太阳，已经没了动静，不再呼吸。而方天此时全身上下，甚至是整个身心内外，都有一种异常盈满的感觉，真的是似乎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方天不知道什么是身体最完美的状态，但他直觉以为，他现在身体的这个样子，就是了。
　　那个莫名其妙的领域早已不见，或者说，已尽数被收入身内。
　　但方天略作展目，身前左右，从三五米到几十米不等，几片植株的状态，赫然映入眼中，映入心中。
　　那是一个灌木丛，一棵小矮树，一片趴地草，以及几株像是前世的映山红一样的野花。
　　“这小矮树的情况，好像不是怎么良好啊。”方天心中莫名闪过此念。
　　或许是一片生命光华之中，它的光华有点不定，有点黯淡，又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总之，方天并没有刻意观察，而是在一眼之下，就得到了其状态不怎么好的结论。
　　方天漫步走了过去。
　　这里是山顶，而这棵小矮树，就长在山顶的一个侧面斜坡之上，它的脚下，是一片碎石。
　　树根分成了几个部分，一部分长着密密的触须，因为无法深入山石之下，所以就用密密麻麻的触须，紧紧贴靠着地面，而树根其它的几部分，则被那些山石挤压着，凌虚在地表，只有少数的一些触须，能触及地面。
　　你这是先天性营养不良啊，可怜的小家伙，方天叹道。
　　没有给它换一个位置，方天不是植物学家，但从常理来判断，像这种长在山顶的树木，乍然把它换到平地，未必就是什么好事，它很可能适应不了。——当然，也可能很快适应。
　　但这种不确定的事，方天就不去做了。
　　心念一动间，大量的泥土聚集过来，在这棵小矮树根部周围三五米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圈，至于小树的根部，则只有少量泥土覆盖。
　　方天还是那想法，给它一个大环境，至于小环境么，就要它自己去创造了，反正只要它稍微努力一下，就很容易把根部及那些触须深入到这些泥土中去。
　　若直接用大量泥土把它根部埋着，说不定同样会把它给埋死。
　　接着，方天伸出手来。
　　下意识地。
　　为什么伸出手来方天不知道，但就在下一刻，他知道了。——随着他手的伸出，识海深处，那“太阳”微微一动，接着，就有一股莫名的东西，被它给抛了出来。
　　如之前感受到的那样，但这时，那东西没有散在他的身体之中，而是顺着某一条延伸至掌心的经脉，从掌心的位置，“喷洒”了出来。
　　向着身前的那棵小矮树而去。
　　就在下一刻，那棵小树，莫名地精神起来，甚至连其枝条，都无风自动。——是真的动了起来！
　　而在直觉感应中，这棵小树的生命光华，也从原先的黯淡，而渐渐地，变得明亮起来。不是爆发，而是那种稳步地、稳定地明亮。
　　甚至隐隐地，方天都感觉从这棵小树身上，有一种欢快的情绪，在向他传递着。
　　方天目瞪口呆。
　　尽管这是他自己做出的事，但他还是为之目瞪口呆。
　　尼玛，他是法师好不好？就算勉强说是武者也行。可什么时候，他又转职成德鲁伊了？
　　新嫩德鲁伊方天深深疑惑着。
　　已经彻底忘了他之前到这个山顶来是为了干什么的，方天沉浸于新的修行体验之中，他用所能想得到的好多手段，来“测试”和体会着识海中那个太阳的作用。
　　数天过后，方天也基本明白了一些大概，当然，不明白的地方更多。
　　之前，在明白了身心互转的修行理论之后，他的识海之中，出现了“生命之树”，那棵树，在他的精神力和身体之间架起了一个桥梁。
　　现在，那树不见了，变成了“太阳”。
　　但以前的功用并没有消失，反而是完成了一个本质的进步。——这“太阳”，再不是帮他完成什么转换，而根本就是让他的身心彻底融为一体。
　　每天，只需让那“太阳”呼吸或者说吐纳几次，他的身体，和精神力，就可以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
　　换言之——
　　觉，不需要睡了。
　　饭，也不需要吃了。
　　对于不需要睡觉这一点，方天并没有什么疑惑，因为在此之前，他就有好久没睡过觉了，也可以说，只要他的意识不太多地思虑着什么东西，基本上就等于一直在睡觉，或者说休息。
　　现在不过是更进一步而已。
　　而吃饭的事情，他之前这几个月其实也已是好久，想起来的时候才吃上那么一顿。但是，身体总还是需要的。
　　但是现在，某种本能却告诉他，从今以后，不需要吃饭了！
　　再不需要！
　　识海中的那个“太阳”，连呼吸或者说吐纳都不需要，就一直在给他的身体供着能！
　　方天有点晕。
　　身体这是从烧煤（吃饭）变成用太阳能了？
　　这倒是一件好事，大好事。可是也不太对啊，就算能量的供给有了，可身体的物质部分总还要代谢的吧？比如说盐分等东西的流失什么的，若长期一点也不补充的话，会不会得什么骨质疏松症啊？
　　前世，作为一个不入流的美食家，方天对美食的基础，饮食，还是有过一番研究的。而人为什么饮食、需要饮或食哪些东西，自然也是在了解之列。
　　人就像是一台汽车，天天需要往里面加油，这是肯定的。
　　可是，人和汽车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汽车的零件坏了可以换，人的零件……哦，身体的各部分组成，却是每天每时甚至是每一刻都在“微更换”之中的，若等彻底坏了才换，早就来不及了。
　　这也是人不能单纯以葡萄糖为生，而必须进食许多许多种不同食物的原因，这些食物中的物质，身体取其可用，来组成身体的各部分。
　　识海中的太阳，最多也就起到一个加油的功能吧？
　　可是那些物质什么的，从哪里来？
　　方天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听从这个直觉的好，还是要吃饭！哦，饭是不用吃了，但富含各种营养物质的饮料，如酒，还是需要的。——
　　这时，方天也总算想起来，他来这里本是为了干什么的了。
　　不过这个且靠后。
　　总之，识海中的太阳，等于是在他的身体之中架设了一个太阳能发电站，让他的身体再无虞能量的匮乏，这是其一，方天已确定的其一。
　　其二，方天发现自己成了“草木之友”。
　　之前的小矮树，只是一例，微不足道的一例。方天在其后，更发觉，只要他放出领域，那么领域内的一切草木，其状态都会在感应之中。
　　而这时，他只要心念一动，让识海中的那个太阳猛烈地呼吸几次，就能让那些状态有所欠佳的草木，统统恢复到最佳状态。
　　就如同对那些草木施展了一个“大恢复术”一样，而且还是群体性的恢复法术。
　　并且这种时候，连手都不需要伸了。
　　他只需心中动念即可。
　　一开始，方天有意针对的只是草木，后来，一只野山羊，不知是同类相搏还是怎么的，总之是伤痕累累地进入方天的视野，方天心中一动，像之前的恢复草木一样，心中动念着。
　　然后，才四五息的时间，那野山羊就伤势尽复，带着疑惑，还转头四顾了几下，然后才活蹦乱跳地跑掉了。
　　方天却真正地呆愣当地。
　　之前，让草木恢复的时候他还没怎么联想起来，这时，却如梦初醒。——这不就是“梦”中那位存在的神术么？
　　生命女神殿的少女牧师卡琳，曾两次给予他治疗，第一次的时候他是在昏迷之中，无知无觉，可是第二次，那种感受，他却是铭记于心。
　　温暖的，又清凉的。
　　这不就如识海中那个太阳“呼吸”的时候，带给他身体的感觉差不多么？
　　这两者之间，有相同之处，却也有不少不同的地方，所以方天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难道……
　　方天感到脑子有点乱，一时似乎不怎么能转过弯来。
　　下一刻，他干脆又坐了下来，从最根本的地方，“我道六境”，来慢慢推敲起来。


第692章 圆满
　　随着一步一步走来，方天对于修行，已是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
　　在开始的时候，方天认为修行是修行，人生是人生，而现在，在方天看来，已经是，修行即是人生，人生就是修行。
　　修行，是很普通的事，并不是专门的修行者，才叫修行。
　　广义地讲，其实世间每一个人，都在修行，甚至于“修行”这个词本身，不过就是“修正自己的行为”，而这种事，——谁没在做呢？
　　所以人人都是修行者。
　　只是有的专业、有的业余，有的用心、有的漫不经心罢了，而且方向也并不一致。
　　人与人之间不一致，同一个人生命中的不同阶段，很可能也不一致。
　　单以身心这一方向而论。
　　修行，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让身心改善并提高。
　　像前世的那些老头老太，早上起来，在公园或其它地方，跑跑步，吊吊嗓子，打打太极拳，或练练节律操什么的，其实都可以算是修行。
　　只是这种修行，层次当然很浅，“止于娱乐”罢了。
　　但娱乐归娱乐，对身和心的维持与改善，效果其实还是相当不小的。别看都是老年人，有不少人的身心状况，相当不错的，远超那些懒洋洋、没病，但整天就是没精神的年轻人。
　　前世的世界，修行，在身的提高方面，似乎并不太明显。
　　是以，古往今来，太多的英雄豪杰，都是“心修行”的大师。或者“身修行”也有获大成就的，只是方天不知道而已。
　　这其实也很正常。——如果不大声地嚷嚷，又不怎么表露出去，外人，谁知道呢？
　　其实就算表露出去也没什么，别说后世了，哪怕就是当世，没亲身见证过的人，估计也多半会以为那只是谣言。而在华夏历史上，真实地记载着神异的例子，其实并不是没有。
　　别的就不说了，还说那个宋朝的大学士苏东坡，其《赠上天竺辩才师》一诗中有句道：
　　“我有长头儿，角颊峙犀玉。四岁不知行，抱负烦背腹。师来为摩顶，起走趁奔鹿。”
　　苏东坡有个儿子苏迨，这孩子属于先天不全者，就像诗里说的，“四岁不知行”，四岁还不能走路，综合其它一些记载看，大抵是小儿麻痹症之类的病患，并且，是娘胎里带来的。
　　别说那个时代了，就是后世，方天来的那个时代，这也是麻烦事，麻烦一辈子。
　　然后，经那位天竺也就是印度的僧人给治疗之后，这孩子，就可以“起走趁奔鹿”了。——活蹦乱跳的，像小鹿一样。
　　被苏轼记载下的这位高人，可能是天生异禀，即后世民间所谓的“特异功能者”，也可能是“身修行”有成的一位修行者，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但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不过一个是先天，一个是后天而已。
　　而不论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在前世的那个世界，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的。
　　甚至可以说是少数中的少数，绝少数。
　　这也说明，一个人的身心两个方面，想在“身”上有所提高，比在“心”上有所提高要困难得多！
　　据说禅宗六祖，也就是后来作下“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那位，大字不识，以砍柴为生，一次极偶然的机会听人念《金刚经》，结果立马就悟了。
　　悟到什么且不说，但其“心”，应该是与闻经之前，绝绝对对的不一样了。而其“身”，当还是常人一个，不然，后来也不会有避祸岭南之举。
　　这就是“身”与“心”之间的关系。——心可一步登天，身却寸步难行。
　　不过，一个人的身与心，毕竟是一体的，而身与心的作用，也是可以相互促进的。
　　“于情感悲喜不系为空，于尘世一念不挂为离，此是空寂离尘境。”
　　“空寂离尘，造化自运，渐至心空身满，步入初阳雪消境。这一境，是以心转身，心为先导，身为后随。心由自我，身随造化。”
　　这是“我道六境”的第一境，也可以说是入门境，“空寂离尘境”。
　　这一境的主旨，是“以心转身”。
　　其实就是从身心两个方面中，比较容易调整和改变的“心”入手而已。就像一个人欲与上司或某攻关对象拉关系，其本人不好攀，难啃，结果就转从其身边的人攀起一样。
　　所谓“夫人攻关”、“儿女攻关”等，就是这么来的。
　　再难说话的人，被其夫人枕边风一吹，或被其儿女一纠缠，结果就往往变得好说话了。
　　这叫“砍树先从边上砍”，或者“柿子先捡软的捏”。
　　反正都一个意思。
　　总的来说，就是正面走不通、不好走，就换个方向，从侧面走。
　　“我道六境”中的这个“空寂离尘境”，就是这么玩的。——“身”不好修，于是换个方向，从“心”开始修起。
　　因为有着前世的基础，最主要的是两世为人又出生入死的经历，所以方天的“心”很容易就静定下来，然后自自然、活泼泼，不需任何勉强，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所谓的空寂离尘境之中。
　　哪怕是用方天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也确实是最适合他的入门修行手段。
　　其实直接从“身”上修也是可以的，但那需要按部就班和切实指导，换言之，也就是需要一个负责的且是高明的老师。——可是他哪有？
　　所以，那个路不能走。
　　只能走间接的，以心转身之路。
　　当用心牵引着，让身盈满之后，就要再倒过来了，以身转心。
　　为什么要倒过来？
　　或者说，之前的“心”，不行？
　　答案是，是！
　　就是不行！
　　之前的“心”，不过就是一个清清静静罢了，还是刻意保持的。
　　在“身”不怎么样的时候，这“心”还算是先进，能起到示范和引导作用，就像在一群不识字的人当中，哪怕是小学生，也算有文化，也能得到众人的仰慕一样。
　　但当原先这些不识字的人全部成为大学生之后，原本“有文化”的小学生，就不够看了。
　　修行中，在“身”有了成果之后，“心”也是这样，需要重新进修。
　　所以就有了“我道六境”的第二境。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身有漏，识有染，为尘世之身心。”
　　“造化之下，缺憾得弥补，此是初阳雪消境，谓身之漏、识之染为雪，阳出得以雪消。”
　　“心”，究竟是以“身”为基础的。
　　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且不说“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什么什么的，就说让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三天不吃饭，三天不睡觉，然后会怎么样？
　　其实很好猜测。
　　不管其原先的“心”是怎么样的，这个时候，大多都会一塌糊涂。
　　反之，如果“身”的方面通达呢？健健康康，无疾无病，吃饱睡好，又无杂事乱事烦事缠身，那么其“心”会怎么样？——应该说，就算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多的情况，是微微一笑很倾城，哦不，是微微一笑天地宽。
　　是以，“我道六境”的这第二境，“初阳雪消境”，“身”在进步，更多的，却是“心”在进步。
　　以前，方天对此境中的“身之漏、识之染”有所想象，但不够透彻。
　　而现在，走过了这一境，自是清清楚楚。
　　他识海中的那个太阳的存在，让他的身体永远处于最佳的状态，夸张点说，哪怕身体中的一个细胞，都不会受到委屈，现在看来，用“阳出得以雪消”这个话来描述，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这不是什么形容，而根本就是实打实的描述！
　　这是“身之漏”。
　　而至于“识之染”，在明悟了“为天地之心”的义旨之后，方天难以言述他具体获得了什么，只能说，许多东西，许许多多东西，在其看来，都和以前再也不一样了而已。
　　尤其是对于生命的认识。
　　但具体如何，方天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体会。
　　而不管怎么说，当下，“身无漏”，“识无染”，阳出遍雪消，身心方面，算是初步步入一个“圆满”境界吧。


第693章 酿酒
　　通过一番对修行的回顾与整理，以及当下身心的感受，方天基本明白了自身当前的状态。
　　当然，还有更多的不明白处。不过，也只能不明白下去了，某些答案，只有等以后修行更进一步，他自己来告诉自己。——不可能有别的什么人来告诉他。
　　而这个世界的传统修行，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了。
　　武者固然不用说，以他现在自身“先天”级的武者层次，以及身怀的九级武者传承，足以担当现在这个大陆上任何一个武者的老师，而且还绝对是最顶级的那种。
　　魔法师么，自从那个莫名其妙的领域出现，以及这次这个更莫名其妙的“太阳”出现，方天感觉，他离这个世界传统的魔法师的修行，已经越来越远了。
　　或许从一开始，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在魔法的修行上，就走的是一条和这个世界其他魔法师完全不同的路。
　　只是刚开始时，偏差小，两者之间还有着很大的重合，所以不怎么能看得出来。
　　而现在，随着越走越高，随着“十字修行体系”的确立，随着对“我道六境”的一步步深入，方天终于感觉，他这个“魔法师”的身份，有点越来越名不副实了。
　　他是武者，他是魔法师，但方天觉得，他现在其实更多的像是一个德鲁伊。
　　只是这个德鲁伊的本领能干什么呢？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给花花草草什么的给按摩诊疗一下？他有没有那么蛋疼啊！前世人家大德鲁伊袁研究水稻，他能研究什么，研究大西瓜？
　　况且，就算在这个世界能找到西瓜，并且也能把无籽西瓜什么的给研究出来，他自己也不大用得着啊。——方天可还没忘记，不久之前，身体才告诉他，从今以后，他不需要吃什么东西了。
　　算了，还是先把酒给酿出来吧，除此之外，方天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私的，修行方面，才获得大的突破，要歇歇，要缓缓，暂时不用费心，更不用费时。
　　公的，炎黄城的建设与事务方面，正由他手下的几员大将有条不紊地推行下去，况且，还要留时间出来看看效果，短时间内，他是真不用插什么手。
　　另一方面，刚过去的卡巴斯基的故事，造成的影响和轰动可还没过去，说真的，方天心里还真是有点毛，可不敢再有什么大的举动了。
　　巨岩城的事，此时估计也彻底传开了。
　　现在，除了枫林大院及魔法师协会的一干人等之外，方天都不敢随意再见什么人，若万一他再逢场随口来上一句，“我看好你。”然后结果那人立马又升级了，该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很小，方天真不认为自己有这种本事，上次在巨岩城十之八九是碰巧。
　　后来方天当然也想过其中的原因，分析之下，方天认为大抵还是几个因素综合下的结果，一是那位魔法师本身积累很深厚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二是在那个地方，沙迦才升级过，周围的元素被“清洗”过一遍，就像磁铁周围的铁屑被磁化过一样。
　　三么，也就是他自己了。
　　不是他的话有什么威力，而是他过往的许多“战绩”，三人成虎，众口相传之下，被传得很可能神乎其神。
　　于是他的“肯定”，对那位魔法师来说，很可能还真有一些甚至是不小的激励效果，于是那位魔法师心情一激动之下，配合上面的两个条件，结果就造成了奇迹般的升级。
　　但说归这么说，想归这么想，方天可不想再试验一次。
　　若试验失败，那没什么，甚至是方天喜闻乐见，但若试验成功，某魔法师被他随口一说，又升级了……那问题可就真的大了……
　　方天不认为自己有这么牛。
　　若换成“梦”中的那位存在，还差不多。
　　但方天同样更不想无所谓地对这个方面进行测试。其实方天早已经打定主意，以后，除非内部人士，他是绝不会再随便开口夸什么人的了，当然，也更不会贬什么人。
　　用前世的那个词来说，“沉默是金”。
　　对，方天决定，要慢慢沉默是金了，再说，这样也显得比较稳重一点不是？以后，跟头可以翻，树可以爬，地上也可以打滚，话么，就要少说了，能不说的话尽量不说。
　　嗯，就这么办！
　　方天给自己点点头，然后，在原地用十息时间连翻了三十个空心跟头，——“先天”级武者么，做起这个事来，越来越轻松写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武者修为，也就是用来做这些事了……
　　若让这个世界的那些武者知道，会不会泪流满面呢？
　　这且不说。且说三十个跟头翻完，方天两手潇洒后背，开始在山坡上漫步起来。
　　方天在思索酿酒的事。
　　前世，方天并非酒国中人。
　　尤其是白酒，那种浓烈的刺激性气味，方天闻到就皱鼻。——方天一直搞不懂，这种糟糕的玩意儿，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欢的呢？
　　不过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人的爱好多种多样，喜欢酒，烈酒，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和许多真正奇葩的爱好比起来，好酒，再正常不过了。
　　但身为一个美食家，尽管是不怎么入流的那种，要说方天对酒一点也不了解，那未免也有点自欺欺人了。再说，他自己不喜欢酒，可他家里还有一个喜欢摆弄酒的人呢。
　　尽管，其摆弄的也不是烈酒，而是米酒、桑（椹）酒。
　　嫌老家的桑椹不怎么好，量也不多，方天有一次，还亲自到山区，给老头子收过一次桑椹呢，一毛钱一斤收的，附近几个村小孩全部出动，方天来者不拒，也不好意思拒，结果就是收了整整一大卡车。
　　然后回程经过市区，一次停车的时候，有人过来问：“桑椹多少钱一斤？”
　　当时方天只以为那人想了解一下行情，于是如实给他竖了一根手指头，食指，不想那人下一刻的反应是：“十块一斤啊，有点贵，八块能卖不？”
　　……
　　方天后来粗略了解一下，桑椹这玩意儿在市区，还真就是那个价格，十元左右一斤。
　　不过出货量并不大，基本也就是那些只闻其名却从未曾亲见过的棒槌，买回去尝个鲜。——再者，这东西真心并不怎么好吃。
　　尤其不能吃多。
　　白玉桑椹是不错的，可是方天未曾到其产地了解过价格。
　　方天老家本来有两棵白玉桑椹，都是几十年的老桑树了，后来一棵嫌碍事，刨了，再后来另一棵，莫名其妙地长不好，渐渐地就挂了。
　　从回忆中浅浅掠过，方天想及酒的本身。
　　站在现在的这个高度，方天自然也是对酒有了一些不同的理解。——尽管这些理解，依然还是建立在前世那些了解的基础上。
　　在说及酒之前，不能不说生物。
　　生物，人是生物，树也是生物，而在“动物”和“植物”这两种东西之外，还有一种生物，微小的，简称微生物。
　　桔子，或者橙子，如果放置时间太长了，就会长出一层绿毛来。
　　蘑菇，如果放置时间太长了，就会长出一层白毛来。
　　这些“绿毛”或者“白毛”，就是微生物。
　　就连人感冒了，咳嗽，或者鼻塞，也是因为微生物。——说白了，微生物，就是一群长在地上，或飘浮在空气中，微不可见的小生物。
　　这些小生物，时常会对“动物”和“植物”这两种大生物，发动进攻。
　　就像前世华夏古代，游牧民族经常对中原地区发动进攻一样。游牧民族进攻，为的是食物，微生物进攻，为的同样是食物。
　　桔子被进攻，长绿毛，蘑菇被进攻，长白毛，人被进攻，感冒。
　　感冒是轻的，类似于游牧民族的“打谷草”，劫掠一番就回去，人除了小小受损之外，未必就没有益处。——体内的“军队”，在对抗中，得到了锻炼。
　　可是如果被割据了某个地方，一直收复不了，就糟糕了。
　　再则，如果像宋朝那样，被直接彻底弄翻，那就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但还是那话，人有好坏美丑，花有姹紫嫣红，微生物么，同样也是多种多样，它们有些，是“动物”和“植物”这两种大生物的敌人，也有些，则是朋友。
　　前世，方天见过臭豆腐，也从图书上见识过毛豆腐，就是一眼看去，不见豆腐，只看到密密麻麻细细长长白毛的那种。
　　后来，到南方，方天见到一种豆腐，说它是臭豆腐，它身上有毛，说它是毛豆腐，它身上的毛不密，也不长，更不能把整个豆腐都覆盖了。
　　方天就问：“这是臭豆腐，还是毛豆腐？”
　　结果人家微微一笑，然后答道：“既是臭豆腐，也是毛豆腐。”
　　方天为之绝倒。
　　他问了十个字，人家答了十个字，其中还有八个字，是相同的，人家就改了两个字。
　　“总有个名字的吧？”方天又问。
　　还真没有。
　　人家一直就那么卖，摆在摊上，也不叫卖，老客熟客自然知道要买什么东西，来到摊前，用手指指，也就是了。


第694章 方天可能的新职业
　　方天现在，把微生物分成两种，一种是同向生长型，一种是异向生长型。
　　而这同向异向，自然是和人作比较而言的了。
　　比如花生，方天前世时许多人都知道花生是个好东西，据说还有什么“长生果”之称，但同样，许多人也都知道，霉了的花生不能吃。——会致癌。
　　花生发霉，就是在人吃之前，某种微生物把这花生给占据了。
　　这种微生物自身，以及其代谢、分解物，使得这个发霉的花生对人形成了一定的毒性，或者用前世华夏古代传统的术语来说，“相克”。
　　这种微生物，方天就把它称为是人的“同向生长型”微生物。
　　同向生长，顾名思义，就是大家的路子差不多，而用那句老话来说，“同行是冤家”，彼此之间，是一种敌对及恶性竞争关系。
　　而喜欢吃豆腐，让豆腐变成“臭豆腐”和“毛豆腐”的微生物，就不一样了。
　　同样，牛奶也一样，“酸奶”是前世许多女生知道并钟情喜爱的。
　　类似这样的微生物，就属于方天判定的“异向生长型”微生物，它们吃过的东西，人类照样可以吃，甚至风味更佳，营养更丰富，也更容易消化。
　　这就是与人类“相生”的微生物了。
　　不止是人与微生物之间，人与植物之间，植物与微生物之间，以及它们的同类之间，如植物与植物之间，其关系应该都是一样的。
　　有相生，有相克，也有互不搭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方天前世并不是五谷不分之辈，相反，他认识很多谷物，甚至要较许多人为多，也不说其它，就说高粱，尽管其属于传统的“五谷”之一，但因为退出了日常生活的舞台，许多人别说认识了，连听都可能不大听说过。
　　而对方天来说，高粱，以及其它不少种类的谷物，他都见识过，不同程度地见识过。
　　但就算如此，说实在的，方天也没亲手种过一粒麦子，或收割过一颗稻子。
　　是以，对农事，方天并无多少了解。
　　他能知道小麦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一亩小麦洒多少种，收多少斤，已经算相当了不起了。倒是对中国及西欧等地方古代的农作方式，方天反是了解不少。
　　这或许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叶公好龙”吧。
　　而说这些，也只是想说，方天虽对农事几乎一无所知，但站在现在的理论高度上，不需任何实践，方天也可以知道，小麦、玉米、土豆这三种东西之间，就属于同向生长型。
　　它们之间，不是互不搭界，就是相克。
　　而绝无法起到相生的作用。
　　当初来到这个世界，进入枫林大院“厨房”的时候，方天看到了三种谷物，小麦、玉米、土豆，方天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农家是不是在同一块地上种植这三种东西，只能说，可能性很大！
　　若果如此，那这个世界的种植，以及前世的种植，单从理论方面讲，就大有商榷的地方了。
　　至于前世人们发现的什么豆类能肥田之类的，方天现在只是一笑。——无所谓肥田不肥田，不过就是因为豆类和其它谷物之间，属于异向生长罢了。
　　握有这个大的理论框架，方天确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来作切实的实践和研究，不需几年，他就可以成为一个植物包括农作物在内的“复合种植”方面的专家。
　　而且，除了有理论依据作为总的原则方面的指导，在实践方面，他也有着一个外挂般的便利。——那个“太阳”。
　　想着现在，修行迈入正轨，也上了台阶，外部威胁大为减弱，方天总觉着，以后，总要找些事出来做做的。
　　游山玩水，可以，但没什么大新鲜，不值得太过期待。而至于美食么……
　　对方天来说，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过去式。
　　一方面，他自身的口腹之欲，已经没有多少，喜欢还是喜欢，但真的不可能如前世那般的追逐了。另一方面，他现在自己就是一个美食方面的大师，对饮食的制作，其水平，更直接挂钩于修行的进步。
　　而美食本身，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挖掘的了。
　　换言之，哪怕是喜爱，美食，也已经不值得、不需要他投入什么太多的心思进去。
　　那以后干什么？除了修行之外。
　　在这一次酿酒之间的思索，却突然让方天有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方向。——莫非，真要像前世的袁一样，向着德鲁伊以至大德鲁伊的方向进发？
　　方天摇摇头，暂时摆脱这个似乎有点荒诞的想法。
　　以后啥的，现在不管，现在，还是先把酒给酿出来再说吧……
　　提起酒，一般人的印象就是酒精或者说乙醇。
　　前世，中华大地上，在各种假冒伪劣商品泛滥之时，直接就有商家用酒精兑酒的，而且为数不少，什么红高粱、五粮液，又什么茅台、剑南春，低中高档，各式酒类，统统都能用酒精加香精兑出来。
　　然后贴上不同的标签，灌装入不同的瓶子，再饰以不同的外包装，同样成本配制出来的“酒”，嗯，姑且叫做酒吧，能卖出一排溜地五到五百元不同的价格来。
　　本质来讲，这类“酒”，就像是一首再拙劣不过的曲子，整首曲子，就是从头到尾的“当当当当当当……”，没有变化，没有别调，不讲激烈也不讲什么婉约，就那个样子。
　　而真正酿的酒呢……
　　酒精，或者说乙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可以是一小部分。
　　越好的酒，越如一首极动听的乐曲，这乐曲总体的调子，可以激越，也可以低沉，但不管激越还是低沉，总是变化多端，节律起伏有致，让人品来，“余味不绝”。
　　酒精，只是这首乐曲中的一部分音符。
　　而这一切，还是微生物的作用。
　　把含“糖”的原料，或者是含其它养分但可以转化为“糖”的原料，前者如葡萄、苹果、梨子或桑椹等，后者如大米、大小麦、玉米、土豆、红薯、葛根以至黄精、茯苓等，让某些微生物先“吃”一遍，其水溶物，那就是酒了。
　　因此，从总体来说，酿酒需要把握的其实就是两个关卡。
　　一是选择原料及处理原料。
　　二么，就是相应微生物的培养了。
　　这两关都把握好了，酒，基本上也就出来了……


第695章 酒之初酿
　　酿酒，说实在的，真心不是什么复杂和有难度的事情。
　　前世华夏古代，还在商朝的那个时候，也就是《封神演义》里面讲到的那个时代，就有具体的关于酿酒方面的著述了。
　　如果封神演义这本书由方天来写，他一定会在书中加插关于酒的广告，比如说让截教阐教或其它任何一个单位门下的某弟子出场，每一出场，手中必要端杯酒，不但如此，还要再来上一句，“XX牌果酒，你值得拥有！”
　　逢到战斗之时，再手一扬，把这酒往对方身上劈头盖脸一泼，多潇洒！
　　既能彰显自身风度，又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江湖多风险，杯酒伴我行。
　　在那个连板砖牌黑面包都还没有的时代，杯酒在手，实是防身攻敌之利器，装逼耍酷之必备。
　　不说前世了，就这个世界，在社会生活的各方面都土得掉渣的情况下，居然也有酒，而且还是麦酒，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酒这种东西，真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了。
　　而前世方天看的某些小说中，居然还有“猴儿酒”这种东西的描述。
　　真实的猴儿酒到底有没有方天不知道，但就算有，方天其实也不会怎么奇怪。——有不少喜欢吃苹果的人应该都知道，苹果若放置时间较长，很可能产生一种“酒”味。
　　而事实上，从本质来说，那就是酒，苹果酒。
　　山野中，某些山果没人摘，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掉下来，比如说底下有树枝什么的托着，又或者掉下来结果却掉在树洞里什么的，然后自然地产生“酒”味，被猴子等东西吃了，喜欢上，以后专门收集这类果子堆在一起，那铁铁的就是一个酒窖。
　　猴子都会做的事方天没理由不会做。
　　苹果放置时间长为什么会产生“酒”味？
　　就是因为天地间几乎无所不在的微生物附着在苹果表皮，然后一点点向里面深入，把整个苹果给吃了，再然后，就把苹果变成了“苹果酒”。
　　是以，单从理论来说，最简单的苹果酒的做法，就是把苹果摘下来，堆在树洞里，然后十天半月之后，随便找根中空的草茎当吸管，朝那苹果堆里一竖，就可以喝起果酒来了。
　　那绝对是原生态的！从酒，到盛酒的东西，再到吸管，全都是！
　　但方天当然不会这么做。
　　他好歹也是一个出身新时代的有理想有文化的好青年嘛，怎么会用这种只能和猴子一较高下的手段，这是给全人类抹黑啊，再说，这也实在有点对不住他美食家的身份。
　　还有，前世的他是一个美食家。
　　今世的他却是一个修行者。
　　修行者+美食家+酿酒理论家，这三个身份合在一起，哪怕是做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也要给它添加点技术含量进去的，正所谓，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嘛！
　　方天首先把目光对准了苹果。
　　新手么，还是没有必要一开始就挑战最高难度级别的，从最简单最容易的开始就行，慢慢上手，上手之后再耍各种特技也不迟。
　　在这片蕴含着无尽宝藏的卡拉多山脉中，哪怕只是外围，苹果这种东西，也是一年十个月都可以找到。
　　当然，这还得依赖于方天现在是一位高阶法师，并且，那个领域也帮了他的大忙，不知多少倍地加强了他的探察能力，尤其是在树木密集之处。
　　要知道，刚晋入法师那会，方天向卡拉多山脉深处探查，稍一深入，就直接被那些大树给“挡”了回来的。
　　成熟的苹果，甚至直接就带着酒味的，不多时，就在方天身前的半空中，悬集了一排溜，共计十数个，分别来自十数个不同的地方和果树之上。
　　这山野之中，无人照料和打理，自然生长成的果子，不要指望它有多大。
　　像前世的那些，动辄比茶杯口还大的苹果，在这里，想都不要想。而且，哪怕是成熟，这些果子，吃起来，也有一种相当“致密”的感觉，并不是怎么爽口。
　　所以枫林大院哪怕是常备果子，小伯格小琪琪等那群小娃娃也并不是怎么着紧，正因为不缺，一个看一个，都不怎么在乎。
　　相比这种歪瓜劣枣的“素食”，他们更钟情于掏鸟窝，捉鸟蛋，然后烤小鸟，烤鸟蛋。
　　但这种果子，因为是纯自然长成，从开花到结果再到果熟，一路上，风霜雨露什么的从没断过，因此，滋味特别绵长，用方天的话来说，这种果子酿成的酒，天然地，就是一首旋律动听音符复杂感情丰富的“乐曲”。
　　从果子的采集开始，方天就已是用上了修行者的手段。
　　若让普通人来，哪怕是花上一整个月的时间，也别想把分散于千里方圆的、十数处的果子这般采集过来，而这些，对于方天来说，不过就是念动之间的事情。
　　但这不过是开始，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的点缀，真正的属于修行者的手段，接下来才开始上演。
　　一个遍及身周十米的领域被放了出来，片刻后，一点一点的元素涌来，把这十米区域，变成了一个元素密集区，而围绕着那十数个苹果的地方，元素已经不是简单的密集了，甚至有一种密集到“液化”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元素“液化”的环境下，那十数个苹果周围，散发出一点点、一片片，极微弱但却绝不可忽视的莹光。
　　生命之光。
　　属于微生物的生命之光。
　　前世，需要借助显微镜才能看到的东西，现在，借助领域，如此这般地直接呈现于方天的眼前。
　　方天一点一点地分离着那些“莹光”。
　　哪怕是微生物这种微观层次上的生命，其大量聚集于一起时，所表现出来的生命之光，也是各有不同。因此，很快地，方天就把这些苹果身上不同的微生物给分离了出来，居然有数十种之多！
　　这数十种，当然不全是有益的东西，甚至有不少，很可能是和人相克的。
　　而怎么分辨，自然更简单。
　　下一刻，方天把这数十种微生物，分别投入那些“纯净”的苹果之中，然后，嗅觉神通启动。
　　不到半个魔法时，就已完全择选完毕，三种适合的微生物，被方天选了出来，而其它的，则全部未入选。——它们大多数，会产生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属于和人“相克”的类型，而有少量的几种，无害，却也无益，方天自然看不上眼。
　　最重要的工序完毕，接下来，自然是好办了。
　　大量的成熟的苹果，被方天摄入这十米区域之中，然后就在这区域内，完成了清洗及粉碎工序。而事实上，就清洗这一工序，就超过了前世技术条件下所能达到的高度。
　　经过清洗后的苹果，没有一点灰尘及果疤且不说，就连那些“莹光”，也被分离个干干净净。
　　可以说，是真正“干净”到了家的苹果。
　　再之后，就是搭配了。
　　只简单的一样苹果，就让方天有了数十种的配置，而且这还是图省事的。
　　三种微生物，单独的，以及两样和三样复合的，这是一类配置。果肉，带皮的，带核的，或果皮果核都带的，这又是一类配置。
　　而完成了配置之后，方天直接就在脚下的小山脉内，开辟出了一个大大的静室，在其周围简单凝聚和灼烧之后，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密封酒窖了。
　　配制好的数十个果堆，被分投入酒窖中数十个分隔开的小窖之内。
　　之后，要做的事，其实就是等待了。


第696章 岛上，桑树之事
　　方天当然不会傻傻地站在那里只等着酒的酿好，而是又开始了四处的乱窜。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窜的，基本也就自己的小岛及枫林大院这些地方。
　　再了不起，也就是到竹林山周围一带散个步，怀怀旧什么的。
　　当方天回到小楼中的时候，小艾薇恰巧也在。不管方天在不在，只要抽出空来，她总会到这小楼里待上一段时间的，而这时，看到方天回来，小艾薇自然是喜出望外。
　　不止是望外，人也往外了，脚步轻灵地朝前一扑，就抱住了正从楼梯口慢慢走上来的方天胳膊，小艾薇脸上喜悦：“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多天了！”
　　“嗯，有什么事吗？”方天道。
　　小艾薇有点沮丧，哥哥是不是变成瞎子了啊，怎么她变化这么大，他看不到吗？
　　腾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在方天眼前晃了晃，然后，小艾薇彻底放开了方天的胳膊，朝后退了几步，伸直两臂，在房间中连转了几个圈子，这才对方天说道：“哥哥，看到了没有？”
　　这话，已经有点含嗔了，不过更多的，还是喜悦以及欢快。
　　方天更是喜悦，看到她这么轻松快乐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轻松快乐，其实小艾薇的变化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到，方天只是逗她，等着她自己来说而已。
　　这时，方天还是装傻，歪着头，细细打量着她，左歪着头打量一下，又右歪着头打量一下，然后道：“嗯，我看到了，丫头，你头发好像短了一些。”
　　小艾薇咬牙。
　　把小细牙暗咬了片刻，她又转为喜笑：“哥哥，还有呢，还有呢？”
　　方天摇摇头，“其它的啊，好像没有了。”
　　小艾薇终于不笑了，背转过身，然后气呼呼地坐在桌边上，提起笔来就开始写字，写的却是“哥哥是大笨蛋，大眼呆！”
　　方天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顺便给她扎了两个小马尾。
　　在他的眼中，小丫头现在身上的生命光华，宁静而又灼灼，再好不过了。那么，其它的，实际上也就没有必要问什么了。
　　片刻之后，小艾薇还是没忍住，把那一天在神殿中，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给方天说了一遍。
　　方天却又有点呆。
　　那个太阳，那个小艾薇感受到的太阳……
　　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只一转念，方天就决定不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是那话，该咋样，就咋样，他不关心，不理会，也不思考。
　　思考这些东西，哪怕他现在的意识运转已是相当发达，大脑照样还是会短路的。
　　只要他的修行一直进步，那么，该知道的东西，迟早总会知道。而在不知道的时候，思之，实无益处。
　　然后，方天照样打击了小艾薇一番，告诉她，既然有这么好的际遇，那就一定要更加努力地修行，小艾薇却说她已经很努力了，找哥哥要奖励，有了奖励，才能更努力。
　　方天还真有奖励，果酒这玩意儿，小女生应该会喜欢吧？
　　不过，在果酒的基础上再作什么样的加工，才能对小丫头的修行也有益处呢？
　　念头稍转，方天就想起了那个同样莫名其妙的“生命源力法阵”，也许，可以把那玩意儿用在“酒”身上试试？
　　缠歪了两三个魔法时，小艾薇被方天轰走。
　　然后方天漫步岛上。
　　这一次，岛上却很空，方天并未见着安迪埃里克等人。
　　事实上，随着炎黄城建设的稳步推进，更主要的是炎黄城修者体系的逐步壮大，安迪埃里克以及帕特这些各自分管一方的炎黄城管理者，整天忙得越来越跪。
　　而在发现自身修行面临关卡，实在不容易简单地就越过之后，他们越来越多地，把心神放在了炎黄城的管理方面。这也是贯彻了方天告诉他们的“法师后，修在行中”。
　　反正若有任何不妥当，方天自会提点他们。——在这一点上，协会上下全体，对他们的会长大人拥有绝对的信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天交给他们各自的摊子，倒是被打理得勤勤当当。
　　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坐镇中心，希岩等人却是遍及整个炎黄城区域地乱跑，比起魔法竞技台、九级传承塔以及魔法师协会，被方天委托任命为一些商会会长的希岩木罗等人，显然要更辛劳一些。
　　方天欣慰之余也有点惭愧，要不，多酿点酒，把他的这些大将小将也给犒劳一番？
　　小Loli却还是在她的房间中痴痴笑笑，又或傻傻思思，如同得了魔怔。
　　方天一看，这样可不行。
　　下一刻，人影一闪，方天就进了她的小楼之中。
　　事实证明，小Loli的状态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方天才一进入，她就反应了过来，然后欢快地蹦了起来，“哥哥，你来啦！”
　　方天道：“丫头，走，带你玩一圈。”
　　说着，也不待她回答，就直接拎着她的衣领，从窗口飞了出去，直往天上而去。
　　“哥哥，玩什么？”小Loli不知状况，还傻乎乎地嘻嘻笑着问。
　　“嗯，今天我们来玩自由落体。”方天点头说道，在直上直上直上，一直上到空气已经相当之凉，有了变冷的征兆之后，他才松开手。
　　然后立马地，小Loli知道了什么叫自由落体。
　　随着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小丫头张开手臂，也张开嘴，开始大叫起来，其情状，有高兴，有激动，有感到刺激，也有一点点初次体会这种失重快速下落的惊悸。
　　好在不用往下望，她也知道，哥哥决不会让她摔着。
　　所以一切心思，就尽在对这种刺激的体会之中了。
　　当方天又一次拽着她的衣领，两人轻盈落地之时，方天道：“丫头，好不好玩？”
　　小Loli傻乎乎点头。
　　于是接下来，自然不用再说。
　　连续十次上升下落，十次之后，小Loli气喘吁吁，面色酡红，头发也变得乱七八糟，直如鸡窝，在方天放下她后，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呼呼喘气。
　　“丫头，爽不爽？痛不痛快？”感受着她全身上下的气血冲盈，方天再次笑问。
　　其实，这确实是种极其不错的身心锻炼，以前有一段时间，方天可不就是这般折腾自己的么。
　　小Loli只顾喘气。
　　好半晌之后，才送了方天两个大白眼。
　　之后，作为“赔偿”，方天被小Loli拉着硬是连下了十把的五子棋，其中五把，他下一步小Loli下两步，另五把，小Loli像是下围棋一般地，要方天让她先在棋盘上布下十个子……
　　不出意外地，方天十盘皆负。
　　然后，小Loli这才放过他，笑嘻嘻地偎在他身边。
　　方天却又直接把她带着，来到了美食岛上，具体地说，是桑岛之上。
　　“丫头，看到了这些树没有？”方天指着遍岛的桑树问道。
　　小Loli点头。
　　“哥哥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枫林大院找欧文和安德森两位大叔，要他们带着你，到他们各自的村子走一趟，你了解一下那些村子的情况，看有没有地方，栽这些树？”
　　“哥哥想让他们每一家都种上这种树，每一家，少则种十棵，多则二十棵三十棵。”
　　“你先替哥哥过去看看，看他们平时有没有空闲，愿不愿意栽树？”
　　方天慢慢说道。
　　“哥哥，为什么要叫他们栽这种树？”小Loli问。
　　“这个你先不用知道，以后你就明白了。”方天道，“怎么样，愿不愿意替哥哥跑一趟？”
　　“哥哥，我要是做不好怎么办？”小Loli却是有点扭捏起来了。
　　方天便笑，“小妹，哥哥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好的。就算第一次做不好，咱们不是还可以做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第697章 新朋友和老朋友，这算神通吗？
　　对这个世界当前农户的情况，方天并没有多少了解，仅有的一些，还是辗转且零星地从欧文安德森他们那里听说的。
　　但事实上，有些事，并不需要了解，单纯地“脑补”就可以了。
　　在方天来之前，枫林佣兵团，作为镇中小势力之一，日子过得不算清苦，但也绝谈不上什么宽裕。——这是一个小镇，这是一个小镇中一个小势力的情况。
　　那么在镇之下的村庄，村庄中单独的那些庄户，生活情况会是如何呢？
　　其实任何人都可以想见。
　　好不到哪里去！
　　但从欧文他们那里听来的情况，方天大概了解到，作为庄户，生活其实也不算多么苦逼，和前世古代农村不同的是，这里的庄户，不需要交税。
　　任何形式的钱粮之税都没有，他们只要能让自己活着就行了。
　　换言之，这正是前世那所谓的“帝力于我何加哉！”
　　他们基本是被遗忘的群落，社会生活的任何方面，几乎都与他们无关。但也因此，他们的生活压力，并不算大。——所以农作物一年哪怕只种一季，也饿不死。
　　不过，这种情况，说能朝前有什么发展，那也是不可能的。
　　一千年，一万年，一百万年，只凭他们自己，或许也永远都是一个样子。
　　而占据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是这个样子，那这个世界的样子，其实也不问可知。
　　前世有话说，“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列一列你一天的二十四小时。”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论或判断，只要看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那你的现在及不太久的未来，基本也跑调不到哪里去。
　　这话用在这个世界，用在这个世界的庄户身上，也是适用的。
　　没有什么外部压力，那么一年之中，除了打理那一季的农作物之外，这些农户们，都干了些什么呢？
　　方天同样不需要了解。
　　不管他们干什么，又或什么都没干，总也就是那两个字，“闲置”。——对，就是这两个字，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被闲置着。
　　这与懒什么的无关。
　　而只是单纯的群体性的道路缺乏。
　　别看方天这一年来，搅得整个帝国都风起云涌，但方天自己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小意思，不值一提。倒是农户的状态，若能有所改变，哪怕是一点点，这整个世界，都将为之改变。
　　就像前世，逢到经济危机什么的，报纸上动不动就说，经济倒退三十年什么的。
　　那话也不算错。
　　但在现在的方天看来，其实就是扯淡。
　　关乎世界，关乎整体，关乎整个人类社会的，永远都只有两件事——
　　第一、地上种什么，可以收多少。
　　这决定整个世界的人口容载量。
　　第二、世界最底一层也是占人口最多一层的人，在干什么。
　　这决定整个世界的发展推动力。
　　除了这两点，其它，不管看起来再怎么华丽的东西，不过都是社会的“装饰”，没有它们，这个社会会不怎么好看，但于根本，其实无碍。
　　桑蚕，是经过再三考虑之后，方天准备向这个群落打下的第一根桩。
　　而让小Loli去了解调查什么的，不过就是给她找点事做做罢了。
　　虽然对酿酒的原理极为清楚，但是两三天之后，方天还是略为开窖尝了一下。
　　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在实践方面，这毕竟是第一次，算是新手上路。如果不管不顾，最后酿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那可就傻逼了。
　　还好，没负所望，生出的，确实是酒。
　　方天也就安心下来。
　　不是安心等待，而是安心地酿更多的酒。
　　这莽莽山脉之中，可以用来酿酒的原料是如此之多，而方天又是初次接触这个算是新奇的玩意，一旦开了头，又怎么可能轻易停得下来？
　　他还想尝一尝每一种酒的味道呢！
　　不过方天并不急，一天只试一两种新的原料。
　　其它时间，除了隔三岔五地回小楼那边陪陪小艾薇之外，就是在他藏酒的那个小山附近，静站，或是打拳。
　　打拳且不说，静站，就是入的“我道六境”的修行了，现在的方天一站起来，根本就像是一棵树，在静定之下，他的生命光华，几乎就与周围草木的生命光华完全连为了一体。
　　别说修者什么的决无法远程感应到他，就是在近处用眼睛看，都不太容易能发现他。——他的存在感，真心是太弱了，而且在本能感觉中，都会把他当成是一棵树。
　　而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方天自己来说，有时，他感到自己变成了草木，有时，却又感觉那些草木变成了人，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存在。
　　冥冥之中，方天确乎感受到了那些草木的感受！
　　这感受并不明显，但绝非错觉。
　　以至于后来每次进入与退出修炼，方天都会通过领域向周边草木传递一个“我来了，（我又来了）”以及“我走了，（再见）”之类的情绪问候。
　　一开始，这种传递并无效果。
　　方天无所谓地坚持。
　　然后才只是几天过去，方天就得到了反馈。
　　当他踏足这里的时候，哪怕是不进入修炼之中，那些草木也能感知到他，然后有些枝叶就开始微微摇晃着无风自动起来。当方天用手触及这些枝叶的时候，有的叶片竟会主动贴靠着他，似是与他在表示着亲近。
　　这情况，让方天惊喜。
　　惊喜得甚至连修炼都勤了很多，而在修炼之时，方天更是会放开领域，把这座小山周边的所有草木都笼罩起来，他和它们，所有的生命光华连接在一起，然后由他，来作为主控意识，进入修炼之中。
　　效果是明显的。
　　几次过后，这片小区域，所有的草木，其生命光华都变得旺盛起来。
　　就是单纯地用眼看，也能看出，这片草木，明显比附近其它处的草木，要茁壮许多。
　　随着这情形的进展，方天明显感受到，这些草木，加大地、主动着向他传递着许多东西，但暂时，方天听不懂。不过这无所谓，每当方天进入这里，不论是他，还是那些草木，双方都有一种异常宁静和悦的感受。
　　因此，在修炼之余，方天甚至又恢复了久违的睡眠。
　　在这片草木中睡眠。
　　被许许多多亲和的来自植物的生命光华包围着，在这种包围中睡眠，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感受，似乎是一种回归，对生命本源的回归？
　　无法言说。
　　只能说，每天早上醒来，方天都有一种身心一新的感受，这感受，甚至比修炼带给他的，要更甚！
　　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方天喜欢上了睡觉。
　　于是，他又如普通人一般地，每天都要睡上一次。
　　由草木一事，方天想起了他的老朋友，鹰嘴涧的那只老鹰。
　　其实经由那只老鹰，方天和整个那一群的有时四五只有时七八只的鹰群都熟悉了，但熟悉归熟悉，除了那只老鹰外，其它的鹰和方天并不怎么亲近，若没有那只老鹰在，不排除不搭理方天的可能。
　　这些鹰现在也不止在鹰嘴涧一带活动，被方天放养了很多泥鳅的那条喷泉小溪地带，成了它们的另一个活动地点。
　　方天经常看到它们，它们却没看到方天。
　　这一天，方天心念一动，就闪了过去。
　　老黑（方天对那只老鹰的命名）正在同伴的配合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狩猎，看到方天现身，这位伙计一愣之后，倒是有一番故友重逢相当高兴的样子，扑到近前，然后两只翅膀猛扇，用一股兜头劈脑的劲风，作为欢迎。
　　方天笑骂着给它背脊上来了一巴掌。
　　然后它转身就跑，跑出了一段后，却又来一个华丽丽的滑翔转身，示意方天追过去，这是要和方天比赛了。
　　方天身影一闪，再现时，已是轻飘飘地站在了它的背脊之上，然后轻笑着道：“老伙计，你现在可是比不得我了。”
　　老鹰应该是不知道他说什么的，但明显感受到他的意思。
　　于是大怒。
　　接下来，这位伙计遂施展出了百般手段，或是加速，或是减速，或突然上升，或遽然急坠，甚至还间或玩高难度地空中转身，但任它手段百出，也摆脱不了轻轻站于其背上的方天。
　　半晌之后，这伙计终于心有不忿，却到底甘愿服输地停降于一片山崖之上，向来高傲的头颅也低垂了下来，微微侧着，看向方天。
　　方天这时也先一步从它身上下来了，站在其身边，摸着其背脊，笑着道：“怎么样，服气了吧？”
　　接着，却是心中一动。
　　领域放开，识海中的那个太阳似乎也被放开，某种无形的能量传递开来，把这老鹰包围。
　　然后老鹰身上，同样存在着的那些能量流转通道，俱入感应之中，并被方天极快地，由微到渐地疏理着。
　　感知到身上的变化，老鹰先是不适，翅膀扑扇，似想跳开，但不知是知道方天不会害它又或怎么地，很快地，又安静下来，任方天施为。
　　半晌后，方天放下手。
　　“老伙计，再试试飞翔一下，看怎么样？”方天指向无尽蓝天。
　　老鹰尖锐而高亢地长鸣一声，然后两翅猛扑，不几下，就如利箭一般，直直刺向苍穹。


第698章 源力之酒
　　如果用武者的阶次来算，这老鹰，现在也算是入阶了吧。
　　而就在片刻之前，它还只是“普通的”一只老鹰，尽管，在鹰中也算是很威猛的样子。但前后的两种状况，显然无法相比。
　　从动作方面，就能看出，它现在很High，甚至可以说，High得不得了。
　　之前是飞机，现在就是飞机中的战斗机，然后这战斗机翻滚着，疾坠着，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半晌之后，又一声尖锐鹰唳，这老鹰向方天直刺而来，然后却在他的头顶上方周围十数米处，连转了好几个圈子，这才兴奋地降落于方天身边。
　　降落之后，它先是用头侧靠着碰了碰方天的肩膀，然后又伸出喙来，轻轻啄了啄方天的手。
　　做完了这些之后，顿了顿，这老鹰又扬起头来，向着前方长鸣了一声，方天正不解其意时，另一只稍小的老鹰，从远处飞来，然后带着几分拘束，同样降落在方天的身边。
　　这老鹰方天认识，正是老黑的那口子。
　　然后这时，老黑转到方天身前来，先定定地看着他，再接着，就是用翅膀扇着，把它的那口子往方天身前赶。
　　晕，你想干啥呢？
　　还在我面前上演糟糠之妻不下堂？
　　方天极度无语。
　　片刻之后，还是再次伸出手来，对这只老鹰同样施为了一番，嗯，算是成全它们小俩口子吧。
　　可能是拿人的手软吧，被方天动了手脚之后，这老鹰对方天同样亲昵了不少，甚至有邀请方天到它背上让它带着遨游一番的意思，方天摇摇头，摆摆手，然后身形一闪，消失了。
　　开玩笑，再待下去，老黑会不会把它的伙伴们甚至是儿子女儿什么的都给招过来？
　　这只是微不足道一事，方天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不过就是一时兴起，顺手施为罢了。
　　之后，方天还是沉浸于修炼、睡觉以及酿酒之中。
　　这是一段真正安心的日子。
　　安心到方天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心仿佛都要融化在了这片山水草木间，然后，在无所追求和着意中，修行进度，却是快得不可思议，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快，并且快得多。
　　但方天真心不管这个事。
　　还是用着那个缓慢而悠闲的节奏，修炼着，休憩着，以及酿酒着。
　　不知不觉地，好多好多种类的酒，就被方天一样一样地给弄了出来，苹果酒之后，是葡萄酒，梨子酒，山渣酒，野草莓酒，酸枣酒，还有其它许多方天叫不出名字的野果酒。
　　除了鲜果、水果，各种尖果干果酒，也不例外。
　　而至于桑椹酒，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之外，就是根实类的酒了，如葛根，茯苓，好几种薯，还有参类。——方天不是用参类来泡酒，而是直接将之用来酿酒！
　　林林总总的，这一类，又是几十种。
　　因此，到后来，方天置酒的这个山，几乎真正地变成了一座酒山，山腹中，初步估计，光是酿成的原酒，就当有数千上万斤。
　　这还是方天初始实验，每一样都只酿少许的缘故！
　　种种知名不知名认识不认识的材料差不多都被网罗，以至于，一段时间之后，哪怕是大开特开着嗅觉的神通，方天也发觉，似乎没有什么材料，还可以再用来酿酒的了。
　　直到这时，从开始的一天一两样，后来逐渐加速到一天四五样的疯狂般的酿酒，才算是暂时停了下来。
　　不需开窖检查，单从理论就可以知道，现在，前阶段酿的许多酒，当是已经差不多了。
　　这一天，方天于“酒山”上坐了下来。
　　周围的许多小山脉及小河流，以几乎微不可觉的幅度调整着，而就在一点点的调整中，一个比方天以前摆的大了许多倍的“生命源力法阵”，再次成形。
　　法阵的中心，是置酒的山腹。
　　而就在法阵作用的同时，方天坐于山顶，放开了领域，把这座小山，以及组成法阵的所有山水草木，都连接了起来，再然后，方天进入深沉的修炼之境中。
　　恍惚中，他的身体好像扩大了，扩大到了整个法阵的范围，他的心灵也似乎同样扩展了，扩展到了这片区域所有的草木之中。
　　然后，随着识海中的“太阳”一吐一纳，无数不可见的能量，在这片山水之间流转聚散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方天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季明显已经过去。
　　真实的太阳如大火球一般高挂在天空。
　　周围的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炎热的味道。
　　南域，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来临了！
　　下一刻，方天的感应扫过炎黄城，扫过红石镇，扫过枫林大院，扫过七星岛。
　　一切正常，或者说，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倒是七星岛上很热闹的样子，此际，不但安迪埃里克等人都在，还多了其他的不少人，方天略一思忖，便心中有数。——显是他之前让帕特代为邀请的那些人，到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方天现身的时候，不一会儿，岛上的所有人，便都聚了过来。
　　先是安迪埃里克帕特等人见过他们的会长（老师），然后就是带着拘谨的十数人，一一拜见方天。
　　这都是七、八、九级之间的魔法师，是方天以前于“织网计划”时所看好的人。
　　以前，双方相见，彼此互称阁下，那时，这些人普遍还都比方天高一二三级的样子，而这时再见，方天还是称一声阁下，这些人，却都深深躬身，拘谨着，以“方天大人”来相称。
　　不怪他们拘谨，不过半年之久，一别之后，再见之时，他们基本还是在原来的阶位，而对面这人，却已从昔日的一个小小魔法师，晋位法师，晋位初法，晋位中法，晋位高法。
　　从过往的情况看，其晋位大法，当也同样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而至于声名方面，对面的这人，现在的声名……
　　等方天一一和这些人见礼之后，方是由埃里克带着惊异地轻笑着道：“殿下，您的修为，莫非又有所大进？”
　　不怪埃里克有此一问。
　　事实上，除了新来岛上的那些人，魔法师协会的所有人等，都是疑惑的。
　　此时的方天，不但身周没有了那个让他们为之心悸的区域，就连其周围的元素，也没有半点，怎么看都像是一寻常少年的样子，没有半点修者的迹象。
　　除了修为大进，还有什么其它的解释？
　　大法师！
　　一时间，那个代表着法师圆满又或者说法师终极的阶位，在协会所有人的意识中翻滚，而在埃里克问话之后，所有人心中更是难以自禁地怦怦跳着，等待着方天的回答。
　　方天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道：“怎么可能，这才多长时间？我修行的速度虽然略快，但也不会快到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吧？”
　　听了方天的这话，不止是协会上下，就是新来岛上那十数人，也都是心中吐槽不已。
　　您的修行，不止是“略快”吧？
　　不，绝逼不是略快！
　　您的那速度，要都还只是“略快”的话，那别人的修行，又该怎么说？
　　方天却不管他们的心理活动，而是笑着对埃里克道：“埃老，我最近酿了一些酒，你来帮我尝尝？若还能入口的话，我们今天正好来个酒会，一者，酬劳你们近来的辛苦，二者，欢迎一下我们的新朋友。”
　　可惜沙迦不在，沙迦若在，当是由他来担任这品酒的小白鼠的，现在，只好随便找个人出来做这小白鼠了。
　　方天心里想道。
　　“殿下您还会酿酒？”埃里克是真的惊异，他们的会长大人，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方天笑而不语，下一刻，一个木质酒杯，盛着约一两有余的酒，凭空出现，悬浮在埃里克面前。


第699章 又出事了！
　　魔法师与酒的关系并不亲密，喝酒的魔法师有，但这个比例绝对不超过1%。
　　身为魔法学徒之时，是不宜饮酒，而极少数的那些晋入了法师的，酒喝起来倒是无所谓，但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谁又会想起去喝酒呢？就算有，也不过是某人前世所谓的凤毛麟角。
　　只是埃里克少时随师走南过北，出入过不知多少国家的多少酒馆，酒还真的喝过。——这或许也是殿下把酒交给他来品尝的原因？埃里克心中想到。
　　而对于方天能在无声无息中突破他的法师屏障，把酒递到他的面前，埃里克倒是丝毫不以为异。
　　不止是他，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其实都不以为异。协会众是见怪不怪，而才登入岛上的非协会众，则到底见识浅了一些，他们之前，见没见过法师还都难说，自然也不太清楚关于法师的威能什么的。
　　是以此时，所有人都只是静静望着。
　　埃里克两手接过酒杯，低头望去。
　　这酒，色泽淡黄，通体澄清，没有半点渣滓，乍看起来，倒是和法师之饮（茶）差不多，只奇怪的是，似乎没有酒味？
　　埃里克下意识地鼻端轻轻用力，对着酒杯，嗅了嗅。
　　他的这个动作，似乎是惊醒了什么，又似乎是打开了传说中的所谓封印，刹那间，一缕清清淡淡的气息从酒杯中，弥散而出。
　　就像是一朵花的绽开，慢慢地，整个场中，都被那种气息所包围。
　　每个人的鼻端，都有气息弥漫。
　　而这气息……
　　怎么说呢，没法说。
　　只能说，下一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场中所有人，全都不自禁先是屏息，然后不着痕迹地深深吸气起来，似乎想要把那气息，一直吸入心底。
　　而这时，身为端着酒杯的人，埃里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酒杯上举，倾斜，然后倒入口中。
　　一口而尽。
　　好像喝水一样，没什么感觉？
　　这是酒？殿下该不会是拿错了吧？
　　杯酒入口入喉入腹之后，埃里克才在心中如是转念着，念头还没转完，他就感到一种温温的，又像是凉凉的，总之是难以形容的感受，从腹中，向身体四周缓缓散发着。
　　这一刻，埃里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沙堆，而在沙堆中心，正有水，缓缓向外渗浸着。
　　埃里克不自禁地绵长呼吸着，而随着他的呼吸，那种温温的又像是凉凉的感受，在身体中，不住地聚拢又分散，分散又聚拢，如此往复。
　　而就在往复中，凉凉的感受渐渐消去，温温的感受渐渐上升。
　　慢慢地，温变成暖，暖变成热，热又变成炎。
　　这数十息之间，埃里克好像是走过了一年的时节，从九月十月，来到了一月二月，然后是三月四月，再然后是五月六月，而现在，是七月八月？
　　不，刚才是七月八月，而现在……
　　埃里克感到自己像是正在向太阳走去，脚下越来越飘，身上越来越热，慢慢地，好像整个人都已进入了太阳之中……
　　而在场中其他人的眼里，埃里克自喝下了酒，就一直闭目不语。
　　正在安迪等几个吐槽他要闭目到何时的时候，就发现埃里克身边，元素不规则地震荡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那元素异动的幅度还不大，但几乎是以伴着呼吸的速度，那元素，很快地，变得像是烧沸了的水一般，沸腾起来。
　　见得这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被热水烫了一般地，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两步。
　　可是一两步又怎么够？
　　埃里克身边，那沸腾一般的元素，范围越来越大，扩展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刚还是只有一两米的范围，很快地，就变成了四五米、八九米，又很快地，变成了十米开外、百米开外……
　　众人一退，再退，又退。
　　很快地，所有人都退出了这个岛，岛上只余埃里克一人。
　　而退守在第二个岛上，众人心惊之余，放眼望去，只见片刻之前他们还聚集的岛上，此时，元素的密度正在疯狂地上升，并越来越剧烈地震荡着。
　　然后很快地，一层一层向外延伸，从附近向外以至遥远，元素不停地往这里弥补以及聚集着，不多时，哪怕是立身于第二个岛，安迪等人还是有一种风雨飘摇之感。
　　无数的元素如风如浪如潮如卷地从身边掠过。
　　因为只是单纯地向着一个方向聚集，所以并没有形成元素的法术效应，也即并无实际的风雨什么的产生，但在场中人可都是魔法师啊！
　　而在魔法师的眼中或者说感受中，此时，他们，就是立身在无尽风雨之中！
　　那无穷的元素，就是无尽的风雨！
　　可比之这外界的风雨更吓人的，是他们心中的风雨。
　　这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在场哪怕是最低级别的魔法师，也没有一个不清楚的！又或者说，如果身为魔法师，还不知道这情况意味着什么，那真是可以直接一头撞死了。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变得炙热。
　　再下一刻，所有炙热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某位阁下的身上。
　　方天此时心中却直想骂娘。
　　我草，不过就是一杯酒，这也太夸张了吧？
　　之前还说最近要低调一段时间的，可立马的，就来了这么一出，你妹啊！
　　“我想说，这真的只是意外，纯属偶然，你们信不？”方天很想对周围的人说出这句话，可是，话在喉咙里酝酿了再三，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忽视所有人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把自己的目光投向第三个小岛上。
　　众人被他带着，片刻后，那炙热的目光也终是散去，齐齐转向了和他目光一样的方向。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六七八九十，人人眼睛直。
　　方天的眼神，不，他现在只能说眼光，根本就无神！这位阁下两眼无神地望着埃里克的位置。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真是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小岛，盯着埃里克，间或又如强光灯甚至是激光灯一般地，陡然转向，转到某人身上，不一瞬又移了开去。
　　协会众，自安迪以下，人人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滋味，而他们的情绪感受，也正如现在外面的这元素一样，不停地翻滚和沸腾着。
　　至于新到岛上的一众，则只是心中惊涛骇浪。
　　自受到邀请，从四面八方不同的位置向着炎黄城这里而来的时候，不管是哪一路，一路上，从不同人等的口中，他们早就听到了关于方天太多太多的信息。
　　尤其是住进旅馆休息的时候，不论哪个地方，不论哪一家旅馆，只要有人在住，就没有不谈到炎黄城以及“神之子”的。
　　“神之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神，可以说，不管他们之前是绝迹静修，还是身在闹市，无论消息灵不灵通，经过一路的跋涉，也全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是，就在他们重新见到这位“神之子”的第一天，甚至是第一时间，就……
　　就发生了眼下的这一幕。
　　传闻究竟是传闻，听人讲也终究只是听人讲。
　　和亲眼所见，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感受。
　　而此时，这些新来之众就是这样，不同于协会众人心中的五味杂陈，他们的心中，在惊与骇之余，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不过就是一杯酒啊。
　　据说埃里克大人之前是初级法师阶位，现在，只是喝了一杯酒，就要晋升成为中级法师了？——
　　这怎么可能啊！


第700章 从炎黄城到帝都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当源自七星岛上的元素波动一阵阵扩散开去，然后慢慢地十里、百里、千里方圆的元素为之形成潮汐的时候，红石镇、炎黄城以至九城区域，好多好多人的反应各各不一。
　　最多的是羡慕，流口水的那种。
　　这基本是一些酱油众，级别大抵是从初入门到六级魔法师为止。
　　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知道有人晋级，而且晋级的人级别应该在他们之上，至于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在什么地方晋级，他们就不知道了。
　　是以，羡慕，是他们较为普遍的反应。
　　七级以上的魔法师，则大抵能从元素潮汐中，判断出这至少应该是一位准法晋升法师，又或者是法师以上的晋级，而对于他们来说，此时的情绪就复杂多了。
　　能走到七级，天资勤奋什么的都不用说，就是传承，也必是有一些的。
　　而他们的传承，不论是来自法师，还是来自七八九级的魔法师，又如何不知道，跨出那一步意味着什么？这不止是他们的梦想，甚至很可能是他们的老师及其老师的老师等几代人的梦想！
　　而现在，很可能是又有一位之前还和他们同一阶位的魔法师，跨出了那一步，成为真正重量级的存在。
　　此时，对这些人来说，羡慕，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叹息。
　　那一步，谈何容易？
　　更关键的是，他们需要怎么做，才能有机会同样跨出那一步呢？
　　法师阶位的，唔，炎黄城中法师阶位的存在，几乎就集中在七星岛上了，其它地方也有一些，但不多，十个指头可以数过来的那种。
　　倒是炎黄城外，九城区域，聚集的法师实在是不少。
　　而这些人的反应基本差不多吧，除了震惊，也就只有震惊了。甚至此时他们的心理活动都可能差不多，——我草，那个地方，又有人晋升啦？
　　神之子阁下这是准备搞法师大批发么？
　　嗯，这个世界没有“批发”一词，应该说是“大贩卖”才对。
　　至于法师阶位以上的……
　　数遍九城，也就是那些人吧，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地，望着某个方向，一声叹息。
　　红石镇外郊，某小村落左近。
　　小Loli正在欧文和安德森及枫林其他几位伙计的引领下，与一些庄户一起，探查那个村落周边的地形概况，此时，却忽然转过身去，对着某个方向。
　　那个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方向。
　　“咦，是哥哥又晋升了吗？”
　　“不对，不像是哥哥。”
　　炎黄城生命女神殿。
　　神殿中，自大长老奥菲利亚以下，所有人等，不论之前在干什么，此时同时放下手边的事情，站起身来，望向西南不远处的方向。
　　那元素潮汐，几乎可以说就是在他们的身边发生着。
　　“殿下又让一位阁下晋升了？”奥菲利亚大长老不知何时，不知何故，和协会中的人一样，称起了方天为“殿下”。
　　“是伊凡和拉姆齐两位阁下中的哪一位晋升初法？不对，难道……”神殿惟一的一位法师弗罗，难掩心中震惊。
　　“薇薇，薇薇，看，又是那里！”一群小女生那里就简单多了，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地，甚至是带着几分雀跃，指着七星湖的方向，对小艾薇说道。
　　“不是哥哥。”小艾薇道。
　　巨岩城，城外某小山。
　　自从上次和方天在这里分别后，沙迦突然发现，坐在这里，看着前方远处的暴风海，看着其起伏、狂暴，或平静，实是一种不错的休闲和感受。
　　而这时，在暴风海的起伏中，远处，突然又传来了元素的起伏。
　　而那个方向，甚至不需要感应。
　　“小友，二十年后，会否帝国所有的法师，都出自你手呢？”凝神感应了一会，沙迦摇摇头，略带着一丝苦笑地说道。
　　临海城，城令府中。
　　“老师，又一位阁下晋升了啊。”名为卡里的九级魔法师，匆匆步入府中，对身为老牌高位法师的老师说道。
　　“好歹也是九级魔法师了，看你这急匆匆的，步子都迈不稳，像什么样子！蠢货！”
　　端坐院中的灰衣老者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训斥，训斥完后，看着那个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的方向，这位阁下这次却没有讥嘲什么的，而只是对弟子道：“过几天，你到那里跑一趟，替为师恭贺一声。”
　　“是，老师。”卡里先是下意识地答着，却在下一刻陡然反应过来，“什么？”
　　这位九级的魔法师先生差点像是被热水烫了脚一般地跳起来。
　　恭贺？
　　是他耳朵坏了，还是老师脑子进水了？
　　“老师，您脑子没糊涂吧？”这位先生关心地问道，嗯，是真心地关心。
　　可惜，这位先生的文字启蒙很可能不是怎么过关，就如某人前世那“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一样，迎接他的，是老师那陡然抬起的大掌。
　　“滚死！”
　　南域，某府。
　　某南域总调度的所在，也是南域最近又一个法师以上阶位的老怪物们的聚集处。
　　保守估计，最近几个月，这个府中，最少走进走出过百位以上的法师，而且还大多是中法、高法及高法之上的阶位，真正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当然，这里“鸿儒”、“白丁”什么的，要换个词了。
　　在这个府的台阶面前，哪怕是九级的魔法师又或准法，那也是不折不扣的白丁，甚至连新法与初法，差不多也都是。
　　“又一位中法啊！”府中，一位老魔法师叹道。
　　“是不是方天小友自己走到哪里，就能让他身边的人，也跟着走到哪里呢？”又一位老魔法师同样叹息着。
　　“某只是在想，方天阁下什么时候能晋升圣域？”
　　第三位，还是老魔法师，还是叹息着，然后这位老魔法师转向在场的第四个人，也是惟一一个只是淡淡微笑着的人，“老培，这个时间，你可要把握好啊！我们一堆老伙计，都指望着你呢。”
　　“哈哈，都是老家伙了，你们急什么？”塞勒笑着，“现在那边有一大堆在等着呢，我们且看着就是。将来，真若有一位上去了，我想，小友不会不知会我一声的。”
　　“圣域，不是那么好入啊！”那第二位老魔法师说道，“那可是真正的超乎法师之上的存在啊，纵然是方天小友，也未见得能那般容易，就让他人晋入吧？”
　　帝都，远郊。
　　一位老牌圣域，和一位已经差不多完全迈入圣域的新大能者。
　　对于这等层次的人物来说，区区帝国范围，像一位中法晋升这般大的元素波动和潮汐，是绝不可能不被感知到的。
　　就如七星岛上，哪怕是一位小魔法学徒的晋升，也绝不可能瞒过方天的眼目一样。
　　“初法有了，高法有了，现在，连中间仅缺的中法也被补齐了，不知什么时候，会轮到大法？”平和老者微笑着说道。
　　“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吧，两三年？”那个“高法”的老师这般答道，“小友现在身边的人，也就是那个层次，离步入高阶，还远了点。倒是塞勒那边，值得期待一下。”
　　“我只是期待那小家伙自己什么时候能再升一级，卡巴斯基下面的故事，我可每一天都在等着呢。”平和老者表示着淡淡的不满，“以前觉得他升得快，现在倒想他一天升三级。”
　　叶尼笑，“安师，不用太急，小友想必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若这两位知道被他们谈论着的某人，已经有打算把卡巴斯基给太监掉的想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第701章 一波既起，不如再来一下
　　元素的潮汐席卷千里，千里以至万里的区域，千千万万人的人心亦为止而动。
　　七星岛上，众人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第二个岛上的人，看着第三个岛上的人。
　　事实上，一位法师层次的晋升，还真不是人人可见的。——就算以在场的这些人来说，一生中，又能见得几回？而放之整个炎黄城，不论是原有还是外来修者，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一辈子也见识不到一次。
　　此时，在场中人。
　　有的在静静感受着元素潮汐，企图从中获得一些修炼的“密码”。
　　有的在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晋升，才有机会晋升。
　　或许还有一些其它的，却难以尽述了。
　　时间仿佛停止，众人也好像成了雕像，不知不觉地，就是几次日升月落。
　　在场的都是修者，都是至少六级以上的魔法师，几天的时间真不算什么的。往日，他们哪一位没有静定过更长的时间？不然，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第三天，小Loli返回，踏入了岛上，也随之化为雕像中的一个。
　　第四天，元素的潮汐反应渐弱。
　　第五天，黄昏，正夕阳无限好的时候，元素波动缓缓止息，然后那个孤身立于第三个岛上的人，睁开眼来。
　　世界是否比之前多了些色彩不好说，但对于一位新晋的中位法师来说，这世界肯定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站在原地静静感受了一会之后，埃里克漫步而行。
　　虽是漫步，却似慢实快。
　　岛与湖，在其脚下并无区别。只十数息间，这老者已来至众人立身的第二个岛上。
　　“谢殿下成全！”
　　来到方天身前，埃里克深深行礼。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方天只是微笑着，对缓缓直起身来的埃里克道：“这是埃老你自己的造化，干我何事？真以为只是区区的一杯酒，就能把一位法师从初法提升到中法？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事！”
　　埃里克并不辩解，只是又一次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方天苦笑，然后环视在场众人道：“修行上，我自问还有一些心得。酿酒上，我却实是新手。好在第一杯酒有埃老尝过了，当是勉强还能入口，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此时，此地，微风徐来，夕阳正好，大家也都是同道之人，不如就来个薄酒之会吧。”
　　不多时，众人俱都落座。
　　至于桌凳，自然是法师专属，从地上来，用完之后，自然也是复还地上去。
　　酒，被方天置于一个大坛中，落于桌上。
　　至于坛子，自然也是方天心念一动，瞬间而成，厚重的石坛，无有装饰，看上去倒是颇为古朴。
　　当然，在场众人，没有人关心这坛子怎么样，而只是暗自咋舌这坛子之大。
　　事实上坛里的酒并不多，只十数斤，但场中从头数到尾也不过就二十来个人，就算平摊，一人也能摊到半斤多。——之前埃里克喝的，不过是不到二两。
　　下一刻，同样的，酒杯成，然后，酒入杯中。
　　这实际上已经算是“超凡入圣”的手段了，不过协会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新来之众被震撼了一下，不过也就是“一下”，很快地，所有人的心神，被各自桌前的杯酒吸摄。
　　“酒很多，大家可以放心喝，放量喝，管饱，管醉。”方天说着开场话，“不过必须声明，这酒，不管升级。之前埃老那是坑人，他的晋升，是他自己的功劳，和这酒，没关系。”
　　这话有人信吗？
　　不管别人信不信，总之埃里克是不信的。
　　方天也不管，不再多说，只是端起酒杯，对众人示意道：“大家干杯！”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干杯”这个说法，至少方天不知道。而通常情况下，就是那些粗豪的武者大汉喝酒，且是低度的麦酒，也很少有一口而尽的。
　　但此时此刻，方天的这个话，所有人都听得懂。
　　其实不管方天说不说这话都一样，之前，埃里克可是为这酒该怎么喝，作出最好不过的示范了。于是，在场众人，连小Loli在内，都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就是低度酒么，醉不倒人的。
　　方天其实也是初次喝这酒，有埃里克之前的一事，实际上，他自己也挺好奇的，这酒，该是个什么滋味？
　　现在品尝了，然后发现，却也就那个样子。
　　好喝固然是好喝，清香，甘洌，又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草木气息，杯酒入腹，仿佛整个人走进了大森林之中，空气清新，遍体清爽，然后只想大口地深深地呼吸，把身与心一起，和这环境作着交换。
　　但这种感受这些天来方天已经体会得够久了，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睡眠，每一次醒来，都是差不多类似的感受，不稀罕了。
　　然后他就找人说话。
　　直到现在，和新来岛上的被他邀请来的这些人，他还没说过一句话呢。
　　说话之前，方天自然是好好打量一番这些和他有过聚谈，却阔别了近一年之久的众人。
　　将这些人请来，是方天对这些人心有好感。而这好感，也只是去年聚谈之时，方天从其举止、言谈之中，产生的近乎于本能的好感。
　　这时再看去，自非去年所能比。
　　在领域的洞察之下，每一个人的身心状态，在其生命光华中，纤毫毕现。
　　这观察，不过一瞬。
　　然后下一刻，方天心中一动。
　　做，还是不做呢？
　　之前已经有了埃里克那坑爹的晋升，如果再来一个……
　　算了，他请这些人过来，不就是为了成全他们么？那么，晚不如早，既然有人的能力值已经聚攒到了99%，他又为什么不能顺水推舟一下？
　　至于那什么见亡灵的低调……
　　唉，还是等这次之后，再重新开始吧。
　　方天心中想着，然后决定把“低调”的时间，往后顺延。
　　既已打定了主意，方天不再迟疑，对座中一人道：“桑达阁下，自去年一别，不觉便是一年。不知一年中，修行进展如何？”
　　桑达不意方天第一个与他说话，匆忙起身，恭谨道：“桑达惭愧，一年中无有寸进，今时今日，实不敢当大人‘阁下’之称。”
　　方天微摇摇头，下一刻，却是转向另一人道：“法尔斯坦阁下，不知还记得我们当初聚谈之时，所谈者何么？”
　　法尔斯坦当然不会忘记，道：“殿下，那一次，您向我讲述了戒和真如境界。”
　　方天点点头，然后转向桑达，对桑达也是对在座所有人缓缓说道：“我辈修行，大多数时候，说来也不过就是‘戒’与‘持’二字。”
　　“时时澄心谨念，不使心念驰荡，不使行为放荡，游于杂事，此是‘戒’。”
　　“时时定心凝神，但使心神专注，务于修行，无一日，无一刻，有所懈怠，此是‘持’。”
　　方天只用这两句话，就把桑达带入了一种莫名的状态之中。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这两句话，在桑达听来，分明就是他过往一生修行的总结，精当得不能再精当了。在听了这两句话之后的瞬间，过去的修行，最近，数年前，数十年前，一幕幕，一点点，在桑达心头如电闪过。
　　虽是如电闪过，却每一幕，每一点，都拖曳出一道残影，极快的同时，也如极慢。
　　然后，所有的残影汇集到一起，汇聚成两个字——
　　“戒”、“持”！
　　而事实上，桑达不知道的是，这两个字，正是昔日聚谈之时，方天从他身上得来。
　　那一次聚谈，从其举止，从其言语，从其精神态度，再结合前世见识，方天在桑达身上得到了这两个字，现在，把这两个字拿出来，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不过，只有这两个字，却还不够。
　　这两个字，不过就是引子罢了，引导着桑达，引导着其身其心，其神其念，来到一个跳竿面前，并稳稳走到那着跳点上。
　　但是，接下来，至关重要的，还是那一“跳”。
　　这时，方天却忽然想起了前世初次接触电脑，初次接触超级玛丽那个小游戏，想当初，他可是用了好些工夫，才掌握了那个“跳”啊。
　　跳，是立足于现有平台的一个飞跃。
　　是一种跨越式的提升。
　　是走到眼前无路，一个飞跃之后，却突然海阔天空，新的道路，呈现脚下，新的人生阶段，就此展开。
　　这一瞬间，方天又想到了好多。
　　下一刻，方天微微一笑，然后淡淡说道：“不过只有‘戒’和‘持’，终究还是太辛苦了。自始至终的战战兢兢，不是修行。人生若一直如此，何其无趣？”
　　“修行，难道就是为了让人生战战兢兢么？”
　　“连普通人，都能活得纵情快意，难道我辈修者，连普通人都不如？”
　　“戒持，放纵，此二者皆非我之所欲，亦非我之所取。我所欲者，是此心坦然，此身安然，我取所者，是戒持下的放纵，放纵下的戒持，简而言之，即一个‘正’字。”
　　说到这里，方天却是不再往下，而是又转对埃里克道：“埃老，不知你对这个‘正’字，作何理解？”
　　桑达却已听不到方天的这话了。
　　之前喝下的酒所形成的沸热，在身体内反复不住地冲荡，而就在其冲荡到最厉害的时候，一个“正”字，就如深沉夜幕下忽然亮起和响起的闪电惊雷一般，一下子击在其心上，然后落在其身上。
　　好像身心之上有一道无形的绳索被炸断，四分五裂。
　　下一刻，身体中陡然暴涨的沸热，伴着突然放开的心神意念，主宰了桑达的一切感受。


第702章 识得一字天地宽
　　方天让埃里克帮忙解说一下“正”字，是因为在现场的这些人之中，若说有谁能对这个字理解得比较合乎他心意的，就惟有一个埃里克了。
　　业已晋入中位法师的埃里克。
　　方天对中法的理解，其实就是一个“正”字。
　　由他自己来说，在场众人不会不信服，但到底没有才刚新鲜火热出炉的埃里克现身说法来得可靠，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方天也是想顺便借机看一下，埃里克对中法的理解，是什么。
　　不是说博采众长么。
　　以天地为师，以众生为师。
　　前者方天做到了，并且正在做。后者么，“织网计划”虽然停了，但方天其实从没停止过从身边众人身上，汲取他需要的东西。
　　埃里克沉吟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
　　“承蒙殿下不弃，令我照看魔法竞技台。”
　　“竞技台上，不分身份、不限来历之魔法师，可以各依自身之能，而获得晋升之路。”
　　这“晋升之路”几字埃里克说得语气略重，而其意思自然也很明显。——这是炎黄城的魔法师体系建设，一旦走进这个体系，就等于有机会获得炎黄城的魔法传承。
　　而“炎黄城的魔法传承”具体代表什么，在场中人，没有一个人会不懂。
　　另外，其实就算没有这一点，走上竞技台的魔法师，与形形色色不同身份不同来历的魔法师同台较量，久而久之，说不进步，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这也算是天然的“晋升之路”。
　　这两个晋升之路合起来，所造成的影响之大，遍数整个炎黄城，估计也只有主持魔法竞技台的埃里克自己最为清楚。
　　所以此时，这短短的一句话，埃里克说得其实是感慨万分的。
　　“不分身份，不限来历。”
　　“各依自身之能。”
　　“而得晋升。”
　　“在以前，这就是我理解的‘正’。”
　　“殿下正是持‘正’而行，所以才能让来自大陆各处的千千万万魔法师衷心拥戴。”
　　“主持魔法竞技台的这些日子以来，我看到，不论是一级的魔法学徒，还是九级的魔法师，不论是拥有不同层次传承的魔法师，还是几乎没有传承的散修，当他们说起殿下的时候，都几乎只是一个字，‘好！’”
　　“殿下的无差别对待，让他们心服。”
　　“就是那些因能力不够，而在竞技台上屡屡无法获得寸进的魔法师，也无话可说。”
　　“殿下以前与我等闲谈之时，曾说过一句话，‘不偏不倚’，而在某看来，这不偏不倚，就是正！”
　　“就是因为这不偏不倚的魔法竞技台，我曾不止一次地听到，然后更多地从许许多多进入炎黄城的魔法师身上看到，他们以身在炎黄城，而自豪，而骄傲，以登上魔法竞技台，在竞技台上奋力前行，而自豪，而骄傲。”
　　“这不是少数人的自豪和骄傲，而是千千万万魔法师共有的自豪和骄傲！”
　　“只要竞技台在，我相信，炎黄城永在！”
　　“被来自大陆各地的千千万万魔法师共同自豪和骄傲着的炎黄城，在未来，也必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城！只要竞技台在，就算我等不在了，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炎黄城，就是天下第一城！”
　　埃里克缓缓而平淡地说着，但他说得平淡，这话的内容本身，却一点也不平淡。
　　其中，自带铿锵。
　　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摄人气势。
　　而以一个魔法竞技台的主持者，说出这话来，虽只是平淡述说着，却似乎有着无穷威仪。——那不是他的威仪，而是由那千千万万魔法师共同造就的威仪。
　　在场众人皆为这话所摄。
　　就连安迪帕特木罗法尔斯坦等人，也是心中有所震惊。
　　他们毕竟不是站在魔法竞技台第一线的人，是以，往日虽然对炎黄城的“天下第一城”之势有所了解，但终究太过浮浅，而这时，听得埃里克缓缓道来，才知，今日的炎黄城，拥有何等之力量！
　　只一个魔法竞技台便如此，与它同时而立的武者竞技台又当如何呢？这两者加起来……
　　在场众人，在想到这里时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地看了方天一眼。
　　方天只是淡淡笑着。
　　不是装逼，绝不是！除了这个，他还能摆出什么其它的神态？众人相聚，又是在酒会之上，总不好板着个脸。
　　但在众人眼中，却显然不是这回事。
　　那微笑里，是无穷的神秘和威严啊！就连安迪等人，此时于心中，也比往日不知不觉地多了不少敬畏。“神之子”，此时在他们心中很可能是另一个形象了，比“神之子”更上的。
　　埃里克的话却还没说完。
　　之前的这些，同样也只是他的“引子”，引出他下面要说的话：
　　“后来，殿下却又对我说，除了那些有能者之外，在竞技台上，还有三种人，可以适当投以关注。”
　　“一是并非卓然，却心气沉稳，沉着宽厚者。”
　　“一是有所独擅，气性锐厉，坚毅前行者。”
　　“一是天资不足，或际遇蹉跎，却奋勇勉励者。”
　　“殿下言，此三种人，只要来炎黄城，只要登竞技台，我魔法师协会，于正常渠道之外，当为其留一扇门户。”
　　说到这里，埃里克顿了顿。
　　然后道：“当时听了殿下的这话，某心中有所悸动，却不知所悸动者在何。”
　　“近来，某于此处，常细思之。”
　　“不久前，某才恍然，某以前理解的，让万千魔法师各依能而行，并非是‘正’，而只是‘中’，或者说‘众’。”
　　“持中从众而行，固能成浩然之力量，但终有不足。”
　　“有多少人，只因天资平庸，不论如何努力，不论如何刻苦，却终无机会？谁会多看他们一眼？”
　　“有多少人，在各方面有所欠缺，然后不得不剑走偏锋，为自身谋得一分上进之路，却因此，被太多的从容优裕者，斥为心性不正，而有所排斥鄙弃？”
　　“有多少人，际遇蹉跎，然虽怨不弃，咬牙奋力，却究因失却机会，错过太多，而终难以作为者？”
　　“或因天，或因人，或因时，或因地，他们平庸了，他们错过了，他们蹉跎了，但他们终不自弃，仍在努力着，仍在奋斗着，仍在拼搏着。”
　　“千千万万年来，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可是谁看到了？谁看到了他们的呐喊？谁看到了他们的不甘？谁看到了他们在努力之余，奋斗之余，拼搏之余，夜深人静时的流泪和黯然？”
　　“殿下看到了。”
　　“殿下说，这样的人，炎黄城，纵不用之，亦必友之，纵不收之，亦必亲之近之！”
　　“这就是殿下的‘正’。”
　　“这就是某以后的‘正’。”
　　“这也是某在将来，在魔法竞技台上的中众之外，将要尽最大力量扶持的‘正’！我想告诉他们，大声地告诉他们，明白地告诉他们，你们来吧，不管是谁弃了你，我炎黄城，不弃！”
　　听到这里的时候，帕特和莫里希两人，一为初法，一为七级魔法师，却都早已如常人一般，泪流满面。
　　之前杯酒饮下，身体中越来越热的沸腾，在此时心头的激荡和悸动之下，越来越难以扼止，仿佛就要冲出身外，轰向这整个天地。
　　而这时，场中，身边，一个小小的元素波动传来。
　　那是桑达身上的，之前，在方天讲了“正”字之后，他就一直静静地站着。众人也没在意，只是听着埃里克这接下来的讲述。
　　就在这小小的元素波动漫延开来的时候，帕特身上，莫里希身上，还有方天身边的小Loli身上，同时微微一震。
　　下一刻，三个元素波动加入了桑达的元素波动之中。
　　四个交织在一起的元素波动，从微弱而起，只十数息间，就渐变渐升到飞快地剧烈起来。
　　再下一刻，突然而来的元素潮汐，铺天盖地。


第703章 坑爹坑到死
　　看着四个人身周的元素波动，看着四个人带来的元素潮汐，这次，不管是协会众，还是新来岛上的那些人，反应可再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们，都疯了！
　　真的。
　　就连刚才还讲得颇为动情的埃里克，看着自己这番讲话的“成果”，也接受不了。
　　下一刻，这位才刚火热出炉不久还没凉透的新晋中位法师，看看桑达，看看帕特，看看莫里希，看看小Loli，最后，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度茫然的神情看着方天。
　　其他人的动作和神情也差不多。
　　不过在分别看了那几人之后，这些人却是用绝对的见了神明而不是那什么“神之子”的眼神，看着方天。
　　这是埃里克搞出来的啊，你们看着我干嘛？
　　方天心里吐血。
　　尤其是埃里克，这家伙，啧，看他那现在的神情，好天真，好茫然。——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祸水泼到我身上？
　　你太天真了！
　　方天心里冷笑一声，然后道：“埃老，你刚才讲得真是太好了，我被你深深的感动了！直到现在，我的心还在怦怦怦地跳着。唉，持身以‘正’，天地皆宽啊。这话以前我还不太相信，但现在，我信了。”
　　“古往今来，谁曾见，人心浩荡？”
　　“我辈修者，所修者何？不过就是修的一个俯仰无愧！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俯仰之间，无愧于为人。而此中所讲究者，也不过就是一个‘正’字。”
　　“试问，心若不正，则身何以正？身若不正，则行何为正？身、心、行皆不正，则修者，从何处修起，又向何处行去？”
　　“此当是修行之根本。”
　　“其它，具体之修行手段，不过枝节而已。”
　　“是以此时，帕特阁下晋升，桑达阁下晋升，其他两位魔法师亦为之晋升，我并不奇怪。这是埃老你之大功，也是他们四人之大幸。”
　　方天的话说完了。
　　身为听众之一的埃里克却还是很茫然的样子。
　　好久，这位阁下才弱弱地道了一声：“殿下，您说他们四位的晋升，是因为……因为我？”
　　“当然是因为你！”方天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若说是因为那酒，刚才，我们可是所有人都喝了酒，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谁又晋升了？是你刚才的话，让他们身心受到极大震动，当然，之前喝下的酒，在其中应该也有一些小小的功劳，但不是主要。”
　　“这两者配合之下，他们，就晋升了。”
　　“是这样的吗？”埃里克喃喃着，明显地一时半刻之间还难以接受自已所创造的丰功伟绩。
　　当然！
　　方天正想把这话说出口，却陡然转过头来。
　　这次，是他如同见了亡灵！
　　“古往今来，谁曾见，人心浩荡？……”
　　站在不远处的安迪，嘴里喃喃念叨着，几乎把刚才方天所说的话完全地重复念叨了一遍，渐渐地，声渐不闻，然而同时，却又有一阵元素波动，在他身周泛起。
　　我……
　　草！！！
　　方天顿感两眼一黑，这一瞬间，仿佛有一百万头草泥马从身边呼啸而过。
　　这……
　　这是要坑死他的节奏吗？
　　埃里克的神情这时终于不茫然了，那双不知阅历了多少世情的眸子，恢复了清明，然后看着方天。
　　方天此时却无暇顾及这个了。
　　一个埃里克是偶然。
　　一个桑达加一个帕特加一个莫里希加一个小Loli是偶然。
　　现在又一个安迪——
　　这，还是偶然？
　　尼玛，那酒绝逼有问题！
　　方天转着头，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把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通通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如果所有人都升级，不，只要有一个再升级，他立马二话不说，把那些酒统统毁掉！
　　被方天的眼神盯着，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
　　一息，二息，五息，十息，二十息……
　　整整数十息之后，也再没有任何元素波动，从这些人身周泛起。
　　方天悄然地松了口气，不，不是悄然，他是真的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恍若无事般地平静道：“好了，大家再转移一下地方吧，我们且把这里让给他们。”
　　下一刻，方天直接一个瞬移，带着这些人，从第二岛上又挪到了第三个岛上。
　　可是，这个气氛怪呀！
　　说它诡异吧，又很肃穆，说它肃穆吧，又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甚至于连方天自己，这时都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而至于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协会众好歹以前还经受过一些“锻炼”，算是久经他们会长的神奇所考验的人，那些被邀请着新来岛上的七八九级的魔法师，可就惨了。
　　来到这里，才见到邀请他们的人第一面，就有一位初法，在他们身边，在他们眼前，在他们的见证下，以“喝下一杯酒”这种离奇或者说神奇的方式，晋升中法。
　　这已经是离奇得不能再离奇的事情了，可是和后面的这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后面……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有的魔法师甚至都有点神志不清地恍惚起来，感到自己简直就是在做梦！甚至还真有人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没龇牙，也没咧嘴，没把自己唤醒，却更加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了。
　　疼，这不是梦！
　　可不是梦，又是什么？
　　之前，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见证了什么？
　　也就在这些无法言表的情状之下，又一次的元素潮汐，从他们的身边，奔腾而过。
　　前次，是埃里克一个人升级。
　　而这一次，是五个人，两个初法晋升中法，一个准法晋升法师，以及两个魔法师阶内的晋升。五个一起，五个同时。元素的潮汐，不知比上次猛烈了多少倍。
　　绝不是简单的五个人的相加！
　　应该说，“叠加”吧，而这叠加所造成的元素潮汐效应，远远超过了初法甚至是中法的晋升所能造成的效果。
　　红石镇。
　　炎黄城。
　　临海九城。
　　南域。
　　帝国。
　　几天前，人心的激荡才方兴未艾，而这时，又一波更猛烈的元素潮汐，再次席卷，席卷了千里万里，席卷了千千万万人……
　　无数人由端坐或散坐骤然站起。
　　无数人心神失守之下，打碎了身边的器物。
　　无数人……
　　无数人的无数种震惊，终无法一一言述，而这无数人所汇集起的最大的疑问只有一个——
　　“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第704章 一条大河波浪宽
　　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形容炎黄城这边的情况，是再恰当不过了。
　　而事实上，这大半年来，炎黄城一直就处在大陆无数人的热议之中，至于不止于议论而是直接往这边迁移的，就更不知有多少了，说真的，毛里球斯帝国真应该给方天颁发一个“最佳吸引外来人口”奖。
　　至于在此基础上造成的帝国南域粮食、衣料等物资供应方面的拥挤和繁荣，反倒是不值一提。
　　经济，这个方天前世一个国家在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不过是处于从属的位置，没有人会太怎么在乎。
　　在外界的议论纷纷之中，炎黄城的中心或者说核心，七星岛上，则一直保持着平静。
　　只有元素的波动和潮汐，沸腾翻滚个不休。
　　直到这种动静，也慢慢地归于平静。
　　然后，或者说自此。
　　炎黄城魔法师体系的三驾马车，三个压阵的人物，埃里克，帕特，安迪，俱皆晋位中法。三个中级法师加起来，理论来说，就算没有方天，也足以牢牢地掌控着一个城池了。
　　其实有埃里克之前的表现，方天甚至在那时便心中动念，以后，他若离开炎黄城，当令埃里克来接任炎黄城城令。
　　但炎黄城又到底与其它的城池不同。
　　说实在的，就连方天，现在也不敢小看这个“天下第一城”的未来。
　　而按理来说，这样的一个城池，在他不任城令之后，帝国方面，怎么也要真正地“直辖”吧，派一个大法师来接管是最少的，若帝国圣域有多的话，直接来个圣域，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方天心中想着，不过也只是略微一想，属于本能的那种想，一念刚起，便已消散。
　　暂时阶段，想这些，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除了埃里克等三人之外，桑达的晋入法师算是最大的惊喜了，——对桑达以及和桑达同时来到岛上的这些人来说。
　　这样的晋升，对他们来说应该算是个强心针吧，当是大大地激励了他们的意气。
　　其实话说回来，桑达也就是沾了埃里克的光。若无埃里克那坑爹的晋升，方天就算看到桑达身心状态处于临界点，暂时打算“低调”的他，也未必会立即出手，推桑达一把。
　　反正时间还长，不是么？
　　方天多半会不动声色地旁行点拨，令其慢慢地水到渠成地跨出那一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地，好几个人一起打包升级，生怕别人不知道，生怕动静不够大。
　　但既然结果已经是这样了，方天也无话可说。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结果好像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在安迪等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在不了解情况的外人猜测中，肯定也都是。——既然如此，他又能说什么呢？
　　除了无语泪流之外，真心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莫里希的升级，算是顺带，方天并不感到意外。这位沧桑男现在好歹有个已晋入法师的老大哥，有个知心老大哥罩着，小小地升上一级，没什么好意外的吧？迟早而已。
　　对他的这位弟子，方天都懒得伸手了，真的是完全交给了帕特，让其代管。
　　倒是小Loli的升级，着实令方天有些惊异。
　　从六级到七级，不是一个小关卡。
　　这样说吧，在方天现在看来，魔法学徒阶段，从三级到四级的关卡，只要有传承，只要有时间，是人就能过，过不了的绝对是猪。
　　而从六级到七级，就难说了。
　　除了精神力方面的要求之外，“心”和“意识”方面的经历，也绝对要过线。而这两个方面，前者可以单纯地靠时间来积累，后者么，就纯靠悟性了。
　　很可能有人就死活领悟不了，终生卡在六级。
　　就如方天以前结识的原红石镇no1克里奥，这位六级魔法师，凭以前结识时的印象，在方天现在看来，若无什么特别机遇，很可能，这一生就止步于六级了。
　　方天自己的晋升，是有前世的经历摆在那儿。
　　若这具小身体的原主人没挂，就算有着达至九级的传承，方天估计，其在达到六级之后，也要留连一段不短的时间，大抵以十年二十年这样的计吧，最短也当在五年往上，之后才能有望迈过这一关，踏上七级，走进魔法学徒的最后一个阶段。
　　以前，“织网计划”阶段，方天谈话的哪一个七级以上的魔法师，不是五十开外，过了前世的“知天命”之年？
　　木罗，法尔斯坦，安迪，埃里克，等等，这些人全都是。
　　惟一的例外是沙迦。
　　但这位阁下有个极了不得的老师啊！
　　哦，想到这里，方天才又想起，小Loli和沙迦其实乃是同门，只是这丫头之前的级别太低，被他给忽略了。——这么看来，那位大佬，给他的两位弟子，当是打下了一个同样了不得的底子……
　　当方天这般淡淡想着的时候，他的身前正一字排开着几个人。
　　是才刚完成晋升的几人。
　　帕特，安迪，桑达，莫里希。
　　四人俱都深深行礼不提，只不过两人谢着殿下，两人谢着老师。
　　小Loli也跟着像模像样地行礼，不过行礼之后，她就蹦跳着过来了，挽上了方天的胳膊。
　　方天暂时没空理她，而是又细细打量着围在身边的其他众人，直到再次确认确实没有一个人还有晋升的迹象，才算安心，嗯，其实也只是暂时安心。
　　还要待再追踪观察几天，要是明天后天大后天什么的，还有人晋升，方天肯定要暴跳乃至抓狂。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方天和被他邀请过来的这些人真正相会。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远道而来，请吃个饭还是要的。——之前的水酒，还闹出这么大的事。
　　其实要没有那事，方天十有八九还会再亲自动手，整一顿大餐出来，也好让众人饱下口腹，现在么，免了！方天真心没那心情。
　　那就还是移驾枫林旅馆。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去，惹得无数人围观。——方天早就料到这情况了，是也，他是先一步瞬移到旅馆后院中去的，后院，有一直空置出来的独院。
　　待众人俱都落座之后，薄食薄酒上来，众人也同样是薄食薄饮不提。
　　喝过方天的那酒，再喝这寻常的酒，众人就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了，只是象征性地端了端杯，不过事实上，这酒也是象征性地上而已。
　　宴后，方天就要考虑这些人的安置问题了。
　　之前方天酿酒的那些天，这些人或迟或早地到来后是被安迪等人直接引到岛上的。——他们的会长请来的人么！
　　不过这时，方天既然回来了，当然也不会为这些人破例。
　　协会里好些人的弟子都没住岛上，方天也不便把这些人一股脑地在岛上安置，当然他们以后入了协会那是另外一回事，不过不管怎么说，那是以后的事了。
　　当前么……
　　方天心中再次动念，要把炎黄城的专有接待处弄出来了。
　　也不止是动念，这次，是直接动手了……
　　说是动手，其实还是动念。
　　就在方天的动念之间，炎黄城主城区域的缩微地形沙盘，再一次呈现于这个小院中。
　　这段时间，城建一直在推行着。
　　在炎黄城的建设方面，帝国绝对是一点也不吝啬银子的，大把大把的金币往这里洒着，以至城建的速度推行极快，而事实上，还有很多很多人，一分钱，哦，一个铜板也不要地，做着帮工。
　　有钱又有人，这建设的速度能慢得了么？
　　是以，虽仅才几个月的时间，现在，整个炎黄城主城区的大体轮廓，已经出来了。
　　至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好几处城墙已经开始在建了。
　　这个世界城墙其实不是用来防御，而只是为了简单地区分城内城外，但话是这么说，真建筑的时候，还是搞得又高又厚，高十几米，厚度……
　　嗯，厚度同样是这个数。
　　单看这两个数据，这规模真心不咋地，连方天前世的古代城墙，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但如果知道这只是一个大型城池的外城，就会感到很震撼了。
　　大型城池，有多大？
　　答曰，数百里宽长。
　　简单来说，把前世的西安古城放大几百倍，就差不多了。
　　不过这个世界有修者，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都是可以当牲口使唤的，当建筑工人，效率超高。
　　城内建筑其实没怎么开动，除了魔法师的居处之外，当前最完善最醒目的，莫过于武者竞技台和法师竞技台了，主要是在其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大批的“违章建筑”，这些，在以后其实都是要拆的。
　　然后，已经动工了大半的，就是贯穿整个城池的南北向的一条大道了。在这条大道的南北两端，就是城池的南北两个主城门，已经基本完工。
　　将来，和这条大道并行的，还会有一条大河，城池内河。
　　这条大道和大河，将把城池从东西向划分为三个区域，东区，西区和中区。
　　东区紧邻卡拉多山脉，目前区内建筑有炎黄城生命女神殿。
　　武者竞技台和魔法竞技台，以及九级传承塔，俱都座落在中区。
　　魔法师的居处，则是横跨三区，一至三级的，在西区，四至六级的，在中区，七至九级的，在东区。
　　当然这些，暂时还不怎么看得出来。
　　而且在将来，除了南北向的大道和大河之外，东西向的还会有几条道和河，把整个城池划分为九宫格那样的，至于将来，这炎黄城城池内到底是九个区还是十二十五个区又或者是更多，目前还未定下。
　　到时，看情况而定吧。
　　之前的宴席，就摆在院落中。
　　这时，方天把主城区的真实地形图于院落中呈现，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方天又一点一点作着改变，拟象着这个城池未来的样子。
　　首先，那条大道被完善，贯穿南北。
　　其次，那条将来的大河出现，和大道并行着，同样贯穿城池南北。
　　然后，外围的城墙被完善。
　　这样一来，整个城池在大体上就算是基本定型了。
　　再然后，城池内，所有乱七八糟的小山小河什么的都被抹平，草木及各种“违章建筑”之类的也全都被消去，剩下的，只有未来炎黄城的几处标志性存在，如神殿等。
　　这样一来，清清爽爽。
　　安迪埃里克等人自然知道方天弄的这是什么的，新来的桑达等人之前是不知道的，但看到竞技台等，再笨也当猜到了。
　　方天打量着这个清爽的沙盘，片刻之后，便转对安迪埃里克等人问道：“我想建一个招待区，未来，炎黄城体系的所有修者，及外来友好修者，都可居住于这一区中，大家看，这个区，放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说着，方天同时在当前的地形上画出几道横线，把原来的三个区划成十八个区。
　　“殿下，城令及城主府又城务处理处，将位于什么地方呢？中心区吗？”半晌后，埃里克开口问道。
　　方天现在一身两兼城主及城令。
　　但城建么，还是要把这两府分隔开来的，在将来，这个城池的城令和城主，总会是两个人。
　　“这几处随意，只要不是最边缘的地方就好。”方天随口说道。
　　“那么，就把这个招待区建在最中间位置如何？”埃里克道，并在方天拟出的方格形沙盘上，把最中间的一格，往下下降了少许。
　　“埃老既然发话了，那就这样了。”方天一言而决，“众位，现在我们移步这一区如何？”
　　众人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然后下一刻，还是方天施为，带着这一群人，又一个瞬移，来到了目的地，炎黄城主城的最中心区。
　　降落点是在一片小山脉上。
　　事实上，现在的所谓城区就是一个草草划出来的方框，而在这个大方框内，遍处都是荒野，山水纵横。
　　“好了，现在，且让我借大家之力一用。”方天说着。
　　安迪埃里克等人把意识感应放开，桑达等人则也有样学样，然后，方天放开领域，用他的意识感应主导着众人的意识感应，再然后，把这个感应，一点点向外放开。
　　十里、百里、五百里……
　　西至卡拉多河，东至卡拉多山脉，数百里方圆尽入感应之中，然后，就在众人身前，一道沟壑从脚下起，同时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一直延伸出去，东至卡拉多山脉，西至卡拉多河。
　　而这一路之上，所有遇到的山水草木建筑及人之类，总之一切位于路线上的东西，都在无声无息地，向着左右两边位移着。
　　于是结果就是，在这一刻，无数人，目瞪口呆着，看着自己的位置悄然发生着改变。
　　尤其是两拨对峙着的武者，每一方都有一百多人，正因某项谈判未妥，摩拳擦掌地准备展开真人PK，然后，就在他们面前，一道线划过。
　　再然后，两方人马中所有人同时目光下垂，看着位于他们之间的这道线。
　　而就在这两三百人的注视下，这线，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变宽，并下陷，渐渐形成了几十米宽十几米深的沟壑，而同时，他们双方，一在沟南，一在沟北。
　　这架看来是打不成啦，至少暂时是打不成了。
　　几十米的沟壑不算什么，而且边缘还都很平浅，但没人敢往里去啊，亡灵才知道怎么回事！
　　是以，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也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当儿，不久后，一道白浪，挟着滚滚浪涛，带着汹涌之势，从遥远西方，在他们面前的这道沟壑中横贯而来，越过他们，然后，继续向着东方冲贯而去……
　　“我草！”
　　良久之后，被分隔成两处的阵营中，同时有好汉口吐二字真言。


第705章 真正的“法师之饮”
　　几十米的河道，算不算宽？
　　还真不算。
　　若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如旷野上，不管是平视还是俯视，看一条宽几十米的河，会发现，也就是那个样子，不起眼得很。
　　但对于一个城池内的次级河道来说，已经够了。
　　日后，河的两岸，尽可以开辟成数百米宽的广场，河岸及广场上，整齐与分散地种植着树木与花草，再配以长椅、楼阁等，就是一个极好的休闲处所了。
　　河道两端，西接浩浩荡荡的卡拉多河，东边的出水口么，就是随便的一处山脉洼地，将来，成为洞庭湖那样的湖泽也说不定。方天还特意在东北端为其留了出口，水位高到一定程度，就会与山溪一起泻出，绕了一个大圈，重新回归卡拉多河的怀抱。
　　这一番施为，虽然还算不上移山倒海，但也是以元素为墨水，以法术为笔触，以大地为画图，一幅画毕，方天神清气爽。
　　方天犹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莫里希奥森莱恩及新来这里的那些法师以下的人，一个个胸怀开张，意气昂扬。
　　方天其实也就是带他们见识一下，在层次低的时候，能够见识这种类似于“开天辟地”般的法术行为，对心灵的冲击以及意识的开阔，作用其实还是蛮大的，这个，方天自己在晋入法师前是深有体会。
　　可以说，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远”吧，对于他们向法师迈进，很有好处。
　　但也就是偶尔这样干干，如三番两次地经常这样来，被带着的人，基本上也就废了，很难适应那巨大的落差。
　　这条河道开辟完，方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把城池内南北向的那条主河道也给弄出来。
　　这次，动的手脚就大了。
　　主要是城池的南北两端，皆不靠河流。
　　所以方天直接把卡拉多河开辟出一条小的支脉，让这条支脉在城池内通行了一段，然后再汇入卡拉多河。
　　这条城池内的主河道比刚才的那东西向的次级河道宽了约三倍，大概在两百米左右。宽是这些，长就很吓人了，城池内的长度为两百里左右，城池外的，连通卡拉多河的两段，合起来，却足有四五百里。
　　这一次，纵然是安迪埃里克等人，也是心生浩荡，而奥森等魔法师，更是不堪。
　　方天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玩大了！
　　若就这般退出的话，安迪等人还可以慢慢回复，奥森等人的心、意，很可能就“收不回来”了，没办法，方天只好继续带着这些人，让意识感应在这千里之域遨游。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方天带着众人，看了浩浩荡荡的河流，看了巍峨纵横的莽山，这是远景，然后，感应镜头一点点收束，有时，跟随着天空的鹰鸟，有时，流连于大地上的农田，并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向着炎黄城转移。
　　伴随着城池内四面八方施工的景象，最后，众人的意识感应顺着大小河道，来到了众人的身边以及身前。
　　再然后，方天缓缓撤去连接。
　　好长时间都没有人吭声。
　　良久之后，协会的九级魔法师兰迪才长叹一声道：“今天才知天地之大！殿下，只为了今天看到的这些，我也要晋入法师！”
　　“我相信你可以的。”方天打算这么说上一句。
　　但就在话到嘴边的那一刹，方天忽然醒悟，硬生生地闭上了嘴。——若一句话后，这位阁下再突然“神奇”地升级，那方天觉得他惟一能做的事，就是去跳河了。
　　保险起见，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吧。
　　不止是这时不说，以后也再不说！
　　说实话，在这种事上，方天已经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但事实上也不怪他神经脆弱，谁让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泪流满面呢。
　　是以，听了兰迪的感叹之后，方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城池内突然多了两条河道的事，不到半日的时间，就被城池范围内外的无数人所得知。
　　更有许多人，是亲身亲眼见证了的，如那两拔正准备PK却被分开的伙计，其实类似这样的，不知有多少。
　　在经过“看着脚下的大地移动着”、“身前出现沟壑”、“大水从远处冲来，把沟壑变成大河”、“走到大河边，或在远处看着，目瞪口呆”等一系列程序之后，这些亲身亲眼见证着的人，瞬间就High得不能自制了。
　　他们疯狂地把这件事传播出去，告诉亲朋好友，告诉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告诉路人甲乙丙丁。
　　如此这般地一个告诉一个，结果就是，整个城池都因此而沸腾起来。——其实之前因为元素潮汐的事，还没平静呢。
　　于是两件事自然地就被联系到了一起，议论与猜测纷纷。
　　而不管怎么议论，不管怎么猜测，其实主要就集中在两点：一、被他们议论着的人，那位神秘莫测的“神之子”，其威能是如此之大；二、他们的将来，是不是也可以有这样的一天呢？
　　而此事导致的结果就是，武者竞技台与魔法竞技台，其热度由本来的十分，在不可能中再次拔升，拔升到十二分的程度，用一个简单的词来形容，就是那所谓的“白热化”吧。
　　无数人疯狂地进击着，试图进入或尽早一日进入炎黄城修者体系之中。
　　这大概是方天没有想到的事情吧，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之喜了。
　　不过其实这事与他没什么关系，竞技台再热闹，也只是小红毛格罗特与新晋的中位法师埃里克多加班、多费神而已，将一切都甩手出去的方天大侠自己么，清清静静。
　　方天只是继续观察着喝下“源力之酒”的众人，在三五天之后，发现再没有什么异状后，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而通过众人喝下后的表现，方天对这酒也基本上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被“生命源力法阵”灌注过的这酒，对身体的滋补，尤其是对精神力的增强与凝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奇作用，是一种真正的“法师之饮”。
　　魔法师若长期饮用此酒，对修行，当有很好的促进作用。
　　而在一个魔法师修行处于瓶颈的时候，喝下这酒，不论是对身体、精神力，还是对心神意识，都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冲击作用，换言之，这酒，最大的作用，不是平时滋补，而是用来“冲关”。
　　也就是这些了。
　　而追根究底，这酒能有这些作用的原因，还是在于那个莫名其妙的“生命源力法阵”。
　　按照向来的原则，方天忽然觉得，这个法阵，在不明其究竟之前，以后，若非必要，还是不要轻易摆出了。
　　换言之，这酒，既是第一批，也是当前阶段的最后一批了。
　　如果喝完了，就算了吧，以后，只酿寻常的酒。
　　方天如此决定着，然后把“酒山”中的一部分，分派出去。
　　首先是协会内部。
　　法师以上，一人一坛，约十斤左右。法师以下，同样一人一坛，不过这坛里装的，就只有五斤了。而至于他们怎么喝，是一天喝上一点，还是端起坛子，一口气喝个干净，又或者赠送他人什么的，方天是不管的。
　　当然，方天也告诉他们，就这一坛，喝完，就没有了。
　　然后是枫林那边。
　　小红毛格罗特与南金三老一直主持着武者竞技台，算是劳苦功高，同样一人十斤。
　　而至于枫林兄弟么，方天打包送了一个大坛，约五十斤，从上到下怎么分派，就由他们自己了。
　　再然后，就是两个小丫头这里了。


第706章 要有光
　　对两个小丫头么，方天大方得很，总的方面不限量，任她们喝。
　　不过在每天的量上，就限制了，也就是最多一两。——虽然通过自身品尝判定这酒应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对于这种有着“超凡”性能的东西，方天还是觉得，要细水长流的好。
　　尤其涉及到身心的改变，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地来，总不会是坏事。
　　除了这些人之外，这酒，就是外送了。
　　神殿那边，由小艾薇带了两坛回去，一坛五十斤，一坛一百斤。
　　五十斤的留炎黄城神殿这边自己用，一百斤的么，方天就是委托分殿送呈总殿了。
　　不是方天要和生命女神殿亲热，而是小艾薇好歹一开始就被送去了总殿，并在那里受到了极大的照顾。他这个作哥哥的么，不知道还罢，既知道此事，当然不能装傻。
　　然后就是沙迦那边了。
　　对这位阁下，方天当然不会吝啬，两百斤。
　　一百斤留沙迦自己，一百斤让沙迦转呈其老师。
　　再然后，塞勒那边。
　　方天考虑了一下，打包过去三百斤。
　　一百斤留塞勒自己，两百斤让其转呈帝都方面，而帝都方面，方天送的也只是一百斤，另一百斤，方天则是在随附短信中用着略带试探性的语气问，能否代为转交风家？
　　按说方天现在的见闻也不少了，从沙迦那里，从塞勒那里，从埃里克等人那里，从大法师加洛多斯那里，又及其他的一些人那里，零零碎碎地也接触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势力知识，但就是没有听到过关于风家的一丝半点。
　　方天当然也无法开口问。
　　他总不能见人就问：“喂，你知道风家吗？”
　　所以直到现在，方天对于这个所谓的“风家”，还是一团谜。
　　而对这个身体前任小主人所在的家族，方天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按说身体的前小主人挂得挺悲摧，就算其没挂，也不见得对其家族有什么感情。——那小盆友直到意识消散之时，还念念不忘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其“妈妈”，二是其“小姐姐”。
　　可没有家族的什么事。
　　当然，这也和其年龄小有关，终究只是一个小破孩么。
　　后来从“金字塔识海”中知道了一些事情，方天才知道他接手的其实是一笔烂帐。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家族截至目前为止，给他送来了石头，给他送来了传承，甚至在那把“轩辕剑”中，给他透露了不少东西。
　　只是暂时，他还不太明所以罢了。
　　另外，他能走到现在的这个高度，那个家族的九级传承是最开始的一环，决不能忽略。
　　这些加起来，以后怎么定位和那个家族之间的关系尚不好说，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说，“我和你们没关系。”——这话，无法说得坦然。
　　那么，现在的这一份酒，就算是投石问路吧。
　　无论如何，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该解决的总是要解决。
　　而且，有些事，想起来复杂，真正做起来，却可能很简单。若有可能，把那个家族当成是另一个塞勒或帝都那位大人那样的存在，又有何不可？
　　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以帝都那位大人的层次，应该知道“风家”在哪里吧？
　　若不然，这酒送不出去，那才叫一个笑话。
　　……
　　该送的人都送了，送完之后，“酒山”空了约三分之一。
　　也正是把酒送完之后，方天才又醒觉到，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一年半中，哪怕他“宅”成这样，牵系在身上的，也还是有了这么多的关系。
　　如果他现在还是个三级的小魔法学徒，在身体前任小主人的基础上没有任何进步，那现在的这些关系，应该都不存在吧。
　　如果他一生都是三四五六级，那么，那个家族，也很可能始终都是无有消息。
　　想到这里，方天淡淡一笑，想起了前世王安石的那句话，“人生失意无南北。”——
　　如果不得意，人生无从焕发光彩，那么，不论在南方，还是在北方，不论在偏僻的小山村，还是在繁华的大都市，甚至于不论是在熟悉的世界，还是在陌生的世界，对其来说，都是一样的吧。
　　不过其实，这也算是正常现象了。
　　太阳被无数人仰望着，尘埃却只能被人践踏，或默默无闻于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与人心无关，这与世俗无关。
　　所以前世有言道，“神说，要有光。”
　　光，不止是世界的诞生，是“神”的诞生，也是一切生命的诞生。
　　想到这里，站在“酒山”之上，方天感受着周边，感受着无数草木尤其是遍地的那些小草的摇摇曳曳却生生不息的“生命光华”，忽有所悟。
　　而这所悟，也不过就是三个字。
　　要有光！
　　光，照亮自己，温暖别人，璀璨世界。
　　每个人，以至于每一棵小草，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尽力让自己活得充沛，然后发出光来，活得像一颗“太阳”，小则仅耀己身，大则遍照十方世界。
　　如此，方不枉此生。
　　如此，方不负此身。
　　如此，方是真正地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俯仰之间，无愧于为生命。
　　一念至此，方天识海之中，那颗“太阳”，忽然炸裂开来，化为无穷的光和热，向着漫无边际的识海世界上下四方倾泻着，而与此同时，随着方天的每一次呼吸，都有一颗新的“太阳”从原来的位置诞生，然后再次炸裂，再次发散出去……
　　就像是有无数个太阳一个接一个地爆炸。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次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带来一次身心的“融化”，在这个爆炸与“融化”的无限循环中，方天的意识渐渐沉寂，而“心”，或者说某种感觉，超乎了五官甚至是身体感受的某种无以形容的感觉，却渐渐明晰明亮起来。
　　然后，一个新的世界，在这种感觉中渐渐现出轮廓。
　　世界的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这大地深沉黑暗，岿然不动。
　　世界的上方，却是十三颗黯淡无华的星点。
　　而他自己，则既不在上，也不在下，而是摇摇晃晃地悬浮在中间。
　　“这是什么？”
　　“这是哪里？”
　　方天的那种感觉迟疑着，这世界，陌生之中，却有着一种极奇异的熟悉感，尔后，突如其来地，如潮水退却，那感觉，一点点地散去。
　　而就在方天的感觉散去之后，一声叹息，或者说仅仅是一种表达，弥散于此世界。
　　“你终于来了……”


第707章 何计理农桑
　　那是哪里？
　　退出那种状态后，方天深深疑惑着。
　　按理来说，那就应该是他的“识海”，可是方天本能地觉得，不太像。再者，哪怕是那“识海”，直到现在，方天也没搞明白其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识海”中，那随着呼吸不停爆炸又重新生成的“太阳”已经停止了猛烈的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静静燃烧着。
　　这让方天甚至有点觉得之前的那一幕，不过只是一个梦。
　　但方天又确实知道，那不是梦。
　　一切，真实不虚。
　　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的方天微微摇头苦笑。随着一路走高，这修行，修行中出现的种种效应，真心是越来越变化莫测了。——各路大神在上，怎么就不扔一本可以随时参照的《修行指南》什么的东西给他的呢？
　　不过事实上，这种吐槽，本质上还是属于“吃饱喝足后”的感叹吧，和“贱人就是矫情”其实所差不多。
　　方天不想当贱人，所以这感叹也只是略叹即止。
　　总的来说，修行总是在进步，而每一种新的修行效应，就算当时不明白，其后，也总是能给他带来各种不同的好处。既然如此，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感叹的。
　　听之任之，淡然随之，带着几分期待地面对之，或许是最好的应对。
　　说来说去，还是要“无为”。
　　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方天终于彻底放开，并且决定，以后，面对修行效应上的这种“不明白”时，再也不管了。
　　且把神经放粗些。
　　一时不明白，过一个月再看，一个月后还不明白，过个一年再看看，一年后还是不明白，十年后再看……
　　再不于这种问题上，纠结丝毫！
　　想起丝毫，方天便跟着想起了“丝”，想起了“蚕”，想起了“桑”。——事实上，一个文明的文字用语，总是和社会生活息息相关的，譬如这个世界，就没有“丝毫”这个词。
　　方天怀疑，前世，除了华夏之外，其它国度应该也没有这个词，这个词，理论来说，应该专属于丝绸的国度。
　　这且不说。
　　下一刻，方天就把小Loli提过来问了。
　　时间：午后。
　　地点：小楼中。
　　人物：两个。
　　方天道：“丫头，之前让你去了解一下那些庄户的情况，不知了解得怎么样？”
　　事实上，小Loli正要向方天邀功呢，只是回来后一直没得空，刚回来就卷入了升级风波，然后方天就要求她好好体会升级后的身心状态，此时，还是两人首次单独相处呢。
　　小Loli如寻常小女孩一般偎坐在方天身边，毫无七级魔法师的风范。
　　其实，她应该是这个大陆上最年轻的七级魔法师吧，就是方天七级的时候，也是比她大个一岁的，而且，方天那还要特别强调“特指此世之年龄”，和人家这纯正的少女派，没得比。
　　“哥哥，那些人家好苦的。”小Loli道。
　　“哦，怎么个苦法？”方天饶有兴味地问。其实在知道不用交税之后，方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农户，就算真的苦，也不可能苦到哪里去。
　　自给自足，如果这样都叫苦的话，那置前世古代地球上的那些农户，于何地？
　　被各种苛捐杂税笼罩着，那才叫真的苦！
　　小Loli瞬间化身庄户代表，向方天诉说着。——
　　其一、各种鸟雀、虫子以及野猪野兔什么的太讨厌了。
　　庄稼从种到收，不知被它们祸害了多少。而且在这片大山之地，这些东西，防没得防，管没法管！庄户们惟一能做的，就是在快要收成的那一段时间，一天到晚黑天白日严看死守，等作物收了，人也已经累了大半死。
　　其二、每年的雨季，太讨厌了！
　　小麦什么的，九月就能种，四月就能收，可是五六七八月这半年白白浪费了，看那地空着心疼，却不能种，什么东西种下去，都会被那雨水给祸害了，一棵苗都收不成！
　　小Loli的条理其实并不算很好，啰啰嗦嗦了半天，也就是主要说的这两点，末了，这丫头还带着满脸期待地道：“哥哥，你一定有法子帮帮他们的，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
　　方天心里吐槽着，我又不是种田专家，难道还能让我把这千里之域所有的鸟雀、虫子、野猪野兔什么的统统给消灭掉？先不说能不能，就算能，那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再者，就算真全灭也不管用，方天现在已经知道，好多鸟类飞个几百千把里就跟玩一样，弄不好这边才灭，那边就有鸟欣喜地发现真空乐园，然后呼啦啦全迁徙过来了。
　　除了鸟类之外，各种野兽，一天流窜个百十里以至几百里，也算个事？
　　倒是第二个，雨季……
　　按说方天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了大范围地干涉天气的能力，别的不敢说，让这千里之域，再无雨季，却是轻而易举的。
　　但这种大手笔的事，方天怎么可能去做？怎么敢去做？
　　前世，“蝴蝶效应”这种理论都有大量的实例存在，而大范围、大幅度地干涉和改变天气，可不是什么蝴蝶效应那么简单，真做了，还不定会引起多少不可预知的灾难来呢。
　　另外，这个世界，有改变天气本领的修者多了去了，直到现在，方天也没听说有谁这么干过。
　　不过面对小Loli饱带期待的问话，方天还真不想说“不能”，于是这位打肿脸充胖子的高位法师阁下，一脸高深莫测状地道：“嗯，让我抽空想想！”
　　接下来，小Loli就是画那些村落的地图了。
　　沙盘实拟对于方天身边的人来说都已熟悉，所以小Loli此时也是用的沙盘，将几个村落的情况真实地缩微呈现在小楼下方的空地上，住宅、河流、山坡、荒野、田地等等，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一位六级的魔法学徒，记忆这些东西，也算是小事一桩了。
　　方天看着，然后点头赞许。
　　其实，只须知道一个大概，他的桑蚕计划，就可以推动了。
　　这也是方天直到现在，也没有亲自去考察那些庄户情况的原因。——真心用不着。
　　再者，计划的一开始，必定是在小范围内施行，一两个村子，足够了！等取得了初步的实验概况之后，再对炎黄城所属的所有农庄作大范围的实地考察，也不迟。
　　而且，蚕茧要怎么抽丝？怎么弄成丝绸？
　　这个世界当前的织布手段，能否直接用在织丝上？
　　这些，都是问题，都需要在计划推行之前，尽快解决。不然，等大量的蚕茧出来，却不知怎么才能抽丝，那才叫笑话了。


第708章 聚餐之夜
　　交完了差，小Loli开始向方天讨要奖励，而且还是指定的——
　　一、哥哥好久没给她写字了，要补偿！
　　二、哥哥送给她的“书”被读完了，要再送一本！
　　三、她的肚子饿了，要哥哥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方天行使例行程序地讨价还价了半晌，最后还是在无奈的表情中表示应允，然后看着露出馋状的小丫头，摇头失笑。
　　其实当一个厨师也挺好的啊，不过在这个世界，厨师没前途。
　　或者说，除修者之外，一切职业，都没有前途。
　　方天又想起了前世的那句话，“一枝独放不是春”。这个世界，修炼文明的兴盛，以及普通人对修炼者的向往，就像前世华夏古代，许多读书人信奉“六经之外，别无奇书”一样。
　　一个文明，主干要发展，分支也要发展啊。
　　如同一棵树，若只是长着光秃秃的一根树干，又有什么意思呢？
　　方天现在自己几乎不吃饭，所以这一次，是单纯地做给小Loli吃，不过好不容易动一次手，若只是做一点点的话，那也太不划算了，性价比不高啊！
　　再思及也好久没见小琪琪了，所以方天打算干脆再来个聚餐。
　　再者，之前，欧文和安德森不是被他差遣了一下么，正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大院里的所有伙计都打包，连同艾琳大婶等人，还有皮埃尔老管家。
　　正好来个合家欢。
　　这么一来，聚餐地点就只能是枫林大院了。
　　是以，小半天后，也即这一天的下午，枫林大院变得异常热闹，人人笑逐颜开。
　　得到消息之后，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一天到晚忙得如陀螺一般转的皮埃尔老管家，极潇洒地抛下枫林旅馆那边的一切事务，奔返枫林大院，当起了大院主持。
　　小艾薇、小西娅也是出身大院，所以此次聚会她们当然也必不可少，于是连带着，神殿的那一大帮大小女生，也全都跟过来了。
　　最后，枫林“战队”算是一伙，其他枫林兄弟算是一伙，罗琳大婶等人是一伙，皮埃尔等管家系的是一伙，小伯格小迪克等是一伙，神殿大小女生是一伙。
　　方天这桌则坐了几个人。
　　方天自己，小Loli，小艾薇，欧文，安德森，格罗特，及南金三老。
　　还有小琪琪，也纠缠在这边，坐在方天腿上。
　　皮埃尔大管家作晚餐的总体统筹者，罗琳大婶等则忙得不可开交地做着菜。为什么是她们做菜而不是方天做？若一切都由方天来的话，好吃是好吃了，但终究不闹腾，没意思。
　　因此，这一晚的晚餐主要分三个部分——
　　罗琳大婶等人做的算是“主菜”，最常规的、最主要的菜，由她们来动手。
　　大院里支了好几堆烤架，好汉们自己动手，烤着各种肉类，烤肉+酒，算是大院的“怀旧经典”吧。
　　然后到最后，如果众人还有肚子的话，就再尝尝方天亲自做的食物了，不过除了被方天提醒过的小Loli之外，其他人，估计悬。
　　从下午四五点开始，枫林的各路人马一点点聚集，大院的气氛也一点点升温，直到暮色降临，篝火也燃起的时候，算是达到高峰。
　　对枫林众人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盛聚。
　　给他们带来最大改变的方天，没有离他们远去，不过终究，不如以前那般，大家朝夕相处在一起了。
　　而对方天来说，坐在这里，看着众人的笑颜，那堆堆篝火，比天上的星星更璀璨，更动人。
　　前世据说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做“移情”现象，方天只闻其名，不知其究竟，但不管怎么说，到了现在，枫林，已经算得是他的另一个家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而此时，就是与家人的团聚。
　　所以，一切思虑尽数抛开，这一晚，只为享受，享受这喜悦，享受这热闹，享受这温情，享受这篝火，甚至，偶尔也享受一下大院传统风格的那烤肉。
　　“呸！又是酸酒！”安德森把一大口酒咽下去之后，才在嘴里连连地呸个不停。
　　这个世界的酸酒率其实相当地高，至少大院里喝的这种档次的麦酒是这样，几乎每十坛中，就有两三坛是酸的。其实酒酸即是醋，而在前世华夏古代造字法中，醋，也是酸败的酒。
　　“唉，小弟，喝了你的酒，再喝这个，真没个劲儿！”欧文也向方天抱怨着。
　　方天便笑：“送给你们的那些，应该还没喝完吧，怎么不拿出来喝？”
　　听得这话，欧文和安德森两人齐齐摇头，甚至连小红毛格罗特和南金三老，都有摇头的意思，安德森猛摇其头，道：“那酒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喝，太浪费了！”
　　说完这话，这位粗豪大汉把又一杯酸酒，再次一仰脖子，一口饮下，“小弟，你那酒，我一次只舍得喝一小口，现在每天晚上不喝上一小口，我都睡不着觉。到了早上，锻炼之前再喝上一小口，那感觉……”
　　“爽？”方天笑道。
　　“可不是！”格罗特在一边轻轻一捶桌子，然后这小红毛可不懂客气为何物，而是涎着脸道：“小弟，那酒喝完了，还有吗？”
　　听他这么说，在座的几位现任大汉和几位二十年前的大汉，同时目光炯炯地看着方天。
　　方天微微一笑：“那个酒，来之不易啊！”
　　大汉们俱皆点头，心下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那么神奇的酒如果都能随手可得，那可不是乱了大套了？
　　岂不知，事实上，对于方天来说，那酒还就是随手可得。但方天又怎么敢把它乱洒呢？非凡之物，总得慎重对待，不一定要珍惜，却一定得谨慎。
　　这个话题，就算揭过了。
　　然后是欧文和安德森两人向方天讲述或者说汇报着大院众兄弟的训练事宜，在这之后，则是格罗特和南金三老同样向方天汇报着关于武者竞技台的种种。
　　虽说是汇报，但其实不太正式，方天也不想让它正式。
　　因此，总的来说，气氛是很轻松的，方天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嘴，就这般，慢慢地，菜一点一点上，酒一点一点喝，深沉暮色，也一点一点降临。
　　直到皮埃尔大管家亲自抱着一堆艾草，送到这桌。
　　看到这一幕，方天才恍然，哦，又是八月了，又是新一年的蚊子最为活跃的季节了。
　　去年的时候方天只是魔法师，纵然是九级的魔法师，若入睡的话，身边也是没有元素防护的，所以方天也是在被蚊子狠咬了几口之后，才想起艾草，才想起弄蚊香这种东西的。
　　今年么，蚊子再近不得身边，哪怕他沉沉酣睡时，也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倒把蚊子这东西给忘记了。


第709章 蚊香
　　前世有“产业链”的说法。
　　就比如房地产，这一项产业，牵系着的链条就能达到几十个，甚至数以百计。
　　官方卖地，商人盖房，有关系者还能居中搞搞批文甩卖什么的，这还只是上游，然后，规划设计者，砖瓦沙石钢筋水泥供应者，运输者，建筑工人，建筑用器械及辅助器械，再然后，室内设计师，室内装饰材料，家居用具……
　　为什么房地产这个产业有支柱性产业的说法？
　　就因为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其上中下游的链条组装成的动力系统，当其运转起来的时候，其涉及的利益之大、涉及面之广，难以计数，若人为强行停止，阻力及损失亦同样难以估计。
　　所以前世不论哪一个国家，一旦打开了这个魔盒，开启了这个系统，接下来大抵就只能是任凭其越转越快，直到最后链条过热性断裂，才算是告一段落。
　　微生物，植物，动物，同样算是大自然的“产业链”。
　　蚊子，理所当然是这条庞大产业链中的一环。
　　以方天目前那浅薄到渣的认识，尚不知道蚊子在这条产业链中，到底充当着什么作用。
　　若以人作为用户终端来说的话，未来的某一天，人们未必就不能发现蚊子的益处，说不定就能在蚊子身上提取出某种防止病毒感染的抗生素？
　　但这终究只是一种假设。
　　不论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候，还是此世，对于蚊子，人们都是只见其害，未闻其益的。
　　既然如此，那当然不会对它怎么客气，有人甚至对它咬牙切齿。
　　方天前世就有一位朋友，属于某种“强迫症”患者，其人就听不得蚊子的声音，一旦房间内有一只蚊子，哪怕是上天下地也要将其消灭，不然，这位兄台是绝对睡不着觉的。
　　偏偏他的房子不知是门还是纱窗在设计上有漏洞，总之就是每到晚上，或者半夜，总有蚊子被“漏”了进来。
　　而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强迫症者来说，其引起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某次圈内会面，这位兄台露面时眼眶发黑，脸颊发红，有人打笑：“兄弟，悠着点啊，岂不闻铁杵也会磨成针乎？”
　　这位兄台便悲愤了：“草，什么啊，该死的，房间里天天都有蚊子，我都被搞得神经衰弱了，夜里根本睡不着觉！”
　　听了他之后的详述与悲愤的控诉，众人讨论再三，给他出了条“妙计”：“哥们，上蚊香啊，那可是神器啊！”
　　又一周后的聚会。
　　这位兄台眼眶更黑，黑中透青，青中泛白，再加上脸颊的红，活生生的一副去演京剧都不用化妆的范儿，而其鼻子，更是一抽一抽的，同时还随身携带着大量纸巾。
　　众人不由大为惊诧，问道：“咋了？”
　　“感冒了。”那兄台都已经无力悲愤了，“那什么蚊香，我才点一晚，第二天早上就感到不对，晕头转向的，到了下午，就感冒了。”
　　“那你鼻子？”
　　“被感冒和蚊香带起鼻炎来了。”
　　众人：“……”
　　大院中，艾草的燃烧，其清香之中又带着淡淡苦涩的气味，轻易地就撩拨起了处于悠闲状态中的方天对于前世夏季的种种回忆，有关于炎热，有关于蚊子蚊香，有关于艾草，还有其它许许多多。
　　晚会就在方天的随意浮思与众人的兴致高昂中结束。
　　此时，温度其实已经很高，三十度往上走的，而在一番吃喝兴谈之后，不分老少，人人都是一身大汗。
　　若是往日，比如去年方天刚来的时候，碰到这种情况，这些伙计定是就在偏院井边站成一排，只着一条小短裤，用木盆端着水从头顶往下倒的。
　　今年么，就不会再这样了，他们有着更好的处理方式。
　　呼啦一声，众人前呼后拥地出了大院，从西侧门，直向不远处的蒸气浴室而去。话说，随着八月的到来，那里，早已是一片沸腾，不止是蒸气，还有人气……
　　方天则带着小Loli及小艾薇等一干大小女生回返。
　　先把小艾薇等送回神殿，再把小Loli送回她自己的小楼。
　　小Loli的小楼中有个小浴室的，至于水的加热，就要她自己想办法了。好在对于一个已是七级的魔法师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
　　方天则如往常一般，漫步山间。
　　再炎热的季节，再无风的天气，随着海拔的提升，也总是会有风的，所以不多时，方天就坐于一处山脉之顶的大石之上。
　　那本是一块不规则的大石，被方天一念把上面给削得平平整整。
　　坐于丈许大石上，晚风不大不小，徐徐吹来，抬头间，但见新月欲上，繁星满天，夜的宁静深邃中，远处的虫鸣之声隐约，伴随着草木之息依稀，一切，是人间而又似非人间。
　　方天缓慢而又悠长地呼吸着，放松而又静敛地感受着。
　　就在这种与自然，与星月，与夜色，与宁静，与山川草木的“交换”或者说“天人合一”中，不知不觉，就是一夜过去，然后晨曦到来，再然后新一天的太阳升起。
　　当天边的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颜色最为火红的时候，方天识海中的“太阳”，不经着意而自动，一呼一吸着，带动着方天全身的气血，周流沸腾，然后把一种最为盈满生动的身心状态，呈现给方天。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
　　这就是修行的魅力了，一步一步行到此处，修行之于方天，恰如“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种种不请自来的神通且不说，其带给身心的改变，实是难以言表。
　　饱览晨曦之后，方天漫步下山，开始实施昨晚于宴间想及的一些小事。
　　嗯，是的，小事。
　　第一件事是蚊香。
　　艾草并不是很好的驱蚊之物，使用起来也不是很方便，更不能普及到千家万户。当然，这一切，是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的，若放在去年，艾草，那就是最好，没有之一。
　　方天去年也弄了蚊香，不过其实也就是以艾草为主料，几乎可以直接归类为艾草的凝缩。
　　今年么，有了嗅觉的神通，有了高阶法师的大范围感应能力，艾草以及那源自前世的再粗陋不过的“艾草牌蚊香”，已是不值一提。
　　方天的嗅觉神通，只能辨别什么对人体有害，什么对人体无害，可无法告诉方天，什么对蚊子有害，什么对蚊子无害。所以这时，一开始用到的，就是高阶法师的大范围感应能力了。
　　漫山遍野，蚊子处处。
　　蚊子基本上也是一种昼伏夜出的东西，白天有活动的蚊子，但不会很多，尤其是早晨。——想必很少有蚊子有兴趣在清凉露重的清晨，作翩翩起舞的。
　　那么它们的藏身处，就很值得讲究了。
　　蚊子栖息附近甚至直接藏身的草木，当然不可能是驱蚊之物，那么那些环境看起来“适宜”，但却没有一只蚊子栖息的地方呢？
　　遵循着这个原则，方天开始一点一点地试验。
　　基本流程是这样的——
　　感应到没有蚊子栖息的地方，方天将其附近的草木取料，然后将之无声无息地“投放”到那些蚊子栖息的地方，其后就是静静地观察等待。
　　不出意料地，几种结果出现了。
　　一是投放过去，蚊子栖息如故；二是投放过去，蚊子被“骚扰”，骚动了一番之后，再次安然下来；三是投放过去，蚊子如临大临，很快地便转移了阵地；四是投放过去，蚊子在紧急转移中，一部分成功转移，一部分挂掉。
　　其实还有五，有点奇葩的五。
　　那就是投放过去，蚊子栖息如故，但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
　　居然是蚊子的催眠药，方天哭笑不得。


第710章 炎黄城超级市场
　　这个工作其实真的很简单，只是单纯地重复取样而已，脑残都能做。
　　只一个上午，方天就试验了好几千种草木，而其中能对蚊子起到作用的，也足有百十种之多。这还是方天只是悠闲地一样一样试验着，若并行处理的话，甚至可能连一个魔法时都不用。
　　但若那样做的话，就真的是脑残了。——有必要那么急、那么赶么？
　　当把这百十种材料甄选出来的时候，第一步工序，算是到此完结。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开启嗅觉神通，对这些初步入围的材料进行第二次甄选了。
　　前世，流行开来的那些蚊香其实是很坑爹的，因为它们不止杀蚊子，同时也“杀”人，只是对人的伤害值比较小而已。方天的那位朋友被蚊香弄得感冒和鼻炎，算是严重过敏的，不属于常规情况，但也应该不是个例。
　　那么，有没有只伤害蚊子，却不伤害人的东西呢？
　　说实在的，方天也不知道。
　　如果蚊子和人的某些“生命属性”完全重合，蚊子的属性只是人的属性的一个子集的话，情况就会很抓瞎了，因为那代表着伤害蚊子，就必然同时伤害人。
　　而究竟如何，接下来就知道了。
　　方天现在正在试验。
　　那些初步入围的材料，一样一样地被方天摄到身前，然后，嗅啊嗅，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或者说负面影响的，立即扔掉，从入围名单中取消。
　　有没有可能两种或更多种有害的材料，复合到一起的时候，却能转为无害呢？
　　这种可能理论上来说是存在的，但方天暂时完全不考虑，若是所有材料都试过，都不符合要求，再来考虑这种有难度的事情吧。百十种材料诶，总会有一些，能让人满意的吧？
　　情况还真不怎么乐观。
　　很快地方天就发现，那些材料，那些能对蚊子造成伤害的材料，其中还真的是绝大部分都同样对人有所伤害，区别仅仅在于伤害的属性和伤害值大小不一而已。
　　有的会让人精神扰乱不适，有的会让人头昏脑涨，有的会让人血液流动加快或缓滞，有的则对身体的脏腑有所不宜……
　　这些材料的种种表现，还真的是让方天大开了一次眼界。
　　怪不得前世有“是药三分毒”的说法，虽然方天现在试验的是另一种不同的东西，但从中也可以略微窥见一斑。
　　好在百十种材料全部试过，总算有十余种材料再次入围了。
　　比例，几乎是十比一！
　　第二步工序完毕，接下来，却还有一个关要过！
　　要知道，之前的这些材料，只是让其自然散发而已。
　　如果把它们阴干、晒干，或蒸干，其能对蚊子造成伤害的属性会不会消失或减弱？其对人无伤害的属性会不会变化？再然后，如果把它们点燃，会不会有些东西，就从无害转为有害了？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较为复杂的一步。
　　因为要向蚊香的成品转化了，所以在制作的过程中，每一小步之后，都要同时对蚊子和人再作一次双重检验。
　　说起来似乎挺麻烦的，但说破天，也不过就是十几种材料，所以进度还是很快的，再者，不论是阴干、晒干还是蒸干，对于方天来说都只是一念之间。
　　是以，日头还中的时候，方天就已择选出六种完全合格的材料来了。
　　六种材料，一种让蚊子睡，一种让蚊子残，四种让蚊子闪。而对这几种材料的处理手段，方天同样也试验了出来，有的必须阴干，晒干则效果减弱甚至全消，有的可以晒干，有的则蒸干更好，效果还能加强的。
　　试验到这里，基本就可以收工了。
　　至于这几种材料是单品还是复合，复合种类及比例多少，又及这些材料的移植问题，方天就不管了。——留给该管的人来管吧，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给做了。
　　他之前做的，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想到，或想到了却未能做到的事情。而把这个头开好之后，其实只需订一个大体的框架，接下来的一切，就真不需他的操心了。
　　很快地，事实上就是当天下午，炎黄总商会之下，又一个新的商会成立。
　　这个商会暂时无名，因为方天还不知道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这个商会，方天将其初步定位为“家居用品开发”，而目前当下么，其开发生产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蚊香。
　　炎黄城在之前，方天已经一口气成立了二十一个商会，但那些商会，都是老牌行业商会，而方天组建那些商会，也并不是奔着行业去的，而只是以行业为依托，疏理势力关系，将辖区内重量级或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统统拉进来。
　　在此之后，方天就不会怎么关心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太关心。
　　哪怕是包括枫林等佣兵团组成的“红石商会”，方天对其态度也同样是如此，——不关心，任其以应有的轨道，自行发展。
　　而现在的这个商会，不一样。
　　它将关系到方天其后将要推行或想要推行的一揽子计划，譬如不久之后，将要推行的桑蚕计划，就将并入这个商会之中。
　　因此，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个商会，也是方天成立的“第一个”商会，真正的需要把从上到下完全掌握在手里的商会。
　　那这个商会的会长，自然不能胡乱任命。
　　安迪埃里克等身上已经各有担子，协会的其他人等也要么有所差遣，要么协助上述人等，兼着副手的位置。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方天略作考虑之后，干脆打算任命小Loli为这个商会的会长。
　　反正她已经是七级了，过了六级的关卡，意味着单纯的“静修”阶段已经告一段落，在此之后，一边打理些事务，一边修行，也算是个不错的安排。
　　这么一来，之前派她去底下的村庄作调查，为桑蚕计划铺下第一块砖，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当然，方天肯定是要和她谈谈的，问一下她自己的意思。
　　“哥哥，我？商会会长？”小Loli惊讶地用手指着自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方天点头：“怎么，想不想做？”
　　“我当然想啦，会长啊！阿大知道，一定会高兴死的！”真正高兴死的其实是小Loli自己，兴高采烈地说完这话，这个丫头一个虎扑，就像方天扑了过来。
　　“嗯，是该让你阿大知道，另外，也让你阿大派几个人过来，协助你处理一些杂事。”方天说道，“丫头，你抽空写个信，我让人给你阿大快递过去。”
　　会长就位，还要再来个副会长。
　　方天想起了小艾薇。
　　其实小艾薇只是顺带，方天真正想用的，是神殿。
　　只以当下的蚊香计划来说，就牵涉到好几种草木的移植及大规模栽培，还有之后的蚊香改进。——这些，舍兼修了“神农诀”的神殿众人之外，还有谁是更合适的？
　　目前为止，修炼“神农诀”的不止是炎黄城生命女神殿的众人，而是整个神殿的许许多多人。之前，就“神农诀”一事大长老奥菲利亚郑重地和方天商量过，而对于是否允许其将此功法上传总殿，方天当然是点头。
　　另外，这是生命女神殿。
　　方天不知道“梦”中的那位存在和这个神殿是什么关系，以及关系大小，但不管怎么说，总该是有关系的吧？
　　现在此举，也算是略作致意吧。
　　和小艾薇商量了副会长一事之后，方天复亲赴神殿，和奥菲利亚大长老商量了良久。
　　商会一事，便就此抵定。
　　随后，蚊香的生产及销售之事，便进入紧锣密鼓的推行之中。
　　不紧锣密鼓也不行，若以这个世界惯常的节奏，慢悠悠推进的话，说不定等蚊香生产出来，这一年的炎热之季已经过去了。
　　生产之事且不说，销售，其实是可以直接安排在神殿中的。
　　但若只是蚊香一事还好，以后，丝绸等东西纷纷出来，就不再合适了，所以一个专门的销售处或者说大卖场，是有必要的。
　　另外，若什么事都放神殿那边，那小Loli这个会长，可就没法当了。
　　是以一开始，方天仅仅把这个商会定位在“小打小闹”上，随两个小丫头折腾，她们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方天就给予其多大的支持。
　　至于最后，这个商会是仅仅局限于炎黄城，还是发展到南域以及帝国，又或铺设到整个大陆，方天不管。
　　反正，一步一步来就是了。
　　而至于当下这个商会的“总部”么，方天就设在自己的小楼中，两个丫头有事没事，就在这里碰头吧，而他自己么，在小楼中的时间实在是不多，可有可无。
　　大卖场的场址，方天也很快便选定了，不过就是在炎黄城主城区找个位置而已。在将来，主城区的南区，将是生活区，也即大多数普通居民的居住及炎黄城对内对外的大多数项目贸易区。
　　是以，大卖场也就设在南区。
　　而至于这个大卖场的名字么，方天根本懒得想，直接将之命名为“炎黄城超级市场”。


第711章 水车
　　面对同个东西，在不同的环境下，有不同的应对。
　　就比如驱防蚊子，前世，到方天来的那个时候，不论是蚊香，还是蚊帐，都不怎么吃香了，人们更钟情的，是让整个房间甚至于整个建筑中，都没有一只蚊子。
　　这显然比罩个蚊帐或点起蚊香要令人感到舒适得多。
　　蚊帐导致闷热，就算账里架个小风扇什么的，身体上不怎么热了，可心理上总是会产生一种闷的感觉。
　　更不用说因为蚊帐的开合时而导致蚊子跑进去，进出一次捉一次蚊子，烦都不够烦的，而如果蚊帐哪里破个小洞什么的，那就更别提了，简直就是人为地为蚊子创造美好且优雅的进餐环境么！
　　至于蚊香，则显然更劣于蚊帐。
　　而在这个世界，在当前的环境下，“无蚊房间”是不现实的，蚊帐同样也不现实。
　　且不说大多数家庭有没有负担蚊帐的经济能力，单说蚊帐这个东西本身，就算以现有材料及技术水平能做出来，估计也是以不透风及不怎么透气的为多，使用起来，那就更好了，整一个油焖大虾。
　　所以在这里，解决蚊子，最好的差不多也是惟一的手段，就是蚊香。
　　摆平了蚊香的事之后，方天操弄起了另一件事。
　　炎热之季，让人烦心的不止是蚊子，还有炎热本身。——按理来说，尤其是以方天现在对身心的认识来说，多晒晒，多出些汗，其实是有好处的，天然桑拿嘛，多高级！
　　就以前世来说，男性且不提，对于女性来说，如果每天都出那么一次汗，不用任何保养，皮肤也绝对是最棒的，至于身体，更可以用五个字来描述，“出汗即健康”。
　　但这显然无法说服绝大多数的被炎热困挠着的人，不论是前世，还是此世。
　　若方天不是修者，不是走到今天这步，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是以，“避暑”、“消暑”，是个永恒的话题，当然，住在南北极附近的人，或许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之前，在城池内开辟出两条河道的时候，方天就已想到，可以怎么为炎黄城区的居民提供一个炎热之季的福利了。
　　那还得从前世方天某次路过一个小山村说起，某次夜晚，宿于山村，方天就看到还是傍晚时分，一村的人都往广场而去。
　　嗯，山村的广场，也就是麦场了，很平坦很宽阔的场所。
　　方天跟着一起过去的时候，还没到麦场，远远地，就听到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这声音，方天是能听出来的，是拖拉机的声音。
　　而待到了麦场，方天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农村用来扬麦的大麦扇正在拖拉机头上飞快地转动着，而被这麦扇吹着的，并不是待扬去秕草的麦子，而是人，散落于大半个广场上的人。
　　这扇可不是寻常人用来吹凉的风扇，动力不知强劲或者说狂暴了多少，整个广场上，都像是刮起了小台风。
　　而从场中那些人的神态来看，这可不是第一次，人人习以为常，哪怕小孩都是如此，伴随着狂风与拖拉机那很大的轰隆声，众人神情自得，谈笑风生。
　　当时，方天真是看得又骇又笑。
　　笑，是因为这情景太过奇异。
　　骇，则是被那风扇给骇住了，用这玩意吹麦子没问题，吹人……
　　就不怕那风扇哪里有问题，一个螺丝松了什么的，然后从拖拉机上脱离下来？要知道，那可是完全铁焊的大家伙，多不敢说，一二十斤总有的吧？
　　想及这么沉重的一个大家伙以这么一种疯狂的姿态不停甩动着，而在其对面的，是人，大群大群的人……
　　“这个，就不怕它掉下来？”记得当时，方天瞠目结舌地指着场中，对他留宿那家的大叔问道。
　　“小伙子，没问题！我们打了那么多年的麦了，就没见什么时候它有掉下来过！”络腮胡大汉拍了拍方天的肩膀宽慰道。可那一晚，待在场上的方天，心始终是有点悬着的，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这里，没有拖拉机，就算有方天估计也不大敢拿来给人吹风乘凉用，那玩意儿，太玄乎了。
　　同样也没有电动机。
　　不过，有水力啊！
　　开辟河道的时候，方天看着滔滔河水从卡拉多河源源不绝地涌入两条河道之中，就产生了利用水力的想法。——这么优越而天然的动力资源，不好好利用一下而任其白白浪费的话，实在是罪过啊。
　　利用水力的器具，是水车。
　　水车这玩意儿方天前世见过，但真心没怎么了解过。不过这也无所谓，只须知道有这种东西，就成了！不过就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动力传输系统而已，稍微接触点前世初中物理知识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方天就在试验。
　　这个时候，方天甚至有闲情用双手而不是那个“心念一动”来进行小水车的制作。竹林山侧坡上，没用多长时间，方天就用竹片制成了好几个微型的小水车，只有巴掌大小。
　　这几个小水车，都是方天纯粹靠想象弄出来的，具体管不管用，以及需要作哪些改进，就在接下来的事了。
　　很快地，几个小水车，同时被架在流过竹林山侧的喷泉小溪之中，然后方天就发现，他的动手能力，不，是设计能力，真心不行，四个小水车，有两个直接歇菜，另一个，能转，但明显不合理。
　　好在没有全军覆灭，剩有最后的那一个，流利地转动着，还挺劲道的！
　　就它了！
　　接下来，方天就以这个小水车作为原始模板，进行全方位的增减及改良。而改良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保持动力传输合理且流畅的基础上，进行最简洁化设计。
　　模块越简单越好，制作越方便越好。
　　不知不觉地，暮色就降临了下来，而经过多番增删，方天对于水车的设计，也终于定型。最后，当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水车在喷泉小溪中同样顺利流转的时候，方天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然后结束了这一天的任务。
　　夜晚到来，接下来，就该是修行时间了。
　　其实，说是吹风时间又或者酣眠时间也不为过，在随意而至的一个小山脉之上散散步、吹吹风，又打了一套拳法之后，方天还是回到了他已很熟悉的“酒山”下的那片原野。
　　不止方天熟悉了原野，原野也熟悉了他。
　　当方天迈步其中，无数的招呼开始打了过来，当然，此时若有外人在侧，只会觉得，是风动原野而已。
　　事实上，不是风动，而是那些草木，在自动。
　　如果说枫林大院是方天的一个家，那这里，或者说一切草木集聚的原野，从今以后，都是方天的另一个家。
　　在这里，他可以尽情地抛开一切思虑，只让最原始的生命意识及生命感受，和这些草木的生命意识交融在一起，然后共同吐纳呼吸着这天地山川，以及那日月群星。


第712章 大风吹
　　一夜，就在如此安然中度过。
　　第二天上午，方天即回到枫林大院，让锻炼归来的欧文等人着手打造水车，至于搭载在水车动力系统上的风车，那就太简单了，根本连试都不用怎么试。
　　当第一架水车正式架于河中，然后在河水的冲刷下，水车转动，带动搭载其上的架于岸边的风车呼啦啦转动的时候，这一群大汉，及跟着蹭过来看热闹的小家伙，目瞪口呆了半晌之后，忽然地，欢声雷动。
　　“现在，你们该知道我让你们打造的，是什么东西了吧？”方天对欧文等人笑着说道。
　　之前，方天并未告诉欧文等人打造什么，算是小小地保密一下，而现在，让这些人亲眼看着他们打造出来的成果，比什么说明，都要更生动。
　　不过这时，一群大汉又哪顾得和方天说话？纷纷争先恐后地和他们的好兄弟们争抢着正当着风车的位置。
　　不得不说，在炎热又基本无风的日子，陡然有这样清凉的风吹着，而这神奇的风还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那种成就感，那种舒爽感，真心难以形容！
　　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满足之下，这群大汉，很快地就High了起来。
　　就连那位以前被方天评价为“远看像狼，中看像熊，近了再看，居然是人”的粗豪大汉巴图，居然也在迎风吹拂之中，用手理理头发，并不时摆几个POSE，作出一副“我是帅哥”的模样。
　　欧文与安德森两人，自恃老大，在抢占了一个好位置之后，两脚开立，两手后背，只差梳一个赌神那样的大背头了，傲然立于风车之前，怎么看怎么傻。
　　而至于一群小家伙们，形象可就多样了，有的快活地拍着手，有的在风车左右远近跑来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测试风速呢，还有的，直接就在地上打起滚来，也不是真的滚，是用手撑着的，类似于侧翻跟头的那种。
　　总之，现场，一片欢乐。
　　样品出来，接下来就是大规模地复制了。
　　若是铁器，那还真难办，数遍整个红石镇，也不过就是一家铁匠铺，其它镇子大抵也是一样，但这是竹木的……
　　材料固然不缺，人工就更是泛滥。
　　这个世界，如枫林佣兵团这样的，哪个大院的好汉们不是身兼多职？木匠不过是其中一种。更不用说直到现在，从武者竞技台中走出来的那么多的武者。这些人，都是上好的木匠啊……
　　拿把大刀削木段，削成一根牙签后，连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在让枫林和红石狼牙等佣兵团串连，又和格罗特及南金三老沟通了一下之后，几乎是遍及整个炎黄城区，轰轰烈烈的水车大制造活动，就此展开。
　　而仅仅就是这一天的下午，大量的水车便已制作就位。
　　然后，就是安装了，往往这边才刚刚生产出来，就立马被拖运走，来到炎黄城城池的那两条纵横交错的大小河道两侧，进行安装。
　　就这般，一边制作，一边安装。
　　除了有关人员之外，大量的闲杂人等，充当了旁观的酱油众，而当一架架水车架入河中，河岸边，一个个巨大风扇开始旋转起来的时候，人群，整个地开始沸腾起来。
　　武者们制作与安装水车，魔法师们也没有闲着。
　　以魔法师协会为骨架，以被吸纳入炎黄城修者体系的魔法师为主力，就在两条大河的边上，一个个充当着推土机和压路机，开始平整着土地。
　　而被魔法师趟过的地上，宽大平整的青石，迅即被铺设而下。
　　这些本来是铺路用的青石，暂时被挪用到此处，进入休闲广场的建设之中。
　　如此这般，双管齐下，哦，是三管齐下，很快地，两条大河边上，高约一米略余的堤坝成形，堤坝内，即紧靠着大河的那一边，是间距五十步的一架架风车，堤坝外，是宽阔平整的青石广场。
　　方天前世华夏古代有一句话，叫“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现在的这个休闲广场，正是如此。并没有人站出来宣布这个广场及这些风车作什么用，但已经有很多很多人，带着凳子，带着桌子，带着垫子，甚至是带着铺盖，向这里集中过来了。
　　在这炎炎的八月，闷死人的天气，来到这干净平整的青石广场上，感受着习习凉风，这简直就是神一般的享受啊！
　　事实上，就现在这样，不需再作其它任何的补充建设，这个广场，就已是城区内最好的休闲之所了。
　　若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在目前基本呈现着╁╈形状的城池内部，围绕着左边那一竖与中间那一横的两条河道之侧，密密麻麻的，尽是聚集着的人群。
　　可惜两岸没有照明灯，等到了晚上，未免是美中不足之处。
　　水力可以用来发电，而且，灯泡或许也能做出来，那么，是不是试验一下，看能否把电灯给搞出来呢？
　　磁场是一种力，这种力可以让电子产生运动，而只要让一个线圈在磁场中不停地转动，就可以让线圈内部的电子不住地偏移以至迁移，从而产生电子的定向流动，即电流。
　　站在城外的某处山脉顶上，遥遥看着城中景象，方天如是想着。
　　不过，若真这么做，站在这个世界当前的立场来看，迈的幅度似乎太大了一点，有点，唔，太过“异端”了吧？
　　至于这个世界的物质是否由原子及原子核电子组成，方天倒并不怀疑。
　　这个世界，同样有太阳，同样有行星，而把这个模型无限缩小，缩小到原子那样的大小，那么太阳就是原子核，行星就是电子。——宏观与微观，本就是这般地一脉相承。
　　这个世界的宏观既与前世一样，那微观，也必然一样。——没可能不一样！
　　但方天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以前的所有举动，包括这次的这个水车风车，虽然看起来奇异以至于神异，但其实都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可以理解的。
　　而“电”，就不一样了。
　　那涉及到物质的微观结构，没有对物质的微观结构的认识，一步到位地就把电能给搞出来，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空中楼阁，对于他自己而言……
　　真这么做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眼中，可能就不是“神之子”，而是“恶魔之子”了。
　　是以，电力计划，搁罢。
　　事实上，这也谈不上计划，方天不过是心中一动而已，片刻之后，即为散去。
　　倒是水力可以用来压榨，榨植物油，那是妥妥的。
　　不过若在两岸架设油灯，那也太浪费了吧？


第713章 突然的自我
　　要知道，一条河道就是两三百里，两条河道，四个侧边，就是以千里计了，那得用多少油灯？然后，一个晚上，要烧多少油？
　　方天只略想一下就感到头皮发麻。
　　这个计划，同样作罢。
　　只是到了晚上，黑灯瞎火地，确实也不怎么好啊，像今天这样还好，时间正向月中迈进，月亮升得早，能与夜幕的降临衔接起来，淡淡月色，勉强可以代替灯火。
　　没有月亮的日子又怎么办呢？
　　在方天的淡淡浮思中，不知不觉地，夕阳渐落渐沉，直到滑入地平线下，然后暮色渐起，而方天就坐于暮色之中，看着遥远下方，那渐渐有无数灯火亮起的城池。
　　这就是炎黄城。
　　这是他命名的城池。
　　这也是当下，由他一手掌控和主导着的城池。
　　按理说，修者应该是不会太注重“身外之物”的，就如方天自己，以前刚接到帝都传来的让他成为一个城池城主的任命的时候，不过是淡然一笑。
　　那淡然，是真的淡然，完全不在乎的那种。
　　只是随着这个城池一步一步从无到有地立起，方天慢慢发现，他对这个城池居然生出了一些眷恋之心，尤其是今天，这个晚上，坐在这里看着那城池的时候，这感觉，陡然地就从心底泛了起来。
　　想着它好。
　　想着居住于其中的人，都好。
　　并希望一切，越来越好。
　　甚至于都想着，在将来他若离开的时候，由谁来接手这个城池才比较好。
　　当初的淡然，似乎已经远去，已经需要在前面加上一个“不”。
　　用前世某些小说中的说法，这是不是“心魔”呢？
　　方天想着，然后又摇摇头，暗自一笑。是也罢，不是也罢，都随它，其实无所谓的。无论如何，这是他生命中以前未曾有过的体验，也是生命即将展开的一段新的历程。
　　既然如此，那就尽情地体验和感受罢了。
　　走上什么舞台，唱什么戏。下了舞台，他还是他。这也正是前世所谓的，“入乡则随俗”。
　　身为修行者，那就做一个最好的修行者。
　　身为城主，那就做一个最好的城主。
　　这两者，当并不相碍。
　　若为修行而弃城主责，则心当难畅，若为城务而耽修行事，则逐末舍本。这两者，都不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应该做的事。
　　真正的修行者，就当视一切经历与体验，都是修行。
　　当思虑转到这里的时候，方天的意识之中，一时间，纷纷扬扬，而就在这片刻之间，方天想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和小琪琪及大院里的一群小家伙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小Loli及小艾薇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沙迦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欧文安德森及枫林一众伙计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安迪埃里克等协会众人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莫里希帕特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老鹰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那些草木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了和谁都不在一起，只一身一心，独自安然独自沉静独自面对着自己的时候。
　　……
　　这许多时候，他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是在地上打滚，有的是向树上攀爬，有的是轻松随意地胡扯，有的是端正肃然，扮演着一副“高人”的形象……
　　这些，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都是？
　　都不是？
　　由自身转及他人，方天想起了前世的好多报道。
　　十恶不赫的恶徒，有忠诚钟爱的妻子，德高望重的长者，有不堪人知的过去，老实人在某些情况下，露出阴狠，怯懦者在某些情况下，化身暴徒。
　　还有其他的更多，不胜枚举。
　　这些，又哪一个才是那真正的他们呢？
　　方天陷入了沉思之中，而视线，却若有意识若无意识地投向了城池中的那两条河道附近。
　　那里，数百里风车排成行。
　　那里，数万甚至更多的人，或静或动，或坐或站，或寂然独处，或三五成群，更至于数十、数百人围聚成一团。没有万家灯火，却有着万家灯火的气息。
　　当前的炎黄城，有三多。修者多，商贩多，吟游诗人多。
　　修者是最初的集聚。
　　商贩是被修者吸引过来的。
　　吟游诗人则是被修者和商贩吸引过来的。
　　修者多孑然一身，或抱团成群而至。商贩带着大批粮货追踪着修者而至。而吟游诗人，则多半是蹭着商贩的车船，从四面八方而至。这正是一带二、二带三、三带十百千万的集聚效应。
　　方天的感应淡淡地地投注于一片数百人集聚之处。
　　集聚的中心，是一位吟游诗人。
　　而形成集聚的外围，则有魔法师，有武者，同样也有普通人。但不论是哪一种人，他们这时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听众。
　　那吟游诗人手里抱着一把长琴，嗯，姑且把那东西叫做琴吧，方天也不知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反正是一种乐器。
　　方天和那些听众一起，在听着这位吟游诗人的讲述。
　　很不巧，或者说很凑巧，这位兄台讲的，正是“神之子”方天的故事。
　　或许是被他上一回的卡巴斯基故事所启发，这位吟游诗人也玩出了新意。——“神之子”方天，被投放到了一个没有任何修者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修者，却有着大量的丛林怪兽……
　　这些怪兽定期或不定期地攻击城池、小镇、村落，大陆上的人们叫苦不迭，惨痛连连，而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神之子”方天，横空出世……
　　大体的内容梗概就是这样了，具体的情节么，其实不说也能猜到，不过就是那个调调。
　　方天没怎么听故事，对于饱受前世各种故事轰炸的他来说，这样的故事，再怎么花样百出，也殊乏新意，不过听着听着，方天倒是弄明白了那把长琴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那长琴，真心不是为了演奏。
　　而是起到一种“惊堂木”的作用。
　　前世，戏剧或小说里的县太爷，审案的时候，往往把案上的一个木块拿起来然后再朝案上重重一拍，“呔！尔等还不速速道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真实的情况是否如此，方天倒是不知道。
　　这时，那位吟游诗人讲着讲着，讲到剧情高涨或转折之时，要么把那长琴胡扯一通，用几根丝弦扯出刺耳的怪啸，动作夸张，形象怪异，要么干脆把长琴作为敲击的东西，朝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撞，咚咚咚！
　　琴盒里不知装了什么，喀啦喀啦响。
　　或许，这也算是演奏，另类的“演奏”？方天有点目瞪口呆，说实话，这位吟游诗人的表演有点颠覆他的想象，尼玛，好好的一件乐器，就让你这么用的？你一定是假冒的吟游诗人吧？
　　其实，方天还真猜对了。
　　被他观注着的这位兄台，就任吟游诗人一职，还真不久，仅仅才两个月不到。之前，其是一位商贩雇佣的伙计，商贩货物卖完，回去中转，叫他在此等待，结果左等右等也没有消息。
　　坐吃山空的这位伙计，喏，成功转职吟游诗人。
　　方天更不知道的是，现在很多专职的吟游诗人泪流满面地改变了“优雅的”长琴演奏方式。往常，他们都是在讲述故事之余，或者是配合着故事，舒缓地弹奏着长琴，但是那一套，现在吃不消啦，听众们更欣赏暴力演奏，喏，就是这位吟游诗人这样的。
　　世风日下啊！许多吟游诗人悲愤着，然后悲愤化为力量，也从优雅转为暴力，把那长琴，我摔，我摔，我摔摔摔！
　　摔得越有力度，越受欢迎。
　　据说现在有不少武者，都转职成了吟游诗人，不为那点银子，而只为在众人围观之下，摔个痛快。
　　渐渐地，方天的注意力从吟游诗人身上转到听众又或观众身上。
　　这些魔法师，这些武者，这些普通人，现在都是听众，不分彼此地聚在一起，以不同的神态沉浸在故事之中。而当他们不是听众的时候，又各自是个什么模样呢？
　　会不会是魔法师看不起武者，武者看不起普通人，普通人同时鄙视着上述两种人？然后看不起归看不起，鄙视归鄙视，大家还是各守其规，共创河蟹社会？
　　人生于世，不论平凡贵贱，为的都是好好地生，好好地活。
　　想到这里，方天不由得想起了当初教小艾薇识字的时候，那时，他教的第一个字，就是“活”。
　　一棵小树苗，近水，有根，就是活。
　　事实上，对于一棵树来说，不止要靠水，不止要有根，有干，还要有枝，还要有叶。
　　根重要，还是干重要？还是枝或叶重要？
　　其实，都不可或缺，无所谓哪个重要或不重要。
　　没有根，树直接就死了。
　　没有干，这树也不成为树，纵然根的周围都是枝叶，到底也只是一棵趴地草，无法伟岸，更无法凌天。
　　叶子是呼吸和转化能量用的，一棵树，如果把叶子全部抹掉，在其复生之后再抹掉，如此这般，就算生命力再旺盛的树，也很快就会变得衰弱起来，直至枯萎。
　　而枝，是承载叶子的部位……
　　树是生命，人同样也是生命。而在现在的方天眼中，事实上，一棵树，与一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本质区别。
　　现在，树是如此。
　　人呢？


第714章 神性初凝
　　和小琪琪等小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和安迪等人在一起的时候……
　　面对不同的人，他是不同的表现。而这些表现，其实，都是一片片叶子，属于生命的舒卷，属于生命的呼吸。而承截着这些表现的，则是他的不同的能力。
　　讲点小故事，弄点小玩具，做点好吃的……
　　意念至此，豁然贯通。
　　他这棵树——
　　身心是根，或者说“根本”。
　　修行是干，是他生命的主体，是他一生的追求。
　　枝，其实是他的种种能力与爱好，这能力，这爱好，也是他与世界的接口，正是通过这些接口，他形成了与世界的交互，而交互的具体经过，就是那些叶子。
　　即与他生命有所交缠的一切的人、事以及物。
　　人事之代谢，便是那些叶子之生灭。这棵树上，最生动的，是叶，最无常的，也是叶，值得细细欣赏和品味的，同样还是叶。
　　叶，有生，有灭，枝，有增，有减。惟干常在，惟根永恒。
　　当意识进行到这里，方天再一次地，被自动地拉入了“识海”之中。
　　识海之中，那颗太阳，正在发生着极剧烈的变化。看起来，这太阳现在就像一个极度沸腾和咆哮的火海，其整个内外，都在翻滚，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多久，从这火海般的太阳中，忽地有一部分，分裂而出，然后在这个火海的边上，形成了一颗较小的新的太阳。
　　方天的感受不由自主地移注到了这颗新的太阳之上。
　　然后，一幕幕景象，撞击而来……
　　一个很小的孩子，跟着家里的大人，去走亲戚家，那时，正是农历五月时分，吃粽子的时间刚过，麦子收割入仓不久，水稻也才刚刚栽下。
　　亲戚家的前面，是一片很阔的丘陵林地，麦子收割后的麦杆，就散铺在那片丘陵地上晾晒着。
　　或许是觉得晒得差不多了，那天下午，亲戚家把那麦杆堆集起来，那小孩也跟着亲戚家的小孩在那里疯跑地瞎玩着，然后就发现，麦杆被收集起来的地上，好多地方，长着一团团小小的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小孩好奇着，指着那些白色的东西，问跟他一起玩着的亲戚家小孩。
　　“蘑菇！可好吃了！”亲戚家的小孩说着，然后很快地欢呼着，并招呼着他，把那些叫做“蘑菇”的东西采集起来。
　　而那天晚上，小孩也终于知道了，这个叫“蘑菇”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很好吃。
　　当天晚上，他们采集来的蘑菇做了两样菜，一样是炒的，和精瘦的肉片炒，一样是烧汤，蘑菇，韭菜，还有蛋花，而不论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都让那小孩吃得无比的欢实，好吃，鲜，这是最深刻的印象……
　　意识的景象从这里开始，一路不停。
　　小孩渐渐长大，而建立在最开始的“蘑菇”之上的某种感觉，或者说爱好，也渐渐萌长，直到后来，已经不是小孩的这个人，成了一个业余的“美食家”……
　　再然后，是世界的转换。
　　从粉蒸肉开始，到竹林山的竹笋、竹荪、竹鼠，到桐花蜂蜜的烤鱼，再到松林之中的松蘑与茯苓……
　　一桩桩，一件件，如在此时，如在身边。
　　当意识感受又一次飘然离开，回到火海太阳那边的时候，方天已然明白了，这从火海太阳中分离出去的小的“太阳”，就是他的对于“美食”的爱好。
　　前世今生，关于美食的种种，记忆、情感、知识，尽在这颗新的“太阳”之中。
　　或者更直接点说，这颗新的“太阳”，就是他的意识中关于美食那部分的凝结……
　　而就在此时，继刚才的分裂之后，仍在翻滚和沸腾着的火海太阳，进行了又一次的分裂，一颗新的小太阳，再次形成。
　　方天的意识感受再次飘移过去，然后直接进入意识感受中的，却是八个铺天盖地的大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八个大字，八个苍劲古朴的篆形大字。而在这八个最大的大字的周边，是无数纵横交错的大大小小的其它的字，各种状态，各种形迹。
　　下一刻，一段段景象再次流转，从一个小孩懵懂地执着一支细细的毛笔开始……
　　“今天的一百个大字完成了没有？”
　　“笨蛋，这个字中间少了一横，你没发现？”
　　“嗯，不错，这几个字写得特别好！”
　　……
　　方天静静地感受着，许多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一点点，一幕幕，再次于意识之中流淌着，如在此时，如在身边。“老头子，你还在吗？你还好吗？”识海之中，一道意识翻滚着。
　　而识海之外，方天微微闭着的双目中，两行清泪，悄然滴落。
　　良久，意识的感受再一次飘离，回到了火海太阳那里，而在那里，又一次的分裂正在进行着……
　　就这般，那沸腾着的火海太阳，一次又一次地分裂。
　　而方天的意识感受，也在这火海太阳与新分裂出去的小太阳之间，一次又一次地往返。而就在这往返之中，前世今生，一切的记忆、情感、经历、知识、能力、爱好，尽数于意识之中，真实呈现着……
　　方天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意识之中，或者说，他的前世今生的生命之中，承载着那么多的东西，多到连他自己都惊叹，甚至于感到不可思议。
　　但那些，又确实全都是他的过往，是他的生命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数万次的往返，数万次的感受。
　　方天静静地感受着，感受着生命中发生过的一幕幕，有伤心，有痛苦，有迷茫，有失望，有高兴，有惊喜，有激动，有开心……
　　此时，识海中，已然多了数万个大小不等的新的太阳。
　　这些新的太阳，距离或远或近，围绕着原先的那颗火海太阳旋转着，最远的那些，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尘埃。而原先的那颗火海太阳，到此时，再无新的分裂产生，且也由原先的翻滚和沸腾，变得彻底平静下来。
　　当方天的意识感受经历最后一次往返，再次返回到这颗中心太阳的时候，忽然地，某种说不出的感受，滋生出来。
　　澄澈、深邃、悠远……
　　无数只能体会却难以形容的感受，在此生发着。
　　然后，方天就感到意识立身的这颗中心太阳，凝缩，不住地凝缩，其凝缩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眼看就要凝缩到彻底化为虚无的时候，又突然地，一个反涨。
　　那一瞬间，好像有无限毫光，充斥于整个识海。
　　就连方天的意识感受，于此瞬间，都有一种被“眩”了的感觉。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一颗仅如米粒般大小的点，沛然如日，湛然如星，莹然如月，静静地悬立在那儿，识海的最中心之处。
　　在其周围，是远远近近的，数万颗大小不一的太阳。
　　识海，这一刻，是如此之宁静，又是如此之灿烂。


第715章 这也是神通吗？
　　当方天退出识海之时，新月已上，繁星满天。
　　深邃夜幕上，点缀着的是亿万璀璨光华。这些光华，穿过远近不等的无以计数的距离，将其光辉，交织着，遍洒在大地之上。
　　退出识海的初时，随着缓慢而悠长的呼吸，方天竟然有一种每一呼吸，都吞吐着亿万星辰的感觉。
　　就好像这满天星辰，都被他的呼吸所牵系着。
　　这当然是绝不可能的事，而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缘自于身心极度的通透。
　　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这种感觉，方天陡然又被另一个变化所吸引。
　　之前就说了，他现在立身的所在，是一个山脉之上。这是位于峰顶的地方，零星地长着一些树木，不多，倒是贴着地面的草，不少。
　　而这时，不论是这些草，还是那些少量的树木，在方天的眼中，都充满着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刚来此世，身为一个从普通人向魔法学徒过渡的阶段，方天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草木是草木。——好吧，其实不关山水什么事，就是草木。
　　犹记得那个时候，方天还有闲情数一数他坐的长椅下面，到底长着几棵草。
　　其后，随着时间推移，一个真正的属于魔法师的世界，渐渐向他打开。用魔法师的视觉，再看去，山水还是山水，草木却已不是单纯的草木。
　　小草，大树，虫蚁，鸟兽，以至于人，这些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因为生命的“场”排斥着元素，而形成一种被方天称之为“生命光华”的东西。
　　不同的生命，其生命光华有大有小，有明有暗。
　　是以，哪怕是闭上眼睛，一个魔法师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知道，在其元素感应范围之内，有没有其它生命，有什么形式的生命。
　　而现在，再看着这些草木，方天看到的东西，又不一样了。
　　不再是一团像火把一样的生命光华。
　　或者说，总体来看，还是那“生命光华”，但是这光华整个地虚化了。以前，看到的是其整体、外在，而现在……嗯，怎么说呢？
　　方天看着左边脚下方的一棵小草。
　　睁开眼，在视觉中，这是一棵小草。闭上眼，在感应中，这是一个比针尖还要小的光点，而在光点周围，具体地说，是其上方下方，上方，有一丝丝淡淡的雾气状的东西渗下，下方，同样有一丝丝淡淡的雾气状的东西弥漫而上。
　　而这两股淡淡的雾气，就以那个比针尖还要小的光点为中心，合拢着。
　　并不是上下直接对接，而是以一种微微的旋转的方式递进，就在旋转中，上下两股雾气无声无息地融和到一起，然后继续沿着旋转的路线，在旋转中，一圈圈地向着中心的那个光点靠近，直到融进那个光点中去。
　　恍惚间，方天似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团星云。
　　这是什么？恒星诞生记？
　　可是他在看着的，明明就是一棵小草！
　　说不出此时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惊奇？震撼？或许兼而有之。
　　有点怔怔地看了良久，忽地，方天心中一动——若是把这上下两端的雾气截断，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这一念之间，方天还无任何动作，就发现，属于小草的那光点，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包围”了，其上下两端的雾气，再也无法靠近它的身边。
　　上面的雾气很快散去。
　　下面的雾气却一直在盘旋着，盘旋再三，在再怎么也无法靠近那光点的情况下，终也开始慢慢散去。
　　就在这时，那光点，开始发亮，并在发亮中，从微而渐地，开始着不停地颤动。
　　越颤动，那光点越明亮。
　　可是方天忽略了那明亮，而只感受到了那颤动。不知是否错觉，从那颤动中，方天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挣扎”的意味。——如果再持续下去，会怎么样呢？
　　方天止不住地这般想到。
　　但他终究没有让这情况再持续下去。
　　下一刻，方天心中再次一动，然后，光点边上的“包围”被撤去，也就在撤去的一瞬间，那光点，突然暴涨，上方下方，雾气以一种无比迅捷的速度再次弥漫过来。
　　再然后，暴涨的光点一点点黯淡下来，几欲熄灭的样子，但是之前的那种“挣扎”般的颤动，已经不再。
　　这一刻，这光点，虽然黯淡，看去却是重新稳定下来。
　　方天仍然继续观察着。
　　之前，他对这光点动的手脚只是十数息的时间，而在其后，足足过了约一整个魔法时，这光点的光芒，或者说亮度，才隐约恢复到了原先的程度。
　　“伙计，抱歉了，一时心痒，但愿没让你受到什么伤害。”方天轻轻说着，然后站起身来，同时，把感应向周围散开。
　　然后，他就好像来到了一个梦幻的或者说童话的世界。
　　世界一片黑暗。
　　但这黑暗只是背景，最好的背景。
　　在这背景之中，远远近近的，无数的星辰在灿烂着，但这些“星辰”都很小，最大的，也没有黄豆大。而方天自己，就站在这无数“星辰”之中。
　　然后他看到周边，以那些一个个“星辰”为中心，淡淡的雾气弥漫着，旋转着，而若把感应的范围放开，这一整片区域，都被更淡的雾气，弥漫着。
　　方天静静地感受着，无由地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方天抬起脚步，在那淡淡雾气的拥笼之下，向着“酒山”的位置而去。
　　这一次，没有瞬移，而只是漫步。
　　一路之上，方天基本选择有雾气环绕的地方，约整整三四个魔法时吧，方天才进入“酒山”的范围，而一进入这里，方天陡然地，止住了脚步。
　　因为就在这一刻，在感应中，离他最近的，数十个较大的光点，忽然地一亮。
　　这好像是什么信号，不，这就是信号！下一刻，在这数十个光点后面的，无数的光点，从近到远，纷纷乍亮起来，开始是那些大的光点，然后，在其之下的，较小与更小的光点，无一例外地，纷纷亮起。
　　方天就好像走进了一个缤纷灿烂的星辰光海。
　　莫名地，方天的双目有点湿润起来。有往日的情况作参照，他如何不明白，这一刻，这片丛林，这片丛林中的无数大小生命意识，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往常，方天只能看到个别不多的欢迎，方天也以为，只是那些不多的树木，才能隐约地感受到他。
　　但这时，他才知道，欢迎他的，不是个别，而是全体。
　　是这片山脉间的所有草木生命！
　　方天想伸出手来，想对这片山脉间所有欢迎他到来的生命意识作拥抱，但终是没有动作。——他拥抱不过来，他也不知该怎么去拥抱。
　　方天没有再举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放开领域，如往常一般，和这些草木一起，修炼或者也可以说是“沉睡”起来。
　　不久之后，方天意识渐寂，而他自己没有看到的是，这片山脉间，那“雾气”，一点点地浓厚起来，把这整片区域妆点得，直如仙境。
　　当然，这一切，没有人知道。


第716章 三大冥想根本法，开始篇
　　不知不觉，又是一夜过去。
　　当第一抹晨光穿过山脉，透入丛林，方天醒了过来，与此同时，无数微弱的生命意识，也跟着醒了过来，这一刻，这整个山脉，整片丛林，都在苏醒。
　　枝叶舒展，雀鸟清鸣，微风拂晓，晨露未晞。
　　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早晨。
　　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美好。
　　方天随意地向丛林中漫步，向一些生命意识较为强烈的树木，打着招呼，其实那多半是一些千年以上的古树，有些更是好多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算是方天的前前前前前前辈。
　　但这里，不是以个体生命的时间，来计算彼此的高低。
　　大凡方天刻意地走过之处，那些能直接感知到他的生命意识，都在作着强烈的回应，其中更隐隐有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对此，方天只是莞然而笑。
　　也有一些较为“高傲”或“懒散”的大树，非得方天在其身上轻轻拍上几掌，才给予方天以欢迎。
　　方天就如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如游览自己的家园，整整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粗略地把那些生命意识较为强烈的“点”，漫步了一个周全。
　　这番巡视还是很有效果的，这从一只小蚂蚁想往他的脚上爬，结果却被他脚边随意的一棵小草，一片枝叶一晃，或者更可以直接说是一“抽”，给抽了下去就可以知道。——
　　藉由那些大树作传达，这整片山脉，所有草木，全都认识或者说接纳了他。
　　在它们的“心”中，不知是怎么来定位他的？一个同伴？一位尊贵的客人？或者其它？方天心中带着好奇地这般想着，却也未深想。
　　草木，终究只是草木。
　　能直接或间接感知到他，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但也差不多仅此而已。要是有哪棵大树直接通过意识对接向他对话，那才会让方天吃惊呢，甚至说不定会吃惊得跳起来。
　　但就算只是现在这样，方天也完全刷新了以往对于草木的认识。
　　以往，在方天的认知或者说对待中，草木，与山山水水什么的无异，“山水草木”，是可以连在一起的同样的东西。而现在，对于方天来说，草木是草木，山水是山水，二者绝不可相提并论。
　　一者是生命，一者是非生命，完全的两种存在！
　　这些草木，除了少数一些种类可以动的，其它大多数或者说绝大多数，都不能动。被水漫火灼，它们也会痛，被虫蚁啃噬，它们也会受伤。
　　漫步过之后，接下来，方天就小小地出手了一下。
　　先是把一些受先天条件所限，长得太过拥挤，生长空间明显极度受限的草木，给梳理了一番。
　　然后则是在一些林密荫深，连鸟雀都不大容易进得去，却因此而成为虫蚁重灾区的地方，毫不客气地，把那些虫蚁给“团灭”了。至于这样做是否“太过偏心”，又或者“滥杀无辜”什么的，方天就顾不得了。
　　做完了这两件事，方天拍拍手（喂，大侠，你刚才根本就没动用手好不好），神清气爽地来到了酒山之上。
　　前世，曹孟德道：“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至于是不是当时杜康酒的老板找这位BOSS打广告，就不得而知了。
　　酒确实是一种舒缓或发泄情绪的好东西，所以此时方天就从酒山中摄出一些酒来，端个古藤杯，惬意地小酌着。他解的不是忧，而是愉快。
　　修行，好像又进了一步的样子哦？
　　而且，这一次，似乎又是很关键性的一个进步，这从身心上明显殊胜于往常的感受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至于现在他的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层次什么境界，方天就完全抓瞎了。——
　　说到底，从这具小身体的前主人那里，他继承过来的，不过就是止于魔法师九级的传承。后来在“梦”中，那位存在给予他的，却是武者的传承。之后从“造化之叶”那里得到的“大道”与“我道”，同样与当下的情况，似乎不怎么相关。
　　而在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传统修炼方面，一路上，辗辗转转，到现在，方天也知道了法师、大法师、圣域，但莫说不知大法师与圣域的究竟，就算知道，也用不到他自己身上。
　　总的来说，还是那个“太阳真火境”更靠近一点？
　　“太阳来顶上，真火照身心。一切漏皆满，一切染皆去。”
　　“一切漏皆满”，方天之前已经体会过了。而这里的“一切染皆去”，莫非就是指昨晚的识海之中，前世今生，一切记忆、情感、经历，从生命根本处的剥离或者说脱离？
　　自此，身心根本，立于中央，如如不动。
　　而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记忆、情感、经历，只作围绕。
　　方天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具体情况还需日后慢慢感受和体会，但总的来说，应该不是坏事？方天又想起了他现在眼中的草木的样子，一时间，若有所思。
　　草木是如此，人呢？又当如何？
　　方天无法感受自己，就如镜不能自照一样。
　　下一刻，方天一边浅酌着酒，一边把领域无限地放开，然后，在特意的感知之下，除了草木之外，各种鸟兽虫鱼，以至于人，普通人，武者，魔法师，尽皆入于感应之中。
　　果然。
　　下一刻，方天微微点了点头。
　　在感应中的种种生命，果然不再是往日的那个样子，而是变得和那些草木差不多，只不过草木是一上一下有着雾气渗进，而对于鸟兽虫鱼以及人来说，却是整个身体周围，有着一个旋转的“气圈”。
　　用一个不怎么像的形容，就好像这些生命，就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超微型龙卷风发生器”。
　　方天甚至觉得，如果放一枚树叶在那些“气圈”边上，被立马就被旋飞。
　　当然，以往认知的事实告诉方天，没这回事！
　　那么，如果不是放树叶，而是放元素呢？
　　方天心中一动，下一刻，小团小团的被方天略微聚集着的元素，分别被方天投放到了一条鱼、一只兔子以及一个人的身边，“气圈”外面一团，“气圈”边上一团，“气圈”稍微靠里面一团。
　　“气圈”外面，其实不用试。
　　因为这天地间尽是元素，只是比较稀散而已。方天这时就是有当无地投放了较为聚集的一团元素，果然，没反应，还是不久之后，元素自行疏散。
　　“气圈”边上的，则是被那气旋带动着，缓缓地，在旋转中，离开其身边。
　　而被投放到那些生命体的“气圈”里面的，就很直接了，几乎是方天才一投放进去，就被那气圈陡然地一“弹”，给弹斥了出来。
　　莫非这生命周围的“气圈”，还是一个天然的防御力场？
　　方天疑惑着。
　　不过，对于生命到底是以怎么样的一种方式排斥元素的，方天现在算是清楚了。然后，方天就把注意力主要放在那些魔法师的身上。
　　魔法师身体周围同样有着旋动的“气圈”。
　　但是“气圈”中心，属于魔法师的那生命光点，好像同时对元素有一种吸引力，这让元素能部分地抵消“气圈”的旋斥力，而向着中心的光点而去。
　　然而方天也发现，元素向着光点行进的方式，是受到“气圈”影响的，同样是以一种旋转着的方式递进，而不是他以往所认为的，魔法师直接把元素“吸”过来。
　　而以往他之所以那样认为，只是因为元素太多，是以它们虽然是以特定的旋转着的方式靠近魔法师，但总体看来，仍然很乱，像是杂乱无章的样子。
　　可是这时，有了确切的概念，方天再看去，那些向着魔法师而去的元素，哪里乱？
　　它们的轨迹，分明就是一道道不规则的旋转或弧线！
　　而之所以这些旋转或弧线不规则，是因为魔法师身体周围的那“气圈”不同地方的力度似乎并不相同，又因为元素的来处有远有近，速度不同，且进入“气圈”的切入方式也不同，是以，看起来，才好像没有规则。
　　“好像”没有规则。
　　但是，确实有！所有的进入魔法师身边的元素，都必须服从于那个“气圈”的旋转。
　　如果一个魔法师感应和操控元素，不是直来直往地，不是他从这具小身体原主人那里继承的传统的魔法师的冥想方式，而是……
　　会怎么样呢？
　　方天心中一动，把感应转移到七星湖那边。
　　这时，还是大清早的，哪怕有着差事，众人也还没有忙开，正好，莫里希在冥想。
　　方天通过领域以及意识操控，使莫里希周围数百米方圆的元素，动了起来，不是波动，也不是晃动，而是整个一放大版的，莫里希身边那个“气圈”的旋动。
　　换言之，此时，莫里希周边数百米区域，元素的运动方式，和其身边仅一米区域左右，那“气圈”的运动方式，达成了一个同步。
　　魔法师在冥想修炼的时候，感应大多只是放在身边左右，一般很少超过身边周围三五米的。
　　只有进行法术锻炼什么的时候，才会把元素感应放开。
　　是以，此时，对于外间的元素变化，莫里希一时之间，并无所觉。
　　不过只是十数息的时间，这位现在业已是八级的魔法师，便像是被蛇狠咬了一口似的，猛然地跳了起来，且就在跳起来的瞬间，其元素感应，火力全开！


第717章 彩云之下，有罡风凛冽
　　“唉，真是沉不住气的家伙！都八级的魔法师了，还像个八岁小孩的样子，成何体统。”
　　方天摇摇头，丝毫也不负责任地这般评价道，然后对莫里希传音道：“不要大惊小怪的，是我。”至于莫里希引起的元素动静么，自是被他无声无息地约束在那三四百米的小区域之内。
　　“老师？”莫里希忙向着声音传来之处行礼。
　　方天道：“莫里希，刚才你是什么感觉？”
　　其实自方天出现起，莫里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或者说知道刚才的事是由谁搞出来的了，这时惊惶之心自然全去，恭敬言道：“老师，刚才元素突然疯狂地向我涌来，我以为……”
　　说到这里，然后他就卡壳了。
　　因为不知怎么往下讲。
　　以为受到攻击？还真不是，单纯的元素不会对魔法师造成任何伤害。
　　以为有谁晋升或他自己晋升？更不是。
　　虽然才只是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但今日的莫里希已经不是去年的那个菜鸟了，自己晋升了三四级不说，只说观看和体会别人晋升，都不知多少次了，魔法师的晋升，他看过，法师的晋升，他看过，就连大法师的晋升，他都看过。
　　可是刚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能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本来只有零星的元素被吸纳着，可是，就在下一瞬间，好像就落入了元素的海洋之中，大量的元素向身体涌来，而且是从四面八方的各个方向！
　　莫里希刚才其实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以为自己修行失控，然后，吓都吓死了，怎么可能镇定？
　　而且，如果没有元素感应，一个魔法师和普通人何异？是以，之前这位被吓着了的魔法师，第一时间就是感应全开。
　　“你坐下来，重新冥想，其它的就不要管了。”方天吩咐道。
　　在莫里希依言而行之后，方天操控着那个小区域的元素，再次和莫里希周边的气旋同步起来。不过不知结果究竟如何，所以方天这时特意放慢了节奏，或者说分出了步骤，一步一步来的。
　　换言之，就是慢慢地把同步率一点点地上升，大概半个魔法时之后，才把那同步率上升到100%。
　　而整个持续的时间，也不过就是一个魔法时。
　　当方天停止了元素操控，数十息之后，莫里希退出冥想，缓缓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有什么效果？”方天问道。
　　莫里希还是好好感受了一番，才慎重回答：“老师，刚才的冥想成效，好像比正常情况下提升了两到三倍的样子。”
　　说的时候，莫里希是心中带着极度震撼的，这是新的修炼秘法？
　　不过听了莫里希的反馈，方天却是有点失望的样子，“才两到三倍啊，算了。”
　　莫里希：“……”
　　“好了。莫里希，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除了你师兄之外，别让任何人知道，明白？”方天淡淡说道。
　　“是！老师！”莫里希凛然应是。
　　方天却是再无声息。
　　“才两到三倍”，“才”，方天刚才是这么说，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他刚才的想法。
　　因为方天原本以为，经那么一来，修炼效果提升五六倍什么的应该没问题，结果事实与想象出现落差，方天一时之间感到有点失望也是理所当然。
　　但那失望也就是持续数息时间。
　　当那期待感的落差平复之后，就不是什么失望不失望的问题了，而是这个东西——能不能扩散出去？
　　几乎是第一时间，方天就摇了摇头，也因此，接下来就对莫里希下了封口令。
　　方天其实一直是很大方的。
　　还是从去年的“织网计划”开始，对谈话的每一个修者，只要对方态度诚恳，并且没有什么太过的盛气凌人之象，哪怕是方天感受到对方与自己脾性不合，在谈话中，也绝无吝啬。
　　简而言之，能指点或透露十分的，他绝不只指点或透露九分。
　　其实，也正是因为方天当初的这种行为或者说态度，才受到和他谈过话的那些人的大范围的赞誉。
　　公共场合下的名声可以是吹出来的，但是这些人，其中有不少，甚至是直到现在，还经常会在私底下对自己的弟子门生说起当初夜谈时的情况，然后对方天是相当的赞不绝口。
　　方天现在站得有多高，他们就有多敬服方天当初的慷慨。
　　当然，对于这一点，方天自己是不知道的了。
　　对于和自己脾性不怎么合，但基本可以让方天给予正面评价的人，方天是这样。而对于那些较为欣赏的人，方天又是怎么做的呢？
　　这个名单不算长，但到现在为止，已经可以列出不少——
　　莫里希、帕特、木罗、法尔斯坦、安迪、埃里克、希岩、伊凡、拉姆齐、兰迪、韦恩、桑达……格罗特、南金三老、塞勒……
　　或许还可以再加上一个沙迦……
　　莫里希，昔日的四级魔法学徒，今日的八级魔法师。
　　帕特，昔日的五级魔法学徒，今日的中位法师。
　　这二人现皆已为方天弟子，算是方天最为嫡系的关系。在这个世界的修者关系谱系中，没有什么关系，能比师徒的关系更亲，哪怕是父子。
　　木罗、法尔斯坦、安迪、埃里克等，昔日的七八九级魔法师，今日的新晋法师初级法师中级法师。
　　除此之外，更是一个个的名动炎黄城。
　　尤以主持魔法师协会和魔法竞技台的安迪与埃里克为最。
　　今日，他们都算是方天的下属兼客卿，其实更多的还是同道。因为方天一开始就和他们说过了，彼此之间，是因缘而聚，聚散当属自由。
　　其间，方天更是在修炼道路上告诉他们，从当前情况来看，确实是我给予你们的多，你们可以怀德，甚至也可以感恩，但绝不能因此而委屈自己，一旦什么时候在我这里感到勉强了，感到不自在了，你们最好，立刻离开。
　　而我会约束你们吗？
　　我相信你们知道，我不会的。
　　……
　　其他人等，同样不用多说。
　　综上，可以说，对于修炼以及传承方面，方天的大方程度，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相比，且连一点点稍具可比性的，都没有！
　　但就算如此，有些东西，方天也是不会轻易传露出去的。
　　之前，从“梦”中得到的武者九级传承是如此。
　　后来，自“识海”中得到的“大道”与“我道”的传承是如此。
　　现在，拥有那个莫名的生命洞察之后，根据生命同步，获得的新的魔法师的冥想方法，还是如此。
　　这与吝啬什么的无关。
　　更非秘技自珍。
　　而是这些能用“石破天惊”、“划时代的”、“里程碑式的”等等形容词形容的东西，方天真的不敢贸然拿出。如果他这么做了——
　　“梦”中的那位存在是什么态度？
　　这个大陆圣域级的存在又是什么态度？
　　临波城的覆亡，方天还没有忘记。——这个世界，其核心，那个目前他还没有接触到的地方，真的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善良。


第718章 顺天应人
　　其实，又何止是核心？
　　枫林大院这些人够底层的吧？够和善的吧？但大大小小，也是红石镇一雄。其它红石狼牙等佣兵团，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是坏人，但他们在之前，霸占着许多东西，把“横行霸道”这几个字送给他们，是不冤枉的。
　　沙迦在临波城的事，后来的日子，方天也辗转听说了。
　　但他能怎么想呢？
　　沙迦，是一个恶徒？其老师，也是？
　　方天无法这么认为。
　　方天更无法忘记，不久前，炎黄城初辟，所应辖的三城二十八镇中，有好些，或以“心怀故土”或以“自由惯了”为名，拒不纳入炎黄城所属时，安迪埃里克等人的反应。
　　当时，若非方天拦着，早已是不知多少人命赴黄泉，其后，更不知会酿出多大的风波。
　　若放任其行动，方天并不认为他们会“只诛首恶”，很可能，直接就是从上到下的一窝端，那样，最省事，最有威慑力，综合考量，也是最好最有效的手段。
　　安迪埃里克等人是坏人吗？
　　方天同样无法这么认为。若这些人是坏人，那方天觉得自己，也肯定是！——他和他们惺惺相惜，他实在看不出自己和他们，相差在哪里。
　　在方天看来，这些人，都不是坏人。
　　可是偏偏的他们的某些行为模式，完全地出乎方天的判断或预料。
　　若只是一个两个是如此，那方天很可能觉得是自己看人不准，这一两个人有问题，外善而内奸，外和而内恶。然而事实上，不是一个两个人，不是三个四个人，也不是十个八个人，而是大面积的，几乎所有……
　　方天又想起了前世。
　　好些的，不幸，或恶事，以至于暴行，发生于人来人往之处，众目睽睽之下，有时，哪怕只需一个人站出来，或许就能避免灾难、悲剧以至于惨剧的发生。
　　可是偏偏的，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的事例，不是一起，不是一时，不是一地，而是多起，多时，遍布在多个地方地发生着。——是所有人的人心，都恶了吗？都崩坏了吗？都需要来一次大规模的“净化”吗？
　　方天还是无法这么认为。
　　若是一个人两个人有问题，那就是这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这一个人两个人，需要受到谴责。
　　若是十个人百个人有问题，那同样是这十个人百个人的问题，这十个人百个人，完全可以被指控。
　　但若是千人、万人、千千万万人有问题……
　　那就一定不是这千千万万人的问题！
　　问题，在别的地方。
　　不把这个问题找出来，并解决了，那么，就算把整个人类都净化了，也没有用。只要生命再次演化，这样的事件，迟早还是会再次发生，一次又一次……
　　永无休止。
　　这样的问题，前世，今世，在方天看来，并无任何区别。
　　只是前世时，由于个人性格以及人生道路的原因，方天其实过的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的生活，和家国天下什么的比起来，明显是风花雪月更合他的脾性，这从他那个“业余美食家”的身份就可见一斑了。
　　那个时候，对类似这些的问题，方天不会去想，更不会去关心。有时，实在忍不住去想、去关心一下，但事实上，其实也不过就是庸人自扰。一座卡拉多山脉这样的大山中，多一只少一只蚂蚁，什么都不会改变。
　　然后，世易时移。
　　这一世，虽然走上了修行者的道路，而到了现在，他也被无数的人谈论着，敬畏着，以至于崇拜着，但在真正见识过这个世界核心级层次存在的方天眼中，他仍然也不过就是一只蚂蚁而已。
　　或者用文雅一点的说法，“蝼蚁”。
　　神之子？
　　呵，不过就是一个呵呵而已。
　　真若碍眼或碍事了，大抵也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说碾死，就碾死了。
　　并非方天自卑或自贱，而是对某些存在来说，他就是那样的分量。别说他只是方天，就算他是龙傲天，也不管用。而至于当前他的影响力什么的，那更是不值一提。
　　许多生于底层或站于低处的人，总以为，站在高处的那些存在会在乎是非，在乎物议。
　　事实上，在现在的方天看来，那些，真用不着在乎，完全无所谓的，一律无视即可。——有时稍微在乎或正视一下，也不是在乎这是非或物议本身，而是在乎会不会被同等层次的对手，拿来兴风作浪。
　　若没有这样的对手存在……
　　前世，魏晋之朝，嵇康临刑，三千太学士请愿，身为皇帝的司马昭冷冷一笑，手一挥，“继续，砍了！”
　　还是前世，大明之朝，名动天下的一代大儒方孝孺因拒绝为得位不正的朱棣拟登位诏书，被连诛“十族”，此一案中，被诛杀、被流放者，数以千计。
　　至于大明之后的那个朝代，其种种事端，就更不用说了。
　　杀就杀了，砍就砍了，牵连就牵连了，天下沸腾就天下沸腾了，能有什么事？
　　答案是，什么事都没有。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一直向前到方天的那个时代。许多人在回顾历史的时候，总会斥这些事为野蛮，没有人性，却并没有看到，自身处在一个多国并存的时代，并且，这多国之间，有着很大的流通。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黄金时代。
　　因为国家之间存在着竞争，就不能对下面太苛，有时，不得不稍微考虑一下人心与物议。但若等这些国家完成融合，就如两千年的春秋列国融合成大秦帝国一样，到那时……
　　野蛮？
　　人性？
　　历史上的许多事件，会再一次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真以为随着时代的推进，就“文明”了？人心，人性，这种东西，自人类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改变过。从开始到结束，这之间，完全可以用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号，来直接连通。
　　是以，看历史，就等于看未来。
　　站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向前和向后，都可以对折起来。而对折的两个部分，将会是重合的。若重合不了，稍微错一下位，也就重合了。
　　前世且不提。
　　这一世其实同样也不必提。
　　对于当下的方天来说，考虑这些，仍然是属于蛋疼。因此，蛋疼了一会之后，方天也就将这个问题抛开了。他能做的，不过就是尽量让自己好，以及让自己身边的人好罢了。
　　其它的，还是那句话，在什么山，唱什么歌。
　　在莫里希那里做完了试验，又酌完了酒，方天在“酒山”盘桓了一段时间，便再次回到了昨晚所在的位置，那是附近最好的，俯瞰炎黄城的地方。
　　两条大河附近的水车，仍然带动着风车，在缓缓旋转着。
　　这才是大早上的，两条河道的四个侧边的广场上，居然便又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事实上，这里的很多人，一夜根本就是在这里度过。
　　方天看着水车，若有所思。
　　南域千里万里，每年六七月属于连绵雨季，而雨季之后，也是山洪汇成河流暴涨的时刻，就以卡拉多河为例，卡拉多河的潮讯，将从七月开始，一直持续到九月。
　　换言之，这一整个八月的炎季，炎黄城内的这些水车风车，都是会流转不息的。
　　而当炎季过去，落叶之季到来，这些风车，随着卡拉多河水位的下降和水流的变缓，自然也就放缓以至于停止了。——这算不算是“天作之合”呢？
　　或许，修行，以至于人事，讲究的，也该是这样，“顺天应人”吧。


第719章 长琴，高台，及一系列计划
　　大清早的，吟游诗人们便忙碌开了，两条河道边，各路故事纷纷上场。
　　不同于昨晚，方天现在倒是看出点苗头来了，敢情这些吟游诗人也分了好几路。
　　那些年老的，多半神态悠闲，职业素养丰厚，而其听众，也多半是魔法师。武者们则显然更钟情于那些慷慨激昂的有力讲述。至于讲给普通人听的那些吟游诗人，就自由多了，不管他们怎么讲，总是能引起一阵阵欢笑与掌声。
　　而这些故事中，十有八九，都有着“神之子”的身影。
　　要么神之子充当着主角，要么神之子充当着主角的老师，而且是被主角随唤随到的那种，就比如说主角有难，两手朝天一拜：“吾师！”
　　下一刻，神之子就神出鬼没，不，拉风登场了。
　　拉风你妹啊！那是老师，不是主角的召唤兽好不好！你见过谁家的老师是这么当的？
　　方天相信，这样的故事绝逼不受魔法师们的欢迎，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听到这种讲述的魔法师，要么微微皱眉，要么无声离席，转换阵地，到另一个场子。
　　但是武者们和普通人喜欢啊，每当这样的情节出现，四处莫不是掌起一片。
　　方天甚至还看到有一些年岁不大的小魔法学徒，嗯，小毛头的那种，硬拉着老师听这样的故事。
　　方天暗自为他们默哀，这些熊孩子，你们就等着回去被自己老师K吧，而且绝不是K一次两次就算过去了的。——不K得你们满头包，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那老师岂不是当得太失职了？
　　方天叹息着，也郁闷着。
　　叹息这些吟游诗人被他的西游记和卡巴斯基一带，故事的讲述内容与方式进化了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就是以前世四十二世纪的发展速度在进化着。
　　郁闷则是郁闷这些故事的主角，哦，还有主角的老师。除了“神之子”之外，你们就不能换一个角色啦？
　　麻痹的，“神之子”同时出现在多个世界，多个背景下，多个场合中，甚至还要和多个强大的敌人战斗。——他忙得过来么？他能次次都战而胜之么？要是被人秒杀了怎么办？
　　方天同时也发现了，吟游诗人们手中的长琴，在除了“惊堂木”之外的另一个作用。就像有人说人长着头是为了戴帽子一样，这里反过来，人带着琴，是为了安放双手。
　　一个人的手，双手，是全身上下最不好安置的东西，缺了它，唔，缺不得的，但有了它，许多情况下不怎么好安放，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
　　方天是看到一个吟游诗人，嗯，慷慨激昂的那种，随着其故事的讲述，那把可怜的长琴，被他两手合抱着，在身前晃啊甩，在地上撞啊砸的。
　　要是琴散了，看你还怎么玩！
　　方天心中暗自诽谤道。
　　然后下一刻，那琴真的散了，随着一次依然是重力的撞击，那长琴，居中断碎成好多片，从那吟游诗人的手中脱落……
　　天可怜见，方天可真的没使什么坏！
　　那长琴应该完全是因为不堪长久地暴力使用而破碎。
　　接下来，方天就看到那位吟游诗人彻底地呆了，或者说歇菜了，先是两手不太自然起来，放前不好，放后不好，居中下垂也是不好，然后故事的讲述也变得不太流畅起来，再无半点之前的干净利落、慷慨激昂。
　　这位仁兄其实也想慷慨激昂的，但总是找不着节奏，硬是将故事拉到高点，也是生硬无比，匆匆而下，就好像随着那把长琴的破碎，这吟游诗人自己，也失去了灵魂。
　　如是三番几次之后，故事匆匆收尾，这吟游诗人带着狼狈地退出人群，显然是要再搞一把装备去了，而就连其离去时的姿态，唔，其两手摆放的方式，也是变换了好几次。
　　先是前后摆着，后是自然垂着，大概是感觉这两个样子似乎都不太对劲，最后，这位仁兄还是把两手合拢，袖在袖子中，这才勉强罢休。
　　八月，其人着的自然是单衣，但也是长袖宽袍，袖中安置双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这位仁兄，你就不怕热着，甚至是把两臂捂出痱子来？
　　继快步离场的这位之后，方天又在全场打量着，看是否还有另外一位倒霉的吟游诗人，把手中的长琴同样给折腾坏了，方天主要是想看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是否和刚才的这位吟游诗人如出一辙。
　　但遗憾的是，观察了半天，都再无此等现象发生。
　　似乎这个时代的装备，还是挺憨厚结实的，抗糟蹋，抗摔打。——嗯，这么看来，除了惊堂木与安置双手这两个作用之外，这长琴莫非还有第三个作用，防身？
　　板砖牌黑面包什么的纯属玩笑，但这坚实长琴，确实是防守兼攻击利器啊。
　　带着这个目的，方天认真打量甚至是“透视”着全场，然后居然还真的在不少吟游诗人手中的那把长琴中，发现其长长琴柄里面，装备着或者说暗藏着形式不等的长剑、短剑甚至是重剑……
　　方天当即无语。
　　日头渐升，两条河道的四岸也开始忙碌起来。
　　那是昨天在此建设的魔法师们、武者们以至于城建处的人们开始入场了，少部分流水线地安装着昨天尚未完成安装的水车风车，大部分，则是开始着另外的建设。
　　如长椅的打造，监视处的建立，登高台的建立，以及厕所的建立等等。
　　这些都是必要的。
　　长椅直接是在现场打造，一棵棵巨大树木被拖入此处，武者们挽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大干特干，让方天看得两眼直抽抽。——那可基本上都是数百年的老木啊！
　　这些败家子！
　　毁起这些百年佳木来，也不嫌心疼。
　　方天甚至都在想，是不是要把胶合板什么的给弄出来了。——咱别毁这么多好不容易又是风又是雨地辛辛苦苦长了这么多年的树木了，成不？就算用，也别用得这么浪费呀！
　　得，本来还想弄个大水车，把水力冲压帮你们给搞出来的，现在哥没兴趣了，你们且继续当着你们这很有前途的人形自走机械去吧，反正你们一个个地都是武者，有的是力气。
　　至于你们自己能不能想出来，以及什么时候想出来，我是彻底不管了的。
　　方天这般念叨着。
　　长椅供人歇脚，以及坐着休息之用，登高台则顾名思义，是供人登高四览。
　　其建筑形制，其实也就是一个高土堆，然后其四面，以巨大青石铺就出从下到上的青石台阶来，最上面，则是平台。
　　这玩意，方天初时在喷泉广场西面建了一个，后来发现还挺受欢迎。许多人都喜欢在早晚时分，爬爬这个高台，而这许多人，还是全方位地包括着魔法师、武者以及普通人的。
　　是以，这时，方天就让在这里，建立一个个更大的高台。
　　其实哪怕是前世，一个个城市公园中，若建立起这样的高台来，当也是同样会受到欢迎的吧？早上，从下面登上去，在上面看看日出，或晒晒太阳什么的，然后再下来。
　　这一上一下，身也锻炼了，心也舒爽了，然后开始新的一天，没理由不受欢迎。
　　不过前世没有超凡力量的存在，若弄这样的一个高台，那工程量可就太大了，不像这一世，只需一组由魔法师组成的工程师，就可以搞定。
　　而且工程量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前世的城市太拥挤，市区之中，哪可能有那么大的地方腾出来，只为弄什么休闲高台？退一步来说，若算有地方腾出来，寸土寸金的地方若这般“闲置”着，许多人必然连蛋都能疼碎了。
　　而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这个地方，方天可以肆意地浪费着，就像现在建设中的那些家伙大肆地浪费着百年数百年的佳木一样。
　　都是硬木啊，一年都只长那么几寸的。
　　稍微松软一点的木头，这些眼界高的家伙根本就看不上眼，甚至可能连瞧都懒得瞧一下。
　　长椅，高台，此外，监视处也是必要的，总不能让魔法师们长年累月地盯着这里。而不盯着的话，大量人群的聚集，尤其是以那些武者们的热血好斗，不把这里弄成是另一个竞技台，都算好的。
　　每隔五里一个监视处，然后每隔十里，河中架一道桥。
　　这桥最主要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交通，当然，也小部分地兼着交通的作用，更多地，还是和登高台一样，起着让人登上游览的作用。
　　也因此，桥的样式也是有讲究的，有拱桥，有平面墩桥，有贴水浮桥，还有一些稀奇古怪造型的桥。
　　这些桥的样式，昨日，方天已一一向埃里克等人示范过了，是以，现在同样也不用他的挂心。
　　此外，还有其它的一些林林总总，难以尽述。
　　方天看着下面的建设，然后又想着，或许，在这广场上，还可以或者说有必要建立起一些小食铺来？也不必有正规房子什么的，就前世的地摊那样就行了，还更应景也更热闹些。
　　同时，在食品种类上，其实一开始也不必安排太多，就一个土豆粉丝，应该就能让大多数人大快朵颐了吧？粉丝只一样，可是汤料或者说配料可以多种多样啊。
　　若这般安排，一步一步来，以后，这里成为名动一方的美食街，也当是顺理成章的。
　　不过人选上，暂时还不太好安排。
　　当初，方天给了枫林两条发展经营的路子让他们二中选一，一是佣兵们传统的山货经营，二就是炎黄城城池中未来的饮食经营了。
　　至于为什么让他们二选一而不是把这两者都给他们，那自然是因为只需一种，就足够他们累世经营的了。二者都兼的话……
　　迟早是会吃撑着的。
　　当时经过考虑之后，欧文等人选了第一种，也即他们熟悉的山货经营。
　　对这个选择，方天表示理解，也表示欣慰，因为这确实是先天上最适合他们的经营项目，但同时，方天心中其实也是不无遗憾的，饮食经营，对于一个大型城池来说，那同样也是重中之重啊。
　　更不用说在这个项目背后，还有他这个技术总监或者说总策划。
　　现在，不管怎么说，随着城建的一步步推进，一个饮食集团需要建立起来了，当然，用这个世界的用语，那就是“炎黄城饮食商会”。
　　想及未来一个注定红火以至于辉煌的商会居然要交到外人手中，方天心中其实还蛮有几分不爽的。
　　若干年后，不知枫林红石等那些家伙，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那个“务实”的选择？
　　当然，不管他们后悔不后悔，这都是后话了。
　　而到现在为止，方天对于一个城池的建设，其实已经有些心得了。
　　最核心的，也是他一开始就做的，就是通过武者竞技台和魔法竞技台，形成对这个世界两大修者体系的拉拢及疏理，把这个任务完成了，其实，炎黄城的建设，已经可以打上六十分了。
　　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分。
　　完成了这一步，不夸张地说，就是所谓的“大势抵定”了。
　　然后，炎黄城辖区内各大行业商会的建立，算是对辖区势力作进一步的拉拢疏理及细化，当然，也是限制。——这算是常规安排，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个世界的各个城池，应该基本都是这样。
　　只是在具体架设及安排上面，可能有些不一样罢了。
　　这种活，前世哪怕是当过幼儿班小组长的人，也都能做，并不能给方天带来任何加分。
　　当然，这两个步骤加起来，于一个城池的建设而言，是可以打上八十分了，基本能够评为“优秀”级。
　　而且作为一个城池的开创者，方天在其中可以运筹帷幄的尺度，是非常大的，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是完全地，这一点，就非沙迦那个苦逼可以相比的了。
　　接手一个城池，而且是接手其绝对“德高望重”的老师的城池，这注定了这位阁下，在很长久的一段时间内，都要笑眯眯地，“无为而治”。
　　用翻译过来的白话语来说，也就是什么事都不做。
　　莫得做。
　　回到方天这边，八十分已经算是优秀，但方天想要的，显然不是这八十分。——之前，在巨岩城时，方天对沙迦言道，让其将来见识一个“和其它所有城池都不一样的炎黄城”。
　　只凭这八十分，当然不够。
　　远远不够。
　　方天想要的，不是八十分，也不是一百分，而是一百二十分。
　　而这，就需要一步一步来了，之前的桑蚕计划，也正是这一百二十分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720章 水磨
　　看过了吟游诗人，看过了两条河道边的建设，方天让视线继续移动着，片刻后，当视线转移到一个地方的时候，方天却是摇头失笑。
　　那是旋转冲击湖的上游，也是方天让欧文等人第一次制作和安装水车的地方。
　　这时，让方天失笑的是，敢情几乎整个枫林大院都暂时搬到了这里。
　　欧文安德森等人在这里，罗琳大婶等人在这里，小伯格小琪琪等人在这里。锅支起来了，帐蓬搭起来了……这不是集体搬家，是啥呢？
　　不过对他们的这种行为方天是非常理解的。
　　去年，还没有风车这玩意儿的时候，欧文等人就几乎每天都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到镇外花果山那边的溪涧边锻炼兼休闲，现在，有了风车，自然更不可能傻傻地待在闷热的大院中。
　　比较离谱的是，他们居然还请来了吟游诗人。
　　不过方天估计这应该是出于一群小家伙们的纠缠，欧文等大家伙，总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等故事讲完，那吟游诗人离开后，方天一个瞬移祭起，然后，在数百步外现身，缓缓向众人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瞬移到他们中间……
　　看到方天过来，大院上上下下自然是非常高兴。当然，最高兴的，还是一群小家伙了，尤以小琪琪为最。
　　还大老远地，这小丫头就直接往方天身边奔了过去，然后在奔跑的半途中，被方天用法术操控着，直接以空中翻跟头的方式，翻到了方天上方，接下来被方天给架在肩膀上，扛着她继续向众人这边走来。
　　小丫头乐得眼都给眯没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小家伙，则看得眼馋得不行。
　　接下来，双方会面，其实也没有太热络。——太热络的话反而像是外人了。
　　方天现在虽然又是城主又是高阶法师什么的，但到底出身大院，一直以来，彼此之间就没什么太多的讲究。稍寒暄了几句，方天就置欧文等人不管，而是坐到了那群小家伙之间。
　　其实和方天最不讲究的，反而是这群小家伙。
　　他们可不知道敬畏什么的，方天对于他们来说，要么是“方天大哥”，要么是“方天哥哥”，待方天抱着小琪琪坐下后，一群小家伙顿时围了上来，也叽叽喳喳起来。
　　有的问方天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的，有的想让方天哥哥带他们到天上玩的，有的想让方天大哥指点他们一下怎么练武的，有的则问今天方天哥哥是不是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
　　“让我指点你们练武？你们就不怕我走了之后，你们被你们老爹叔伯他们的，一顿狠揍？”方天对一群以小伯格为首的小皮猴们说道。
　　一群小家伙嘿嘿笑。
　　接着，却见在小伯格的一声号令下，几乎所有的大小男孩，一字排开，在方天身前不远处有板有眼地耍了起来，就连几个才四五岁的小男娃，也一脸严肃地站在队尾，勉力跟着大部队的动作，一个个小脸绷得，还挺认真。
　　欧文等大家伙们带着笑意地看着这边，却无人过来。
　　方天同样带着笑意地看着。
　　指点什么的自然不需要他来指点，以这些小家伙才上手的层次，他们的长辈足以应付，别说欧文安德森几个了，就是他们那群一二三级的父兄们，就足以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所以待一群小家伙吃力地表演完，方天只是满足了把他们送上天玩一圈的心愿。——打包地把他们送上千米左右的高空，然后让他们自由落体，快到地面的时候，再接住。
　　对一群整天上蹿下跳的小皮猴们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能让他们感到刺激和高兴的了。
　　如是几番之后，看起来狼狈不堪的一群小家伙，激动过了，尖叫过了，手舞足蹈过了，也差不多玩累了，方天才把他们放下。
　　“方天大哥，真爽！嘿嘿，要是能天天这么玩就好了！”围成一圈或蹲或坐或半趴着在方天面前，小伯格呼呼喘着粗气地说道。
　　方天翻了一个白眼，迎来一群小家伙嘻嘻哈哈地怪笑。
　　“方天大哥，给我们讲个故事吧，那些人讲的，没劲！”又一个小家伙这般提议着。
　　没劲？之前你们可是听得入神得很，我丝毫也看不出你们感到没劲的样子。
　　“人家可是专业的，你方天大哥只是业余的，现在再讲，讲不过他们喽！”方天笑着说道，不理会一群小家伙的抗议，接着道：“今天，带你们玩一个你们没玩过的东西吧。”
　　方天前世有一个词叫“喜新厌旧”，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新，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厌旧，倦新而恋旧的人同样不少，但对于小家伙们来说，贪图新鲜，那几乎是天性。
　　所以听得方天这么一说，刚还累得呼呼喘气，一下子，所有小家伙全都来了精神，“方天大哥，是什么？是什么？”
　　方天起身，带着他们向欧文等人的侧边不远处走去。
　　昨天制水车，工具就在这里，连材料和大棚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方天现在要制的，还是水车，大水车，但这个水车将要带动的，不再是风车，而是石磨，当然，还可以再挂接一个，洗衣机。
　　看方天要做什么的样子，这时，欧文等人就纷纷过来了，就连罗琳大婶等，也过来凑着热闹，换言之，整个大院的人，就都聚集过来了。
　　这是正好。
　　方天指挥着欧文等大块头按他的示意做着水车，以及洗衣机（木头外壳，加上不规则滚筒）。
　　大约花了两三个魔法时吧，两样都做好了。
　　现在不用方天教，他们也知道该怎么把水车安装好了，而与此同时，在方天的一念之间，青石石磨便已做好了，几乎是以瞬息的工夫，便搭载在了架设好的水车动力系统上。
　　对于方天的这个能力，大院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下一刻，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看到，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石磨），在那个大水车的带动下，才缓慢地启动了一会儿，就流畅而飞快地转动起来。
　　还能这样？
　　还可以这样的！
　　欧文等人，小伯格等人，其实尤其是罗琳等妇人，一个个面目呆滞。
　　“小弟，以后拉磨可以不用人了的？”半晌之后，欧文才略回过神地转头对方天说道。
　　“你说呢？”方天微微一笑，“为什么现在不试一下？”
　　试！
　　当然要试！
　　罗琳等妇人，早已是跃跃欲试了。
　　拉磨其实不费什么力气，小孩都拉得动，但再怎么不费力气，总是需要人来拉，而且，大院里的那石磨，哪有这么大？哪有这么快？
　　用这个磨，磨出来东西会是什么样的啊？
　　罗琳等妇人止不住地这般想着，而在方天说的“为什么不试一下”之后，很快地，一整袋的小麦被扛到了这边。
　　因为大院众人就打算在这边安身一段时间的，所以小麦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这个石磨其实和大院的那磨有少许不同，当然，不是指大小方面。这个石磨同一个面上其实分了好几层，从外到内的纹路是由深到浅，保证磨出来的粉绝对精细。
　　为了方便，进粮口在中间，但是从中间放入粮食之后，却会由内部的空间下滑到石磨的四沿，然后在转动中，被研磨的面粉会从边缘一点点向中心移动，直到最后，再从底磨的中心下方漏出。
　　而在漏出口，方天还加设了一个东西，不过也就是体验版的。
　　石磨上方的进粮口很大，欧文提起小麦袋，在方天的示意下，直接把约折合前世一百多斤的小麦，缓缓倾倒了进去。
　　在小麦的倒入过程中，石磨的转动没有一点迟滞。
　　在场中大小众人的目光聚集之下，很快地，大片大片的面粉从石磨下方掉出，落入早就放置在那里的大木盆中。
　　然后……
　　先是一声惊呼，接着是好几声惊呼，再接着是好些小家伙惊奇的叫声。
　　“怎么是白的？”


第721章 细、白、香
　　石磨下掉出来的面粉很细，细得足以让平常不怎么接触这些的欧文等大老粗也为之惊叹，而至于整日和粮食打交道的罗琳等妇人，就更不用说了。
　　但这时，没有人在意那细。
　　因为他们被另一个情况惊怔住了，甚至说是震惊也不为过。——这面，怎么是白的？
　　有个最靠前的妇人忍不住蹲下身，从大木盆中掏出了一小捧的面来，先是放在眼前看着，然后她就忍不住地把这面放到鼻端，轻轻地，又是使劲地，深嗅了一下。
　　因为她站得比较靠近，这个时候，能在正面看到她表情的人不多。
　　但就那不多的几个，这一时，全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沉醉之色。而很快地，就连欧文等几个大老粗，也忍不住地抽了抽鼻子。——怎么有种香味呢？
　　不浓，但是很正。
　　而很快地，这香味传遍了全场。
　　然后，在一番推搡中，靠近石磨的前方，几乎全被那群妇人给占据了。欧文等大汉及小毛头们靠边站。
　　面粉很细。
　　面粉很白。
　　但到了这时，细和白全都暂时退守到了一边，被“香”所覆盖着。——这面，怎么会这么香？
　　其实不止是他们，就连方天都感到有点奇怪，这面，质量好得有点过头了啊。
　　前世，到方天来的那个时候，基本上，绝大多数城市中的人，甚至也可以说是绝大多数镇乡村中的人，其所接触的面粉，是绝没有什么香味的。
　　别说香味了，能没有异味就算不错了。
　　而那面粉，事实上，是一种被“阉割”了的面粉。——从小麦，到加工成面粉的过程中，去掉了两种东西，一是麦皮，即“麸”，二是麦胚，即“芽”。
　　为什么去掉麦皮？理由很简单，麦皮比较粗糙，口感不是怎么好，再者，影响视觉。黑黑的面粉和雪白的面粉放一起，十个有九个半，都会选择后者。
　　而且到后来，单纯的面粉的白还不能让一些商家满意，于是特意开发出了面粉的“增白剂”。——白的程度只有八分甚至六七分的面粉，一增白之下，立马就变成了十分甚至是十二分，真正地“雪白雪白”。
　　果然，这样一来，顾客满意了，为这面粉的“成色好”而点头。
　　商家也满意了，从此再也不用担心那些积年的小麦不好处理了。不管是积了一年，还是两年，还是三年五年，只要没彻底腐败，制出的面粉，就是倍儿棒的，和新面粉一模一样。
　　这是视觉影响销售的典型案例。
　　因此，麦皮要去掉，必须去！
　　另外还有一点，使得方天也是支持把麦皮给去掉的。
　　那就是从小麦的收取，到磨制成面粉，中间隔着或长或短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小麦是会生虫的。——通常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很简单，那就是打药，农药。
　　把小麦摊在场上，摊薄薄的一层，然后拿个喷头，从头到尾像浇花一样地，喷洒着农药。这样一来，虫子什么的自然得靠边站。
　　说实话，在这样的喷洒过程中，农药究竟有多少渗进了小麦内部，又有多少残留在小麦表皮上，方天还真不知道。但是，用脚趾头来想的话，残留在表皮上的，应该是大多数吧？
　　这就是方天支持在面粉制作过程中，把麦皮去掉的理由。
　　去麦皮是为了口感与“视感”，算是精加工的一种，但是去麦胚……唔，去麦胚其实也是精加工。
　　麦胚是小麦的所有活性物质所在，活性物质么，就从这个“活”字，望文生义地来看，就能看出其不怎么“老实”，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把麦胚去掉，面粉的保存期会变得很短，时间稍长，就变质了。
　　对商家来说，这当然是极端不利好的消息。
　　所以，加工过程中，麦胚要去掉。另外，麦胚因为其特殊的营养保健功效，其价格……
　　综上所述，撇除农药残留等方面的问题不谈，只说面粉，前世普通家庭日常所用的面粉，基本可以定义为，是去除了一切营养物质的单纯的能饱肚子的东西。
　　这样的面粉及其制物，吃了之后，能“不饿”，但已谈不上任何滋养。
　　一粒小麦，其最精华的地方，是麦胚，其次，是麦皮，最后，才是那所谓的面粉。而去除了麦胚与麦皮后的面粉，正是所谓的“去精取粗”，又或者“买椟还珠”。
　　但那是大工业化或者说商业时代的必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别说没条件的城市居民了，就是有条件的那些自种小麦的农村甚至于山村，都基本不搞自己磨面了，而是换面。
　　理由很简单，实惠，而且省事。
　　至于营养什么的么，没人会在乎，或者也是不知道其中究竟。但就算知道了，会怎么做，其实也难说。——习惯，以及周围别人的做法，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一切，都是一个看一个的。
　　所以别说什么二十一世纪，在日常最基本的面食方面，除了能放开量吃这一点上完胜古人之外，在质量方面，全面退滑，与古时不可同日而语。
　　古时能打一百分的话，后世就只能打二十分。
　　这是前世。
　　这一世，小麦，是绝绝对对的“原生态”，这一点，不用任何怀疑。吃的，也是“全麦粉”，这一点，同样也不用任何怀疑。
　　但是……
　　万事就怕一个“但是”。
　　但是在小麦到面粉的加工过程中，完全可以说是粗制滥造。或许，那加工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麦粉”，而称不上是“面粉”。
　　别说细腻什么的了，他们敢不敢加工得粗细平均一点？
　　随手掏一把大院往常的麦粉，放在手上，不管是方天，还是前世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得到一个感觉——
　　硌手。
　　没错，就是硌手。
　　整体很粗，然后在整体很粗的基础上，还粗细不均。
　　但这样的东西，用来做干面包毫无问题。：）
　　以他们的技术手段，能不能加工得精细一点呢，均匀一点呢？
　　能。
　　绝对能。
　　但这里，就涉及到所谓的习惯问题了。
　　大家都这样搞，而且也毫不影响做面包，费时费力地细细加工，——有毛病不成？
　　所以一直以来，方天毫无纠正他们的想法，那样做纯属蛋疼。而这时么，有了免费的且相当充沛的水力可使，不用白不用，而且也顺便让这些土包子见识一下，面粉还可以是怎样的！
　　就是现在这样的。
　　石磨下的大木盆中，面粉已经积得很多了，堆在一起，就像是微型小山一样，小雪山。
　　而用三个字来概括这面粉，就是，细、白、香。
　　因为石磨很大，从小麦的输入到最后的面粉输出，中间那麦与粉不知被碾压了多少番，所以“细”是理所当然。
　　因为中间过了一遍筛箩，去掉了麦麸，所以“白”同样也是理所当然。——
　　其实因为工序简单，被去掉的麦麸只有八成左右，这出来的面粉，严格地说并不是怎么白。但正所谓有对比才有发现，和原来灰褐间杂的面粉一比，现在的这个，自然是亮瞎了场中众人的眼。
　　就好像前世中国有个女子嫌自己不怎么白，然后来到了非洲，朝那群黑姑娘们中间一站，哇……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就是天下第一白！
　　现在的这个面粉，就是如此。
　　而又因为被研磨得很细，麦胚完全脱离了麦麸，并均匀地散布在面粉中，所以，现在的这面粉，还很“香”。
　　这香味正是由那小麦中的胚芽散发，也是方天在拥有了那个嗅觉神通之后，所发现的，人在不饿的时候，也能闻到的香味。
　　看着场中众人不时地嗅一下鼻子，方天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只面粉便是如此，若把这么优质的面粉做成馒头，热气腾腾的雪白白的香喷喷的馒头，不知你们又会作何种表现呢？不过……
　　啧，方天发现，居然把自己都给馋着了。
　　现在他自信能抗拒任何美食，但居然想到馒头便馋了起来，这是怎么的一番没道理啊……
　　而至于制馒头的发酵事宜，在之前做酒的过程中，方天早已有了完全的技术储备。话说，有了酒，也就意味着馒头的诞生随之不远了，就像有了电，电饭煲电磁炉什么的总会应运而生一样。
　　回首前世，似乎也确实如此。
　　商朝时有了酒，商后面是周，最迟在东周时期，馒头应该便已经产生了，只不过那时的馒头不叫馒头，而叫“蒸饼”等什么的罢了。
　　镜头转回当下。
　　太阳渐渐偏移，直到西天霞染，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而今天的晚饭，几乎全由方天一人包办，当然，他是设计师或者说主厨，主厨么，只动口不动手的，大部分的动手部分，其实还是罗琳等妇人操作。
　　就连小伯格小琪琪等小家伙，也兴致冲冲地，在排成一排，伸出两手，被方天用一条长长的“水龙卷”给反复冲洗得干干净净之后，蹦跳着，欢笑着，加入了晚饭的制作过程中。
　　当然，他们的制作，纯属玩闹。


第722章 馒头，蟹黄汤包，羊肉泡馍
　　今天的晚饭，只有四种。唔，其实精确的数目不好说，因为带着复合的……
　　馒头，这是重头戏。
　　有了馒头，又怎么可以没有包子呢？带馅的馒头，就是包子嘛，而包子进一步转型，就是烧麦，以及馄饨饺子云吞什么的了，这其实是一系列的产品，其它，汉堡肉夹馍什么的，其实也是一个创意。
　　一条没有生命的河流，从源头流出后，在流经的一路上，还会千变万化，演化出无数大小支流呢。
　　有着人参予的面食的演变，就更不用说了，总有人因地制宜，总有人推陈出新，总有人奇思妙想，更总有一些堪称奇葩式的人物，瞎捣鼓着，有的失败了，但当然，总会有成功的。
　　包子中的汤包，就算得上是“奇思妙想”或“瞎捣鼓”的范畴，也是一个典型的成功案例。
　　今天，方天就是一步到位地，略过了常规的包子，而是把汤包给弄了出来。
　　蟹黄汤包。
　　前世，是否只有中国人才会吃螃蟹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方天不知道，但螃蟹种类中的大多数都有毒，而没毒的那些，也大多集中在中国境内，这一点，方天却是知道的。
　　是以，在之前建那个“美食园”的时候，方天直接略过了螃蟹，天知道这里的螃蟹有毒没毒！就连鱼，方天都只是择选了少量的几种，而那些大部分的，哪怕是“理论来说”不应该有毒的，方天都给忽略了。
　　而在有了那个嗅觉的神通之后，方天就不客气了，大量的鱼、虾、蟹被他投进了“美食园”的湖泽之中，甚至就连水草，都被他给整饰了一番。
　　有些有毒的或者对人不是怎么好的水草，被清理了出去。
　　虽然这些水草被鱼食用之后未必还会对人体有害，但也只是“未必”不是？有着其它的选择，而且是大量的选择，方天自然不会留着这个不确定。
　　取而代之的，就是大量的“善草”，被方天给投了进来。
　　到现在，美食园的那湖泽中，大量的鱼虾，更大量的水草，而且是生长在水的底层、中层、上层俱全的，更加上湖泽边缘的各类大量水陆两栖类植株，导致那个地方，现在更成为鸟类的美食园，确实不是没有原因的。
　　反倒是方天这个真正的主人，取用甚少，似乎那地方就是专门为鸟类所建设一样，那些鸟类若知道这个，当感谢方天，为它们建设了一个这么好的乐园。
　　说起来，那个嗅觉的神通，到现在，真是帮了方天不少的忙。
　　一是因之确立了人体内的经脉，加上“梦”中那位存在馈赠的九级武者传承，两者配合在一起，让方天一跃而得以窥见武者修炼的根本和方向，细细推导及触类旁通之下，实是受益良多。
　　二就是那个“神农诀”了，究其实方天不过是小试牛刀，但从效果看，很不错，甚至是很令人惊叹，而这套功法，据说现在已经成了生命女神殿的标配，唔，标准配置，人人必修的。
　　就凭这一点，神殿方面就不知欠下了方天多大的人情。当然，目前来说，方天也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们来还的。
　　而那神通的第三个发挥么，就是帮助方天在“美食家”的层次上大大提升了，并且几乎是直接一个大步地提升到近乎于顶点的那种。
　　前世费心地追逐，却只能称得上是业余的美食家，今世无意于此，反倒成了专业，而且是专业中的专业，想及此处，方天不得不感叹世事之奇妙。
　　用前世的那句“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来形容，当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做蟹黄汤包的时候，方天是直接提供材料的，却并没有把螃蟹给弄过来，更没整什么清蒸全蟹之类的，其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些大人妇女小孩的，看了之后，还敢吃么？
　　那真是个问题！
　　再者，螃蟹这种东西，方天并不想让其传散开来，在毒蟹遍布的情况下，还是算了吧，弄不好就有人想效仿，然后效仿的出事了。
　　今晚，大院众人，就尝个鲜，也就可以了。
　　甚至连那个去除了麦麸的面粉，也是一样，今天之后，方天就会撤去筛箩，至于以后他们能否自己搞出来，方天就不管了。
　　不是秘技自珍。
　　这玩意儿也根本没什么好珍的。
　　而是以此地大众的饮食情况来看，若长吃去除麦麸的面粉，会吃出事来的。——本来就不吃菜，现在若连麦皮都不吃了，那不是妥妥的营养不良么？
　　这是“常识”，可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
　　许多时候，许多事情，总是一环扣着一环的，因为蔬菜没有普及，所以去麸面粉不能传开，就这么简单。——而若真的传开了，那方天也只有想办法来弥补修正这个BUG了，这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馒头，蟹黄汤包，除了这两样之外，还有饼子，也就是把做馒头的料压扁，然后却不是放入蒸笼中蒸，而是放在铁板上烤，烤完一面转另一面，烤到两面发硬以至微微的焦黄。
　　饼子不是用来单独吃的，而是为了弄成“羊肉泡馍”。
　　这三样，算是主食吧，然后配菜，就两个了，一是涮羊肉，一是涮鱼片菌子蘑菇。
　　此季，正是大量花椒成熟的时节，花椒配上辣椒，麻辣汤锅，配上热油，被热火烧得滚旺，翻翻腾腾的，什么东西都还没涮，就让在场中人，直抽鼻子了。
　　相比以往，经常一整就是几十道菜的那种，今晚的饭菜式样其实很简单。
　　不是方天偷懒，而是这些，已经足够他们享受的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馒头做好的时候，不，还没好的时候，从大到小，就个个踮脚而待了，因为那香味真的很勾人。
　　酒的香，肉的香，以至蘑菇的香等等，这些或浓或淡的香，有人喜欢，有人无所谓，甚至有人讨厌，但纯正的小麦做成的馒头的香……
　　那种香味，能让人感到本能地满足与喜欢。
　　就连方天，都狠嗅了几口，因为这么纯正的麦香味，是在前世，他也没闻过的。
　　不过这种东西也就是趁热吃最好，等凉了，其魅力估计也就消散个差不多了。
　　欧文等人就是这么做的，馒头做好，才一揭下，还闪着热气呢，就有好几双大手伸过去了，拿起来就往嘴里送……
　　也不怕烫着。
　　怕烫的小家伙们，就只能急得跳脚了，围成圈站在揭放在桌上的蒸笼前，一个个伸手又缩手的，那表情神态煞是生动。
　　饿死鬼投胎不足以形容欧文等人接下来的穷形恶状，或许，和板砖牌黑面包比起来，这个确实能甩其十八条街吧，方天放任他们放开量吃，却只让小家伙们每人吃半个。
　　还有汤包呢！
　　汤包的特点是什么？皮薄，近乎于透明，馅多，占据了汤包的主体，汁鲜，至于鲜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各家功夫了，既名为汤包，其实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一个汤汁上。
　　但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整个汤包，不论是皮，还是馅，还是汤汁，都是一种无法抵挡的存在。
　　当汤包出笼，然后在方天的示范下，挑开一个汤包，蟹肉晶莹，蟹黄灿烂，而香味浓郁的汁油从摊开的汤包中间，缓缓向着四边而溢的时候，别说一群小家伙了，就连好多大家伙，都在忍不住地吞着口水。
　　可是方天只给在场的每个大人准备了一个汤包，然后每个小家伙两个……


第723章 无题
　　对于枫林众人来说，方天的“美食”，是从粉蒸肉开始，走进他们的生活之中的。
　　欧文剑猪瘦猴等人，还异常清晰地记得，在他们把方天带回来，那个小魔法学徒得到救治，然后第一次坐上大院餐桌时的样子。
　　“这个，就是你们平常吃的东西？”
　　那个当时除了魔法的级别之外，其它地方看起来全都不起眼的小魔法学徒，这般说道。
　　那话，那语气，那神态，其实大院众人在后来，私底下闲聊或非闲聊的时候，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也不知道作过多少猜测，猜测方天的来历，猜测方天的身份。
　　方天的来历与身份，说实话，直到今日，他们仍然不知道。
　　但欧文等人，已经没有一个人再去作什么猜测了，早就不猜测了。——在方天晋入了法师之后。
　　任何的猜测，都已无有意义，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小弟，成了法师。
　　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其它的，还需要管什么呢？
　　而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于方天最高的预期，也不过是几十年后，这个小魔法学徒能够突破六级，成为“高阶的”魔法师大人。
　　届时，只要这位魔法师大人能略微顾念旧情，对枫林佣兵团稍加照拂，就足以让他们全体上下，受用不尽了。
　　而在周围，远的，近的，现实中，传说中，有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可以让他们来参照，以至于臆想。
　　别的且不说，就说红石镇的老大红石佣兵团，据说几百年前红石佣兵团不过就是一个二级的小武者，拉了几个还在二级之下的兄弟与子侄，所建立的佣兵团。
　　其实说他们是佣兵团真算是客气，——这样的“佣兵团”，和那些跑单帮的零散武者，又有什么两样？
　　但就是这个佣兵团，一次极偶然的机会，结交了一位五级的魔法师，然后……
　　然后几百年间，不知什么时候，这个起初从上到下加起来连女人孩子全算上都不超过十口人的小佣兵团，就那么顺顺当当地成了红石镇的老大……
　　这样的梦，又或者这样的“想”，试问红石镇所有的大小佣兵团，有哪一家没有想过呢？
　　欧文等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这个梦想，会真的降临在他们头上，而且，是那么的快速，那么的灿烂。
　　昔日的三级魔法学徒，今日的高级法师。
　　其实，哪怕是这一年中见识大开的欧文及安德森，也不清楚“高级法师”到底有多大的分量，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小弟已经是一城之主，和巨岩城那样的，一城之主。
　　巨岩城是什么地方？
　　是他们往常去过一次，回来后便能津津乐道好几天的地方！是他们经常对大院里的那些小子说，你们如果听话，以后有机会就带你们去见识一下的地方！
　　总之，对于方天的级别与层次，欧文等人只能知道个大概，直到现在的连大概都不清楚，小弟在他们心中反正“很高很高”，并且“越来越高”就是了。
　　倒是出自小弟之手的“美食”，一路之上，他们是明明白白，或许，小弟在“美食”上的进步，比在修行上的进步更大？至少，对大院众人来说，当初那个让他们连舌头都会咬到的粉蒸肉，现在已经不大能看得入眼了。
　　可惜，小弟动手的次数是越来越少……
　　当馒头上场的时候。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香甜的面包？（方天告诉他们这叫白面包。）
　　当汤包上场的时候。
　　——神啊，这种叫水面包的东西只有神才能吃到吧？（方天告诉他们这叫水面包。）
　　当羊肉泡馍上场的时候。
　　——要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个泡汤干面包就好了。（方天告诉他们这叫干面包。）
　　这一天，哦，具体地说是这一天的晚饭，对于枫林上下所有人来说，都是既幸福又痛苦的，尤其是那个“水面包”，大人每人一个，那些小破孩每人两个，这让哪怕是欧文及安德森两人也在诽谤着。——小弟，你一定搞错了吧？应当反过来才对啊！
　　忽略其中种种的过程不表，总之，最后的结果是，枫林一众大小，再一次地，吃撑着了，并且撑得厉害……更甚的是，就算撑得厉害，还有好些人在馋着，在怀想着，那水面包的滋味……
　　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呢？倒是后面的泡汤干面包，他们可以自己做……
　　其实这本来也就是方天的意思，馒头及汤包什么的，也就是让他们尝个鲜，尝尝就算了，而那羊肉泡馍，却是可以再次成为大院的主食，主要是方天被大院现在每天早上都是一成不变的土豆粉丝给弄怕了，你们好歹也换一下吧？
　　换什么呢？
　　方天想了好久，才想到羊肉泡馍，这是又一样适合大院的简便易行的饭式。
　　不说击败土豆粉丝，两者交换着来，问题应该不大。
　　饭饱之余，就是活动了。继之前的石磨，方天给大院众人尤其是罗琳等妇人演示了先前一块儿做的另一个东西。
　　先让巴图把上衣脱下，让他由人变熊，为什么脱他的，主要是他的衣服最脏，然后，把这脏兮兮的衣服扔进了那个同样被水力带动着转起来的“水桶”之中。
　　约五分钟之后，方天取出衣服，顺手抖了抖，水分尽去，扔给巴图，“喏，巴图大叔，看看干不干净。”
　　这一刻，不止是巴图在看，欧文等人在看，小伯格小琪琪等人在看，最重要的是，罗琳等妇人在看，“小弟，真的很干净，这也行？”
　　巴图表示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行？”方天微微笑着，然后对罗琳等妇人道：“婶，以后大院要换洗的衣服，都像我刚才那样，扔这里面就行了。”
　　当暮色渐起的时候，方天起身离开，身影再现时，却是已然身在魔法师协会的藏书阁中。
　　藏书阁，这个现在已然隐隐成为魔法师协会众人心目中“圣地”的地方，方天却才是第二次踏入。一开始开辟藏书阁的时候不提，第一次踏入，是把他书写的那本小册子放入阁中，而这第二次踏入，则是发现有人又往阁里增添了书。
　　而且一下就是好几个。
　　埃里克，帕特，安迪，木罗，法尔斯坦，希岩。
　　六个人，六本书。


第724章 浮生六记，埃里克篇
　　其实中午刚过不久，书便已经被送了进去，却一直没有人来翻阅。
　　对于魔法师协会的上下众人来说，不论是怎么期盼能尽快一览几位法师的著作，但第一次的阅读，必然是要留给方天的。——这无关规矩，却是人情。
　　是以，阁中，现在完全就是静静的。
　　而方天就在这静静中，坐在藏书阁山门前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就着淡淡月色，打开了六本书。当然，是一本一本慢慢看的。
　　文字的表达，或者说“著述”，大略而言，有几种。
　　一种是用心写的，所谓呕心沥血，一种是用情写的，所谓情难自已，一种是用理写的，所谓从容描述，还有一种，是用脚趾头来写的，所谓不知所云。
　　埃里克，帕特，安迪，木罗，法尔斯坦，希岩。
　　六个人，都是法师。
　　法师是什么？
　　在这里，法师代表一种经过，一段历程，一个由“万般辗转”到后来“海阔天空”的生命体验。
　　方天是带着一种愉快的心情来翻阅六人的著述的，事实上，这几乎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为愉快的时候了，书啊，久违了好久好久的书啊，而且，必然的诚意之作。
　　这让方天怎么能不愉快呢？
　　不过，看着看着，慢慢地，方天的愉快散去，代替以沉思，而不久之后，连沉思也散去，心神完全进入了书中的世界，暂时跟随着书中的世界而浮沉起伏。
　　方天第一个看的，是埃里克的著述。
　　埃里克，还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方天就给予了对方“异界版徐霞客”的评价，当然，这个评价很宽泛，除了表示对方阅历甚广之外，其它的什么也表达不了。
　　经过一年的相处，尤其是站在现在的这个高度，方天对包括埃里克在内的协会众人也有了深刻得多的看法，若现在再对埃里克作评价，方天决不会再简单地以另一个徐霞客来描述，而会替以其它更多、更精确的形容。
　　看着埃里克著述的时候，方天有时间，几乎是以自己对埃里克的认知来代入埃里克，想着这里那里，这一段下一段，该怎么写，该写什么。
　　而接下来的阅读反应，就是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有时会心而笑，有时默默无语。
　　用前世的分类来说，这是一本“笔记”，记载了书的主人从被老师收入门下后，直到不久前晋入中法的几乎所有触动过心灵的大事小事。
　　没有隐藏，也没有矫饰，就那么从从容容自自然然地一一道来。
　　也因此，当这本书翻完的时候，方天几乎就像是翻过了埃里克的一生。
　　书里，埃里克描述了他人生中的两个幸运，一是遇上老师，得以踏入魔法之门，二是遇上他方天，得以踏入修行之门，关于后者，埃里克是这样说的：“殿下，遇到您之后，我才知究竟何为修行。”
　　这几乎是绝高的评价了。
　　而对于老师，埃里克的重心，是怀念。
　　怀念老师，也怀念自己的过往，那已然逝去的，永远不会再来的时光。埃里克的笔触是淡淡的，几乎看不出半点用情的痕迹，但方天却看得默然无语。
　　正所谓，情到深处，情转薄。
　　这“薄”，不是真的淡薄了，而是当感情融入生命，便不需任何的夸张与宣示了。用另一个说法，那就是，虽然那位老师已然不在了，却永远鲜活地驻扎在埃里克的心中。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任何渲染都是亵渎。
　　而也正因为没有任何渲染，完全以真实生命而书，那笔触所及，便分外有一种触动人心的力量，至少，方天是被触动了。
　　就比如书里有这样一个事情。
　　老师带着还是一级魔法学徒的小埃里克，一次，在异国的一家旅馆中，意外地碰到了故人。
　　异国他乡，几乎是横跨了小半个大陆，能碰到故人而且是很谈得来的故人，这个机会有多大？这个惊喜又有多大？总之，意外碰面的两人，当时真的很是惊喜。
　　不过，惊喜的相遇，却并没有发展成愉快的结束。
　　一切只因为那位故交在看到小埃里克的时候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孩子看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将来，估计没有你的成就大啊！”
　　那位故交的这话，真是没什么恶意，真是开玩笑，甚至还可以解读成对埃里克的老师颇有称许之意。
　　并且，在爽朗地大笑着说完这话后，那位故交，还伸出手来，很亲切地拍了拍小埃里克的脑袋。
　　但是，让埃里克没想到的是，也让那位故交没想到的时，埃里克的老师听到这话后，直接就翻脸了，二话不说，直接就带着埃里克走人了。
　　那位故交当然是惊诧甚至是莫名其妙，而等其回过神来时，对面师徒两人早已走远了。
　　埃里克当时同样莫名其妙，问老师：“老师，那位伯伯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我们为什么要走啊？”
　　老师只是道：“因为他说你呆头呆脑。埃里克，你一点都不呆头呆脑，其实你很聪明。”
　　当年其实真有点呆头呆脑，也因此修行起来速度很慢的埃里克，听到老师这话，愣了一会后，直接就是嚎啕大哭。
　　在述完了这件事之后，埃里克是这样落笔的：
　　“老师，现在我已经是中位法师，当年你的许多见解和体会，在我今天看来已经很是浅陋和不足，但是，老师，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想再做你的弟子，还想再听你说一声，埃里克，你一点都不呆头呆脑。”
　　“或者换过来，老师，你做我的弟子也行，不管你有多笨，我都会告诉你，我都会想办法让你知道，其实你很聪明。”
　　“老师，多希望你还在。”
　　就在这样缓缓道来的叙述中，整本书走向完结。
　　而在完结之前，或者说这本书的最后，当述完了所有故事，埃里克笔峰一转，以一个中位法师的高度，说出了这样一段话，应该是给协会的一众现在及将来的魔法师所留的：
　　“没有阅历，无法堆积起一名法师。”
　　“只有阅历，无法凝聚出一名法师。”
　　“单纯的阅历，只是一种累赘。世故的人，堕落的人，都可以很有阅历。”
　　“当你没有阅历的时候，就走出去，去阅历吧。当你很有阅历的时候，却没有提升，就回来吧。忘记那些阅历，在忘记中，你会知道。”
　　“知道什么才是修行，什么不是。”


第725章 大山深处，穷绝之境
　　没有升华的阅历，是一种累赘。
　　合上埃里克的著述，方天轻轻叹了一口气。
　　书的最后，关于如何晋入法师的一些奥秘，就算是换成方天来说，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或者也可以说，同为过来人，大家的看法，惊人的相似。
　　埃里克所差，也就是差在没有提炼出一个类似的属于其自己的“十字修行体系”了，除了这一点之外，这确实是一位饱经世事，而今又心意明达的修者。
　　如果给予其条件，他的未来，理应可以走得更远，而绝不限于一名中位法师以至高位法师。
　　或许，大法师的那个层次，可以期待一下。
　　方天在心中这般评价着，只是对于埃里克这最后一段话的评价。而关于全书，关于全书中的那些事迹那些情感，方天就没有任何评价了。
　　不需要。
　　至情至性之流露，他人只需单纯地看着、感受又或者享受就是了。评价，对于这样的叙述来说，同样是一种累赘。
　　小书并不厚，置于方天的手中，显得很是轻薄。
　　但是又有谁知道，协会内现在及未来的一些魔法师，将有多少人能从这薄薄的一本小册子中汲取出冲向法师的力量？方天同样不知道这样的魔法师会有多少，但他肯定，有，一定有！
　　一定会有这样的魔法师！
　　小册并没有书名，埃里克只是在全书结束之后，于末页尾部题上了自己的名字。
　　方天略略沉思了一下，然后摄过笔来，凝神静气，端而正之地在这本小册的首页，题上了“浮生记”三个大字作为书名，而后是一行略小的字，“埃里克著”，又后是一行更小的字，“方天参阅并敬题”。
　　题写之后，置书于一边。
　　方天静静地坐在长椅上，随着呼吸由绵长而至细微，以至完全断绝，识海中的“太阳”，不，已经不是太阳了，中心的那个璀璨光点，光芒收缩又绽放，半晌后，方天再次睁开眼来。
　　身心，再一次地臻于最好，意识，又一次地复位于空明。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方天打开了第二本书，是希岩的那本。
　　希岩并非是当初方天启动“织网计划”时结识的人，而是直接相见于法师。倒是同因方天而晋入法师，在这一点上面，这位阁下与现时协会中的其他法师，如出一辙。
　　打开册子，映入方天眼帘的，是那瘦削而又刚劲的笔迹。
　　看着这笔迹，方天便微微一笑，许多时候，确实是“字如其人”。而在这个还没有发展出书法的世界，那个“许多时候”，更是几乎可以直接省去。
　　字，就是人。
　　笔划的深浅、曲直，字句的构形、排列，无不代表着其人的某些人生态度。
　　希岩，“岩”这个名字确实没取错，而他委托这位阁下担任炎黄城盐业商会会长，似乎同样没任命错，天然的盐块，就是石头嘛，除了有透明的嫌疑之外，和石头简直一无差别。
　　带着些许的调侃和微笑，方天慢慢进入阅读。
　　有埃里克的例子在，方天对这剩下的几本小册子，更是充满了信心和期待，他相信，他们不会让他失望的。
　　和埃里克一样，希岩在著述中，同样浓墨重笔地追忆了其老师。
　　对于这一点，方天并无半点奇怪。
　　不是这些法师除了老师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事物可写，而是在这个几乎完全依靠师徒相授的年代，一个修者，最应该感谢的，也最可能追忆和怀念的，排位第一的，必然是其老师。
　　没有老师的引入门下，就不会有后来走入修行的道路。
　　没有老师的谆谆教导，纵然跨入修行，也实难以走出多远。——方天自忖自己的修行速度算是快的，但回过头来，一路之上，他是不知经过了多少辗转，走过了多少弯路。
　　所谓“技巧不够纯靠凑”，哪怕是有着完整的魔法学徒阶段修炼传承，实际上，他也是靠着前世积累的诸多阅历，硬生生地走出一条道来。
　　若是一个真正的十几岁的少年，纵然再天才，方天也只有一个字，“扑街”！
　　哦，这是两个字。
　　没有老师的教导，才最知其中的艰难。
　　每一点，每一步，每一个转向，都需要思量再思量，斟酌再斟酌，其中滋味，正是应了华夏的那句古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而哪怕是有着前世的阅历，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他的这一年半的前进历程中，也充满了太多的幸运和巧合。
　　而不管是幸运也罢，是巧合也罢，又或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也罢，这些，终究是太过缥缈，太过不可靠，真正实在和可靠的，还是老师，还是教导。
　　和埃里克充满温暖的叙述不同，希岩几乎是带着一种沉痛的心情，来追忆自己老师的。
　　而其中最让方天感慨的，是希岩叙述到其老师的逝去。
　　那是希岩一生中最绝望的日子，也是其感到“天塌了”的日子，在老师离去后，希岩自言其虽生若死，心神一片恍惚迷茫，在长达数个月的时间中，再没有心思，进行什么魔法修炼。
　　几个月后，渐渐从恍惚与绝望中回复过来，希岩试图进入修炼，却始终心神抑郁，整个身心都充满着一种难以形容却能切切实实感觉得到的狂躁。
　　希岩发现自己，无法从这种狂躁中解脱。
　　越是努力想修炼，越是狂躁，而越是狂躁，便越是心生不安，想尽快地进入修炼，回到往日的自已。
　　那真是一段很危险的日子，对他自己来说危险，对别人来说，更是。——这是一个修者，这是一个已有一定层次的魔法师，而现在，这个魔法师心中积聚着狂躁，却无法舒解。
　　这种狂躁什么时候会爆发，没有人知道。
　　但如果情况持续下去，一定会！
　　最终的结果，不用多说。
　　察觉到这个情况，希岩毅然地走进大山中，就是那个最有名的，横贯了帝国整个东部的卡拉多山脉。
　　山深林密处，各种猛兽以至凶兽不知几许。
　　对于魔法师来说，这里，是禁地。禁地的根本原因不在于猛兽和凶兽，而是越朝深里去，元素便越是稀薄。
　　法术效果衰减得厉害不说，更可怕的是，法术在这里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近距离施展是其一，随时都会被树木“吞噬”掉是其二。
　　希岩就踏入了这样的一处所在。
　　而且他不是仅流连在外围，而是几乎以最直线的方式，径直向着卡拉多山脉的幽深处而去。
　　这简直是找死。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
　　对于当时的希岩来说，猛兽？凶兽？太好了！早就听说过太多的传说了，早就想见识一下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是比猛兽和凶兽更好的东西了。
　　来吧，都来吧，看是你们死，还是我死！
　　在心里那数个月以来一直积聚却从未得到半分舒解的狂躁驱使下，走进大山后，希岩就不再是狂躁了，而是直接狂化，狂暴化，别说遇到猛兽凶兽什么的了，就是遇到树木，挡在他前方的，能摧毁的，都被他给摧毁了。
　　他无所谓，那些猛兽和凶兽更无所谓。
　　双方很快地，就由零星的短兵相接进展到殊死相搏，开始时，希岩是一路推进，但推进不远，以他的层次，就再无法深入了，作为可恶的入侵者，他被那块地域几乎所有的凶兽，当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那时的希岩，哪里会想到退？
　　他只是想发泄个痛快。再说，已经被一整块地域的凶兽盯上，就算退，又哪有那般容易？
　　不管怎么说，希岩没有退就是。
　　但再怎么狂暴，人总是不想死的，那是生命的本能，纵然是“寻死”的人，也不想死得那般窝囊。是以，接下来，双方就在那片地域上，展开了全地形大战。
　　希岩是一个，对方是无数个。
　　希岩要休息，对方可以轮换着上。
　　只持续了数天时间，希岩便支撑不下去了，而随着应付的艰难以至处境的凶险，又或者是已经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发泄，总之，希岩心底的狂躁，这个时候，缓缓散去了。
　　人已经彻底清醒下来。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这个时候，他已经被对方一步步锁定和缩小包围圈，围在了一片断崖之上，前方无路，脚底下是不见底的深渊，而身后，断崖下方，是无数或坐或站，或不住咆哮欲噬的凶兽。
　　这个断崖甚陡，对方一时还不易上来。
　　但就算只是围着，也足以围死他了！
　　而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双方的“亲密接触”，希岩更是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满足于只是围死他，现在天色已晚，对方不太敢冒险上来，而到明天，清晨来临的时候，对方一定会设法展开强攻。
　　换言之，他基本上不可能见到明天中午的太阳了。
　　对双方实力都比较清楚的希岩，清楚地知道，明天，当清晨来临，他将必无幸理！
　　再换言之，这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直接从断崖跳下去？省得明天死得凄惨。希岩绝对肯定，落入对方手中，不，口中，到最后，他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剩！
　　但是跳崖的想法，才刚从心头泛起，就被希岩打掉了。
　　一路杀到现在，他又岂会死得这般窝囊！
　　这一晚，没有月，也没有星，天上一片惨淡，就如他现在的处境。而就在这一晚，下定决心明早死战到底的希岩，后倚无底深渊，前视无数凶兽，就那么站在断崖之上，进入了冥想。
　　出奇地，很顺利，很深入。
　　其实也不奇。
　　因为这很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次。
　　因为再没有什么需要保留，再没有什么难以割舍，所以整个身心，在这最后一次，完全地，彻底地，投入。


第726章 六记，六盏灯
　　看到这里，方天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阁下现在还活蹦乱跳地，那么很显然地当时没有挂，而没有挂，就意味着当时，唔，第二天早晨或早晨到来之前，必然发生了什么。
　　想来想去，也只有两种情况了，一是因为自己，一是因为他人。当然，也可能是第三种，就像前世华夏古代的位面之子刘秀召唤流星火雨灭杀穿越者王莽的几十万大军一样，直接放大招，启动禁咒级魔法。
　　但这第三种绝逼是开挂者才有的福利，刘秀那种真·大挂逼，一般人是不用指望的。
　　那就只有一二两种情况了。
　　可是真实的情况中，哪有那么多过路的大侠出来救场？而且大侠也多是“英雄救美”，希岩的情况明显和这不搭边。
　　而且求人总是不如求己，前世的这句话再经典不过了。
　　方天继续往下看，结果并不出乎意料。——在前面好几个月都没法怎么修炼的情况下，希岩就凭这一次的超级深度冥想，突破了。
　　从六级晋升到七级。
　　虽只是一级之差，但实力提升了近乎一倍。
　　一到六级的魔法学徒只能称之为学徒，而晋入七级之后，却是这个世界当下公认的“魔法师”，这种称呼的变化，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登七望九，以至于更远地望着正式法师且不说，七级的魔法师，较之六级，不止是元素感应范围提升了一倍，元素操控力，更是提升了很多，当然，这个“很多”的具体范围，因人而异。
　　但不管怎么说，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是肯定的。
　　还有一点，对当时的希岩特别有用，那就是这种级别的晋升，身体及精神力显然被“刷新”了一遍。
　　前面是疲于奔命的久困之身，后面是身心焕然一新的更高一级的魔法师，在接下来的与那群凶兽的较量中，结果如何，是不用多说的。
　　故事并没有到此终止，而是在继续着。
　　杀出一条血路，这位新晋的魔法师先生挟升级、挟大胜之气势，重新回返人类世界。
　　不知这位阁下当时是否有“主角”这种概念，也不知这位阁下经此一事之后是否认为自己就是天命“主角”，但不管怎么说，回返之后，七级魔法师先生是志得气满，以至于志高气昂的。
　　这一志高气昂，就是二三十年的时间。
　　二三十年中，这位魔法师先生修炼其实也勤，冥想也经常有比较不错的体验，但是有些东西，却已经不知不觉地溜走或者说失去了，似乎是状态，似乎是心神，也似乎是某种凝聚的气势。
　　不好具体言述，但确实存在着。
　　而这位魔法师先生，当时并不知道。
　　直到九级之后，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窥见那关键的一步，更可怕的是，似乎，还有离那里越来越远的样子。
　　什么样的志得气满，到了这个时候，都该消散了。
　　九级的魔法师，足以雄踞并自傲一方，就是登法师门，也可以得到法师的降阶相迎。但这是对外人来说的，对那些只能作仰望的普通人及九级之下的魔法师来说的，而对于当事人自己……
　　就如方天前世，一个五岁的小盆友抢到一颗棒棒糖就可以满足，但七岁的时候一颗棒棒糖，还可以满足吗？然后十岁、二十岁、三十岁、五十岁……
　　希岩的情况与此一般无二。
　　随年月推进，万般无奈与沮丧之下，这位九级的魔法师先生想到了自己从六级晋升七级的情况，然后咬咬牙，祭起了旧日法宝，重操故技，再一次地走进了卡拉多山脉之中。
　　看到这里，方天就摇了摇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有一定的参考意义。破釜沉舟之后，再无路可退，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激发出身心全部的勇气与力量，但如果有人真以为这是万能法宝，那可就想错了。
　　置之死地，其后续发展，确实有生了，破釜沉舟，其后续发展，确实有胜了。
　　但这样的比例，少得可怜，而且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真被逼到这样的环境下，拼死一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而如果主动地想依靠这种方法去超越……
　　置之死地，多半就真的死了，破釜沉舟，那也多半就真的沉了。
　　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偶尔作死一次的人，未必会死，但若持续作死，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得。
　　希岩这一次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去的时候，是九级魔法师，回来的时候，还是九级魔法师。惟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回返，没有志得气满，而是满身心的绝望。
　　应该说，这位阁下当时，是带着身心两方面的重创回返的，而且是极其侥幸地回返。
　　回返后，身的创伤，有神殿方面的治疗，慢慢恢复了，但心的创伤，却再没有办法……
　　再后面的事情，就是方天知道的了，没有多少新鲜。
　　掩卷之后，方天独独对这一件事感慨着。
　　感慨于其绝境逢生，也感慨于其在绝境逢生之后，所走上的岔路。其实这岔路，与前面的际遇，是连成一体的，并不能割裂开来看。
　　而就是这个不可割裂，才是真正地让方天感慨之处。——有的时候，你成功了，但这个成功的延续，却在导致着你下一步的失败。
　　用个简单的形容来说，就像一个关卡，你需要用一个特定的方向、一个极大的力量，才可以冲过去。
　　真的冲过去了，成功了，你便以为这个方向，这个力量，是正确的，是需要保持的，于是一直有意无意地持续着，然后遇到下一个关卡，冲上去……
　　结果就是，挂了。
　　在南方的时候，吃水果都能上火，这时，就要喝菊花、野菊花茶，喝金银花茶，喝薄荷茶，喝苦丁茶。到了北方，有时，连吃羊肉喝烈酒都不能抵御那严寒，这时，若再喝茶，就要喝姜糖茶，喝参片茶。
　　还是那句话，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可是喝茶简单，就算不知道的人，一听之后，也就知道了。
　　而生活，而修行，而太多太多的事，远不如喝茶这般简单明了，许多时候，根本就不知该如何选择。再则，茶可以轻易地换，可是一个人的喜好、长期培养下来的习惯，尤其是那些成功经验在身心上留下来的积淀，很难更改。
　　别说主动去更改了，有时，连主动保持都还怕不够呢。
　　真实的世界中，有多少人，能真正地到什么山就唱什么歌？能真正地做到每攀登一座新山，都将过往的经验清洗一空，全新上阵？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也因此，过往的那些，成功的，带过来了，失败的，也带过来了，适用于此时此地的，带过来了，不适用于此时此地的，也带过来了。
　　结果……
　　结果真是不太好说。
　　无有玲珑心，难解九连环。十八弯的水路……需要一个高超的舵手。
　　方天轻轻叹息着，然后同样执笔，在希岩的这本小册上，除于首页同样署了“浮生记”书名等之外，还于末尾空出几页的其中一页上，紧随希岩的正文之后，题了几句话，算是读后感吧。
　　“身是舟兮心是舵，茫茫尘海共缠磨。谁有千识万种力，破那风浪无限多？”
　　这其实是方天以前的感悟，但于读完希岩的这本小册，再次想来，再次题于笔端，自是又多了一份特别的指代。以后，每一个读完这本书的人，看到这几句话，都会知道它所指的，对应于修行之中，到底是什么。
　　知道，就会思考。
　　思考，就会多一些选择。
　　多一些选择，未来的道路未必会更加开阔，但总是聊胜于无的。
　　题完这几句话之后，方天于下一页，再次题了一些东西，这次所题的，却是前世苏东坡的那首《定风波》了：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继以前送给沙迦之后，这次方天算是正式地让这首词在这个世界面世。
　　方天相信，这本小册子的主人，也即希岩，在看到这首词之后，同样会喜欢上的。
　　在继续休息半晌之后，因思及木罗在成为魔法师之后的表现与希岩的情况差不多算是“异曲同工”，是以，方天第三次翻开的，是木罗的那本小册子。
　　比起前两位，这位阁下在魔法学徒的整个阶段，走得算是相当顺畅。
　　埃里克是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而大器晚成么，早先，肯定是不怎么成的，在埃里克的叙述中，他是一步一步，辗辗转转地走到了九级，别说从三级到四级、从六级到七级这样的关键性突破了，就是其它任何一级，都总是显得不怎么顺利。
　　希岩则是六级后遇到了一个极大的槛，后来虽然越过槛了，却留下了一直延续到九级才发作的后遗症。
　　木罗不一样。
　　这位阁下负良材，遇明师，得真传，一路几乎是无波无折地，就走到了九级。
　　但同样因为中途失去了老师，失去了监督，当然主要是指点，被外界的环境一“化”，就化得忘乎所以，晕头转向了，七级之后，无法再专心致志地致力于修行。
　　修行这玩意儿，虽说是身心并举，但绝大多数时候，完全是“心”在作主导，简单地用一句话来描述，那就是“全凭心意用功夫”。
　　而七级之后，木罗的心不纯了。
　　其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再天才的人，再拥有真传的人，心一不纯，基本上，在刚开始不纯的那个瞬间，差不多就已经完蛋一半了。
　　而在平平淡淡地述完了这一段人生过往之后，木罗仅用一句话，来作为这一段的收束：“不论何种之欢，若不应该，到得头来，必反喜为忧，反乐为辱。”
　　再后面，就是浓墨重写其如何晋入法师的过程了，尤其是“宁静致远”四字，被其用当初从方天这里回返后的事实与经历，解析得异常真切，看完后，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这人，真的“宁”了，真的“静”了，也真的“远”了。
　　而这本小册子的主人，也正是从这三个字中，一步一个台阶，直到跨入法师。
　　对于其述，方天微微点头，但方天真正看中的，却还是前面的那段。
　　在这本小册子后面，方天又一次地题写了读后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批注：“修行先须明理。理明，然后实证之。其它人生之种种，以理析之，非宜则去。”
　　“去之又去，是去粗取精。”
　　“精而纯之，则可以期待修行之精进。”
　　这几乎，是魔法学徒阶段的唯一奥义了。而至于到了法师阶段，这个要旨虽说仍旧适用，但已退为次要。推动法师阶段前进的，最主要的推动力，不再是这个。
　　在继木罗的小册子之后，方天陆续地读完了安迪、法尔斯坦、帕特的著述，三人所述，各有精采，此不再赘录。
　　而完整地翻阅了六人之作后，方天的第一个感受就是，身为法师，不论学徒阶段如何辗转，终究是无一等闲之辈。而方天的第二个感受，就是之前他让这些人各录一本小书，这个决定，实在是再正确不过了！
　　这些，真的都是宝贵的财富啊。
　　对他方天来说是，对书写者自己来说是，对协会现在及将来的上下来说，同样是。
　　不需要其它更多，其实就是这六本书，嗯，六本小册子，就足以让外间无数的魔法师为之疯狂了，而现在，它们就这么静静地被置于一张最平凡无奇不过的长椅上，然后不久之后，会被复位于同样平凡无奇的藏书阁中。
　　有六本，就可以有六十本、六百本。
　　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个藏书阁，在协会上下及外人心中，又该是何等之模样？
　　不知不觉，已是一夜过去，晨曦渐露了。微微侧头，望着淡淡晨光中的藏书阁，方天沉默无语。
　　半晌后，方天再次提起笔，又摄过纸来，这次不是为了题写这六本书的读后感与批注，而是决定为藏书阁中再添一本书。
　　之前，藏书阁中的第一本书，是方天放进去的《闲言碎语四十三则》，这一次所书，仍然是“闲言碎语”的范畴，但书名却是《修行二十八字》。
　　四十三、二十八什么的，其实并没有什么讲究，而且都是书的内容完了之后方天才随意题拟上的。——闲言碎语么，言语完了之后，数数有多少则，多少小篇，那也就是多少多少了，这就是书名后面数字的来历。


第727章 新的计划
　　《修行二十八字》，这个书名并没有什么玄奥，简简单单地，就是方天一时之间，随意拟出的，认为涉及到魔法师学徒阶段修行的二十八个字。
　　比如说“恒”，比如说“渐”，比如说“清”，比如说“净”。
　　然后每一字后面，有一段或长或短的赘语，这个体例其实就是仿照前世许多地方随时可见的悬挂条幅，比如说学校，比如说书房等等地方。
　　体裁格式是如此，而方天所题写的东西内容，也同样并没有任何稀奇，就比如最前面的两则：
　　恒
　　奋始克终。
　　奋始易，克终难。恒，修者以立不易方。
　　这是第一则。
　　渐
　　不求速达，但求渐至。渐而又渐，纵作蚁行，亦可以期之越千万里之远。
　　渐，修者以立永不动摇心。
　　这是第二则。
　　在前世，这完全就是老掉牙的东西，随处可见。就连小学生看到，大抵也不会觉得其有什么稀罕的。而对于成年人来说，就更熟视无睹了。
　　熟视无睹的原因也很简单，——往来古今，几千年间，在华夏的文化传承中，类似这样的箴言小语，太多太多了，任何一个人，只要对华夏古代文化略有接触，便是想看不到这些也难。
　　而看多了……
　　便是美食，天天吃，吃多了也会烦的，更何况是这种东西？
　　但烦归烦，厌归厌，熟视无睹归熟视无睹，不代表这些东西本身没有价值。——若真没有价值，也不会被跨越那么长时间的那么多人翻来覆去地说了。
　　总有人，可以从中汲取出力量。
　　这还是在前世。
　　而在这个世界，在这个绝大多数修者一生都难以接触到一本书的环境中，在许多老师的教导都非常浅陋粗疏的情况下，方天确信，这样的东西，会给这个世界的修者，或者当下具体地说是协会内的众魔法师，带来不小的冲击和震撼。
　　对他们的修行，当绝对是大有裨益的。
　　那就行了。
　　而方天为什么既不早也不晚，偏偏在此时写这样的一本小册子呢？原因当然是埃里克等六位法师的那六本书。
　　六本书，六本“浮生记”，基本是以叙事为体例。
　　事实最有说服力。
　　但若只是事实本身，却往往无法将这种说服力推到最高，也无法将这种说服力维持许久。——
　　哪怕是一件再震撼的事，也基本只能震撼人于一时，感、动人于一时，而随时间推移，这种影响，很快就会消散去，哪怕那事其人还记得，但是再回想起来，却总如泛黄的枯叶，失去了当初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事”，总是很具体的。
　　具体，就意味着有针对性，而有针对性，就意味着适用范围不广。
　　这时，就需要“理”站出来了。
　　正所谓“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一样，“理”是从“事”中提炼出来的，却往往不但更深刻，更简明扼要，也更能应用到更多的事上面去。
　　有事无理，易流于俗，有理无事，常走向空。
　　最好莫过于事理双贯，而这，同样也是“阴阳之道”吧。
　　是以，在埃里克等几人的六本小册子之后，方天自己又添上了一本，算是为他们作补充，而那二十八个字，也字字响应着六人书中所述。
　　以后，协会上下，把那六本书与这一本书对照着看，一定会生出一种极奇妙的感受和体验的。
　　以方天今日的层次，只是拟这样一个针对魔法师学徒阶段的小书，在之前，更又有着六本书作参照，所以，那拟写的速度是相当之快的，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一笔而下，水到渠成。
　　还不到一个魔法时，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就已告就。
　　这还是方天特意把动作整得很悠闲，当成是书法来对待的。
　　在把七本小册全数放入藏书阁中之后，方天沐浴着已然大亮的晨光，沿着藏书阁前面的青石阶梯，一步一步缓缓下山，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埃里克等人的六本书，及这一本书，算是为协会的魔法师作指引。
　　而他身为协会的引领者，也当为这些法师，作一个系统性的指引。——之前的《闲言碎语四十三则》，有些部分涉及到了，但太零碎了，现在看来，显得有点单薄。
　　但他又无法如埃里克等人一般，同样写出一本“浮生记”来。
　　其中原因，自然不用多说。
　　而且，以他自己为例，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不是方天自傲，而是他的晋升之路，对这个世界的传统魔法师来说，真心不具备多少可参考性。
　　那么，就让他们参考这个世界本身固有的魔法师罢了。
　　这个世界，这几千上万年中，有名的魔法师那么多，光是在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就有数十人之多，这还只是方天亲自听到的，他没听到的，以及流传于别处的吟游诗人口中的，更不知有多少。
　　方天可不认为那些吟游诗人口中传诵的都是实事。
　　这从他自己的那个“神之子”，在众吟游诗人口中的形象，就可见一斑了。若是那些魔法师活到现在，听到这些吟游诗人所传诵的关于他们的故事，同样会和方天听到自己的故事一般，目瞪口呆。
　　连这些吟游诗人都会瞎编，他又怎么不会？
　　更何况，他自己现在就是中高阶的魔法师，编一个差不多阶位的其他魔法师的“故事”，有什么难的？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他现在能接触到的，可是有一大帮的中高阶魔法师啊，当下就组团暂居于炎黄城的加洛多斯及那批大法师就不说了，关系更近一层的，塞勒是一个，沙迦的老师，可同样是一个啊。
　　一念至此，方天甚至已经生出写信去骚扰那位“圣域者”大人的打算了。——之前魔法师阶段，他启动了“织网计划”，之后的法师阶段，不算启动，但他也是一半有意识地组建了现在的这个协会。
　　这些都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在与这些魔法师的交流中，获得一些启示吗？
　　可是现在，他已迈步到如今的阶位，而以协会中人当下的层次，能让他有所启发的地方，太少了，而且也必然越来越少，用前世的那话来说，就是不怎么给力啊。
　　那么给力的是什么人？
　　方天想来想去，也只有沙迦老师那个层次的人了。
　　那个层次的人，截至目前，他认识不多，哦不，是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了么？沙迦的老师是他现在就可以骚扰的，而变相地向他催过卡巴斯基下一回故事的那位帝都大人，他也可以藉着脚下的这个城池，慢慢地与之有所沟连。
　　其实就算他不主动，以炎黄城的修者聚集与发展态势，与那位大人，也必然是迟早会拉上关系的。
　　想摆脱，都摆脱不掉。
　　既然如何，略为主动一点，又有何妨呢？不过怎么主动，还要慢慢思量一番。
　　这般想着，回到小楼中，方天便又摊开纸笔，给沙迦去了一封信，信中其实是一些疑问，涉及到沙迦当初在临波城的那些举动，方天就是想问，沙迦是怎么想的。
　　反正如今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问这些，也不算过分。
　　想了解沙迦的思想及行为模式是其一，方天更是想通过沙迦，了解一下，在面对某些事情时，这个世界通常的“修者模式”，是怎么样的。
　　就如后来临波城的覆灭，又如更后来，安迪埃里克等人，听到炎黄城所辖诸镇不愿归属时的第一反应。


第728章 商业区
　　方天正在策划着一桩造假案，准备往藏书阁中加入一批书籍，而且连这部丛书的主题他都已经想好了，即“修行者必读——古往今来一百位魔法大宗师的故事。”
　　方天相信，当协会上下看到这部丛书，表情一定会很精彩的，而至于他们能不能High，High到什么程度，方天就不管了。
　　当然，这个计划暂时还只是个预案，算是方天一时的恶作剧之想，计划最终是否付诸行动，还要看方天接下来的心情和想法。
　　类似这般的想法么，总会是一天三变的，变来变去，变没了，或者变走形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反正这些，只是点缀。
　　或者用美食方面的术语来说，“点心”。
　　另外就算真的编写这部丛书，也要先设立一个庞大的编写组，加洛多斯及塞勒这些人是一定要拉进来的，没有一组大法师作“技术”支持，还谈什么权威性？
　　至于在此之上还能不能请几个圣域者作“名誉指导”，还要看情况。
　　将写好的信让专人送走，话说现在炎黄城与巨岩城之间已经建立了高速连接通道，双城的主道对接虽然还没有全部完工，但也差不多了，哪怕是普通的行商，基本上也可以在五天之内，从此城去到彼城。
　　至于方天的这封信么，今天的这个早上送出，最迟明天晚上，就会到达沙迦的手中。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个速度，和前世的民间快递也已经差不多了，甚至还要快一点。
　　当然，这是特例，不能同比例放大到这个世界通常的货品与信息流转方面。
　　今天，同样也是“炎黄城超级市场”开业的日子。
　　类似这样的建筑，在前世，从提案到立案，从设计到建筑，从完工到最后的开业，基本上，耗个几年的时间都是等闲，而在这里么，前前后后，也就花了两天。
　　其实也是方天想尽快地把蚊香给推出去，所以才让魔法师协会及其所吸附的一大批魔法师加班加点地动手，至于同时作协助的武者更是不计其数。
　　魔武双方多人共同协作，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个建筑，按照方天交付的图纸，给原样完工。
　　才担任城主没有多少时间，方天已经深切体会到这种一声令下，万众之力量为之集聚的浩瀚了，怪不得前世，那么多的人拼命地想要大权在握。
　　时来天地皆同力啊。
　　其实所谓“时来”，更不如说是“势来”，而那聚集的，也不是天地之力，而是人力。
　　或者说，人力的聚集，有时大概也会让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改天换地也只在指掌翻覆间的壮志与豪情来，方天相信，前世的“人定胜天”这话，也一定出自类似的情境中。
　　若没有集聚万众如臂使指的体验，单独的一个人，很难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与个人的意志强弱无关。
　　话说回头。
　　炎黄城超级市场，并不负其“超级”这两个字。
　　若从上空俯瞰，这是一个总体来说呈圆型的建筑，东西南北，四个正门，然后辅以四个侧门，总八开门，正门设计为进，侧门设计为出，而每一个侧门外，都有两条中型的道路通向左右大道。
　　市场坐落于城池的中区、南区。
　　而这一个市场，单独地就占了一小区。
　　城池中，绝大多数都是集聚的修者，而且人口的密度很大。这两个因素，都导致这个超级市场还在建设的时候，就集聚了太多的围观者。
　　而修者之间的信息传递么，自然很快也很广泛。
　　是以，其实还刚刚动工不久的时候，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基本上，整个城池内外，就已是无人不知了，然后街谈馆议中，众人便又多了一个话题。
　　而“蚊香”这种东西，自然也进入了无数人的视线之中。
　　其实这个世界，或者至少这种地域，每年的七、八、九月时分，哪怕是修者，也是过得相当苦逼的，而这苦逼的原因，除了热之外，就是蚊子了。
　　就连方天方大侠，去年都被蚊子给咬了好几口，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玩意儿的凶残了，要知道，他可是基本上不睡觉的，不过是偶尔睡那么一两次而已，而就那么一两次，就被蚊子残忍地给咬了。
　　其他人，一个热季过后，会被蚊子咬多少口？
　　在应对蚊子方面，武者与普通人毫无区别，正如“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一样，睡着后，蚊子可不管你是武者还是普通人，一样地咬，更说不定还专咬武者呢。
　　魔法师么，要好一点，不管怎么说，睡前，还是可以动用元素感应，将周围的蚊子给清剿一番的。
　　不能说没有效果。
　　效果还是有的。
　　但是许多时候，还是避免不了被咬的苦逼遭遇，两个原因，一是若周围有树木，尤其是遍地连荫的树木，则蚊子多半清剿不干净，会有许多漏网，二是蚊子还是会流动的。
　　一夜，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远道而来的蚊子，找寻到自己舒心适意的美食来源了。
　　睡着了的魔法师，同样也只是蚊子口中的一道菜。——被蚊子凶残地咬哭了的魔法学徒，有木有？
　　所以说不入法师就是渣渣呀，连个蚊子都对付不了。
　　而现在听说有驱蚊防蚊的东西，不论普通人还是武者还是魔法师，自然都很是上心。至于这东西的效果么，那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怀疑的。
　　这是哪里？
　　炎黄城啊！
　　炎黄城是什么地方？
　　方天方城主或者说神之子的地方啊。
　　若说这个叫做“蚊香”的东西和那位大人没有关系，相信数遍整个炎黄城内外，连一个这般认为的都不会有。——而既然是出自这位大人之手，那其效果还用怀疑么？
　　是以，连这“蚊香”是个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无数人，已经在心里幸福地快要流泪了。
　　神啊，终于能够脱离蚊子的苦海了！
　　所有的蚊子，都给我去死去死去死！
　　好在没有鞭炮，不然，说不定城池中现在已经处处都是鞭炮的庆祝之声了，而听说一两天后蚊香就会登场的信息之后，一天到晚不知多少人在那个大卖场的周围盘旋。
　　甚至有不少修者都把那个建筑给转了一整个圈了。
　　而那一圈有多大？
　　一百里开外，那是妥妥的。
　　本来么，这个“超级市场”在方天的规划中，就是未来炎黄城一切交易的发生地，就是不适合放在这个市场中交易的东西，在其周边，也会有分类的小市场。
　　这里，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是炎黄城最大也是惟一的综合商品交易及中转地，而且也注定，将会成为炎黄城最热闹的地方。
　　其左侧，毗邻城池的南北向主河道，其右侧，毗邻城池的南北向主干道，而这两侧之地，在方天的规划中，早已是妥妥的“美食街”了。
　　紧靠卡拉多山脉大山，有丰富无尽的资源。
　　又有他这个一点也不夸张地客观来说相当给力的技术指导，方天不做则罢，要做，就要把这里做成是大陆最负盛名的美食聚集地。
　　没有之一。
　　最好的饮食，最好的酒水，最好的小吃，必须出自这里，也只能是出自这里。


第729章 炎黄城战略
　　方天前世有句话，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话，直到方天来的那个时代，也仍然适用，甚至于越来越适用，而且也必将继续地适用下去。——这话，也昭示了经济领域中的一个重要原则，即地理优势原则。
　　一个人住在湖海边，只要弄条小渔船，就能去湖海中捕鱼，而那捕来的鱼，到附近市场一卖，就是钱。
　　住在内陆的人，就没这个办法了，只能干瞪眼。
　　地广人稀之域，一家经常能分到好几百亩地，而往这些地上随便种点东西，哪怕是不需要怎么管理的土豆薯芋之类，每年收获之后，也是一笔不菲的经济来源。
　　而住在地少人多之域的人，就没这个福利了，人均亩把甚至连一亩都不到，看到人家的这情况，只能干羡慕。
　　至于连寸土都没有的城市居民，就更不用说了，哪怕是想种几行小葱，都找不到地方。
　　这是地理因素。
　　而占有地理优势，基本上，也就站在了不败之地，或者说，已经具备了最根本的也是最基础的第一个有利条件。
　　但是地理因素不是全部。
　　前世，方天见过身在大山，傍着无尽的山中宝藏，却不能转化为分毫经济利益的情况。
　　许多原生态或者说完全地绿色无污染的山货，比如说各种山果之类，每到秋后成熟，当地之人只是任其零落，除了山中动物，无人进去拾取。
　　不是不知道这东西能卖钱，而是交通实在不便。
　　而除去了人工费之后，终于来到了外间的这些山货，却已再无任何价格优势。——哪怕这些山货本身一钱不需。
　　更有个例子，方天有个朋友，开了个小淘宝店，把家里自种的一些农产品挂到淘宝上卖，如香米小米黄豆黑豆以及花生山药芝麻干菇什么的，因为东西实在是地道，所以在一些小圈子里还是相当有名气的，不少买家买这类东西，就专认他家。
　　但就算有这些识货买家捧场，其生意也始终是不温不火的。
　　原因倒不是因为产量低。产量再低，只要出货量高，也有太多的办法可想，比如说承包土地，扩大种植面积，又比如说从周边种植户中收货。
　　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其家离最近的县城也有百十里远，而那县城之中，也没有任何一家快递，惟一的物流，就是邮政。
　　所以在他家下单，最迟要等一周，才会发货。这位仁兄都是一周才开车跑一趟县城的，若一天一趟，不说油费什么的划不划得来，就说人，累也得给累死了。
　　因此老顾客经常都是周五周六才下单，早了，下也白下。
　　发货慢，是其一。
　　东西必须通过邮政发送出去，而邮政的邮费及速度……
　　这是其二。
　　就这两个原因，就让他家的东西哪怕是再好，再地道，也不可能火得起来。
　　这就涉及到了地理因素之外的第二个因素，流通因素，或者说渠道因素。
　　一个好的东西，因为流通问题，只能在少数地方的市场露面，甚至根本就走不到任何一个像样的市场上。
　　一个好的东西，因为渠道问题，长期只能在少数地方流转着，甚至维持着半死不活的局面，而许多比它差了十八条街的同类东西，却可能因为销售渠道的全面与通达，从而畅销四海八方，成为极知名品牌。
　　所以在方天前世，他来的那个时代，又有一句话，叫做“渠道为王”。
　　意思是一件商品，这商品本身质量怎么样，是不重要的，无所谓的，只要能稍微过得去就成，重要的，有所谓的，是商品的销售渠道，能不能让很多人知道？能不能铺货到各个地区？
　　前世，这样的局面，会持续一段时间，甚至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只要渠道畅达，无数平庸以至于假冒伪劣商品，都有很长的一段黄金时代。
　　如上，地理因素，流通因素，是商品内容因素之前的，两个极重要的环节。
　　当初，方天担任这个城主，是顺水推舟。
　　他在人家的地盘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现在，给他个城主之任，其实既是试探，也是收编。他是可以拒绝的，完全可以，但拒绝之后，事情就不怎么好办了。
　　倒未必说一定会被驱逐出境，那是最严重的情况。
　　但就算不驱逐他，重重监视与种种试探，也是一定会有的，甚至于帝国内外所属各方大小势力，其种种友好与非友好接触，也是一定会有的。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麻烦，会找上门来，而且，注定越来越多。
　　方天绝对是个怕麻烦的人，而且当初，他的那个小身板，也未必能扛得住多大的麻烦。所以，当城主的任命到来之后，方天几乎没有多少考虑，就应了。
　　应了之后，在此地，不管再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这是其一。
　　其二，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担任了这个城主之后，帝国内部势力且不说，就算帝国外部势力，在意图“攻略”他的时候，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帝国的想法。
　　有这两个因素，方天为什么不应呢？
　　是以，方天阁下，很快地就转身一变，变成了方天城主。
　　而在任了城主之后，起初，方天是专务于修行的，现在，修行上升到一定高度，可以暂缓，或者更准确地说可以“无为”与放任一段时间，这个城主之责，就可以切切实实地担起来了，“如何做一个好城主”，这个题目，其实最近一直在方天的意识中沉浮着。
　　炎黄城的地理因素，炎黄城的渠道因素，炎黄城的人力因素，方天都在思量着，以至于炎黄城城主——他自己，这个带头人的因素，方天都没有放过，同样在思量着。
　　蚊香，这个小东西，方天虽是顺手拈来，但事实上，这个东西，却实实在在地是“炎黄城战略”中的一部分，或者说，最开始的号角。
　　而就在“炎黄城超级市场”开业的时候，为炎黄城几个通商城市尤其是帝都所准备的蚊香，也已经在密集地研制与试用之中。


第730章 天理，人心
　　在方天前世，一种商品，划分为不同的档次，以应对不同的顾客，这应该算是一种常识了。
　　而对商家来说，有时，“低档”与“高档”商品，其所花费的成本，其实差不多是一样的，甚至反过来，“低档”的，竟会比“高档”的还要成本高一些。
　　尽管如此，还是要划分档次，还是要推出不同档次的商品。
　　这是由市场需求决定的。
　　而决定市场需求的，于顾客而言，一是购买承受力，二是偏爱喜好，三就是“人心”了。
　　购买承受力且不说。
　　偏爱喜好也不需多说，明明是同样的东西，只是外壳的颜色不一样，造成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一个畅销到断货，一个滞销到压货。
　　“人心”就稍微复杂一些了，但其实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每一个人自出生那天起，就在寻求着承认，而在得到承认之后，就会进一步地追求自我了。从这里，基本上就可以划分出商品的三种开发策略——
　　一是“主流”。
　　二是“非主流”。
　　三是“豪华、升级、尖端体验”。
　　只需这三种，基本上，不管什么层次的顾客，就都可以尽入网中了。
　　方天对于蚊香的推行，也是秉承着这个理念。
　　现在在“炎黄城超级市场”中售卖的，就是“主流”那一档次的东西了，最少的配料，最简的加工，最方便的使用及运输造型设计（就是前世的两根缠并在一起的圆），当然，在这些“最”的基础上，还有一个“最”。
　　那就是最便宜的售价。
　　方天不是商人，推出蚊香也不是为了谋利，这一点，必须明确。
　　但不为谋利，不代表不可以谋利。不管怎么说，蚊香，在这个时代，都可以算是一种“刚需”，即硬性需求，一经推出，必然是风靡天下的，方天毫不怀疑，只需在短短的时间内，蚊香之名，就能够轰传于帝国内外。
　　而且不是依赖于他这个蚊香“发明”者的特殊身份。
　　只依赖蚊香本身。
　　而在这种需求的基础上，蚊香，从原料的供应，到成品的生产，再到商品的售卖，毫无疑问，是可以形成一条独立的产业链的。
　　尤其是原料的供应方面。
　　通过这个东西，方天可以用来作太多的安排和策划了，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说实话，在蚊香的价格方面，方天是有过一番踌躇或者说思量的。
　　一开始，方天是想将这蚊香定为免费的，嗯，只是免费供应炎黄城内部，但仔细想想，这样的行为真心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炎黄城若一直在他主导下，那免费政策，也是可以一直推行下去的。
　　但这本质上还是一种“强力”的控制。他在的时候无所谓，他若离开……
　　事情会发生大变样，那是肯定的。
　　再者，不劳而获，其实并无益于世俗人心。——有一样东西免费，那为什么不可以有第二样免费？直到最后，会发展成任何的不免费，都带来人心的怨尤。
　　这似乎有点讽刺，但其实也没什么，并不能由此而判定人心的凉薄，而是应该归咎于一开始就有人开了个坏头。
　　就如前世，发生在孔子或者说孔子弟子身上的事情：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而让其金。
　　孔子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多，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鲁人必多拯溺者矣。”
　　端木赐做好事，施恩不求报，乐滋滋地来向孔子表功，结果孔子给了他一个大耳括：“你的这种行为，非常恶劣！知道不？你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你的事若传开，以后，有人做好事，求报吧，显得低你一头，更衬得其品格不高，不求报吧，总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而且，有时还要吃亏。”
　　“感情上不情愿，物质上吃亏，如此，久而久之，谁还愿意做好事呢？慢慢地，再看到需要伸手的地方，他们就不会伸手了，而是无视地走过。”
　　“你用你一个人品格的崇高，引导了世俗人心的败坏。”
　　这是一个极鲜明的例子，前世，方天初接触到这个故事时，其实是真的很受震撼的，他是第一次知道，许多东西，看起来似乎挺美好，但实际上，很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前世，对这个事，方天止于震撼，止于感慨。
　　这一世，之前，由蚊香的价格而回想起此事，方天就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或者说启悟——做事，不管做什么事，都需遵循着一个法则，即，要么符合天理（天之理，或者用前世很多人更熟悉的一个词，‘物理’），要么符合人心。
　　能既符合天理，又符合人心，做到双重符合，那是最好。
　　若不能做到双重符合，则在这二者中慎重抉择，应时应势，择取其一，并时刻不忘其二。
　　不能遵循这个法则的行为，不论其一时之效果如何，不论其看起来好与不好，究其实，皆是妄行。——不知常，妄作，凶。
　　端木赐的施恩不求报，就是“不知常”，就是“妄作”，因为其有悖人心。
　　前世与今世，世界虽不一，人心无二致。
　　是以，把蚊香定为免费的想法，只是在方天的脑海里一转，就消散了。
　　不能免费，但又不能高价。别说高价了，价格只需稍微不实惠一点，不能使城池内外的普通人绝大多数都能用上，就已是有悖方天的本意了。
　　方天的本意是什么？
　　就是希望这个东西推出后，到了炎热之季，再无人有蚊咬之苦。——若这玩意儿价格高高，只是少数人才能用得起的东西，那他推出这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不能免费，但又需要是白菜价，不，比白菜更便宜，就是方天定下的基本策略了，这个策略不止是应用于蚊香，而是会应用于以后许多许多关涉“民生”的物事方面。
　　思量再三，觉得无有不妥处，拿定主意后，方天就把商会的会长与副会长也即两个丫头拎过来商量了。
　　方天是这样说的：“我们的这个东西，要让所有人都能买得起，但是我又想通过它来赚钱，该怎么办呢？”
　　两个小丫头就思索开了。
　　人小，没有经验，见识浅薄，这是其不足处。
　　但是正因为没有经验，见识浅薄，所以往往可以直指人心，直指事物本来。——方天让她们出主意，真不是故意逗耍，而是有意启发她们的思维。
　　修行，从清静起步。
　　但是小Loli已经过了清静的阶段，需要向“远”的目标迈进了，而“远”的第一步，其实是“博”，博识广闻，而成海量之识，海量即是大，而成就了“大”，然后自然而然地就会走向“远”。
　　这是小Loli。
　　而对于小艾薇，方天是毫不怀疑其不“清静”的，这丫头的那种宁静，有时让方天都为之吃惊，甚至于担心其以后会不会“太”宁静了，而走向幽寂。
　　所以才封了她一个副会长。
　　所以才会让她一步步地接触些杂事，就从蚊香之事开始。
　　“哥哥，我们做很多很多的蚊香，一份少赚点，但是很多很多份，就能赚很多很多了。”思量了一会之后，小艾薇道。
　　方天点头：“嗯，你说的这个，叫‘薄利多销’。”
　　“哥哥，我可以让阿大和师兄帮我们卖，卖给那些家族啦，就算很贵，他们也会买的。”小Loli不甘落后。
　　方天再次点头：“嗯，不错，你说的这个，叫‘友好（强行）摊派’，是个好主意！”赞许完毕，方天却又道：“可是，我们不能只把东西卖给他们吧？一样的东西，卖给别人很便宜，却卖给他们很贵，他们会不会不怎么高兴呢？”
　　说着这话的时候，方天特意在“一样的东西”几字上略略加重了点语气。
　　用前世的说法，这算是一种“诱导”。
　　诱导的效果还不错，只是小半晌的时间，小艾薇的目光盯向了正在房间中静静燃烧着的“五蕴香”，而小Loli的目光从其上一扫而过，然后乍然发亮道：“哥哥，我们能不能把蚊香也做成香香的很好闻的？”
　　说完这话，小Loli欢快得意，而小艾薇微微点头，然后两个丫头同时把目光放在方天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方天当然是欣慰而笑。
　　就这样，蚊香的开发策略，就算是定型了——
　　最基础的版本，以无利及薄利的方式，销售于绝大多数人。
　　加添了香味，但只是普通香味的版本，以倍利的方式，销售于小部分人。
　　加添了香味，对武者有益的版本，以五倍利的方式，销售于武者，对魔法师有益的版本，以十倍利的方式，销售于魔法师。
　　策略定下，然后方天分派任务。
　　把开发几种不同版本的事情，交给小艾薇。
　　把这几种版本的销售渠道安排，交给小Loli。
　　然后方天与二人约定：“事成，给你们庆功，庆功地点，就在望海楼。”


第731章 小贩阿布
　　鼻子大，眼睛小，五短身材，看起来像是永远谦卑笑着的小贩阿布，站在这个据说叫做“超级市场”的建筑外面，已有不少的一段时间。
　　具体地说，他是早上露水还没怎么干的时候过来的，而现在，挂在天上的太阳已经开始火烧火烧地灼人了。
　　几十年前，有个小布贩，依靠在几个村镇之间来回贩运一些劣质的布料为生，在有了儿子后，满怀希望地把儿子命名为“阿布”，希望其长大后，也能有天赋，做个小布贩。
　　阿布没有辜负父亲期望，成了一个布贩不说，还能兼贩些其它东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杂货贩。——诸神在上，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赚的铜板没多多少，认识的人，却比单纯的布贩海了去了。
　　虽然只是个最不起眼的小杂货贩，但是阿布跑过几十个镇子，跑过六七个城市，跑过巨岩城和临海城两个大城池！虽然南来北往的过程中被人痛揍过好多次，货也丢过好多次，甚至有几次差点被宰了，但阿布事实上一直是以自己的这个经历为荣的。
　　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和魔法师老爷，有好多都不如他，去过这么多地方！
　　但阿布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卖东西的地方，从来没有！神啊，这个叫做“超级市场”的地方真是太大了，大到他都不敢相信，这里居然是卖东西的！
　　人渐渐变得很多了起来，有魔法师老爷，有武者大汉，也有许多和他一样的普通人，特别是看到许多普通人也向着入口涌进时，阿布不再迟疑，跟了进去。
　　没有让他们走太久，几乎是在入口不远处，就有一座小山样的东西。——阿布后来才知道，这个大卖场的几个入口，都是这样，那叫“蚊香”的东西，堆成了山。
　　这应该就是那“蚊香”了，这时，阿布心中想到。
　　有一堆的武者大汉站在小山面前，他们每人左肩膀上都缠了一块宽宽的布条，看起来很是醒目。
　　这应该就是卖货的人了，不，不是应该，阿布这时已经看到，有好几个这样的大汉从那小山边抽出几个扁扁的东西，递给和他站在一个方向，应该是买这“蚊香”的人。
　　再一打量，阿布赫然看到一个大大的木箱，就放在那些大汉脚底下不远，大木箱里已经零乱地有了不少的铜板、银币，甚至还有金币！
　　那些金币一定是魔法师老爷留下来的，阿布心里想到，一般人买东西，都是不用金币的。
　　“这个……‘蚊香’，这就是‘蚊香’吧？多少钱一份？”这时，阿布听到队伍前头有个人问道。没看清人，阿布却是知道问的这人不是魔法师，就是武者，和他一样的普通人应该是不敢这么问的。
　　果然，接下来，阿布听到一个肩上缠着布条的大汉带着恭敬地回道：“先生，是的，这就是蚊香，有大盒和小盒，大盒里面装四十根，可以用一个月，小盒里面有十根。小盒是三个铜币一盒，大盒是十个铜币一盒。先生，您要大盒还是小盒？”
　　好便宜！
　　这是阿布听到这话后的第一个反应。
　　神呐，这么神奇的东西怎么会这么便宜的呢？
　　不怪阿布心里惊诧甚至吃惊，要知道，作为一个小贩，在听到“蚊香”这种东西之后，阿布早早地就在心里盘算开了，想着这样的东西要卖多少钱，而那个时候，他想着的，最少都是多少多少银币这样的。
　　四十根，能用一整个月，才十个铜板？那一个金币岂不是能买整整一百盒？一年最多需要用三个月，那就是，才三十个铜板？神，就是那些小村子，里面也是家家都能用得起啊！
　　阿布心里迅速地想着，却听着之前的那个人道：“就大盒的吧，给我来十盒。”
　　“好的，先生，请您拿好！”
　　十个盒子被递了出来，而与此同时，一个银币落进了大木箱中。
　　阿布就站在后面看着，慢慢地，他就发现，因为价格很便宜，所以每一个上前的人，都买了，只是量上有多有少而已，而买过的人，被那些大汉引导着，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因为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看着，所以阿布一直就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朝前面去，就等在那里。
　　慢慢地，天色入中，入下，入晚，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少，直到某个时间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进来，估计是入口处有人挡着，不让进了，而这时，买蚊香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阿布却是发现，滞留下来的不止他一个，而是好几十个他这样的，其中一部分，明显地一看就知道是和他一样的小贩。
　　那些售卖的大汉似乎并没有奇怪，而是很温和地问道：“我们就要关门了，各位，你们有什么要问的么？”
　　阿布发誓，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见过有哪个武者大汉，说话这么客气过！没有大大咧咧，没有粗声粗气，没有穷形恶相，而是这么温和地说着话，这感觉，真的太好了！
　　这时，就有好几个人吞吐着，最终，却还是由一个人问了出来：“我们，不……我，我……我想问一下，这个蚊香，我们……我，可以贩卖吗？”
　　这绝对是个和他差不多的小贩！
　　阿布明显地看到，说着这话时，这位同行的腿都在发抖，估计也不是害怕，而是紧张什么的。其实就是阿布自己，心也在怦怦怦地跳，手心里都是汗。
　　“贩卖？行啊！”一个大汉笑着，“可是炎黄城范围内不行，下面所有镇子，我们都是派送的，不允许私人买卖。你们能把蚊香贩到外地去卖吗？外地，我们是不管的，可以把货给你们。”
　　“外地……可以把货给你们。”这话，阿布听得清清楚楚，一颗心当时就是一个紧绷，然后，热血上头，竟有着晕眩的感觉，“可以，他们说可以……”
　　没有人离开，阿布发现有几个人明显地咬了咬牙，但还是留下了。
　　“你们运气真好，有人想见见你们，听听你们的想法。”又一个大汉说着，然后，就在晕晕眩眩中，阿布和一群人，跟着这些大汉，离开了这个大卖场。
　　天早就晚了下来，好在有月亮，看起来并不是太黑，过了好久，他们被带到了城里那条大河的边上。
　　那个叫风车的东西在吹着，而一个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小弟，今天还真有人说要贩卖蚊香的，喏，人都带来了。”阿布看到又一个大汉领着他们，走到近前，对那少年说道。
　　阿布一直晕晕的，这时，被那风车一吹，不但没有清醒过来，反而更有一种轻漂漂的不怎么能站稳的感觉，而接下来，直到离开，他都一直是晕晕的。
　　事实上，也就像做梦一样。
　　不知怎么地，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的，总之，话题就那样打开了，那个少年问了他们很多东西，有时候是对他们所有人一起问，有时候是分开地一个一个问，阿布也被问过了，其实每个人都被问过。
　　别人回答什么阿布记不清，事实上连自己回答了什么阿布都不怎么记得清，他只记得，在那个少年的询问下，他说了好多好多，比如说已经离去好多年的父亲的事情，比如说他是怎样贩东西卖的，从哪里收，到哪里卖，贩哪些东西，哪些好卖，哪些不好卖，能赚多少钱，会有哪些损失。
　　也不知怎么地，那少年一问，阿布就都答了，甚至有些明明没问的，阿布都说了，比如说他被揍了很多次的事情。
　　这些往常只能忍着及憋在心里的事情，这时，也不知怎么回事，阿布畅快地说了一个痛痛快快，说完了，整个心里都舒服了好多。
　　这位小大人，人虽然小，但却是个好人，我那么啰嗦，还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他都没有一点不耐烦。
　　被送走的时候，阿布心里想着，然后他还同时想着的另一件事情是，这个少年，是谁呢？听说城主大人也只是少年，这少年和城主大人是什么关系？果然，神之子大人手下的，也都是好人！


第732章 往事如云风吹散
　　这个世界的人事，其实是很扁平化的。
　　就如方天，嗯，不是作为什么“神之子”，也不是作为什么来历莫测的神秘人物，只是作为一个帝国普通城池的城主，理论来说，就有权利随时沟通帝国最高的那个人。
　　换个说法，就如前世，一个普通的县级以至市级头头，拿起电话就能直拨123号一样。
　　但再如何扁平，小贩阿布等人也绝想不到，会见他们的，就是他们的城主方天。开玩笑，他们的城主大人是什么人？那是无数武者和魔法师都难以见得一面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会有那个时间，来接见他们？
　　所以，尽管几乎天下人人皆知炎黄城城主是位少年，但阿布等人却没有一个把接见他们的那少年和“城主”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并且，若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话，终他们一生，这些人也不会知道，他们，曾经见过他们的城主，而且，是那种私底下的面对面的。
　　其实，认真说起来，除了枫林大院上下之外，就连红石及狼牙佣兵团等，也未必都能说人人都认识方天。
　　这么说吧，若是在枫林大院碰面，那么红石镇大小佣兵团中人，无论见过方天没有，都能通过种种判断，一下子就知道，这个人是方天，但若在其它的地方……
　　呵呵，那就真难说了。
　　在这个没有摄像摄影及信息通达的时代，用一句话来形容，方天其实正是“名满天下”却“人皆不识”。——也不说在别的地方了，就炎黄城，方天若走在大街上，真正能把他认出来的人，不会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而若在别地么，这个数值，则会无限趋近于零。
　　天下之少年，何其多！
　　而现在的方天，有什么特别醒目的么？
　　还真没有。若处丛林中，连小鸟都会把他错认为草木，只从这一点，就知道他现在的“存在感”究竟是怎么样的了，而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安迪埃里克等人，也已经无法从任何一点上，能确定他是个修者，而且是个神秘莫测的大修者。
　　在外表，在神情气度，在生命光华，在身周元素环绕等任何一个方面，现在的方天，都与一个普通人一般无二。
　　但这么说其实也不怎么准确，认真地说，方天现在是“普通”，全身上下找不出任何一点殊异的地方，但和真正的普通人，差距还是很大的。——
　　什么是真正的普通人？
　　小贩阿布等人就是。
　　若没有硬实的武者与魔法师方面的关系，作为普通人，其神情姿态，其实是很明显的，换言之，这个世界真正的普通人，并不“普通”，其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特质，让人一看便知。
　　若方天现在走在外面，若恰好有一个人对他感到好奇，一时心血来潮地想猜猜他是什么身份，那这个人就会很不幸了。
　　其将无法作出任何猜测！
　　猜破脑袋，也将猜不出，哪怕是真的把脑袋给猜“破”了。
　　自从在识海中完成对“身心”与“意识”的分离之后，方天的意识部分，更像是挂接在身心这个系统上的数据，数据可以减少，可以增多，甚至可以清零，但从本质来说，已不会对方天的身心造成根本的影响。
　　这么说吧，从现在开始，方天的“意识”内容哪怕真的完全清空了，也不会影响他的人生道路，不过是一切人事物都忘了，需要重新认识而已，但脚下的道路，方向不会改变。
　　道路，已然确立，已然融入身心，直到生命终止，都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从此以后，会改变的，只是“意识”而已，而“意识”的改变，也只是会调整行路的方式与步伐，以在既定的道路上，走得更好，或者更快而已。
　　意识，如同大海，不拒清浊，广纳众流，变化万端。
　　身心，却将只如这大海之下的一脉源泉，清清净净且是静静地流淌，用八个字来形容，正是“空山无人，水流花开”是也。
　　这就是现在的方天。
　　而哪怕是方天自己，也在慢慢地一点点熟悉这个新的变化。——修行，总是会让生命，一次又一次地，焕然一新。
　　当然，这是好事。
　　见过了小贩阿布等人之后，方天现在正在见着另一个人。
　　维林，七级魔法师。
　　或者用另一个说法，帕特的前老师。
　　作为一位法师，更兼作为“神之子”方天的弟子，毫不夸张地说，帕特的名字，是会被帝国内外无数人记住的，而其身份、背景、过去的一切，也同样是无数势力感兴趣的对象。
　　帕特过去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来历也和神秘什么的一点都沾不上边，可以说，其过往一切，在许多势力眼中，完全等同于透明。
　　而其家族，其过去的那个老师，自然也会进入许多人的视线甚至是策划之中。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魔法师，及其父亲，找上门来。
　　是为了攀上现在的帕特吗？
　　按其父亲过去的作为来说，倒不排除有着这样的可能，但其老师，哦，前老师，不是。在见到这位老魔法师的一瞬间，方天便排除了其攀附的可能。
　　其神情之中，有着羞愧，有着沧桑，有着拘谨畏惧，但惟独没有想要攀附而会产生的那种小心翼翼。
　　不是攀附，那么又是为着什么而来的呢？
　　方天一开始还不大明白，也正因为不大明白，便把这两人一直晾着。
　　但是后来，随着与安迪埃里克等人的日渐相处，更随着他对这个世界势力体系的了解，方天便渐渐明白，这两人，不是为了攀附，而是为了避祸来的。
　　避什么祸？
　　其实想准确地说，有点困难。但只要想到，这两人，及其身后上下，都处在无数目光的注视及“关照”下，就知道其日子，不会太怎么好过就是了。
　　可能有人捧，可能有人踩，可能时不时地有人撩拨一下，但不管怎么说，不得清净，是必然的。
　　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身处无尽风雨之中。
　　而这风雨的态势，很模糊，也很复杂。模糊并复杂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就因为帕特那边，没有什么回应。——帕特法师，对其家族，对其父亲，对其过去的老师，是什么态度？
　　视之为仇？
　　弃之如路人？
　　有小怨，但总体来说不会太计较？
　　不计前嫌，若有机会还会稍加照顾一下？
　　可能性太多了！而正因为有着这种种可能性，所以那个小家族和那个老魔法师，有着一定的接触价值。
　　而当这个判断出现于诸多大中小势力，嗯，尤其是中小势力的情报之中时，这位老魔法师及那位父亲，过的是什么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总的来说，应该就是忧乐俱集、坐立不安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走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遭到灭顶之灾，而对他们来说，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可能，却是同时同在的。
　　若只是一天两天还好，长时间，没有人能经受得住这种折磨。
　　所以在再也忍受不了之后，他们便找上门来了。而当找上门之后，无论如何，这边会给出一个答复的，有答复，就会意味着一切明朗。
　　哪怕是不好的那种结果，也总比现在这个样子要强。
　　当渐渐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之后，方天一时半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两人及其身后家族什么的，怎么对待之方天都毫不在意，但方天在意帕特的感受，无论如何，帕特现在是他的弟子。而帕特，对过去的这曾经亲密至极的关系者，是何态度？
　　方天没有问帕特，不需要问。——从对帕特的了解来看，方天觉得，他的这位弟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对昔日的这父亲及老师，是何感情。
　　恨，估计不大能恨得起来。
　　爱么，那就更扯蛋了。
　　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怨，是必然有的，但在怨之外，必然也还有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尤其是对那位老师，其踏入魔法之门，好些年间，对方的那殷殷教导，怎能一句话说抹去就抹去？
　　是以，总体来说，基本上就是“相见不如不见”吧。
　　所以方天把这个破烂事捡了过来，没让帕特自己去处理，因为他知道，不管帕特如何处理，最后心中都必然留下个疙瘩，往好处处理，不情愿，往坏处处理，会伤感，正是好坏皆难，左右都错。
　　而交给他，对帕特来说，过去的一切，就算是彻底了断了。
　　再无须有任何牵挂。
　　而至于他怎么处理，其实，对帕特来说，都无所谓。——那些人，那些事，早就没有关心的必要了。
　　一开始，方天是不知该如何处理的，但慢慢地，也就心中有数了。——无论如何，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子担上一个“薄情”的名头，而且，也没必要不是？
　　维林拘谨或者说带着几分惶恐地站着，时隔多日之后，这位大人再次召见他，而在得到召见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一切，该有个结果了。
　　可是，那个结果是什么呢？


第733章 湛然此时意
　　当年的帕特，等待他来裁决，今日的他，等待帕特现在的老师来裁决，世事的发展，真是奇妙。
　　维林没有感到讽刺，心中只是有着满满的遗憾和无奈。——若非迫不得已，谁又愿意放弃自己看好和中意的弟子呢？退一步讲，就算那弟子不得自己看重，身为一个修者，难道放弃自己弟子的名头很好听？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而且，他都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之前，若不是被帕特的父亲苦苦哀求着，他是宁愿死，都不愿踏入此间一步。
　　看着整个身心意气明显陷入沉沦与沧桑之中的老者，站在同为修者的角度，方天心中微微一叹，并没有任何为难，而是相当温和地将蚊香的情况向对面之人细细述说了一番，然后问，是否愿意代为管理，安排蚊香的原材料，在三河镇的长久种植事宜？
　　生产蚊香所需的几种植株，当前是由神殿方面负责，但这只是权宜，并非长久之计，而且，说到底，在方天的计划中，蚊香终究也只是一种小东西，实没有必要因为它而占用神殿这个其实算是相当高端的人力资源。
　　那么，在炎黄城辖区内找一个地方出来，专门负责这项事务，当是必然。
　　炎黄城辖区，三城二十八镇，三城可以排除，它们以后将会负责更重要的事务，还有其它几个镇子因已有特色生产或可以发展特色生产，也可以排除，但还是剩余二十个左右的镇子。
　　“蚊香镇”，可以是这些镇子中的任意一个。
　　而既然是任意，方天当然也就随意了，不需要考虑其它的任何因素，他说哪个，就是哪个。——既如此，想起维林这个人，及其所在的三河镇，那么，就是它了。
　　而对于维林来说，听到方天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听错了，然后就是感到不可置信。但在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对方半晌之后，在方天的再次目光示意下，这位老魔法师心中百味杂陈，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地深深躬身，然后道：“维林领命，谢过大人。”
　　方天微微颔首。
　　看着对方略显蹒跚而离去的身影，方天再次一叹。
　　对方的步伐并不蹒跚，还很稳重的样子，但在方天的眼中，嗯，其实也不是单纯地看，而是一种更综合性的判断吧，对方的“生命状态”，已是步入蹒跚。
　　这位老者终这一生，也就是七级，不可能再上了。
　　而且，随着年岁的衰老，其属于修者的各种“指数”，也正处于缓慢却不可违逆的衰退之中。
　　甚至于不止是这种身心状态，就连刚才，维林的心情感受，他都有比较相当直观且深切地体会，这种体会，也不知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领域带给他的，还是正常的他现在的修者层次，带给他的。
　　不过好像，这两者其实差不多算是一回事？
　　而正因为体会着对方的心情感受，方天心中才同样为之叹息。
　　说实话，对这位老魔法师，方天心中并无恶感，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好感就是了。方天只是认为，这个人，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
　　就这一点，就已经够了，其它的，只能感叹命运的无常与乖谬吧。
　　当年之事，帕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代价是明显且直接的，若非后来遇到他，帕特的一生最后如何落幕，不难想象。但这位将心爱弟子逐出门下的魔法师，也并非没有付出代价。
　　只是那代价较为隐性罢了。
　　在强力之下退缩，然后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其外，会受到圈内的种种物议与无声指责，其内，在做出了这种选择之后，以后的日子里，其心其意，又如何畅达？
　　是以，他的代价就是这一生，自那事之后，在魔法的修行上再无半点进步。然后，就是一个被扼杀了前进可能的老魔法师，在内心的苦涩、无奈以及不可能没有的后悔中，苦熬岁月。
　　而那整件事，又怪谁呢？
　　怪导致事情发生的源头莫里希？
　　怪坚持兄弟情义然后不知天高地厚的帕特？
　　怪并非坏人而只是遵从社会规则做出“正确”选择的老魔法师？
　　怪背后那恃意逞威的强力者？
　　这四者中，除了最后一个有待商榷之后，其余三者，尤其是第三者，方天真的并不认为对方，有多少错。——不要用太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每一个人。
　　在这一点上，孔子就做得很好。
　　虽然前世华夏上下向来喜欢以道德杀人，并且后世很多人把这种行为归咎于儒家流毒，以致最终直接归咎到孔子身上，但任何一个只要真正翻过哪过是粗略地翻过《论语》的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孔子这个人，真的很务实。
　　而以方天现在的看法，孔子的核心思想，也不过就是一句话，那就是——承认现实，立足现实，然后在此基础上，愿己愿人，天天向上。
　　“承认现实，立足现实”，这是极为重要的一点，任何不理解这一点的，都会与孔子的核心，背道而驰。
　　“承认现实”，就不会遮掩鄙陋。
　　所以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世界不可能人人都一样，而不一样，就意味着有差别，而这差别，在孔子眼中，就是可以学习的地方，“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可以从中照见自身，让自身有所改进。
　　所以孔子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
　　我小的时候，出身底层，家境寒微，为生计故，所以会不少下苦的执事。——别说那个上下等级较为森然的时代了，就是数千年之后的后世，又有多少人，能坦坦然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立足现实”，就不会对己对人，要求太高。
　　就如端木赐救人与子贡救人的事例一样，子贡救人收受报酬而端木赐救人不收报酬，孔子表扬前者而不表扬后者，就是因为，后者不是不值得表扬，而是天下绝大多数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把“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情拿出来，作为标竿，久而久之，这个标竿会让所有人都视若无睹，从而彻底废掉。
　　以被称为“亚圣”的孟子为例。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话真是会让许多“民”大为鼓舞，为啥？最“贵”的嘛！
　　但现实不？
　　如果真的“君为轻”，那谁的脑袋被驴踢了，好好的贵民不做，去做这个轻贱的君？这句话的本质几乎就是在说，你越是往上爬，层级越高，就越是卑贱。
　　这从根本上，否定了所有人奋斗和努力的意义。
　　所以，这话，哪怕是“民”，也只会是最底层再无可后退的那一层的民才会拿出来宣讲，而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可以向着前方前进的，都只会是无视这句话的。
　　其实，就算是最底层的那“民”自己，哪怕是宣讲着这话，自己深心里，也是不可能认同这句话的。
　　因为这话本质来讲，就是错的。
　　是不立足于现实的。
　　这话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其意义就在于提出了这样一个振聋发聩的思想，对所有受压迫的人来说，是一剂兴奋剂，但兴奋剂可以偶尔用一用，有振奋精神的作用，若长期用，那这人，必定废了。
　　真实的生活，终还是要回到“立足现实”的轨道上来。
　　立足现实，才能踏踏实实而真真正正地一点一点向前进，不论于个人而言，还是于社会而言。
　　从某种意义来说，任何非立足于现实的东西，都是一种“兴奋剂”或“毒品”，让人沉浸或者说沉沦于一种梦幻般的“完美”之中，从而视现实为污垢，然后或愤世疾俗，或生出厌离之心，或产生逃避之想。
　　就这样，在肥皂泡般的“完美”下，然后自身之身心，也一步步地走向破碎毁灭。
　　“远离颠倒梦想。”
　　方天忽然想起了前世佛经中的一句话。
　　一切贤圣，皆以真实为基础，以现实为依托，以当前当下为立足。
　　下一刻，方天心中，缓缓流过这样一种领悟，再下一刻，识海中，那数以万计大小不等的“太阳”，忽地剧烈燃烧起来。
　　而这一燃烧，就是很久，在动静终于止息之后，方天却是发现，几乎所有的“太阳”都小了一圈，完成了或多或少的“缩水”，其中，更有许多的“太阳”，直接消散了。
　　整个识海，及那些“太阳”，都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澄静或者说纯粹，用个不太恰当的形容，就如雨后的天空，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而识海中心的那光点，更是既璀璨又柔和地，散发着莹莹光芒。
　　方天刚一感受着这些，接下来，就情不自禁地整个身心沉浸入其中，而当其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一夜过去，新一天的到来。
　　雨洗天青净，风卷浮云空。湛然此时意，千古谁与同？
　　方天缓缓睁开眼来。
　　此时已是八月中，早过了雨季，没有雨，方天却从这天地之间，感受到了一种雨洗之后的纯净，便连随口呼吸的空气，都那么清新。
　　抬头看去，更是碧空如洗，东方白渐待日出。
　　心念一动，以比迈入法师时的“瞬移”还要更“瞬”的方式回转了七星岛上，在小楼中，方天召来了帕特，然后把对维林的安置详细向其说了。
　　其实纵然详细，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是方天想省都没得省的那种。
　　帕特静静听着。
　　方天也就是交待一下，这件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探讨的地方，此番之后，这件事就算是彻底了结。接着，方天就是考校一下帕特近来的修行进度了。
　　其实方天只用“看”的就可以，都不怎么需要问的。
　　帕特事无巨细，悉作禀告，反转为方天只是静静听着，直待其禀告完毕，也没表示任何意见，然后示意其退下。
　　帕特离开后，方天正想着今天要干什么呢，就看到之前集体离开一段时间的加洛多斯等大法师再次集体归来，并直接降落于他的小楼之前。
　　而跟随着他们一起降落的，还有一辆，一辆……
　　方天定神看去，下一刻，狗眼就瞎了。
　　尼玛，他看到了什么？
　　小轿车？
　　越野车？
　　总之，是一辆汽车！
　　妈蛋，难道他们组团穿越去了不成？方天心里吐槽着，却是下了小楼，无视一群大法师，直接来到那辆全手工版汽车面前，细细打量着。
　　他无视一群大法师，一群大法师可不无视他，而是红光满面地紧盯着他，似乎是急切地期待着他的意见或者直接点说，表扬？
　　方天只是看。
　　左看，右看，转着圈从头到尾地看，就是不发表任何意见。
　　如是半晌之后，个个本应气定神闲呆望天空三百年都可以不转头一下的大法师们忍不住了，还是由加洛多斯打头，迈步到方天面前，直接拉着方天的两手，不让他再转圈，道：“小友，你看这个，‘汽车’，怎么样？”
　　“这个嘛。”方天沉吟着，一沉吟，又是好半晌没说话。
　　果然，又一位大法师沉不住气了，同样走了过来道：“小友，你倒是说说啊，这个‘汽车’，究是如何呢？”
　　“你们打造的？”方天问。
　　这其实是废话，不过无人不耐烦，只是又一位大法师走上前来道：“是的，小友，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瞎拼揍出来的。”
　　虽然说是“瞎拼揍”，但其语气中的得意及期待着方天这位“最有权威者”表态的急切，简直是溢于言表，方天也不好再逗弄这群动手能力MAX化的大法师了，而是微微点头道：“看起来是不错，待我开起来看看。”
　　加洛多斯放手，然后一群大法师忙不迭地散开，给方天腾位置。
　　方天却是把这车摄到外间的大平原上，然后坐入其中。
　　坐在座位上，然后身前，就是一个大大的方向盘，纯手工实木打造，事实上，这整车，包括车轮，都是木制。
　　开关很明显，在方向盘左边，露在外面的就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木块，可以左掰，也可以右掰，而现在，那小木块停留在左侧。
　　方天伸出手来，在稍用力之下，小木块咔嗒一下，滑到了右侧。
　　然后这辆车整个车身微微一震，紧接着，便无声无息但动力极为强劲地，如猎豹一般，开始了在这片大平原上的狂奔。


第734章 晶石，汽车
　　这不是车在狂奔，这是草泥马在狂奔。
　　这就是方天此时真实的心理感受，此时，方天都在怀疑，上一回的卡巴斯基故事，是不是讲错了。——有着这样的一群大法师在，似乎某些奇妙的东西，要开始乱入了？
　　不，不是要开始，而是已经开始了，他正驾驶着的这玩意儿，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证。
　　而在那一回的故事中，跟着龙傲天的视角，他可是把前世的那个世界作了一个相当全面且详尽的展示，汽车，只是其中最寻常的一物罢了。
　　其它的那些……
　　方天有点头皮发麻。
　　只这些大法师，只这一辆手工版汽车当然不足以让他太过震惊，甚至连吃惊都不怎么谈得上，但是这个世界吃饱撑着没事干的法师有多少？只要其中一小部分投入对那一回故事中展示出来事物的DIY上……
　　方天有一种荒谬感，但这并不妨碍他驾驶着这辆汽车在大平原上肆意狂奔。
　　一直奔了近半个魔法时，方天才回航，并远远地对一群大法师嚷道：“这个东西，你们都玩过了？”
　　一群大法师如幼儿园小盆友一般，整齐划一地点头。
　　那就好。
　　方天接着便道：“诸位前辈，你们都是大法师，想必出行用不着这个东西吧？这玩意我很喜欢，就送给我吧，谢谢诸位前辈！”
　　方天没下车，也没停车，说着这话，然后驾着这车，绝尘而去，然后留下一群大法师，面面相觑。
　　“小友真是好黑！”愣了半晌后，其中一位大法师一跺脚。
　　“哦，神，我的晶石！到哪再找那么好的一块晶石？”又一位大法师回过神来，然后像是被割了肉一般地痛叫。
　　事实上，比割了肉要严重得多。
　　元素晶石，完全是天地奇物，这东西别说没地方买，连采都没地方采。
　　水元素晶石和风元素晶石，其最大的产地在北海和东海，而这两个地方分别掌握在冰蓝帝国与流风帝国手中，火元素晶石与土元素晶石，则掌握在大方帝国手中。
　　可以说，最主要的晶石出产，就是在三大帝国那里。
　　除此之外，大陆上，其它地方，零零星星地也有不少地方会存在晶石，就以毛里球斯帝国而言，帝国南疆，就存在一定数量的水晶石，但别说这些晶石分布是极为分散的，绝大多数更是深埋地底，连大法师都不好找，就是找到了，那也是优先供向帝都禁法院。
　　对此，哪怕他们是大法师，也是没辙的。
　　其实要是以前也好说，晶石这东西虽然稀罕，但主要也就是拿来作一些法阵与自然法术的研究，而现在么……
　　他们这些老家伙能根据卡巴斯基的故事弄出“汽车”来，禁法院的那些疯子们会弄出哪些东西，就不好说了，说不定，连那种庞大的叫做“飞机”的东西，都已经在研究中了……
　　“唉，早知道现在这样，我就趁当年在院里的那会儿，多截留点晶石下来了，想当年一堆堆晶石堆院里跟个小山样的，天天从那经过，我都没拿一块，悔啊！”
　　刚才痛叫的那位大法师再一次地痛不欲生：“之前用在汽车上的那块是我惟一拿出来的，就因为成色高，不像其它的大部分都是石头！”
　　“老友，你手里应该藏了不少吧？”又一位大法师问道加洛多斯。
　　加洛多斯苦笑：“以前是拿了不少，好好歹歹百十块总有的，但你们也知道的，这东西以前也没什么用，差不多都被我用掉了，最多的一次，我一晚就用掉了三十多块。”
　　听了他的这话，在场的所有大法师，全都牙疼。
　　三十多块！
　　一晚！
　　和禁法院的那些家伙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疯子啊。
　　好几位大法师丝丝抽着冷气儿，其中一位道：“老洛，你真是太狠了……对了，你的那位老友现在不就是在帝都么，能不能让他给我们送点过来？不要多，一百块就成！”
　　“我早跟他说了，不踏出那一步，老子不会再跟他朝面儿。”加洛多斯淡淡说道。
　　而他的这话一说，场中所有的大法师，全都陡然沉默下来。那一步……那一步……
　　那一步是那么容易的么？
　　哪怕是倾整个帝国，也经常好几百年没有人跨出那一步。
　　大陆上那么多的公国、属国怎么来的？不就是其所在帝国往往大几百年间，都没有人能跨出那一步么？毛里球斯帝国，未来也未必就没有变成公国、属国的可能。
　　当然，因为小友的到来，从情况看，帝国几千年的存续，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们之中，或迟或早，也应该有人能跨出那一步。
　　只是，那会是谁呢？
　　这可以算是这群大法师惟一的心病了。
　　其实，对于大法师来说，关于魔法的修行基本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学徒阶段靠教导，法师阶段靠方向，而大法师阶段，靠……
　　大法师阶段什么都靠不住。
　　迄今为止，哪怕是已经跨出了那一步的人，也没有人能准确地知道，究竟是如何跨出那一步的，而只能作一些模糊的猜测，但这些所有的猜测，也基本都被证明，不可靠！
　　在一群大法师沉默着的时候，方天却是驾着那车，一路隔山过水，连开带搬运，直接奔到了旋转冲击湖那一带儿，还老远地，方天就伸出头来，挥着手对那群四散戏耍的小家伙大叫：“过来，有好玩的！”
　　结果不止是一群小家伙奔过来了，就连好些大家伙，都跟着过来了，只因方天驾着的这玩意儿，太过彪悍。
　　方天却是只对小家伙道：“来，伯格，迪克，哦，还有我家琪琪……能爬上去的，就都从后面爬上去，我带你们吹风！”
　　顾不上打量这个奇形怪状陌生却熟悉的东西，好些小家伙抓着后面车斗，只一翻，就翻到了斗里，然后一群小女娃就急了，哇哇大叫，却是被跟过来的弗兰克等大家伙抱着放进了斗中。
　　“小弟，这是……”抱完了小家伙入斗，弗兰克来到前车窗边，对方天问道。
　　“你们应该知道它的名字的！”方天吡牙一笑，然后对着后面大叫：“扶稳了！”
　　下一刻，汽车只转了几转，就转上了通向枫林大院的那条以前因训练而特意开辟出来的大道，再一次地绝尘而去。


第735章 这到底是什么酒？
　　往枫林大院那边去的时候，是方天开着去的，而当往旋转湖这边回返的时候，却是小伯格开着过来的。
　　这小家伙也顾不得坐着座椅，而就是站在座椅前，两手紧紧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既紧张又激动，而当离着围聚在大道尽头的一群大人越来越近，在方天的操控下关了开关，汽车缓缓停止之后，小伯格愣了半晌，跳下车来，直接在地上翻起跟头来。
　　又快又好，一蹦三丈高的那种。
　　挤在后面车斗上的其他小家伙，则是真心羡慕眼热到不行地看着小伯格。
　　其实在刚才，他们就已经羡慕过一遍了。
　　“小弟，我能不能……”弗兰克凑到方天面前，一脸讨好地嘿嘿着，搓着手。
　　欧文和安德森两人都不在，作为枫林最大的两个头头，他们注定不可能一天到晚闲着，方天暗自为两人默哀，他们两个大概是没有机会来体验一下的了。
　　在示意了怎么开关和转向之后，方天下得车来，也不说话，只是朝车呶了呶。
　　弗兰克大喜至极地一步就跨进了车里，然后，后面车斗中，小家伙被换下，大家伙登上，再下一刻，转过向的汽车，再一次绝尘而去。
　　好些小家伙哇哇叫着，跟着汽车后面跑，结果还没哇几声，没跑几步，汽车便连影子都不见了。
　　汽车，这个玩意儿，对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来说，毫无疑问是跨时代的东西，而能够和这样的一个东西零距离地接触，甚至是亲身地体验，对于枫林一众大小来说，这一天，注定是他们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天。
　　和上一趟一样，这一次，是弗兰克开去，然后，剑猪开返。
　　据说，这一天的晚上，当忙碌在外的众人包括两位头头都回返之后，弗兰克及剑猪两人，被两位头头拾掇着，让全体伙计暴扁了一顿。
　　理由是，内部友好切磋。
　　当然，这也同样是后话了。
　　而当下，当剑猪开着车回返之后，还没待一脸馋涎的其他大家伙小家伙围上来，方天便直接带着空车，瞬移而去，留下一众大小，空咽着口水。
　　这个把时辰，方天也想明白了。
　　任加洛多斯大法师等惊才绝艳，汽车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的当下，也属于空中楼阁之物。
　　前世的汽车，动力能源是石油。
　　石油虽然也不是无穷无尽之物，但到底，有着丰富的储量，从某种意义来说，可以认为是无穷无尽的，并且能够“飞入寻常百姓家”。
　　而现在，他身下的这个汽车，动力能源是晶石，元素晶石。
　　这种晶石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说实话，直到现在方天也仍然不清楚，而以他现在的这个层次，日常所见、所闻，也基本上没有晶石的身影。
　　就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东西，不止是高端，更是尖端。
　　尖端就意味着无法普及。
　　无法普及就意味着无法对社会整体造成影响或推动。
　　换言之，一切以晶石为动力的“发明”，注定都只是一小部分人的把玩罢了，无法扩散出去，别说扩散到整个社会，就是扩散到修者界，甚至是魔法师界，都不成。
　　再甚至，哪怕是大法师层次的人物，也很可能无法做到人人拥有。
　　之前的“印刷机”是如此，现在的这个“汽车”同样是如此。
　　惟一的问题就在于，元素晶石是怎么来的？大陆的储量或产量有多少？可再生不？可“充电”不？
　　对这些，方天有兴趣，但暂时来说，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且放放，留待以后再说吧。
　　不过，念及那群大法师们那么闲，并且那么奇葩，方天又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与其让你们那么闲，瞎胡搞，那不如搞些定点研究，顺便帮我做点事吧！
　　是以，回返七星岛后，方天来到了第四个岛上，拉着一群大法师，开始了聚谈。
　　当然，在此之前，把酒奉上，是必须的。
　　先K了人家车，后要拉着人家干活，再者，这群BOSS级人物算是作客此地，他这个作主人的，有好吃好喝的，哪有独藏着不分一点出来的道理？
　　对这酒，方天没作任何介绍，事实上，他也不知该如何介绍，因此，直接就是取出一个大坛置于桌上，然后给在场的大法师每人斟了一大杯。
　　“为庆祝各位前辈制作出大陆上第一辆‘汽车’，来，以酒代水，我敬各位前辈一杯。”方天把前世的祝酒辞拿了出来，微笑着，对在场众人说道。
　　这话用在这里是很有意思的，因为“汽车”是卡巴斯基故事里的展示，而这样的喝酒，同样也是卡巴斯基故事里的展示。——龙傲天在那个世界，可是参加了不少的酒会。
　　而此时，听着方天这话的大法师，也无不会心而笑，然后跟着方天一起，端起身前酒杯，一饮而下。
　　不过是酒么，在场的众大法师虽然很多人几乎从没喝过酒，但也不以为意。——对他们来说，所谓的酒，确实也和水差不多。
　　这是众人喝酒前的想法。
　　而在一口把那约二两的杯酒饮下之后，仅仅只是数息的时间……
　　加洛多斯目瞪口呆，一众大法师目瞪口呆。
　　好像时间静止，所有的动作也都进入了“暂停”状态，有人的酒杯停在唇边，有人的酒杯停在胸前，有人把酒杯刚刚放在桌上，也有人的酒杯还划在半空。
　　但是，就那么突然地停止了，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后续。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加洛多斯是喝过酒的，但此时，他绝不认为他刚才喝下的是“酒”那种东西，他喝下的，是太阳！
　　无数的热流从小腹涌起，然后很快地冲贯到全身，加洛多斯感到全身内部都被烈火给点燃了，一团团烈火在身体内四处燃烧着，整个身心都有一种化为灰烬的感觉。
　　但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眨眼间。
　　下一刻，那些燃烧的地方，却又从无以形容的炎热一下子转为清凉，而那清凉的感觉加洛多斯很熟悉，让他一下子想起了早晨的露水。
　　而片刻后，当清凉在全身泛起的时候，加洛多斯便是感到，全身都似乎浸入了清清凉凉的露水之中。
　　说不出的空灵与通透，让加洛多斯一时间，既沉醉着，又迷惘着。——
　　刚才喝下的，那真的是酒吗？
　　加洛多斯的目光略显呆滞地转了几转，然后三转两转便转盯在了身前不远处的酒坛之上，而此时，或清醒着，或迷茫着，或半清醒半迷茫着，盯住酒坛的目光，多达十数道之多！
　　方天只是微笑着坐在凳上，等待着这些大法师身心冲击的过去。这酒，对法师作用很大，但对大法师来说么，估计也就是和泡了个温泉澡差不多吧。
　　方天是以自身来衡量的，他感觉他自身现在的阶位差不多就是大法师左右吧，或左或右，总之相差应该不怎么大。而他喝这酒，就没多大感觉。
　　但是，方天想错了。
　　大错特错！
　　就在下一刻，场中一位名为西山泽的大法师陡然站起身来，定定地看了不远处的酒坛半晌之后，转向方天，用明显有点抑制不住的声调问方天道：“小友，这酒……这酒，这是什么酒？”
　　方天被他的郑重与颤抖弄了个莫名其妙。
　　你好歹也是个大法师耶，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但是方天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得这位阁下继续有点颤抖着地道：“之前某觉得还能活上二十年的样子，刚才喝了那杯酒之后，某觉得，某还可以再多活个十年！”


第736章 大法师研究团的初萌
　　这一次，轮到方天目瞪口呆了。
　　“某觉得，某还可以再多活个十年！”
　　西山泽大法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既近又远，一时间，方天竟是有点失神，而就在这失神中，隐约听得又一位大法师道：“某之前还以为是错觉，一时不太敢相信，既然泽老也有此感觉，那当是绝不会错了！”
　　然后下一刻，场中众人，所有的目光都盯在酒坛上，再下一刻，则是齐齐转到方天身上。
　　真是“齐齐”。
　　众人的眼光转移，简直是整齐划一简直都不带差分毫的。
　　哪怕是在些微的失神之中，方天也感觉，一瞬间，仿佛有着数十个巨大的强光灯，不，甚至可以说是激光灯，照在身上。
　　方天心中又一次苦笑着，而刚才失神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对这酒的功效，他还是判断错误了！这酒，并非他以前所想象的那样，对修行层次越低的人效果越大，修行层次高了，这酒的效果也随之减弱。
　　现在看来，很可能不是这样，更有可能是反过来！
　　即层次越高，这酒的功效越大。酒与人，两者间，更像是存在着某种契合性，修者的层次越高，与这酒的某种契合性也随之水涨船高。
　　只可能是这样！
　　不然无法解释西山泽大法师为什么说一杯酒下去就提升或者说延长了约十年的寿命。这种感觉未必准确，但作为一个大法师的感觉，哪怕不准确，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紧接着其之后，还有另一位大法师的补充说明。
　　现在从这些大法师那炽热无比的目光来看，很可能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酒对他们身心系统的提升。而让方天真正苦笑的是，他之前送出去的那酒。
　　具体地说，是送给两位“圣域者”的酒，还有，神殿方面，很可能也存在圣域者。
　　若是真如他现在这个猜想或判断的话，只是大法师，就能让这酒发挥出如此的效用，那么，这酒在圣域层次的人手中，又会有什么效果？
　　此时的方天还不知道，他送出去的酒会遇到的最大的“麻烦”，绝不是帝国的那两位圣域者，而是“很可能也存在圣域者”的神殿，以及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在内的，送往这具小身体前身所在家族的那一份。
　　此时的方天只是苦笑着，这酒既然是功效如此之大，为什么在他自己身上会失效呢？
　　不止是身心感受方面失效，就连他的那个嗅觉神通，似乎也跟着失效了，两者加在一起，也仅仅让他判断出这酒是好酒，对身体有点好处而已。
　　这个判断，差大发了！
　　比把真金判断成黄铜还要差大发！
　　那个嗅觉的神通且不说，只说他的身心感受，以他现在的层次来说，应该是极纤微敏感的，可是这种灵敏度极高的“探针”，偏偏在这酒上，近乎于完全失灵。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这酒拿出来大肆分发与派送了，这是要坑死他的节奏啊！
　　方天心中苦笑着，脸上却只是淡淡微笑着，从容淡定，任谁一看都能从中看出无所谓的那种：
　　“这酒呢，得来纯属巧合，就这一批，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有了，好在量上有不少。四老，还有泽老等诸位前辈，如果不嫌弃的话，待会散时每人拿走一坛，如泽老等特别有需要的话，可以多拿上一坛。”
　　方天说完这话，可是却看到一群大法师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当下暗自摇头一笑，也不说话，下一刻，数十坛酒，直接出现在众人身前。
　　然后就一眨眼间，这酒就消失了一大半。
　　所有的大法师齐齐出手，用着和方天一样的方式，各自把一坛酒藏回了自己的小楼中，生怕有谁和自己抢一样。
　　当然没有人抢。
　　甚至没有一个人多拿。
　　“泽老，”方天转向西山泽大法师，及场中其他几位看起来年岁比较老的大法师，“如果这酒对你们特别有用的话，不如多拿上一两坛？”
　　“不必了，小友。”西山泽和其他几位大法师一般，看着场中剩下的那十几坛酒，目光中的炽热毫不掩饰，但下一刻却坚定无比地摇了摇头，“能得小友分享这酒，就刚才那一杯，已是得天之大幸了，更何况还有后面的整整一坛。若还不知足，呵呵……”
　　“若还不知足，则我等这么多年，就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的修行，也算是白修了。”另一位大法师接着西山泽的话说道。
　　方天心中暗自点头，然后却是微笑道，对众人道：“既如此，这酒拿也拿出来了，我等今天不如就来个不醉不归吧！不过在醉之前，晚辈恰有一件小事想要拜托各位前辈。”
　　哪怕是没有酒的事情，方天的要求基本上也不可能被拒绝。
　　说实话，之前，对一众大法师来说，最让他们苦恼的就是方天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援手或者说帮助的地方，而他们来此，却是有求于方天的。
　　说“有求”也不怎么恰当，但不管怎么说，来炎黄城，对这些大法师来说，心中都是有着那一个共同的指望的。
　　尽管那指望看起来似乎并不太靠谱，而一众大法师也基本上是“有当无”地碰个机会。
　　要不然，这些大法师是闲得蛋疼，还偏偏要“组团”才来刷炎黄城这个副本？哦，不是刷副本，是旅游。
　　要知道，以这种层次的人来说，都是天然地各据一方的啊，若无特别的理由或原因，别说N多人一起组团扎堆了，就是两个聚在一起，都是件稀罕事。
　　而现在一众大法师听说方天居然有事要拜托他们，那真是笑开了花。
　　有事拜托？好啊！越多越好！
　　不怕你有事，就怕你没有事啊！
　　都不需要用眼光和周围的老伙计作任何示意和交流，加洛多斯直接开口，甚至是有点喜动颜色地道：“小友，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我们这群老家伙能伸得上手的。”
　　“如果连四老你们都伸不上手，那我估计也没有其他人能伸得上手了。”方天笑着道，然后一个小小的东西在他身前，在众人身前，缓缓凝现，“诸位前辈，对这个东西，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信用卡！”
　　场中一位大法师，不自禁地脱口说道！


第737章 一卡通，一个小小的支点
　　方天再次于心中无声苦笑。
　　被他的那个卡巴斯基故事一带，至少这些大法师，是小半个表面上的地球通了，若这时他们集体穿越到地球，估计最多也就惊诧个几分钟，大概就会知道并且适应自己身在何处了吧。
　　而且说实话，因为某种存在的关系，这个世界的人们，别说现场的这些站在修行高峰的修者了，就是普通的修者，甚至是普通人，都很容易接受位面呀、穿越啊什么的这种概念。
　　所以当初，他的故事中，不论是八界还是秘境什么的，以至于最近这一回的龙傲天不停变换所在世界背景的事情，虽然让所有的听众极为震惊震撼，但几乎没有人不相信，或者说对“不同的世界”这种东西产生什么怀疑的。——
　　他们在本能上，就不怀疑这种东西！
　　“没错，就是信用卡！”方天心中小小苦笑着，脸上却是微笑着，“但我想拜托诸位前辈研究的，却不止是信用卡。”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色。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特色。
　　住在山区，却想着从事打渔的行业，是很愚蠢的事情，同样，住在海边，却意图当一个猎人，也不怎么符合现实。
　　以这个世界来说，同样也有它自己的特色，和前世的世界相比，两者之间，有相同处，也有不同处。——而那不同处，却是很关键的地方。
　　之前，当试图在炎黄城中推行积分计划的时候，方天就有弄出“卡”的想法了，不过也只是初步想法。
　　而现在，当这群大法师把一辆硬生生的手工版汽车放到他面前的时候，方天再无迟疑。——把稀少至极的元素晶石用在汽车等这种东西上，毫无疑问只是一种杂耍，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也可以说，至少在现有阶段，这是一种“歧途”。
　　那么不歧途的对于晶石的应用是哪些呢？方天无意在这一点上给这个世界以引领，事实上他也没有资格。
　　“资格”，这正是这个世界和前世那个世界一个极其关键的不同处。
　　前世，虽然许多事情也都讲个资格什么的，但事实上，回顾整个世界几千年的发展，就会发现，几乎任何事情，都是从小到大、从下而上的渐渐发展起来的，由点及面，由面到整体，星星之火，然后燎原。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把土烧得板结，使其结实，用来装水、盛物，这是一种很自然的事情。
　　毕竟，在一切器用取自自然的原始环境下，遍数周边，不过也就是木料、石头这两种东西了，比如说把葫芦剖开，当水瓢，把石头凿开，当水缸、锅具。而在这两种东西都比较缺乏的地方，找到一个更便利的替代品，是总体所需，是大势所趋。
　　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把泥土制模，晒干，以至烧干，使之成为“仿石器具”，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泥、沙，是混在一起的，某个地方，某个时候，某个人的某次制作中，很可能，有意或无意之中，沙子混进了泥中，在烧制之后，就成了一个在点状或局部呈现出半透明的东西。
　　然后，自然而然的，琉璃，或者说玻璃，就产生了。
　　再然后，某个地方，某个时候，某个人，在某次盛水或者喝水的过程中，通过这种神奇的半透明器具，无意之中，发现装着水的器具的另一边，某个或某些东西的影像产生了扭曲，这种扭曲在后世的人们看来是正常的，不值一说的，但在当时，必然是不可思议的、石破天惊的。
　　当时，面对这个现象，可能有人震惊，可能有人不解，可能有人好奇但没有后续，但是慢慢的，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必然——无数个相同或相似的偶然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必然——在必然之中，“放大镜”，产生了。
　　再之后，望远镜、显微镜什么的，同样是“必然”这座大厦的中高层建构。
　　再再之后，小至细胞，大至天体，以及由此铺开的细胞生物学、转基因、电子学、材料学、地质学、天文学及前世人所共知的镇国神器核弹背后的核物理学，同样是“必然”地，诞生了。
　　可以说，前世，在那个各种事物飞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整个世界的几乎大部分飞速发展，都可以向上无限追溯到，最初，有一只沧桑或者苍劲的手，把一粒沙子，混进了待烧的泥土之中。
　　换言之，也可以说，前世的文明，就是建立在一粒沙子之上的文明。
　　一沙一世界。
　　那个世界，古希腊的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地球。”
　　事实上，这句话，正是前世那个文明的写照，并非假设，而是真真正正地发生了、上演了，并继续上演着。
　　若是让现在的方天来编写一本前世的文明发展史，那么，他会略过直立行走，略过使用工具，略过这些被认为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关键步骤，而在这本文明发展史的第一章，用无比凝重的笔端写下两个字，“陶瓷”。
　　这是那个文明的支点。
　　这是那个文明的开端。
　　这是那座文明大厦的基石。
　　这是那个文明之火的最初一粒火星。
　　而得以让这个支点、开端、基石、火星萌生萌发发展壮大以至于最终形成灿烂辉煌之文明的，是前世没有法师，没有大法师，没有圣域，没有……
　　其实不需要那些更高级别的存在。
　　只需有法师级别的存在，就可以轻易地摧毁那支点，湮没那开端，破碎那基石，泯灭那火星，而且还不是有意的。
　　这是方天当下的总体认识和结论。
　　当然，其中的推演过程，比较复杂，也比较难以言述。
　　基于这种认识，所以方天不会在这个世界搞什么大规模的“发明”，至少当前不会，别说当前他还只是大法师左右的位阶，就是到了圣域，他也不会。
　　至于更高层、更后面的，那还太遥远，不在计划中。
　　修行，是他的本位之事。
　　而在本位之外，他又想做些什么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词，“因势利导”了。
　　而当下他将做的，就是把这些大法师研究什么汽车的那种“不务正业”，引导到另一个真正的可以作些非凡展望的方向，“信用卡”，只是第一步。
　　许多念头，于意识中倏忽而过，表现于方天身心上的，就是识海之中，数百个“太阳”不同程度地明亮、燃烧以至于整体地交相辉映着，而在外面，继刚才的话之后，方天并没有任何间断地继续说道：“诸位前辈，我的想法是……”
　　方天的想法很简单，用三个字表述，就是“一卡通”。
　　这个卡，将用来为炎黄城的居民作身份标识，作金钱记数与消费之用，作炎黄城官方的积分之用……总之，方天拟推行的许多计划，都需要通过这个卡来实现。
　　而随着方天的描述，与其说是描述更不如说是展望，一众大法师，尤其是加洛多斯，目光渐渐明亮起来，神情渐渐激动起来。
　　“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在方天完成了描述之后，在座的其中一位大法师，喃喃着，激动着，又是语无伦次地说道。
　　方天微笑着，没有作进一步的展望或者说煽动，在片刻之后，只是道：“四老，这个想法，我就拜托你和在座诸位前辈了，我的问题只有两个，一、这个东西，能否通过魔法阵来实现？二、若能实现，一块元素晶石，将最多能制成多少个这样的卡片核心？”


第738章 桑树扦插，沙迦的信
　　方天抛出了任务之后，却没有把话题继续在这个任务上打转下去。
　　桌上，酒还剩下十数坛，搬都搬过来了，自然不会再搬回去，是以接下来，只是酒杯交错，前后总共不到一个魔法时的时间，当酒告罄的时候，一众大法师个个大醉。
　　其实说醉也不怎么恰当，纵然是以前基本没喝过酒，这点酒精也是不可能真正地让这些大法师层次的人“醉”的，那是笑话，但这特殊的酒，其更特殊的功效，却是让一众大法师，个个陶陶然，醺醺然，沸沸然，身心腾沸。
　　如果他们能像苏东坡一样吟诗的话，估计这时，其中就会有人随口吟出“何似在人间”这样的话了。
　　酒会之后，没有多久，这些大法师又如之前一般，集体失踪了。
　　而方天此时，已然又一次踏足美食岛上。
　　方天最先来到的，还是桑岛。
　　小岛上，数百株桑树，郁郁葱葱，至于桑树上的蚕，就不可计数了，一开始不多的一些，短时间内，经过几番繁殖，已然繁衍到整个岛上，当然，蚕茧就更多了，不过大多都是破碎的。
　　说实话，这些蚕茧的质量并不高，用参差不齐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而且其中，只有寥寥的一些勉强能称得上雪白，其它的，要么白得不亮、不正，要么干脆泛黄。
　　但又不是真正的黄。
　　前世有一种蚕吐出的丝完全是金色的，用这种丝制成的衣物之类天然明黄，算是上等丝甚至是极品丝，方天一开始还期待在野外能找到这种蚕，但是徒劳无功，而就现在的这些蚕，也还需要进一步筛选。
　　蚕可以自我快速繁殖，一只蚕一次就能繁殖出几百只新的小蚕，所以方天对于蚕的供应与筛选，毫不在意，但是桑树，就没法这般地自我繁殖了。
　　需要人为推动一下。
　　小岛上的这几百株桑树已是方天穷尽所能了，再不能撷取更多，而且这些桑树大多高大古拙，嫩桑只占很少的一些，并不适宜家常养蚕之用。
　　炎热之季已过一半，一小半，方天今天就是试着取些桑条进行扦插，就是取适合的枝条插到地上。
　　能不能活，能不能大规模地活，方天还不知道。
　　其实要是用上他那个独特的本领或者说神通的话，这些枝条百分百能活，一个都不会挂，但方天当然不会这样做。——他又不是为了自己种树养蚕。
　　是以，也就是让它们自生自灭了。
　　不过方天对之还是很有信心的。
　　自然中生存下来的生物，不论动物还是植物，生命力都很顽强，而对于怎么生存，别说大树了，哪怕是一棵小草，也都各有自己的一套。
　　没两把刷子，根本就活不下来，活不长久。
　　身为“神通广大”的魔法师，尤其是晋入法师之后，方天哪怕是不刻意，也见识了周边很多生物尤其是植物的生存绝技。
　　竹林山那边的竹子就不用多说了。
　　它们的生存绝技就是生长快，每个竹节都相当于一个“根”，一个十节的竹子生长速度几乎就相当于其它树木的十倍，正应了前世的那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且，与此同时，竹子繁衍也很快，温湿季节，漫山遍野的竹笋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二者加在一起，导致不管是什么树木，落到竹子中或者是被竹子侵入，后果都是很凄惨的，只需十年八年，单竹就会长成群竹，而群竹则会形成参天的竹林，下面抢占土地和养分，上面隔绝阳光和雨露，双管齐下，生命力再强的其它植物，都会被玩完。
　　方天另一个印象深的，则是辣椒。
　　在以前建立“美食园”四面八方寻找各种食材的时候，各个不同种类的辣椒的数量，可是让方天大开了眼界，大椒小椒圆椒尖椒以至于朝天椒什么的，和其它的食材比起来，简直是多到爆了。
　　对此，方天想来想去，也只有“我不好吃，请不要吃我”这个理由来解释了。
　　这一大一小两种植物，都是方天前世就比较熟悉的。——其实他熟悉的，基本上也就是这些了，能吃的。更多的植物，不能吃，而其中的一种，让方天印象尤其深刻。
　　那是一种藤萝，或者说看起来像藤萝的树，方天将之命名为缠藤树。
　　这玩意儿，初生的时候是藤萝状，它会像绳子一样，细细长长地，往周边的大树上缠，或者说裹，像在树上挂着一条绿丝带，等缠到树顶，没法再上之后，它就不往上长了，而是长粗，并且在下方，一米、两米、三米，差不多是这样的高度，一层又一层地向周边地上“投放”触须，然后触须渐渐长大，成为根系和支撑。
　　而基本上到这个时候，早先被它缠着的树，差不多已经挂了。
　　原先树的位置，被这棵新的弯弯曲曲的树所代替，而这弯弯曲曲也只是暂时的，随着它越长越粗，慢慢地，树身之上就只有疙瘩，没有弯曲了。
　　前世方天只听说过动物界中的鹊巢鸠占，可没听说过植物界也同样地有着这般的奇葩。
　　总之类似这般地，几乎每一种长得稍有点规模的植物身上，都有着绝活，经常让方天惊叹不已。
　　曾经方天想藉此写一本《植物中的三十六计，三十六计中的修行》放入协会的藏书阁中的，但后来一因为懒，二因为这样的内容对这个世界当前的修者来说实在是有点“离经叛道”，是以作罢。
　　其实，在方天想来，类似这般的场景，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入目之后，也不可能会没有感想的吧？
　　匆匆就是两三日过去。
　　大法师们的那辆手工车被方天“赠”给了暂时还是无名的某协会，于是时不时地，魔法师协会那百十里宽阔的大平原上，或小Loli，或小艾薇，或两个小丫头一起，驾着车在狂奔。
　　对这种新奇的玩意儿，别说小Loli了，哪怕是很好静的小艾薇，也很有兴趣。
　　这一天的晚上，方天收到了来自巨岩城的回信。
　　来信很长，而对于方天去信时的询问部分，回复却很简短：
　　“小友，某向来信奉以暴制暴。缘由很简单，某不知暴力者自身是否畏惧暴力，某但知，其绝不会畏惧和风细雨。”
　　“人若伤我一发，我必灭其所有。人若损我一亲，我必亡其上下。”
　　“只有报复惨烈，才能让挑衅自慎。”


第739章 来自圣域者的信
　　人若伤我一发，我必灭其所有。人若损我一亲，我必亡其上下。
　　看着信中这般所述，方天一阵默然。
　　这就是沙迦及这个世界其他的许多修者对于某些事情的态度么？
　　前世，是一个有着法律的世界，而关于法律到底是什么，向来众说纷纭。若想深入了解其中究竟，必须先知道法律是由谁制定的，制定的目的是什么。
　　而就这两个看起来似乎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牵涉着根本。
　　方天很难忘记前世在某个场合听到的一句话：“法律？呵呵……法律就是个猪圈。”这句话，方天当时听来是震撼，现在回想起来，则是意味深长。
　　意味深长到哪怕是走过了法师的历程，攀上了一个前世连想都未能想到的高度，再看这个问题，方天也依然是一片模糊。
　　与之迥然不同的是，这个世界没有法律。
　　也因此，这个世界的好多方面都呈现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风貌，比如从上到下的各个阶层之间的分离与互动，比如沙迦此时在信中所说的，“人若伤我一发，我必灭其所有”。
　　带着淡淡思索，也知道这个问题在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有答案，方天让目光继续向下。
　　在开篇直入正题，极精简地陈述了方天去信时所询的问题之后，沙迦笔锋一转，化身成了唠叨王或者说是废话王。
　　或许是这位城令君发现在城池中实在找不到立身的位置，或许是以前在红石镇时有个好谈友可以天天倾谈回到巨岩城后一时间寂寞难耐，又或许是在修行方面有着巨大的压力，总之这位阁下唠唠叨叨兼废话连篇地向方天汇报着其日常历程——几乎是日记了——
　　和法师A交流，觉其浅薄，弃。
　　和法师B倾谈，觉其鄙吝，弃。
　　和法师C交流加倾谈，觉其浅薄兼鄙吝，弃。
　　对法师不再抱指望，主动对话大法师。与大法师前辈A交流，对方平易近人，说帝都，说帝都之大人，说炎黄城，说炎黄城某小子，却惟独不说修行。与大法师前辈B倾谈，对方高深莫测，言久仰其师，言沙迦童鞋也是天纵其才，未来之成就不可限量，却同样不谈修行……
　　说着这些的时候，沙迦的字里行间，充满着怨念，如同怨妇，就好像离开了方天，全天下再没有一人可以对话一样……
　　好在这位阁下还没把自己的老师忘掉。
　　但在说到老师的时候，这位城令君笔锋又是一转，转为对方天的羡慕嫉妒恨了，原因也很简单，远在帝都的某大人向巨岩城传信两封，一封是给城令君自己的，一封是让城令君转交炎黄城小友的。
　　城令君打开恩师给自己的那封信一看，却发现信中只有短短数语，总结起来不外乎是沙迦吾徒，闻你已登高法，干得好！另外，为师有些修行之事，欲与方天小友探讨，交你转达。
　　然后城令君就看向那封让他转达的信，不知其中内容，只看那厚厚的一大包，这位城令君就立马嫉妒得眼都红了……
　　看着沙迦在信中肆意地表露着其羡慕嫉妒恨，方天哈哈大笑。
　　沙迦的信也就是在这里走向结尾，把这封信收起的时候，方天同样对另一大叠厚厚的信生起了兴趣，不，或许不能说是兴趣，而是郑重。
　　为了这份郑重，方天不止收敛了笑意，更定心凝神，识海中心的璀璨光点黯淡又明亮，数个交替后，方天的整个身心已是臻至当前可能达至的最佳状态。
　　就在这种状态下，方天缓缓打开了这封来自帝都的信。
　　前番去巨岩城的时候，沙迦老师有给方天留书一封，而在返回之际，于情于理，方天自然也是留书一封，让沙迦转交其师。
　　在那一次说不上互动的互动中，沙迦老师是把沙迦“托付”给方天，藉弟子以传达致意，方天自然也是有来有往，说徒弟如此，老师可见一斑，同样是藉沙迦以传达对前辈的尊重。
　　前辈与晚辈，初次交流，也只能是这样了。
　　而在漱口水及开胃小菜之后，这一次，作前辈的那一方，直接上了一道大菜。这道大菜的内容分两个部分，当然，还有个小小的前缀。
　　前缀就是神酒已收到。
　　没错，那位已然登入圣域的前辈就是用“神酒”这两个字来形容或者说定位方天之前送出去的那酒的，并言方天让代为转送的酒已如实送达。
　　前缀之后，就是正题了。
　　那位前辈言，从弟子处，得悉方天小友传授的诸多“无上秘法”，如葫芦娃、棋经十三篇等，以老师的身份代弟子严重感谢是其一，其自己也从中受益非浅，要严重感谢，是其二。
　　方天看到这里略呆了一下。
　　棋经十三篇可以理解，虽然说“无上”似乎略有点抬高了些，可是，葫芦娃，也是“无上秘法”？
　　心中的诧异只是一瞬，下一刻，方天的神情在郑重之中，再次郑重了些，因为之前的感谢只是引子，引子之后，那位前辈言道：“老夫一路行来，亦略有所得，小友若不嫌浅陋，可以一阅。”
　　略有所得……
　　若不嫌浅陋……
　　可以一阅……
　　这位据闻已然是圣域者层次的大人，在信中这般地说着，而在这个开场白之后，是一位圣域级修者如同小学生向老师交作业一般地，述说着自己从学徒一路走向圣域的历程……
　　方天几乎是屏息着，不，完全就是屏息着，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也不，完全就是一字一句地，以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以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来阅读着一位圣域者的修行体验。
　　是阅读，更是体会。
　　随着阅读的推进，方天的识海之中，那万千太阳，有大半，都在沸腾、燃烧着，更有许多，不止燃烧，更在动荡着，甚至有的，就在动荡中，走向消亡。
　　而与消亡伴随着的，是另一些太阳，分外地灿烂着。
　　这一切，都意味着意识的极大调整。
　　而就在这种调整中，外面，方天的视线，从那位圣域者前辈的学徒阶段、法师阶段，来到了大法师阶段，以及走向圣域的阶段……


第740章 证入先天
　　方天是什么人？
　　是一个有着两世经历的人，是前世普通但涉猎极广的人，是今世先苦逼后装逼再后来慢慢走向简单和纯粹的人，是因为各种内外的原因现在身怀多项“秘法”的人。
　　叶尼是什么人？
　　是一个传统的魔法师，是只凭着残缺的传承便晋入圣域的人。
　　这两个人若碰到一起……
　　好吧，没有碰到一起，至今为止两人也没有见过一次面，但在今日，当其中一个人投入全部身心阅读和感受着另外一个人一路修行历程的时候，这和碰面，也差不多了。
　　阅读继续，感受继续，而伴随着阅读和感受，身心的某些细微调整也在继续，当书信中关于大法师及圣域的种种信息进入身心的时候，就像是一粒火星掉到了热油里，方天感到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
　　并不是真的燃烧，但其实也差不多了，只是没有着火而已。
　　识海中心，那个璀璨的光点突然之间不知道明亮了多少倍，而伴随着这个变化，这个莫名其妙的不知位于何处的识海与身体的连接，好像被打通，两者之间似乎再不存在任何阻隔，于是，那璀璨的光点，就像一个真正的太阳，映现在方天的身体之中。
　　身体内，一点点血液沸腾起来，一处处经脉明亮起来。
　　而与之相应的，是血液流动的加快，方天感到心脏在怦怦怦地有力但越来越快地跳动着，当视线自然地落到持信的手上之时，方天甚至是有点愕然地看到，这一刻，两手之上，血脉贲张。
　　手是这样，沿着两手向上，两臂也是这样，而两臂两手都是如此，全身想必也不会例外。
　　只是有点好奇，没有慌张，更没有震惊，方天只是轻轻地把手中信放下，然后一个瞬移，来到了“酒山”下方的密林平原中，这段时间他经常在此修炼和“睡觉”的老地方，然后，两手下垂，静静地站立着。
　　当身体以这般舒缓自然的状态站着的时候，身体中血液的流动，更是瞬间加快了起来，只短短约两三分钟左右，便让方天的感觉模糊起来，只血液的流动声和心脏的跳动声开始清晰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如涨潮的大海开始退潮，血液的流动渐缓，心脏的跳动也渐弱，并一直向下衰减，直到两者完全趋于静止。
　　当这两者静止的时候，方天的感觉似乎也跟着静止了，又或者像是被“拉长”了，总之，天，地，以及自身，一切存在都好像缓慢了下来，缓慢到如同静止。
　　而就在这恍若静止的状态之中，身体内，有一种东西，似有形似无形的东西，开始生发。
　　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或者说每一个细胞，总之是身体中一切最细微的地方，都有一种像是雾像是水像是温暖又像是清凉的东西，开始一点点地从无到有地生发出来，然后这种东西缓缓地汇集着，从身体中最细小的脉络开始，一点点渗透，进入大一点的脉络，再进入上一级的脉络。
　　直到，进入身体中那百十条主脉络。
　　而到这个时候，这些本是细微的聚集，已然势若汪洋。
　　然后，当经脉再也容纳不了的时候，这些汪洋，就顺理成章，或者说顺势而为地进入了身体的大小骨骼之中，下一刻，方天就感到骨骼如河床，而那汪洋的河水，就在一点点地，冲刷着这河床。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从外到内，从内到外。
　　一次循环，又一次循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方天感到全身的骨骼都被冲碎了，不，不是感到，而是真实，不是碎成碎片，而是好像完全被还原成最细微的状态，若非此时身体上下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支撑着，方天觉得他绝对无法再保持站立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汪洋般的冲击和流动，再一次地慢慢趋于静止。
　　那本就很“迟钝”的感觉，被进一步地钝化，一切都变得冥冥沓沓起来，只有识海中那本是璀璨的光点，继续璀璨着。
　　而方天的整个感觉感受，也就在这种璀璨中，一点点地，沉入黑暗，然后进入彻底的无知无觉。
　　几度日升，几度月落。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已然过了千年万年之久，方天再次地苏醒，然后缓缓睁开眼来。
　　细细地体察着全身上下，良久，方天带着几分小心地抬起手来，把本是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点点地向上抬起，一直抬到面前、眼前。
　　然后手掌前后翻动，然后手臂左右晃动。
　　没有事。
　　那本来已经被“还原”的骨骼，再一次地生成，或者说凝就。
　　再然后，方天的整个身体，都动了起来，前仰后俯，左蹦右跳，就如一只猴子。——他此时的这样子若被安迪埃里克等人看到，一定会形象尽毁。
　　但当然，周围远近，没有人。
　　只有天，只有地，只有草木，只有他自己。
　　瞎蹦乱跳了好久，方天才安静下来，然后，无声而笑。
　　之前，亲眼看着或者说亲身感受着身体中的大小骨骼一点点地被“消融”，实在是一种极奇异的感受，恐惧倒不至于，但再次醒来之后，感受着一切再次恢复原样，方天还是一阵止不住地欣喜。
　　不过，说恢复原样，也不全对。
　　方天再次举起手来，翻来覆去地细细看着，然后，他脸上的微笑，就又一点点地转变，变成浅浅的苦笑了。
　　无它，盖因他的手，又缩小了一号。
　　手缩小了，手臂缩小了，而整个身体……
　　整个身体同样地缩小了。
　　以前那次“缩小”的时候，身体的衣服只是变大了一些，而这时，身体的衣服根本就是完全不搭，本来只是宽大一点的上衣，直接垂到了膝盖。
　　而裤子，经过刚才的左蹦右跳，直接把鞋子给“包”住了。
　　这具小身体的年龄，是十四岁，在上一次缩小的时候，似乎变成了十二岁左右的样子，而这一次……
　　方天低下头看着自己，左看右看，右看左看，然后不论左右地怎么看，都像是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尼玛，要不要这么过分啊，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而理所当然地，方城主方大人方阁下，再一次地变成了小秃头。
　　全身上下，毛发又一次地掉光光的那种。
　　还要等着再次长出来。


第741章 万流归宗
　　说是不能见人，其实当然还是要见的，而在见了之后，方天才发现，他之前实是太过“高看”了自己。——第一次缩小之后，他的身量和小艾薇相当，而这一次之后，他差不多直接可以和小琪琪媲美了。
　　这真真是情何以堪！
　　方大侠又一次泪流满面着。
　　不过好在不管是安迪埃里克等人，还是欧文安德森等人，又或是小Loli小艾薇及大院里的一众小家伙们，早就是把方天“神而异之”来看的，纵然是这般的变化，他们也没多吃惊。
　　最多是好奇了一下下而已。
　　“哥哥，你修行又进步了吗？”小艾薇这般问道，这话也基本上代表了上述所有人的心声。
　　方天点点头。
　　没有什么喧哗，这事就这般过去了，而对于方天来说，他是打定主意，深居简出，至少近期内，不会见什么外人了。——这个样子，实在是拿不出去啊！
　　不过，方天还是召集了一下格罗特及南金三老四人，拜托了一件事，那就是让他们代为收集武者传承。
　　是的，收集武者传承，当然，说是秘录、秘法什么的也成。
　　这行为若放在方天刚来此世的时候，那简直就是笑话，天大的笑话，但此时么……
　　消息放出后，仅仅只是数天的时间，就有数以千计的秘录通过种种渠道摆在了方天的面前，这些秘录，内容什么的且不说，单以材质计，就有木质、石板质、皮质、纸质，还有一些方天根本就认不出是什么材料的质地。
　　这些秘录，有的是复印（手抄、翻版）本，更有许多，则完全是古朴斑驳，只一眼看去，就能看到漫长岁月所渗透的痕迹。
　　都是宝贝啊！
　　当然，伴随着这些宝贝一起摆放于方天案头的，还有一份长长或者说厚厚的名录，以及对于“方阁下”的致意、附语。
　　这些都是债，以后要还的。
　　用个不怎么恰当的形容，方天现在就像是银行，人家把秘录和传承“存”到他这里来，可不是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捐献，而是指望着要收利息的。
　　但不管怎么说，仅通过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方大虾现在的能量，已经算是相当相当大的了。
　　接下来，方天就是万事不管，沉浸在了对这些秘录和传承的解读中。
　　地点还是那酒山附近的丛林。
　　草木清青，溪涧潺潺，虫鸣鸟语，日月悠悠。
　　方天独自一人居于此间，却并不孤独，这漫山遍野的草木，皆是他的伙伴。
　　甚至不止是草木。或许是修行再次进步的原因，或许是方天对身体的某些感觉或“神通”更深入了，总之，连栖居于这片丛林中的许多鸟兽，都很快地便接纳了方天，不再把他当成是“外人”。
　　于是，或漫步溪边，或枕憩林下，或静立修炼，或缓坐参读，就成了方天这一段时间的主题。
　　有些时候，方天甚至会和附近的一些鸟兽打打交道，如给一种像是前世的啄木鸟般的长嘴鸟提供坚固的小长木条，以便其从树干中捕食虫子，而得到的报酬，有时是一只肥美的虫子，有时是一朵漂亮的小花，有时则是一串可食的小果果。
　　方天基本笑纳，当然如虫子什么的，就敬谢不敏了，让其自己享用。
　　这是一段沉静的时光，这是一段安闲的时光，这也是一段新奇的时光。
　　方天既是闲静地又是近乎于贪婪地感受着身边的一切，当然，在感受之余，参读那些武者传承仍然是重点。
　　这些传承，可能是经过筛选，也可能是太低级的根本就没有机会递到方天这里来，是以其中最低的，都是止于四级，而且哪怕是四级的也只是占极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还是五级、六级。
　　甚至于，还有不少，在六级之外，还有着种种猜想和发挥，有许多份秘录对此方面的记载，明显非一时一世，更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代代相续，薪火相传。
　　方天一份份看着，时常为之叹息。
　　为那些钻研，为那些探索，为有些一错再错，渐入歧途万里，也为有些偶尔的片言只语切中肯綮，却终因不识大体，而徒劳圈绕。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天才绝顶，无师自通地突破六级的吗？
　　方天疑惑着，这似乎不太能说得通。
　　不过当下，他却只是以身怀九级的传承和现在一身莫可名状的修为层次来参读着这些四、五、六级及伪七级的种种来源不同性质也不同的武者秘录。
　　这些秘录，或大道堂皇，或蹊径别出，或粗疏简朴，或繁芜流丽，有许多，都让方天眼界大开，并大大地叹息一声：“原来还可以这样！”
　　以直达九级的道路了解和似乎已然超越了九级的修为，来看这些不过是中低阶的传承秘录，说是掌上观纹似乎有点太过夸张，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最直接的一点是，不论是哪一份秘录，方天拿过来，细细参读完了之后，当秘录放下，秘录中所述种种，方天都可以即时地亲身验证着。
　　任何一个姿势、冥思，其功效大小有无，及是否错谬，方天亲身验证之后，只片刻间，即尽数掌握。
　　他现在的这个身体，就像是一具万能的“功法解析器”。
　　强大无比，强悍无比。
　　于是，就在不停的解析之下，一册册秘录，一份份功法，就如万川归海、万流归宗般，汇入进了方天的身心之中。这些最高只达六级或者说六级半的功法，对于方天来说，补益的，却不止是六级以下阶段。
　　而是漫布在截止他当前修行的整个阶段。
　　这些秘录，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从各种正的、奇的，甚至是匪夷所思的地方，给方天以启迪，让方天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收获着。
　　仅仅只是数天的时间，方天就感觉自身穿过了一重又一重的迷雾，来到了一个山明水秀四望澄澈的天地。
　　那是他当前的修行境界。
　　换言之，经过这些天的参读和证悟，方天终于隐约地明白，他当前是处于什么层次了。


第742章 真修
　　方天是从魔法起步的。
　　但他的起步与别人不同。这个世界通常的魔法学徒，基本上是在老师手把手的教导下，一点点感应和认识着元素，一点点熟悉着冥想，再然后，一点点步入魔法学徒之门。
　　而方天一开始承继的，就是三级魔法学徒的身体。
　　这看起来似乎是占了大便宜，其实不然。——有些东西，他是永远都无法体会了。从一个普通人开始，然后从零起步，直到迈入三级，这段历程，对他来说是永远的空白。
　　这是最重要的基础中的基础啊。
　　还有一点，方天根本就没有任何老师的教导。
　　这具小身体给他留下的，除了三级魔法学徒的层次之外，就只有九级的根本性修炼传承了，其它任何修炼相关的东西，都需要他自己来填充。
　　就比如说最基本的冥想，什么时候冥想？一天冥想多少次、多长时间？以什么姿势冥想？
　　方天统统不知道。
　　是以，接手这具小身体之后，方天一开始的修炼，就是在大体遵循着修炼传承的基础上，自作主张，而且一路上，他就是这么“自作主张”过来的。
　　至于初始阶段的竹林狂奔、梅花桩什么的，若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来评价，那就两个字，“扯蛋！”
　　而当一步步走过，“身”、“心”、“意识”、“精神力”的十字修行体系确立之后，所谓的传统魔法师的修炼，在方天这里，已经退到了只属于修行中四分之一的地步，那就是“精神力”的修炼。
　　而“身”、“心”、“意识”这三者，已然超越魔法修行的门槛了。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这个修行体系已经确立了，但是方天仍然没有摆正这个修行体系和魔法之间的关系，许多时候，他还是试图把这个体系融入到魔法修炼中。
　　那些时候，说方天还不够自信也罢，说魔法是他的初体验难以忘怀也罢，总之就是，事实上，他走了一个弯路，又或者说，他在试图同时走着两条路。
　　一条当然是魔法师的路，一条么，就是“类武者”的路。
　　烂俗地说，也就是所谓的“魔武又又修”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
　　直到“领域”出现，直到“神通”出现，一方面，领域的范围虽然很小，但它的威能似乎远远超越了法术，另一方面，神通的作用，也让方天越来越不怎么依靠元素。
　　换言之，基本上，有了领域和神通这两个东西，方天动用元素的时候越来越少。——
　　不怎么应用元素的魔法师，还算什么魔法师？
　　应该说，在领域出现之后，方天就离魔法师的道路，越来越远了。
　　但是本能地，或者说下意识地，方天仍然把自己当成是魔法师。在晋入高法之后，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顺其自然，但是方天其实仍然念念不忘着，他会在什么时候晋升大法师。
　　去巨岩城的路上，遭遇临海城城令的时候，方天更是暗示着，他会在一年之内晋升大法师。那当然不是大话，其实说着那话的时候，方天就已经基本上确定了十之八九了。
　　但也永远终止在那“十之八九”。
　　剩下的那十之一二，他是永远都完不成了，或者换句话说，所谓的大法师，他是永远都没有可能了。——他现在的层次，严格地说，已经远远超过了大法师。
　　但也只是超过而已。
　　他不是大法师，当然，他更不是圣域。
　　他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魔法，或者说元素，对于他来说，真正成了外道，在外界应用上，或许偶尔会拿来用用，但已与根本的修行无涉。
　　方天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在身量缩小到能和小琪琪媲美之后，在遍览了成百上千的武者传承之后，在通过身心印证了许许多多的体会和感悟之后，这一日，方天一身卓然，挥一挥手，卸下了魔法这件外衣。
　　从此魔法是故人。
　　从此，再无魔法师方天。
　　现在及以后的方天，只是修者方天，修“身”，修“心”，修“意识”，修“精神力”，说起来，似乎返回到了初步确立十字修行体系的时候，但其实大不一样。
　　那个时候只是提出。
　　现在则是确证。
　　绕了一个圈子之后，不是回返，而是正本清源。
　　正本清源的结果就是方天明了自身是一个修者，明了现在的修行，只此身若在，便可以贯穿到一切时空，而无须作任何改变，明了这个世界的元素，对于一个真正的修者来说，只是一种阶段性的加速器。
　　这个世界，所有能感受到元素的人，都是得天独厚的宠儿，可以比其他人更快地修行着。
　　但也就是速度快一点而已。
　　起于魔法，但不能终于魔法。——若一直只是一个魔法师，那就是一个登山的人恋上了登山靴，过河的人恋上了小木船，在山已登了后，河已过了后，不知舍去，结果也就是无法再继续前行了。
　　这个世界，多少魔法师知道这一点呢？
　　或者更进一步地说，有没有魔法师知道这一点呢？
　　方天淡淡想着，心中浮起一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对这个世界传统的魔法师来说，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为了修行的继续，需要把魔法舍了吧？
　　那是早已烙印在他们生命核心处的东西，怎么能想到舍？
　　若把加洛多斯等这一群大法师扔到前世的世界，若那个天地间无一点元素，那么，他们中的某些人，或许可以大彻大悟，脱出樊篱，更进一步吧。
　　方天这般想着。
　　不过至于前世的世界到底有没有元素这种东西，说真的，方天还真是不知道。
　　想完了魔法师想武者。
　　这个世界的武者更是可怜，因为传承只到六级，而这些只是打基础的阶段，基础哪怕打得再牢，也没有涉及真正的修行。换句话说，这个世界所有的武者，都在“修者”的门槛外空转着圈子。
　　当然，绝大多数的魔法师差不多也是这样吧，不过，比武者要好一点，毕竟魔法师是从精神方面着手，随着修炼的进益，境界及修行体悟，总是会比武者要更深入。
　　但本质上，在今天的方天看来，两者其实并无大异。
　　都是说修行，道修行，却不知究竟何为修行。
　　而方天，也不过就是现在，才刚刚真正地迈入那个门槛。——那个属于“真修”的门槛。
　　以前，“梦”中，那位存在为何给他武者的九级传承，方天觉得，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若易地而处，他大概也会这么做。提示，可以他人给，路，却终需自己走。
　　至于走到走不到，那就无须多说什么了。
　　就以他和那位存在而言，方天自度，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位存在若得知，当会微微颔首，而他若走不到，甚至终生都走不到这一步，那位存在大概也只会淡淡微笑吧，微笑之后，是无视。
　　不是漠然，而只是无所谓。
　　一念至此，方天轻轻感叹一声，给人生，给命运，给过去，给现在，也给未来。


第743章 日出其光，如剑如芒
　　修行稍一走向高处，几乎第一步都需心境作为牵引。
　　而哪怕就是对于常人来说，许多时候，也能明显地感到心境的变化，然后造成对身边事物观感的变化，就如一念之间，往常钟爱的美食突然变得难以下咽，又或者往常喜欢无比的某项活动，突然地，变得索然无味。
　　当然，这是指不好的一方面，好的一方面肯定也有。
　　就如因为什么什么原因，心境明亮，然后整个世界也变得明亮起来。
　　好也罢，不好也罢，这些变化，是错觉么？
　　若让前世的方天来回答，他会说，是，这些就是错觉！若让来到此世后，之前的方天来回答，他会沉思，会点头又摇头，最后说，不确定，不好说。
　　而若让现在的方天来回答，他会说，不是。
　　不是错觉。
　　人的一切感觉感受，皆真实不虚。只不过，对于常人来说，某些特别的感受，也只是能够短暂地感受一下，无法长久地维持保持罢了。
　　就像海浪。
　　不论多大的海浪，终有平息的时候，然后海平面恢复“正常”的水平或者说层次又或者说状态。
　　于人而言。
　　于人的身心而言。
　　痛苦，会过去。幸福，也会过去。
　　这些特别的感受，就如身心系统这个大海上的海浪，海浪有大有小，也似乎永无止息，但大海的主体或者说主题，永远还是平静。
　　有人会喜欢并享受着这种平静，然后在喜欢和享受中，慢慢地提升着这种平静的层次。
　　也有人会喜欢上海浪，追逐着那种所谓的巅峰式体验。有些追逐，会让身心在刺激体验中得到某种提升，如许多需要特别能力的竞技或爱好，有些追逐，则会让身心衰弱着，如吸毒。
　　作为一个修者，单从上述的情况而言，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着的，然后在平静中，努力地把自己提升着，同等情况下，越是喜欢和享受着这种平静的人，提升得越快。
　　而当提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迎来生命中的那极少数时候。——晋升，获得从量变到质变的大跨越。
　　每一次晋升，都是一次巅峰式体验。
　　而和常人不同的是，常人的巅峰式体验只有一瞬，或相当短的时间，就如一条水平线中上下浮动的曲线峰线，而修者获得的这种体验，则是直接把水平线的高度提升一大截。
　　换言之，修者的那种巅峰体验，是永远的，不会退落，不会消散。
　　当你感受到世界明亮的时候，世界会一直明亮下去，不会再重新黯淡。
　　这样的体验，方天已经有过很多次了。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但是方天几乎每个月，都至少有着一两次这样的体验。
　　而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这种体验，这种巅峰体验，一点又一点地，一步又一步地，把方天推向了真正地巅峰。
　　尤以这一次的为最。
　　方天几乎是就差用眼看到了，当他最近的这一步跨出，一扇破烂且陈旧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然后，一扇崭新而无比宏阔的大门，在他身前缓缓打开。
　　这也意味着，一个无比美丽的新世界，就此呈现，在他面前呈现。
　　不过方天却并无太过的激动。
　　一切，水到渠成。
　　还是那句话，从时间尺度上来衡量，他从初涉修行，到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就是一年半的时间，但若抛却时间因素，从台阶或步伐上来看——
　　每一个台阶，都有迹可循，不，是清清楚楚。
　　每一个步伐，都……或踉踉跄跄，或勉勉强强，但却从未停步，一直都是坚定不移地向前迈步着。
　　方天有理由骄傲。
　　也有理由以一种平静的姿态，来缅怀并感谢昨天，来静静地感受现在，来更坚定地面对未来。
　　感受现在，是以漫步的方式来感受的。
　　识海中心，那个璀璨的光点此际难以形容地无限璀璨着，它那似有形似无形的光芒照耀着方天的整个身心。
　　以前，方天还需特意进入识海，以感受识海中的一切，而现在，完全不需刻意，整个识海，好像完全“融化”进了身体之中，一切，都是恍如透明地呈现着。
　　酒山下，老地方。
　　当方天在这片丛林中漫步的时候，这一次，哪怕是以往那少数一些相当“高傲”的大树意识，也以无比敬伏的姿态恭迎着。
　　这一刻，方天就是这片丛林中的王。
　　真正的王。
　　被这片丛林中所有的生命意识都承认的王。
　　当他走过的时候，小草为之招摇，当他走过的时候，大树为之轻拂，当他走过的时候，有鸟雀以歌以舞相迎，噪音出色的轻鸣以歌，羽毛亮丽的翩翩起舞，当他走过的时候，小兽绕于膝，凶兽伏于侧。
　　这一幕，最会宣讲的吟游诗人也难以尽述。
　　这一幕，哪怕是法师大法师甚至更高阶的存在看到，也会目瞪口呆，无法置信。
　　而事实是，这一幕，没有任何人看到。
　　风轻轻，水潺潺，阳光洒照，那令任何人都难以置信的光景，就这般过去，就这般静静地散落在这片小天地间，草木为证，鸟兽为证，山水为证，天地为证。
　　而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无言。
　　也因此，这一幕注定不会被任何人所知道。
　　方天缓缓、静静并且久久地漫步着，久久又久久，直待这一次不知该不该说是晋升的改变对身心所造成的冲击影响基本过去，这种漫步的行为才为之告一段落。
　　而至此，已是又数日过去。
　　就如虎憩于林，就如剑收于鞘，方天身边那一直弥漫着的无形力量终于初步收敛，敛于身内。
　　都言魔法师晋升法师，力量会暴涨，某种横绝一切的感受也会暴涨，但是方天从魔法师晋升法师的时候，没有感受到，或者说，只是感受了短短一瞬，然后，那力量与感受就被收敛。
　　都言法师阶段每一步的晋升，由新晋法师晋升初法，由初法晋升中法，由中法晋升高法，都如魔法师晋升法师般，力量暴涨，纵横四海八荒的意念暴涨，但是方天同样没有怎么感受到，不值一提。
　　但这一次，方天感受到了。
　　那种仿佛一脚踏出，整个世界都当为之颤抖的感觉，那种力量充塞于身心之中亟待展现一番，不展现不痛快的感受，那种想要将高高的山峰抹去，将无限的大海填平的感觉，那种似乎任何一言发出，整个天下都当听从的感觉。
　　若有逆意者，是天，则当斩开，是地，则当踏平，是人，则当抹去。
　　这样的感觉，让方天震撼着，也畏惧着。
　　这一次的晋升，似乎超出了想象，无声无息之中，所带来的力量增幅，第一次地，让方天有了“暴涨”的感觉，也是第一次地，让他有了一种急切地将之约束住的感觉。
　　以往，何曾需要什么约束啊？
　　当约束和急切这两个概念同时于感觉中产生，方天知道，短时间内，不管能不能晋升，他都不能再晋升了。
　　这一次，无惊无险，力量被轻松约束，但下一次，很可能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若那下一次还是如以往这般，很快地到来的话。
　　方天明显地感受到，经过这数日的时间，力量已经被约束住了，但也仅仅只是约束。
　　没有被消化，更没有被融化，化入身心之中。
　　它还在。
　　如猛虎，如利剑，待出闸，待出鞘。
　　在以温和的姿态离开这片丛林之前，方天趁着落日的最后一抹余辉，小小地释放了一下心中的一丝“火”气，而那结果就是，数十米之大的一块山间巨石，就在他的目光轻轻注视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碎的尘屑。
　　一阵风来，纷纷洒洒。
　　片刻后，一切归于无迹。
　　而方天已然返回，不是七星岛，也不是欧文等人此段时间所在的旋转冲击湖畔，而是枫林大院，位于侧院一角的那个井中。


第744章 沉吟罢，当下道路徐徐展
　　苏东坡词中有一句很着名的话，“此心安处是吾乡。”
　　事实上这并非是老苏的原创，而是原出唐朝诗人白居易之口，后由老苏好友王定国身边人所道，然后再由老苏写入词中。当然，被他一写，这句话差不多也就成了他的独门招牌了。
　　就好像苏东坡这个“东坡”的本身，也并非出自老苏一样。
　　后世有一个专门的术语，把这种恶劣的行为称为“抢戏”，或者说，“抢镜头”。
　　还是回到“此心安处是吾乡”吧，具体来源是这样的，老苏词中有原序：
　　“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丽，善应对，家世住京师。定国南迁归，余问柔：‘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
　　换个通俗也更实际点的说法就是，饿过的人，才知饱的滋味。
　　同样的，只有颠沛流离的人，才分外想望着，也分外需要着，“此心安处是吾乡”，因为身不能安，于是就只能期待并要求着心安了。
　　如果身心全都不安，那人还怎么活？
　　和在地球上，和在那个叫做华夏的地方颠沛流离比起来，跨越不知多少的时间和空间，来到这个莫名所以的异界，对于方天来说，大概是没有什么比这更颠沛流离的了。
　　过往的一切，全然斩断，如风，如影，如梦，去不复来。
　　别说不能回去，就算退一万步、一百万步或更多步来讲，就算能回去，届时，所面对的，大概也只是一个更陌生的“异界”吧。
　　而在这里，所幸有一个枫林大院，所幸有一个井。
　　枫林大院，给初临此世的他提供了一个安身的地方，而位于大院侧院一角的那个井，就是他安心的地方了。
　　在这里，他有过迷惘，也有着成长，在这里，他度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也沐浴过许多如水的月华和星光之夜。
　　随着修行的渐深，这个曾默默陪伴着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的井，渐渐从实际的需要，变成了心中的慰藉，而此际，当修为再一次大进，横绝一切的意念贯彻身心内外之时，方天的第一个选择，并不是纵横捭阖，也不是登上高高的山顶，纵览六合，横览八荒。
　　而是再一次地回到这个井中，与井同处，共井默默。
　　这一默，就又是数天的时间。
　　无数的念头，在意识中徘徊，无数的意识，在心中冲撞，而这念头和意识的绝大多数，都是催促着方天，去“大展拳脚”一番，并且，是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姿态。
　　方天并没有任何阻挡，任其冲撞。
　　当然，也就是在身心之内冲撞而已。
　　伴随着意识的涌动，身体中，气血也在急速地周流，不论是气脉还是血脉，在此际，都好像变成了高速公路，气血在此中横冲直闯。
　　也亏得是方天现在这样的身体，换了稍微差一点的，估计就是直接挂了也说不定。
　　用个宏观点的形容，方天现在，是在“治水”。
　　气血的泛滥冲撞只是现象，或者说表象，方天要治理的，不是这个，而是意识之水。怎么治理？前世华夏还是上古之时，便已有了答案。
　　南域每年都有长达两个月的雨季，而卡拉多山脉的这一端，也每年都有一次山洪泛滥，浩浩汤汤的卡拉多河便来源于此。
　　修行过程中的每一次晋升，差不多也就是天降大雨。
　　而大雨降落之后，身体能留住多少，就要看每个人的情况了，或者换个说法，“视其造化”。
　　若是沙漠，一场雨过，哪怕是再大的雨，两三个时辰后，便又是滴水不剩，若是山林……卡拉多山脉就是最好的榜样。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每个人的“涵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么做固然爽，但爽过之后，免不了也就是个沙漠的下场。
　　纵横捭阖同样爽，但最多也就是造就个卡拉多河，让人看个赞叹感叹而已。
　　相比而言，方天还是更衷情于把这些“水”完全或至少大部分地留住，这就是总体的策略或者说道路界定了，而在此之后，就是具体的方法了。
　　修行，只要是修行之事，就脱不了十字修行体系，也就是身、心、意识、精神力。
　　身，已经小成这样，而且内里所有的脉络皆是四通八达，方天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锻炼了。
　　心，从生命总体来说，“心之七岛”早已确立，从方天自己的生命个体而言，人生道路也基本确立，在这一项上，只要照着既定的方针路线走下去就是了，无须作太多考量。
　　精神力，每一次和那些亿万植物作连接，哪怕是酣眠，都会造成精神力的茁壮成长，而且是以最自然或者说最完美的方式成长，方天只担心它成长得太快了，而绝不担心它慢。所以这一项，也不需考虑。
　　那么，剩下的，也就是“意识”这一项了。
　　这是最复杂的一项，不说对于修者，哪怕是对于普通人也一样。任何一个人，从生命刚开始诞生，意识便随之而行，直到生命终结。如果什么时候生命没有终结而意识不见了，那大抵就是植物人了。
　　其实哪怕是植物人，“意识”这种东西也未必就是不见了，更多的可能还只是出现了某些障碍而已。
　　意识是什么？
　　不说那些复杂的本质的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方天现在的答案，意识，是生命的出路。
　　一个人，意识越广博，可以选择的人生道路便越多，而哪怕是人生道路确定了，意识越广博，在这道路上行走之时，可供选择的手段也便越多。
　　前世，有一种幻想类小说，主角穿越到古代，然后如鱼得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左拥右抱，大杀四方。
　　其实认真说起来，其人并没有带什么现代的东西到古代，带去的，也不过就是“意识”而已。
　　而就这个东西，就决定了其人与古人相当大的不同。
　　有着超越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超越现实，让那个人实现超越的、非同于一般的成就。不说小说中了，现实中，不论前世还是今世，这样的例子比比都是，不胜枚举。
　　不一定非要穿越，才有意识的不同。事实上，哪怕是同时代、同地域、同一小区，甚至是同一个家中，再甚至于哪怕是双胞胎，同吃同住同行，接触的东西也都一样，其意识么，也很可能千差万别。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这句话用来形容意识再恰当不过。
　　每个人的意识之初，都是一眼清清涓涓的泉水，这泉水跟随着生命一起，一路蜿蜒，有的走向混浊，有的偏处一隅，有的慢慢枯萎，有的左右逢源，更有的吸纳千流历经千回百转而终成浩瀚。
　　方天的意识，经前世，经今生，经修行，几番周折，多番变化，现在，成为识海中的那几十颗“太阳”，具体地说，九十七颗。
　　而下一步，方天的行止，就着落在这九十七颗“太阳”之上了。


第745章 吃货诞生记
　　心念微微一动，方天便进入了识海之中。
　　这里，除了位于最中心位置的那代表着身心根本的璀璨光点之外，便是周围远远近近散落着的九十七颗“太阳”了，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而每一颗“太阳”，都是方天现在的意识凝聚。
　　这九十七颗“太阳”汇合在一起，就是方天前世今生的所有，一切经历、记忆、感情，等等等等。
　　其实方天现在认为，类似这样的场景应该存在于每一个人甚至每一个生命的身心之中，只不过普通人无法这般地直接看到罢了。
　　方天的心念再一动，便飘入了其中的一颗“太阳”之上，或者说，进入了“太阳”之中。
　　无数的场景如同在现实中具现。
　　小麦、水稻、高粱、黄豆、芋田、油菜花……
　　金黄的麦浪被轻风吹拂着一阵阵翻涌，散发着特有的似香非香的气息，而另一处，这一世至今都还未能得见的水稻，正在水田中，呈现着如同初插秧时的状态，并且，还是两个品种的，一截是梗稻，一截是糯米稻。
　　心神在这里微微沉凝。
　　于是，不知什么程序被启动，下一刻，青涩的稻田迅速地成熟，就在那么短短的时间里，青禾一点点地长高，然后分株，然后茁壮，然后抽穗，然后扬花，然后成熟。
　　场景的变化却并没有到此为止，而是继续着，稻穗变成稻子，稻子变成米，米变成粉，然后梗米与糯米两种米粉的混合，一步一步地，直到变成了糕点，而且，还是刚出笼时的样子，热气腾腾，香气氤氲。
　　下一刻，心神抽离，退出。
　　退出之后，方天不自觉地微微苦笑。
　　苦笑的原因也很简单，就因为他刚才进入的这个“太阳”，在这九十七颗“太阳”中，虽然不是最明亮最灿烂的，却是最广大的。
　　而这颗“太阳”代表着什么？
　　有着刚才的那一幕，那真是瞎子都知道是什么。
　　原来，哪怕是今世不再怎么着意，他在本质上，嗯，本质得不能再本质了，本质上，他依然还是一个“吃货”啊，这明明白白的意识呈现，可骗不了人。
　　在这里，他的一身所有，俱都昭昭然然，真正地是处于“光天化日”之下，无有一丝一毫的隐藏，所有阳光的、阴暗的，优秀的、拙劣的，上得台面的、上不得台面的，全都被意识世界一视同仁地，在明明白白地呈现着。
　　只要刚才的这颗太阳还存在着，还这么地浩大着，他想说自己不是一个吃货，都说不出口。——哪怕是能欺天欺地欺人，总是欺骗不了自己啊。
　　再下一刻，方天心神再次一动，沉入了识海世界最明亮的那一颗“太阳”之中。
　　位于现实中的枫林大院的那个井，在这里呈现，还是前世的据说是祖传的载录着“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的斑驳古册，在这里呈现，梅花桩，在这里呈现，曾经的那个“梦”中的场景，在这里呈现，“我道六境”，在这里呈现，独属于他的“十字修行体系”，同样在这里呈现……
　　源自这具小身体原主人的魔法修炼九级传承秘录，依然在这里呈现……
　　这是他的修行意识总汇。
　　来到此世，从接触魔法开始，哦，准确地说是从不小心开讲了西游记引起了不测的后果开始，方天一直就是把修行放在最高最重要最优先的位置，现在看来，代表着修行的这样一颗意识“太阳”最为灿烂明亮，是有道理的。
　　半晌后，方天的心神再一次地抽离，然后，在一个完全旁观的视处，静静地注视着那所有的九十七颗“太阳”。
　　刚才的一幕幕意识呈现，看来很神奇的样子，但对于方天来说，似乎是理所当然，又似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总之并没有半点的惊诧。——这一年多，一路修行到现在，他经历过的稀奇事还少么？
　　既是修行的成果，自然而然而来，便不须怎么着意，就如他现在现实中的那个小身体一样。类似这样的事，第一次，方天是惊，第二次，方天是诧，而等到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方天就表示，“我很淡定”很淡定很淡定了。
　　注意力本就不该集中在这些事情上面。
　　那么该集中在哪里呢？
　　方天想的是这九十七颗“太阳”。
　　如果是普通人，其意识也能够具现的话，那么，该是什么样子？一个才出生的小孩呢？又或者，“梦”中的那位存在呢？
　　一个理想的高位修者，其意识太阳，是多于九十七颗，成千上万，越多越好，还是少于九十七颗，以至于只有三颗、两颗、一颗甚至于根本就一颗都没有呢？
　　多还是少，这是一个问题。
　　这也是方天此后的修行方向。
　　对此，方天是没有什么答案的，好在，方天也早就习惯了修行中的“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就去试嘛，试着试着，总会试出来的。
　　两颗意识“太阳”，一颗最明亮，一颗最浩大。
　　方天现在是惟恐修行过快，需要狠狠地沉淀与融和一段时间，因此自然是不能拿那颗最明亮的来开刀，那适宜拿来做试验的，就是最浩大的那一颗了。
　　饮食，以至于美食。
　　方天的初步打算，是在现实中，把这颗意识“太阳”中的所有，尽可能地一一实践。
　　倒没有什么“技进乎艺、艺进乎道”的想法，方天就是想试试看，在现实中，他尽量地投入这个项目中去，然后，在意识世界，这颗“太阳”，以至于其它的“太阳”，或者扩大到整个识海世界，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只要有变化，天长日久，他应该就能看出一些什么的。
　　换言之，今后的一段时间，他大概是要真正地化身成为一个吃货了。当然，也不必做一个完全的吃货，以饮食这个项目为主吧，旁及其它，而至于涉及其它的哪些，就顺其自然了，不加控制。
　　又想了想，方天确定了这个想法。
　　是念已，这一次的小闭关算是结束，方天出得井中。
　　炎季未过，日正当头，嗯，天气仍然很热烈，也因此，枫林大院中空无一人。——自水力风扇被方天搞出来后，有了对比，这样的鬼天气是再没有人愿意呆在像是蒸笼一样的炎热中了。
　　感应伸展出去，方天才发现不止枫林大院是这样，周边大院，也大多十院九空，甚至于整个小镇，都呈现着半空状态。


第746章 盐事千秋
　　天气的炎热对于法师来说没有什么太多的意义。
　　如果是魔法师，还可能被热得伸着舌头喘气，比如说小Loli，又比如说去年的方天。而对于法师来说么，身周的元素防护，不仅防护了意外伤害，更是自然地就把空气中些微的热量卸解。
　　而对于安迪埃里克木罗希岩等人来说，这段时间反倒是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样子。
　　高处不胜寒。
　　关于这一点方天是有切身经验的，作为一个经常到天上遛一圈的人，方天很诚实地说，天上，越往高走，真的是越来越死冷死冷。地球像一个大火炉或者微波炉，而太空，那就是一个冰窖或者说冷库。
　　不过一般时候提起高处不胜寒，指的肯定不是这个。
　　对于方天小集团中人来说，不论是已晋位中法的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还是依然停留在初法的木罗、希岩等人，从根本上讲，都算不上是什么根底深厚之人。
　　如果没有方天，他们之中大抵一生都可能不会有一个法师诞生，哪怕是新法。
　　换言之，他们本身的积淀、本身的心态与期待，都并没有为真正地成为一位法师而做好准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从当初的魔法师迹近于垂直般地跃升为初法、中法之后，哪怕是被方天屡次称赞为“见识广博”的埃里克，都感到立足艰难，扑面寒风凛冽。
　　其他人等则更不用说。
　　成为法师，一方面确实是高高在上了，另一方面，他们不免要面对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魔法师，他们之中，有的天赋深厚，有的领悟非凡，有的刻苦异常，有的背景惊人。——你已经是法师了，面对这些人，能压得住场子不？
　　更重要的是，他们将来，或许是并不太远的将来，注定要面对许多其他的同级别的法师。
　　面对那些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上来的老牌法师，他们，能分庭抗礼么？
　　法师，任何一位法师，都不会说自己“不能”。
　　但在相信着自己“能”的同时，“幸进”的安迪埃里克等人，无不如同被拧紧了发条一样，既按部就班又动力十足地开始着自己的沉淀工作。
　　执掌着魔法竞技台的埃里克，以中位法师及炎黄城大佬之尊，屡屡亲身拜访甚至连高级魔法师都谈不上的修者，只要那些修者是被他认可的，而就在无数的认可中，这位中法阁下像是干渴了一万年的海绵，疯狂地吸纳着海水，嗯，吸纳着这些人身上的优点。
　　栖守着九级传承塔的帕特，担负着承前启后的作用，和一批批被埃里克过滤过的优秀魔法师打着交道，并负责在这些优秀者中作进一步的筛选，把入选者送入下一个站台。
　　而作为那下一个站台的台长，安迪要面对的除了这些源源不绝的新人之外，还有协会既有的上上下下。而众所周知的，某位一向慵懒的阁下，惟一会直接关注的，就是这个魔法师协会了。
　　活动在那位阁下的眼皮子底下，经营着那位阁下会时常关注的人物关系，安迪的谨慎与压力可想而知。若有行差踏错，他将面对的很可能不是那位阁下的怒火，而是失望。
　　而那失望，是最要命的。
　　除了这三人之外，其他人等，情况大体相似。
　　被委托为炎黄城盐业商会会长的希岩，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已经不知道把炎黄新城的辖区给走过了多少遍。以五大盐湖为依托和立足点，这位阁下的身畔，同样聚集起了大批量的修者。
　　而这位阁下的任务或者说工作，一是充实自身，二是稳定地方，三是梳理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修者，将其中部分引入炎黄城修者体系之中。
　　这一天，五大盐湖的样本，被送到了方天这里。
　　这当然是方天要求的。
　　对于方天来说，既已拟定下一步的修行是从饮食意识方面着手，那具体怎么进行，就成了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类生物学家，像是李时珍一样地编一本专门于饮食方面的《本草纲目》？带着大院里的一群小家伙在附近四处游山玩水，随意地弄出种种不同的美食？或者干脆直接亲身兼任上炎黄城饮食商会会长，一肩挑地把城内包括酒楼等在内的饮食体系给建立起来？
　　似乎都可以。
　　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限定，怎么愿意怎么来。
　　但方天考虑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不考虑长久，甚至不考虑第二天的事，就以当天来计，想到什么做什么吧。——这个“想”，本身不就是意识么？
　　然后事情就这样开始了。
　　而方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盐。
　　于是刹那间，风起云涌，关于盐的前世今生，尽数纷纷然地从方天的意识之中冒了出来。
　　前世，还是从炎黄二帝开始，对于盐的纷争便开始了。事实上，那个时候，惟一可争的东西大概也就是盐了。然后历史的车轮来到春秋战国，齐国的管仲实施“官山海”政策，对盐铁实行官营，有史以来第一次地，把山林海泽这种东西，划定为国有资源。
　　然后大量的利益，便从这里诞生了。
　　这种行为，在后世发展到巅峰，那就是不止山林海泽，所有的土地，都是国有资源，都可以用来拍卖，都可以用来创造利益。
　　华夏数千年中，一切势力的兴衰起伏，都可以归因于土地。
　　土地不变，而人口有增有减。
　　地多人少则安。
　　地少人多则乱，乱则杀，杀则减，减则安。
　　是故欲天下长治久安，则只需三百年一次屠刀高举，杀杀杀，杀得生民十不存一，则接下来，自然而然便迎来盛世，万民高歌诵太平，此正可谓是“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这是减法。
　　开源节流中，节流是也。
　　当开源不足的时候，节流注定不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而节流程序的启动方式，要么是“人发杀机”，野心家主动作乱，要么是“地发杀机”，火山地震洪涝干旱，要么是“天发杀机”，大面积的酷热寒冷与水陆转移。
　　这也是“阴阳”。
　　天地的承载与人道的兴盛。
　　当承载不变的时候，兴盛总会打折，而这个打折总是不那么温和，反之，是冰冷的，是酷烈的。
　　而若想避免这种打折，惟一的办法，就是开源，即增加天地的承载力。
　　纵观前世，总是在不断上演的节流中，持续地开源着，从渔猎到农耕，从五谷的出现到优良物种的选用，这之中，所有的开源者都是英雄，是人道发展的正能量。
　　开源者，节流者，一主生，一主杀，一在暗，一在明，他们共同主宰着人世的兴衰。
　　而一切的最初，从盐开始……


第747章 人人有份+份大份小
　　前世，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古希腊，包括古中国，等古文明俱都发源于河海，也就是非河即海，而且是大个的那种。
　　这其中的原因，与其说是生命依托于水，更不如说是生命依托于盐。
　　只有盐能被送达的地方，才是生命线可以延伸到的地方。
　　华夏春秋年代名著《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祀”是祭祀，或者说祈祷，大体是祈祷粮食丰收之类的，而“戎”，就是战争了。——可那个年代有什么好争的？不多的答案中有一个东西最为显眼，那就是盐。
　　彼时彼年，可以说，战争因素的十之七八，甚至十之八九，是因为盐。
　　就像后世核弹被称为镇国神器一样，在此之前，长达数千年的光阴中，盐，都一直是立国之本。任何一个国家，或者说势力，只有掌握了盐脉，才算拥有了生存和发展的资本。
　　很长一段时间，所谓国库，差不多基本上就是粮税加盐税，盐的重要，由此可见一斑。
　　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去除米盐，其它几样加起来乘上一万倍，也比不上前者的比重，任何一个人或家庭，在极端情况下，完全地可以不吃油不吃酱不吃醋不吃茶，但惟独不可以不吃盐。
　　因为必需，所以重要。
　　哪怕是后世，如果国家放开管制，几块钱一斤的盐瞬间升值十倍甚至几十倍以至于更高，都是寻寻常常的事。——道理很简单，怕你不吃？
　　有本事你就试试嘛！
　　作为差不多是惟一的立国之本，盐的显性地位下降，有赖于几个条件的达成：
　　一是大规模制盐法的出现，也就是盐的批量大量制取成为可能。
　　物以稀为贵嘛，哪怕是必需的东西，当其泛滥之后，价值也会下降，就好像阳光、水、空气，谁都知道它们很重要，但绝大多数时候，它们一钱不值。哦，随着时代的发展，城市里的水已经开始收钱了……
　　古罗马也有自来水，但他们就不收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古人是多么的笨了，简直笨得无可救药，也难怪后来被灭，丫的，叫你不收钱！
　　二是交通和运输的发达，这一点不必多说。
　　前世，哪怕网上购物如淘宝之类的已经风行得不得了了，但在许多偏远地方，东西依然不能从网上购买，因为物流费用通常远远超出了物品价格本身。
　　三么，还得依赖于国家大方。
　　国家如果不大方，哪怕前两个条件都满足了，盐价依然可以居高不下。
　　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如果有朝一日，房地产什么的利润已经被挖掘完了，盐产业被重新推上利润的列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
　　纷纷纭纭，无数相关的知识在方天意识中翻滚，由盐而及其它，由其它而及其它的其它……
　　识海中，在方天没有观察或者说不知道的情况下，代表饮食的最为浩大的那一颗“太阳”，像是洋葱，又像是什么花朵一般地，一层一层地绽开，而受它牵引，近处的，远处的，好几十颗其它的“太阳”，同样在发生着大小不一的形变。
　　整个识海，在此时，像是现实世界中夕阳的天空。
　　挂满了火烧云的那种。
　　数十个“太阳”之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交互和流动。
　　而表现出来的，就是云蒸霞蔚。
　　也美不胜收。
　　如果方天此时心神沉浸于识海，面对此情此景，化身湿人，发出一声“太阳啊，你那么美”的感叹也说不定，不过没有如果，此时的方天，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几个样本上。
　　几大堆盐块，几大坛盐水，囊括了五大盐湖。
　　同一时间，五个盐湖的资料也在方天意识中闪过。
　　最北端，黑风城，最南端，小叶城，炎黄新城辖区一共三个小城（大镇），产盐的就占了两个，而另外一个小城三合城，虽然不是直接产盐，却是被三个产盐的镇子给围聚在中间。
　　换言之，基本上也可以说，新城辖区的三城二十八镇，这三城，差不多都是靠着盐起家的。
　　尤其是黑风城，光听这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孤悬于北端荒原的黑风城，放眼望去，尽是荒野和河流，而其东侧，从卡拉多山脉隙口吹出的大风，经年不息。
　　如果这里突然不再产盐了，方天毫不怀疑，只须短短数日时间，这个叫做黑风的小城及附近几个作为栈点的镇子，就会人去城空，然后被“黑风”涤荡重新化作荒野。
　　在这个时代，这种地方确实够荒僻的，也难怪居然没人要，最后便宜了炎黄城。
　　可能帝国也不会把这些算不上丰厚的利益放在眼中吧，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这是一个修者的世界，别说社会上层了，哪怕是中层，其绝大多数，根本的追求都不在世俗利益方面。
　　甚至不止是中层，还要进一步延伸到低层，嗯，就如去年的莫里希这样的，金币银币什么的，大概也不会放在其眼中，最大的可能，还是只要有饭吃就可以了。
　　而这，还是一个已经半“堕落”的在魔法修行上没有了多少追求的魔法师。
　　不能说没有其他的奇葩和例外的存在，但社会的主要风气或者说流俗就是这样吧，而一切“非主流”，也不可能做得怎么大手大脚。——他们既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子。
　　总的来说，就是上中层与低底层追求方向的不一样，导致低底层虽然几乎没有上升的空间，但也几乎是完全地处于自由状态，无拘无束。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在领悟了并继续领悟着阴阳之道的方天看来，当然是有好有坏，具体不谈。
　　不过他来到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几大盐湖，所有权全部收回吧，嘿嘿。若放任不管，便宜的也不过就是一些地头蛇，哪怕盐业的利益再多，和真正的普通人，其实也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与其便宜了那些地头蛇，也就是“一小撮”，不如把这些利益真正地下放到当地人手中，就如现在红石镇的山货经营一样，利益均沾，人人有份。
　　当然，份大份小，还是要看各自本事的。
　　人人有份，是为了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份大份小，是为了壮有所用，能力越大，贡献越大，则所得便越多。这两者结合起来，是方天当前能想到的最理想的利益分配方式。
　　嗯，话说，这也是“阴阳”。
　　基于这个社会的本质，即上下层追求方向的异向，这种利益分配，是有可能长期维持住的。
　　方天也有信心把它推广到整个炎黄城。
　　当然，能不能走出炎黄城，就不好说了。不过一开始，又何必追求那么多呢？他只是炎黄城城主，不是帝国国主，也不是大陆陆主、地球球长，更不是太阳系系主任。
　　做好自己就行了嘛。
　　做事如是，修行，亦如是。或者说，两者本就是一回事。


第748章 小学生级化学实验
　　思虑完毕，方天就化身动作家了。
　　而任务，当然是想出一些办法来，对这些样品盐进行提纯。
　　这个事情其实并不难，只要有人指导，前世，哪怕是那些小学生，也能做。
　　作为一个三流的美食家，兼十流的化学……嗯，这个可称不上“家”，只能说是一个十流的化学初级学习者吧，方天搞这个东西，还是勉强可以胜任的。
　　至少，比小学生的层次要高一些，唔，算他中学生好了。
　　中学生方天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五种样品。
　　换高手来，根本连样品的样子都不需要看，只须看看盐湖周围的地理情况，差不多就能给其产盐的成分下一个基本判断了，就好像在修行方面，方天也只需看一眼，就能对处在他阶位之下的修者作出一个基本判断一样。
　　而且这基本判断，八九不离十。
　　不过当下么，在这个实验中，方天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各种手段齐上了。
　　眼睛看，舌头尝，再通过前世的相关知识进行判断，这三者加起来，也差不多了。毕竟，自然的矿物盐么，可能的成分也就那几样。
　　方天首先把目光移在其中的一个盐块上。
　　这个盐块所属的盐湖距红石镇最近，而自然的，红石镇上下日常所用的盐，也就是这个盐湖的盐。
　　掌握这个盐湖的盐水镇，嗯，好直白的名字，之所以没有发展成黑风城、小叶城、三合城那样的小城，只因为这个盐湖的盐水很淡，产不了多少盐，而且产出的盐，也品质最差！
　　但是看着这一份样品，方天却是叹息。
　　他可是知道的，这个盐湖的盐，只需要经过最简单的过滤，就能够得到差不多是最纯净的NaCl。
　　换言之，这个被土著们认为是最差劲的盐湖，实际上，却很可能是最优质的。
　　当然，还要进一步比对。
　　不过方天已经差不多心里有底了。
　　然后是第二份样品，方天先看再尝，而几乎是一尝之后，方天就忍不住地又一次叹息，同一时间，希岩的话在耳边回响：“殿下，东湖镇的这个盐湖和盐水镇的盐湖情况类似，它的产盐量虽然不低，但是产出的盐，不咸。”
　　听了这话，方天当时心中就有了一个判断，而现在再这么实际地一看一尝，就算是确定了。
　　前世，地球上，地壳中的元素含量是这样的：氧、硅、铝、铁、钙、钠、钾、镁。
　　这一世，毕竟环境不一样了，方天也不敢贸然地断定这个地球的地壳元素含量与前世的地球一般无二，但是大体相似还是可以肯定的。
　　嗯，“大体相似”。
　　不论从现实的土地及动植物情况来看，还是从理论的宇宙诞生情况来看——同一个模板制造出来的东西，没理由差别太大，宇宙再浩瀚，也不会奢侈到造一个小太阳系就换一个模子吧？
　　铝、铁、钙、钠、钾、镁。
　　前两者可以直接忽略，第三者也可以大部分地忽略，在这里，需要考虑的是后三者，也就是钠、钾、镁。
　　盐中，什么是和NaCl样子差不多，又不怎么咸的？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KCl了。
　　钾（K）对人体的作用和钠（Na）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哪个更重要的说法，反正全都是缺不了。
　　香蕉就是富钾食物，前世，许多人吃香蕉补钾，更有许多高血压的人钟情于低钠盐（除正常的NaCl之外，还有1/3到1/4左右的KCl）。
　　这就是一个低钠盐湖啊，连人工配比都不用的，天然的“营养盐”、“养生盐”。
　　放在前世，十有八九这又是一个可以划定为优质的盐湖，而在这个世界的当前，显然的，这个盐湖同样的受到鄙夷。就像在前世，松露一开始滇南人只是用来喂猪一样。
　　物之贵贱，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人而异。彼时贱而此时贵，彼地贵而此地贱，此人之珍物，而彼人之弃若敝履，都是可能也很正常的事情。
　　人之贵贱……
　　也差不多吧。
　　方天只微作感叹，便伸手拈起了下一块样本，然后分出少许，放入舌尖。
　　然后整个人都像被电了一样，外焦里嫩！
　　好吧，这么说似乎是有点太过夸张了，但其实真没有夸张太多。方天现在的舌头虽然没有像鼻子一样神通非常，但也同样是极端灵敏的，而这个盐……
　　尼玛，那叫一个味道丰富啊，酸甜苦辣咸，简直就是完全地齐聚了，而除此之外，还要再加上一个“涩”，非常非常地涩！
　　这种盐，也是人能吃的？就不怕吃着吃着，立地飞升？
　　好吧，对当地人来说，盐水镇的盐，也就是枫林大院往常所用的盐，大概也就是比这种盐稍微好一点吧。盐么，又不是饭，一次吃多少的，少少地放一些，吃着吃着，人们估计也就习惯了。
　　但是方天不习惯。
　　呸呸呸地连呸了好几下，又赶紧用水冲了，才勉强让舌头从麻木中恢复过来。哎，神农不是那么好当的啊，要不是为了判断一下这盐，刚才也不会弄了那么实实在在的一些送入口中。
　　而同时，方天的神情也凝重了一些。
　　这盐，有毒！
　　不单是苦，也不单是涩，是实实在在的，对身体有着一定程度的侵害。虽然幅度很小，甚至可以说是极轻微的，但是有毒就是有毒。
　　而这种有毒的物质，会是什么呢？
　　溶在水中的，在湖海中可能大规模存在的……
　　方天几乎是立时地，就想到了一种东西，硝酸，具体地说，硝酸钠，又或者硝酸钾，前世用来制造黑火药的东西……
　　卡拉多山脉这一段，又或者附近地脉，存在大量的硝酸钠钾。
　　这是方天意识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而那第二个念头就是，以当前的物质条件，能对这种盐水进行提纯吗？
　　判断归判断，方天还是要试验一下的。
　　简单的过滤对现在的方天来说，连弹指一挥什么的都不用，不过就是心念一动，就完成了，然后，再尝，嗯，品尝！
　　这次方天是把眼睛闭上才尝的。——
　　实在是被刚才的那味道给吓怕了，弄出阴影来了。
　　过滤还是有用的，很大的作用，明显的，各种各样的杂质被去除了不少，但最关键的一项作用，却没起到。也就是说，对同样能溶于水的东西，这种粗浅到渣的技术手段，是没奈何了。
　　那么，根据溶点不同，通过加热和冷凝来进行分离？
　　行不行啊？
　　方天感觉悬。


第749章 通告，回信
　　方天的预感是正确的。
　　被他假定为硝酸钠钾的东西，确实无法通过加热再冷却的方法从氯化钠中析出，或者说，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不行。——他足足重复了七八遍加热冷却的步骤，才勉强将这种东西析出个七七八八。
　　实验可以这么来，实际生产中显然不行。
　　别说七八遍了，就是三四遍，都会冗杂繁重得不像话。
　　暂时放过这份样本，方天将视线投向最后两份样本，而小半刻之后，结论得出，这最后的两份，和之前的这一份，大同小异。
　　五个盐湖，三个有毒，一个不咸，一个产量低。
　　这后两个不需要多考虑，前三个么……
　　方天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问题抛出去，让那些一线的操作人员，也就是一辈子甚至是祖祖辈辈都和盐打交道的盐工来试一试，尽管他们连氯化钠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盐中混杂了哪些杂质。
　　前世华夏古代，还是宋朝的时候，也是盐业，那些挖盐的人，就能把盐井向地下钻出一千多米深。哪怕是千年之后，方天知道这个事情，也是瞠目结舌，完全地难以置信的。
　　尼玛，一千多米啊，全手工作业。
　　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所以对于所谓的“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方天向来是不敢小看的。
　　或许在理论方面他们确实缺乏，但通过天长日久的实际操作，其解决问题的手段，不容小觑。——而一旦在理论方面完善了，那这些人就是大师了。
　　理论，实际，嗯嗯嗯，这还是阴阳。
　　缺少其中任何一个，都是瘸子。
　　毛里球斯帝国历2380年八月中旬，炎黄城区域，一道由城主发布的通告，经由炎黄城盐业商会会长希岩之口，传遍了辖区的五大盐湖。
　　通告内容为：
　　不限身份，不限来历，任何能使盐湖产出的盐更“干净”（不苦、不涩、不五颜六色）的人，都可以得到炎黄城官方的奖赏。
　　奖赏可以在以下三项中任选其一。
　　一、金币。
　　二、炎黄城积分。
　　三、炎黄城职业技术学院学习名额。
　　举荐者与解决者，奖赏同。
　　由此，“积分”与“学院”这两个方天考虑已久的东西，就这般登上了炎黄城的历史舞台，然后，整个炎黄城大哗，再然后，无数道信息，在炎黄城内流转，或从炎黄城中向外发散。
　　炎黄城积分？
　　炎黄城职业技术学院？
　　这啥米东东？短短数日间，炎黄城内外，无数的分析与猜测，纷纷扬扬。
　　普通人在猜测着，散修在猜测着，各大小佣兵团这样的势力在猜测着，如去年的木罗希岩这般的人在猜测着，还有其它许多的大小势力，同样在猜测着。
　　而不论猜测的结果如何，许多有条件的，总是想插一脚的。——有许多信息是这样传达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我们可以借此和方天阁下建立连接！”
　　结果就是，以前从没有人多看一眼的盐工之类，一下子变得热门到不能再热门，无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地被邀请着登上了修者之堂。
　　同时，无数的“民间研究所”，在炎黄城内外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小叶城，炎黄城最南面的盐湖所在地。
　　早早就被老师发配在这里采风或者说喝西北风的某魔法师，在同样组建了一个“民间研究所”之余，开始给老师写信。
　　这位先生并不知道其老师早已经和某城主勾搭在一起了，在信中小心翼翼地这般写道：“老师，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弟子便聚拢了小叶城许多经验丰富的老盐工。弟子想问的是，老师，若有结果的话，弟子可否和方天城主联系？”
　　这可怜的孩子，一有机会便想方设法地为老师和某位阁下缓颊，担心在不久的将来二者上演PK……
　　方天同样在写信。
　　具体地说，是考虑这封信该怎么回，嗯，回向帝都的那位圣域者前辈。
　　从情上来说，这是知交好友的师长，从理上来说，这是直坦一生经历，给了他莫大启迪的引领者，让他跨出了又一个大步。
　　是以，不论从情还是从理，这封信，他都需要好好回的。
　　可是，回什么呢？
　　还是那个酒山下的旷野丛林，方天在漫步着，一边漫步，一边也在检点或者说思索着一身所学。
　　“大道”、“我道六境”，这是好东西，毫无疑问的好东西。
　　尽管对前者方天目前还领悟不深，缺少契入的钥匙，但对于后者，且不说就是这个东西在某种意义上奠定了他的道途，将他拽向了真修的道路，就说一步一步走来，每向前走一步，方天对这个东西的感受便深了一分。
　　而感受越深，越觉得这个东西了不起。
　　不说什么高深莫测，这话太虚，而且也不是“莫测”，一步一步，一境一境，他是实实在在把握着的，但哪怕是已经握在手中，方天还是觉得，他需要漫长的修行和解读，并且，是反复地。
　　嗯，反复地。
　　哪怕是现在，已经走到了“太阳真火境”的地步，方天依然觉得，前面的那两境，“空寂离尘境”和“初阳雪消境”，依然值得他长久地、慢慢地咀嚼着，反复回味着。
　　越咀嚼，越觉回味绵长。
　　“空寂离尘”，是让人从天地外界中暂时地脱离。脱离了，离却了一切纷纷扰扰，身和心，才能真正地静下来。
　　静则清，清然后能作镜照。
　　鉴照自身，洞彻并涤去、回复身心的一切污染与隙漏，这就是“初阳雪消”。
　　这两境，都是埋头自修，不理外在。而过了“初阳雪消境”，就需要再次走向天地，“太阳真火境”是什么且不说，就说后面的“初阴知尘境”，是明明白白地，与外在大有关系的。“离尘”与“知尘”，一前一后，这同样是一个阴阳。
　　换言之，“太阳真火境”在这里是承前启后的地位？
　　它是脚踩两只船，一在阴，一在阳，由阳而达阴，或者说，由阴而达阳？也就是前世所谓的“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一念及此，方天心中生大震动。
　　似乎，“太阳真火境”的真正面目，就要向他展露。
　　不过暂时，方天没有进一步思索。——慢慢来吧，反正领悟在这里，跑也跑不掉。慢火久炖，这样子炖熟了，那汤水才有滋有味。
　　而此刻，在方天没有观注的识海中，最亮的那颗“太阳”，与最浩大的那颗“太阳”，俱都光耀灼灼，并且，二者间风来火去，被它们带动着，整个识海，那九十七颗“太阳”所在的区域，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在这片火海中，所有的“太阳”都被一定程度地“融化”着，而那“融化”所形成的“水”，在这整个区域中流动，在那所有的九十七颗“太阳”中流动。
　　然后，那些“太阳”，有的缩小，有的变大，有的更加明亮，有的走向黯淡。
　　这一切，方天都不知道。
　　当然，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太过在意。——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一切，顺其自然吧。
　　方天还是在想着回信的事。
　　这“大道”与“我道六境”，是不能传播的。
　　并不是方天挟秘自珍，舍不得好东西，而是这东西的来源，哪怕到现在，方天也是一头雾水。——这东西是从“识海”中得来的，可是，那“识海”又是从哪里来？
　　是他修行修来的？
　　方天不知道。
　　那“识海”早就出现了，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以他那个时候的修行层次，不应该出现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大道”与“我道六境”，排除在外吧。
　　接下来是武者的九级传承。
　　这个东西，是有用的，对魔法师同样有用。方天甚至不排除，如果他把这个东西在回信中传递出去，那位圣域者阁下，也有可能看透一些什么。
　　更不用说，这个东西的世俗意义。
　　对全大陆武者来说，这都是无上秘藏。
　　不管是谁将之传散出去，只要其能压得住阵脚，那他就将是天下第一人。如果有心在世俗方面发展的话，打造一个大陆最强的修者帝国，轻而易举。
　　不过方天思绪只一转，这个东西依然被排除。
　　道理依然很简单。——这不是他的东西。
　　他可以根据自身领悟，向格罗特和南金三老传输一些超越了六级的武者修行的东西，但是这个九级传承本身，至少在可望见的目前来说，方天是不打算向任何人扩散的。
　　那么，他还有什么是能够拿得出手的呢？对一位圣域者层次的人来说。
　　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好歹这是前世祖传的东西，将之送人总是不大好。
　　易经？
　　唔，这个有档次，但是太太太太太……太那个有档次了，至少目前，方天看不懂。倒也并不是说这个东西怎么艰难，“易”，就是日月，日月，就是“阴阳”。
　　换言之，这也是阐述和表达“阴阳之道”的东西。
　　看起来似乎和他领悟的东西是一回事，但是层次高低且不说，至少，二者间版本不一样。对这个东西，不排除有朝一日，他一下子就懂了，完全懂了。
　　但至少目前，他不懂。
　　而自己都不懂的东西，就不要丢人现眼地传给别人了。
　　那么，道德经？
　　这个似乎可以，但是，啊那个但是，但是这个玩意儿，它不好翻译啊。
　　来到此世，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翻译”过前世的许多东西了，哪怕是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的诗啊词啊什么的，他同样照搬不误。不过就是在音韵上面本土化嘛，这对方天来说，是小菜一碟。
　　但是道德经不一样。
　　许多字词，许多涵义，以土著的字眼，无法表达，完全无法表达。
　　或者也可以说，以方天目前的层次，还无法顺利地将这个东西复制过来。
　　哪怕强行复制，也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别说这个世界的土著了，就是前世，对许多西方人来说，他们可能知道太阳和月亮，知道原子核和电子，知道DNA双螺旋，但是他们不知道“阴阳”，更不知道“一阴一阳之谓道”。
　　方天忽地心中一动。
　　易经，原本不是经（经典），而只是“易”。而似乎，据说在往古之时，易，是没有文字的，只有图像。
　　再似乎，后世，还有一个叫“太极图”或者说“阴阳图”的东西？就是黑白两只小鱼不知羞耻地勾搭在一起的那个东东。
　　这把这个东西传过去吧。
　　心动物随，方天心念一动之间，一张特殊的纸，已经成就。
　　是日，薄薄的，只有一张纸的信，被送往帝都。


第750章 竹盐
　　发布了通告，回了信，方天一时间又闲了下来。
　　这封信暂时有没有用方天还不知道，如果没用或者说用处不大的话，他或许还要考虑第二封信，但说实在的，有些难度。——目前来说，他的层次，虽然早已超越了大法师，但若是和圣域相比，方天还是觉得，有点够呛。
　　更不用说，他要做的，是写一封让圣域者“有所启迪”的信。
　　不过这个事不急，看情况，看后续吧。
　　至于通告的事，同样要看情况，看后续。方天虽然对那些盐工们有信心，但信心真的不能当饭吃。到最后，是否有可靠的方案或结果出来，还是未知。
　　不过这种事对于方天来说终究只是随手随意而为，最后的结果如何，真心一点都不重要。——现在，便连修行都被他暂时放缓了，对这种“身外”之事，他又怎么会去勉强？
　　就如同抛一个硬币，随手而抛，至于这硬币是正面落地还是反面落地，都无所谓。
　　闲着的方天，便又带着一群小家伙玩耍了。
　　不修行，又不想出去见人，——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实在太令人无语了。方天能做的，也就是和这些小家伙玩了。玩什么呢？
　　由盐而起，方天想起了竹盐。
　　竹盐，顾名思义，就是竹子和盐。
　　把盐装入竹筒中，放在火上烧，烧到竹筒成灰，盐板结，把盐取出来，捣碎，再次装入竹筒，再次放到火上烧……如此这般，不断反复，最后的成品，就是所谓的竹盐了。
　　其实和做竹筒饭差不多，但要复杂并讲究一些。
　　做竹盐，这个烧的过程，以七到九次为宜，特别是九次。就像药材处理中的九蒸九晒，又或者小说中的九转金丹一样。不过事实上，纯粹瞎扯淡。
　　哪怕是洗衣服，都还可以九搓九洗呢，不过这般之后，那衣服要么“天然卷”，要么就变成布条了，又或二者兼而有之。
　　嗯，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既时髦又凉快，实在是居家旅行的推荐选择。
　　……
　　虽说对竹盐的加工工序颇为诽谤，但方天对于竹盐这个东西的本身，还是有着认可的。
　　竹子，是一种相当神奇的植物。
　　竹子有节。有节不稀奇，稀奇的是它能把每一个节都当成根，然后同步生长。只从这个现象，方天就可以大胆猜测并断言，竹子中，应该有一种神奇的关于生长方面的物质或者说成分。
　　而这种东西，对于人体，当是大有裨益的。
　　回到竹子的幼生体，也就是竹笋。把竹笋制成笋油，可以加到几乎任何荤或者素的食物中，然后使其味道变得更加鲜美。——这种鲜美，是人品尝或者说感受出来的。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换言之，竹笋中提炼出来的笋油，当是有相当全面的补益作用。
　　前世，在他的那个时代，竹纤维已经开始崭露头脚，并大行其道。什么竹纤维袜子、竹纤维小内内、竹纤维毛巾、竹纤维被单床单之类的，不胜枚举。
　　这些东西一经推出市场，便很受欢迎。
　　透气、舒适、轻爽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其对体表具有清洁作用，“杀死一切细菌，全无敌！”
　　好吧，没有这么夸张。
　　但其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这还是竹子中的纤维质啊，最不含有“营养”的部分。
　　通常而言，具有“祛杀”作用的东西不能吃，能吃的东西没有“祛杀”作用，而竹子，具体地说竹笋，偏偏两兼。随便举一例，感冒发烧，尤其是伴有那种晕眩性的头疼，这种时候，什么药都不好使，但理论来说，可以用竹笋。
　　笋油汤，当是有显效的。
　　回到正题，总之总之呢，竹盐，是个不错的东西，不论是用来作洗浴，还是用来作牙膏什么的，有效，天然，不用担心任何副作用。
　　（按，并非为前世的竹盐产品打广告，那些东西，大多是挂羊头卖狗肉，有名无实。就算有实的，效果也很值得商榷。）
　　当然，方天带着一群小家伙们制作竹盐，图的不是它的有效什么的，而只是好玩。——前世用过，但没亲手制作过，现在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来过把瘾。
　　说是带着小家伙玩，但是到最后，大家伙比小家伙还要多。
　　没办法，谁叫一说起这个东西，欧文安德森等便纷纷表示他们也很有兴趣呢？当然，在方天看来，这些家伙同样是闲得蛋疼，因此没事找事做。
　　那就来吧，这样一来，所有的工序，他都可以指派出去了。
　　竹林山。
　　砍竹子、制竹筒，这种难度大的任务，当然是由一群大块头担当。
　　盐么，由方天来提供。
　　而一群小家伙们，则负责总加工（把盐灌入竹筒，然后泥封），一个个玩得兴高采烈。
　　小艾薇、小西娅带着神殿里的一群小姐妹，抽空过来围观并打酱油，嗯，还有小Loli也是一样，两人虽然现在是“某商会正副会长”，但大多数时候，仍然有闲。
　　由于是第一次试做，所以量不可能大。
　　进度很快。
　　尤其是对于那群大块头来说，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地，便完工了。等他们完工后，方天便又派工。——还有泥窑要搭嘛，你们不干，谁来干？
　　于是在方天的袖手指导下，就在竹林山侧，很快地，一个简单的土窑便诞生了。
　　是土窑，也是粗窑。就是烧竹筒而已么，用不着怎么讲究。
　　不过，一事不烦二主，有了搭制粗窑的经验，方天便又指派着这些大块头搭第二个窑，较为精致的，方天准备用来烧瓷。
　　而至于为什么烧瓷，一是顺便，二是好玩，三么，炎黄城不是准备搞个迎宾酒楼么，到时，上菜时总不是还要端个木盘子上去吧？那多掉份！
　　换成光滑华美或洁白如玉或五彩缤纷的瓷器多好，到时，一定会亮瞎土著们的眼。
　　不过暂时，方天还是着意于竹盐上。
　　因为是带着试验性质的，所以完全不必搞什么“九煅”，当天晚上，第一次烧锻完毕，方天便取出了盐，然后把这盐取四份样本，一份紧靠竹筒的，一份靠着泥封的，一份同时靠着泥封与竹筒的，一份位于中间两者全不靠的。
　　下一刻，方天再次化身神农，以身试盐。
　　先是把四份样本一一涂些在手背上，再是把四份样本一一用舌头品尝。
　　用手背来试验感觉，用舌头来试验其是否对身体有害，以身体的灵敏反应，然后再加上“领域”的直觉感受，这些加起来，就是方天的所有判断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这种不断的判断中，竹盐的烧制工序，被一点一点地改进着。
　　从竹筒的选择，到柴火的选择，到泥土的选择再到加工工序，说起来似乎繁复，但其实简单，因为有着相当精确的反馈。——结果不对，就把过程随意地捣鼓着就行了，左右也不过就是这几步，可以说，没有任何难度。
　　本来也是，类似这样的东西，对现在的方天来说，确实也就是个闲玩。
　　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最好。
　　数日后，工序被确定，而最终版本的“竹盐”，同样被确定。


第751章 天地棋盘，谁人执子
　　竹盐定型。
　　竹盐本身却并不方便使用。
　　便如洗澡来说，将竹盐溶解在水中，进去泡澡当然也可以，但未免太过浪费了些，而且事实上也并不合理。而将其加入水管中，让流向喷头的水流经过它，也是同样的道理。
　　是以，最合适的使用方法，还是将竹盐制作成能搓洗的东西，在洗澡的时候，间或使用着，其它时候还是用清水冲洗更为适宜。
　　这种东西，前世早就有了。
　　而这个世界，同样有了。——被方天带过来的。
　　那就是肥皂，或者说香皂，放到这里来说，就是竹盐皂。
　　同样是清洁，除了皂类之外，竹盐当然也可用于牙膏，这种东西哪怕在此世也同样可以很简单容易地做出来。
　　之前做纸的时候，方天就已试验过很多种的草木了。而其中，有不少草木，其浸出液可以用于粘黏剂，竹盐配上这些草木，就是竹盐牙膏，若再加上薄荷什么的，那就是清洁清新系列牙膏。
　　倒是牙刷，真心费神。
　　难道真用猪毛做？嗯，野猪倒是漫山遍野的都是……
　　不过说起来，不论香皂啊牙刷牙膏啊什么的，其一开始最好的对应市场，还是帝都，和偏僻的南域比起来，那里才是人傻钱多，也许，可以来一番“出口转内销”？
　　帝都的炎黄会馆，不是愁一直没东西卖么？
　　方天散乱浮想着，却不知，被他念想着的地方，正有一番风云起。
　　帝都。
　　远郊，某山。
　　叶尼接到来自炎黄城的那封信之后，已经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地呆坐了三天。
　　“叶尼，怎么了？”平和老者一个跨步，出现在不远处的山脚，呵呵笑着向这边问道。
　　这段时间以来，更具体地说是自叶尼进驻帝都以来，两位圣域者常常碰面，交流切磋，当然更多的是平和老者以半师半友的身份，提点着这位新晋的圣域。不过更多时候，他们其实并不在一起。
　　新晋的圣域，需要提点，同样也需要静修，以熟悉领域和稳固修行。
　　老牌的圣域，终究身为一国之“天元”，小事中事挨不到他身上，大事却必须由他来一言而决。
　　“安师，这是方天小友的回信，你看了就知道了。”叶尼没有二话，直接把手中那封薄薄的已经被他紧紧攥了三天的纸，递给平和老者。
　　两人之间其实尚有着数百米的距离，但此时，一递一接之间，恍如面对。
　　不过对于圣域者来说，这当然不算什么。如果有必要的话，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甚至都可以用同样的姿态，将这信递往炎黄城，又或者更远的南疆。
　　千里万里，一念之间。
　　这就是圣域。
　　倏时，信到达平和老者手中，然后他就看了。
　　而看了之后，他的反应，与叶尼当初接到这封信时第一时间的反应，一般无二。
　　“这怎么可能？”
　　半晌后，自接信后一直呈现着呆滞状态的平和老者，抬起头来，对着叶尼极度震惊地说道。
　　他的神态，此时一点也不平和。倒是叶尼，似乎已经呆滞得久了，震惊得久了，这时却呈平和状地道：“安师，这就是我在这里静坐了三天的缘故。”
　　平和老者禁不住地再次低头看去。
　　手中，那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重若千钧，重得让一位圣域者，都拿不稳的样子，微微颤抖着。
　　纸上，是占据着大半篇幅的一个圆，圆中，一半黑，一半白，然后，黑中有白，白中有黑。这似乎是很奇怪的图画，看起来却很，却很……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就好像太阳，就好像月亮，就好像周围的山水一样，很……
　　就好像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可是什么东西是这个样子的？平和老者情绪莫名，从那张纸上又缓缓抬起头来，然后看天，看地，看山，看水，如此这般看了一番后，最终把目光定格在叶尼身上。
　　“叶尼，我们再来对局一盘吧。”平和老者缓缓说道。
　　“好。”叶尼回答得很干脆。
　　下一刻，两人真正面对，而位于两人之间的，是一副小小的棋盘，再下一刻，就如两个寻常老者一般，彼此示意之后，叶尼在棋盘上轻轻落子。
　　松下围棋，松子每随棋子落。柳边垂钓，柳丝常伴钓丝悬。
　　这是某位阁下前世那个世界的一句对子。而此时，两位老者对局之周边，亦有松，松上亦有子，只是，本该间或有落的松子，却始终纹丝不动。
　　不止是松子、松针，两人周边的一切，都是如此，无有半点摇动。
　　包括风。
　　被这股莫名凝重的气势所压，这座小山上，不时有一两声尖锐鸟鸣，鸣声过后，必有一只或数只鸟振翼离开，还不到半天的时间，这座小山就似乎真正空了起来。
　　对局的两人却毫无所觉，只是把各自的心神，全数地投入在身前的方寸之中，彼此你进我退，你牵我扰，互相缠绵，也互相绞杀着。
　　直到最后的最后，黑白二色棋子难解难分。
　　棋局在未终中终。
　　这时，两人才俱都抬起头来。
　　彼此对望一眼，平和老者先动，抬起手来，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图形。然后叶尼同样抬手，让这个图形“转”了起来。
　　转着转着，这个图形便渐渐地发生着些微的形变。
　　片刻后，一个和刚才的那张纸上完完全全相同无半点差异的图形，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才是那最后的样子？”平和老者轻声说道。
　　“也许，是最初的样子。”叶尼同样轻声。
　　“什么最初？”平和老者猛然转头，其目光无半点平日的平和，而是深邃湛然，如利剑横空，如星河倒悬。
　　“这天，这地，这天地的最初。”叶尼似平静似木然地，吐出了这句话。
　　下一刻，两人再无言语。
　　再下一刻，两人已然同时身移影换，来到了万丈高空之上。
　　上有大日浩然，下有山水逶迤。
　　特别是下，在凝视了一番天边的那灼灼烈日之后，两人俱都把目光投向下方，投向那浩瀚广袤的大地。此时，大地如棋盘，群山为棋子。
　　而那纵横交错的河道，恰如棋盘上的刻线。
　　两人静静看着，一时都是无言。
　　“天地棋盘，谁人执子？”半晌后，平和老者看看地，又看看天，淡淡说道。
　　叶尼没有说话，却轻轻抬手，须臾，一幅浩大的帝国疆域图，就在这万丈高空上，缓缓延展开，而在图画定形后，叶尼手指轻点。
　　一点，一点，又一点。
　　这幅疆域图上，在中心的帝都位置落下了两点之后，顿了顿，叶尼将目光转向南端，又在南端一个长条形的区域中，落下了一点。
　　平和老者静静看着，在叶尼再无动作之后，也同样抬起手来，在这幅帝国疆域图的周边，具体地说，北边，西边，南边，各拓展了一部分图画，然后，在这些图画上也落了点。
　　一点，一点，又一点。
　　同样是三点，北方一个，西方一个，南方一个。
　　默默地看着这幅图，半晌，平和老者对叶尼道：“有没有兴趣陪我到南疆走走？”
　　叶尼微微点头。
　　万丈高空，两人立身之所在，狂风忽起，图画俱灭，元素震荡，云水不惊。
　　而片刻之后，两人已然身在万里之外的南疆。


第752章 南疆之域，有人布局
　　疆，是与别国接壤的地方。
　　毛里球斯帝国除了东靠卡拉多山脉无有别国接壤之外，其它三边俱都紧邻别的国家，其北为卡其奥帝国，其西为大叶帝国，其南为朝阳帝国。
　　其实西南西北还有一些小国家，不过都是些公国之类，打酱油的角色，上不得台面。
　　但它们也有其存在的意义，那就是为帝国与帝国之缓冲。
　　帝国间的交锋与碰撞，经常通过这些小国家来进行，你派一个大法师过去摊煎饼果子，我就派两个高法过去卖茶叶蛋，而至于这煎饼果子与茶叶蛋怎么碰怎么撞，都无关大体，不伤大节。
　　这是帝国间挺流行的游戏。
　　所以这些小国家其实很悲摧或者说无序的，往往今天还是公国（公共之国），明天就成为属国（帝国的附属）了，今天还是这个帝国的属国，明天就成为那个帝国的属国了。
　　也因此，本质上，这些小国家，真正来说不是国，而只是家，家族，大大小小的家族。
　　毛里球斯帝国，南疆。
　　在大陆上横亘不知多少万里的卡拉多山脉，在这里忽然如同大河散为小河一样，分散成许多横七竖八的小山脉，这些小山脉都不怎么成规模。
　　所谓浅水不养大鱼，山脉也是这样。因为其不成规模，是以这里不再是令人敬畏的“卡拉多山脉禁地”，而仅仅只是卡拉多山余脉。
　　在这余脉两端，其北是毛里球斯帝国，其南是朝阳帝国。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两个帝国间的情况，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而事实就是，毛里球斯帝国有了一个南疆，朝阳帝国有了一个北疆。
　　南疆也罢，北疆也罢，两个帝国俱都有大量修者在此聚集。
　　而作为天性“活泼好动”的修者，且是大量的，长久地聚集在这里，其情况同样可想而知。
　　不定期的大战、无有一日断绝的小战，数千年来，在这里持续地上演着。南北两方，不论哪一个帝国，只有进驻到这里并站住了脚的家族，才能进入帝国的体系，在帝国体系中占据相应的位置。
　　就好像炎黄城，通常来说，以后，只有走过了竞技台的修者才能进入炎黄城体系一样，这没什么道理好讲。
　　从某种意义来说，南疆战场，也是一个竞技台。
　　只是这里，残酷了很多而已。
　　平和老者与叶尼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疆域间又一次的大战之时。
　　平原、旷野、山脉、丛林，以至于涧谷，到处都化身为了大大小小的战场，无数的修者在这里升华，获得突破，同样的，无数的修者也在这里伤损、殒灭。
　　而就在这升华、突破与伤损、殒灭间，大大小小的家族在这里诞生，它们都是或都将是帝国的中流砥柱。
　　站在远离战场的一座山脉之上，两人静静地看着，一时间，俱都没有说话。
　　只是片刻之后，越过这漫漫荒野，遥遥相对的南方，同样也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一座山脉之上，同一时间，一道声音跨越数千里的距离传来：“怎么，两个人了，想来打架？”
　　叶尼微微躬身：“叶尼见过前辈。”
　　平和老者却是呵呵一笑，道：“都好几百岁的老家伙了，哪还那么多的火气，莫非是南方太热了？不如你把帝国让给我，我陪你一起去北海乘凉？”
　　“让给你，你拿得去吗？叶天雨会同意？北海王会同意？”南方的声音冷冷一笑，说道。
　　“你们有三个，我们却只有两个，确实拿不来啊。再多两个的话，或许还可以考虑一下。”平和老者微微笑着，状似叹息般地说道，顿了顿，又道：“老朋友，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有没有看到前方的那条路？”
　　“如果我看到了，你还敢来这里？就不怕来得去不得？我身边，还少一个洒扫的童子呢。”那个声音这般说道。
　　“哈哈！”平和老者仰天大笑，天际上方，流云隐动，“让我当你的洒扫童子？老朋友，你的心气真是大啊，老夫不服不行。要知老夫想得最多的，也不过就是把你的那蛮荒之地接收过来罢了。”
　　“不过说起洒扫，叶老儿倒是把他的弟子给派到炎黄城洒扫去了，真要说起来，我们两个，都不如他啊。”
　　听得平和老者说起炎黄城，那边的声音陡然沉寂下来。
　　半晌后，才淡淡传来一句：“老家伙，说吧，此番究为何事？”
　　“你看不到前方的路，老夫也看不到啊，不如今朝，咱们两个一起来看看？”平和老者说着，也未等对面应答，身周便一阵隐秘的元素波动。
　　下一刻，两大帝国接壤的数千里区域上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
　　雨势一开始还很细微，稀稀疏疏，很快地，不过数十息间，就变得哗哗啦啦，然后渐成滂沱。
　　不过神奇的是，这雨，居然无有一滴落在地面，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有数百米之高的空中，好像那里才是地面。然后，一片漫延数千里之域的平滑“水镜”，就此形成。
　　疆域中，无数修者，不论是在厮杀，还是在轮休，又或者隐藏又或潜修什么的，这一刻，全都目瞪口呆，停止了一切有或没有的动作，抬起头来，不知所措地望向天空，望向那个莫名其妙的水域。
　　武者震惊，魔法师震惊，法师震惊，大法师也在震惊。
　　这是，肿么啦？
　　两国之间，要开展大战了？之前没听说啊！
　　“怎么看？”
　　南方的身影之前只是静静看着北方弄出的这动静，待情况差不多了，天上的雨已趋向止息，才淡淡发话问道。
　　“方天小友手中传出来的小玩意儿，我和叶尼都觉得很有意思，嗯，很有意思，所以找你一起来玩玩。”平和老者道。
　　同一时间，那片横亘数千里之域的“水镜”，如被刀砍斧削，十九路刻线纵横，转瞬间，一个棋盘就此生成，“老朋友，看好了，这就是玩法，不要说我欺负你。”
　　棋盘上，棋子从无到有，由少到多，将围棋的规则无有巨细地展示着。
　　棋盘是“水镜”，而棋子，却是云团。
　　只是，若真对局，一方执云，另一方又该执何物？
　　有词曰：风云激荡。


第753章 水云间
　　千里水幕，一朵朵浮云停驻，一片片风团流转。
　　而在下方，那绵延多时的战斗早已停止，无数身为“凡人”的修者，其中大半，都是愣愣地抬着头，呆呆地看着天际上方，那类似于传说的画面。也有一小半的修者，或入于冥想，或凝神至极地感受着身内身外，企图获得一些什么。
　　若天地为棋盘，则时时都在上演着棋局，人人都在扮演着棋子。
　　底下的这无数修者如是，邀风停云的两位圣域又何尝不是？只是此时此刻，修者失神凝神，圣域忘心忘情，修者看着传说，而传说的演绎者，只是静静地在纵横交错的点上，下着子。
　　因为一方乃是新手，所以棋局的进行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十分缓慢。而就在这缓慢中，是日升月落，光阴悄悄。
　　在某人的前世有个传说，是观棋烂柯什么的，大概就是上山的砍柴者看两个老者下棋，然后看着看着，待回过神来，已是斧头烂掉，世间千年。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往往有着太多的夸张。但对于斯时的这无数修者来说，确实也是完全地忘却了时间的变化，他们只是看到，那上方的水幕上，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地，变得风云激荡。
　　围棋在这个世界是新鲜之物，自某人将其从前世移植到此世之后，虽说已有不少人被发展为棋友，但截至目前为止，仍局限于极小的圈子中，换言之，此时，底下的这无数修者，并不知道上方在发生着什么。
　　但是他们能够直接地感受到其中的变化。
　　有无数人，看着看着，便身陷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幻景之中，仿佛看到了立身的千里之域，那绵延不知多久的战场，尽皆于此时复活过来，一场场本是异时发生的大小战斗，此时，同步进行着，而他们，就立于这无数的战局之中。
　　而且这种幻景，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越是修行精深的人，感受的越为真切。
　　随着时间的进行，战局渐趋激荡，渐趋疯狂，而“身陷于”这战局中的无数修者，其心其神，也同样地跟着渐趋激荡，渐趋疯狂。
　　不知不觉，便是三天三夜。
　　棋局终了，留下一片残骸。演化棋局的双方俱皆罢手，正待猩猩相惜，对视一笑，以便眉目传情，以及接下来的推演复盘，却突然地，看到那水镜棋盘上，失去控制的棋子，风推着云，云卷着风，风云激荡中，一个大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不，是两个漩涡，不，是三个……
　　南北两方，位于南方的圣域者，好奇兼震惊，位于北方的两位圣域者，却是完全地目瞪口呆，他们，他们，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千里水幕中正在发生着的，若将其凝缩，凝缩到一张纸的大小，竟分毫不差地，正是于数天之前，传递到帝都的那封信……
　　三位圣域，于此时失神，和之前的那无数修者一般无二。
　　而就在失神中，那风那云，继续激荡，继续演化，直到其裹胁着原本的水镜棋盘，以及更大范围的云水之气，化为一场瓢泼大雨，向着下方倾倒而下。
　　被从天而降的大雨骤然打湿的无数修者，有的回过神来，有的继续失神，有的怅然若失，茫然不知所以，有的却是不敢置信，以及欣喜若狂，因为这一小部分，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晋阶了……
　　此中情景，及其后续，暂且不谈。
　　此处风云激荡，而在大数千里之外的南域，具体到南域中的某个点，却是平静如昔，光阴淡淡。
　　方天带着一群大家伙小家伙，做出了竹盐，然后又在竹盐的基础上，做出了竹盐皂，做出了牙膏，做出了牙刷。嗯，牙刷的柄，是用竹片削制的，至于牙刷上用来刷牙的和牙齿接触的部分么……
　　是用猪毛做的。
　　具体地说，野猪的鬃毛……
　　被分配着任务抓野猪的以小伯格为首的一群小家伙，这几天，抓野猪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新奇过后，方天就向某暂未定名商会的正副会长正式发布任务了，也就是关于如何正规且大批量地制取竹盐、竹盐皂、牙膏、牙刷……
　　小Loli之前已从巨岩城招来了“阿叔”，其阿叔又带着几个助手，帮助小Loli出谋划策是没问题的。
　　小艾薇则有着一群小姐妹，小姐妹的背后又有着神殿众，帮着参谋此事，同样没问题。
　　而对于方天来说，这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在日后，则意味着一个庞大的产业链，以其来支撑一个或数个镇的发展，同样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方天更已经想好，将要划定某个镇，将其发展为“竹镇”了。
　　竹子用来加工成牙刷柄，不过是其中最普通最不值一提的一种应用，而其它的，林林总总，“竹制品”本身，就是一个极庞大的极值得开发的产业链条。
　　而方天，也只是需要开个头而已。
　　此地有着充足的地理优势，就凭这一点，“竹制品”在将来，就可以发展成为千万年的基业，这基业，甚至会比盐业更稳固，更长久。
　　而且，用前世的话来说，这一行业，是无污染纯绿色可再生可持续发展的行业，同样，这也是一个可以从原始时代发展起，然后一直延伸到后面的很多很多时代的行业。
　　同样可以跨越时间的行业，还有陶瓷。
　　之前在做竹盐的时候，已经搭好了其它的窖，而这窖，就是用来烧陶瓷的。
　　陶瓷，陶、瓷，这两个字，或者说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东西，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都是用泥土做成东西，然后将之放在火上烧，以使其固化、定型，要说其区别，也就是泥土的选择不一样，以及灼烧的温度不一样罢了。
　　大略地说，这两者是同一个东西，只不过一个是基础版，一个是进阶版。
　　陶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别的且不说，枫林大院买来的酒，卖家用来装酒的坛子，就是陶器，不过，只是粗陶。
　　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代，“不粘涂层”这个东西很是流行，最常见的电饭煲的内胆，就应用着这个东西，也就是在铁的、铝的、钢的等等材料的外面，涂裹上一层东西，使之光滑、洁净、不粘连。
　　这个创意本身，并不新鲜，甚至可以说，很古老，很古老，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比如说，在粗糙的陶器表面，涂裹上一层细腻的叫做“釉”的东西……
　　这个世界目前为止的陶器，虽然普遍且用途广泛，但并上不得台面。
　　至少，就以装酒来说，据方天从欧文安德森等大家伙处得来的资料，只有低档的酒，才用陶罐来装，高档的、上档次的酒，或者换言之，卖得比较贵的酒，都是用木罐来装的。
　　N久之前，类似于欧文安德森这些人，其好酒者，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坛木罐酒……


第754章 制陶记
　　立身若高一步，则境况往往大为不同。
　　就如大雨滂沱，行人狼狈失色，而若有一把伞，则尽可从容自在，漫步雨中，又或身在凉亭中，则尽可袖手背手，眺目远看，看水气氤氲，看水天一色，看江山如画图。
　　又如月入三千，则吃穿用度，每一项都须反复思量，好好打算，诸如包子贵，馒头便宜，又或者大米贵，面粉便宜。
　　而如果月入三万三十万，则尽可把这些全数抛开，统统不管，管它哪个贵哪个便宜，喜欢包子便吃包子，喜欢馒头便吃馒头，猪肉牛肉，管它是十块一斤还是一百块一斤，喜欢的就扔到筐里，统统拿下。走进饭馆饭店，菜单入手，也完全不须管价钱贵贱，喜欢的，就点上，能吃三盘，偏偏点它三十盘，就一句话——我喜欢！
　　若档次再高些，喜欢吃猪肉，就自己办个养猪场，喜欢喝牛奶，就自己办个养牛场，喜欢吃米饭，就自己承包个八百亩良田，种植低产优质香米稻，还顺便可以于田中养些稻花鱼。怕外面卖的食用油不干净、转基因，就自己种片花生，自榨花生油……
　　这就是“立身若高一步”。
　　立身高，则拮据转为优裕，狼狈转为从容，迷茫转为清醒，痛苦转为自在。
　　这立身高，可以是出身背景带来的，可以是相貌才能带来的，可以是长久经营带来的，也可以是天降幸运带来的，总之，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就如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天，面对这个世界当前的上不得台面的粗土陶罐，只须轻轻伸手，稍一拨弄，就可将其转化为高贵华美、绚烂多彩的珍品。
　　制作陶器，简单来说不过就是三个步骤，一是取土，二是制样，三是灼烧，比造纸还要简单。但它同样也和造纸一样，每一步之中都有着相当的讲究。
　　1、取土
　　取什么土？粗土还是细土？泥土还是河土？黑土还是红土？我不用土，用沙子行不行？我不用沙子，用石头磨成细粉行不行？甚至我连石头都不用，用河边的贝壳磨成细粉行不行？
　　2、制样
　　怎么制样？把用水和好的土，单纯地用手制样？我要造一个碗，就用木头刻制成一个能造碗的模具，把泥土放进这个模具中直接压制成样品？又或者，还有什么其它的更好的方法？
　　3、灼烧
　　如何烧？像做饭一样点一堆柴火，然后直接把做好的样品放到这柴火上烧？还有，用什么柴火烧？不同的柴火之间有没有区别，比如说，麦杆和松树段，哪个好？
　　这样的分析拆解，看起来很简单，放在前世，哪怕是对于小学生来说，都不算困难。但其实，它里面渗透着一种思维，一种许多老工人操作了一辈子，也未必能想到的思维。
　　而对于小型的作坊式的手工来说，通常而言，更不会有太多的讲究，其造成的事实就是——很多作坊，哪怕传承了一百年、一千年，其技术水平，也很可能和初始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换言之，千百年中，都一直是原地踏步，或者踏步的幅度，极小极小。
　　因为没有想法，所以没有行动，也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专门的类似于“研究所”一样的东西。再所以，任何小型的作坊式的生产、制作，都有着极大的局限，传承容易，开新困难。
　　还是回到陶瓷制作吧。
　　不需要去实地参观制陶作坊，只需根据枫林大院里那些盛酒的坛子，从其混杂沙石、厚薄有异、样式不统一等种种情况，方天就可以简单且直接地判断，这个世界当前的制陶技术，还处在极原始极原始的阶段。
　　用一个字来说，差！
　　用两个字来说，很渣！
　　用三个字来说，这也行？
　　用四个字来说，惨不忍睹！
　　用一加二加三加四共十个字来说，那当然就是差！很渣！这也行？惨不忍睹！
　　好吧，这是用方天的眼光来看的。而事实上，单纯从实用的角度来说，那些陶器，其实并没有这么差劲，不说装酒，就说日常用来盛菜盛饭当碗当盘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枫林大院里没一个陶碗，都是木碗。
　　这其中的原因，绝不是因为陶碗贵，而是它很容易碎，若把大院里那些木碗都换成陶碗，让小伯格小迪克等这些熊孩子用起来，估计一天就能摔上十个八个。
　　更不用说欧文安德森等粗手粗脚的大家伙，吃得意酣气畅，然后把碗朝桌上一放，只听得，咚地一声。——哦，妈蛋，力气一不注意又用大了……
　　如此这般，有多少碗够摔的？
　　所以在木材遍地都是的此地，陶碗甚少而木碗随处可见。若在内陆等别的地方，或许情况会不一样吧。
　　这一日，方天带着一群小家伙，玩起了泥巴。
　　就是河边最寻常不过的泥土，以及河里的水，方天起带头作用，做了碗，做了盘子，做了盆。
　　玩泥巴么，这对于大院里的小家伙来说，最有爱了！更不用说，还有他们的方天大哥带头！所以，一个个地，玩得兴高采烈。
　　就是爱干净的小Loli小艾薇及她的跟过来的那几个小姐妹，都忍不住掺和上了一手，玩得满手满袖，都是泥水。
　　一时间，嬉嬉闹闹，笑语欢声。
　　“小弟，你是要烧土坛子？”安德森在边上看着，然后问方天。
　　“嗯。”方天点头，“安德森大叔，你以前看过人家烧？”
　　这其实是废话。
　　也因此，安德森同样点头，同时跟着点头的还有欧文等院里的几个兄弟，“哈，小弟，我不止看过人家烧，我还帮过工，自己动手烧过的！”
　　得，不用说，接下来自然是这些大家伙也跟着一起，玩起了泥巴。
　　做好了，就烧，没有用窑，而是直接架上火上烧，也没有烧七七四十九天什么的，不过就是小半天，就算完工了。——理所当然，这样地做出来的东西，当然是渣得不行，哦不，是土得掉渣。
　　是真的掉渣！
　　也不知是哪几个小家伙做出来的东西，放在手上，随便搓搓，那外层的浮土就扑扑地往地上掉。
　　这就是最原始的最不讲究的“制陶”。
　　当然的，这是试验，或者说，是专门让这些小家伙们玩玩闹闹的。而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从开始到结束各个步骤都相当讲究的制作了。


第755章 简单奇迹
　　方天带着所有人，不时地瞬移，也算是让他们兼职游玩了，反正这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甚至于，到了现在，做出这种行动，连“一念之间”都称不上了。
　　无须刻意动念，好像空间与距离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存在一样，随心顺意，一个漫步，既可以是一米半米，也可以是一里半里，又或者更长。
　　不过截至目前为止方天倒是没试过极限在哪里，反正一念一千里是不在话下的，再远么……
　　那就十有八九远到人家的领地去了。
　　这是外话且不多说。
　　这次，方天选了三种土：
　　一是冲积土。
　　卡拉多河浩浩荡荡，在这片地域的西南方，留下同样浩浩荡荡的一大片冲积平原，又或者说，滩涂，这些滩涂表面的数米甚至是数十米，尽皆是细腻至极的泥土，连一点板结与砂石都看不到。
　　用方天的眼光看来，这就是天然极好的制陶原料。
　　二是沉积土。
　　第二种土同样是在这里取的，不过就真正是数十米之下了。
　　落在下层的沉积土，在水的长久滋润下，在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压力作用下，以及，在漫长的时间作用下，总之，因各种原因，形成了一个特有的土层，粘土层。
　　这些土，微粒与微粒之间，靠得很近，没有隙漏，至少，水渗不过去。
　　前世，“纳米”这个词很是流行，各种纳米级的工艺制作，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纳米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很细微的尺寸。纳米级的产品，哪怕不用任何涂层，其表面也是极细腻极细腻。
　　如果有朝一日，有纳米级的陶瓷出来，那么，不用任何釉，也能美妙得让人爱不释手。
　　当然，那样的工艺，在这个时代是不用想了。
　　三是山间土。
　　取自一座山脉中的一个土层，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高岭土”了，当然，在成分上可能有些不同，不过大体差不多。
　　取土之后，就是制样了。
　　方天带着众人返回，来到了大院乘凉的地方，那里，水车在转，水磨在磨。
　　之前大量制作水车的时候是有不少剩余的——防止使用的过程中有的水车坏掉，这时，方天就摄了一个水车过来，在之前这个水车的下游不远处，又立了一个。
　　一众大小家伙皆是好奇地看着。
　　便是之前待在这里的大院众人，如其他伙计，及罗琳大婶等妇人，也都好奇地跟着过来围观。
　　方天是要立一个转轮。
　　怎么画一个圆？这个问题放在前世，幼儿园的小盆友会很踊跃地回答，“用圆规！”进一步解释，画一个圆，就是确定两个点，然后一个点固定不动，另一个点围绕着这个点转。
　　一转，圆就出来了。
　　用转轮做陶瓷样品，大体上差不多。
　　前世，众多的陶瓷，不论是作餐具用的碗碟盆子之类，还是单纯观赏用的花瓶等等，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类圆型的。为什么？就因为这种形状最好制作。
　　而眼下，就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方天把和好的一块泥土拿在手上，靠近由水车带动的一个不停快速转动着的木杆，然后三拨弄两拨弄，就在几息之间，一个圆得不能再圆的圆盘，就出来了。
　　这可真是轰动得不能再轰动了。
　　当方天把这个圆盘端着向众人展示的时候，欧文安德森等人是目瞪口呆，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是莫名雀跃，罗琳等妇人是难以置信，如瞻神迹，而小Loli小艾薇等大小女孩，就全是蠢蠢欲动了。
　　“大家都来试试，好不好？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很简单的。”方天对着众人笑着说道。
　　谁会说不好？
　　问题就是谁第一个来罢了，而结果就是，仗着和方天靠得最近，小琪琪抢到了第一个名额。
　　几分钟后……
　　一个大体差不多的圆盘出现在小琪琪手中，而哪怕这东西真的做出来了，身为当事人，这位小盆友自己也依然是不敢相信，“哥哥，这是我做的？”
　　小丫头看看手中的盘子，又看看方天，如是来回数番，才呐呐地说道。
　　这还是这个大胆爱玩的小丫头第一次呐呐。
　　方天微笑点头，用目光赞许，然后下一刻，小丫头就把盘子朝地上一放，两只小腿几步一迈，就像一只小树袋熊一般挂在了方天身上，还不停地蹭蹭着，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是语不成声地道：“哥哥，哥哥……”
　　“呵呵，是不是我们的琪琪也能做这么好看的东西了？”方天代她说道。
　　听得这话，小琪琪连忙是点头又点头，方天哈哈一笑。
　　接下来，从小艾薇开始，不分大小，几乎是在场的人全都试做了一番，然后就是几十个大小不一形状也各异但都是圆盘状的样品，摆放在地上。
　　待众人全都过了一把瘾之后，方天便又再次上场了。
　　刚亲手体验着的众人还没从激动中回复过来，哪怕是欧文安德森这些平常气势比较端凝的大家伙，这时也一个个乐呵着嘴，略带着手舞足蹈，像是小孩一样。
　　不过此时看着方天再次摆弄，看着看着，不论是欧文安德森等，还是小伯格小迪克等，不论是罗琳大婶等人，还是小Loli小艾薇等人，就又一点点地，全都默然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件件“完美的”、“巧夺天工”的东西，被方天制作了出来。
　　当然，完美啊巧夺天工啊什么的这些形容词，都只是形容，以这个世界的语言表达，以及在场这些人的层次，是很难准确地用这些词来表达他们的感受的。
　　他们的感受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比震撼，难以形容！
　　就连最不晓事的小琪琪等小家伙，也是两眼大睁，眨都舍不得眨一下，深怕错过了什么，看着他们的方天大哥，用那看起来很简单的转着的东西，做出一个个让他们激动到无语的东西。
　　方天一共做了数十件东西，有大有小，有简单有复杂。
　　盘子碗碟之类的刚才众人已经做得多了，所以这些东西此时方天是一个也没做，他做的，最简单的，是一个高度约有三十厘米左右的大肚细颈瓶。
　　瓶子做好后，放在地上，哪怕还只是样品，看着，也有说不出的优雅，这是它那长长的细颈，所表现出来的。
　　然后，是一个大圆锥和一个小圆锥尖头部分对接在一起的东西，这是前世旧式的酒壶，不过方天此时所做的大了很多，用来把大坛里的酒倒进这里，再由这里倒向酒杯，很是不错。
　　酒壶之后，方天又顺手做了茶壶，当然，还有茶杯、茶托等，算是一件套。
　　接下来，方天做了一件陶笛，这是为小Loli准备的。
　　再之后，就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了，总之方天就是随意随手，想到什么做什么，甚至还做了一个外表是小熊宝宝样式的储钱罐。
　　而这些所有的制品，对于在场众人来说，有许多，是连做梦也梦想不到的东西。
　　当然结果就是，一个个，都被“震”住了，哪怕是连小琪琪等小家伙都是。
　　好半天后，方天结束制作，站起身来，拍拍手，对欧文等人道：“欧文大叔，我们过去，准备烧制吧，之前我让你们搭的东西，派上用场了。”
　　这次烧制，就用上窖了。
　　而且烧的柴火，也不再是随意的碎草杂木，而是清一色的老松木段，并配以大量的松脂。松段+松脂+特制的窖，这三者结合起来，把窖内温度上升到1400度，问题不大。
　　这差不多就是之前露天烧制温度的两倍了，也是原始条件下，几乎所能创造的最高温度。


第756章 彩虹落在人间
　　取土、制样、烧制，这基本上就是陶瓷制作的全过程了。
　　换言之，之前做好的样品或者说胚体，现在放到窖里烧，烧个几天，拿出来，就是完完全全的陶瓷制品了。不过这只是基础版，或者说原始版，很难令人就此满足。
　　前世，华夏，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里的先民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已经不满足于“实用”了，如果可以，几乎身边的每样东西，或者说每样事情，他们都要让其具有“美”的质素。
　　比如说汉字。
　　字嘛，用来表情达意就可以了。但是在华夏先民那里，他们偏偏要说，不！这样还不够！表情达意只是基础，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好看！
　　于是，书法就这么诞生了。
　　比如说陶瓷。
　　做个胚烧出来就行了，你用来盛菜，用来装酒，怎么用都可以，顺顺当当，非常完美。但是在华夏先民那里，他们还是要说，不！这样还不够！这么粗糙，又这么单调，怎么可以呢？
　　这是人用的东西吗？不行，要改进！
　　于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梅兰竹菊虫鸟兽，种种造型非凡、色彩绚烂、图案繁复的陶瓷加工，就这么出现了。
　　方天现在做的，就是为这样的加工作准备。
　　具体地说，是准备釉料与颜料。
　　釉料就是原始的“不粘涂层”，而颜料，既可以用来在陶瓷样品上作画，也可以把陶瓷样品整个地，变成某种颜色。
　　最原始的釉料，其实就是草木灰，其它，许多草木的汁液都可以。而颜料，讲究就多一些了，比如说紫色小花，这就是紫色颜料，但这样的颜料只能用来在纸上作画，在陶瓷上作画，是不行的。——放到火里一烧，就完蛋了。
　　好在除了五颜六色的花草，自然界，还有着其它的五颜六色的东西，比如说，石头。
　　方天现在就在找着这样的石头，带着一群小家伙，来到海边（其实就是大湖），让他们捡贝壳，捡石头，反正就是以玩为主，找东西那是顺带的。
　　而方天自个，则在一些山脉中逡巡。
　　第二天，窖熄火，缓缓冷却，而此时，釉料与颜料，早已统统准备好了。
　　到了此时，方天摇身一变，变成画家了，手持大小毛笔，蘸着颜料，在初步烧制过的这些胚体上作画，兰花是最简单的，简单地圈圈点点，随意几个勾勒，就出来了。
　　然后是梅花、菊花、桃花、牡丹、海棠等等之类，除此之外，画个扇子啦，画只小鸟啦，画只老虎啦，当然，还有Q版的图像，比如说Q版的小琪琪，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挺直秀气的小鼻子，以及正咧着笑的嘴。
　　总之，方天依然是随意为之，想到什么画什么。
　　画完开始上釉，其过程就像是把饺子放到酱油里蘸一样，嗯，更像是吃火锅，把羊肉卷放到锅子里烫。而待这个工序完毕，就又入窑了。这次，是真正的最后一道工序。
　　又三天后，在一众大大小小的期待中，熄火，冷却，取出。
　　而就在把东西取出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此时，正是中上午时分，依然还带着红灿的太阳把千万道霞光细细又密密地投放在大地上，而在霞光的映照下，刚刚从窖内取出来的这些东西，玲珑剔透，光彩夺目。
　　其中更有数件，呈现着半透明的形态，阳光照在其上，恍惚地，就像是清水一般流漾。
　　欧文安德森等呆住了，小伯格小琪琪等呆住了，小Loli呆住了，小艾薇小西娅等呆住了。在这类似于“神迹”般的绚美面前，不论大小，他们惟一的表情，就是呆住。
　　方天弯下腰，捡出其中的一件，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下一刻，一道既似清澈又似沙哑既似华丽又似低沉的声音，从中流淌而出，就如流水行在涧中，又如清风吹过林梢。
　　在这仿佛能够渲染一切的音色中，阳光是那么美好，空气是那么清新，蓝天白云，呈现着浩荡，而间或吹拂过身边的风，则又是那么温柔的缠绵，似来又去，似去又来。
　　一时间，此情此景，仿佛不在人间。
　　不在人间，那就是天上了，或者用此世的话来说，“神境”？
　　当方天一曲终了，放下手中陶笛之时，场中一众大小，俱都呆呆地看着他……
　　方天这次的烧制陶瓷事件，有几个后续：
　　一、小Loli爱上了陶笛，开始研究琢磨新的吹奏方式。
　　然后，为了吹奏出好听的曲子，在求助于方天未果并且被他忽悠了之后，小丫头又一次开始了竹林漫步松下独坐又或者登高揽望等等行为，听风，听水，听竹叶哗哗，听松涛漫漫，看天，看云，看霞光千里，看绿意满山。
　　二、安德森变成了酒鬼。
　　造型别异的酒壶成了他的钟爱，这个本来不怎么喜欢喝酒的大汉，现在喜欢把酒壶里装满酒，然后随时带在身边，时不时的就泯上那么一两口，并且在随后，一定会流露“啊，好爽！”的表情。
　　但事实上，因为有众多兄弟们和他抢，帮他分流，一壶酒，最终落到他嘴里的究竟有多少，真心是一个问题。
　　三、小艾薇爱上了画画。
　　受方天在陶瓷上绘画的影响，尤其是最终出品的陶瓷是那么的绚烂夺目、美不胜收，这位小姑娘本来就因为能看到元素在天地间流动而造就的美的因子，被触发，她开始拿起画笔，画草木山水，也画一些一般人根本看不明白的缥缈线条或景象。
　　那些线条，那些景象，其实，有好多，稍加整饰，就是一个天然的法术，或者法阵。
　　但方天只是在一边微笑看着，并不表示什么意见，被问及时，也只会说一个“好！”。
　　这引得小姑娘有时颇不满意，于是她同样开始画她的方天哥哥，Q版的，经常会吹胡子瞪眼的那种，通过这些“丑”化，来明确表达她的不满和愤慨。
　　四、炎黄城神殿的日用器物，十之八九都被替换成了陶瓷。
　　这种有的浑然天成有的稳重大方有的晶莹剔透的制品，简直让神殿方面爱死了，尤其是被小艾薇带回去的几件，让奥菲莉亚长老一见之下，就深深钟情上了。
　　于是这位长老阁下一时间化身陶工，开始了玩泥巴的光辉生命历程……
　　好吧，这些其实都是闲缀，可以划归入“逸事”类别里的，陶瓷事件真正的后续和影响，是炎黄城辖区中，数十家土陶作坊被迁徙，被合并，形成了一个新的镇子，陶瓷镇。
　　当然了，这个世界是没有“陶”和“瓷”这两个字的，不过这真心不算什么。
　　日后，当种种有别并且是非常地有别于传统土陶的陶瓷产品出来后，方天毫不怀疑，人们会非常之大方地给它冠上配得上它的名字。
　　总而言之，又一项可以绵延至后世久远的产业，就这般诞生了。
　　不久之后，从炎黄城出发，向东西南北，哦，没有东，向西南北各个方向漫延，会不会出现一种叫做“陶瓷之路”的东西呢？方天觉得大半会。
　　同时，那还在筹备中甚至可以说截至目前为止还只在方天设想中的“炎黄城职业技术学院”，在继盐业分院、竹产品加工分院之后，又有了第三个项目了，那就是陶瓷分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是前世唐朝李太白的诗。这几个句子，前两句耍酷，后两句装逼。方天没有事了拂衣去，也没有深藏身与名，但当“陶瓷镇”建立了之后，陶瓷啊什么的，对他来说，确实已经是过去式了。
　　挥一挥衣袖，识海中相关的意识太阳发生着莫名的嬗变，而对于这个世间来说，则是多了一个千年万年的基业，为未来美好时代的到来，增加了一份推进力。
　　什么是美好的时代？
　　在当前的方天看来，一个好的时代，就是一个没有“废人”的时代，是一个行业繁多，行业繁盛，百花齐放，万舸争流，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时代。
　　在这样的时代，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贫富，不分贵贱，人人都可以说上一句，“天生我才必有用！”
　　不论是内向还是外向，不论是偏才还是怪才，又或者是全才以及庸才之类，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得到用武之地。
　　因为有用，所以自信。
　　因为自信，所以荣耀。
　　因为荣耀……千千万万份荣耀汇合在一起，那就是浩浩荡荡、无比壮丽的人道洪流……
　　前世，华夏古代，惟官为重。除了官之外，其它皆是贱业。
　　而随时代发展，千百年后，官之外，还需要再添加上一个商了。虽说在最高层面商尚不如官，但许多时候，许多情况下，已经完全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了。
　　时代再往前发展，一千年后、两千年后呢？
　　在官、商这两个字之后，会不会有更多的字出现，需要用三个、五个、十个甚至于数十、数百、数千个来论呢？
　　对于这一点，方天深信不疑。
　　是以，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成就了并继续成就着他的世界，方天并不吝于用他的小小力量，为这个世界的发展作些最初始的推动，在这个世间，洒下一枚枚或起眼或不起眼的种子。


第757章 “一卡通”设计完成
　　而事实上，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具有另外的一重意义。
　　这个世界以前，不，应该说截至于当下，普通人与修者是两个泾渭分明的群体，普通人无用于修者，修者同样无用兼无求于普通人，而这种现象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普通人千年万年原地踏步，修者么……
　　修者，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大陆上，修者数量虽然众多，但修行层次或者说修行水平，在方天看来，其实非常有待商榷。
　　不然，一部《西游记》也不至于惹得万千修者围观了。
　　同时，也不至于出现眼下炎黄城的这种局面了。——修者之城啊！说起来非常金光闪闪，能亮瞎人狗眼，但如果没有必要，以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修行呢？有必要这么地像沙丁鱼罐头一般扎堆么？
　　如果这个世间行业兴盛……
　　精美的陶瓷、华美的丝绣，以及其它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行业，这些行业需要种种人才，这些产品冲进修者的世界，为无数修者所重，那么，无数的普通人，会不会可以登上修者之堂呢？
　　反过来，无数的修者，在修行之暇，或修行能力不那么好的情况下，会不会转向这些行业，在这些行业中当个行业精英或者领头人呢？
　　有可能的。
　　如是，天长日久，普通人阶层与修者阶层，会不会融和到一起，打成一片呢？
　　有可能的。
　　届时，普通人的发明与创见，以及思想，将为修者所用，修者的能力与影响，将为普通人所用，彼此携手共进，当会让这个世间呈现出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面貌吧？
　　方天现在就在试图洒下一些这样的种子，以使这个世界向这样的方向进化和发展。
　　当然，星星之火，可能燎原，也可能被风一吹，就走向湮灭，再不复见丝毫的踪影。他现在及以后的一些举动，将被证明是完全的徒劳。
　　这也是可能的。
　　但无论如何，方天愿意且乐意试一下。
　　世事难以预料，谁知道未来的结果会怎么样呢？说不定，就是星星之火燎起了原，然后蔚为大观。而他所需要做的，不过就是轻轻地伸一伸手罢了，不费心不费神不费脑。——何乐而不为呢？
　　且尽人事，但听天命。话说，这还是阴阳。
　　当然，这是远景了，遥远遥远的未来景象，于当前而言，说是臆想也差不多，嗯，用好听点的话来说，是畅想。
　　畅想完毕，方天还是那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方天。
　　过了一把烧制陶瓷的瘾，方天依然带着一群小家伙们游山玩水。
　　炎黄城辖区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千里之域，而且这里地形复杂，有山有水，有涧谷有峻岭，溶洞什么的同样也不缺乏，天然的溶洞，在方天的稍作加工之下，便成了小家伙们的探险乐园。
　　稍微有点遗憾的是，方天没有在这里找到传说中的钟乳石，就是喝了一口后，暴增十年二十年功力，修为大进的那种。——好吧，这是笑话。现在的方天，才不敢修为大进呢。
　　有玩，当然也有食。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受之前为陶瓷准备颜料的影响或者说启发，方天弄出了“五色面条”，其实也不是严格的五色，而是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有时还真是七彩虹套装的。
　　嗯，在这里应该说七彩虹套餐。
　　面条的主体是面粉，以及各种薯芋粉葛根粉茯苓粉什么的，而至于染料么，自然就是长在大地上的种种天然的植物原料了，比如说一种类似于前世的火龙果一般的果实，小，且不好吃，但将其汁液用来染紫色面条，却是再好不过。
　　于饮食而言，现在的方天出品，必是极品。
　　滋养且美味，那是不必多说的。对于方天弄出来的种种好吃得不得了的东西，小家伙们早已习惯，但这次的这个五颜六色的东西，尤其受到大大小小的热烈欢迎。
　　如此这般，方天带着一群小家伙来回乱窜，而每次摆弄饮食的时候，也在顺便有意识地寻找一些东西，比如说芝麻花生以及高品质的豆属之类的。
　　有了芝麻，有了花生，有了豆腐乳，就算是有了上好的火锅蘸料了。
　　遗憾的是，这三样，方天全都没有发现。芝麻花生且不说，野生豆类，方天倒是发现了不少，但这些，要么颗粒太小，要么味道很怪，野性难驯，相当之不符合方天的要求。
　　其实以方天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另辟蹊径，研制出不使用上述三种东西的蘸料，并且，可以保证地，绝对美味。但弄出前世的一些东西，这算是方天的一点小小念想，下意识地，他总想去尝试一下。
　　或许，真的颁布一下悬赏？
　　让炎黄城的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修者，帮他提供信息或者寻找种种饮食原料？比如说芝麻花生黄豆，比如说水稻，比如说莲藕，又比如说，西瓜哈密瓜。——
　　这里炎热之季那么热，怎么可以没有大西瓜呢？
　　想着这些的时候，方天早已忘记了自己早就不需要考虑寒暑，也完全没想到他现在，大多数时候，早就是“餐风饮露”了。
　　就算把这些东西都找来，他自己，又会吃多少？
　　正儿八经是为他身边的人准备，才是真的。
　　而就在这般闲想又晃悠了数日之后，方天迎来了回返的加洛多斯等一行人。是的，之前集体失去踪影的大法师团，再一次隆重回归。
　　加洛多斯等人之前是被方天拜托着设计“一卡通”的。
　　设计思路是通过魔法阵来实现，总体来说并不算难，但其中弯弯绕绕的地方很多。方天自个儿也是可以搞的——加洛多斯之前可是差不多把毕生所学交给了他，但方天懒得费这个心思。
　　再者，一人技短，多人技长，他一个，怎么也比不上这一大堆。而且，加洛多斯大法师钻研了魔法阵许多年，浸淫甚深，对其中方方面面的了解与洞彻，可不是说着玩的。
　　接受了加洛多斯的魔法阵传承，对于魔法阵，方天只能说懂，但距离加洛多斯本身，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就好像同样会开车，方天只能开拖拉机，而大法师阁下可以开超跑去极限赛车一样。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些大法师闲着也是闲着，这么好的人力资源，不用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完全不符合绿色节能原则嘛！
　　而此时，这些大法师组团归来，想必是已经有了成果。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双方会面后，未及茶酒寒暄，作为代表的加洛多斯便献宝一般地掏出一块晶石，对方天道：“小友，你看！”
　　方天微一注目，这块晶石的内部元素排列，便清清晰晰地映现于眼前，里面呈现着许多数字。
　　“小友，你且对这块晶石施展个法术试试，只须低级魔法学徒的层次就行了。”把晶石交给方天，加洛多斯这般说道。
　　方天当然是依言而行，一个小小的完全称不上是火球术的火系法术被他施展了出来，正对着晶石撞击过去，唔，没有“叮”的一声，只是下一刻，正对着法术的晶石角落，一个代表着三的字形，已经悄然无声地变成了四。
　　“这是增加，要是减少，怎么办呢？”方天问。
　　“只要把火系法术改成其它的几系法术就可以了，水系，风系，土系，哪一种都一样。”边上的另一位大法师解释道。
　　他没说的是，这个思路，其实费了他们很长的时间，一开始的设计，是用法术撞一下则增加，短时间内同时撞两次则减少，但这未免太过麻烦，而且实际应用起来，也必会带来小小的不便。
　　也就是这个弯没转过来，才让他们浪费了许多的时间，不然，早回来了。
　　方天依言试了一下，果不其然。“赞！”方天不吝赞许，事实上，他也真的称赞，真要说起来，这比前世的各类信息卡片都还要方便了，完全不需要刷卡器及终端什么的，只是卡片本身，就可以实现即时的数值改变。
　　当然，惟一的缺陷就在于，这种卡片，只有魔法师才能对其作改变。
　　换言之，要应用这种卡，还必须要找个魔法师来站柜台，当服务员的。普通人，以及哪怕是拥有了元素感应和操控能力的绝大多数武者，都用不了。——普通人自不用说，武者么，在法术控制的准确性上，很成问题。
　　接下来，加洛多斯继续作着解说。
　　晶石中，最中心的一个点只要用外来元素轻轻地触碰一下，晶石中的数字就会被半锁死，然后其中数值，只能减少，无法增加，若要解锁，就需要用元素再次触碰一下。
　　而通过内部元素法阵的设置，想要触碰这个位置，只有法师以上，才具有这个能力。
　　总而言之，这个复合法阵的设计，已经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完全符合方天最开始的要求。那么，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
　　“一块这样的晶石，能够分割出多少独立的单元呢？”方天问道。


第758章 东湖，识海神通
　　听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在场包括加洛多斯在内，所有的大法师脸色都变得郁闷了起来。
　　“一块晶石，大概能割成一百片吧。”加洛多斯摇了摇头，颇为苦恼地说道。其实，这已经是多番尽力精简后的成果了，一开始的法阵设计，使得只得割制三十片。
　　“一百片，不错啊？这样的话，要是制一万张卡片，只须一百块晶石就可以了。”方天欣喜地道。
　　而听了他的话，尤其是看到他的反应，在场一众大法师俱皆无语投地。——只须一百块？哦，神啊，杀了他们吧！
　　下一刻，包括加洛多斯在内的所有大法师都向他们其中的一位看去，原因无它，盖因现在拿出来的这块晶石，就是从他那里抠出来的，而为了这个，他们可是答应了这个死抠的老家伙不少的条件，包括众人挤出一坛酒来送给他，而这还只是先期的。
　　一块都这样了，一百块？
　　更何况，按方天之前说的，若让炎黄城所有人都用上，一百块那是远远不够吧？再提升一两个数量级还差不多。
　　不过想及眼前人的身份，一众大法师又都默然了。——或许，在这位阁下的眼中，晶石这种玩意儿，就像土坷垃一般，毫无可贵，一点也不值得稀罕？
　　默然了片刻，加洛多斯出了坏水：“小友，你向帝都申请一些晶石吧，帝国收藏的晶石有很多。我估计，只须一万块，就足够炎黄城目前及以后之用了。”
　　一万块！
　　这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听到他的这话，一众大法师尽皆侧目，估计若没有方天在场，恐怕所有人都会伸出根大拇指，为这位阁下道个好顶赞了。
　　而这件事接下来的后续就是，炎黄城城主兼城令阁下，还真的是依加洛多斯所言，向帝都提交了一份“晶石使用申请书”，不过不是一万块，而是一千块。
　　一千块晶石，那就意味着十万张左右的卡片。方天估摸着，暂时而言，无论如何也是足够用的了。
　　而至于帝都方面接到这份文件后，是何种表现，又或者说，是何种心情，那就是另外的话题了。
　　当前，一众大法师居留岛上。
　　方天却是考虑着炎黄城官方的后勤体系，具体地说，是饮食事宜。
　　这么长时间以来，加洛多斯等这些大法师，安迪埃里克等七星岛上的其他人，又及经过两个竞技台被筛选入炎黄城官方体系的那些人，平时其实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常所用，尽是“快餐盒饭”，说起来，也够委屈的。
　　是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趁现在闲时。嗯，现在不解决，又更待何时解决？
　　在一众大法师饮酒喝茶切磋修行以及闲谈某位阁下为什么又变小了的日子里，方天又一次漫步“美食岛”上。
　　鉴于方天不常来，以及那群小家伙们非要他带着才能来到这里，所以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不止成了众多鸟类的乐园，更因为植物生长茂盛，而渐成野地。
　　或许植物生长也有扎堆的习性吧，桑岛上，方天前段时间随意扦插的许多桑枝，居然成活了足有七八成。——从实用情况考虑，这其实和十成也没多大区别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
　　选定作为桑麻丝织的几个镇子，可以开工了。
　　这是方天这次踏足这里的目的之一，嗯，只是顺带的，在又查看了一番蚕的繁衍之后，方天放目整个“美食岛”，心中寻思着。
　　这个地方，是他之前为自己准备的，随意性大，范围却很小，这就决定了这个地方也只能是私人性质的了。
　　而要建立炎黄城官方饮食供给体系，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
　　放在哪里呢？
　　对炎黄城城池或者说主城区内外的地形情况，方天早已是了如指掌，是以，只略一寻思，方天便选定了城区之外东侧，邻近着卡拉多山脉的一片区域。
　　其实城区很大，放在城内也未尝不可。
　　但这未免太占地方了，为着未来考虑，还是不要作这般安排为好。
　　再者，来自寸土寸金的前世，方天总觉得，主城区内划出很大的一片地方作为无人区，也未免太过浪费了。——尽管这个世界当前的土地，那是一个铜板都不值。
　　前段时间，他在城区内疏通了一条东西向的河道，这河道西侧，是从卡拉多河的一条岔道开口，引的卡拉多河水，而水向东流，流注处，就在城东形成了一大片的汪洋和沼泽区。
　　前世有西湖，并且不止一处，那么这一世，为什么不可以有东湖呢？
　　方天只一转念，便已决定，要在城外立一个东湖出来了。
　　东湖，以湖为中心，以沼泽为外围。湖中可设东西及南北两条大道，而除了大道之外，可星罗棋布地随意点缀以岛屿，这些岛屿和当前的“美食岛”一样，种植选定的饮食材料。
　　中心的湖是这样安排的。
　　而位于外围的沼泽，同样有用处。除了养殖泥鳅等之外，还可以种植诸多的水田植物，水稻莲藕什么的暂时不说，这个大陆上究竟有没有还是未知数，就说已有的，方天零零星星发现的不少可食植株，都是亲水或可以发展为水田植物的。
　　水田植物大多数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嫩啊！
　　这在这个遍地都是野菜没有大白菜小白菜小青菜小油菜空心菜卷心菜莴笋生菜菜花西兰花冬瓜西红柿等等菜蔬的时代，太重要了，要知道，野菜这种玩意儿，偶尔吃一吃不错，常吃，吃不消的。
　　方天决定，这些沼泽，其主要功能，就专门用来栽培菜蔬了。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这是前世华夏几千年前的诗经里开篇第一首就有的句子。
　　想及荇菜莼菜什么的，方天欣然而笑，想必不久，就会有嫩嫩的野菜以供食用了，而待过得几年——对，只须几年，这些野菜的“野”，就可以去掉了。
　　站在一个可以俯瞰整个东湖的山顶上，略略打量与思索了一番，方天开始动手。算不上大展手脚，但也算是修行跃升到这一步以来，第一次上规模地展示“威能”了。
　　方天静静地注视着前下方的那一大片区域。
　　这一刻，他是画家。
　　以设想中的东湖为草稿，以这片区域原始的地形地貌为参照，以心神为引，以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瀚之力为画笔，方天法师，不，应该说是方天修者，画起画来。
　　水波动荡，大地沉浮。
　　眼前一切，尽如所愿。
　　但就在这个过程中，突然地，方天又一次在非有意识的情况下，进入了识海之中。
　　这样的情况以前已经出现好多次了，所以方天毫不奇怪，但下一刻，他却真心奇怪了起来。——他看到了什么？
　　识海中的那些“太阳”齐齐地向外围滑移，而在并非中心的地方，被腾出来的空处，一个缩微的图景慢慢浮现，就在其浮现出的瞬间，方天就知道，这是现实外面的图象。
　　是他刚才正在作着的“画”。
　　而就在下一刻，周围的许多“太阳”都变得灿烂了起来，整个识海的这片区域都被类似于霞光一般的东西所笼罩着，这些霞光，如水波一般来回地荡漾。
　　就在这种荡漾中，识海中刚才出现的图景，被一点点地“冲击”着，然后在一次又一次大大小小的冲击下，不停地由微至渐地改变着形状。
　　就像是有一个高明的画师，来指点方天这个初学画的小学徒一样。
　　看着从一点点一处处开始，然后渐渐地变得面目全非的“图纸”，方天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不久后，冲击停止，变化停止，霞光渐收，图景消失，“太阳”复位，而方天的意识，则如刚才进来一般，又自然而然地退了出去。
　　低头看看前下方的那片区域，抬头看看蓝天白云，又感受了一下吹过身边的微风，方天一时间，有点愣神。
　　这，是新的“神通”么？
　　那么，要不要根据它刚才的改变来施工呢？
　　只是略一思虑，方天便决定了，就照识海中形成的新的图纸来施工。他想看一看，这般改变，到底为何，或者说，其中有什么玄机。莫非再造就一个类似于以前的“生命源力法阵”出来？
　　不是方天非要往这个上面想，而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识海对他的设计所作出的改变，是为了什么。——总不会单纯为了好看吧？
　　施工很容易。
　　沙迦当初还只是初入法师，就能将元素操控深入地下，弄出一个“魔鬼泉”，而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在小范围内移山倒海、改天换地，已经是等闲之事了。
　　不过为了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方天的动作还是很悠缓。
　　反正也不急，是不？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每做出一点改变，方天都会暂停下来，把这片区域反复打量，希望能看出一些什么来。但遗憾的是，直到施工完全结束，他也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炎黄城现在就是一个修者之城，这是早就说过了的。
　　城外的动静和地形改变，显然是被众多修者所察觉的，在方天离开之后，众多修者蜂拥而来。这里是谁施工的没有人不清楚，问题是，他们的城主大人在这里搞，是为了干什么呢？
　　干什么不知道，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三天之内，有十七位修者在这里莫名得到了晋升。


第759章 莫名法阵，炎黄别院及炎黄酒楼
　　虽然离开了，但是方天是一直观注着这里的。
　　也因此，在接下来，他发现，被他改动过的这个地域，或者说东湖，变成了一个“元素倾斜区”，嗯，这个名词是方天自己命名的，他不知道正确的或者说较为权威的说法应该是什么。
　　天地间，因为种种生命的存在，以及魔法师的动用，导致在大的范围内，元素是有着一定的流动的，这种流动很平缓，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种平缓的流动，在流经东湖的时候，就变了。
　　简单地用溪水来形容吧，就如同本是缓缓流淌的小溪，流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有了落差，形成了小瀑布，而在小瀑布地带，同时还有着许多崎岖的碎石低洼什么的，于是，飞珠溅玉。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元素在东湖“起风”了，“打卷”了，活跃了。
　　尤其是水元素。
　　其变化的幅度其实并不大，但对于一直跟踪观察着的方天来说，感受是极其明显的。
　　而对于看热闹来到此处的修者来说，因为没有方天那种大范围的感知且是精微感知，所以很可能感受不到什么，但他们会本能地觉得这里与别的地方有点“不一样”，特别是元素感应天赋强的那些魔法师。
　　但不管他们能不能感受到，这里，因“元素倾斜”，其带来的作用是明显着的。
　　在方天连续观察的三天里，第一天，元素在这里开始慢慢“起风”，在第二天，“元素倾斜”局面已经形成，而从第二天中午开始，陆续有一些大致处于99%左右的魔法师，获得晋升。
　　到第三天傍晚，晋升的人数累计为一十七位。
　　其中，三级魔法师以下九位，六级魔法师以下四位，九级魔法师以下两位，而还有两位，却是武者！
　　虽然在短短的三天，再进一步地说只是两天或者说一天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十几位修者晋升，但分散到至少数以万计的修者中，这个数目，还是很不起眼的。
　　换言之，除了方天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异常。
　　就连那些晋升的修者自己，基本上，也把晋升的原因归功于自己。——其实这也不算错，这里的元素异常，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也只是小小的锦上添花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出于本能，有许多修者，一来这里，就莫名喜欢上了这里。
　　不须方天任何宣传，这个新立的东湖，就成了炎黄城的一个新的人气集中点。而等再过段时间，以至于日久天长，这里的异常情况会否被发现，就不知道了。
　　从当前的发现来看，因为其影响力并不大，远不如那个“生命源力法阵”那般惊世骇俗，所以方天只打算日后抽空慢慢观察着，便不再管它。
　　暂时，他把这里定性为魔法阵。
　　一个他看不明白的魔法阵。
　　一个不通过元素晶石，而只是通过天地自然山水的特定组合而形成的魔法阵。和“生命源力法阵”比起来，一个形成条件更复杂、牵涉范围更广大的魔法阵。
　　方天忽地想起了元素晶石本身。
　　那些晶石，是如何产生的呢？
　　是不是天地之间，天然地存在着一些“元素聚集法阵”，导致元素向某个区域或某个点汇聚，以致天长日久之下，就形成了元素晶石？
　　果然是走得越高，面对的未知越多啊。
　　如果他只是个法师以至大法师，估计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以及思考这些问题。
　　方天又想起了这具小身体前主人的家族。以前，通过那把从家族手中传过来的“轩辕剑”，他的意识感受到了一片青濛濛的空间天地，而据同时感受到的那位中年男子所说，那似乎就是秘境。
　　他在卡巴斯基故事中随口乱吹的东西。
　　这真是假李鬼碰上了真李逵，装逼的人碰上了真正牛逼的存在。
　　那个青濛濛的空间中，元素就是一种迥异于外界的表现。——或许，那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极庞大的魔法阵？
　　那位中年男子有言，让他晋升大法师后回家族一趟，现在看来，日后，或许真有必要去一趟？一者当然是为了了结或者处理这具小身体的前主人与家族之事，二者么，方天真想亲身见识一下那个秘境空间。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当前，方天还不作此考虑。
　　带着关于魔法阵以及家族之事的淡淡思虑，方天继续推进着之前的工作。
　　东湖立好，炎黄城的饮食体系，就算是有了硬件支撑了，至于岛中湖中以及沼泽中培育些什么，自可一点一点慢慢安排，其实很快的。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人的问题了。
　　厨师么，可以从各个镇的旅馆中抽选，反正只要是手艺过得去就行。侏儒里面找高个，也只能是这样了，专门针对性的培训一番后，不堪用也将就用，反正总会比这里通常的饮食好，那就行了。
　　然后，谁来作为组织者呢？或者说，谁来统管这个事宜呢？
　　小Loli？方天只念头一转，就否决了。且不说合不合适，就说饮食这个事本身，就是一个牵连很多的有必要独立出来的一个系统，小丫头需要的只是历练，而不是深入于这种事。
　　这时，一个人的影像于方天的意识中闪过。
　　皮埃尔！
　　枫林大院的老管家。
　　说起来，倒是好久没见这位老家人了，怪想念的。
　　这位老管家向来把枫林大院包括枫林旅馆的一应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统管炎黄城的饮食之事，问题不大。
　　只不知把这个邀请告诉他的时候，这位老管家是会因为迎来人生第二春而激动呢，还是会因为觉得事情千头万绪而愁眉不展？
　　方天微笑着摇摇头。
　　说起来，他这是任人惟亲啊！
　　前世，对于“任人惟亲”这个词总有些不太好的印象，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才知，想着类似人选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就是身边的人、亲近的人。
　　当晚，枫林又一次篝火晚会，而理所当然地，皮埃尔大管家也在其中。
　　晚会的热闹自不待言，而晚会之后，炎黄城的饮食总管，就此就位。又数日后，“炎黄别院”及“炎黄酒楼”分别于城中设立。
　　炎黄别院名为别院，其实是一个有相当之规模的会馆或者说园林，跨山隔水，而其主体功能，是提供日常居住及饮食。当然，能在这里拥有位置的，肯定须得是炎黄城体系中人了，又或者，来往于炎黄城的贵宾。
　　至于炎黄酒楼么，则是一个面对所有人开放的“大”酒楼。
　　嗯，名副其实的大，虽然不能和之前的炎黄城超级大卖场相比，但也差不多了，同样分为八个开门，其中四个端口，为普通人准备，另四个端口，则武者与魔法师各半。
　　酒楼与卖场，在方天的设计中，将是炎黄城以后的“双珠”，会是最具人气的所在。而围绕着酒楼和卖场，一切相应安排或者说设施，都将被设立。


第760章 书，画
　　厨师培训被紧急提上日程。
　　为了提高相关人员的烹饪水平，好吧，主要是为了炎黄别院与炎黄酒楼中的这“炎黄”两个字不被那些猪食给糟蹋了，可怜的方天左思右想，不得己之下也只得亲身上阵，编写《日常饮食全书》。
　　好在这对他来说是拿手之事，因此，虽然要编写的东西相对繁多，但也算乐在其中。而就在编写中，方天对于领悟已久的“阴阳之道”，又有了一些触类旁通。
　　阴阳，无所不在。
　　不说前世的正物质反物质又什么暗物质之类的遥远且如老子的大道一般玄而又玄的东西，就说身边的衣食住行，住行且不论，说衣，说食。
　　衣服的搭配，是一个课题。
　　就以最简单的黑白来说，一身黑或一身白，可不可以？可以！但问题是，未免太单调了。
　　上身黑，下身最好是白。同样地，上身白，下身则最好是黑。
　　如果上下都是黑，那你在脚上配双白鞋子。如果连鞋子都是黑的，那你就随身挎一只白色小包。
　　嗯，这是对女士来说的。
　　对于男士么，翻袖的，戴一只白色腕表，开领的，系一支白色领巾，如果既不开领也不翻袖，而是全身正装，那你的服装口袋处，总可以点缀些什么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这就是阴阳。
　　对于衣饰搭配，方天并不在行，他在行的，是饮食搭配。
　　其实以前，或者说前世，对于饮食的搭配，方天同样也算不上在行，他会的，不过就是接触得多一些，见识得多一些，然后勉勉强强地邯郸学步而已。
　　他是半个解人，但不是厨道专家。
　　而现在，当他闲下来，当他坐下来，随心而又随意地编写着饮食相关的时候，截至目前为止，所有的修行领悟，都藉着饮食这个端口，如打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泻奔流了过来。
　　青椒炒鸡蛋，韭菜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鸡蛋不变，另一样变着，但不管怎么变，变来变去，都是素的，都是蔬的。——可不可以用豆腐炒鸡蛋、猪肉炒鸡蛋？
　　可以，但不好。
　　这样的搭配在前世的后世，或许可以从“科学”的角度出发来解构其哪里不好，但在方天这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它违背了阴阳之道。
　　生物的演化从微生物分裂出植物、动物。
　　植物与动物，这本身就是一对阴阳。于人这种动物而言，如长期偏向摄入猪牛羊肉之类，必会“上火”，以及体内堆积，“上火”的原因就是阳的摄入多了，要阴以调和。
　　这阴是什么？就是植物。
　　所以你要吃猪肉，可以，但同时应该配以一盘绿叶菜。
　　由食物简单搭配上的阴阳，方天又想起了中医药理论上的君臣佐使、四气五味，以及相须相使相畏相杀等。药物其实也是食物，特殊的食物，只是它们性质各异，而且往往不太平和，不适合日常食用而已。
　　厨师，可以从药师那里学习食材搭配。药师，可以从厨师那里得到相关启发。
　　在好的厨师那里，没有不好吃的食材。
　　在好的药师那里，没有不能用的药材。
　　食材也罢，药材也罢，物无好坏，各有其用。
　　那么放在人的世界，是不是君子也好小人也罢，各有其用，不可相替呢？
　　对这种万绪并发的状态，方天有时会停下来思考一番，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管不顾，仍然只是静静地编写着饮食类书。数日后，书稿完成。
　　交给谁来作培训呢？
　　思绪又在熟悉的人中转溜了一圈，转着转着，方天就想起了小西娅，这个因为半途“觉醒”了元素感应天赋而被他同样送进神殿的小女孩。
　　从神殿的医馆来看，他们在人员培训上的经验和能力那是杠杠的啊。
　　而这件事若交给小西娅，正好可以由她来架起皮埃尔等人与神殿之间的桥梁。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尔后，继之前的这本《日常饮食全书》之后，方天又从单纯美食的角度，编写了一本，定名为《方天美味谱》。
　　嗯，这是为沙迦准备的，完成的当天，便着人送去了巨岩城。
　　当方天结束编写，从大院的井中返回岛上小楼中的时候，小艾薇正在。
　　清香袅袅，而小丫头坐在地板上，拿着方天为她特意弄出来的画板和画笔，正歪头凝思，看方天过来，展露笑容，换上一张纸，飞快地刷刷几笔，然后递给方天看：“哥哥，我画得好不好？”
　　画中两个人手拉手站着，题名为“薇薇和哥哥”。
　　其中一个小女孩正是小艾薇，而另一个……另一个明明就是猪头好不好！
　　方天啼笑皆非，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摇摇头道：“不好，还有待进步。来来来，哥哥指点你一下！”说完，还真的指点了。
　　狡计得逞的小丫头则偷偷露出得意的笑容。
　　对现在的方天来说，画画这种东西，实在是和喝水吃饭一般简单，尤其是画山水草木什么的，特别是草木。——这个世界，至少，这个人间，估计没有谁比他对草木的感受和认识更深的了。
　　当然，这么说似乎有点骄傲了，嗯，要谦虚。
　　接下来，方天轻描淡写，只是随手瞎画一般，种种栩栩如生的草木，便跃然纸上。那些草木，其中一根一茎，或者说一须一叶、一花一果什么的，无不生机灵动，就恍如从现实走进了画纸中。
　　对于那些朝夕相伴的草木，方天怎么会不熟悉？
　　不止是眼目上的熟悉，更是感知上甚至是生命体验上的熟悉，它们彼此，嗯，他们？准确地说该是他和它们，彼此之间早已认识甚深。
　　几幅画，其中一颗老树，那是傲娇的，一颗正值壮年的大树，那是憨厚的，一棵小松苗，那是倔强的，还有几株小草，似乎有点柔弱的样子，但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那种尽情的内在舒展。
　　似乎那画纸上的，不是草木，而是人，其种种情态，不一而足，但凝神看去，那画的又确实只是草木，无一丝一毫出格的地方。
　　这些图画，若让画师什么的看了，必是震惊不能。
　　但对于早已习惯了哥哥神奇的小艾薇来说，似乎理所当然，也因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丫头，那些元素什么的暂时就不要画了，就从花花草草啊什么的开始，嗯？”画完几幅作展示后收手，方天侧头对小艾薇说道。
　　“嗯！”小艾薇认真点头。
　　为什么让小丫头从草木开始而不画元素？
　　因为元素虽然有着流动，在能看到它的人眼中，有时更是灿烂流丽，若风之回环，若云之舒卷，如雨潇潇，如雪漫漫，如水潺潺，但这种种表现太过无端，或者说太过繁杂多变，远不如草木那般，既具体，又鲜活。
　　而且，要画草木必得要感受草木。
　　感受草木，就是感受生命。
　　而感受生命……还有什么比这对修行更重要的么？
　　转回桌边，方天凝思。
　　让小丫头不要画元素，他自己却起了心思。
　　一时间，从小丫头的“元素画”，方天想起了才在他手中形成不久的莫名山水法阵，想起了那个其实同样莫名的“生命源力法阵”，想起了以前从加洛多斯那里得到的种种人为创造的法阵，也想起了前世的书法。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些结合起来？
　　半晌后，方天摊开纸，拿起笔，蘸过墨，一笔，一笔，又一笔，他既像是在写，又像是在画，而写或者说画的，却是一个“水”字。
　　其中，有着书法的精髓，也有着绘画的意旨。
　　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图形，暗暗契合了一个基础的元素法阵。
　　方天确定，若让加洛多斯看到，这位精擅魔法阵的大法师第一眼，绝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字，而会认为这明明就是一个法阵。
　　再则，若让普通的魔法师看这个东西，其第一眼之后，必定会想起元素。——因为这个图形，和水元素的某些……嗯，性质？很相像，很相像。
　　待放下笔，方天从头到尾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图形，却是有点思绪万千。
　　这纸上，字是严格的，画是缥缈的，水元素写意是缥缈的，元素法阵又是严格的，这也意味着，他刚刚书写的这个东西，同时游走在严格与缥缈之间。
　　习字的人看到字，学画的人看到画，魔法师看到元素，如加洛多斯这般则看到法阵。
　　这是字，还是画？是单纯的水元素写意，还是元素法阵？
　　都是。
　　那有没有什么更准确的来定义它的名词？
　　突然地，方天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仙侠类小说中一种叫做“符”的东西。
　　如果这张纸可以承载元素，如果这线条中因种种原因而有着元素的流动，那么眼前的这张纸，本质上是不是就是一个魔法阵？
　　想着想着，方天就有点情难自己。
　　下一刻，他就拿着这张纸去了加洛多斯那里，他想让加洛多斯看看这张纸，然后看看这位大法师的反应。
　　片刻后。
　　片刻后……
　　片刻后……
　　一个片刻又一个片刻，刚斟的滚热茶水已经变凉。
　　而自看到这张纸后，加洛多斯却始终一动不动，似乎在看到这个图形的第一时间，这位大法师的精神魂魄什么的就被吸摄了进去。


第761章 小友，这个东西，就送你把玩吧
　　良久之后，纸笔被摄来。
　　话说，这些纸笔自然是方天赠送的，大法师们清一色的套装。
　　纸笔摄来之后，加洛多斯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慎重落笔，不过落笔的时候缓慢，笔落之后，却是疾如暴风骤雨，只短短数息间，一幅图画就已告就。
　　画完，这位大法师阁下就是仔细打量，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就是喃喃道：“不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再次落笔，新画又成。
　　在更加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之后，这位大法师阁下仍然摇着头，“还是不对！”
　　而在第三幅之后，那话已经变成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在就要继续着第四幅的时候，加洛多斯呆立了一会，却突然中止了，然后放下纸笔，伸出两只苍劲的大手紧紧抓住方天的小手，急切且热切地对方天道：“小友，教我！”
　　相识以来，方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老人有着这样的神态。
　　不过，大法师阁下，麻烦你把我的手放下先？
　　似乎也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下一刻，加洛多斯摇头失笑，放开了方天，端正了身体，道：“小友，你一定奇怪我为何如此热切，盖因在那个禁地，我也曾经看过一幅残破的画面，而那画面，给我的感觉，就和小友你现在给我看的这个差相仿佛。”
　　加洛多斯一说，方天就懂了。
　　以前，初次会面的时候，这位老者是把毕生的经历都告诉过他的，而其中有一段，正是大法师阁下凭借上古流传的残破魔法阵，辗转进入了一处濒临破灭的元素禁制之地。
　　就在那个禁地，这位大法师阁下得到了圣域的传承。
　　现在看来，那个禁地，似乎大不简单？
　　不简单的还在后面，加洛多斯随后道：“当年，在那个禁地，我一共得到了三件东西，一是圣域传承，二是一幅残破的画面，而最后能够被我带出来的，则只有这个东西。”
　　说着，加洛多斯从魔法袍的大口袋中随手掏出个一看就很古旧的东西。
　　“这应该是个好东西，因为那个禁地中只有这个东西能够承受禁地破灭的元素摧毁，而被存留下来。”
　　加洛多斯随手抛弄着手中的小东西，然后却是自嘲地摇着头道：“可惜，它在我手中全无用处。几十年来，我多方研究，结果甚至连它是用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方天同时打量着加洛多斯手中的东西。
　　嗯，那个，该说这是一个烂树根，还是一个弯弯曲曲的旧树枝呢？总之它的形状是不规则的，也不太好用言语来形容。
　　“小友，你能看见的，一定比我多。这个东西，在我手中反正也是无用，不如就送给你把玩吧。”加洛多斯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随手一抛，就像抛个随处可见的土疙瘩一般地，把它抛给了方天。
　　这个举动真是大出方天的意外。
　　方天接住，没有低头去看，而是对加洛多斯说道：“四老，这怎么可以，你都说了，它应该是个好东西！”
　　“可是我也说了，它在我手中全无用处！”加洛多斯用颇为风趣的语气说道。
　　这一刻，这位老者就如卸去了一桩心事，大为轻松地继续道：“这破东西，浪费了我好多时间，偏又有点放不下，就连带在身上都是累赘。好了，现在总算把它交出去了，错非是小友，别人我也舍不得。”
　　方天有点哭笑不得，道：“那四老你把它交给我是什么个意思，你是嫉妒我修行得太快了，想用它来浪费我的时间？你这用心太过阴险了！”
　　说到“我的”时，方天略略加重了点语气，这是有感于加洛多斯自己的浪费时间而言的。
　　听了方天这话，加洛多斯哈哈大笑，“小友，你说对了，我就是嫉妒你的修行。不止是我嫉妒，我们这群老家伙，谁不嫉妒？估计就是我的那位老友及帝都的那位大人，都……嘿嘿！”
　　说完了这话，这位大法师阁下一正神色，道：“小友，这东西，你有兴趣就随意把玩着，有没有收获看你的幸运，若是没兴趣，就把它扔了吧，反正东西我是送给你了，你是扔是留，都随意。”
　　“虽破旧不甚起眼，却坚不可摧。四老，这说不定还是一件神器什么的呢，岂不闻一句话，‘神物自晦’？真送给我，待我发现了奥秘，让其大放光芒，到时，四老你可不要后悔。”
　　加洛多斯只是摇头而笑。
　　不过下一刻，他的嘴里却是喃喃了一句“神物自晦”，然后道：
　　“神物是不是自晦我不知道，不过我却知道，我那老友向来却是自晦得很。听小友你今日一说，我才知他为什么早早就成就圣域了。神物自晦啊，莫非如我这般，就是蠢物自耀？”
　　方天无语，半晌，才道：“四老，你想多了！你若都是自耀，那我算什么？你若都是蠢物，那我……”说着，方天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兼郁闷的表情。
　　加洛多斯微一愕然，也是失笑。
　　不过紧接着他却又道：“小友你天资超凡，便如神人化身，又岂是老夫这等庸俗之辈可以相比？”
　　说完这话，不待方天回应，大法师阁下便自将这个话题打住，转回先前，道：“小友，还是说说那个图画的事吧，我感觉这个东西对我极是有用，但从我手中画出来的，和小友你的，看起来差不多，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不知小友是否有以教我？”
　　两人以前因为有过魔法阵相授等事宜，又在一起多番探讨过，彼此关系早已不是等闲，是以此番加洛多斯说来，也是直接，并无客套辗转什么的。
　　方天沉思。
　　而这一沉思，就是大半天的时间。
　　大半天后，又一套新的功法已是被他创立了出来，然后，传于加洛多斯。
　　“四老，这是一套收束意识精神，用以加强自身感应的功法，通过它，你可以更深地感受那些草木及其它生命。”
　　其它生命，包括鸟兽虫鱼等动物，当然也包括人。“我的画，要说关键，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些线条，不论它是字，是画，还是法阵，根本上，都是一种生命力的舒展。当然，其中也还有一些小技法。”
　　接着，方天把书法的一些练习原则以及草行楷等种种字体，同时传授于加洛多斯。
　　就如上面所说，感受生命是惟一主旨。
　　不过书法技巧什么的，却是起步和支撑，没有这种起步，没有这种支撑，就如小艾薇画她所看到的天地间的元素运行图一般，太过无端，容易打滑，以致画来画去，最终多半还是一无所获。
　　有坚实甚至是丑陋的根干枝叶，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来。
　　这一道理，不仅适用于草木，同样适用于人世间的学问事业以及修行等等等等。
　　加洛多斯起身拜谢。
　　虽说彼此间关系不一般，但该拜谢还是要拜谢的。在这个修炼传承向来珍罕的世界，这就是最大的“礼”，绝不可废。别的且不说，就以今日这一遭，说方天是加洛多斯的半师，就不为过。
　　当然，以前加洛多斯授魔法阵于方天，也可以说是方天的半师。
　　彼此的半师，那就是师友相从了。
　　在方天的前世，关于这种关系还有一个名词，叫做“忘年交”。
　　这次会面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方天过来时还是上午时分，而此时却已是早已入夜了，连番指点着小艾薇和加洛多斯“感受生命”，尤其是刚刚还围绕此创出了一套功法，以致一时间，方天自己也有点蠢蠢欲动。
　　所以下一刻，他的身影一闪，便又来到了老地方。


第762章 一夜酣眠，“树枝”之变
　　旷野上，山坡侧，丛林中。
　　月色淡淡，群星灿烂，夜色如水，披洒大地。
　　前世古人有诗云：“庭户无人秋月明，夜霜欲落气先清。”这里不是庭户，也不是秋季，更没有夜霜欲落，不过这里的月夜，一样寂静，一样清逸。
　　方天头枕一棵老树之根，如往常一般酣睡着。
　　而从老树之上，有好些柔韧之条垂下，如同圆帐一般地，把方天疏疏垂护其中，有的枝条，不时还摇荡那么几下，既像是为方天扇风，又像是和他打招呼。
　　盖因老树知道，方天并没有“睡着”。
　　是的，方天确实在酣睡着，但酣睡过去的、处于清静且沉寂状态的，只是意识，而他的心神、感应以及身体的本能触觉之类，都在一种类似于本能的情况下，尽情舒展着。
　　换言之，方天能够感应到周围的一切，但这些感应，他在醒来后不会知道，因为若无异常发生，这些感应并不会为意识所记录。——意识沉睡着呢。
　　当然，对于这种状态本身，方天是知道的。一开始，他的意识还总会渗杂其中，直到修为渐深，才让意识慢慢以致彻底地退位。
　　没有意识，就意味着没有干扰，意味着身体可以用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来感受外界，并融入外界的天地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空寂离尘，以及初阳雪消。
　　更没有什么“尘心”之类的东西出来作乱。——连带来“尘”的整个意识都沉睡了，还哪来的尘？
　　是以，一切，回归本来。
　　而“本来”，是一个“气”的世界。
　　用前世的通俗话语来说，是一个物质与能量以及力场什么的互相交融和渗透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青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四色光点，如同亿亿万万支烛光一般地闪动着，既喧嚣，又宁静。
　　而在以这些光点作为背景的布景板中，一个浩大无边的橙色太阳横亘在下，那是叫做“大地”的东西，不过在这里，那个橙色并无实际的边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都被它包裹在其中。
　　包括方天自己，包括他枕着的这棵大树，当然同样也包括这片山脉中其它无数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
　　这些生命，一个个都变成了比其形体大上数倍、数十倍的发光光球，与那个承托在下的巨大橙色相互交融，所有的光球，都在吞吐呼吸着，以致于其与橙色交融的地方，一圈圈的波浪，永无休止地向外扩散着。
　　这些波浪，有的巨大，有的细小乃至细微，但不管其大、小还是微，都始终影响着在其范围内的那些青蓝红黄的四色光点，使其流转、飞溅，其美不可言状。
　　如果某正在学画的小女孩能够更深一步地看到这样一幕，她就会知道，这才是最美最美的图画，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地超过天地间那种大范围常规性的元素流动。
　　和其它生命体一样，方天同样在吞吐呼吸着。
　　那位于下方的巨大橙色“太阳”，既如火炉一般，带给他温暖，又如一个浩浩瀚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之海，供他吸收，供他舒展，让他的生命得以用一种最丰裕的状态，回复着，充实着，萌长着。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一切漏皆满，一切染皆去”？
　　方天对小艾薇对加洛多斯说感受生命，但其实，还有另一句话他没说，那就是感怀天地。
　　而为什么感怀天地，只要修行进入他这样的层次，或者说有过一次他现在这般的体验，那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光球，都能够吞吐自如。
　　因为天地造物，从总体来说虽慷慨大方，但具体到单一的生命体身上，则一律地淡然无情。这些生命，有的处于丰饶，有的处于贫瘠，有的处于旷坦，有的则处于荆棘。
　　而这些，作为造物主的天地，它都不管。
　　也因此，所有的生命，都在“自生自灭”着。
　　在这个区域中，代表着方天的那个光球最为巨大，事实上，在其它的光球“看”来，那其实差不多就是另一个巨大的橙色太阳。
　　横亘于下方的那个浩瀚太阳，温暖却无情。
　　和它们处于差不多同一水平线上的这个太阳则不一样，它的光芒时时拂照——是那种特意的拂照，而在这种拂照之下，这片区域中所有的光球，黯淡的得以补充，扭曲的得以恢复，困厄的得以展舒。
　　就一句话，方天一身之所在，这片区域中，亿亿万万的大小生灵，无难无灾。
　　这也是他现在枕憩着的那棵大树，为什么主动地为他垂护着的原因。
　　如果说方天是感怀天地，那么这里的许许多多有识生灵，大概是像他感怀天地一样地感怀着他吧。
　　眠中不觉光阴逝。
　　当一抹阳光穿透大树的荫蔽，斜斜地洒在方天身上的时候，方天的意识缓缓苏醒了过来，然后他就两臂后举，尽情地舒了个懒腰，懒腰之后两只手并没有就此收回，而是顺势拍了拍身后的大树。
　　大树那些垂在他身侧的枝条，便同样慵慵懒懒地，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徐徐收了回去。
　　“老伙计，拜拜了，我先走了，晚上见！”方天说着大树其实并听不懂的话，但作着大树能够懂的动作——站起身后，他又轻轻拍了拍大树。
　　然后，方天离开。
　　一个瞬移之后，已是身在随意选择的一处荒野高山之上。
　　没有树木的遮挡，这里，阳光一洒无余，嗯，用前世的时间来算，这时差不多已经是上午八九点的时间了。
　　不知是不是迈入“太阳真火境”的原因，也不知这一境地的那个“太阳真火”和真实的太阳究竟有没有关系，有啥关系，总之，方天现在比以前更喜欢晒太阳。
　　当太阳把那千千万万道温暖而又带着炽热的光芒遍洒在身上，方天简直舒服到想要在地上打滚。
　　好在并没真的滚。
　　方天只是找了块大石（唔，加工是必须地），遥遥地正对着太阳而坐。
　　一边晒着太阳，方天一边找些事做。而此时此刻，又有什么事是可以做的呢？
　　近乎于无意识地，身上大口袋里的那个怎么看都像是一根破树枝的东西，被他拿了出来，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打量和把玩着。
　　加洛多斯把玩和研究了数十年都没个头绪，方天这一时之间，自是更不会看出什么来。
　　大概半小时后，方天无奈放弃。
　　如果不是加洛多斯说这玩意儿坚不可摧，方天甚至都敢说，这东西，它就是个烂树根或者破树枝吧？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方天喃喃着，待要把它放回口袋。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763章 半神器
　　又一次地，方天进入了识海。——当然是非自主地。
　　而就在他进入识海之后，识海世界，遥遥的边际，忽然出现一抹火红，如朝霞，如流沙，而且那火红，以瞬息可觉的速度，飞快地变大。
　　就像识海世界的边缘漏了个洞，而那隙漏处，无尽烈焰，滚滚而入。
　　很快地，整个识海世界的半边天空，都被这烈焰所充满，所照亮，方天甚至都担心这整个识海被它给淹没。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良久之后，烈焰的渗入停止，而已渗入的部分，早已化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形状，就像是闪电被截取了一段般地，横挂在识海世界的边际天空。
　　方天第一眼，感受到它的浩大与煌煌。
　　再第二眼看去，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没错！再下一刻，已经不止是眼熟了，方天差不多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昨天加洛多斯扔给他的那个东西，也是不久之前，他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打量和把玩的东西。
　　只是这东西，早已不复之前的模样。
　　那个小小的、破破烂烂的、灰不溜丢的东西，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巨无霸般的煌煌烈焰，高挂在他的识海世界，比太阳更耀眼，比彩虹更绚烂。
　　方天退出识海，来到外界。
　　果不其然，手中的那根烂树根已是无影无踪。
　　下一刻，再次进入识海后，方天有点呆呆地看着遥遥高挂在识海天边的那东西。一直以为这个“识海”只是他的精神世界，并且，是“纳须弥于芥子”的那种，表现在身体上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胞什么的。
　　但现在才知道，除了元素之外，居然还有其它实体的东西，可以被收纳进来。
　　那么，拿个小石头进来行不行？
　　一念既起，方天便又退出识海试了，而试的结果是，不行！石头不行，小草不行，以至于就连一粒小小的尘埃都不行。——那之前的那个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莫非还真是他随口给加洛多斯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件“神器”？
　　神器嘛，自然会有一些神秘莫测的性质。
　　而事实上，从它现在的这个模样来看，就算不是什么神器，估计也差不多了。
　　就在方天继续打量着高挂于识海天际的那烈焰火红的时候，这个巨大的闪电状的东西，忽然开始震动了起来，震动由小而大，直至其真正地如同闪电雷霆一般，光芒迸射。
　　然后就在某个时间点上，无声，却闪电大作，那烈焰的光芒，穿透了整个识海的世界。而就在识海边际被它穿透的那一瞬间，方天于识海中感应到了外界。
　　外界的草、木、山、水，俱与在现实中看来一般无二。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在能够感应到外界的那一瞬间，遥遥的地面之下，不知道深入地下多深的地方，一个四处都是烈焰熔岩的所在，同样有一道横七竖八的“闪电”凭空悬立在那里，悬立在无尽熔岩之中。
　　就在方天感应到这一幕景象之后，那巨大“闪电”，瞬息之间便如肥皂泡一般地破灭，或者说还原，还原成一截小小的并同样是破破烂烂的小树枝。
　　方天立马就震惊了。
　　尼玛，这是搞千里认亲啊！
　　加洛多斯从某个禁地中得来的东西，居然是一件残缺品。
　　而从这个东西目前表现出来的神奇情况来看，现在，说它不是神器，方天都不相信了。——这若都不是神器，那神器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问题是，要下去吗？
　　下去外界那不知多深的地面之下。
　　方天望着识海天边那此时已然安静下来如同乖宝宝一般的烈焰闪电，一时心意两端。——下去，还是不下去？
　　不管下不下去，都可以找到理由。
　　下去，找到另一个部件，让这个很可能是“神器”的东西复原。方天很想见见回复本来面目的神器是什么样子，那时，想必这个东西的全貌以及具体功能会有所展现吧？
　　不下去，则是出于对未知的安全性考虑。
　　谁知道这玩意儿复原之后，会不会如之前一般地，霹雳大作，直接把他的“识海”给震坏了什么的，若真带来什么灾难性的后果，到时，他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
　　下去，最多就是见见神器是什么样子，以及有可能得到一件神器。但以前没见过神器，没有神器，他也一样过。
　　不下去，可能错失了一次机会，但同样也可能避免了一次危险。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风险远大于收益，风险太过莫测，而收益并非必要的事情。
　　换言之，也就是说，没有必要下去？
　　这是方天的理智判断。
　　只是，修行走到今天这一步，方天拥有的，不仅是理智。——还有源自于那个莫名领域的本能性判断，而对那种本能判断，经过多番验证，一直以来，方天还算是比较信任的。
　　而此时，那种本能判断就告诉他，可以下去，没有危险。
　　甚至是，应该下去！
　　得，那就下去吧，我还是信你，说实话我也很好奇这玩意儿，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给害惨了啊！方天喃喃着，随意选择了一处涧谷落下。
　　四野遥无人迹，惟有鸟雀啁鸣。
　　方天微一凝神，将领域轻轻放开，心念一动之下，他脚下的泥土，就如流沙一般地向两侧轻轻分开，然后方天的身形缓缓落下，虽说是缓缓，但依然是很快地就从地面失去了踪影。
　　而在方天落下之后，上面，被分开的泥土悄然复位，就连一棵小草、一粒砂石的位置，都不曾被改变。
　　一切，与之前一般无二。
　　惟有地面之下，方天的身形持续下降着，不过速度并不快。
　　不是不能快，而是方天还是第一次搞这种活动。——这种以他的修为层次其实早就可以尝试一下的活动或者说游戏，说实话，此时做来，方天心里还是蛮有点小激动的。
　　被领域的威能无声无息地破开，地面之下，松软的泥土与坚硬的岩石一般无二。
　　途中经过了数道小小的水层，几乎是瞬息即过的那种，直到不知多久之后，方天感觉领域自然地向外一扩，然后他就发现，他此时进入了一个完全的水的世界。
　　地下水世界。
　　黑暗，幽寂，冰冷。
　　尽管有着领域的防护，这种种感觉，还是如影随形地袭上了方天的心头。——这毕竟是平生第一遭！
　　虽说当下的修行层次在这个世界来说已经算是相当高深，但单从种种体验方面来说，就如现在这个，方天还是如前世的常人一般，毫无经验。
　　以至于在这个水世界中不停降落的时候，方天甚至在想，会不会有一只深水巨兽什么的突然钻出来，把他给一口吞下。
　　旋即，方天又笑。
　　以他现在的层次，哪里怕什么巨兽哟。真要有，出来的话，还不知到底谁是谁的菜呢。
　　其实对地下世界，方天前世虽略有了解，但也只是零星半点的一知半解。就比如说，通常而言，地下的大水层会有多深？这水层中，究竟会不会有生物？
　　比如说，水生藻类，浮游小生物，以及只处于想象中的深水怪物巨兽什么的。
　　这些，方天都不知道。
　　一边随意乱想着，一边持续下降，一路上，方天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现在的领域，已经扩张到了身外数百米之远！
　　在这个完全隔绝了阳光以至空气，恍若幽冥一般的地下世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除了幽寂，还是幽寂，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生命可以待以至可以来的地方！
　　这里，是生命禁地！
　　好在，自来到这个世界，从还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的时候，方天就已渐渐习惯了不只用眼来看外界，除了眼之外，还有元素感应。
　　后者比前者，观察范围更广阔，感应层次更细致入微，且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地没有死角。
　　直到后来以至现在，便连元素感应也都退位，退位给“领域”。
　　领域之内，就是他的世界。
　　一个完全的、纯粹的属于他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是绝对的王者。
　　随着继续下降，慢慢地，属于前世的常人般的浮思乱想以及对这黑暗的地下世界的本能畏惧，就如浮云被大风吹散般，渐渐消逝无踪。
　　方天的思绪复归清净。
　　随后，一个属于他这个修行层次的特有气象，出现在他的身上，而这，在地面上时，方天是绝少甚至是基本没有表露的。
　　浩荡，威严，直如神祇。
　　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若让加洛多斯以及安迪埃里克等人看到，他们肯定不会再认为他是那什么“神之子”了，而直接地就是“神”！
　　而此时，在方天所不知道的识海中，又一颗“太阳”轰然破碎，其破碎形成的万千霞光，有的直接湮灭，剩下的，则被周边其它的“太阳”所吸收。
　　方天继续下降着。
　　领域也在继续扩张。在地面上时，一直被他时时压制着的修为，此刻，在这个完全幽寂深沉的地下世界，被他渐次释放。
　　一开始，方天还算是小心翼翼。
　　因为他怕释放过头了，如果延伸到地面，引起什么怪异或造成什么骚乱，就不好了。
　　不过慢慢地，这种担心就消失了。
　　随着下降，方天发现，来自地心深处的无形阻力越来越大，大到尽管他一直向外延伸扩展释放着领域，但这领域居然没有放大多少。——
　　他扩展的力量，居然被地下阻力给抵消了。
　　于是慢慢地，方天从火力小开，到火力半开，到火力大半开，终至到最后的火力全开！
　　在这个已经不知下降多深的地下，修为，第一次彻底地完全地释放！
　　水的世界早已远去，不过对于这个方天早已无暇理会，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领域的扩展上。与来自地下的那无形阻力的对抗，让他有着一种淋漓酣畅的感觉。
　　这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但美妙着，美妙着，渐渐地，就不那么美妙了。因为火力已经全开之后，随着持续下降，方天的领域，终于开始不进反退了，一直退，一直退。
　　换言之，也就是一直收缩。
　　问题是，领域眼看收缩到只有身外一千米左右了，那个感应到的“树枝”所在，仍然还很遥远。
　　究竟能不能到达那里？
　　方天不知道，也因此，他只是继续默默地下降着。
　　九百米……八百米……七百米……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终于，在领域已经收缩到身外仅仅十七八米地方的时候，方天感觉身形一松，跌落在了一个遍是火红的世界。
　　而就在火红入眼的第一时间，识海再次震动，火红深处，一道不规则的红色“闪电”以瞬息流光之速，带着一道被拉曳得长长的残影，化为无数灿烂光点，冲击过来，直接没入他的身中。
　　同一时间，方天被这种冲击，“撞”进了识海世界。
　　震撼！
　　再次来到识海，方天的第一感觉就是震撼。
　　因为之前的那个残缺“闪电”，再次千百倍地放大，几乎占据了方天的整个心神视野，同时，无数流光从整个识海的天空倾泻而下，就如整个识海世界，下了一场绵延不绝的流星火雨。
　　那种浩瀚，那种煌煌，那种壮丽，方天相信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流光渐趋停止，而识海世界，两个终于汇合到了一起的“闪电”，早已改变了模样，变成一把难以言述之大的长弓，斜挂在识海世界。
　　方天愣愣看着。
　　他现在当然知道，这是件什么“神器”了，只是，它好像仍然还残缺不全的样子？因为弓体完全了，但是弯曲的弓体只是虚曲着。——无弦！
　　弦又在哪里呢？
　　而就在方天的注视之下，那长弓缓缓向他飘来，一边飘近，一边缩小，等来到识海中心附近时，已然完全变成了只是三尺左右的大小，然后不再靠近，只是如流星一般，围绕着识海中心的璀璨光点，缓缓旋转。
　　同一时间，一道感应再次如闪电一般破空而去，一闪即逝。
　　而其目标，是遥遥的地面上方，不知多少距离之外的东北方向。


第764章 师徒叙话
　　下去了一趟，神器是恢复了，却只恢复了一半，有弓而无弦。
　　换言之，它依然还只是个装饰品。
　　其在地下的部分，虽幽深不可测度，但对于方天来说，也算是手到擒来，所以他直接就去取了。而对于之前的感应，那应该是属于弦的部分，遥遥远在天边，方天顿时就没兴趣了。
　　一丁点儿的兴趣都没有！
　　还是那话，哪怕它是神器，也终还是无涉修行的身外之物。而对于这种性质的东西，方天向来就认为，不值得为其投入太多的心思。
　　他拿把神器干什么呢？
　　别说和人PK了，就是炫耀，估计都没个地方让他炫耀，他本身，唔，“神之子”啊，就够金光闪闪的了，用加洛多斯的话来说，显然就是一个大大的蠢物自耀。
　　有必要蠢上加蠢么？
　　不过神器的部件之间居然还有感应，这倒是需要稍加斟酌的一件事情。——对于弦的部分他可以放任不管，如果那弦同样在地底或一个禁地中什么的倒还好说，如果那弦在一个人的手中呢？
　　更进一步地说，如果那弦的主人，对弓的部分，有所感应呢？其会怎么办？会不会找上门或者干脆地打上门来？
　　这真不得不考虑。
　　不过顷刻，方天又笑了。
　　人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还是被以前身陷无形困境的那种局面给吓着了，有点太过谨小慎微。岂不知世易时移，境随力转，今时今日，他早已不同往常了！
　　哪怕是大法师，也早已成为过去式或者说身后之存在，至于和圣域之间的高低，因为没有比较所以也无从猜测，但不管怎么说，一拼之力总也是有的。
　　换言之，现在，不是他该担心那可能有的对方会不会找上门来，而是反过来，对方该担心他会不会找上门去才对！
　　那么，警报解除，这件事可以彻底放下了。
　　以后若有机会，实在闲着无聊，可以依循感应找过去看看，也只是看看，并无必得之意。
　　而如果没有机会，那就算了，就让这把小弓在他的识海里晃悠吧，当个装饰品也挺不错的，差可比拟前世的屋角风铃或者动态电脑桌面什么的。
　　惟一有点遗憾的是，这玩意儿，带不出去了！
　　是的，方天发现，他完全没有能力把这东西从识海中给移出去。而因为识海的存在，这东西的变化，也不太好给加洛多斯说了。
　　那么，暂且就这样吧。
　　至此，方天算是把“神器事件”给打包，束之高阁，短时间内，不会再去理它了。
　　不过经过这次的地下一游，方天倒是发现了一个适合他这个阶段的锻炼方法，那就是当个钻头去钻地。什么时候力量盈满，迫切需要发泄一番的话，那就去钻一次地。
　　前世有个词语叫“上天入地”，这入地可以，上天自然也行。
　　以前虽然有上天过，但只是小试牛刀，有段时间虽然也将之作为锻炼的手段，但也只是浅尝辄止，稍加试行一段时间就放弃了，嗯，也不能说是放弃，而是已经用不着了。
　　现在若是再上天的话，可以一上一上又一上，一直上到九天上。
　　天外的冰寒以及因星球旋转而带来的“罡风凛冽”，和来自地底的那种无形阻力有异曲同工之妙，用来锻炼当是不错。而以他现在的层次，总不可能因为升得太高而脱离地心引力，成为一颗小殒石跌落入太空深处吧？
　　还差得远呢！
　　嗯，上天入地，在以后的一段时间，似乎可以试行一下，作为修行的辅助手段。
　　当下情况一直是稳中有升，理罢修行事，方天回顾了一下身边诸人。
　　加洛多斯大法师阁下有了新玩意，想必一段时间内不会再理会他，在岛上的其他那些大法师也是一样，和与加洛多斯比起来，方天与他们之间终究还是多隔了那么一层。
　　安迪埃里克等人各有所司，修行上也是稳稳迈步，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地方。
　　而且包括其他人等在内的协会这一干魔法师，相聚日久，在他的有形无形影响下，相互间有效切磋的局面已经形成，尤其是对于中低阶魔法师来说，早已不需要他这个会长亲自出马，着手指点一番。
　　虽然时日还短，但对于协会不少新进成员来说，他却差不多已是传说，是只闻其名而不得见其人的。——现在，差不多也只有安迪埃里克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可以找他或找到他了。
　　方天不是刻意要保持什么神秘感，而是一来身形缩水的问题有点尴尬，顶着个小正太的样子出去总有点太过惊世骇俗，二来么，随着修行的走高，尤其是走到现在这一步，和底下的许多修者，确实已没什么交流的必要。
　　是以，就一直神秘下去吧。
　　倒是帕特及莫里希这两个弟子，他同样也是好久未曾招以亲谈了，这貌似不太符合为师之道呀！
　　方天并不想日后帕特或莫里希写一本叫做《我的老师》的书，然后在书里开宗明义地说上一句：“我的老师，那是一个传说。唔，我们见他的次数，实是不多……”
　　那就不好了。
　　想到便做，方天连一刻都没有耽搁，便召唤了两位弟子。话说回来，他也没什么好耽搁的，闲得身上都快要长蘑菇了。
　　“弟子见过老师！”
　　不久后，一处无名山巅，帕特与莫里希两人联袂到达。
　　“嗯，都坐。这次召你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及我们师徒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晤面了，找你们过来随便聊聊。”方天说着，然后随意打量着二人。
　　帕特，中位法师。
　　莫里希，八级魔法师。
　　两人俱已非去年阿蒙，尤其是帕特，跃升之快，当为罕见，倒是莫里希，仍然还需要他挂念一番。不入法师，终究是没有把石头推到山顶，手一松，脚一滑，力气一懈，那石头就会掉落下来，境界退转。
　　越过这段关隘，才能开始下一段历程，而无虞身后。
　　就如帕特，日后哪怕其境界退转，也最多退转到法师位，而不是一退到底，空顶着个魔法师的名头，但已失去了身为“修者”的核心。
　　方天打量二人的时候，便已放开了领域。
　　经地下一行，这个莫名的领域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方天感觉到其变化，但具体变化在哪里却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此时，帕特与莫里希两人的身心状态，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候都更清晰如缕地，映照于他的感应之中。
　　而对帕特和莫里希两人来说，就不太自在了。
　　元素，漫天漫地，近在咫尺，却惟独他们的身侧没有，连一丁点儿都没有。
　　不过最近的元素距离他们也就是一步之隔，但就这一步，却如隔着千里万里，两人没有感受到任何禁制，但就是对伸手可及的元素，完全失去了操控，可是，感应却又还在。
　　“帕特，说说你对魔法的理解呢。”方天道。
　　“是，老师！”帕特凛然应是，而莫里希同样凛然。
　　“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其最开始的修炼，是从感应元素开始的。先是感应，然后学着操控。”
　　“操控，需要精神力。精神力越强大，操控元素的范围便越广大。精神力越凝注，操控元素的准确性便越稳定，施展和应用起法术来便越得心应手。”
　　“所以，魔法，就是修炼精神力。”
　　“精神力的提升并不困难，只要日继一日地感应和亲和元素就可以了。”
　　“但是提升不困难，一直提升却很困难。任何一个魔法学徒只要有修炼传承，在长久修炼之下都可以达到三级。但只有一部分，才能突破三级，进入到四级。”
　　“三级进入四级是如此，六级进入七级是如此，九级进入法师是如此，新法进入初法，初法进入中法，都是如此。”
　　“迈入修炼之路的魔法学徒多不胜数，但是三级一折，六级一折，九级一折，一折再折三折，折到法师，已是寥寥无几矣。并且越往后去，折扣得越是厉害，低阶之路，拥挤不堪，中阶之路，零零散散，高阶之路，向来便是少人行。”
　　“何以越行越难？”
　　“弟子尝思之，得之有三。”
　　“一是传承珍罕，良师难遇。幸运如我二人者，纵遍及天下，恐亦是不多。一半之魔法师，折于此。”
　　“二是眼界所限，如老师您所言之格局不大。太多的魔法师，毕生所见之其他魔法师，不过寥寥，且通常而言，有三级六级之能，便堪以立足一地，称雄一方。传承与眼界二者相加，思及向上艰难，太多的魔法师，走到这些地方时，继续之心，苦修之志，便淡了。一半之魔法师，折于此。”
　　“这二者，皆受外在之影响。”
　　“惟有第三者，却不关外在，实是自身。如何让自身在精神力方面得到根本性的提升？老师面前，弟子实不敢妄言，只有几点心得，一要心坚，二要意阔，三要得法。”
　　“这些，就是我对魔法修炼的认识，请老师指点！”结束论说，帕特席地躬身道。


第765章 莫里希的骄傲
　　帕特说完，场中一片沉凝。
　　不知为何，也不知是否错觉，此时此刻，帕特与莫里希两人，都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异常且厉害。
　　方天顿了一会，没有对帕特之前的论说作评价，而是喃喃着：“心坚！意阔！得法！”然后突地转头，对莫里希道：“莫里希，刚才你师兄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且问你！”
　　莫里希肃然起身敬立。
　　“莫里希，你心坚否？在修炼的道路上，你是否有不移不易之心？不论日后境遇如何，是否永能保持不变？若天翻，若地覆，若身殒，在此之前，当此之时，你是否敢言一句，我心不变？”
　　莫里希只觉得心怦怦怦地跳，就要跳出胸口的样子。
　　想以前，想当下，想以后，三想之后，莫里希长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源自身心的那种莫名悸动，向方天长躬而拜，拜完直身，对着方天定声道：“老师，我有，我能，我敢。”
　　不知为何，说出这几个字后，最近以来便连激动什么的都已少有的莫里希，一时之间，突然泪流满面。
　　他也不去擦拭，依然垂手直身，只是静静地站着。
　　就在这时，周围元素涌动，然后在方天的操控下，如同天河之水一般地，旋转着，以莫里希的身体为漩涡所在，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心灌注着，如是，一息，二息，三息，十数息后，方天散去元素。
　　而下一刻，元素散而又聚，不请自来。
　　方天与帕特静静坐着，莫里希静静站着，半日后，元素自行散去，而八级的魔法师已然成为九级。
　　默默感受了一番后，莫里希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方天深深又是一礼。
　　方天微微颔首，再次道：“心坚！意阔！得法！”
　　“心坚，莫里希，我相信你，一直以来，你都没让我失望，也没让你自己失望。得法，你的师兄那里有，日后，你须勤向你师兄请教，我予他代师相授之责，若有必要，你当以师视之。”
　　“是，老师！”莫里希转对帕特，行了一礼。
　　帕特起身，还了半礼。
　　方天接着道：“心坚，意阔，得法，如此，则只剩下意阔了。莫里希，为师予你一项任务，那就是不论你通过何种手段，给我完成一本书来，唔，一个月有四十二天，那就定为四十二个吧，四十二位法师的九级之路。日后，我的炎黄学宫需要拿它来作教材。”
　　说到这里，方天又转对帕特道：“帕特，在这件事上，你要协助一下你师弟。”
　　“是，老师！”
　　莫里希与帕特，两人先后俱都恭声应是。
　　“如此，日后就算我离开，对你们师兄弟二人也能放心得下了。”交待完这次该交待的事情后，方天这般说道。
　　听了他的这话，莫里希与帕特两人却是大惊失色，莫里希甚至是带着几分惶急地道：“老师，你要离开？”
　　“呵呵，不要大惊小怪的，为师现在怎么说也都算是高手了，高手诶！你见过哪个高手始终待在一个地方的么？另外，我还有些事需要回家族一趟。再说了，就算什么事都没有，这天下之大，我也总要去见识一番的。”
　　说到这里，见得两人仍然一副似乎就此失去支撑的样子，方天不禁有点好笑，摇摇头道：“好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算是给你们提个醒，离真正离开，还早呢。”
　　“帕特，你现在已是中位法师，暂时不必急着向高位法师迈进，还是稳打稳扎，回过头去，夯实一下根基为好。从中法到高法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碍，只要根基扎实，我相信以你的天资和领悟，就算没有我指点，自己也能轻松跨上去的。”
　　“莫里希，你现在是九级，至于迈向法师，同样也不急。”
　　“你是我的弟子，没有道理连一个小小的法师门槛都迈不过，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如果你信心不足，那我现在就给你信心。不过我相信，用不着的，对吧？”
　　“另外，我以前给你的那封折纸，可以打开了。现在，你已经有资格打开它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
　　在默默中一直持续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再次向方天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方天召见两人的地点是在城外，而在返回城中的时候，两人不可避免的，和来时一样，与众多的修者朝着面，以及与相识的那些打着招呼。
　　当然，主要是被招呼。
　　在方天几乎一直隐身幕后的情况下，新兴的炎黄城，对于众多修者尤其是魔法师来说，意味着三位大佬如朝阳一般地冉冉升起，直至如日中天。
　　主持魔法竞技台的埃里克！
　　主持九级传承塔的帕特！
　　主持炎黄城魔法师协会的安迪！
　　尤其是自三人共同登位中法之后，在炎黄城的这千里之域，其影响力更是扩展到几乎极限。而在这三人之中，不须讳言，帕特的潜在影响力要更大一些。
　　无它，就因为他是方天亲自对外宣布的弟子。
　　不过和帕特比起来，其实，莫里希的人气要更高一些。莫里希同样是方天的弟子，这是其一，莫里希的性情和帕特相比更容易让人亲近，这是其二。
　　还有其三，那就是莫里希是魔法师而帕特是法师。
　　法师么，固然令人仰望以至敬畏，但对于绝大多数魔法师来说，其门槛还是太高了。
　　别处且不说了，就说炎黄城，这个修者之城，这个“天下第一城”，单是魔法师的数量便数以万计，这“万计”还只是虚数，具体多少万还不好说，但哪怕是这么多的魔法师，其中，法师的数量又有多少？
　　99.9%以上的，还是魔法师！
　　而这些魔法师中，那些高阶的，经过这半年的时间，其中过半差不多都与莫里希认识，下到五级六级，上到九级，几乎人人都可以通过各种关系网络，走近莫里希的身边。
　　是以两人这一路行来，招呼不断。
　　“见过帕特阁下。莫里希阁下，您好。”这是关系一般的。
　　“帕特阁下您好。莫里希，下次的半山坪集会什么时候召开，某能得到一份邀请么？”这是关系较为熟络的。
　　而至于关系比较亲近的，就多是帕特点头示意以及莫里希主动招呼了，招呼方式也不一而足，有时是遥遥点头，有时是相互躬身为礼，有时是近前攀谈说笑几句。
　　直至两人迈入协会的范围，进入七星岛为止。
　　而在两人离开后，留下一路疑惑、震惊以及怎么也无法抑制的羡慕嫉妒向往什么的。
　　略择其中数景：
　　打过招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位老魔法师久久愣神，直至其身边的弟子疑惑地问道：“老师，怎么了？”
　　“我记得莫里希魔法师之前还是八级？”
　　……
　　“老友，我没看错吧，莫里希阁下，已经是九级了？”另一老魔法师对身边的同伴问道。
　　“是的，老友，你没看错，之前，是八级，现在，是九级。”
　　……
　　“唉，这就九级了，是不是再过段时间，我们就要见证又一位法师的诞生了？”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啊，去年，这位先生还仅仅只是一个四级的小魔法学徒，你们能相信吗，一年时间，就一年时间！现在，我们已经要称呼其一声阁下了。”一个由四位魔法师聚集在一起的小圈子中，其中一位七级的魔法师说道。
　　“谁叫人家有个那样的老师呢，人和人，不能比啊！”
　　“不要说这种话了，自身的修行，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最后发言的老魔法师，说着连自己都有点摇头的话，说完之后，还真的摇了摇头。
　　……
　　对这些议论，莫里希可以想到，但不会在意。从老师那里，他早就学会了对这些东西淡然视之。
　　回到居所后，莫里希于脑海中静静回放着之前在老师那里的从前到后，半晌后，在凝神静气之下，莫里希轻轻地取出了怀中的信纸，然后打开。
　　这封信，他一直带在身边，朝夕相对，但从来没有打开过。
　　当折纸打开后，老师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而看到那纸上所言的第一眼，莫里希便如中雷殛。——
　　“纵然逢浩然，纵然对至大，此情可以仰，此心不可曲。”
　　“纵然逢酷阳，纵然沐严霜，此头可以低，此心不可曲。”
　　“纵然逢摧迫，纵然受非攻，此骨可以折，此心不可曲。”
　　“纵然逢浩劫，纵然临死生，此血可以染，此心不可曲。”
　　刹那，前事翻转，数十年的喜怒哀乐，一起涌来。
　　刹那，当初老师把这封折纸交给他时的情景，再次与当日分毫无差地展现于心头：
　　“莫里希，你将来，晋入法师，是我的弟子，你到九级为止，是我的弟子，你就是止于现在，终身六级，也依然还是我的弟子。我不会因为你的层次高了，就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的层次低了，就低看你一眼。”
　　“莫里希，作为我的弟子，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尊重我之前，先庄严你自己。你若真的想尊重我，就做一个最好的你自己，来报答我。”
　　“什么是最好的你？那就是身为弟子的你在我这个老师面前，可以挺起属于你的骄傲的时候！”
　　“记住，我不想看到你的谦虚，我只想看到你的骄傲！发现它，拥有它，掌握它，然后把它拿到我的面前，展示给我看。那个时候，我接受你的跪拜！”
　　老师那时，如此这般对他说道。
　　“纵然逢浩然，纵然对至大，此情可以仰，此心不可曲。纵然……”
　　想着前事，看着手中，莫里希喃喃着，半晌，才道：“原来，这就是您的期待。原来，这就是我的骄傲。老师，请你放心，我会骄傲给你看的！用我的一生，去骄傲！”


第766章 半山坪集会，动态冥想法
　　方天召见帕特和莫里希的第二日，其实即是半山坪集会。
　　半山坪集会，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内部的集议与切磋方式，时至今日，其参予人员早已不限于协会成员，而其影响力，更是伴随着《七星月录》，渗透到炎黄城哪怕是稍具分量的魔法师中。
　　月录每期发印不多，哪怕是现在，也不超过一百份，基本只在内部流传。
　　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有一种叫做“手抄本”的东西，有时甚至是安迪埃里克等人亲自传抄，送予亲近往从。当然，这些传抄多半只是摘录，并非月录内容的全部。
　　而一份传抄，从实际情况来看，往往很快就会发展成十份、一百份、一千份。
　　从某种意义来说，当前当下，要想辨别聚集在炎黄城的这些魔法师哪些有分量，哪些没有，也不须别的，甚至都不需要看其级别，而只须问一句：“你有传抄吗？”
　　有，就代表其人能通过或简单直接或错综复杂的关系牵连上炎黄城魔法师协会，也就是炎黄城最高的力量中心。
　　没有，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其人在炎黄城中，差不多就可以被定义为“散人”或“外人”。
　　传抄的依据是《七星月录》，而《七星月录》的依据是半山坪集会。
　　集会的召开时间其实并不算固定，有时是一月一次，有时则一月两次甚至三次，有时只是协会的最小圈子参加，有时则有好多被邀请者。
　　如被方天邀来炎黄城而暂居于七星岛上的桑达等人，就是集会的几乎天然被邀请人员，除此之外，安迪埃里克及协会其他法师，也各自都有或多或少的好友亲近，然后还有一种人，那就是被筛选进入炎黄城体系，却因各种原因而未得以加入协会的魔法师。
　　这几种人加起来，导致，有时集会中，参予的人员可以达到数百之多。
　　这个时代，或者直接到这个半山坪集会，可不是方天前世那种可有可无的研讨会什么的。
　　那种聚会，基本上名为研讨，而实则是大家从天南海北的地方聚到一起，有的为旅游，有的为散心，有的为交际，有的则纯粹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而惟独“研讨”这种东西是偏偏没有的，就算有，也基本只是个样子货。
　　那样的性质，在这个世界的当前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半山坪集会，每一次大集会，包括主持者安迪在内的魔法师协会所有成员，无不非常重视。
　　就连各有所司的埃里克帕特希岩法尔斯坦等人，每逢集会，亦必放下手中所有事务，过来参予集会。
　　嗯，这是大集会，还有小集会，那就基本上只是魔法师级别的人员参加，小集会么，埃里克等人就不会参加了，就连安迪也一样。——协会的几位魔法师，轮流着担任小集会主持。
　　这是协会内部人员。
　　而那些能够被邀请参加集会的外部人员，其对集会的重视自是更不待言。
　　每一次集会，对他们来说都相当于是一场战斗，需要拿出一身的所有去应付，尤其是对其中的许多人来说，若是应付不好，短时间内，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而这怎么可以呢？
　　是以，在这种所有人都万分重视的情况下，每一次集会，都是一次难得的干货的交流和碰撞。参加者本身就各有了不起之处，而许多个了不起的人聚集在一起，其所碰撞出来的东西，任何一点，对于外界修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
　　而由这些东西优中选优汇聚而成的《七星月录》，其分量不问可知。
　　当方天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来到藏书阁的时候，底下半山坪的集会正在进行中，于是方天就坐在阁前的一张长椅上，一边翻阅着前几期的月录，一边聆听着底下的探讨。
　　经过多次的集会，或许是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定规。
　　被邀请参加的人员及协会的几位魔法师，发言最为踊跃，而当其交锋热烈，打到难解难分，就是埃里克帕特等人站出来的时候了，他们各自为看好的人员或赞同的观点，提供重火力支持。
　　这往往就是集会最精彩的地方。因为要让集会不冷场、不和气、不流俗、不进入垃圾时间，埃里克帕特等这些重量级的人物基本不联合，他们每一个，都会视众人的探讨而从中选择一个立场或方向。
　　有时一个好的立场被同伴选了，其他人，明知别的立场有些不妥，也依然会站上去，然后彼此之间展开大乱斗。
　　不得不说，这种乱斗，是有意义的，有效率的。
　　许多时候，经常会有“错有错着”的情况发生，从而开拓他们对于魔法的理解。
　　而安迪作为主持者，则适时地引导或扭转探讨的重点进展方向，使探讨不进入死区，不走向艰涩等等等等。
　　方天一边听着，一边于心中暗赞。这种许多人聚在一起的碰撞，比他当初和木罗等人单对单的交流那是好多了，在这种多人多方碰撞中，不止是那些魔法师大有收获，就连安迪等人，想必也会受到不小的启发。
　　若长此以往，眼界会不会大开且不说，修行的思维大开那是肯定的。而这，对于修行那简直是太有益了。
　　也难怪上上下下，哪怕是以安迪埃里克帕特三人的中法之阶，也对这种集会情有独钟。
　　中法都是情有独钟，新法初法更不用说，而至于那众多的魔法师阶位的，就只能说是趋之若鹜了。
　　直到完整地听完了这次集会，嗯，从上午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的深夜，方天对这集会有了一个评价——
　　安迪主持人好评，值得称赞；
　　半山坪集会有必要一直持续下去，并成为魔法师协会的永例。
　　集会结束，待外来人员自行散去或被安排于岛上休息之后，方天召来了安迪埃里克等人，嗯，也就是协会的法师以上成员。
　　“见过殿下！”
　　藏书阁前，相见及寒暄的场面不需多说。
　　“嗯，刚才的探讨我听了，如果每一期都是这样，那很不错。”
　　待众人都是落座后，方天说道，说完这话，又特别对安迪道：“安迪阁下，辛苦了，你的主持，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话出自方天之口，那就真是很了不得的称赞了。
　　哪怕是以现在的中位法师之尊，听到这话，安迪也依然有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忙起身躬谢道：“殿下谬赞了！您既然把它交给我，某又岂敢不尽心竭力？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放心不下的，便是深怕有负殿下所托。”
　　“哈哈，你其实就算有负，我也没办法，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大家都有事做了，协会的事除了你，我还能找谁来做呢？”方天玩笑着，然后道：
　　“看你们在下面探讨得火热，我也一时心痒，喏，有了个小东西，我把它叫做‘动态冥想法’，就刊登在这期的月录上吧。”


第767章 核弹级的“小东西”
　　动态冥想法，是方天依据阴阳理论，新设计出来的一种冥想方法，嗯，与其说它是一种方法，不如说是一种思路或者说是思维。
　　依据这种思维，可以运用很多种种不一的手段，来进行动态冥想。
　　冥想始终是魔法修行过程中的两大支撑之一，对这个世界当前的绝大多数魔法师来说，更几乎就是全部，而没有之一。
　　传统的冥想方式，在方天看来，都可以归于静态冥想。
　　什么是静态冥想？
　　就是坐着，身体放松，心灵放松，意识放空，然后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通过冥想功法，进入冥想。
　　当然也不一定非要坐着，站着或躺着也可以，但最正统、最正规也最被普遍认可的姿势，始终还是端坐着。
　　这样的冥想方式，哪怕是今日的安迪埃里克甚至是帕特，都还在采用着。就更不用说这个世界其他的魔法师了。
　　然而，这种冥想有着很多的缺限：
　　1、坐着，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好的姿态。
　　嗯，怎么说呢，也不是说这个姿态本身不好，而是坐着的时候，时间稍长，要么身体不舒服，要么心理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是因为血脉受到挤压，出现腿麻身僵等种种情况，纵然通过长久坚持能习惯以至改善这种情况，但由此而带来的心理上的“不爽”，还是无法避免。
　　从深层次来说，或者说站在方天现在的高度去看，这是生命在本能地抗拒着这种僵直。
　　2、静则思动。
　　宇宙是膨胀着的，太阳是爆炸着的，地球是飞快旋转着的，人呢？
　　人体内的血脉以至气脉，是奔腾着的，是流转着的。
　　这种奔腾，这种流转，普通人感觉不到，或虽然偶尔、些微有些感觉，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修者来说，一旦他静下来，就要开始面对这个问题。
　　高阶的修者面对身体，中低阶的修者面对意识。——身体在奔腾流转，意识又岂会例外？
　　结果就是，越想放松，越放松不了。
　　稍一不留神，意识就滑轨了，然后冥想中断，然后继续开始，然后再中断……
　　就像放一首三分钟的歌，歌曲中隔三十秒就卡顿一下，甚至卡的时候还可能有种种刺耳怪声。这般下来，哪怕是再好听的歌，也会让人听得受不了。
　　冥想同样。
　　再好的冥想功法，在这般断断续续之下，效率也是低下得令人发指。
　　更不用说人的身心状态本身就有起伏，这是方天才来到这个世界还啥都不懂的时候，就曾经和洛贝尔魔法师讨论过的。
　　3、
　　嗯，有没有第三呢？答案是，有。
　　不止有第三，方天完全还数出第四第五第六，但没有必要。
　　总之就是，传统的冥想方法，不论具体的功法优劣，但都是架设在一个并不那么值得称道的系统上，用方天前世的电脑来说，就是各种软件好坏且不提，最根本的运行系统如windows若差劲的话，那就还是白搭。
　　windows全身都是漏洞，于是，就有了Unix。
　　这个世界传统的静态冥想法通体诸多缺点，于是，就有了方天现在提出的动态冥想法。
　　一个陀螺，你把它转着，它就能不倒。
　　一只单车，你把它骑起来，让它奔跑着，它同样可以不倒。
　　这叫“动态平衡”，用稍微复杂点的术语来说，就是，“一件事物，通过不停地运转，使其由脆弱的一触即倒的状态，走向强健的、充沛的健康平衡。”
　　一个国家，很穷，民不聊生，你种种法规法纪再完善再严苛也没有用，该偷的还是会偷，该盗的还是会盗，该抢该杀人放火的，还是会去抢，会去杀人放火。
　　因为不这样，他们很可能就活不了。
　　这时，你要做的，不是让律法更完善更严苛，而是完全不管这个，一心一意搞发展。
　　发展起来了，每个人都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正当手段了，种种偷盗抢劫什么的自然会减下来，残存的那些，不会再成为“大势”，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一个家庭，夫妻朝夕相对，相看两相厌，彼此关系走向冰点。
　　这种状态下，双方不论哪一方，装傻卖萌打滚求安慰什么的其实都不管用，就算管用，也只是小小缓解，只是一时。真正管用的，是一方一个月出上半个月的差，或一天外出做上大半天的事。
　　距离拉开了，就不那么可厌了。
　　然后，彼此都会重新有所发现。
　　简单来说，其实就一句话，那就是“动”起来，有效地动起来。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其实，说得差不多都是一个道理，动，所以活活泼泼，动，所以生机勃勃。
　　人老，真的老是从不爱动开始的，人思维僵化，真正的僵化是从冷淡于新事物，“没有源头活水来”开始的……好吧，这些都说远了，不远的是，修行，冥想，也可以动着来……
　　方天将这种思路，用这个世界方便和容易理解的话语，向在场众人详细解说了一下，然后就是随手简单地列举了一些具体的动态冥想手段。
　　而安迪等人一听，就呆住了。
　　这种思路，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颠覆性的！
　　方天以前，和他们论法，论修行，有许多东西，都让他们震惊，以至仰望，但那种震惊仰望是正常的，是他们对于更高层次的秘法奥妙什么的本能向往和靠近。
　　但这一次，方天所讲的，不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岂止不是更高层次，简直就是一直低到脚底下。冥想，呵，和一群法师以至中法谈冥想，与方天前世的和一群数理研究生谈九九乘法表，有什么区别？
　　但这群法师就是呆住了，前所未有地呆住了。
　　说实话，这种新的冥想方法对于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无小补而已，远远谈不上有多么效果宏伟，就算有，也是长久而缓慢见效的。
　　但是这种方法对于法师以下的，魔法师阶段的修者来说……
　　安迪想着想着，甚至都有一种全身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以为自己的感觉出问题了，然后看向周围，却发现，其他人的表现，几乎都和他差不多。
　　“殿下，你刚才说，要把这个方法刊登在月录上？”半晌之后，安迪这般说道。
　　“是啊，怎么了，没问题吧？”方天道。
　　怎么了，你居然说怎么了？
　　没问题？殿下你真的以为这样做没问题？你这完全就是要逆天的节奏啊！此时，不止是安迪，埃里克希岩木罗等人，全都于心里这般地吐槽着。
　　好吧，这群土著的词典里不会有逆天不逆天什么的这种话，但是，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旦真的把这种方法公布出去，其影响力会有多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完全改变天下间所有魔法师的修炼方式！
　　你可以不改变，但一定会落后于改变了的那些人，然后被甩飞。
　　这样的一个东西，一个，好吧，这个世界没有“核弹”以及由之而起的“核弹级”这种修饰，安迪等人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了，一个这样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公布出去？
　　虽然说只是刊登在《七星月录》上，直接的阅读者不过数十人，但安迪等人完全可以想象到，这种层次的东西，绝对会在最快的时间内，人尽皆知。
　　而且，刚才，他们才过来的时候，他们的会长大人是怎么说的？“看你们在下面探讨得火热，我也一时心痒，喏，有了个小东西。”
　　小东西。
　　一时心痒。
　　小东西……
　　一时心痒……
　　这一刻，安迪埃里克等人，全都泪流满面。
　　“问题是没有，可是……”安迪这会神思恍惚，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没问题就行，那就这样吧，你们有事就各忙各去。”方天下了逐客令。找他们过来，也就是为了这回事，而如果不这时找，方天怕一放，就放忘了。
　　对，忘了。
　　不管这个方法流传出去后会在这个世界的魔法界引起多大狂风巨浪，但对于方天来说，还真就是个小玩意儿，说丢就丢了。——反正他自己又用不上这东西。
　　再直接地说，他现在的心神意识，通常情况下，不会放置和运转这些零零碎碎。
　　尤其是关于修行方面的。
　　这个阶段，是他的休闲阶段呐！
　　什么时候休闲结束，还不知道。要么是在“饮食”方面彻底挖无可挖了，要么是识海发生了新的变化，再要么，就是他已完全适应或者说消化了这个层次的力量增幅。
　　在此之后，才会视情况，再次启动下一阶段的修行计划。
　　逐走了安迪埃里克等人，包括弟子帕特，下一刻，方天自己也走了，再次来到大院众人的营地。
　　小Loli、小艾薇暂时都有了新玩意儿，方天不用去操任何的心，那么遍数身边人，剩下的，也就是大院这一批了。当然，还有小红毛格罗特及南金三老四个，不过他们更不用他操心，人家正往“先天”的层次迈步呢。
　　至于一百年还是两百年能迈到，就不知道了。


第768章 药剂调配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唔，文青了？？
　　这一年，炎黄城立。
　　而就在炎黄新城的大兴土木中，在水车风扇、吟游诗人、炎黄城超级市场及蚊香等等东西所组合形成的“炎黄城风潮”中，这一年的炎热之季，在轰轰烈烈热热闹闹中，悄然过去。
　　时间进入九月。
　　在南域，尚没有冷月之节来临的气氛，甚至在中午的时候，还时常热得人流汗，但城镇内外，遍目所及，不少大树小树，已有叶子泛黄了，它们遵循着天地在冥冥之中所传递出来的信号，开始有序且不紧不慢地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
　　休养生息，“休”是睡眠，离枝叶，抱根节，冥冥沓沓，与天地接，“养”是吸收营养。“休养”，所以“生息”，然后生生不息。
　　植物是这样，人也不例外。
　　于人而言，做好睡眠与饮食这二者，也就顾及了养生的大节，握此大节，其它皆是小道。
　　不过人似乎没有如植物这般“冬眠”的说法，该热闹的地方仍然热闹着，该喧腾的地方仍然喧腾着，然后，该震惊的人？？也依然震惊着？？
　　九月四日，是新一期的《七星月录》发布的日子。
　　五十七本，是这一期的月录刊印的数字，这个数字自第一期开始，每一期都有所增长，很快将有望突破一百大关。
　　没办法，需要送出的人，越来越多。
　　这还是炎黄城魔法师协会的某会长大人，无比强势，又或者说，无比冷淡，丝毫也不考虑公关什么的。
　　不然的话，临海九城，每城送一份，南域诸城，每城送一份，甚至再骚包一点地，整个帝国的各大城池，都各奉送一份，“敬请斧正”什么的，瞬间，千百份就能送出去了。
　　而且，对于这样的礼物，不论是看某位阁下顺眼不顺眼的人，都想必没人会拒绝的。
　　就凭这一点，炎黄城就能招纳无数好感，然后打通诸多通商城池。
　　不过某位阁下从来没考虑过这一点。会长不考虑，会长以下的，如副会长等，自然更不会考虑。是以，直到现在，每一期的月录发放，都依然是吝啬或者说严苛的很。
　　哪怕是每一期送往帝都的两份，都只是出于私谊而非公义。
　　甚至，近的，近在咫尺的，七星岛上，加洛多斯等大法师所在的那一组，都只有一本落在加洛多斯手中，其他大法师，统统没有，以至于轮看的时候，无人不骂，某小家伙，小气巴拉地，太过可恶！
　　当然，哪怕是他们想抗议，也找不着人的，就算对于这些大法师来说，某人，现在也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很多人都不信邪地启动过“深度扫描”，甚至还一度联手扫描过，但无奈，没辙就是没辙。
　　这也令某人现在的层次，在这群大法师眼中，讳莫如深。
　　比大法师还高，是什么？
　　诸多的猜测，因此而生，再念及这位阁下去年的时候还仅仅只是一个三级的小魔法学徒，哪怕是身为大法师，一群人心中也依然是滚烫的。
　　好吧，这是闲话，与此处无关。
　　红石镇，某旅馆中，油灯下。
　　一位老魔法师强行按抑下心中的激动与急切，在长达半天的深深冥想后，直到自觉神凝气定，才以无比郑重的姿态，拿出怀中的书册，又看了半晌封面后，方缓缓打开。
　　而那封面正中，赫然是四个大字，七星月录！
　　这几个字所代表的，是当下炎黄城内外无数人都眼馋无比的东西，而现在，这个东西，不，这份秘册，就这般静静地置于他的手中。
　　念及此，老者心中又是一阵荡漾。
　　赶紧又默念了半晌“镇定、镇定”之后，老者才看向书册，打开的第一页，是目录。
　　正式拿到秘册是第一次，但是对于“目录”这个东西，老者早已熟悉。因为之前有几次，他是只能看到“目录”，而对于“目录”所载的文件，却是望洋生叹的。
　　现在，终是可以不必再对着简单的目录而妄作猜测和感叹了。
　　老者低头看去，在第一行，看到的是，“动态冥想法”，然后后面，发表人，“方天”。
　　不是埃里克阁下，不是帕特阁下，也不是安迪阁下，不过，方天？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呢？老者微一愣神，然后忽地一咯噔，再接着，整个身形都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再顾不得看目录下面的是什么了，老者直接翻到第二页，进入正文的也就是“动态冥想法”的位置。
　　而在看完之后，老者愣着，愣着，只是发愣。
　　愣了半晌后，老者片言只语都没有，只是从头再看。
　　如是，再三。
　　一篇短短只占了书册一页的文件，老者足足看了十数遍，并且，越看越慢，而当其从书册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从之前的刚入夜，来到了第二天的天明。
　　恰在这时，灯花轻轻“剥”地一声，身边桌上的油灯，油尽而灭。
　　老者心神一颤，带着点茫然地望向已然微微泛白的窗外，一时间，不知人间何世。
　　数日后。
　　无数的热议纷起。
　　无数的书信、讯息，以各自所能做到的最快速、最稳妥的手段，从炎黄城中，飞洒向东西南北各个方向，而所有的书信、讯息，其核心关键词，无一不是“动态冥想法”。
　　哪怕是往常最冷静的叙述和传达，此时，也激动如狂。
　　仿佛不激动，就对不住这几个字，仿佛不知道这几个字，就落后于时代，而仿佛知道了这几个字及其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就跨入了新时代，站在了新时代的门口。
　　面对着这样的一种情况，怎么会不激动？
　　怎么可以不激动！
　　这种纷扰，以及接下来注定的遍及整个天下间的震动和影响，对于方天来说，却是点尘不惊。
　　并不是单纯的心态上的超然，还有那实际的层次上的原因，也就是那句话，握有力量，所以海阔天空。
　　去年，开讲《西游记》之时，仅仅只是数镇及镇外寥寥一些人的围观，便让方天惶惶不安，如坐针毡，而现在，哪怕是比当时扩大了千万倍的影响，方天也是看都不看一眼、想都不想一下了。
　　盖因，这些，不过只是小事而已，甚至连小事都算不上。
　　不值一提。
　　不过当下，“海阔天空”的某位阁下，在干什么呢？
　　答案是，他在带着一群小家伙游玩。
　　其实也不是单纯的游玩啦，还是有点正事的，同时，也还有几个大家伙跟着。小家伙负责真正地玩，而大家伙，则认真而又紧张地，牢牢辨识着方天交待给他们的十数种植株。
　　有树，有草，有花，有灌木。
　　好几种是好记的，因为特征很鲜明，还有几种，则极易与周围其它的草木混淆，这让大脑相比魔法师来说并不是非常好用的几个大家伙，叫苦不迭，却不敢有丝毫闪失。
　　方天是在配制一种新的药剂。
　　前世带来的被命名为“暴暴熊”的药剂，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聊聊。而念及枫林一众大小，虽然有了特训及他零零碎碎传授的一些锻炼手段，方天还是决定，在这个基础上，再给予他们一些助力，或者说，再开一点小挂。——
　　谁会嫌外挂多呢？
　　修炼之道，不论魔武，都只有一个宗旨，那就是炼养相兼。
　　养其实就是休养，休息和滋养，具体点或者说白话点说，就是睡觉和吃饭，睡不得法人憔悴，吃不得法人枯萎。
　　在这个世界，不止是枫林大院，对基本上所有武者来说，都是不需要担心“睡不得法”的。
　　一来锻炼量大，身体气血畅达，是绝对不担心失眠什么的，二来晚上没有电话电视电脑，没有灯红酒绿，多半遵循着“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的休息方式，八九点睡，四五点起，完全符合人体自然节律。
　　如此这般，睡的酣实，身体自主调节的也酣实。
　　而在“吃”这一项上，如今的枫林大院，在方天看来，更是合理得不得了，完全不需要他再操心或改变什么，就这般下去，别说几百年后，就是几千年后、几万年后，都不过时。——
　　合理，所以永远都不过时。
　　但这种吃对常人来说是足够，对于修者来说么，还是有不少可以作提升的地方的。而方天现在首先给大院调配的，就是被他随意命名为“十全大补酒”的东西。
　　酿酒的原料很简单，就是茯苓、松粉和葛根。
　　这三样东西都在大院周围可以找到，当然，在以后，更稳妥的方式是移植，这一点，方天都不需叮嘱欧文等人，如果连这都考虑不到，那他们就自己猪头去吧。
　　加入酒中的配料就不简单了，多达十八种。
　　并不是方天非要搞这么多种，而是配着配着，一样一样地加加减减着，最后，最合理的，最妥当的，最考虑到方方面面的真正称得上是“十全大补”的配方，就是减无可减地到了十八种。
　　不过，为了减便及以后可能的必要起见，方天还是为这个配方同时搞出了一个“只顾大体，不虑小节”的删减版，配料只有六种。
　　当然，这删减版暂时是用不着的了。
　　首先是辨识材料，然后是采挖、处理材料，然后是搭配材料，然后是酿酒及其后的往酒中添加、封存材料，再之后是启酒。
　　这其中的各个步骤，方天一步一步地教着。
　　不教也不行，他以后不可能总有这种闲工夫或者说闲心思给大院的这些家伙搞这种东西的。


第769章 药酒，起意
　　从修行的方面来说，差的修行和好的修行区别在哪里呢？
　　差的修行，就如同方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没有老师指点，没有前进方向，对涉及修行的方方面面一片模糊，甚至连修行到底是修的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就更不知道该向何处行了。
　　若非运气好，客观地说，这娃早就废了。
　　而好的修行，那讲究就多了。
　　知道修行主旨，知道前进方向，这是必须，或者说前提。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哪怕再怎么说自己是一个“修行中人”，其实也只是一个半调子，上不得台面。若没有天大机遇，大抵终其一生也只是个打酱油的角色。
　　这是“知”。
　　知识。
　　知之，识之，然后才能谈到行之。
　　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就是这个前提，最基础的东西，就是一个相当高的门槛，把一大部分修者挡在门外。
　　而如果在不知的情况下行，那其实就是妄行，也就是前世《道德经》中所言的“不知常，妄作，凶。”
　　妄作，其实不一定就导致坏的结果，有时候误打误撞，说不定还就撞上大运了呢？
　　但这种毫无方向的乱撞，当然不值得提倡。——你能撞对一次，撞对两次，撞对三次四次五次，可是你能一直撞对下去？这比一只猫在钢琴上打滚结果滚出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难度估计都要大一点。
　　知道怎么行了，然后就是在各个方面发力。
　　就以修行来说，照着法诀什么的来修炼固然是要的，但在此之外，还有一系列的讲究。
　　修炼的时候，你在修炼。
　　不修炼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前世有句话叫“功夫在诗外”，其实这话也可以用在修行方面。不修炼的时候，或者说修炼之外，你要睡觉、吃饭、处事、交游……
　　睡觉，怎么睡？
　　吃饭，怎么吃？吃什么？
　　这些方面，其实都是一篇篇大文章。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些“不修炼的时间”应用起来，使其形成正效果叠加于“修炼的时间”，而不是无效果甚至是反效果，其重要性一点也不比按法诀修炼低。
　　这个道理，随着方天修行的进步，渐次明白。
　　但是想让大院里的那群大老粗个个都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他也就是偶尔地和欧文安德森等几人闲聊的时候，会趁兴随便说上几句罢了，更多的，还是由他来为他们安排。
　　药酒，就是其中的一环。
　　而事实上，零零碎碎的安排，延续到药酒这里，也差不多了。
　　不数日后，药酒正式开启，方天与枫林佣兵团众伙计齐聚于枫林大院西侧院的练武场，小红毛格罗特与南金三老也在，便连大院里到了八岁开始进行锻炼的所有小家伙们都在。
　　格罗特现在其实已经不好叫小红毛了，他和南金三老主持武者竞技台已有一段时间。和各路高中低档武者打交道其实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历炼，而经过这番历炼，再加上自身修行的进步，这位伙计现在看上去一派俨然，完全就是一代宗师的架式。
　　南金三老也差不多。
　　而枫林佣兵团一众人等，虽然层次参差不齐，便连为首的欧文安德森等几个也都逊色于格罗特与南金三老四人，但因为锻炼上去了，而且还时不时地“魔鬼锻炼”一番，整体来说，气度也是颇为沉凝，不容小觑。
　　是以，这片小小的练武场中，此时完全可以说是精英罗列，济济一堂。当然，那些小家伙们就不必苛求了。
　　一片沉凝中，在方天目光示意下，欧文拍开足有大半个人高的酒坛泥封，然后就那么把大大的酒坛扛到肩上，倾倒下来，并一边倾倒一边走着，转眼间，置于地上的百十个大碗便倒满了酒，而坛中的酒，甚至连一滴都不曾洒落地上。
　　不过这对于一个五级武者来说，算是小意思了。
　　“来，大家尝尝这酒，然后给个评价。我先说好，不许说这酒不好啊！”方天说着，然后端起一碗，示意众人。
　　片刻后，在场所有，一饮而尽。
　　就连那群小家伙，也都学着身边父兄，来了个干杯。当然，他们的是小碗，碗中酒也不多。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有小家伙干杯后满脸通红。
　　“好酒！”重重放下大碗，格罗特吐气开声道。
　　“好酒！有劲道！”作为三老的发言人，干瘦老者南金一如格罗特的动作，如是评价道。
　　方天侧目。把这评语缩一下，可不就是“好劲道”？
　　而之后欧文也说着，这酒有劲。
　　其实真的有劲。
　　就在这片刻间，在枫林一众大大小小的议论间，场中所有人，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说起来，这酒当然和之前方天拿出来的“神酒”没得比，但在场众人，又有谁会拿这酒和那酒相比？那酒连闻一下都是奢侈，现在的这酒才是实实在在的。
　　也因此，一致好评。
　　“这酒，你们可以晚上临睡之前，喝上一些，还有早上晨练之前，也可以喝上一些。我想，它的效果，你们应该已经能够体会到了吧？”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这就是平日的滋补。
　　绵长悠久。
　　补益身体，并且活跃全身气血，正应着方天以前总结出来的“沸盈”两字。
　　哪怕是其它各个方面都一样，就凭这酒，枫林一众，日后也能把其他同类人等甩开一大截。
　　“小弟，这酒能天天喝吗？”感受到劲力在身体内的充溢，弗兰克问道。这也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这样的好东西，若是能天天都喝，那天长日久……
　　“能！”
　　方天就一个字。
　　而全场顿时轰然。
　　看着场中的热切，方天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以后枫林上下，都要化身为疯狂的酿酒工了。
　　小家伙最是沉不住性，趁着酒力在身体中充溢，有不少已经开始拉开架式，在院中比划了起来，而这股劲头，瞬间便感染了大家伙，好多人都活动起手脚来。
　　方天在边上闲看着。
　　按他本来的打算，其实是想给大院里的这群小家伙给全数“辅导”一遍的，以他现在对身体的认识，以及身怀的九级武者传承，完全可以让这群小家伙站在超高的起跑线上。
　　但是再想了想，又觉得其实不必。
　　传统的锻炼方式其实已经可以了，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他给大院带来的所有东西加起来，对于武技的修行来说，不能说是最好，但也差不多了。这群小家伙中，资质过得去，又够坚持的话，走到六级并不算太过困难。
　　他若真想伸手，那待日后他们中有人到了六级再伸手也不迟，在这之前，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若是还走不到六级，那他就算把他们提携上去，又有什么意思？提携到哪里？七级？八级？九级？先天？
　　是以，此念作罢。
　　而当药酒毕，方天对于枫林的安排，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至少可望见的数年内，应该是不会再伸什么手了。
　　在院中一片闹腾的时候，方天漫步而出。
　　西侧门外就是广场，直达喷泉。那一片地方，对于方天来说，算是“遥远的回忆”了。当然，这里的遥远不是指时间。
　　记得那喷泉还是当初想弄一个菜园子，想在菜园中挖个井，以便浇菜和做饭用，又嫌地表水质不好，想挖个深水井，结果让沙迦一弄，就弄出来个百米高的喷泉。
　　呵，那个时候的他啊。
　　方天想着，微微摇头而笑，也不知沙迦那土鳖近来在巨岩城过得怎样，是否仍是挂名的空壳城令。
　　这时，方天其实是想在喷泉广场周边散散步的，但现在的喷泉广场，是个实实在在的广场，人那叫一个多，熙熙闹闹的，而他现在的形象又实在拿不出手，便只能作罢。
　　下一瞬，方天却已是身在喷泉小溪的数十里开外，位于竹林山西边荒野。
　　弯弯曲曲的小溪一路分岔，到了这里，与一些原有的小溪合流，在一片洼地上，竟是形成了数个小湖及泽地，而这个地方，无疑成了泥鳅的乐土，当然，也成了老鹰的乐园。
　　这里本来是一些鸟发现的，但看到这里热闹，在老鹰也来这里逛了一圈之后，这地方，就差不多可以改名叫“鹰鸣泽”了，霸道的老鹰占了这里，又嫌自己的小圈子占不全，老是有其它鸟过来折腾，一段时间以来，不知怎搞的，以前只有几只的鹰群，变成了二十来只。
　　方天来的时候，他的老相好正在空中遨游。
　　据说鹰眼锐利，诚哉斯言，方天的身影才一出现，空中便高亢的一声鹰唳，然后，一道黑影挟着凛冽劲风，扑击下来，引起了方天注意后，在周边以各种姿态绕行了好几个圈，尽情地展示了一番自己的风姿后，才收起翅膀，立于方天身侧。
　　不几时，另一道黑影同样降落于方天身侧。
　　“怎么样？近来是不是过得很爽？有没有打下一个大大的后宫？”方天拍拍身边飒爽傲立的家伙，笑着说道。不过看着身侧另一边，就知道这家伙没戏。
　　老鹰虽能感人情，却终不解人意，也因此，只是亲昵地偎了偎方天。
　　不几时，便展翅而起，示意方天跟上去。
　　和两只及一群玩了半晌后，方天与它们分别。而这次分别后，以后什么时候再见，以及能不能再见，就不好说了。好在无须深情，也无须珍重道别，人与鹰虽不同，但各自都翱翔在自己的天空。
　　这样就好。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前世，一个叫李太白的酒鬼，在诗中如是说。事虽不类，情却相通。
　　继续顺着喷泉小溪往回走散步的时候，方天却是突然想起了这喷泉之水的奇异。当初，只能对这奇异视而不见，凭之任之，现在，是不是可以到地下探寻一番？
　　看一看，这“造化水”，到底从何而来？


第770章 青色小瓶
　　想到就做，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事。
　　还是前些天下去的地方，方天再一次地踏足而下。
　　方天上次是顺着神器的感应径直而下，不知道要下去多远，也是前生今世两世合起来头一遭地去到地下，所以还是很放不开地。而这一次么，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就从容优裕多了。
　　该怎么走，在大体什么位置会碰上什么，领域要开放到何种程度，这些，都是心中有数。
　　上次的时候，方天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钻井机，或者说钻头，黑里咕咚地一直钻下去，这次可就大不一样了，方天甚至有闲心弄出了阶梯，而他的人么，就背着手，淡然地漫步而下。
　　随着他的漫步，脚下的阶梯一级一级地顺次扩展，下方的阶梯一级一级地从无到有，而上方的阶梯则一级一级地从有到无，回复原状，如此这般，不多时，就到了大水层。
　　上次，在水层这里，方天心无他念，片刻而过，而这时，就不一样了。
　　他这次下来的目的，就是和水有关的嘛！
　　在水层中，方天心念一动，领域随之而起变化，本来被远远地排斥在外的水，漫延过来，触及他的身体，下一刻，方天从这水中，体会到了一抹熟悉的感觉。
　　当初，从地下喷涌而出的水，似冷实温，对于其冷得“彻骨”，方天虽略有一些猜测，但本质上还是和土著一般莫名其妙。不过随着修行的进步，以及对身体的精确认识和把握，方天慢慢就明白了，这水中是有一种东西，可以透过肢体，直接作用于人的神经脉络。
　　此刻，细细地体会和辨识了半晌，方天选定了一个方向，斜行而下。
　　方天本以为要不了多少时间大概就会触及那水之奇异的来源中心，但他错了，整整行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把这个水层穿透了，并且又四处遨游了一圈，然后才发现，问题，好像不在水层这里。
　　那么，继续向下？
　　当然是继续向下。
　　再下，就是相当坚硬的岩石层了，不过再怎么坚硬，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也是如同虚设，不过这次就不是走阶梯了。不是办不到，而是要靠领域一路辨识着某种东西。
　　纵然这领域向来表现得相当万能，但这时，也有一种瞎子般地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盖因为，这地下，四面八方地都是那种气息，极淡极稀薄，近似于若有若无的程度。而且更恼人的是，东西南北，甚至上下，根本就没有哪里浓哪里淡的说法，在领域的感应中，哪里，都一个样！
　　就这，就已经让方天奇怪了。
　　方天更奇怪的是，刚才在水层中，他差不多已经确定那水的奇异是来源于下方，但这时真正地来到了下方，又发现，这下面的气息，比上面的水中甚至要更淡薄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他刚才的判断错了？
　　错也罢，对也罢，方天只一转念，便决定继续向下。以他现在的层次，这地下再大，也只是他的后花园罢了，管它奇异之处源自哪里，只管寻着有那气息的地方，一一踏遍就是。
　　如此这般，还怕最终不能有所发现？
　　这正是所谓的“暴力破解法”，它强任它强，一拳砸破防。
　　心有此念，方天再次地感受了一下握有力量，所以海阔天空的旷达，便继续向着下方而去。
　　弥漫着整个地下的那种气息，似近实远，似断还连，就如山野上的一抹花香，若不经意的话，好像一直缭绕在你身边，但你若刻意地去闻去寻找的话，却往往又无所发现。
　　方天现在就是这样。
　　下行复下行，那气息却一直缭绕身边。
　　正如前世的那首诗所说：
　　你找，或者不找，那气息一直就在这里，不来不去。
　　你动，或者不动，那气息一直就是这般，不增不减。
　　以至于找着找着，方天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星球的整个地下都是这般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还注定要无功而返了。不过动着这念，方天仍是继续向下。
　　渐渐地，地下的压力传来。
　　和上次一般，方天的领域火力渐开，直至开到最大，然后又被外界的压力压缩着，不断回缩。
　　这实是一种相当不错的锻炼。外界若有压力，内部的资源力量什么的实是容易被统合起来而形成团结之势，从而整体上构成“一致对外”的局面。
　　这个现象，在前世的某民族及一些小国家身上表现得相当明显，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弱小势力在弱中生存以及由弱转强的关键。弱故团结，不可轻辱，然后若机缘巧合，团结的弱小战胜不团结的强大。
　　前世古人所谓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实就是传达着这个道理。
　　就以前世的华夏来说，以泱泱大国之身，为何屡被逆袭，就是因为它强大到没朋友，当然，更没对手，也因此，大部分时间，在安乐中分崩离析，结果辱于人手。
　　不过真若危急，在危急时它会如何，这，历史其实早已有所展示。
　　势易时移，最团结的，会变得最离散，最内斗的，有朝一日也会变成最团结，这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不惟华夏，整个人类皆然，甚至不独人类，扩及到整个有识的生物界差不多可能都是这样。
　　若不明白这个道理，谈什么“民族劣根性”之类的，不说鼠目寸光，至少也是不知“风物长宜放眼量”。
　　当然，这就扯远了。
　　若是不扯，放到修行方面来说，就以现在的这般让地下的无形压力不断逼迫压缩着领域，实是对整个身体的身心意识进行一次统合和凝炼，长久下来，大概就会造成前世《黄帝内经》中所言的“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这般的效果。
　　话说，作为医道传家，《黄帝内经》差不多是方天唯一读过的经典，说起来，真是惭愧。
　　若想内部“若一”，必得外部有所压迫。
　　多少夫妻档、好友档创业时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相互为援，相互鼓励，结果创业有成后相互离心，彼此反目；多少矮穷矬成功逆袭，迈向人生辉煌，多少高富帅一直阳光灿烂着，却终泯于众人。
　　方天想及来到此世后这一年多时间走过的历程，心中也是叹息。
　　如果不是当初一时错讲了西游记，他又如何会那般竭尽心力地求突破？回首此节，用玄妙一点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命运，在他讲述西游记的那个瞬间，为之改变。
　　这是第一次改变。
　　还有第二次，在他讲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后，然后就有了那个“梦”，邂逅了“梦”中的那位存在。
　　彼时之懵懂小魔法学徒，今日之真修中人。
　　今日，虽已踏入真修之路，于修行一道不再懵懂，源自于外部的危机及压力似已消去，但若想求得大突破的话，似还需给自己一个压力。没有外部的压力，那就要自己给自己压力。
　　只有这般，才能继续“若一”，才能继续劈风斩浪，直挂云帆济沧海。
　　目标也不须去找，他不是已经有了“七心”及“七星岛”么，那就依着此路，一直前行就是了。不为横行，不为霸道，甚至也不为超脱，只为了让自身，向着那最真、最善、最美的地方行去。
　　一念及此，方天识海世界，大放光明，识海中，那所有的“太阳”，都开始燃烧起来。
　　这一次，因为识海中的动静太大，方天感受到了，但却依然没有去理会，更没有去识海中查看什么的，而只是淡淡一笑，在地下世界，继续下行。不过经此一遭，晋入到如今层次后，好长时间以来萌生出的一些懒洋洋或者说漫不经心，却是如被水洗一般，消去了。
　　碧水洗天青。
　　意识中才一闪过此句，方天就通过领域陡然地感受到在遥远的下方，似乎透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青翠绿意。
　　这感觉一晃而过，倏然之后即不见踪影，方天一时间甚至以为刚才那是不是错觉。不过又想及以他现在的身心状态，不可能有恍惚什么的，而领域一直以来的指引，也从没有出错。
　　是以，下一刻，方天不再茫无目的地下行，而是选定了刚才那绿意一闪而过的方向，循行而去。
　　其实也只是由刚才的笔直下行，改为略倾斜一些，约十五度的角度。
　　行行复行行。
　　领域一直被压缩着，不过或许刚才的心识变化让修为又进了一步，以至领域也更通达和强力了一些，于是下行得越来越深入，在方天感觉中，竟似是比上次更深入。
　　这是方天此次下来之前所没有想到的。
　　也因此，若干时间之后，方天整个身体，都进入了火海世界中。
　　四面八方，一片汪洋。
　　不过不是水，而是火，以及不知道多高的灼热。
　　领域放在身周只有数米，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再是对领域或者说自身的实力自信，方天也不可能一点余地都不留。若让这数米压缩到近身咫尺，或许还能再下行不少距离，不过那就有可能出现变数了。
　　若真的那般，然后这火海的世界因莫名原因一个动荡一下，让他避之不及，就那么殒落在这里，那就是一个大笑话了。
　　当然，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因此，方天就此止步，然后放目四周。
　　那指引已经消去，其实本来就淡到近乎没有，现在全力运转领域，又或者这火海的世界一片汪洋漫漫，本就不容易有所发现，总之，方天一无发现。
　　只是到了这时，方天更奇怪了。
　　都深入地下这么深了，那种气息依然还是若有若无，这怎么可能？没道理嘛！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应该也是相当靠近那奇异的来源中心了，不应该像现在这般，还是毫无发现啊！
　　在四周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良久之后，就要失望而返时，方天看到模糊的不远处，大概数里之外的地方，似有所不同。
　　数里的距离，若在地上，哪怕是对于一个小魔法学徒来说，都不能算是距离。但在这里，方天能模糊的感受一些，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而且好在这数里只是在远处的略偏下，若是直下方数里，方天大概还是会掉头而去，待日后修为再进后再来。
　　这时，就带着点小心，靠近而去。
　　当靠近时，先前的模糊逐渐清晰，然后方天就发现，那似是一块悬浮在无尽火海中的岩石。
　　这漫漫火海中，能有东西存在本来就够奇怪的了，而现在，这东西竟是还悬浮在火海中，那更是奇怪加奇怪。
　　这岩石不大，只数米见方，若类比的话，大概就是一个四十平的小房间大小吧，不过当然，这岩石不是四四方方的，而是呈略扁，四周形状也是不太规则。
　　方天漫步这岩石四周上下，待整体地打量了一番之后，略一寻思，便举起手来，挟着领域之势，全力以赴，凌虚一掌拍下。
　　这一掌，若雷霆，若天倾。
　　说实话，连方天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全力一击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因为一直以来别说全力了，他连半力都未曾施展过。——没有用武之地嘛！
　　这时全力施为，也未尝没有自我见识一下的心思。
　　而至于为何一上来就全力以赴，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自己在这里都很吃力，方天觉得易地而处的话，他若在这里，怕是连三天都支撑不下去，而这玩意儿，在这火海世界存在多久了？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不使足力的话，怕是只给它搔痒痒。
　　不过，方天似乎多虑了。一掌而后，那岩石四分五裂。
　　下一刻，无以形容的湛然青绿陡然扑面而来，在方天的感觉中，他好像一脚踏入了完全就是一片青绿的世界。刚才四周是一片火红，而现在，则是一片青绿，或者说，清凉。
　　良久，青意消退。
　　方天定目看去，一只青色小瓶，悬在身前，悬在无尽火海中。


第771章 瓶内空间，澡池，坐垫
　　青色小瓶。
　　它好像不是在这里尘封了很久，因为那种青翠欲滴，让方天怎么也不能把诸如“尘封”、“陈旧”等形容词加在它的身上，而这一刻，在这无尽火海中，它更像是自带领域。
　　火红肆虐，在这里却退而却步，远远地避开了以这青色小瓶为中心的数米方圆。
　　这就是地面上那奇异之水的来源？不知道多深的地下，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它的某种“能量”发散着，影响了这整个一大片的地下，然后因为一个其实算是相当偶然的事件，现在，呈现在方天的面前。
　　方天伸手对着小瓶轻轻一引，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下一刻，小瓶被握在手中。
　　小瓶并没有盖子，但是对着瓶口的位置望进去，却是一片云遮雾罩，其中，似乎别有天地。
　　对这一点方天倒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它如果就是个单纯的只是手指头大一点儿的小瓶，那才是奇怪的事呢。下一刻，方天心神轻轻一透，便穿透了那云雾的遮罩，进入了小瓶的内部世界。
　　小瓶的内部，确实是一个世界。
　　又或者说，是一个小天地。
　　方天仿佛来到了自己的识海，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但其实总体来说还是陌生的。
　　这里，地方不大，大概也就是数里方圆吧，其上云雾封锁，其下，则是类似于青石般的地面，地面上一无所有，只有一个洼的像是池塘一般的地方，只是已经完全干涸了，没有滴水存在。
　　这就是小瓶内的全部了。
　　一望无遮，没什么好看的，下一刻，方天把感应收回。
　　因为之前那件弓箭样的半神器的缘故，方天又试着把这小瓶往识海中收，但是并没有反应，收不进去。——莫非，这不是神器？
　　对此，方天略有疑惑，不过也就是疑惑那么一瞬，接着便不再理它，欲要回返地面的时候，却又突然想起之前包裹着这青色小瓶的岩石，这时看去，那岩石被他砸得四分五裂之后，大半已经沉入无尽火焰中，只有两大一小三个碎片还在视线中，却也正往下落。
　　方天顺手把这三个碎片也打捞起来，接着便如火箭一般，垂直上升。
　　数个时辰后，方天已是身在小楼中。
　　小艾薇现在虽然已经有事做了，但三不五时的，还是会来到小楼这里，或静行，或习字，近来又添了画画一项。
　　进入小楼时，方天顺手把手中小瓶扔给小艾薇：“丫头，我捡到一个小瓶，喏，你拿去玩。”
　　“哥哥，这是什么？”看到方天回来，小艾薇放下手中毛笔，带着欣喜地站起身来，待接过方天丢过来的小瓶，才只看了一眼，便莫名喜欢，然后问道。
　　方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一个装水的瓶子？可能是谁用剩下丢了的吧。”
　　“哦。”小艾薇哦了一声，听到方天说是装水用，便向着瓶中看去。
　　她自是没有方天的识海经验，更不像方天一般经前世的种种熏陶，对于“纳须弥于芥子”这个现象习以为常，一见之下，便大大地惊咦出声，不过下一刻，小艾薇愣没愣不知道，方天自个却是愣了。
　　因为小艾薇不是感应投进了小瓶中，而是她的整个人都进去了。
　　房间中，只余一个小瓶就那么地悬在空中。
　　因为之前查看过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虞发生什么意外，也正因为这样方天才敢放心地把小瓶丢给小艾薇，不过这时看到小丫头连人都进去，还是有点吃惊，紧接着，方天便试着自己也进去，但是，他进不去！
　　妈蛋，这什么玩意儿，不是搞性别歧视吧？
　　好在心神还是能投注进去，却看到小艾薇正站在瓶中空间的地上，抬着头傻愣愣地朝上望，望了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四处打量，然后又试探性地在其中走来走去，直到走到那个像是小池塘的洼地边。
　　“丫头，好玩吧？”方天通过感应对小艾薇说道。
　　“哥哥，你在外面吗？”小艾薇又抬起头来朝上面望。
　　“嗯，丫头，不用奇怪，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瓶，不过里面有着空间而已，等以后你修行到哥哥这样的地步，就会见怪不怪了。说回这小瓶，我估计这是个澡池，大概是谁装水在这里面洗澡用的。”方天说道。
　　小艾薇之前是惊异得不得了，不过经方天这么一说，就立马平静下来了。
　　哥哥自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哥哥说不奇怪，那自然就不奇怪。
　　不过对于哥哥说这里是个澡池什么的，她却是不肯同意的：“哥哥，我觉得这里不像是澡池。谁会用这样好的东西来洗澡，太……浪费了吧？”
　　“哪里浪费。丫头你想啊，有些修者修行到一定程度，是喜欢到各处去走走的，那样的话洗澡是不是不方便？而如果有这个东西，那就一点都不麻烦了。看这小瓶的样子，也像是女孩子用的，丫头你用正好。”方天道。
　　给方天这么一说，小艾薇似乎也有点接受这就是个澡池的结论，不过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下意识地还是有点觉得，未必是哥哥说的这样。
　　不过这个问题且放一边了，下一刻小艾薇说道：“哥哥，我怎么出去？”
　　“刚才你是怎么进来的？”方天问道。
　　接着，就见小艾薇重新出现在外面，“哥哥，我知道了。”
　　“嗯。”方天没有多问，不外乎是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了之类的，接下来，他却是把注意力放在带出来的三块石头碎片上。
　　说是石头，其实只是大略形容。
　　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也不是玉石，和那元素晶石也不一样，并非元素的聚集，不过却也不排斥元素，哪一系都不排斥。又或许是长久和青绿小瓶在一起的缘故，从总体看来，这石头的颜色呈青色。
　　青色，半透明，说是青玉也能说得通。
　　而当方天把手放在上面，通过肢体来细细感受着这石头的时候，则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凉气息从中透出，给了方天一种相当舒服的感觉，似乎神清气爽。
　　这一下就让方天惊异起来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是有数的。能让他感到神清气爽，那对于其他人来说，简直就能堪称神异了。只是，就不知道这东西的效果是较为长久的，还是短时间内就会消散掉。
　　不过，想及这石头在地下应是伴随着小瓶不短的时间，而且只是透过石头的渗透与发散，穿过重重地脉，都能让不知道总量有多少的地下水带着奇异的性质，那想来，这石头中的气息，就算持续消散，大概也能维持不少时间。
　　或许相对于人类寿命来说，天长地久都有可能。
　　这么一想，方天便觉得有点惋惜，之前在地下时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小瓶吸引了，对于包裹在小瓶外边的石头却是没有在意。或许，对于当下来说，最适当的做法，应该是“买椟还珠”也说不定。
　　“这石头是个好东西。”方天微转头，对偎在身边的小艾薇说道，“本来有很大的，能给你们做上两张大床都还有得剩，现在么，喏，就这么点了。”
　　思量了会，方天给弄了两张坐垫。
　　“嗯，丫头，坐上去看看，有没有不适的感觉？”方天把其中一个递给小艾薇，对她说道。
　　经过日月星光的凝炼，他现在的身体是不能作为标准的，他感到舒服，对于别人来说，很可能不一样。若这石头的性质和喷泉小溪的水同出一辙，小艾薇坐上去后，弄不好有“全身过电”的感觉也说不定。
　　不过预想的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小艾薇坐上去后，不大一会时间，就眯起了眼，一副颇为舒服的样子。
　　而之后，她的发言感受也是：“哥哥，好舒服呢！坐上去后，全身上下都清爽起来！”
　　“那就好！”方天微微颔首，“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到捡这东西的地方看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那些石头再捡回来。”
　　方天这般说着，不过其实希望不大，一是不知那石头是不是会无止境地向下落去，二是不知那石头脱离了小瓶，是否还能受得住无边火海的灼烧。
　　被烧化了也说不定。
　　因此，也就是一说罢了。
　　站起身来，来到书桌边，却是发现小艾薇先前是在习字。
　　或许是画画对于操纵笔端也有着增益，总之，这时，方天看去，小丫头的字已经写得很是有模有样了，整个字里字外，都透露出一种沉静的气质。
　　方天换张纸，在上面书写了两个大字，“安静”，递给小艾薇后，对她道：“丫头，你现在的字估计也识得差不多了，我再随便捡一些，给你讲讲吧。”
　　“好啊！”小艾薇喜出望外。
　　她的字确实已经识全了，但是还是非常怀念当初哥哥教她识字的时候，而那时候识的那些字，印象也最为深刻。
　　只是回来后，都已会写，不大好意思再让哥哥教她而已。
　　这时听得这么一说，自是欣喜万分。


第772章 安静
　　人生识字忧患始。
　　这是大文豪苏东坡说的话，华夏历史上其他不少名人也发出过类似的感叹。
　　不过在方天看来，这种感叹，其实类似于吃饱喝足后的呻吟，“哎呀，今天吃撑着了！”又或者一位权贵偶尔地漫步于小镇乡间，“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多么令人羡慕的平静生活啊！”
　　真羡慕你就换么。
　　那到底换不换呢？——
　　脑残才换！
　　也因此，所谓“人生识字忧患始”，究其本质，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些微感慨，其真正代表的，还是“人生识字大道始。”
　　这里的大道不是指虚无缥缈的什么东西，而就是实实在在的人生道路。
　　识字。
　　识的是什么？
　　识人识我，识天识地。
　　多一份认识，便多一份选择。多一份选择，便多一份自由。
　　这是大话题了。而对于初学者来说，怎么学识字还是有一层讲究的，就如前世华夏有一段时间蒙学是从《三字经》开始一样，《三字经》一开篇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如果稍加分析一下的话，其实差不多人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里面蕴含着道德和教育引导。
　　后来的小学课本，其实也是这般。
　　不过这种引导效果究竟有多大，就不好说了。就如方天刚开始的时候是被家里老头子用中医方剂什么的教识字一样，后来他对于医学却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不论中医还是西医。
　　但这种引导思路，是对头的。
　　而当初方天教小艾薇识字，也是用的同样的思路。
　　现在么，当然还是如此。
　　小艾薇认真看着拿在手里的“安静”两个字，这也是方天今天要给她讲解的两个字。
　　为什么从这两个字开始？
　　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讲究，真要说的话，一是随意，二是小艾薇身上很有一种安静的气质，这两个字，与她的契合度相对来说会比较大。稍一讲解，她便会印象深刻，或有所触动。
　　相反，如果他讲什么“狂暴”啊，又或者一点调都不着的“宇宙动力”啊什么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意识中稍一酝酿，方天开始：
　　“丫头，听说很久以前，有一位修行者有一天对他的老师说：‘老师，我的心不安，请你帮我安安这心。’那老师听了这话，并没有对他说你有什么事不安呢，说来听听，而是直接说道：‘把你的心拿来，我给你安。’”
　　“心当然拿不出来，拿出来人就死了嘛。”
　　“不过却可以在心里，自己摆给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是让自己不安的。”
　　说着这话，下一刻，两人已是身移影换，从小楼中来到了一条小溪边。小艾薇自无半点惊异，被哥哥这般带着移动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习惯得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方天从小溪中摄出一条鱼来，悬在半空。
　　紧接着，那条鱼就用力地蹦跶起来。
　　方天并没有控制它，却只是让它回不到小溪中。
　　如是，数息。
　　当那小鱼从蹦跶到死命蹦跶再到已是有点无力的时候，方天才松开禁制，让其自由回归小溪，在入水的瞬间，精力尽展，快速遁走，“丫头，看到了没有，刚才它为什么挣扎？”
　　这个问题很简单，别说如今的“神女”艾薇了，就是小琪琪都能答得出来。
　　但小艾薇还是安静思索了一会。
　　方天微微点头，却也并没要她回答，而是接着道：“因为离开水，失去了生存的根本，它会死。”
　　说着这话，方天又弯下腰，从脚边地下随意地拔起一棵小草，然后对小艾薇道：“丫头，看到了吧？”
　　草被拔起后，光华忽绽，绽了几息后，又渐次收敛，短短的数息时间，就收敛到了之前约一半的程度。小艾薇是能看到元素流动的，也能比许多魔法师更清晰地看到属于生命的“生命光辉”，当下便点了点头。
　　方天把手中小草轻轻植回原地，道：“鱼离水，草离土，都会挣扎，都会不安。”
　　“因为失去了生存的根本，它们的生命受到威胁，所以自然不安。”方天说着，又笑道：“还记不记得哥哥去年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时哥哥讲了《西游记》，结果不止镇上的人，许多外面的人都来听。”
　　“嗯，哥哥讲的很好听很好听的！”小艾薇点了一下头。
　　方天微微摇头而笑：“那时哥哥其实也是很不安的，因为哥哥想啊，要是谁把我抓去，让我天天给他讲故事，一天不讲就不给饭吃怎么办？更甚至，有人嫌哥哥不顺眼，要来打哥哥怎么办？”
　　“那时哥哥才是个三级的小魔法学徒，打不过他们的，要知道，好多的四级五级六级的魔法师啊，那些人里随便来一个，哥哥都打不过！”
　　“这就是哥哥今天讲的心不安的第一种情况，生命受到威胁！”
　　顿了顿，待小艾薇表示了解之后，方天继续：
　　“到今天为止，哥哥和好多魔法师打过交道，这些魔法师中，有低阶的，有高阶的，有的从魔法师晋入了法师，有的却一直晋升不了，年纪又大了，基本上，这一辈子也就晋升不了的，而这种情况下，有许多老魔法师，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活不了几年了。”
　　“这些老魔法师有不少就对我说，甚至恳求着道：‘殿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晋升呢？’”
　　“我只能摇头。”
　　“哥哥能有什么办法？有的人能晋入法师，但更多的人，晋入不了。”
　　“这些晋入不了的，有的能接受，有的不能接受。但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心都是不怎么安的。这种情况，他们的心怎么可能安呢？丫头你说是不是？”
　　小艾薇点头。
　　“刚才的第一种情况，是生命受到直接威胁。而这个，就是第二种情况，生命没有受到直接威胁，没有人拿他们怎么样，但是在时间面前，他们束手无策，走着走着，眼看就要无路可走。”
　　“在孙悟空之后，哥哥又讲了龙傲天的故事。”
　　“龙傲天不学习父亲的武技，也不跟老师学习魔法，下定决心要走出去，学习更好的东西。”方天说道，“丫头你说，要是那个老师把龙傲天留一辈子，不让他走出去，龙傲天会不会安心？”
　　小艾薇摇头。
　　“对的，不安心，就算龙傲天迫不得已学了武技，学了魔法，成了了不起的人，还是会不安心，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方天淡淡说着，又继续道：“可是如果龙傲天走出去后，没有碰到后面的那些事情，他就是在大陆上逛啊逛，一直到老到死都没有学到什么东西，他会不会安心？”
　　小艾薇摇头。
　　“这就是第三种情况，想过一种更好的日子，但不知道怎么去追求，或者追求而不得，所以心不安。”
　　小艾薇用力点头。
　　方天嗯了一声，继续道：“同样是想要过一种更好的日子，有人是不知道怎么去追求，有人知道，却舍不得安逸的日子，不想去追求，或者知道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有点来不及了。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心还是会不安的。”
　　“鱼离水，草离土，失去生存的根本，故不安。”
　　“人生走向穷途末路，故不安。”
　　“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好，故不安。”
　　“知道走，但又因为种种顾虑，舍不得或者错过了去追求，故不安。”
　　“这就是哥哥今天给你讲的四个不安。”
　　“心里不安，就会出现种种情况，比如说脾气暴躁，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容易生气，比如看别的人都不顺眼，甚至有的时候看自己都不顺眼，比如白天的时候好好的，但是夜里很容易做梦，做一些让心情不好的梦。”
　　“而对我们修行者来说，心里不安，就不静。”
　　“所以有了这个词，叫做‘安静’，安了，才能静。静了，才能让修行达到很好的效果，别人要十年的，你只要十个月甚至十天就行了。只有这样，才能走到别人走不到的高处。”
　　说到这里，方天停了下来，让小艾薇放松一下。
　　其实刚才的讲述，有一些小艾薇现在并不会理解，或者就算理解了也不可能深入，就如她现在的身心状况，安静，确实是安静，但也只是初级阶段、赤子性质、在山泉水清的安静而已。
　　但这些都不要紧。
　　有的是时间。
　　有些东西，也不必太急。
　　而且，就算他现在讲得再繁复，以小丫头现在的脑袋瓜儿，轻松记下来也是没问题的。
　　他现在做的，就是洒下种子。
　　当种子遇到合适的条件，自会发芽，自会开花。
　　而以他自己来说，就是前世的种子，今世发芽。——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彼岸花”？
　　方天想着，微微而笑，也微有黯然。
　　屏风围坐鬓毵毵，绛蜡摇光照莫酣。京国多年情尽改，忽听春雨忆江南。
　　方天忽地，便想起了这诗。
　　有一种情怀，终究难忘。那是任时空变迁，也改变不了的。大多数时候都不想起，或似已淡，却偶一想起，便有一种想喝酒的感觉。


第773章 新三字经，重拾石雕
　　从此时起，方天的日程中又多了一项，那就是为小艾薇讲解字词。
　　不过就是到了第二次的时候，小Loli也过来了。这也没什么，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而讲解的时间，则基本上保持在三五天一次。这么做一是留下缓冲的时间，二来也是因为两个丫头现在有事做。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大家都习惯了慢悠悠。——有什么事好急的？
　　方天自己，其实也殊为享受这种安闲。
　　但他隐隐地有一种下意识的感觉，好像这种悠闲享受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种感觉来得极为无端，有点莫名其妙。方天怎么想也想不出会有什么事情能打破他的悠闲。是，他确实是有点静极思动，打算过段时间出去逛逛，四处走走，看看这个大陆的各种风貌，比如南极北极，比如东海西海，又比如沙漠啊草原啊什么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风土人情。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他如今修行层次的基础上。
　　江山万里，只是闲庭信步。波诡云谲，亦不过眼中景观。一切都是那么云淡风轻，有什么，会让他“不安闲”？
　　方天想不到。
　　但他信任自己的感觉，哪怕其再无端。
　　也因此，方天一方面决定让自己出行的步伐再缓缓，最好出行之前能往上再晋升一级，实力越强，保障越大嘛，尽管他觉得就眼下的这层次已经足够了，但也不嫌多。
　　另一方面么，就是又开始编“三字经”。
　　为两个丫头准备的。
　　当初第一次给小艾薇弄的三字经，只是为了方便她识字，那时真可说是信手而来，几乎没有任何思虑。而这一次的则大不一样，方天的思虑是，从浅到深，从直白到简单，从简单到复杂，以最系统的方式，为两个丫头构筑出一条修行之路。
　　这就要大费思量了。
　　哪怕是以方天今日的水平，做这项工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梳理容易，构建也容易，但把梳理和构建出的东西，以一种最深入浅出的方式表达出来，就真不是容易的事了。这很好理解，前世，华夏就有例子。
　　老子的五千言够直白的了。
　　但就是开篇的一句简介或者说楔子性质的“道可道，非常道”就让无数人抓瞎。
　　而如果没有识海威能，哪怕就是放在今天的方天身上，让他看二十年《道德经》，估计也看不出一套“我道六境”的修行法门来。
　　是以，现在的这个编写，让方天大为沉吟。
　　体系构建是第一步，这自然不用多说。
　　由浅入深、主次安排，是第二步。
　　这两步都是内容上的准备，对于方天来说，大概花个十天半月的时间就行了，甚至缩减一下的话，三五天都成，但当然，根本没必要缩减。让方天大为斟酌的，是语言上的安排。
　　安静，还是宁静，一字之差，就可能意味着层次上的大为不同。
　　清净，还是清静，同样是一字之差，也就可能导致修行法门上的南辕北辙，真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别人是怎么弄修行典籍的方天不管，但在他这里，容不得一丝含糊，更容不得任何的“高深莫测”。再怎么高层次的东西，都要尽可能的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表达出来。
　　有了这个决定，方天就真正忙了起来。
　　也是因为这个决定，方天第一次三不五时的进驻在识海中。
　　识海中，这个大陆当下方天认识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前小主人认识的几千个字，一个个化为巨大的水、火、土、风模型，如星如月，悬挂在识海天空，占据着北边的方向。
　　而识海的南方天空，则更为壮观，数万个更大的模型悬挂在那里，那是截至目前为止方天识得的所有四系元素魔法阵。
　　识海天空的东方，是修行体系。
　　方天自己践行的，如“十字修行体系”、“我道六境”等，方天知道、了解及从头到尾细致推演过但只是用来作参考或修行补充的，如“黄帝说养身聚神攒簇七宝飞升经”、“九级武者传承”及这具小身体家族送过来的系列法术等。
　　这些修行体系，都以最直白的拟象方式，呈现在识海天空。
　　识海天空的西方，还是修行体系，两个，不过大半空白。
　　其中一个从魔法的修炼开始，而另一个从生命女神殿的静行等开始，这自然是属于小Loli和小艾薇两个丫头的前进道路。
　　站在如今的高度，对于方天来说，修行，不论是神殿方面，还是魔法师方面，抑或是武者方面，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什么已知未知的方面，甚至不限于人，连草木都一样，如果它们也修行的话。
　　不管是哪一方面，其修行核心都一模一样，或者说，一以贯之。
　　识海天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当这些准备都完成之后，方天的心神便凝立于识海中心，以四个方向的模型为蓝本，进入一种综合且深度的演绎之中。
　　一个个字在解体、重构、变型。
　　一个个魔法阵在分解、组合。
　　一个个修行体系在碰撞、交融，形成一个大的体系。
　　一个个修行法门从无到有，从难到易，融合于新形成的大体系。
　　在这个过程中，方天自身的收益，其实也是匪浅的，对他自身来说，这同样是一次最新版本的深度修行总结和沉淀。另外，在这个过程中，方天甚至还一度生出给自己造字的打算。
　　对的，造出一套字来。
　　只他自己用。
　　不过这属于可有可无的长期计划，方天只是存此一念，然后便放过，暂时不管。
　　识海中，方天不停地演绎着。
　　识海外，三不五时地，方天便在小楼中书写着，暂时是书写在纸上，算是草案。
　　不过他的字，都很怪。
　　其中每一个字，两个丫头都认识，但几乎，不，没有几乎，完全就是每一个字，都有着迵然于她们往常认识的写法，尤其在小艾薇看来，哥哥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字。
　　不过这些字初看怪异，看着看着，两个丫头就慢慢受到吸引了。
　　好像字中有着什么吸摄着她们。
　　而在两个丫头因好奇奇怪而问及的时候，方天只是摇头而笑，表示不知。写在纸上的字，影响力再大，也就这样了，而他的打算，是最后把正式成型的“三字经”刻在晶石中。
　　届时，每一个字将不仅仅是“图画”，更将直接表达着这字本身所代表的层次。
　　举个栗子来说，假如方天写到“大宗师”这三个字，那么在这三个字中，方天一定会用最直观的方式表示出真正的大宗师的精神气度，以至于让人一看到，就知道大宗师是个什么样子。
　　当然，这里所谓的让人看到，也就是两个丫头了。
　　字与神合。
　　在方天的打算中，字的作用不仅仅是表意，更是传达一种神韵或者说“真实”。
　　为此，方天还重拾起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石雕。
　　石雕，算是方天修行早期的“瞎胡搞”项目之一，那时他是打算通过对石头进行雕刻，从而静气凝神，以及控制身体的力量传输什么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辅助修行。
　　不过没多长时间，几乎是雕刻技术才刚刚入门，就被他抛弃了。
　　而抛弃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修行进步，已经不需要用这种手段了。
　　这时重拾，目的当然不是修行，而只是为了雕刻本身。
　　方天这时的雕刻水平，虽因修行进步而有着一定程度的水涨船高，但当初他的基础情况摆在那儿，应该说，也就是马马虎虎吧，不会逊色于雕刻老手，但若横向类比于他的修行层次，那就弱爆了。
　　形象，他的雕刻仅仅能做到“形”象。
　　而方天此时的要求是，“神”似。
　　气度神情什么的似乎不可捉摸，但其实是需要最基础的“形”来作承载的，只要认真挖掘“形”的构建，是能一定程度上表达出气度神情的。有着这个想法和要求，更重要的是有着方天现在的修行作打底，以致玩起雕刻来，方天的水平是一日三进。
　　又或者说，一日千里。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在两个丫头的围观下，方天用青石雕刻出了十二个“小方天”，这些石雕大小一致，只站坐姿态不一，当然，神情气度更是迵异。
　　“嗯，就这十二个，你们两个，看看能不能把它们排出一个次序来？”完成雕刻，方天拍拍手，对正把玩着这些小石雕的两个丫头说道。
　　这是一次试手。
　　十二个“小方天”，截取了他过去一年多中，十二个不同时间段的样子。
　　前几个是学徒阶段，三四五六七八九级的各一，后面的，则是分割着方天几次大的晋升情况。
　　不论小Loli还是小艾薇，其实都是聪明过人的，用前世烂俗的形容词来说就是“兰心蕙质”，听得方天让她们把这些石雕按次序排，只略一想了下，就知道方天是要她们按什么来排。
　　于是就排了。
　　两人的意见差不多是一致的，只中间略有小争执。
　　片刻后，十二个石雕排成一排，摆放在方天面前。方天看着，笑了笑，然后当然是对两人丫头点头嘉许。
　　不过内心中方天还是微微摇头。
　　其中有一对，排错了。
　　不过关呐！
　　不是她们不过关，是他不过关。
　　还需要细细钻研一番，以获得一次大的突破。他现在的雕刻水平，只能说初步达成要求。


第774章 火锅
　　悄然之中，时间迈向九月底十月交。
　　在当地人的观念中，这差不多就是方天前世的“冬天”了。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里虽然没有明确的春夏秋冬的概念，但是“冬藏”的一些特征，确乎开始在处处显露。于树木而言，是叶子开始减少、枯黄或者凋谢，于枫林一众如欧文安德森等人来说，则是晨练的时间，开始向后推移了。
　　并非偷懒。
　　对他们来说，晨练开始于什么时候，并非是一个固定的时间，而是依太阳高度来决定的。
　　这虽是原始条件下的选择，但其实比前世按钟表时间来作息显然更合理。前世，同是凌晨五点时间，夏天可能天已经大亮了，冬天则可能还是一片黑漆漆。
　　人的生理状态是按固定时间走，还是按太阳位置走？
　　显然是后者。
　　换言之，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候，钟表的时间设置其实是不合理的，或者说，还处于一种简单粗陋的状态，理论而言，需要从一种刻板的计时，改进为“太阳时”。
　　当然，这是闲话了。
　　除了晨练时间明显推移之外，大院的变化还有一个，那就是随着天气变凉，烤肉这种东西，其出现频率，又开始多了起来。
　　其实在方天看来，这里的冬天根本就不冷！最冷的时候，温度很可能都没下过十度。这么温暖的天气，三天两头的吃烤肉，真的没关系？就不怕上火？
　　不过很遗憾，有这种看法的，也就是方天一个人而已。
　　格罗特南金三老，以及欧文安德森，这几个修为相对高深的武者，别说是零上十度了，就是零下十度，也是绝逼不可能有什么寒冷感觉的，但当方天看到他们聚集于篝火架边，跺着脚，蹉着手，甚至吁着气时，瞬间就醉了。
　　好在还没有把两手合拢，兜在衣袖里，方天心道。
　　咦，那边，七星岛上，另一个篝火架边，那个两手合拢兜在衣袖里的老头是谁？方天定神一看，是加洛多斯，大法师！刹那间，方天的神经开始错乱……
　　妈蛋，真想把你们全部挪移到南极北极去，看看在那种地方，你们还能怎么表现！
　　难道还能把整个身体都缩成球么？
　　而有鉴于众人的这种表现，方天自是把一种东西给搬了出来。
　　它的名字叫“火锅”。
　　明晃晃的炭火，锃亮亮的铜锅，锅子里滚烫烫的汤水，然后把堆在桌上高高的切的薄薄的肉片朝汤水里一扔，待它打几个跟头翻几个滚，然后用两根小木棍一夹，热气腾腾地送到嘴边，放到舌头上，啧，那感觉！
　　爽！
　　还有，没错，两根小木棍。
　　当火锅被方天弄出来后，大院一众伙计刀法水平刷刷刷直线上升之外，筷子这种东西也真正地在大院开始流行开。
　　去年的时候，方天就把筷子给弄了出来，但大院的大大小小对这种奇怪的东西并不习惯，和两根小木棍比起来，显然是用惯了的刀子叉子使起来更顺手，不过这时，在吃火锅时，筷子，更有效率！
　　于是，小木棍大行其道。
　　大行其道的还有另一个东西，辣椒。
　　方天并没有专注于饮食的改进，但得益于现在他对各种食材的超常规认识，就以辣椒而言，简单的一种两种辣椒自然不可能再满足他现在的胃口。
　　事实是，到得如今，方天早已尝试过了能在周边寻找到的不下三十种辣椒。这种可能只有人类才会接受并喜欢上的东西，在缺少天敌的自然界活得多姿多彩，潇洒浪漫。
　　方天毫不费劲地找到了各种色、香、味各具擅长的椒类。
　　这些大椒小椒圆椒尖椒青椒红椒黄椒紫椒甚至还有黑椒，有的颜色鲜艳，有的香气扑鼻，有的辣味殊胜，或猛烈或绵长等，方天一一品尝着，然后以不同的角度，为它们作拼合。
　　只是配个辣椒调料而已。
　　在方天做来，却是如同酿酒，又如同谱着一首乐曲。不同种类的辣椒，如同一个个音符，在他手中变幻着种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结果就是，现在出自他手的辣椒粉、辣椒酱之类，让身边人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尤其是此际，在热气腾腾的锅子中，那不停翻滚着的红油，既令人望而生畏，又令人馋不自禁。浸渍着红油的肉片，在口腔中辗转，在舌尖上缠绵，在众人的鼻尖心上，缭绕。
　　除了固有的不同肉片、土豆片，各种蘑菇之类也大肆地登上了大院的餐桌，当然，笋子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而除了这些之外，鱼片虾水草什么的，也混了进来。
　　初来这里时，方天以此地不吃鱼为奇。
　　到得现在，他已渐渐地大概明白其中原因。不吃鱼，并非是因为有什么禁忌，而是由好些个因素交织在一起从而形成的大面积普遍现象。
　　一么，是因为此地有毒鱼类很多，这是原因之一，但其实并不主要。主要是绝大部分鱼有刺，而在使用刀和叉的情况下，吃起有刺的鱼，极端非常之不方便。
　　只这两个原因，就会令人对这类东西敬谢不敏。
　　三么，在油很缺少盐的品质也不高的情况下，鱼要怎么做才能“不难吃”，实在是一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至少，在方天看来，绝大多数土著应该是对此很不感冒的。
　　综上，只这三个原因，就足以把鱼类这种东西排除到食材之外了。
　　其实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个因素，那就是此地食物并不缺乏，不但不缺乏，还很丰富，忍饥挨饿的现象，就算是在最下层的民众之中，也是罕见以至没有的。
　　穷则变，变则通。
　　如果大家都没吃的，那么别说鱼了，就是草，甚至草根，都会被挖出来吃。届时，什么鱼能吃什么鱼不能吃，有毒没毒的，再复杂，能难倒人？
　　现在这样么，对这种类似“鸡肋”的东西，此地人当然没有心情理会了。于是久而久之，不吃鱼，成为这里的一种惯例或者说风俗。
　　不过，惯例因人而改，风俗由人而异。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人不肯吃，贫人不解煮。”
　　前世华夏，自周敦颐后，莲从贱草而被许多人喜爱，自苏东坡后，猪肉从贱物而渐走入大家之堂。
　　此世。
　　唔，以后的情况不大好说，但从现在开始，鱼类这种东西，在这一年的九十月，藉由火锅这个玩意，已经以风一般的速度，从大院向外蔓延了。
　　火锅。
　　各色食材一锅煮。
　　最简单，也最丰富。
　　这也是火锅这种东西的魅力之一。
　　没有任何意外地，一段时间后，红石镇，炎黄城，遍地皆是火锅。
　　“客官，看，热腾腾的锅子，来一份？”
　　类似这样的招呼，响起在炎黄城，响起在巨岩城，响起在南域，响起在南疆，响起在帝国，响起在帝国外的很多很多地方，甚至于，那遥远遥远的北地。


第775章 北地
　　若以炎黄城的位置为起点，沿着卡拉多山脉，向着东北的方向，东北，东北，再东北，渐渐就进入了一个冰雪的地域。
　　那个地方，在某人的前世，叫做北极。
　　不过这个世界的北极有点不一样，除了遍布着冰与雪之外，还有着太多的元素漩涡以及天然形成的各种类元素法阵，变幻迷离，凶险莫测，以至于哪怕这是一个修者的世界，这里的北极之域，也依然是禁地。
　　离开禁地向南，跨越数个汪洋之海，则是一个有着“小禁地”之称的冰雪之域。
　　小禁地也是禁地，这里也有着元素漩涡，也有着天然的类元素法阵，不过因为凶险程度总体来说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于是就成了修者的乐园。
　　武者在这里打熬身体。
　　魔法师在这里锤炼元素感应与操控。
　　神殿的牧师们则在交织着冰寒、肃穆、空灵等等因素的环境中感受着某种“天人合一”的灵机。
　　更不用说，这里还有两种特产，不，三种。
　　一为冰鱼，一为寒冰石，一为……晶石。
　　冰鱼闻名于北地所有人之间。
　　寒冰石闻名于北地绝大多数的贵族之间。
　　晶石，则闻名于整个大陆的上层。
　　也因为这三种物产的缘故，主要控制着此处地域的冰蓝帝国，在这里有了一座城池，大型的那种，并直接命名为“冰蓝城”。只从这个命名，就可以知道这座城池在帝国序列中的特殊性或者说重要性。
　　冰蓝城外，数百里处的一个地方。
　　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从一个崎岖且幽暗到深不见底的大天坑中爬出，动作敏捷，连蹦带跳，不过在终于上到地面之后，这个刚才看起来一直充满着力量的身影一下子瘫倒在地，直似是挂了一样。
　　良久之后，这个身影才重新爬起身来，并以略显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帐篷走去。
　　帐篷是大帐篷，占地足有数十米方圆。
　　待之前的身影把帐篷拉开，本是宁静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极为嘈杂起来，就好像静音了的多媒体，又开始重新播放一样。
　　却是有好几十个人或站或坐或躺于帐篷中，并且俱围集在帐篷中靠近中心的位置，四下则一片空旷，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待再看去，被几十个人围着的中间，一片熊熊的篝火燃烧得正旺。
　　“小子，我就说这两天天气有点怪，叫你不要下去，你偏不信，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看到这人进来，围着的人群中一个粗豪大汉转过头来，对着帐篷口笑骂着说道，说完这话，又连声对周围道：“来，让让，都让让，度尽劫波兄弟在，让我们的英雄到最里面烤烤火。”
　　四下一片轰笑。
　　是略有点嘲笑却又不带恶意的那种，不过轰笑声中，众人还是挪开了位置，让刚进来的那人得以靠近火堆。
　　“草，累死老子了！”
　　刚进来的那人，嗯，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毫无形象地一下坐在地上，嘴里说着累，手在脸上一抹，却是抹下一层厚厚的白霜来。
　　敢情他的发上眉间以至脸颊好些地方，不是冰片，就是霜结。
　　对此情况，众人见怪不怪，这时又有一个人道：“伙计，算你运气，刚上来就有好东西吃，看，闻到没有？”
　　刚进来的年轻人又看又闻，其实他早就看到了，但这时才得以出声：“什么东西，怎地这么香？娘的，老子从来没闻到这么香过。”
　　“这个吃法，叫火锅，这个东西，叫辣子。”
　　“冰鱼碰上这辣子，真他娘的贼香，一口下去，冰爽爽的，又火辣辣的，别说你了，就是吃过好几次，老子还是受不了这味，光看着，就流口水了。”
　　“听说是南方传过来的，炎黄城，你懂的。”
　　“神之子嘛！”
　　听得这年轻人询问，四下里一片嘈杂。
　　不过除了刚开始的一句是应答这年轻人之外，后面的七嘴八舌，大抵都是众人的简短感慨，趁着这时发表了出来。
　　“神之子？又是那个小破孩？”年轻人一愣，这般说道。
　　“小破孩？老弟你有种！现在数遍这天下，估计也就你一人这么说那位阁下了。”众人中又一位大汉摇摇头，笑呵呵地说道。
　　岂止是有种？
　　那小子根本就是我的种！
　　年轻人，不，现在应该说是流风行了，被家族派遣（发配）到这里历练（苦役）的这位先生带着诽谤地在心里念道，面上却是讪讪。
　　神之子，未来传奇……
　　老子可是被你小子给害苦了啊！
　　篝火旁众人的话题围绕着神之子展开，流风行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听着，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却是压抑不住，有骄傲，有欣喜，有惭愧，也有不满和愤忿以及其它的一些东西，乱七八糟地也说不清。
　　那人确实是他的种，不过能不能归结为他的儿子还真不好说。
　　一个修者，老师和父亲干架，他会站在谁的那一边？
　　这个问题让普通人来回答，可能不太好说，但在修行界的人看来却再是简单不过。——父亲不过就是代表一段血缘，老师却是成就和造就着他的人，这之间的关系，谁远谁近，谁亲谁疏，还用说？
　　寻常的父子关系尚是如此。
　　更何况他和他之间……
　　有他的抛弃之举，有双方的从未见面，也有对方的神之传承。
　　如果家族方面所说没错的话，那他这一辈子，大概都难以望对方的项背，并且相互间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直至最终的人神之隔，又或者一个腐朽于土，一个高蹈云端。
　　有生之年，那人会不会专门踏入北地，来看他一眼，并叫他一声“父亲”？
　　流风行心中复杂难言。
　　一面期盼着，渴望着，一面又在心里狠狠地道，老子不稀罕！神之子又怎么了？未来传奇就了不起吗！等你过来，老子，老子，老子……
　　正想着，流风行忽听一声大吼：“地动了！”
　　“草，又他娘的地动了！”有人这般嚷着。
　　又有人气急败坏道：“老子的冰鱼！等了半天，眼看要开吃了，还一口没沾呢！”
　　这时却又哪里顾得上吃，一群人连奔带跑，连滚带爬，各展身手，四散而开。半晌后，地动稍定，众人向原先的位置看去，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在那儿，却还哪有半点篝火以及火锅的影子？
　　倒是帐篷布尚有一角，留在地表。
　　“草，又要搭帐篷了！”依稀风中，传来一声叹息。
　　“老三，你们去砍柴，老八，你们去捞鱼，老五，你们搭帐篷，老四，你跟我回城一趟，这地动越来越多了，不是个事啊，我看能不能问出个什么来。”


第776章 小石头，是你吗？
　　世界很大，而大的结果，往往就是彼此毫不相关。
　　北地的纷纷扰扰，与偏居一隅的毛里球斯帝国南域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这时，在“晶石使用申请书”提交上去之后，方天也终于如愿地迎来了帝国的车队。
　　载的东西不多，就是一千块晶石嘛，说得狠点，这点东西一个人用麻袋装着也能打包带走。
　　但是这次的车队却极为庞大。
　　三个大魔法师压阵，底下清一色的高法中法初法，黑压压地足有数十个，仅有的几个魔法师，其中还有一个是方天的熟人。
　　为什么阵容如此强大？
　　自然是因为这次押的货关系比较重大，不容有失。
　　但这不过是表面的原因。真说起来，哪怕就是几个二三级的小武者押送这货，也没人敢抢。——还要不要命了？就算不要命，你抢得走么？元素晶石这种东西，还是以千来计数的，是阿猫阿狗能打主意的么？
　　甚至可以说，只要是圣域之下，谁碰谁死。
　　不过这么多人押送么，也没什么奇怪的，其真正原因，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不外乎因为这里是南域，或者说炎黄城，然后，有一个人在这里。这个人在的地方，似乎整个天地都在闪亮，然后难得有个机会，于是许多人就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同一个主意。
　　就现在的这些人，还是好不容易抢出的名额。
　　双方会面，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方天也没客气，介绍了来者与加洛多斯大法师及魔法师协会的一干人等认识之后，便把卡片的制作任务委托了下来。
　　大法师组作技术指导。
　　法师组负责具体工程安排。
　　魔法师组则担纲实际动手操作的工作，或者说技术工人。
　　什么时候若能再凑个圣域组出来，那就牛逼了，不过这纯是瞎想。
　　且说眼下，被委派着任务，一干人等却是兴高采烈地，在一个铜板的工资都没得领的情况下，干得热火朝天，如同怀着极大的使命感投入大时代的建设浪潮中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其实这话并不虚。
　　现在的炎黄城，确实是一派轰轰烈烈的样子。
　　这种轰轰烈烈，并不只是城建带来的。可以说，单纯地城建所带来的热闹，在整个炎黄城的热闹比重中所占极少，更多的，还是来源于人群的聚集效应。
　　人一多，某种无形的气氛就起来了。
　　然后这气氛，又影响着更多的人，直至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前世，方天瞎跑过不少地方，有有名的，也有无名的，有景点区，也有原野区，而这些地方给他带来的，有满意，也有失望。
　　其中，总体来说，让方天感受最深的，就是好些地方，包括一些很有名的地方，在非游览旺季的时候，几乎半个人影都没有，以至于景色虽在，却如同荒芜。
　　那种一地之景，似只为一人而设的情况，并不美好，反让人心中落索。
　　这样的情况并非一时一地，后来遇见得多了，方天一开始的那种浓烈的寻幽揽胜的心思慢慢也就淡了，有一次，方天甚至在记录本上这样写道：“不必四处走遍，世界已无风景。”
　　这话自然是很傻很天真，但其中感慨确系真实。
　　而待这感慨进一步酝酿，后来方天就知道了，有人，才有风景。一切风景，皆由人带来。
　　相比于山中七零八落的住户，村庄是一种风景。相比于村庄，人口更密集的小镇是一种风景。相比于小镇，人的分工更完备的城市是一种风景。相比于普通城市，那种吸纳一地、一域、一国、一洲之人力与资源的超级城市就更是一种风景。
　　这才是真正的风景，久看不厌。
　　而在人的聚合与创造之下，这样的风景，“日新，日新，日日新。”
　　因不断推陈出新，故令人有无穷期待。
　　至于方天一开始所想望的山山水水什么的，看多了，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偶然游览登临，令人心旷神怡，但心旷神怡完了之后么，还是返回为好。不然的话，心旷神怡估计就要转为心枯神燥了。
　　当前的炎黄城，正在向这个世界的超级城市转化。
　　这个转化的趋势已经形成了，就算方天现在撒手不管，若干年后，它也会是不折不扣的天下第一城。
　　但方天又很难撒手不管。对这个因他而起或者说由他一手造就的城市，再怎么把这等事情判定为“身外之事”，方天仍还是情有难舍。
　　他想要把它一手带大。
　　而当下，他也正在这样做。
　　具体的规划，早已经过多番周密的思量和考虑，然后存在心中。截至目前，有的已经落实，有的开始落实，有的则准备推行……
　　人，始终是核心。
　　关于这一点，方天前世便有所认识，这一世，对此方面的认识则只会更深刻。
　　城市自然也不会例外。如何建设城市，其实就是如何安排人。把人安排好了，城市自然也就建设好了。
　　前世，方天的那个时代，国内正处于农村虚化而城市扩张的阶段。若非逢年过节，国内大多数的村庄，基本上都是只有老人孩童等留守，而成年人，则基本都奔走在城市。
　　为什么跑到城市去？
　　因为有活做，换言之，有钱赚。
　　这也是城市的第一个功能——提供安身立命的场所。
　　农林、桑蚕、陶瓷、竹业、渔猎、盐业等，在方天的计划中，就是一个连通着村、镇、城池三者的职业体系，在未来，以“炎黄城职业技术学院”为核心的行业链条，将是炎黄城的基础性存在，将贯穿到炎黄城辖区的所有普通人阶层。
　　至于针对修者的，就是两个竞技台了。
　　但竞技台只是针对修者中的成年人，或者说修有所成者。前世不是有句话叫“要从娃娃抓起”么，所以在炎黄城中设立一个魔法及武技学院，同样也是有必要的。
　　学院的设立，就如同前世华夏科举的推行。
　　学院若能伫立一千年，则此世界，一千年后，基础性的魔法及武者修炼，“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将成为必然。
　　这是前世早已验证过的事情。
　　做好这两点就差不多了，但还是不够。
　　第三点么，就要靠方天的个人“魅力”来缓慢推行了，比如说，把“天下第一城”推到“魔法师圣地”以及“武者圣地”的高度。
　　怎么样才能称为“圣地”呢？
　　那肯定不是单纯地人多就行了的。好在这一点，前世同样也有着太多的例子，以让方天作参考。
　　慢慢来就是了。
　　方天并不急。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强制性的任务，将来，目标达成固然是好，达不成，也没什么嘛！
　　那就泡杯茶，坐看云卷云舒吧。
　　不过，就在来自帝都的晶石到达炎黄城的第三天，方天收到了来自更远地方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封信，惯例由塞勒大法师处转达。方天拆开，信中只有一句话：
　　“小石头，是你吗？”


第777章 晋入神域
　　对着此信，方天微微摇头苦笑。
　　收债的来了。
　　不需要任何验证，方天也可以知道这信当是那个“小未婚妻”所发。这当然不是说由字迹推断什么的，而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可能用在现在的他身上。
　　那是侮辱双方。
　　这么一来，问题就很简单了。
　　这信，由那个小女孩所发，当为无疑。
　　那么，她发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是单纯地问候一声？
　　方天再次苦笑。
　　一个再神通广大的人，也不能通过拎着自己头发的手段，把自己给拎起来。方天现在算不得什么神通广大，但能力加上心性，不夸张地说，能让他感到无能为力的事情，已经不多。
　　不多，但不是没有。
　　现在这就是一件。
　　他可以严密细致地筹划着炎黄城的未来，并从容地周旋于帝国上层权力人物之间。他可以长袖善舞，利用奇货可居的手段，指挥着一群大法师团团转。他什么手段都不使，也可以令天下法师为之敬仰拜伏。
　　骂他的人有，咒他的人也肯定有，但只要来到他面前，甚至是只要踏足于炎黄城，就将被他的光环所笼罩。
　　至于把初来此地的缘起枫林佣兵团狠狠地向上拔高着，现在看来，就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提一下，都觉得有点掉格。
　　他以自身的能量，辐射着周边，为周边的一切人、事、物，提供着相当之广阔的成长和发展空间。
　　一年多的时间里，走到这一步，是去年方天刚来此世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的。以那时的那么一种苦逼样，又怎么可能想到现在的样子？
　　不过也就是一年而已，去岁之景，一幕一幕，历历在目。
　　更在意识之中。
　　或者说，“识海”之中。
　　只是，识海之中有的，并不只是他的东西。
　　或者在这里，问题要复杂一些了。那就是，今时今日，什么才是真正的他？
　　身体？肯定不是。这原本是别人的身体，他只是借用，或者说寄居。虽然说原主人不在了，但不能说就是他的。这是两回事。
　　识海？连这识海本身是怎么来的，他都不知道。
　　独属于他的前生今世的意识？
　　可是前生是前生，今世是今世，两者现虽已一以贯之，但两者之间的差距之大，实不可以道里计。这之中的关节，大需斟酌。
　　那么，只有“心”了？
　　可是，心在哪里？
　　水火土风聚此身，历劫两世攒为神。今日低头暂相问，孰为虚幻孰为真？
　　由远方来信而起的思索，突如其来。而到得此时，方天放下了手中之信，也放下了对信的思量，而是再一次地主动进入了识海之中。
　　似乎是刚才的心神牵动了什么。
　　此际，识海之中，风起云涌。
　　当然，风起云涌什么的只是个形容，认真说来没有风，也没有云，但识海之中由意识凝聚形成的一个个“太阳”，却如绽放的花瓣一般。
　　花瓣一层层地向外铺展开，散逸开，一个又一个地花瓣相互重叠在一起，如云如彩，似霞似雾。
　　原本的“太阳”形象，则已经失却大半了。
　　方天无惊无喜，既无迷惘，也无伤神。
　　刚才外边的扪心自问，就好像不存在一般。来到识海的他，恢复了最为冷静客观的神态，此时，他只是淡定而又从容地，就如同欣赏外边寻常某个傍晚的晚霞一般，望着天际。
　　只是欣赏。
　　欣赏那西天霞灿。
　　而这时，识海中，则是整个天际，都被意识的云霞渲染成迷离的色彩。
　　色彩迷离，但是内容则一点都不迷离。方天如同最有耐心的观光客一般，从头到尾细细地观看着。这一刻，方天没有有意选择，但是那内容的“播放”却似乎自有其顺序。
　　而那顺序，则基本是以时间为轴。
　　从前世开始，一点一点闪过，然后画面定格，转为黑暗。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欲灭未灭的光点，似乎受到了什么牵引，由之前的萤火虫一般的不规律乱动，陡然改变了方向，划破天际，或者说划破空间，如同一抹流星，曳过漫长而遥远的距离，在黑暗中越过，最终也在黑暗中坠下。
　　再下一刻，已是幽暗丛林。
　　那是卡拉多山脉余脉，那是红石镇数百里外，那是他这一世的开始。
　　哦，我的这一世，是这么来的？其间，那生命光点的轨迹的改变，是一种自然机制，还是某大能的手笔？
　　方天微有醒悟。
　　只是心神依然一片沉静，点尘不惊。
　　他之所以为他，今日的他，其中本就有无数聚合。就如一条出山的小溪，途中经过各种环境，截流，绕道，又与其它无数的溪流河水什么的汇合，那种种外部的因素太多，往往又由外因引起内因的改变，内外因的共同作用，太过复杂，无法一一条分缕析。
　　所以，不析也罢。
　　但执此时，莫问前因。
　　而关于前因之种种，有结当解，有恩当报，只须不昧此心即可，如此而已。
　　画面继续流转。
　　有他的。
　　也有这具身体原小主人的。
　　此际，识海一并“播放”着，或者说，他的心神始终沉浸着，将理应属于两个人的东西视为一体。而对此情况，方天其实早已隐隐有所预料。——这就是他的债了。
　　是债，当偿。
　　只是，怎么偿呢？
　　此一刻，心神微动，但也只是微动。
　　画面继续向前，一个孤单无依的穿越者，一个焦虑彷徨的心神意识，逐步安定下来，逐步明亮起来，逐步凝聚起自身的核心，然后变得璀璨。
　　这里，没有伪饰。
　　因此也就无从谈什么谦虚或骄傲。
　　识海将属于这个身心的一切，以最真实不虚的方式演示着，也让方天再一次地正视着自身的璀璨。那确实，亮如晨星。在亲见其璀璨的这一刻，方天竟有点感动。
　　感动于其壮丽和美好。
　　哪怕，这是属于自己的。
　　此生得此，已是不虚。而舍此而外，不过烟云。
　　此念一生，位于识海天地最中心的璀璨光点，陡然炸裂开来。
　　然后，整个识海天地，在这一刻，为之崩解。
　　天崩，地裂，识海中的一个个“太阳”或者说花瓣烟云之类的，也碎如雪花，片片飘零。这一刻，漫天漫地，皆是纷飞纷舞。
　　似动，似静。
　　似绚烂，似黑白。
　　似繁复，似简单。
　　似刹那，又似永久。然后方天就看到识海天地不复存在，而原本存在于识海中心的璀璨光点，由虚化实，或者说由不知何处而正式呈现在他的身体之中。
　　他的身体，以至由身体漫延出去的外界天地景象，业已在目。
　　下一刻，在那璀璨光点的照耀之下，方天发现自己的身体，亦同样为之崩解，散碎如片片雪花，在外界的天地中散逸无痕，只一身衣着，轻轻跌落在地。
　　前生今世，至此，惟心神在握，结成天地间一点璀璨。
　　下一刻，方天忽然有感。
　　上视，有十三颗明暗不等的星星悬于不远处天际。
　　下望，遥远的下方，亿亿万万点微弱而黯淡的光芒，纠结在一起，在一片广阔漫无边际且黑暗的渊流上，载浮载沉，旋生旋灭。


第778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某些莫名的信息传来，方天忽地明白，位于天际上方的那十三颗星星，就是这个世界的十三位神明，这个世界的最高级别存在。
　　而遥远下方的那亿亿万万光点，则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也就是所谓的“芸芸众生”。
　　之前，他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此际，这个视角望过去，没有什么普通人和修者，也没有什么武者和魔法师，同样也没有什么魔法学徒法师大法师圣域者，他们……都一样。
　　虽光芒之明暗有所不同，但都是纠结在一起，在那如同是命运长河的一般的黑暗河流上，载浮载沉。
　　然后，他自己呢？
　　方天发现他自己的位置离那十三颗星星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更似乎有一种近在咫尺实际却远隔天涯的感觉。
　　那么，他现在，算是……
　　半神？
　　方天自忖着，对于生命高度上的标尺与分界，他实在是不清楚。这个大陆的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是清楚的，那就是，之前，他确实没有晋入圣域过。
　　而现在，一目了然地，他已经超越了圣域。
　　远远地超越。
　　甚至更绝对地说，两者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在现在的这个视角看过去，一者仍然还只是凡人，而另一者……
　　一在平地一在天啊。
　　现在的这个视觉或者也可以说是视角很奇怪，但也并不是突如其来。
　　从魔法学徒晋入法师之后，便可以近乎直观地感受到自身及其它生命的生命光辉，而这时，则更进了一步，更彻底些，或者说，更本质些。
　　换句话说，现在，他看到了世界的另外一个样子。
　　就如同前世的电脑文件，普通人看去，是影音，是文字，是七彩缤纷，但若进入后台，或者说进入程序员界面，看到的，却只是黑白的代码。
　　两者之间，无所谓虚假和真实。
　　其实，都是真实。
　　只不过呈现方式不一样而已。
　　心中闪过此念，下一刻，方天的存在忽地发生了变化。
　　若有外人在场的话，此时，当会看到，半空之中，空间忽然出现了一阵些微的水纹样的抖动，然后，一朵蒲公英凭空生成，接着，这朵蒲公英就借着微风，在空中飘啊飘。
　　飘了一小段后，风力不继，蒲公英坠落于一条小溪中。
　　而就在接触小溪水面的那一瞬间，这蒲公英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条小鱼，潜入水底，然后在水中潜游了一段时间之后，却又陡然跃水而出。
　　在水中是鱼，而当跃出水面之后，这鱼，却又化为了一只飞鸟。
　　如是，变换个不停。
　　此际，方天是草，是花，是树，是鱼，是鸟，是兽。
　　良久之后，一切变化都告停止。
　　枫林大院房间里已经闲置了一段时间的衣服再一次地被用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静静立于一条无名溪流前，却赫然是方天刚临此世时的样子。
　　下一刻，方天微微而笑。
　　前段时间，他跳出了魔法师的窠臼，迈入真修的道路，从而明白这漫布天地间的元素不过是一种辅助修行的东西，于修者而言，只是权宜，而并非终究。
　　于此，元素被抛弃。
　　其实也说不上抛弃，在进行大规模感应的时候，他还是会动用到元素。但自那以后，元素确实已与根本的修行无关。
　　就像过了河，当初渡河用的小舟被留在了河岸，开始用另外的一种方式赶路。
　　而此时，“身体”，似乎成了另一条舟，被弃置在了另一个路口。
　　新的道路，又要用新的方式行路了。
　　身体这件工具，已经不再需要。
　　方天伸出手，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然后又把手轻轻按于胸口。
　　心跳隐约，缓慢，但是强健而有力。
　　这是一个真正完美的身体。
　　血脉在身体中奔流，而身体中的一切脉络，皆畅通无阻。这样的身体素质，是他差不多迈入了“太阳真火境”之后，又经过相对漫长的日月星光凝炼才达到的。
　　别说塞勒及加洛多斯等大法师了，就是沙迦的老师等圣域者，方天也很怀疑，单纯论身体情况的话，他们是否能达到这样的层次。
　　而事实是，这个身体，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意而来。
　　不费丝毫或者说吹灰之力。
　　“身体”、“精神力”、“意识”、“心”，这个确立后其实时间并不算长的十字修行体系，似乎需要及时升级了，因为，至少，“身体”这一项，已经开始不合时宜。
　　至此，人力已穷。
　　心动念随间，便是世界本身的造化。
　　苦苦修炼，到头来，却告诉我这一项的修炼全无用处。想到此点，方天呵呵而笑。
　　从结果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一切落足于“身体”的修行，到头来，不过是空。当然，这个过程实际上就如同种一棵花，把花树栽下去，细细浇灌，日夜护持。
　　不使风吹雨打霜雪凌。
　　然后，这树，终于开花了，结果了。
　　而当果熟之后，那曾经绚烂的花固已不复存在，这花树本身，也已全无用途。或者也可以说，就在果实成熟的那一瞬间，这花树本身，为之枯萎。
　　果成熟后，花树不在。
　　而当果尚未结，甚至花尚未开之时，这花树本身，却实是一切。
　　是以，空也不空。
　　此理既明，一段修行历程于方天心中倏然生成。
　　是修行历程，也是修行奥秘，当然同样也可以说是修行真诀。至此，属于人间界的，或者说属于“凡人”的一切身心修炼，于方天而言，再无丝毫遮隐。
　　武者修行也罢，魔法师修行也罢，神殿方面修行也罢，一切已知未知之修行，皆是身后之风景，皆是脚下之烟云。
　　此时凌绝顶，众山都在下。
　　无数的修炼秘术，就如凭空而生一般，在方天心念间纷纷闪过，方天却只是放任着这些意识的奔流，而并不曾去着意于其中具体。
　　跨出这一步，许多许多，都已不同。
　　身体固是其中最显著一项。
　　而还有一项，则是意识。
　　旧有之意识崩解，新生之意识开启，其中具体情况，实非任何言语可以形容。勉强表述一下的话，只能说，就如同在一个黑暗的屋子中，吹灭了蜡烛，然后，跨出屋子，走到屋子外面。
　　仰头，是星光灿烂。
　　无穷浩瀚入眼来。
　　前生也罢，今世也罢，数十年中，这前生今世的积累，于此时而言，不过是一个笑话。那诸多积累，不过如水一滴，而此时通过这天地造化展现于方天眼前身边的，却是无尽瀚海。
　　纵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亦已不知超过以前几许。
　　一切，只待时间而已。
　　方天微微叹息。
　　这一声叹息，也不知到底是喜悦，还是平静，又或是对过去的怅惘和怀念，方天自己也说不甚清楚。
　　只是有一点再明白不过，那就是自此以后，一切，真的真的不一样了。
　　曾修身心意识，也修水风土火。不知几许栽培，今朝突然结果。噫！前尘如雪纷纷落，今日方知我是我。
　　自此，再无凡人方天。


第779章 神域初体验
　　夕阳方落，暮色初临。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方天坐在一个不高的小山坡上，意态闲散。
　　前方山脚下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流水缓慢得接近静止，溪面被微风吹得偶尔泛起极些微的涟漪，如诗，如画。头顶的浩瀚星空，此际更是把点点星光投下。
　　若是常人当不会在意这个，也在意不了。
　　而在方天的感觉中，天际，就好似是在下着一阵小雨，嗯，毛毛雨的那种。
　　那是星光的投射。
　　这具身体，把天地之间的景象以一种最纤微细致的方式，表达出来，让方天不论是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嗅，还是仅仅只通过身体感受，都能感受到无穷的美妙。
　　微风，若有若无。
　　若是以往，方天也只是能和普通人一样地略微感受一下，最多感受得稍微细致一点而已，而且也很难说有什么层次上的差距。但是这时，方天听着或者说感受着这微风在漫漫大地上的流转。
　　水气氤氲，浩浩荡荡，弥漫在这整个天地之间，却又迹近于无，就如丝丝缕缕的轻纱，在天地间飘拂，然后又因为地势的不同，或是旷坦平野，或是山涧丛林，这轻纱不时地被“扯紧”又“放松”。
　　是以，虽然只是听着，方天却仿佛是在看着一幅画。
　　那是这天地精灵，在轻歌曼舞。
　　方天不是画家，所以无从提笔。而且，他哪怕就是一个画家，恐怕也无法将现在感受到的东西，以图画的方式给表现出来。此情此景，真正地是“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听是如此，看就更是。
　　方天随意地注视着脚下的一株小草。
　　若是往常，当只是看到碧绿。若通过元素视觉，也只是感受到一团光辉。而这时，点点滴滴如水如雾的东西，从这小草的根部，缓缓向上，通过那根茎的管道，向着四散的枝叶漫延渗透着。
　　形象点地说，通过这株小草，方天看到了喷泉从地下涌出，看到流水漫过山涧又缓缓地流淌地广阔的平野上，看到许多片平野因得到那流水的滋润而变得更舒展、更平滑。
　　而究其实，这不过就是一株小草在生长而已。
　　所谓广阔的平野，实只是小草的一枚叶片。
　　只是注视一株小草而已，当把意识散开，散开在这漫漫的原野之间，方天就感受到了无数的微型喷泉在这原野间喷洒，而同时感受着天上的星雨轻微，方天顿觉，整个人如处梦幻仙境之中。
　　若那传说中的仙境真的存在，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而事实是，此身非凡，是以凡境转为非凡境。
　　一个非凡之身，能看到的，能听到的，能感受到的，一切一切，都与往常之时，不再相同。跨出这一步后，就如身体解开了束缚，又如整个意识感受打开了一道锁。
　　其实这种情况也并不算稀奇。
　　就如前世的论坛，某些论坛，以游客方式观看的时候，很可能整个页面都是空空的，什么内容都没有，非要注册成为会员，以会员登陆的方式查看，才会显示出版面来。
　　同时，普通会员是一个版式，高级会员以至管理员，可能又是另一个版式。
　　这与现在的情况，极为相似。
　　或许，人生天地间，和访问一个论坛网站并无区别？
　　普通生灵，如草木虫鱼鸟兽等，就好像游客，基本没有什么权限。进化而为人，开启出较高一个层级的意识来，就好像在天地这个大网站之上注册了，从而突破游客的身份，成为正式的注册会员。
　　当然，也可能仅仅只是更高级别的游客而已，仍非会员。
　　但这本质上是一回事。
　　以这个观点来看，纵观整个生灵世界，一切生灵的进化之路，或者放小点来说，人的修炼，其核心或者说本质，是不是就是更深地和这个天地互动，以期在天地这个大网站上，将自身这个“帐号”不断地升级，然后获得更多的权限？
　　思虑到此，方天突地想起了前世的“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似乎是华夏早期的一种思想，又似乎在后来被道家所取用。另外，古印度那边，似乎也还有什么“梵我如一”的说法？至于西方，则是神人相感？
　　对于这些，方天并不甚清楚，前世的时候，他并没有专门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
　　但是只通过一些隐隐约约的听闻，那些说法，在本质上，似乎就是加深人与天地或者说某种存在之间的感应与互动？
　　换言之，其本质，就是修行。
　　而不谈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就说前世方天的那个时代，真正地在普通人之中流行开来的“科学”，是不是也是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加深人与天地之间的互动？
　　只不过，修行是个体与天地的互动。
　　而科学……
　　唔，科学其实也只是个体与天地的互动。真正的科学研究者，那种独开一门面，或者说走在前列一直担当开路者而不是学习者的那种，其实也都是孤独的，是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至于科学的发现普及开来，应用并施惠于大众，那是另外的一回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世界，无数沐浴在科学光辉下的人，包括大批的研究者甚至是所谓的“专业研究者”，其本质其实都只是学徒。
　　类似这个世界的魔法学徒。
　　不，其实还算不上是魔法学徒。
　　这一刻，方天想起了加洛多斯大法师，具体地说，是想起了他的魔法阵。
　　如果这个世界的晶石再普遍些，或者以后谁能发明一个简易的晶石制造或填充办法，那么魔法阵一定大行其道。无数的魔法学徒甚至是法师，都将被时代的大潮裹胁着，醉心于魔法阵的研究。
　　那个时候，一位魔法师的社会地位高低，很可能不再以级别来论，而是以对魔法阵的研究水平来论。甚至，一个普通人，如果其魔法阵的研究水平高，其地位都可能超过魔法师。——
　　魔法阵有用，那么钻研魔法阵的人就有用。
　　你一个魔法师，如果不会魔法阵，那你有什么用？谁聘用你工作？谁给你银子？至于说打打杀杀，哦拜托，你获得帝国批准的“魔法师合法施法证”了么？
　　那样的一个时代，那样的一个时代……
　　对普通人来说，当是极好的，至少比现在这样要好。
　　可是修者……
　　修者方面，不但是数量，而且质量方面，一定会比现在差，差很多个量级，用前世的话来说，将直接是“末法时代”。
　　那会是一个人道大兴，但是修者沦落的时代。
　　但是如果那样的时代，或者直接以前世的世界来类比，再继续向前发展，又会如何呢？以前世来说，比如说到了三十世纪，人类对自然资源的利用更加发达。
　　任何人，都不必再工作，都可以获得基本的生存资源，诸如衣食住行之类。
　　工作，甚至是工作这个概念，都将成为一个过时的、古老的名词，只有“考古学家”才会知道这个词。
　　那个时候，人类的追求方向，将会转到哪里去呢？
　　这一刻，方天想起了以前曾对小艾薇讲过的“立世”、“游世”、“经世”，也想起了与加洛多斯及安迪埃里克等人提过的七心概念。
　　其实，也就是在这些框架之内。
　　而届时，身心的锻炼之类的，肯定会重新成为一个大兴的人道潮流吧，说不定每个孩童从刚接受教育开始，就有一门必修的课程，“修身学”……
　　是时，修者如云。
　　以这个世界当前的魔法师修行体系来论，届时，是人皆是魔法学徒，而法师如狗，大法如牛，至于圣域之类的，每个省，每个洲，每个小国之类的，至少还不有个千把个？
　　到时，说不定每年的奥林匹克，直接就是半神大决战，然后众神当裁判。至于圣域神马的都只能当观众，上不得台面。
　　这么一想，方天也是醉了。


第780章 以神之名
　　且让我们把时间略微倒回一小段，倒回到方天跨出那一步之前。
　　这个世界，武者的修炼大多数时候是扎堆的。
　　枫林佣兵团的伙计们就不说了，就说格罗特和南金三老，明明双方都互相看对方不大顺眼，你看我鼻子歪，我看你头发怪，但是在一起厮混久了之后，他们现在经常在一起修炼了。
　　魔法师则不一样。
　　帕特和莫里希这对难兄难弟之间的感情就不用再怎么强调了，而且现在还是同为师兄弟的关系，但他们修炼的时候，却是各有各的山头，谁都不管对方，甚至彼此还最好离得远远的。
　　这是因修行方法的差异而造成的。
　　而这种差异，又进一步地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双方的心理和行为，比如说魔法师通常较为冷静、冷清、冷情，容易独来独往和交际小圈子化，而武者则很容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神殿的修行，从方法手段上面看，似乎是类似魔法师，但在独自修行还是扎堆修行方面，却是类似武者。
　　他们其实比武者更扎堆。
　　炎黄城，生命女神殿。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夕阳渐落，月亮渐起。
　　其实认真来说这话有点问题，因为这段时间，月亮也是差不多从早上开始升起的。
　　换言之，日月差不多是同升同落，此际，月亮是在下沉而不是在上升，只不过，因为太阳的光辉开始淡去，白天时被遮住的月亮身影，便渐渐显现。
　　神殿每一天的早晚两次修行，晚间修行，也正是从这时开始。
　　月亮会对人的身心两方面都造成影响，这在方天前世并不算是新闻，很多人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很少有人在意或在乎这个问题，因为确实也没什么值得在意在乎的。
　　或许对于文人来说可能有点不一样？比如说苏东坡，如果没有月亮，这位先生可能就写不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样的句子了？
　　这个世界却不一样。
　　或许没有什么研究者、学问家去探索月亮与人的关系，但因为有着修者的存在，不论是武者、魔法师，还是神殿方面，他们都会在实际的修行感受中，积累出相关的经验来。
　　就如神殿的晚间修行，他们几乎简直就是照着“月出时间表”来安排时间的，而且，如果是晴朗之夜、月明之夜，他们的修炼时间就会相应延长，反之则缩短。
　　这不是什么玩花样，而完全就是实际考量下的实际选择。
　　在炎黄城生命女神殿，这个修行时间的安排，以前是由大长老在管，现在则交给了小艾薇，因为她的感应更清晰。
　　这一天，不是月亮近圆时分，没有月华如水朗照天地的那种感觉或者说气象，但是月色仍然不错。
　　淡淡地，洒照下来，如同给大地笼上了一层轻纱。
　　整个生命女神殿，也随之沐浴在一种柔和、安谧的气氛里。
　　神殿庭院内，小花园前，大长老奥菲莉亚及另一位长老，少女牧师卡琳及其他大小牧师，小艾薇及她的那些小姐妹包括小西娅，以及神殿武者等护法人员，总之就是神殿的上上下下，全都扎堆地聚集在这里。
　　小艾薇打头，两位长老殿后。
　　例行的祈祷之后，进入静行时间，其实说白了就是冥思，当然具体法门此中略过。
　　小艾薇的静行，其实和她身边的其他人都不同，和小西娅不一样，和她的那些小姐妹们不一样，和卡琳不一样，甚至，和两位长老也不一样。
　　还是和往常一般，小艾薇赞美女神，又赞美了哥哥。
　　然后沉静下来的意识及心神，就如同被什么牵引了一般，渐渐地沉浸入了一个如梦似幻却又很真实很真实的境地。
　　这里，以前是“生命之湖”，清澈的湖水伴着淡薄的云霞。后来，生命之湖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青绿红黄四色光点，也即四系元素。
　　和外界不一样，每次当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的元素都在欢迎她。
　　它们聚集在她的身边，随她的心意而动、而舞。就如这个时候，小艾薇的左手腕上是一串花环，右手腕上是一串手链——这手链的样式完全就是外面她手腕上戴着那件的翻版，那是哥哥送给她的，她带不到这里来，所以就用元素拟了一件。
　　手腕上是如此，脚腕上，同样也是两只花环。
　　甚至脑袋上，她也学着传说中的女神的样子，戴着一个花环。
　　这个样子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她最亲近的哥哥。——如果告诉哥哥的话，肯定会被他笑死啦！
　　小艾薇就这般站在漫天飞舞的元素中冥思，周围的元素在漫飞漫舞，被她做成花环手链的元素，同样也是，它们之中的许多，不断地离去，同时又有同样的许多不断地加入进来，就好像换班一样。
　　而呈现出来的就是，她的身边，一直好像有许多蝴蝶在飞舞。
　　依照往常，这种情景会持续到这次冥思的结束。
　　但是这一天，有点不一样。
　　特殊的情况，发生了。
　　就在这一天的冥思进行了大约一半的时候，小艾薇感觉异常，然后睁开眼来（心神之境中，并非现实里），然后她就看到，之前一直在漫天飞舞的元素，全都如哥哥以前曾经示意给她看的“雪”一样，缓缓地飘落了下来。
　　一直落到地上，空中，却无以为继。
　　于是心神沉浸中的这片天地，因为缺失了四系元素的飞舞，而渐渐变成一片空白，或者说一片凝静。
　　而就在元素落尽的那一瞬间，一点微光，在不远处的天际出现。
　　真的是微光，很淡，很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艾薇却看到得很清晰。不止是很清晰，更是很熟悉。
　　很熟悉，很熟悉。
　　就好像……
　　好像哥哥的感觉。
　　于是小艾薇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异常专注，她紧紧地盯着天际出现的那点微光，然后看着它，一点点地变亮、变亮，渐渐的，那处微光变得比太阳更明亮，但很奇怪，却一点也没有刺眼的感觉。
　　直到整个天地都被那光的光芒所充满，小艾薇感到自己好像走进了太阳之中。
　　那感觉真的很好，很好。小艾薇正迷恋着那种被温暖完全地渗透和包围着的感觉，却突然地，那光芒倏地完全收敛，整个天地，又一下变得完全黑暗。
　　黑暗只是一瞬。
　　瞬间过后，光明重新回归。
　　而小艾薇看到的是，之前的光点，化为一颗最明亮的星星，悬挂在天际。
　　星光灿烂。
　　天地一片宁静。
　　外界，小艾薇的右手腕上，一阵异动。
　　这异动一开始轻微，但渐渐地吸引了正静行中的神殿众人的心神。当众人先后不等地退出静行的时候，看到他们的神女艾薇，右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手链，无由地断裂，从手腕坠落。
　　却没有坠落在地。
　　珠串似慢实快地一颗一颗落下，却在碰触地面之前，化为元素四散而逸，与此同时，却又有点点光芒凝聚。在神殿众人的注视下，那光芒一点一点升起，升起到小艾薇眉心的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一点、两点、三点、四点……
　　十八点。
　　“丫头，祝福予你，愿你一生喜乐平安。”
　　“以我之名。”
　　当初的十八个字，当初的十八个珠串，于此之时，化为十八点光芒，消失于神殿众人的眼前，出现在小艾薇的天空，然后化为更高更远的星星，悬挂在这里的高天之上。


第781章 天下第一
　　半神，不严格地讲，其实已经是神，是已经踏入了神之领域的存在。
　　而“神”，在这个世界，若用方天前世的字词来诠释的话，可以用四个字来表达，那就是，“天地意志”。
　　神者，天地之申。
　　是以，作为神，其言其语，其心其意，便已不再局限于其人之身，而是延伸凝化为这片天地间一股真实存在的力量，这便是神力。
　　当然，关于这一点，此时，小艾薇固然不可能知道，某当事人，则更加同样地不知道。若通俗点来形容，这大概便是家藏金山不知道，欲拿破碗去乞讨了。
　　再当然，方天还没有沦落到去乞讨的境界。
　　现在的他，其实还是颇为得意的，唔，不是得意忘形的那种，就是心情算得上是愉快。——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向前又跨出了一步嘛。
　　而且也确实又是关键性的一步。
　　只是这位阁下对于这一步到底意味着什么，暂时确实还没有明确的认识而已。
　　倒是小艾薇，藉着和方天的某种神秘连接，又因为身在神殿，这段时间以来也接触了不少生命女神殿的典籍之类，在某些方面，恩，这里确切地说就是“神”及“神之领域”的方面，其相关了解或者说基本常识，其实是要比苦逼得两眼一抹黑的方半神要多不少的。
　　换言之，若就“神及神的相关知识”这一专题来说的话，小艾薇其实是可以担当她哥哥的老师的。
　　而不是让她哥哥来教她。
　　只是这一点，小艾薇同样也不知道。
　　在她心目中，哥哥自然是最最了不起的存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更加不用说，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哥哥把她送到神殿里来的。还有，在神殿，不论是老师他们，还是她的小姐妹们，谈起“神之子”，也就是她的哥哥，全都是尊重以及崇敬的。
　　所以这一切，就导致了当小艾薇再次来到方天小楼里的时候，对她昨天感应到的东西以及自身修行的变化一字未提，——她以为这些哥哥自然都知道，实在用不着她提。
　　而且，因为受着某人的影响，小艾薇对于发生在自身身心上的事情，一直都很淡然，觉得任何变化都不值得奇怪，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事实却是，若把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说出来，就连某人，也会奇怪得不得了的。
　　在小楼中，小艾薇一如既往地静行，一如既往地习字和画画。
　　然后等这些正事都结束了时候，她才好奇地随口问道：“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她这样问着，对于方天的又一次形貌上的变化，她只是刚进门的时候诧异了那么一下下，而且就那么一下下，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是啊，哥哥现在很厉害很厉害。”方天拉起马步，摆了个左青龙右白虎的造型。
　　小艾薇先是扑哧然后又是粲然地一笑，接着就学起了哥哥的样子，配合地同样摆起了造型，就是两只小拳头托着腮巴然后歪着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某人的那种。
　　然后她就用这个造型腻腻地问道：“哥哥，你厉害到哪里了呢？”
　　其实崇拜并非虚假，只是造型略有夸张而已。
　　以至于她现在的这个小模样，很耐看。
　　方天一时之间甚至真的有点得意了，似乎被这么一种目光注视着，这一次的晋升，也就不算是锦衣夜行了。——多么大的突破啊，居然无声无息的，别说和法师相比了，就动静方面来说，甚至都还不如一个魔法学徒的突破。
　　至于和谁出手干上一架来展示展示的想法，方天更是从未曾有过。
　　坦白说，一般而言，他还真不可能有出手的机会。——当然，如果有什么事是现在这个层次的他觉得需要出手的，那就必然不是小事了。
　　纵然还只是半神，甚至是伪神，但若真的让他动手，不说惊天动地，惊天谈不上，动地那却是必定的。
　　一个圣域，出手一次，就可以让一个城池就此彻底消失。
　　若是比圣域还强大许多倍的存在出手……
　　说真的，方天不太想朝着这个方面去想。
　　哪怕身在如今的层次，他最期望的，还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当然实际对于他来说，不必面朝大海，也不必春暖才有花开。随便找个地方，只要有山有水，有草有木，那就一定有生机的流动，有恍如仙境的画图。
　　哪怕只是一棵小草，其中也有无限可供欣赏的精彩世界。
　　世界如此美好，所以，如果没有必要，还是不要太多地打打杀杀了吧。
　　至于那些血雨腥风，那些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光寒十四州、一身曾挡百万师、一剑曾诛百万人，就让它们凝固在故事和传说里吧。
　　当故事看看就好。
　　当传说听听就好。
　　这样，就可以只欣赏其中的那些慷慨高歌、壮怀激烈，而不必念及那些光影所照不到的黯淡及黑暗之处，无数伤悲，无数哭泣，无数怨愤、诅咒以及控诉。
　　当然，这就说远了。
　　而且其实这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有人的地方，必定会有纷争。有纷争，就必定会诞生解决纷争的手段。而那些手段，有光明的，就必定会有黑暗的。
　　心知黑暗，走在光明，或许才是现实世界中最合理的兼顾了理想与现实的路线吧。
　　这些暂且打住。
　　不过话又说回来，仅就他这次的晋升而言，没有丝毫的“动地”，但是，理应是“惊天”了吧？
　　“梦”中的那位存在，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晋升。——他都能看到或者说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要说对方居然感应不到他，那就是大笑话了。
　　只是，为什么没有一点回应呢？
　　他们多多少少应该算是熟人了，不应该啊！
　　这种种转念，于现实中，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或许最恰当的计量就是“一刹那”吧，而这一刹那之后，是方天微笑着回应小艾薇的问话：
　　“哥哥现在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估计，至少有一百个我们的这座小楼那么高吧，不，一万个。大陆上现在所有的高手加起来，估计也抵挡不了哥哥吹一口气。”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


第782章 必修课程
　　对当前的方天来说，所谓的晋入神域，其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炫耀，大概也就是在小艾薇面前，装装大蒜头了。
　　哦，还有小Loli。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周边其他人等，甚至都没再对他形貌的改变，有任何诧异的样子，就更别说询问了。
　　倒是小琪琪见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哥哥又比我高了！”
　　方天微笑，心中也略有苦笑。
　　或许，在周围人眼中，他早就是“妖孽”一般的存在？总之，不和他们一样的，有什么变化发生在他身上，不管奇不奇怪，都并不值得一说？
　　方天苦笑的原因就在于知道，事实的实情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样。
　　总之，不论他摆出什么姿态，高傲也罢平和也罢，他是不可能融入他们之中，成为他们群体中的一份子的，本质上说，他还是“异类”。
　　不论是相对于欧文安德森等大院众伙计，还是相对于安迪埃里克等协会众，又或是格罗特南金三老加洛多斯等人。
　　甚至是他的两个弟子，都一样。
　　倒是真正知道他是“异类”或者说“外来者”的梦中那等存在，可能会更平和一点地看待他吧。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事实可能未必如此。在他们或者说它们那里，他可能同样是异类。
　　这样的思索或者说感受，并没有让方天的意绪萧索什么的，他早已过了因为这种事情而意识波动的阶段，只能说，感受着这些，让他对一些道理，体悟得更深入。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
　　或者用他前世那个时代更贴近时代一点的话来说，人活在这个天地之间，就好像火车穿过隧道。一秒、两秒、三秒……然后隧道过了……于是，一切，也就over了……
　　此生如寄，此身如借。
　　每个生命来到这世间，都只是一个孤独的旅者或者说过客，来时孤独，去时孤独，惟有在这两个孤独的中间，在种种因缘际会中，寻觅着一些人和事，以让自己不孤独。
　　或者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孤独。
　　于是身心就有了一种或真或假的安慰：我不孤独了。
　　其实还是那个老套的孤单和孤独的区别，你孤不孤单别人知道，你孤不孤独，只有你自己知道。——身处烟火繁花，却突然感到落寞寂寥。
　　这样的感受，或许是许多许多人，都曾经有过的吧，并继续偶尔地体会着。
　　有时是因为一些事的牵扯。
　　有时，则毫无来由。
　　似乎完全就是生命在自发地展露一些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方面。
　　这是普通人的感受。
　　偶尔感受一下，也不是坏事，多多少少算是一种调济，一种别样的刺激。调济完了，就如偶尔卡带或者说定格的画面，继续流转。
　　生命进入正常的节奏。
　　无边的人和事继续涌来，于是依旧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开开心心。至于那些许曾经有过的莫名心绪，早就如掠过眼前的天上流云，掠过，也就真正地过了。
　　而修者……
　　这个世界的那十三位神灵，位格居于高天之上，俯瞰着这尘世间的芸芸众生，亿亿万万微弱的生命之光辗转生灭于黑暗的河流之上，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这个大陆的那些圣域者，看世事如棋，白云苍狗，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不久以前，帝都的那位圣域，随手抹掉临波城的一切，其时及其后，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会不会只是如同普通人随意地拂了下衣袖？
　　没有伤感，更没有怀念。
　　当然，也无所谓潇洒。
　　只是轻轻拂下衣袖而已。
　　方天意绪流转着，能拿来和现在的他作比较的，也就是其上其下这两个阶位了，至于圣域之下，不论学徒还是法师，又或是大法师，都没有任何比较的价值。
　　哪怕是大法师，如塞勒，如近在岛上的加洛多斯等一干大法师，也都在为自己的更上一阶而心神专注着，自无暇考虑这等“闲情逸意”。
　　而大法师之下的法师等，则更不用说。
　　就如正在登山的人，眼前脚下，有的是台阶。而最需要做的事，也不过就是拾阶而迈就是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有迷雾。但他们的心中眼中，没有迷雾。
　　而这时，意绪中突然地想着这许多，方天就知道，要么，他正面临着身心大突破之后的一个调整期，要么，就是在本心七岛的航程中，他在攻下了新的一岛的同时，又遇上迷雾了。
　　换言之，虽是大晋升，但晋升之前，视野中是海阔天空，而晋升之后，视野中却是迷雾重重了。
　　若果如此，那么是不是这一关，又是一个关键点呢？
　　想想，还真的可能如此。——身在此处，正是初步凌虚，下面无依、上面无凭之时。再进一步，就真正地是太虚浩荡，而如果迷乱了，倒行逆施，很可能引起一番动荡波折之后，就是彻底殒落吧。
　　领悟到这一点，方天的身心意识，突地一个凝滞。
　　而整个天地，好像都凝滞了一下。
　　只是一刹，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而就是这一下，已是足够让方天知道，他刚才的领悟，正中靶心。——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了。
　　那么，下一步，要千万地，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时的状况应该是灵犀悉照，遍览万千，是以身前身后的一切，都看得异常清楚明白，但若等过些时日，真正地进入迷雾期，很可能，有些东西，就会看不清楚了。
　　看不清楚，又身怀浩荡之力，被一些事牵引着，一步步引导或推动着，由微而小而渐而大，最后，很可能就是他也“拂了下衣袖”，然后许多事，不可收拾。
　　当然最终的结局，也很可能是他的殒落。
　　方天能够接受自己的殒落，但不能接受自己的悖乱，那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思虑于此抵定。
　　世事如棋局局新，而眼下看来，这新的一局，和他初临此世，讲了西游记之后的格局，竟是有几分相似之处。或许，他应该启动新一轮的“织网计划”了。
　　当然，这一次的计划涉及者，就应该是这个大陆上的那些圣域中人了。
　　于大陆而言，他们差不多也算是最高层次，而且每个人具体的情况也不尽相同，且有的已经活过数百年之岁月。——他们之中一些人的身心状态，应该会对他有所启迪吧？
　　到此，方天终于觉得，他的游行打算，可以进入倒计时了。
　　除了新一轮的织网计划而外，方天的另一个打算，就是设法好好搜集和研究一下这个大陆的历史。
　　漫长的岁月之中，总有一些大能者踏入高处，登上巅峰，然后“大动干戈”。方天就想看看，这个大陆过去的那些岁月中，有多少次这样的改变或者说巨变。
　　这些变化的影响以及那些大能者的下场又是如何。
　　这是他当下及以后相当需要补充修学的一门课程，其重要性，甚至要凌驾于修行本身之上。
　　当然，也可以说，这门课程，本也就是修行。


第783章 故人小院
　　跨出这一步，其实还有一个意义。
　　那就是终于从那种小正太的形态中解脱出来，不必再羞羞答答地躲躲藏藏，又可以大方地出来见人了。
　　而方天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洛贝尔。
　　当初方天在红石镇上结识的人。
　　方天从七星岛上他的小楼中漫步而来，一路之上，就如同普通人一般漫步着，天知道，随着他的名头一点点变大，这般于小镇内外悠闲散步的光景，早就是一种奢求了。
　　而这时，方天再一次地体会到了那种闲散。
　　只因为，一路之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或感应到他。
　　世界于此时仿佛变成了一幅画面，而他只是在画面之外行走着，是以画面中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感受到他。——姑且这样解释吧。
　　是不是类似这样的情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结果就是在漫步中渐入于镇中，人来人往，而方天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迈入洛贝尔的小院，他的身影方被院中人看到。
　　那是一个八九岁左右看起来很壮实的小男孩，正运用一些基础的小法术在院中玩耍，看到一个人突然走了进来，愣了一下，方问道：“喂，你是谁？”
　　这一问显得挺没有礼貌，但若放在一个只是八九岁的小孩身上，也就没什么了。
　　方天微笑着，正待作答，听到院中动静的洛贝尔从后面的一处房间中走出来，而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这个可以说是壮年也可以说是正渐渐迈入老年的魔法师，陡然之间就愣住了。
　　一时间，不敢置信之下，他甚至举起手来用自己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但当放下手来，眼前的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待确认了这一点，洛贝尔也没有呵斥自己的弟子什么的，而只是快趋几步，来到方天身前，一个俯首深深地拜伏行礼：“洛贝尔见过方天大人。”
　　方天没有阻止他的行礼，只是待礼毕，扶起他来，望着他却只是摇头：“比起方天大人，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当初的方天阁下这个称呼。”
　　“可是，方天……阁……下，”洛贝尔相当艰难地才吐出了“阁下”两个字，然后略有点讷讷地道：“您已经确实是大人了。”
　　他的个性本来就有点木讷，而这时再加上讷讷以及惊讶什么的，看上去甚至有点木然，就好像不太欢迎眼前之人的到来一样。
　　方天注视着眼前的这位魔法师。
　　当初是五级，而现在，也不过只是六级，甚至连高级魔法师的层次都没有达到。
　　洛贝尔是方天当初认识的少有的能坚持刻苦修炼的魔法师，身在下尘，虽领悟不错，但资质实在一般，又欠缺传承或者说明师指导，几十年走过来，还是那般坚持，还是那般刻苦，实在难得。
　　但再难得，也就是这样了。
　　对此，哪怕是今日的方天，除了感叹一声道途无幸，道途无情，也再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了。
　　两人相识之时是伯仲之间，而此时确已是云泥之别。若无意外的话，眼前之人将来甚至连法师都无法突破，而其命定的人生轨迹，就是在数十年后的某一刻，化为尘埃。
　　“可是在我不是大人的时候，我认识的人就那么一些，没有机会再多了。所以我很珍惜，珍惜过去的那段时间，也珍惜在那段时间里结识的人。”方天静静说道。
　　洛贝尔听着，默然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些什么。
　　然后他只是拉过此前来到他身边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小童，对方天道：“方天阁下，这是小徒。”
　　没有什么小徒顽劣，也没有什么还请方天大人点拔什么的。
　　就是这般最直白地介绍着。
　　方天却着实从这举动中，感受到了一抹真正地属于“故人”的味道。
　　于是，一抹微笑也就真正地在他的嘴角荡漾开。
　　洛贝尔若世故，若曲附，方天不会失望，因为这是人之常情，但他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伤感。因为确实，故人不多了。
　　仅有的那么一些，在时间的冲刷下，十年后、一百年后，甚至于一千年后，还能剩下几个？
　　前世有话道，一座城市是否陌生，不在于那个城市，而在于那个城市中，是否有你认识熟识的人。哪怕你在这里生活了好久好久，若他朝再来，全无一人相识，则这城市于你，终究陌生。
　　哪怕曾经你在这里的生活烙印再丰厚，而此时，你也不过只是过客。
　　方天此时的情怀，略与此相类。
　　下一刻，他伸出手来，拍了拍身边小男孩的肩膀，对洛贝尔道：“我看着很结实很有精神，不错的。”接着，又转对小男孩道：“小家伙，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的老师是好朋友？”
　　自认出来者是“方天大哥”的小男孩早就激动得满面通红，此时只知连连点头，却又哪里听得清楚方天究竟说的是什么？
　　“喏，初次见面，我这做师叔的不能没有见面礼。来，小家伙，和我一起来耍耍，这个拳法招式，会让你的身体更结实更有精神的。”方天又说道。
　　接下来，大院中，一个魔法师在一侧静立观望着。
　　而场中，一个激动得兀自手脚发颤的小男孩，跟着一个也只是略大了一些的身影，在习练着一套似乎很是简单的招式。
　　来来往往，只是八个变化。
　　八个变化完毕，又从头开始演绎起。如此这般，来来回回了好几遍。
　　随着招式的进行，小男孩的气血逐渐地稳定，而这时，又再一次地活跃起来，直至让他的手脚再一次地微微发颤，然后小小院落中，元素也开始略显絮乱起来。
　　接下来当然是一个小魔法学徒的升级。
　　不过方天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甚至就连洛贝尔都没显得在乎，只是略显好奇的样子，方天微微一笑解释道：“招式简单，但其实做到位并不太容易，所以我就耍了点小花招，让他记忆更深刻一点。”
　　对一个其实还天真未凿的小魔法学徒来说，这一幕，岂止是印象深刻？简直是一下子就刻到骨子里去了。这一辈子，他能忘记任何事，但估计都忘不了现在这一幕。
　　一句话之后，两人都不在关注此事。
　　径直入了屋中对坐，两人三言两语聊述了一下过去之事，所谓的忆昔思今也就告一段落了，然后方天对洛贝尔道：“洛兄，我欲于炎黄城中设立一魔法学院，想延请你去作为一名教导，不知你是否愿意？”
　　答案当然不可能是不愿意。
　　然后方天就这般告别，飘然而去。
　　洛贝尔送其至院门，然后以目光远送，看着方天步入街道，步入人群，身影逐渐变淡，直至于无。而这时，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洛兄，我感觉你的院中小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洛兄你这是，刚才有访客？”
　　洛贝尔含笑点头。
　　却没有进一步向这位平素相交甚是不错的老朋友说那访客具体是谁。
　　方天静静地来，静静地去，来去之间，只有一师一徒知晓。
　　洛贝尔由此而入炎黄城魔法学院，由此而从魔法学院中获得魔法修炼的九级传承秘录，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以晋入法师。
　　而终其一生，这位阁下也未将小院中的今日之会道于任何人听。
　　那位小男孩凭藉自懵懂之中从“师叔”手中得来的一套招式，莫名其妙地一路修行顺风顺水，由学徒而至魔法师，由魔法师而至法师，由法师而至大法师。
　　其一生中，同样遵循着老师当初的教导，未曾将今日之事，炫于人前。
　　只是在其临终前，用已经又一次开始略显颤抖而有点握不住笔的手在遗留于世的传承扉页上吃力而认真地写了两行字。
　　一行是，“谢谢。”
　　还有一行是，“愿您的光辉永远照耀。”
　　其弟子学生及一些后世的研究者据此而认为其晚年认同神的道路，是一名信徒。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784章 莫里希的那一步
　　方天第二个专门见的人是自己的弟子，具体地说，莫里希。
　　经过他好几种手段不停地点拨，截至目前，莫里希仍然是魔法师，而未能跨出那一步。即将出行，一个仍然只是魔法师的弟子，始终让方天放心不下。
　　此次出游，何时返回未知，也不排除不再返回的可能。
　　主要是方天对自身下一步的情况并无了解，若什么时候真的再进了一步，结果短时间内无法再在大陆现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前世儿童故事中王母娘娘金簪一划，结果划出一道天河，隔绝了牛郎与织女的道路。
　　故事中牛郎在此岸，织女在彼岸，这其实是一种源于爱情双方对等的美化说法，真正的情况是一在凡尘一在天。
　　而前几日跨出那一步后，方天隐约感觉，“天河”，其实是存在的。
　　当然，天河什么的只是一个形容，也和前世王母娘娘金簪划的天河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片天地，对于神人的关系，似乎确实有着一种实际上的界断。
　　这种界断到底是什么方天目前还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了。
　　换言之，只要再进一步，他再想要像是目前一般地生活在大陆上，可能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而那一步什么时候能跨出，方天自己真的没有数。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也可能是一千年、一万年，甚至于，永远都没有那个机会。
　　但既然可能性这么多，此次出行之前，方天就要抱着永远不再回来的打算。——哪怕真实的情况是过几个月他就回来了。
　　是以，该料理的“后事”，要料理好了。
　　自己弟子么，当然是排在前列的事情。
　　方天有点担心他若不管不顾，莫里希终生就此止步于九级，那就不怎么好玩了。
　　方天这次没有让帕特一起过来，而只是莫里希一个人。而当莫里希来到方天面前的时候，这一次方天甚至没有让他落座，更甚至，让他不停地走动。
　　几十年，莫里希不知道走过多少路了。
　　当然，他更是每天都要走路。
　　但这个时候，被自己的老师注视着，莫里希突然就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不管怎么走，感觉都是不对，完全的手足无措。
　　足不知如何举，手不知如何抬。
　　更进一步地说，这一刻，莫里希感觉全身上下内外每一处地方，都不对劲。
　　这样的表现当然不行，不用任何人说莫里希自己也知道，他勉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结果不行，他又勉力地想把一边的老师忘掉，只是认为自己是在漫步，结果更不行。
　　短短小半个魔法时的时间，莫里希更换了许许多多的手段，竭力地想让自己自然一些，但没有一种手段，能够让他做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老师终于叫停了他的走路，让他落座。
　　崩紧的身心就此一松，莫里希刚走几步，还没来得及落座，就感到周边的元素一阵涌动，然后向他涌来，而他自身的元素感应，也在这一刻，仿若陡然清晰了数倍。
　　接下来，整个天地，都变得既清晰又朦胧起来。
　　清晰，是周边的元素波动，他感受得清清楚楚，而自身的感应也顺着这波动，顺畅且急速地向外远远扩展开。朦胧，则是身心意识，变得既清醒又清静起来。
　　有一种进入梦境的感觉。
　　而渐渐地，意识整个地放开，感应，感应，对周边元素的感应，占据了他的一切……
　　这就是法师的晋升。
　　当莫里希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自然就是法师，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对一个魔法师来说最为关键的那一步，就这样跨过。
　　魔法师晋升法师，纵遍及整个大陆，一年中又有几个？那绝对不是“不可计数”，而完全是可以数得过来的。
　　是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一个魔法师晋升法师的动静，终究是不可能被忽视的，哪怕是在当下修者云集的炎黄城，更哪怕是这些修者心中的“圣地”七星岛。
　　方天没有另找地方，就是在自己的小楼前不远处的岛边召见的莫里希。
　　因莫里希晋升而引起的元素波动由近而远地渐渐扩散开，先是遍及七星岛，然后遍及炎黄城，再然后，遍及九城的一些地方……
　　“果然！”
　　七星岛上，宾客居住区。
　　以前被方天零零散散邀请过来的一些魔法师，之前一些人正聚在一起闲谈并探讨一些问题。
　　这时，感受着不远处前方岛上的动静，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几眼之后，其中一人，看无人开口，便似了然似叹息般地说了这么一句。
　　也就是这么一句。
　　其后，一群人竟然都无话可说。
　　震惊？用不着了。赞叹？似乎还是用不着。了然？嗯，也只能说是了然了。只是，明知道这个结果理所当然，但是心里，为什么还是如此这般地不平静呢？
　　再怎么样，那终究是从魔法师晋升法师啊！一步之后，世界从此不同。
　　炎黄城中。
　　七星岛的位置，是城中基本上所有人都悉知的。
　　哪怕是才入门的小魔法学徒，又或是一二级的小武者，甚至是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及吟游诗人等普通人，若在他们中随便拽出一个来，问：“七星岛在哪里？”
　　他们都会毫不迟疑地指着一个地方道：“喏，那里，就是那里！”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从没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宣传过，更没有什么地图标示之类的，但就是这么被所有人尽知，这种情况大概也只有方天前世的那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可以解释了。
　　此时，感受着那种相当庞大的元素波动自七星岛上一点点地扩散开，炎黄城中，不论是散修还是各方势力的代表，皆是心绪莫名。
　　截至目前为止，“神之子”方天最为人所熟知的，就是他那点铁成金般的手段，哦，当然，这个世界没有点铁成金的说法，但意思是一样的。
　　神之子点到谁，谁就晋升。
　　这一点，被各路吟游诗人们大传特传，大诵特诵。
　　事实本就已经很神奇了，而又落到了吟游诗人手里，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以至于到现在，甚至不排除两个大魔法师见面，唔，这里之所以不用圣域者举例，仅仅是为了不想太夸张。
　　两个大魔法师见面，若谈起“神之子”来，其中大抵也会有一方问：“我最近闭关，不知道外面动静。我们的那位炎黄城阁下，最近又把手指点向谁了么？”
　　此时，炎黄城中，同样有人问，有无数人在问，或者是在客栈中随便问着陌生人，或者是问着身边人：“方天城主，这次又点的谁呢？”
　　他们非常武断地一点情况都不了解就把所有的晋升都归功到某人身上，但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人认为这种判断武断。
　　那么，这次那位城主大人到底是点的谁呢？
　　很多人不知道，但知道的人也不少。
　　魔法师的元素波动，总是各有其特点的，只要是相互认识的魔法师，断没有认不出对方元素波动的可能，因此这时，就有人回答了：“是莫里希阁下。”
　　“阁下”是尊称。
　　普通人称呼修者，可以称“阁下”，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叫“大人”，“阁下”主要是低阶修者称呼高阶修者，而且一般时候是客套的称呼，就如方天以前夜谈的时候，不少人叫他“方天阁下”。
　　其实那个时候，真正说来，他是担不起“阁下”这个称呼的。
　　在魔法界，“阁下”这个称呼所对应的名正言顺的对象，是法师！
　　自成为方天弟子之后，莫里希之前也有不少人称呼他为“莫里希阁下”，但那些其实都是客套，其中不少是看着方天的面子，而这时，就算是城中仅有的一些法师，也都须真正地称呼他为“阁下”了。
　　称呼的变更，意味着地位的确立。
　　从此之后，再无莫里希魔法师，而是莫里希阁下。
　　“哦，原来是莫里希阁下啊，难怪。”有人就这般说道。
　　“……难怪。”
　　许多人附议着，甚至是“恍然大悟”般地附议着，难怪呢，方天大人早就该让他的这位弟子晋升了吧，挨到现在，够晚的了！
　　这其实多数是一些中低级修者的议论，而且其中相当多的一部分，还是武者。
　　只有魔法师尤其是八九级的魔法师们相互苦笑，是啊，真够晚的，莫里希阁下自成为方天大人弟子后，居然！足足！用了一年时间！才！从四级魔法学徒！晋升法师！
　　好晚好晚啊！——妈逼的，我也想这么晚啊！
　　不过尽管心里这般吐槽着，其实就算是这些高级魔法师，对于莫里希晋升法师的这种情况，也都有一种古怪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是的，他们同样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为什么有人的运气就是那么好呢？这让他们这些仅仅从八级到九级就花了十好几年时间甚至是好几十年时间的人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第785章 天机握在手，履道是寻常
　　“要是我也被方天大人收为弟子就好了！”
　　“要是当初我也能够加入枫林佣兵团就好了！”
　　许多人这般想着或说着，更有人直接进一步地道：“要是我当初搭救的方天大人就好了！”
　　当初除了红石镇其它地方就没有人知道的枫林佣兵团花了四十枚金币挽救了垂危中的方天性命的事情，早就成为一件美得不能再美的美谈，同样被吟游诗人们广为传唱。
　　“四十枚金币”，这个主题的故事，在大陆南北，不知被改编成多少故事，传诵了多少遍。
　　“想那些都没用！”也有人比较明智些，没有被今天这个晋升明天那个晋升的给刺激得昏了头，“不知方天大人什么时候再次开讲呢？可惜我前面几次都没赶上，不然的话，弄不好我也能晋升几次。”
　　所谓的开讲，当然是指开讲卡巴斯基又或者说龙傲天的故事。
　　这个说法算是相当靠谱的。
　　于是才有人这么一说，便得到了广泛响应，然后城中好多地方都是就着这个话题热议了起来。
　　议论的焦点是“方天大人自己什么时候晋升下一阶。”因为从前面几次看，他们的“神之子”阁下明显是晋升一级，便开讲一次故事。
　　然后议论的重点又转到了，“方天大人现在是什么阶位？”
　　但是当然没有人知道。
　　这个世界的修行知识本就不那么普及，甚至哪怕是最基本的阶位有哪些，也有许多，不，是极多极多的修者们不知道。
　　一个魔法师能知道“法师”这个阶位就足以自傲了。
　　如果不但知道，还亲身见过法师，那就更是值得向弟子学生们夸耀一辈子的事情。至于法师这个阶位中具体分有哪些层次，以及法师阶位之上又是什么阶位，说真的，知道的人，真心极少极少。
　　用某人前世的话来说，就是那么“一小撮”吧。
　　而就是这么“一小撮”中人，现在对于方天的阶位情况，也只能是猜测。
　　“估计这次要等不短时间，毕竟，越往上去，晋升越困难啊，这个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有人这般说道。
　　也有人反驳。
　　“我们是我们，可是我们谈及的那位阁下，不是‘我们’啊！”
　　听者默然。
　　于是这样的谈论又无以为继。
　　事实是，对于那位的情况，所有人，都只能是猜测。而至于龙傲天的故事下一回什么时候开讲，则自然同样地也只能是停留在猜测之中。
　　连基本的时间定位，都做不到。
　　比如说几个月又或者几年之类的，但大多数人确实很乐观，尽管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不少人还是得出了共同结论，“不可能太长，应该就在几年之内吧？”
　　然后就有不少老魔法师表示：“几年，某还是等得起的。唉，也就是等那一次机会了，成不成，就看那一次了。”
　　只是不跨出那一步，终究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单靠外力就可以改变的。
　　生命是一粒种子。
　　生存的土壤或者说外部的环境固然重要，不可或缺，但究竟能长成什么样，本质而言，其实，还是在种子本身。
　　种子的奥秘本就在于斡旋，于一方之小小天地内吞吐造化、运转乾坤，从平淡中凝聚出璀璨，自庸常中化生出不凡，将外界之险恶化为胸中之丘壑，把脚下之坎坷辟为成长之阶梯。
　　若身在九级，又同时能领悟到这一点。
　　则确实可以，“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而若不知这一点，则纵机会来临，又凭什么去抓，拿什么去靠？所以某人前世又有话云，“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持网在手，终有所用之时。
　　这是炎黄城中的一些情况，而九城及南域的一些大人物，闻得这边动静，有的默然置之，有的则只是淡淡苦笑一句：“他这是要把身边所有的魔法师都提到法师上来吗？”
　　不过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一句而已。
　　其它的，震惊啊感慨啊什么的，也已经没有了。——就连他们，对于某人的某些事情，也都开始渐渐习惯了。
　　而对于方天来说，跨出最近这一步，真正地俯瞰尘世修行之后，自然是对于其中种种，了如指掌，然后也自然就是指掌翻覆间，轻易地改易乾坤。
　　之前用一套拳法让洛贝尔的小徒弟晋升一级，现在又通过仅仅只是“走几步”让自己的弟子莫里希晋升法师，虽两人级别悬殊，但于方天而言，其实并无不同。
　　而究其根由，也不过就是“洞察”之后的随手发挥而已。
　　对，就是随手发挥。
　　用稍微专业一点的名词讲，方天现在，正是处于“道生万法”的阶段，因为看透了、证实了、走过了尘间修行的道，是以其中，再无丝毫点滴迷雾。
　　这个世界既然有法师存在，那么从一个魔法师通向法师的道路，就必然有阶梯可循。这个阶梯别人可能看不到，或许那魔法师自己也看不到，但方天可以看到。
　　然后他设法借助那个魔法师自己的力量，在边上稍微地一引、一推，就将其推上那阶梯，让其迈步入法师了。
　　从魔法师到法师是这样，从低级魔法学徒到高级魔法学徒是这样，再进一步，从普通人到魔法学徒同样是这样。
　　只要世间存在的道路，他就可以让任何一个人从其中走过。
　　换言之，只要他愿意，现在，他可以随意地让一个普通人，于短短时间内，成为魔法师，然后跨步入法师。
　　而这短短时间，可以是数月，也可以是数天！
　　说来神奇，但若真正说穿了，其实也不过寻常。
　　对现在的方天来说，是寻常。
　　这里面，身心互相转化的道理，依然适用。只不过以前，哪怕是方天自己，就算明悟了这个道理，于自身修行上，也都要慢慢一步一步地来，更不用说去转化别人了。
　　而现在，真正地洞彻了身体的一些奥秘，只须稍施手段，就可以让一个人的身体在一定程度上沟通天地，获得天地浩瀚伟力的冲刷与灌注，从而彻底改易。
　　世间常规的苦苦修炼数十年的成果，放在这里，费时几天，都算是多的了。
　　而再通过身心相互转化的桥梁，身体的巨大改变，自然可以引导起心及意识的巨大改变，然后从魔法师跨入法师的所谓“天堑”，自然也是不攻而自破。
　　当然，这种手段，确实已不是凡间手段了。
　　所以尽管用来轻易，不费吹灰之力，但方天也绝不会多用。
　　一是没有多少人值得他施展这种手法，二是这样的手段相对凡间而言，确实形成了一种巨大的颠覆。再用一个貌似专业的话来说，这就是一种“平衡破坏”。
　　偶然破坏一下，那是一个身怀伟力者的特权。但若身恃此力，无所顾忌地大肆使用，方天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他知道，那一定不会太美妙。
　　神以法则垂世界，魔以力量乱人间。
　　这是跨出最近这一步后，这短短几日内，方天隐约感悟到的东西。
　　不一定是对的，因为这种感悟，很可能就是接下来那“迷雾期”的开始，为的就是要让他自缚手脚，自束力量，然后心被雾染，不知不觉中，迈入歧途，走向堕落或者殒落之途。
　　但前面有例子在。
　　“梦”中的那位存在，以前，仅仅只是馈赠了他一份武者的九级传承，而且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那份传承，不止谈不上高明，简直就是平庸至极。
　　是没有高明的东西？那是笑话。
　　是舍不得？那就更是笑话。
　　那位，为什么不送出一份符合其身份的东西？甚至，那位，为什么不直接也“推”他一下，直接把他推入更高的道途？
　　这其中，总有道理的。
　　需要方天慢慢来揣摩，或者说，不是揣摩，——凭空地猜测是没有用处的。他需要一步一步向前走，然后总有一天，或者说总会在踏出某一步的时候，忽然地，就明白了。
　　而在此之前，这个榜样，他学习一二，总是没有坏处的。


第786章 今日跃入海，却忆池塘时
　　前世，还是蠢萌蠢萌的少年时代时，方天偶然地读到了张爱玲的文章，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坐在电车上，抬头看着面前立着的人，尽多相貌堂堂、一表非俗的，可是鼻孔里很少是干净的。”
　　那时方天真是吃了一惊。
　　因为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打量过自己的鼻孔。
　　彼时，对着这话除了感叹男女的视角或者说关注点相当之不同外，其它基本也就没有什么了。此时，方天再次忆及这话。
　　当然不是偶然。
　　而是由“视角”这个主题的思量而自然触发起来的。
　　仅仅是身高的关系，当你高于一个人或者低于一个人时，打量出的结果，应该是不同的。而事实上，世俗间正常的打量，身高的关系恰恰是最少，在此之外，还掺杂了其它太多太多的东西。
　　外表、仪容、装饰、气度……
　　这些是较为直接的，而透过这些直接，许多时候考量的是背景、地位、金钱、权势……
　　然后综合着，在彼与此之间，建立起一种俯或者仰的关系。
　　从这里延伸开来，就触及到了“上位者”和“下位者”的问题。这里的上下位不必是同体系的官职比较什么的，更不必是单纯的上司与下属，而是可以延伸到所有的两个个体之间。
　　父子、夫妻、兄妹、朋友、仇怨、陌生人，都可以。
　　双方之间，只要任何一方面存在差异，就可能导致一定程度的上下位差，然后一方成为“上位者”，而另一方则是自然的“下位者”。
　　通常来说，下位者对于上位者，是有不同程度的趋附的。
　　程度轻的，叫“好、顶、赞”，就是你的意见我总是支持，程度一般的，叫附和，程度稍重的，叫巴结、逢迎，程度再重的，叫依附，程度再再重的，就叫奴颜婢膝什么的了。
　　就算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之间，一旦一方在心中把自己自我定位为“下位者”，那么其对于“上位者”，就会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许多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表现出趋附来。
　　方天前世时曾经有一段时间对此是有所奇怪的。
　　因为若双方生活有所交集，那趋附是正常的。但很多时候，明明是双方以后不可能或者不大可能有所交集，你这么“讨好人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答案是，什么好处都没有。
　　那么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能是生命本能性的趋利避害了。
　　换言之，这是原则问题，而不是实际得到多少好处或受到多大损害的问题。——这也是许多明白此理的“上位者”，什么都不用付出，或者只是付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可以把“下位者”指挥得团团转的原因。
　　下位者对于上位者通常是这样。
　　那么上位者对于下位者呢？
　　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因为可供选择的路线比较多，可以是凌驾，可以是亲和，也可以是漠然。——尤其是漠然，这种情况最容易出现。
　　乍看起来漠然似乎比凌驾要好点，因为漠然不过就是漠不关心么，而凌驾则是鄙视、欺负，甚至于是欺辱、迫害。
　　但是漠然的本质，其实是不把自己与对方放到一个平台上来作比较，更直接点说，是不把自己与对方看成是同类。
　　一个人欺负另一个人，这是凌驾。
　　一个人看到了家里一角沾了糖什么的爬满了蚂蚁，然后把一碗热水倒上去，把所有的蚂蚁都烫死，这就叫漠然。
　　当一个人因为没有什么亲近的人而对整个世界都漠然的时候……
　　前世的神话传说中，所谓的神之灭世，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情况了。因为漠不关心，所以翻掌之间覆灭整个世界也无所谓。
　　好在这只是神话，只是传说。
　　不论是前世，还是此世，现实中，肯定会有很多人有类似的想法，惟一的区别仅仅在于，他们没有能力。
　　方天初步感受到的下一步的“迷雾期”，说来玄乎，其实说白了，就是以什么样的原则、立场、态度，来面对外界的问题。这外界，包括人，也包括其它生灵，或者更大范围的整个天地。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前世，李鸿章这般说道。
　　不论这位阁下在后人中的评价是正面还是反面，但作为一个手握力量者，说出这话，显然是有切身感受的。
　　生命的本能就是舒展，这种舒展，在处于弱势时，表现为反抗、倔强，在处于强势时，表现出来的就会是粗暴与碾压了，外界稍有拂逆，即一掌拍过去……
　　人们一般时候欣赏反抗，理解倔强，但讨厌粗暴，憎恨碾压，这或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同程度地在某些方面处于弱势吧。
　　但其实，这两种情况，本质上是一样的。
　　换言之，强势的人，欣赏直接（粗暴），赞同杀伐果断（碾压，一刀切），讨厌优柔寡断（听取多方意见），鄙视拖泥带水（权衡各方利益）。
　　而基本上，处于立体环境中的人，是弱势与强势的复合体。一个人，总是在某些人面前强势，又在某些人面前弱势，在某些环境下强势，又在某些环境下弱势。
　　单纯地始终总是强势或弱势的人，是很少见的，多数情况下，总是变来变去。
　　所以许多时候，会自相矛盾。
　　随便举个栗子，就比如明明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是，“知道你过得不好，所以我就安心了。”——会这么想，你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还真会。
　　这里面，并无虚假。
　　真实的情况要比这复杂得多，一个人的总的“意识”，其实是许多矛盾的集合体。此时这个想法占据主体，稍过段时间，或许只是转过身，想法就变了，甚至是变得与之前截然相反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普通人其实是无所谓的，因为大家都一样。
　　正所谓“人非圣贤”么，不必要太苛求。
　　但是修者例外。
　　修者所修，本就是这个，“身体”、“精神力”、“意识”、“心”，这是方天以前确立的十字修行体系。
　　“意识”、“心”，对于方天来说，在以前，这两个东西，只是有所关联，相互影响，而最近这一步跨出之后，已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一个人自出生起，不，其实是还没出生就开始了（胎教是有道理的），自生命确立的那一刻开始，就通过身体一刻不停地感受着外界，接收和感受各种信息，而这些信息综合起来，就叫做“意识”。
　　意识是带着尘染的。
　　“身有漏，识有染，为尘世之身心。”我道六境中如是说。
　　方天以前总结过并向加洛多斯等人讲述过“本心”、“尘心”、“道心”这三个东西，那个时候他认为“尘心”只是一个人的各种偏见。
　　但是现在跨出这一步后，他才知道，他错了。
　　或者说，肤浅了。
　　事实是，一个人的意识，其所有的东西，都是偏见，根本就没有不偏见的东西！
　　你怎么能不偏见呢？
　　你出身一般，于是对出身好的羡慕嫉妒恨，你相貌一般，于是对相貌好的羡慕嫉妒恨，你脑子一般，于是对脑瓜好的羡慕嫉妒恨，你人缘一般，于是对人缘好的羡慕嫉妒恨，你职业一般，于是对职业好的羡慕嫉妒恨……
　　因为某些原因或经历，你喜欢吃糖又或者吃辣吃酸……
　　因为某些原因，你……
　　“意识”是单纯的信息，而“心”则把这些信息染上色彩。
　　又或者说，“意识”是一个房子，每个人都有一栋这样的房子，只不过房子大小各有不同而已，经历多的人房子大，经历少的人房子小。
　　而“心”，就是这所房子的门窗。
　　然后一个人的活动，就是通过这些门窗，让“意识”与外界发生交流。（前世的所谓催眠问话，就是绕过门窗的筛选与限制，直接与整体的意识进行对话。）
　　就以方天自身来说，来到此世，接收那位“小石头”身体的时候，其本身意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但就算一点都没消散，方天的行事，也会与他不一样。
　　除了自身带着意识之外，还因为，方天的“门窗”，开得与那个“小石头”不一样。
　　前世有一个词语叫做“洗心革面”，站在修者的角度来看这个词语，非常之意味深长。——那个人，他的“意识”没有变化，或变化不大，但他意识的出入门户也就是“心”变了，然后整个人就和以前大相径庭。
　　这样的情况很寻常，基本上在所有人身上都有发生过并继续发生着，比如幼年或少年时沉迷于某些东西，而后来，东西虽然还是那些东西，但人，再也无法进入当时的那种专注、保有当时的那种热情了。
　　又或者反过来，一直浮躁着，但慢慢地或突然地，就沉潜了下来……
　　这就是意识不变（其实也有变，但占次要位置），而心大变。
　　方天的这一次晋升，情况和此恰好相反。
　　这次晋升，他的心变化基本没有或不大，但是意识，却完全地变了。
　　前世，有很多钓鱼爱好者。——方天也曾经附庸风雅地玩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发现自己不是那个料。
　　每钓上一条鱼来，都是欢欣的，都是喜悦的。
　　甚至于钓上的每一条鱼，都会细细打量一番。
　　意识的成长，与此类似。
　　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每一段成长的岁月，都值得珍惜。在回首的时候，往往都会为之感叹，为之怀念。换句话说，不是每个人都是钓鱼爱好者，但是，确实是每个人，都有着钓鱼爱好者的心情。
　　对于方天来说，以前的意识方面修行，就是钓鱼。
　　一条一条地钓。
　　而这一次晋升之后，突然地，他发现，手中多了一种叫做渔网的东西，只须随意地一网捞下，捕获的鱼，就会比前生今世两世加起来钓的鱼都还要多，多得多……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喜悦，收获的喜悦？
　　或许吧。
　　但也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惆怅，叫做怀念。——不管怎么说，某些感觉，再难寻觅了。
　　是以，前日，方天才会对洛贝尔说：“可是在我不是大人的时候，我认识的人就那么一些，没有机会再多了。所以我很珍惜，珍惜过去的那段时间，也珍惜在那段时间里结识的人。”
　　这真的不是矫情。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把李商隐的这两首诗合起来，约摸可以形容方天此时心情之一二吧，也只是约摸。至于更具体的，则实在是难以分说了。
　　无论如何，新的道途，就此开启。
　　新的体验，也正扑面而来。


第十一卷 江湖夜雨


第787章 大道之门
　　前世，当第一朵蘑菇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时候，在震惊世人的同时，也宣告着一种非常规的破坏力量的来临。
　　强大的力量总是这样，若不能得到和风细雨的应用，那带来的，必然是摧毁。
　　就如同地球本身的力量宣泄，在有些地方形成天然地热，四季如春，又或者温水流泉，这都是好的，但除此之外，还有火山，还有地震。
　　这无关善恶。
　　就如同太阳，在它的照耀下，亿亿万万生灵以之为生，但前世已经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太阳也是有寿命的，它终有一天会走向终结。
　　只不过这个时间太过漫长了，不在“人类”这种生灵的考虑范围之内罢了。
　　但是不妨稍作假设一下。——有那么一个地球，有那么一个生态圈，平稳安静地生活繁衍着，但是突然有一天，这里所有的生灵都发现，它们头顶上的那个火球，真正地变成了一个火球，发光、发热、大爆发，接着是沛然到无可形容的浩瀚力量席卷而来，扫荡了一切……
　　当方天跨入“神”这一阶位的时候，哪怕只是伪神，对于大陆来说，也意味着一种无可抵御的沛然力量的形成。
　　只要他愿意，尽可以一夕之间，抹尽天下圣域。
　　甚至再进一步，以自身之绝对力量，组建一个小圈子，然后推动整个大陆禁魔、禁武，数年、数十年、数百年后，致天下无魔无武，和前世的地球一模一样。
　　可以么？
　　可以。
　　以他的力量层次来说，绝对可以办到。
　　方天从没有过这样的欲望，但是跨出这一步，对自身及外界的力量对比有所确认后，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意识，就从心中油然而生。
　　上面的想法，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种而已。
　　其它还有很多很多，令方天自己看了，都心悸心惊。——怎么会有这么多可怕的想法？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方天只是心惊而已。
　　而对于它们从哪里冒出来的，其实却并不诧异。
　　一个人站在山脚下，会不由自主地仰视，而当其攀到山顶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俯视。一个仰视，一个俯视，乍说起来是一种彻底的颠倒错位，但对于这个人来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换任何一个人，差不多都会这样。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位置变了，所以视角就变了。然后心态啊意识啊什么的，就会伴随着新的视角，而产生调整。
　　富易妻，贵易友，这是前世的说法，而且世不乏人。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富了，贵了，以前有苟且有勉强的，现在不必再苟且不必再勉强了，就这么简单。
　　一帮人一起打天下，然后一个人坐上了王位，其他人坐上了辅位。
　　这不必硬要是一个王朝，其它各种层次的创业什么的都可以列入其中。
　　局势抵定后，通常来说，清算就要开始了。——妈逼的，我早看你这家伙不顺眼了，一直忍着而已，现在，你给我去死吧。这是一号。
　　我们以前平等相处，平等对话，那也没什么，但现在既然主次已分，你还倚仗着过去的资格，不乐意向我低头，这不大好吧？一次，我笑笑，二次，我摇摇头，三次，我直接判你死刑。这是二号。
　　然后还有三号、四号、五号、六号……
　　越强大的人，越会是“暴君”。
　　因为越强大，越能掌控局面，然后越能随心所欲，不必苟且，不须苟且，不乐意勉强，更不必再勉强。
　　而一个人不勉强的结果，就是他周围的人全都要勉强，没有人可以例外。——例外的，不管你是谁，都会被清除、清算。
　　这就是单一的强大力量会必然导致的最终格局，甚至不以那个强大力量者自身的意志为转移。
　　方天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格局中。
　　他看到了这局面，也看到了这局面以后可能的发展。
　　是，他现在确实算是“隐者”，在关乎大陆的事情上，一概地无思无虑无为，但一年过后，会不会还是这样呢？十年过后呢？一百年、一千年过后呢？
　　这期间，总会有事情冒出来，让他发出声音。
　　而一旦出声……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就会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既定的轨道，那个他现在就已经看清了的轨道。而如何应对这种局面，这个时期，就是方天自我划定的“迷雾期”。
　　怎么应对，暂时方天还没有方案。
　　是主动走进去还是始终跳出来，方天无法作出判断。所以他要前溯这个大陆的历史。——前车之辙，后车之师么。
　　而眼下，就是随波逐流好了。
　　方天给自己定下了两点规则：
　　一、
　　若无必要，不动用力量，就算动用，也绝不大规模大强度地动用，类似于临波城的事件，不能在他的手中重演。
　　二、
　　目前阶段，让这个大陆维持现在的圣域力量格局，他继续当着“隐士”。日后，对外行走时，在众圣域面前，他的身份，也就是一个新晋的圣域者。
　　这两点，算是约束自身，基本上，也还是属于“戒持”的范畴。
　　而若这是“戒”，那么交结圣域、挖掘历史、解构大陆从古至今从低到高的力量层次演变格局，就是他下一阶段的“持”了。
　　想及修炼的“我道六境”，恍然间，方天忽地明白，他将要走进，或者说已经走进了“初阴知尘境”。
　　“知尘”，就是他接下来的修炼方向。
　　为什么要知尘？
　　尘是世间万状，其中蕴含着力量运行法则，也可以说，这是建筑图纸。
　　砌一座小房子，和点泥巴怎么砌都行，没什么讲究的。但若想盖一栋高楼，甚至是摩天大楼，那需要考量的东西就多了，对地层稳定性及承重力的考量，对地基本身坚固度的考量，对建筑材料的考量，对外界风力、干湿度甚至是阳光强度的考量……
　　方天忽地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传说，关于“通天塔”的传说。
　　那不是单纯的累积什么的就可以办到的，恒心毅力之类的也只是最基础最基础的东西，最主要的，还是要知道，从地上，延伸到“天上”的规则。
　　有了规则，才会有路。
　　就如前世他来的那个时代的卫星、空间站。——那不就是变换了个形式的“通天塔”么？
　　未来，数百年后、数千年后，说不定就有无数个“小塔”连接着，一直连到银河系中心，或者其它什么的更幽远以至不可思议的地方。
　　再想及这一路之上，从三级魔法学徒晋升到如今阶位的过程。
　　力量的积累，似是一直被某种神秘的存在加持着，几乎不怎么需要他的费心，极大地缩短了应有的修炼时间。而心性的改变或者说构建，却着实地影响着一切。
　　心念至此，方天忽地明白，真正地明白了。
　　明白了前世的一句话，“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心是自我与世界的连接，心的构建，影响着世界的呈现。在这个有着修炼的世界，心，承载着有关于修炼的一切。
　　心是种子。
　　这个世界，是肥沃的，资源什么的完全不需要任何的考虑。
　　作为生灵，或者直接点说作为修炼者，你要考虑的，不过就是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到底是一颗什么样的种子！
　　小草也可以长得很好。
　　但惟有通天之树，才能得到这个世界那浩瀚伟力的无限支持！
　　而若欲“通天”，则必先“彻地”。
　　这是很早就已领悟的阴阳之道告诉方天的东西。无论如何，非凡之构建，必有非凡之支撑。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仿佛时光倒流，这一刻，方天的心念幽幽地就转到了当初织网计划时，夜谈中，和木罗的谈话，以及他对木罗说的，源自前世王安石的那首诗。
　　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苍穹不附林。岂是土壤栽培力？自得天地造化心！
　　天地造化心！
　　方天想到了他的本心七岛理论，那是从生命的本性延伸推导出来的，方天并不认为那是错的。但是这时，他忽地又有了些新的感悟。
　　一个人，若无限地向着本心七岛进发，那么一路上，尤其是后来，他与外界的互动，会是怎么样的呢？
　　这个情况，之前，方天一直忽略了。
　　但这时，许多与此相关的方方面面，突然地就闯入了方天的意识之中。
　　那个当初在识海中，神秘得来的，和“我道”一起得到的“大道”，从一开始就因难以理解而被方天一直淡忘的东西，这时，突然地就漫延在了方天的意识之中。
　　“有私者天诛，无私者自绝。大道之门，在此开阖。”
　　若其它什么都不管，只是顺着自身生命的延伸，一直向着本心七岛进发，最后，很可能就成长为所谓的“有私者”吧。
　　而那结果，似乎也已经被注定了。
　　“天诛！”
　　冥冥中，方天好像有点明白，晋升时，他看到的这方天地的天际，为什么是仅仅只有十三颗星星的原因了。


第788章 神力初展
　　生死桥，生死桥，几人走过路迢迢。
　　生死桥，生死桥，十个来者九个夭。
　　生死桥，生死桥，桥下枯骨都没了。
　　生死桥，生死桥，多少亡灵在呼召。
　　这是方天以前在讲卡巴斯基的时候，胡诌的一段故事，通天桥下幽冥河。这时不期然地想起此节，方天直是想笑，摇头失笑或者说苦笑的那种。
　　或许，他随口胡扯的龙傲天的事，恐怕要真正地应在他的身上了。
　　方天不知道那种存在的寿命是多少，但如果说只有几千年什么的，那是侮辱人，——连一棵普通的有形的树，外界条件稍微好一点的话，都能活上几千年呢。
　　退一万步来讲，那种存在就算真的只有几千年之寿，以这么大的一方天地，居然只有十三颗星星悬在天际，这无论如何，都是极不正常的。
　　由此而延伸出去，方天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下一步，大抵是非生即死、非晋即夭了。
　　这并没有让方天心生恐怖，反而有一点微微的兴奋。
　　对，他就是这么贱。
　　想起一路走来，其实最大的考验还是晋升法师的时候，那时对于修行什么的其实没有多少真实的概念，跨过那一步得以跃升法师，真的是机缘巧合，是幸运。
　　就是一点灵光突然闪来然后被他抓住了的那种。
　　错过那一晚，什么时候才能晋升法师，又或一辈子能不能晋升得了，都是两说的事。若果真如此，那他的现在，呵呵……
　　所以，有什么不满足的？有什么好恐惧的？
　　方天真正恐惧的，是去年的光景，始终无法突破，然后外界环境一天比一天险恶。——外界猜测他身份神秘，来头莫大。可是到底有没有后台，他自己不知道？
　　若他始终无法突破，迈入上层，那么一年两年，又或三年五年，总会有人按捺不住，出手试探的。
　　而一探，他的真正底细也就暴露了。
　　那然后……
　　只能说是不堪设想。
　　万幸，最危险的一关，就那么过去了。黑云渐起、狂风将啸的局势，悄无声息地合拢，又悄无声息地退散，真正的生死恐怖，来去于无声无息之间。
　　之后，就是风轻云淡了。
　　直到现在，真正地海阔天空。
　　而从风轻云淡过渡到海阔天空，这之间的每一次晋升，对于方天来说，都只是小菜，连一次真正像样的考验都没有，再不复身为魔法师之时的惶恐与忐忑。
　　所以，不矫情地说，对于下一步极有可能的“生死关隘”，方天是持正面且欢迎的心态的。——真金终须入火炼。
　　不炼上一遭，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水货？
　　那么样的一个位置，若还像以前这般轻轻松松闲若无事般地跨过，是不是……太过轻松了？
　　有着这样的一个认识或者说心态，方天真正地，微笑起来。
　　这种心态影响到了他接下来的一切。
　　比如说和小艾薇及小Loli两个丫头相处的时候。
　　分别在即，而且后会之期不定，甚至到底有无都难说，在认识与判断上，方天褪去了往日的宠溺，开始用一种真正接近客观且苛刻的目光，打量着两个丫头。
　　判断着她们，离各自真正的关键一步，也就是了解到何为修行者的那一步，到底有多远。有多少关节，需要打通。
　　而在判断出来之后，方天就开始着手安排了。
　　这一天，方天小楼中，两个丫头俱在。小Loli习字，小艾薇画画，而方天则负手站在窗前。
　　装作不知道小艾薇是以他为模本在画画，而且两个丫头时不时地交流下意见，方天突然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讲的龙傲天的故事，里面的那个‘五通神境’？”
　　“哥哥，你也成神了？”不用问，会这么咋咋乎乎说的，肯定是小Loli。
　　而在小艾薇的心中，或许自己的哥哥早就是神，一直是神，因此只是道：“哥哥，你要开始讲下一回了吗？”
　　方天微微摇头，“都不是。故事里不是有个花海么？那个……”
　　“红的、蓝的、黄的、紫的、白的，甚至还有黑色的、绿色的，等各种颜色的花，那些花有大有小，有开有合，但全都在微微的晚风中，轻轻摇曳着。”
　　“此时，夕阳温暖而和煦，照在这漫无边际的花海之中，更让这花海看起来超出了任何可以形容的美妙。”
　　“晚风偶来，万花摇动。”
　　两个丫头打断了方天的话。
　　第一句是小艾薇轻轻念诵的，而后面两句，是小Loli带着兴奋地接续的，而念完了故事中的这话，小Loli更是放下手中笔，扑到他的身边道：“哥哥，你是想……”
　　方天微转身，看到一近一远两个丫头都用大眼睛看着他。
　　方天不自觉地微笑，点头，然后道：“对，现在，我想把那个花海弄出来，我们去外面。”
　　这时小艾薇也坐不住了，安静什么的和手中笔一起被她抛在了一边，快步走来，和小Loli一起，拉扯着方天，蹦蹦跳跳往楼下跑去。
　　也就是到楼下而已。
　　接下来还是方天施展的瞬移，把三人一起移到了岛外。
　　这“魔法师协会”的环境，外围是重重叠叠相互交错的山山水水作环绕，算是天然屏障，里面则是一片广阔的平野，而平野最中间的部分，就是一湖一山，不近不远地对峙而在。
　　七星岛是立在湖中。
　　此时三人则是在山上。
　　这山协会许多人都会上来，包括小Loli也小艾薇两个丫头也是，因为站到山顶视角特别好，周围数百里，一览无余，且山又不是特别高，无险峻之势，长风漫过，野旷天低，让人油然而生旷然怡然之意。
　　此时三人就站在这里，看向周围平野。
　　说是平野，其实是荒野。没有人烟，小草灌木什么的自然长得旺盛，而且也没有人动手清理。
　　方天这时就准备清理了，大面积地清理。
　　他就准备把他的那点“神力”，恩，姑且暂时自夸地这么说吧，反正也没人笑话他，用在这里了。身藏伟力，方天又不想打架，那么把协会周边做点小小的改造正好。
　　为了让两个丫头看得清楚一点，感受得更清晰一点，方天直接以某种连他自己也难以真正清晰定义的方式，连接了两个丫头。
　　形式上类似于魔法师的感应叠加。
　　但级别层次上，要高了许多许多倍，两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于是下一刻，别说小Loli了，就是素来较为安静的小艾薇都小小惊呼了一下，因为一瞬之间，她们的感受及视野完全地变了。
　　她们感受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方天感受到、看到的那些罢了。
　　“莫管愁，莫管忧，泛舟也，此间游。风迎也，水送也，土承也，火汇也。日垂拱，月涌流，四元素，在身周。”
　　很久很久以前，恩，不是时间上的很久，方天写给小Loli的故事中，有这么一句话，而此时，两个丫头看到的，大抵与此类似吧。
　　元素在流动，生命在升腾，整个天地如霞似锦。
　　不是那种过度的渲染，相反，恰恰是一种透过浮华和遮掩看到天地真颜的返璞归真。话说，这也是方天让她们感受的原因之一。
　　在这种视野下，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一株小草，也有它的坚韧和骄傲。
　　因此，所谓的“清理”这里，方天是不可能把周边那些荒野中的荆棘灌木蔓草之类的统统消灭的，那似乎太残忍了一些，因此，他只是把它们换个地方罢了。
　　反正周边荒野多的是嘛！
　　清理了这些杂属草木之后，方天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动手安排了。
　　在做着这些的时候，方天是调动着元素的，而且并没有掩饰，是以，感受到了这边动静的岛上诸人，就基本上打望来了。
　　有的站在岛上遥遥观望着，有一些如加洛多斯及埃里克等人，则直接漫步过来，方天微笑点头打着招呼。
　　这番大展身手，唔，算是大展？也未尝没有小小告诫一番众人的心思。——看好了，你们的那一点，还差远着呢，平日不要太骄傲了！
　　接下来，在两个丫头及众人的注视下，一些真正称得上是“神迹”的事件，正在上演。


第789章 梦幻花海
　　说白了，方天其实不过就是在栽花而已。
　　栽花之前要除草，这个，草刚才已经除了，而现在，就是要松土。
　　不论远近，凡在场中人，都是能感应到元素动静的，此时，方天就如一位元素的君王，不，还是文雅一点地说，他是一位作画的画家。
　　他的心意，便是他的画笔。
　　而这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元素，便是他的墨水。
　　当画笔蘸满了墨水，接下来，便是轻松且写意地挥洒。——以大地为画纸。
　　一缕缕和风，不知从何而起，在众人的身边开始轻拂。明明还是十月，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此刻，不论是近在方天身边的小艾薇及小Loli两人，还是其他的一些远近不同的观众如加洛多斯等，尽都感觉，如同三月到来。
　　最柔和最清新让人情不自禁想舒展身心的风，弥漫在这片原野。
　　就在好些人都不自觉地深深呼吸了几口之后，众人才发现，漫天漫野，协会所在的这数百里方圆地面，在这一刻，尽皆如同变成了水面一般。
　　当柔柔的风吹过去时，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就那么清晰地，在众人的眼前、感应中，一点点地扩散开。
　　一时间似乎认为自己看到的是错觉，不少人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把目光转向真实的水面，也就是七星湖了，却发现，真实的水面，除了有着水的流动之外，涟漪之类的，竟是少得可怜。
　　表演在继续，或者说，只是才刚开了个头。
　　地面，原野，就在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扩散中，整整下及地面之下数十米之深的地层，尽皆被方天“筛”了个遍，细致的、肥沃的泥土被筛了上来，而那些贫乏的、粗糙的以及沙石之类的东西，则尽皆被覆沉入地下。
　　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后，这数百里方圆的土地，细腻如膏。
　　当然，旁观的众人一时之间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们只是非常清楚地感觉到，周围，他们身处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从一团乱糟糟又或者寻常的样子，变成了让人很舒适、很舒适。
　　若用方天前世的话来说，这改变的，其实就是“气场”。
　　一个人身边，最好是一米之内，亮一盏灯，或者点一支蜡烛，又或者放一盆花，仙人掌或者万年青什么的，这四样东西，都能使人有所感觉，而且那感觉，是各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就是“气场”不一样。
　　或者再平实点说，是生命体感受到的其身处的总体环境指数，不一样。
　　生命的感受本就灵敏，再自觉迟钝的人其实也一样，冬天，或者夏天，干燥，或者湿润，又或者更进一步的潮湿，都会让人身体上有所感觉，然后心理上有所牵连。
　　通俗点说，就比如阴雨人有些人心情会不自然地低落一样。
　　前世，将来，而且是绝不会太过久远的将来，这必然会成为一门学问，或者从“室内设计”这一门径中拓展开，蔚为大宗。
　　但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因为种种认识上及条件上的限制，这个东西，注定只能被不太合理地应用着，被一些人误解着，被一些人无视着，也被一些人狂热地追捧着。
　　当然，这又稍微有点扯远了。
　　除草、松土，这两个步骤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种植。
　　单独地养植或者说种植几种花草之类的不需要考虑太多，但是大规模、密集化且是多种类种植的话，确实又是一门学问。
　　前世，久远的时候了。
　　一个很有趣或者说很有意思的生活小发现。
　　有一段时间，方天喜欢听歌。很多种类的歌曲么，当然是有喜欢听有不喜欢听的，而曾经的时候，方天就把那些喜欢的歌集中在一起，连起来听，这尤其是出行或游玩什么的时候。
　　然后就发现了，令人很没有精神的发现。
　　那就是分开来看，每一首都是喜欢的歌，然而集中在一起之后，听着听着，有许多，听着没有感觉，有许多，听着乏味，有许多，则直接想跳过去。
　　听着仍然有感觉的，则只余不多的一些。
　　这样的体验，不是一次。
　　而多次之后，方天也就慢慢地体会到了一些东西。
　　这个东西，被他和书法等许多东西联系起来。书法，单独的字好看，不代表一整篇书法作品好看。其它，室内摆设、衣饰搭配，等等，皆是如此。
　　直到后来，又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一句看似与此不相干的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一个神，一个人，搭配起来，很可能轻松就干掉一个超神加一只猪。
　　两个人，搭配起来，甚至同样很可能轻松地干掉两个神。
　　这其间，却又非常自然地涉及到了中医里面的几个字，“君、臣、佐、使”。
　　他的那种把喜欢的歌集中到一起听以为可以获得非凡愉悦体验的行为，若让家里老头子知道了，说不定直接就给他一个耳括：“蠢货，我知道你不会中药配伍，但你连‘君臣佐使’这几个字也没听说过？你敢说你没听说过？”
　　好了，这又扯远了，还是回到当前。
　　许多种草木的搭配，别说搭配了，仅仅只是单独的认识，就可能花费一个人一生的时间，还或许只是初有认识，但这些东西，在方天这里，嗯，在现在的方天这里，或许，只需一个刹那而已。
　　一棵树是没有毒的，另一棵树也没有毒，但两棵放到一起，说不定就有毒了。
　　一种花是香的，另一种花也是香的，但两种花种到一起，那气味说不定就是古怪的了。
　　只是两种就是这般，若十种百种千种万种呢，又当如何？答案是，在现在的方天这里，统统都不是问题。——他甚至不需要专门去考虑。
　　先是一些大树，又或大树的种子，被方天分散且稀疏地移植在周边平野上。
　　对于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繁茂地生长，对于种子从地下发芽抽枝并在不到盏茶的时间内成长为参天大树，在场的众人只是惊奇地看着，而独有一人，却“嗬嗬嗬”了。
　　且是在变化完成之后。
　　这人是加洛多斯，大法师，精擅魔法阵的大法师，也可能是现场修为最高的大法师。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指着前方，大张着嘴，嗬嗬嗬着，活像是被谁给掐住了脖子一样。而像是被他传染一般，紧接着，处于观望中的所有大法师，都有点瞠目结舌起来，还有的整个身体都在情不自禁地发抖。
　　他们看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天地间的元素，无人操控，而自行地流转了起来。
　　是的，无人操控。
　　这里面详细说起来很麻烦，但事实就是，加洛多斯等大法师，无比确定以及肯定，这一刻，方天以及他们等人，没有人做什么，但那些元素，就是自行地开始流转。
　　从方天刚才布置下的那些大树处开始。
　　定向地、有规律地流转。
　　渐渐地，差不多现场所有人都感受到，元素的流转，慢慢地在这数百里方圆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缓缓转动的圆，而在这个圆中，靠近中心的位置……
　　水、火、土、风四系元素，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结合着，以七星湖的位置为中心在聚集，并向着湖中缓缓渗透了下去。
　　而另一边，与湖并立的山上，整个山的范围内，都有一种他们可以清晰感觉到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气息在向着四周缓缓发散着。
　　一边聚集，一边发散。
　　元素的流转、聚集与不知名气息的发散，在这片小天地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场中所有人，无以名之。
　　上自加洛多斯等大法师，下及奥森莱恩等魔法师，俱都感受到有一种神秘的宁谧，又有一种莫名的生机，同时弥漫在这片天地之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冥想。
　　但转瞬，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然后，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现在的状态，要十倍百倍地超越冥想之时，而偏偏的，他们的意识又是轻松着的、发散着的。
　　莱恩等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是法师，心态明净，意念空阔，感受到的元素如缠如绕。
　　帕特等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操控之中。
　　加洛多斯等大法师则更是感觉只要用力地一跺脚，就能毁了整个世界。——这不是什么东西引诱而让他们生出的错觉，而是周边天地间那些缓缓有序流转的元素，让他们明确的感受到，只要他们融入其中，然后，一挥手，一抬足，都必然是惊天动地。
　　而在和此时的方天有着同样视觉的小艾薇及小Loli两人眼中，这片天地，美得让人，让人……
　　“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魔法阵吗？这是什么魔法阵？”良久，小艾薇方从沉醉中微微清醒，然后这般地问着身畔的方天。
　　闻得此问，小Loli也转首方天。
　　“是魔法阵，但是也不全是，至于这个阵应该叫什么名字，哥哥暂时也不知道。”方天轻轻说道。
　　其实便连他自己，也微有沉醉。
　　沉醉于某种“流转”以及“动态”之中。
　　看着这个他一手造就的“天然魔法阵”，方天想起了前世的一个词语，“天地交泰”，但是这个词，又确实无法完整形容眼前的这个阵势。
　　方天又想到了一个词，“春风化雨”，但是同样的，这个词还是只能形容眼前这个阵势的一部分。
　　所以，确实的，一时之间，方天也不知道这个阵势该如何命名。
　　“具体的名字哥哥也不清楚，但是你们可以直接叫它‘生命法阵’。在这个法阵的范围内，尤其是阵眼，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只要是生命，不管是花，是草，是树，还是人，都会走向最完美的状态。”
　　“种子在这里会发芽。”
　　“小草在这里会开花。”
　　“大树在这里会茁壮成长。”
　　“人在这里……苦痛的，会疾病全消，老迈的，会回复青春，孱弱的，会变得强壮，愚笨的，会渐渐聪明，普通人，能够慢慢感应元素，修行者，在这里可以几乎无止境地向上提升，一直提升到只比哥哥现在差上一层的地步。”
　　听了方天这话，就连小艾薇，愣愣之后，眼神也开始发亮。
　　小Loli自也不用说。
　　见得这情形，方天只是笑着，然后微微摇头，“但是，你们都是我的妹妹，你们忘了别人都叫哥哥什么了？‘神之子’啊！神之子不是神，但是可以代神说上几句话。”
　　“神并不钟情笨拙，但却赞赏汗水。神并不垂青平凡，但却欣赏认真。一步一步踏实前行的步伐，最为认真，也最为可贵。”
　　两个丫头被方天抬出神这个招牌，唬得一愣一愣的，当下认真点头。
　　或许是这个招牌太管用了，又或许是方天的话在她们心中分量不轻，也或许是正处于已经启动了的这个“生命法阵”的阵眼上，又或许是这三个原因都有的相加，再加上时机契合，总之，短短的片刻之后，方天心中微笑地看到，两个丫头，俱都比之前又沉静了一分。
　　特别是小艾薇，眸如点漆，倒映秋水，沉静安然中，小小的人儿，已经真的有了那么一两分“神女”的样子了。
　　法阵成，基础已就。
　　下一刻，方天一念之间，千千万万的种子，从各处而来，如纷纷雨落，洒于这数百里方圆之地。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目光所及，皆是种子在发芽、抽枝、生长、开花。
　　一时间，无以言喻的宁谧之中，场中所有人，包括两个小丫头在内，似乎全都听到了一种叫做“生长”的声音。
　　而约略一个魔法时之后。
　　“红的、蓝的、黄的、紫的、白的，甚至还有黑色的、绿色的，等各种颜色的花，那些花有大有小，有开有合，但全都在微微的晚风中，轻轻摇曳着。”
　　“此时，夕阳温暖而和煦，照在这漫无边际的花海之中，更让这花海看起来超出了任何可以形容的美妙。”
　　“晚风偶来，万花摇动。”
　　方天于卡巴斯基故事中讲过的，小艾薇及小Loli之前重复过的，花海，夕阳，晚风，无一处不贴合地，从故事中走了出来，来到现场所有人的面前。


第790章 七星岛演法
　　方天的前世，地球上，很早就有关于“永动机”的设想。
　　究竟早在何时，其实方天也不知道，他并没有具体了解过。而且说实话，了解了也没用。——在时间的长河中，有太多太多的设想与试验，随风而逝，并没有被记录下来。
　　相对于人类而言，太阳就是一个永动机。
　　它把热量恣肆地抛洒，千年万年以至亿万年无有一刻断绝。地球，它的行星或者说下属，接收了它的一点点，然后又把这一点点中的一点点漫洒出来，造就其表面亿亿万万生命的繁衍与扩张。
　　一脉相承，一根草，一棵树，都是一个动力源。
　　最早的时候，方天对于每一个生命都有一个“生命光辉”而生命光辉会排斥元素造成或大或小的元素空白区感到奇怪，直到这时，才有最深刻最本质的理解。
　　嗯，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是发现与洞察。
　　也因此，这个现象被他一用，就造就了除了树与花草这些生命之外，不需要其它任何外接能源如晶石等的魔法阵，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现在布置的这个，就是一个“先天法阵”。
　　而且，这个凝缩了他一定修行理念的法阵，从尘世的角度来说，确实是神而异之。
　　因着某些复杂的原因，法阵布就之后，方天随手就把阵眼封闭了，也就是他与小艾薇及小Loli三人之前所站的地方。以后，这魔法师协会所在的数百里方圆，也就是生命法阵覆盖之地，对于修行者来说仍然是妙不可言，但最为核心的那一点，已经隐没。
　　小艾薇及小Loli两人，是惟一，哦惟二得以在其中感受过的人。
　　其实这种感受具体能为她们带来什么方天自己也不甚清楚，不过反正有益无害就是，也因此，对于两个丫头接下来的“心神恍惚”、“诸事不闻”的状况，方天并没有理会，只是让人不要打扰她们，随她们去而已。
　　其实协会上下人等也差不多，除了一些必须的事务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片小天地里。
　　感受着法阵，感受着法阵中的元素波动与不知名的气息流转，有人从法阵的中心向外围走，然后又从外围返向中心，如此不住反复，有人在外围或远或近的地方，也就是法阵与非法阵的模糊区，不住地穿梭，有人在那些大树下徘徊，有人在花海中流连。
　　若要形象一点地形容的话，大概也就是废寝忘食与如痴如醉了。
　　对众人的这个反应，方天并不奇怪，如果易地而处，他也会！事实上，不需易地而处，他也都做着和其他人差不多的举动。——这个法阵确实出自他手，这个法阵的效果他也心里有数，但有数归有数，只是一个大概上的。
　　其许多精微之处，同样也让他流连着、感受着、体会着。
　　七星岛，七星湖，又或者说魔法师协会所在地，本来就是炎黄城无数修者投以相当关注的地方，何况是这么大范围的元素异动呢？而在打探中，外界也逐渐明白了缘由所在。
　　埃里克主持魔法竞技台，帕特主持九级传承塔，安迪主持半山坪集会，时至如今，三人身后已经各牵系着不少的“炎黄城体系”魔法师，而协会的其他人等也都或多或少地各有交游，以至消息扩散后，在方天的默许下，短短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炎黄城中，几乎凡是和协会扯上点关系的人，都以客居的身份，进入了这片大平原中。
　　而那些没有关系没有门路可入的，则在大平原外逡巡，十数日间，炎黄城中的魔法师，甚至有十之七八都向这里聚集，当然，还有许多的武者也凑着热闹，尤其是那些中高阶武者。
　　方天微微摇头苦笑。
　　这一点倒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
　　自从来到此世，一直以来只务修行不管其它的心性行为，造成了在类似这种“无关紧要”的枝枝节节方面，方天从来都懒得花费一点点的时间与心神去考虑，直到现在，哪怕是进入了神域也不例外。
　　又数日后，外围聚集的人群中，终有一些胆大的试探着踏入法阵覆盖区域。
　　其实说胆大，没有人真的胆大。——面对着这个炎黄城中心，面对着这个修者的圣地，面对着“神之子”，谁敢说胆大？谁又有资格胆大？
　　因此事实上，冒着不知名的风险踏入法阵区域的人，与其说是大胆者，不如说是无奈者。其中一多半，都是苍苍老者。而且是随便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困于修行之境无法上进的人。
　　就算如此，试探着踏入法阵区域，这些人的行为也颇为可笑。
　　有的或拘束或故作潇洒着，作出是误入法阵的样子，有的则乍进还退，如受惊之鸟。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总之，看上去，其形其状，真的很可笑。
　　方天没有笑，协会的其他人也没有。
　　因为方天在，所以其他人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处置。而方天呢，看着外面那些聚集的人，以及那少数一些冒险试探着踏入法阵区域的人，思量了一会之后，终于是下了一个决定。
　　试探的人，无人阻拦，无人驱逐，更没有受到诛杀什么的等等。
　　总之，没有受阻。
　　于是，数日又数日，无数人渐次进入了太平原中，进入了无尽花海之中。
　　这一日，忽有声音响起，如花之低语，如风之轻吟，如流水漫过平沙，覆盖在这数百里方圆：“闲来无事，我且聊为大家一述修行。”
　　这声音，既模糊又清晰，听之不真，却又感受得清清楚楚，直如响在每个人的心间，一刹那，甚至有许多人以为是梦。
　　加洛多斯等大法师听到了，安迪埃里克等协会众听到了，桑达洛贝尔等来源不一的宾客听到了，格罗特南金三老及欧文安德森等枫林的一众伙计听到了，神殿的奥菲莉亚等人听到了，协会区域内外那无数聚集的修者同样也听到了。
　　于是闲谈中止，讨论中止，漫步中止，感受中止，修行中止，一切在做着及准备做着的行为，都告中止。
　　刹那之后，这数百里区域，这无数人聚集之所在，如同陡然中了时间静止法术，归于寂静。
　　七星湖的流水声潺潺，如同由远而近，响起在每个人的身边，片刻后又如同由近而远，向着天地尽头而去。而在这一来一去之间，包括加洛多斯等大法师在内，所有人都如同进入了一个似真似假的幻境。
　　大地浩瀚，天空高远。
　　长风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卷起，到了近前时，却又渐小渐微，只为身边的无尽花海，添加了一份生动。
　　千花扶摇，万蕊参差。
　　明明是无声，却仿佛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好像是花开，又好像不是。
　　总之，所有人都有一种这天这地这天地万物好像一刹那间都在低语着和他们对话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他们能真正听得到听得懂听得清晰的声音，轻轻加入了进来。其实声音只是一部分，一小部分，而且声音不是主体，画面才是。
　　这一刻，天地为画卷，众人为看客。
　　丝丝缕缕有形的炙热光线从天而降，照着大地，穿透着大地。
　　转瞬，有雨在落，有雪在降，有风在漫卷，本是平整坚硬的大地，遍是开裂、断碎，然后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片被风漫卷着吹刮到半空，起伏着，又涤荡着，终于化为细小的微粒，降沉地面。
　　如是，一次又一次。
　　然后有声音加入。
　　“水、火、土、风，四元素，此为土。”
　　“何为土？”
　　“土者沉积，土者累加，土者承载。一切萌芽源于此，一切生长源于此，一切花开源于此。”
　　声音由此而断，画面却开始继续。
　　大地起伏，流水渐渐，雨雪漫漫，长风吹拂。
　　一切都在动着，只是动着动着，却渐入孤单，渐入枯寂。只因不论怎么变化，始终只是这些。于是动与不动，界限渐渐为之模糊，动与不动，竟似无有区别。
　　动也罢，不动也罢，都是蒙蒙昧昧，都是随波逐流。
　　终于，在长风吹拂中，不知何处，一粒种子被吹了过来，在空中不停地翻卷着，然后，这种子一点点地下落，直至降入地面，没入地下。
　　画面至此，声音再次响起。
　　“只有土的世界，再是厚实，也是虚无。”
　　“因为一切积累，不过虚设。”
　　“萌芽无从起，生长无从起，花开无从起。”
　　“是以，土之后面，需以风继。”
　　“何为风？”
　　“风者飘荡，风者遇合，风者机会。”
　　“我之成就赖于机会。彼之生于斯世，有修行之资质，得修行之门路，皆是机会。或一个，或两个，或数个，机会至，种子生。”
　　“当种子沉入大地，萌芽于是起，生长于是起，花开于是起。”
　　画面变化。
　　在可见的地面之下，种子裂开，小芽长起，然后一种辗转，一路向上，直至花开。
　　“是以，若要花开，不需问花，不需问树。但需问种子，但需问地土。”
　　“此中之关键是为水。”
　　“何为水？”
　　“水者灌输，水者融汇。累积需要融汇，才能成为精华。有精华之灌注，才有有力之支撑。有有力之支撑，才有茁壮之成长。”
　　画面继续中，一棵小树在成长着。
　　阳光凌袭，风雨交侵。
　　不管是凌袭还是交侵，都加速了树苗之中，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的“水”的周流。
　　“此便是火。”
　　“若要花开灿烂，但在水之周流。若要水之周流，但在火之凌侵。”
　　“此便是土、风、水、火。”
　　“此便是《元素循环生灭论》。”


第791章 从炎黄城向北，新的篇章
　　人的集中带来消费的盛大，消费的盛大则带来贸易的繁荣。
　　炎黄城的建立，所导致的不止是越来越多的修者向这里聚集，更是引起了其它一系列的变化，而其中最为显著的，则莫过于来往商队的频繁。——从炎黄城向北、向西，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商队来来去去。
　　行不走空。
　　在这些商队把炎黄城亟需的粮食、武器等等带来的同时，返程时也会把炎黄城特产的盐啊皮毛山货等等带走。可以望见的将来，这其中还会加入陶瓷、竹制品等，当然，更不会缺少在方天的计划中列为重中之重的丝绸。
　　在“天下第一城”渐渐成型的背后，是多达数十城的贸易繁荣，甚至可以说，整个帝国的经济，都因此而被带动起来。
　　不过说实在的，关于这一点，帝国方面未必会怎么在意，炎黄城的修者们则更不会注意这点。
　　就连这一切的肇始者，方天本人，之前也几乎从没在意过这点。——当然，只是“几乎”。事实上，在作为城主考虑着炎黄城未来的发展方略时，方天是有把这些考虑进去的。
　　生命法阵建立之后，或者更进一步地说七星岛演法之后，基本上来说，方天心事已了。
　　给小艾薇和小Loli两个丫头准备的修行方案，已经作为“作业”布置下去，哪怕是她们再为天资超凡，也足够忙活个数年时间的。
　　对于枫林大院的安排，则更早时候，或者说早早地，方天就已零零碎碎地布置下去，时至今日，已经不需要他再费心什么了。
　　两个弟子，帕特且不去说，最“没有出息”的莫里希也已晋入法师，然后方天安派了其建立“炎黄学宫”的任务，这一任务足够他殚精竭虑地忙活个十数年，这还是往少了说。
　　然后，就是还欠下一个承诺。
　　为大法师加洛多斯开启下一段道途的承诺。
　　以方天今日的能耐，其实是可以使其一日成就的，但这种行为到底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考虑了再三，方天还是作罢，换了个徐徐图之的方案，然后就有了七星岛演法，有了“元素循环生灭论”。
　　这个有点唬人的名头其实是之前方天在卡巴斯基故事中提及到的，那时列出这个名目，纯为装逼作用，与此并立的还有《武道探源》、《先天之门》、《魔法源泉》、《三大冥想根本法》什么的等等。
　　这个时候方天搞出其中之一的《元素循环生灭论》，使故事中所述成为现实，固然是他已经有能力使这一修行法门名副其实，除此之外还有钓鱼的作用，并不纯为恶作剧。
　　钓鱼么，钓的自然是这个大陆上的那些圣域者，为他新一轮的织网计划开路。
　　既然卡巴斯基故事中所述的《元素循环生灭论》能拿出来，那么同为故事中所述的《洪荒旧事》、《开天记闻》、《封神演义》、《迷失永恒》等等，很有可能同样在他手上。——听过这一回演法内容的那些圣域者，很难有哪一个不这么想。
　　而一旦这么想了，就很难不上钩。
　　乍看起来这似乎是方天走一步算十步，深谋远虑，早早地埋下棋子，其实不是。
　　这些书名，在方天当初讲故事的时候，绝对只是瞎搞，纯属扯虎皮作大旗，为吓人用。反正前世类似这些的名目遍地都是，他随手拈来一些，一点事都不费。
　　但是时势流转。
　　昔日的这些只是瞎搞，今日再看却是未必了。
　　今时今日，《洪荒旧事》什么的固然他还拿不出来，但前面的一些，如生灭论等等，则不过随手之事。
　　棋盘上的棋是算出来的，现实中的棋则是走出来的。一步一步走着，走到今时今日，当日的恶搞，在今日看来，却已是铺垫，已是妙着。既然有用，方天自然不会放过。
　　于是一切水到渠成。
　　七星岛演法，对大法师加洛多斯的承诺在其中，对两个弟子的教导在其中，对身边亲近诸人的开示，同样在其中。
　　至于他们各自能有多少造化，就不是方天考虑的事了。
　　然后就在城外，方天随便找了一处山巅坐下，遥遥俯瞰着炎黄城，看城中诸事运作，看城内城外人来人往，世事繁华。三天，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便是三天。
　　这三天中，方天有感慨，也有回忆，而最终，一切情怀都去，只剩下微笑。
　　微笑着最后看了一眼炎黄城，方天身影倏逝。
　　再现身时，已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二级武者，憨厚少年。
　　方天城主、方天大人，以至“神之子”什么的，这些身份，注定要隐没一段时间了，也有可能，是永久。
　　炎黄城斜向西，是临海城，斜向北，是三合城。
　　这两条路线都没有官道可通，一方面是因为阵营关系——譬如直到现在在外界看来炎黄城与临海城也还是敌对的，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一域的地理环境复杂，有高山，有密林，有沼泽河湖，也有荒原。
　　在这重重阻隔间要打通一条以千里长度计的官道，难度实在太大。
　　不过在土著们看来，这些都不是个事。没有官道才正常，有官道那才稀罕呢。再说了，路途曲折才好赚钱。如果官道直通，就像现在的炎黄城和巨岩城一样，那还有什么好赚头？没得搞嘛！
　　不过当然了，商贩想赚，还有些其他人也想赚。
　　商贩不厌烦路途曲折遥远，有人厌烦。——又是山啊又是水啊的长途跋涉，哪如坐地收钱的好？
　　是以，这几个城与城之间的千里之域，在商队频繁的同时，依附这些商队往来而生的“好汉们”，也为之兴盛起来，那真是十里一小团，百里一大帮。甚至经常有某好汉脑袋一热，连个同伴都不要，一时兴起就做上一票，然后就飘然而去，一转身还是潇洒君子。
　　有胆有力，就这么任性。
　　千万别指望官方围剿什么的，没那回事。
　　官方什么的具体指哪个部门还不好说呢，就说围剿。有“好汉们”，才需要护卫。而护卫与好汉究其本质其实同出一源。“好汉们”不存，护卫则安在？
　　所以找遍天下，也难找出一个围剿的有关部门出来。
　　因此，稍微理智点的商队，都知道指望那没影的围剿什么的不现实，现实点的做法，还是多聘些护卫吧。
　　路途中，真的碰到“好汉们”，自有护卫与那些好汉们切磋交流，至于之后要不要出钱出货出血，自然由交流的结果而定。不过一般来说，出血的情况还真的不多。
　　除了少数的一些恶棍，大多数的好汉们，还是颇讲职业道德的，那就是只剪羊毛不杀羊。
　　甚至有人破坏“行规”，还会遭到同行的征讨。
　　这一日，大略位于炎黄城与三合城中间的荒野平原上，一个庞大的商队，从头到尾足有十数里的队列，浩浩荡荡而来。
　　稍微有点眼力劲的好汉们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桩硬茬子，硬得不能再硬，实不宜碰，更不能碰。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路行来，数百里之程，这个商队的阵容不断扩大，那是不断有其它的大小商队并入其中，而至于好汉们，则一路绝迹。别说有交流者出现了，就连望风的、尾随的，都没有。
　　夕阳渐落，商队也由行而止，不一会儿之后，一路长蛇，大大小小的帐篷之类的皆被搭建了起来，然后篝火燃起，晚食准备起。
　　商队最前列的一堆篝火下。
　　几只山兔野猪什么的被串在篝火架上，烤得嗞嗞作响，不住冒油，浓烈的香味伴着轻微的晚风四处溢散，这最寻常不过甚至是粗陋至极的晚餐，却引得商队其它地方好多人不断地抽鼻子、流口水，馋涎至极。
　　盖因绝大多数人的晚食，不过就是干粮与干肉而已。这等东西平常尚可下咽，但这时一有对比，就真是让人受不了。
　　不过当然，所有人都只能用又是羡慕又是敬畏交加的眼神偶尔地望向这个方向。
　　这堆篝火下人还不少，足有二三十号，而其中最为显眼的，则莫过于一位老者及一位少年。
　　老者气度庄严，少年英气勃发，不需任何外在形饰及他人拱卫，这两人就被凸现了出来。当然，外在的表现也有，那就是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与这两人坐得比较靠近，其他人，皆隔了些距离。
　　二三十人虽是围着篝火圆圈而坐，但任谁一眼看过来，都知道主位在哪里。
　　篝火架下的烧烤及其它晚食之类的有专人料理着，其他人都只是闲着，除了烤火待食之外，别无事做。向后面看去，别的好些篝火旁，都有专门的以至业余的吟游诗人们开始讲起故事来了呢。
　　顺带说一句，吟游诗人，也算是中大型商队的标配之一。不过一般来说不是商队聘请，而是吟游诗人自动加入。
　　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所以商队通常对此行为持欢迎而又审慎的态度。欢迎自不用说，审慎则是偶尔这些加入的吟游诗人，也会是好汉帮们的探子。
　　这个篝火堆旁因为没有故事开讲，所以未免稍微孤寂了些。
　　这时，那少年说话了，对身边的老者：“老师，方天大人这次讲的东西，我怎么听不懂呢？您让我思考，我思考了这好些天，还是不懂。方天大人这回讲过，晋升的人那么少，是不是大家都不懂？”


第792章 截断众流
　　方天。
　　这个名字一出现，这堆篝火下就陡然寂静了下来，嗯，当然它之前也很静，但那种明显的气氛上的改变，是任谁都能感觉得到的。
　　甚至是不止这堆篝火下，向后去其它好些地方，有些耳尖的听到刚才少年所说之话的人，也一下子把耳朵竖了起来，把心神提了起来，牢牢关注着这边。
　　方天！
　　真正见过这位阁下的人不多，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哪怕是举遍天下，也实罕见。
　　对修行中人自不用说，如果连方天都没听说过，那完全可以不必修行而直接去玩泥巴了。——这不是某个人的话，而基本上是大陆修行界当下的共识。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在吟游诗人那里，这个名字早就和“神之子”三个字挂上了钩，一提方天，众人就会自动脑补出神之子，反之也一样，一提神之子，哪怕是那些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那所谓的神之子有多怪异，众人还是会第一时间脑补出方天。
　　听了少年的话，老者并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答。
　　如果有个闹钟放在这里的话，那差不多就是万籁俱寂，而只有闹钟的嘀嘀声，时间在此时，在此地，变得清晰而又缓慢。
　　少年的神态本来略有些随意，而这时，则一点一点慢慢变得忐忑了起来，直到其心神差不多很敏感了之后，老者才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和他说话，而是自顾自慢慢地把那“元素循环生灭论”似念似诵地道了一遍。
　　其实那内容并不多，是以老者念诵速度虽然缓慢，但还是没有花多少时间。
　　而在念诵完之后，老者仍然没有和少年说话，却是转向了坐在其身边另一侧略有些距离的男子：“老行，你怎么看呢？”
　　老行，这里的行差不多就是行家的意思，不是尊称，但有一些最基本的尊重，略类似于某世界古时的“孙大家”什么的。
　　虽然老者语气淡淡，但那被问话的四十许男子却是受宠若惊，没有站起身，却是半离座的姿态很是恭敬地拱了拱手：“大人您太抬举了，小人不过一寻常人，哪敢对修行之事有什么看法？更何况是关于神之子大人的。”
　　“无妨，说说看么，只当闲聊。”老者微笑着鼓励。
　　这都二次相邀，那要再不说就真是不识抬举了，所以男子没有再做推拒，仔细沉吟了会，慎重说道：“小人不谙修行，所以也无法说得太多，只是约摸觉得，似小人这般，便是那‘风’？”
　　这话明显让老者意外，用带着赞赏的眼神看了一眼男子之后，甚至还特意打量了其一二，然后便是伸出两手，轻轻相拍合掌。
　　虽只是一下，且无声，却相当激励人心。
　　不止是男子本人为之热血沸腾，有种忘乎所以的感觉，就是这堆篝火下的其他人，此时也都有种大是与有荣焉的样子。
　　没有顾及少年脸上明显的不解与惘然，老者还是对着男子道：“老行，你说得真是不错，你就是那‘风’。唉，可惜你没有修行的天赋，有此认识，真是可惜了。”
　　这话一说，刚还热血沸腾的男子，一刹那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后也顾不得什么对老者的尊重与敬畏了，这男子用明显幽怨的眼神看着老者。
　　老者微微一笑，略侧首少年，像是对少年又像是同时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语声淡淡：“你看这地，地上长满了草，还有树。不论是草还是树，都由种子而来。因此，世间也就有了两种人，泥土，和种子。”
　　“有的人是泥土。”
　　“其实一开始所有人都是泥土，浑浑噩噩地活着，也就是方天阁下以前说过的‘随波逐浪。’”
　　“慢慢地，因为机会，因为一些原因，有的人就变成了种子。”
　　“虽然变成了种子，但有的是死种，发不了芽，有的飘荡在空中，生不了根，有的终于落到了泥土里，可以生根发芽了，却因为那泥土贫瘠，注定只能成长为小草小树。”
　　说到这里，老者略顿了顿，同时淡淡看了一眼男子。
　　那男子神态黯然，再次拱手恭声道：“大人您说得我都懂，我就是那小草小树？”
　　老者轻轻颔首，然后道：“老行，你却也不须遗憾。你没有修行天赋，不能迈入修行之门，在某看来，确实只是小草小树，生在贫瘠的泥土中。但你毕竟成为了种子，生根发芽得到了成长的种子。”
　　“就凭这一点，你就已经超过这个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了，一万个人里，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没有资格和你相比。”
　　“你的生意其实也不是怎样大，估计连你自己都不觉得大，但就凭刚才你那句话，我要赞赏你。你虽然不是修行中人，但在某看来，你同样超过很多很多的修行中人，修行中的很多人，其实不如你。”
　　“甚至，某觉得，就连方天阁下若见了你，若听了你刚才那话，也一样会赞赏你。”
　　老者说着，并无其它用意。
　　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此地，嗯，这个宿营的十许里之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真的有一人，在为之赞赏，赞赏着出场的两个人，男子并这老者。
　　老者方才这话，差不多算是最高的赞赏了。
　　所以那男子听了，虽某种黯然依旧，整个人上下内外却情怀激奋，不过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依然抱拳，郑重地表示着恭敬。
　　“这个大陆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泥土，没有出路，没有变化，浑浑噩噩，随波逐浪。他们的一生，就是翻来覆去颠颠倒倒的一生。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那些种子。如果没有种子，他们的存在，将没有任何意义。”
　　老者并不知道他的这话，在某个世界某个时代有个专有名词，叫做“地图炮”，所有被地图炮了的人，都会很愤怒。
　　至少此时此刻，不论远近，听到了他的这话的人，估计很少有几个是高兴的。
　　不过老者只是淡淡，这时认真看了少年一眼，然后道：“你现在，也还只是泥土。在元素循环生灭论中，你还是在最起始的‘土’的位置。我的教导，只是给你带来了风，让你能够有所变化，最后能不能变成种子，要看你自己。”
　　“是，老师，我懂了，‘土’和‘风’我都懂了！”
　　“种子要泥土才能成长，要肥沃的泥土才能茁壮。而这个肥沃，许多时候，是需要种子自己去找的。这个找，就是像水一样去流动，去聚集。为师之前来炎黄城，和那么多的修者一起来炎黄城，在来的时候，是‘随波逐浪’，因为那时为师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但现在离开，为师却是‘截断众流’。”
　　“因为为师心里已经有数了，最多五年，为师必入法师。”
　　老者语气依然淡淡。
　　但听到他这话的人，却尽皆被激起铿然之意，就连之前被他地图炮了的许多人，这时也都用着仰望的眼神看过来，而老者身侧的少年与男子，则更见敬慕。
　　“待入了法师，为师会再次返回炎黄城，希望那时还能有幸再次得到方天阁下的教导。”
　　说到这里，老者神态完全放松下来，微微笑着道：“你现在该知道这次为什么晋升的人那么少了？因为这次和以前那些不一样，以前那些，方天阁下是为所有人讲，而这次，是为成为和将要成为种子的人讲，是为成就和将要成就法师的人讲。从魔法师到法师，要经历土风水火的循环，从法师到更上，同样还是这个循环。”
　　“这次的晋升，不在现在，而在将来，或一年两年，或三年五年，或十年八年。”
　　“你看着吧，未来的十年，到底有多少人会因为此次之机会晋入法师。”
　　“至少其中的一个，为师已经预定了。”


第793章 被打劫
　　数百里后又数百里，一路无事。
　　风平浪静。
　　哪怕是这千里之途中再好汉无数，一位九级的魔法师也足以担当镇压气数的大杀器，甚至，如果这位魔法师大人任性点的话，完全可以一路反劫，把那些盘缩着不敢露头的好汉们反劫个清洁溜溜。
　　但当然没有。
　　这位老先生只是一路抽空教导着自己的弟子，甚至偶尔的一次还因为心血来潮或者其它的什么原因，教给了那四十许的男子也就是商队老板一个粗浅的冥想法门。
　　效果么，老先生也明确说了，让你就此成为魔法师那是不可能的，但会让你精神更好些，考虑问题更周全敏捷些。
　　男子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大礼拜谢。
　　老先生同样还是在篝火下当着众人传授这个法门的，正主谢过之后，然后一个护卫样的武者壮胆问老先生，他可不可以学？老先生微微一笑答道，当然可以，你们都可以，但就怕你们学不会，学会了，也不会有多大效果。
　　这个回答令人沮丧，但不试一下众人肯定会不服气。而至于试的结果，就是以后的事了。
　　老者偶尔也会“串门”，也就是晚间宿营的时候，带着弟子到其它的篝火堆下坐坐，此举除了会让能够感受其身份的其他武者魔法师们神色凛然之外，倒也并不会破坏气氛。
　　然后一路之上，就这么点尘不惊地到了三合城。
　　进城之后，准确地说是就在进城的时候，这个庞大的组合商队为之解体，它本来就是数十个中小商队的临时组合。而解散时，几乎所有的商队领队，都在庆幸之余露出了遗憾之色，能这般地从炎黄城走到三合城，滋味真是太美妙了，再去炎黄城时，多半就没有这等好事了啊！
　　进城后，一位二十出头的憨厚少年，也离开了其担当临时护卫的小商队。
　　从胖胖的商队老板手中接过四个银币并一些铜板，约折合某世界一百软妹币出头，这是一路上的护卫薪水，不多也不少，不多那是肯定的，说不少则是因为一临时护卫，二一路没出过力，三供吃供喝，其实这个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二级的小武者么，在护卫上其实就是鸡肋，说有用其实没用，说没用偶尔也会有点用处。——好些个二级的小武者合起来，也还是能壮壮威风的。
　　给付薪水的时候，老板还甚是好心交待着：“格罗特是吧？对，格罗特，出门在外多小心点，尤其是住店，这里好多店都挺黑的。特别记着，不要闹事，千万不要！你一个人，会吃亏的。”
　　又有两个一路上相熟的伙计劝着：“要不，小兄弟，别走了，大家在一起多热闹？”
　　被叫做格罗特的憨厚少年抖了抖手里的一把铜板，道：“这点薪水太少了，养不活人啊，要不你们帮我问问老板，我的薪水能翻倍么？要是能翻倍的话我就留下来。”
　　哪需要帮问？老板就在边上站着呢。
　　听着这话，胖胖的老板飞起一脚，作欲踢状，笑骂道：“滚蛋吧你，等你三级后再过来吧，到时别说翻倍，翻两倍都行！”
　　众人此时所在的地方就是外城边缘的下码头区，南来北往的大中小型水陆货运流通都经过这里，虽然喧嚷嘈杂得很，但也确实很热闹，人气很高。而在人气很高的前提下，街不成街，肆不成肆，却也遍地都是街肆，叫卖声吆喝声还价声以及吵闹声等等不绝于耳。
　　便连推着小货车卖吃的，都有。
　　仿佛便是又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花了两个铜板，买了张类似煎饼的东西，硬硬的，其实和黑面包区别不大，但好在热乎，还裹夹了些肉块，憨厚少年学着其他买吃的人一样放口大嚼着，一边嚼一边漫步于街肆。
　　却走着走着便撞上了一人，准确地说是被撞。
　　紧接着衣领便被揪了起来，然后一张粗黑脸孔凑上来，恶狠狠地道：“小子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怎么的？撞了老子，你说怎么算？”
　　在憨厚少年讷讷中，便又有三个大汉从人群中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拍拍先前的粗黑脸孔肩膀道：“得了，不过是不小心，你也别吓着人家小兄弟。”然后便转对憨厚少年道：“小兄弟，你说对吧？”
　　“小兄弟”还没说对不对，这大汉便作亲密老大哥状，伸手在憨厚少年左右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铜板，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收了乍起的狐疑之色，道：“出门在外，大家各退一步，小兄弟你也别说了，听大哥我的，这几个铜板就算赔偿刚才你撞了的这位大哥的，算是请个饼子吃，咋样？不会舍不得吧？”
　　憨厚少年憨憨一笑，又伸手搔搔头，作郁闷苦恼状，没说话。
　　“这就对了！”又一大汉拍拍憨厚少年肩膀，道：“小兄弟，以后走路多看着点啊，别再撞到人了，不是谁都像刚才这位大哥一样好脾气的。”
　　憨厚少年点头称是。
　　然后双方分开。
　　边上一些人看到了这一幕，有几个对憨厚少年投过来同情的目光，却也没人走过来说些什么。
　　似乎是被打散了游兴，而且日头也有点偏斜了，憨厚少年便不再四处闲逛，而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前方，似乎是住店的一条街。
　　近了后，果然是。
　　随便找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店铺，很粗陋的样子，其实这条街上的客店都差不多，用个专有名词来说是“同质化很高”，也没什么好挑的，除了有数几家明显大气堂皇些的，其它的看起来差不多都一个样。
　　“小兄弟，住店？”
　　憨厚少年刚进门，便有人问道。
　　进客店当然是住店，憨厚少年点头，然后问道：“住一晚，多少钱？”
　　“小兄弟是才来这里？有点面生啊。”
　　憨厚少年点头：“运气好，碰到个大商队，从炎黄城来这里的。”
　　“哦，炎黄城啊，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好地方！”店铺里的这三十许的接待一拍大腿，高声赞叹道，然后道：“小兄弟，既然你是从炎黄城那大地方来的，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这里一天都是三个银币，不信你待会出去向左右问问。不过我看小兄弟很投眼，就收你两个银币吧，就当交个朋友。老实说，收两个银币我们其实也不亏。”
　　憨厚少年面现难色，道：“能不能再便宜点？太贵了啊！”
　　“得！啥也别说了，就一个银币！小兄弟你住就住，不住就算！”接待一拍柜台，“这都是对老客的底价啊，再没有更低了。唉，我跟你说，这个价让你住，我都要被老板骂的。”
　　憨厚少年微微笑了笑，道：“那就谢谢大哥了，我住吧，一晚。”
　　说着，刚不久前还被人掏摸过的口袋中，却又有一枚银币被掏了出来，搁到柜台上。
　　院子里，住的小房间虽简陋至极，就一张板床一盏油灯，此外其它什么都没有，但其实打扫得还挺干净，也没有什么潮湿发霉的气味，被子虽不甚干净，却也不算脏。
　　总体来说，还算可以了。
　　时间滑过，很快入夜，一个小房间中，一灯如豆，良久之后，这灯熄灭。
　　灯熄后，憨厚少年却并没有立即入睡床上，而是背手站在窗前。就在这时，同处后院的不远处一个小房间中，有声音传来：“大哥，我确认过了，这小子确实是呆羊一个，可以杀，我说我们这里三个银币一晚，他都信，哈哈。要是告诉他三个铜板都能住，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昏过去？”


第794章 又二十个金币入账了！
　　铜板和银币之前的差距不是十倍，而是一百倍。
　　换言之，一个银币等于一百个铜板。
　　以银币的价格，入住了差不多只需要同等铜板的客店，这个亏吃得不是大，而是特别大。所以那接待此刻才说着憨厚少年是呆羊一只。——如果这都不是呆羊，那什么才是？如果这位不是，那就没有人是了。
　　当然，实际上，这里住一晚其实不止三个铜板，正常情况下，是在十到二十个铜板之间波动。
　　听得这么说，小房间中四个人都是微笑起来，其实是类似于大笑的，总之就是极开心那种，但因为无声、小声，也只能归为微笑了，或者说咧嘴无声笑。
　　“呆是呆了，肥不肥呢？”那大哥道。
　　“呆到这样，估计不会怎么肥吧，就算有料，也肯定早被人剐了。”另一大汉道。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位大汉其实还挺“英明”的。
　　“不肥的话，只掏摸划不来啊，看来只能又得做上一票了。”房间中的那第四个人这般说道，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
　　哪怕是和原本的枫林大院比起来，这客店也完全就是另一番天地。基本上，是不可能有魔法师入住这样的小店的，哪怕是一级的小魔法学徒，店家也都不敢妄动。
　　原因很多，怕那魔法学徒有背景是其次，主要还是魔法学徒本身。
　　魔法师的元素感应，总是不能小觑的，哪怕这个魔法师再渣。
　　本来就存着做下一票的心思，是以今天入住的虽然还有其他另外两人，但“呆羊”是被专门特意分开的。
　　又过了一会，估摸着那呆羊应该入睡了，一行四人来到外面，一看，果然那房间灯已经熄了，于是就向那房间走去，走到近前时，听了听，里面呼吸平稳。
　　于是四人相互示意一眼，打头的那接待直接推门而进。
　　门在里面是闩上的，但这时，却被悄然无声地从另一边被推开了。
　　四人其实并没做什么隐藏，连放低脚步什么的都几乎没怎么做，在几人看来，这种肯定没晋入多久水份很大的二级小武者，那肯定是手到擒来，为这样的一个家伙，如果还要费什么心思，那简直就是浪费。
　　哪怕他是醒着的，也直接一下敲昏就是。
　　再没有比这更好下手的目标了，十拿十稳。
　　但是很遗憾，意外发生了。
　　就在四人刚刚串联而进之后，屋子里本已熄灭的油灯忽然悠悠亮起，之所以说突然又悠悠，是这灯亮得实在出乎四人的意料，这是突然，而在这灯亮起的过程中，是一点响动都没有，就是那么从暗到亮，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这是悠悠。
　　灯亮得挺“艺术”。
　　如果搁在别处，几人说不定还会因为好奇而专门欣赏片刻，但这时，明知屋里住的只是一个二级的小武者，几人还是一刹那全身寒毛都起来了。
　　无它，这灯实在是亮得太诡异了。
　　其中两人不自觉地望向门口，未必是要撤退，而完全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但脖子扭过去后，却没有立时转回来。——那门，刚被他们推开的那扇门，就在他们的注视下，同样是悄无声息地慢慢合上。
　　全身似乎都僵硬了，脖子尤其。
　　相当艰难地又把头转回来，两人似乎都听到了自己脖子间的“嘎嘎”声，然后这两人和另两人一起望向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里面，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小房间，所以几人望的，是床的位置。
　　在预想中本来应该已经入睡且酣睡了的小武者，正坐在床沿，微笑着看向几人。
　　“小……小兄弟……”那大哥艰涩地开口。
　　就算脑子被门挤坏了，几人这时也都知道他们面对的绝不是什么二级小武者了，更不是什么呆羊。妈逼的，这会是二级小武者？这会是呆羊？这是见了亡灵了啊！
　　“这么晚了，几位大哥还没睡啊。正好，我也没睡，我们来随便聊聊？”那憨厚少年微笑着说道。
　　片刻后，四人排排坐在床边，而憨厚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油灯边。
　　聊天开始。
　　“你们这个店子住一晚要多少钱？”憨厚少年开口问道。
　　“二十铜板，老客和人多的话，十个也可以住。有时也会宰一下，要三十五十个。”那白天做接待的这般说道。
　　“那为什么要我三个银币呢？”
　　“你是从炎黄城来的，那里听说人多，住店肯定贵，不像我们这里。还有你看起来就像一只呆羊，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肯定要试你一试。”
　　“这里其它的店子也像你们这里一样经常诈人吗？”
　　“是的。那几个大的不一样，不过他们本来就收得贵，要比我们赚的多多了。”这是那大哥答的，语气间颇有不平之气。
　　“你们背后有没有人？比如说佣兵团什么的。”
　　“没有，就我们兄弟四个。”
　　“你们刚才说做上一票是什么意思？”
　　“你身上不肥，估摸着没有多少油水，还是把你出手的好，能大赚上一笔。”
　　“出手？出给谁？”
　　“大河帮，他们收人，你这样的正好，三级的他们就不要了。”
　　“我这样的能出多少钱？”
　　“二十金。”
　　“二十个金币？”
　　“是。”
　　“那确实不少，也难怪你们想做上一票，换了我，我都想做。”
　　“对，这个划算。我们开店子，一个月都赚不了这么多。老大看人家做，就也想试试，我们都说好。”另一个大汉接话道。
　　“这里其它店子也都会这么做吗？”
　　“有一些不做，但做的很多。”
　　“你们经常这样做吗？”
　　“也不是经常，有时过把月才做一次，呆羊不好找，肥羊也不好找。”
　　“可以说一说你们的经历吗？你们的武技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年你们都是怎么过的？”
　　“好的。”
　　……
　　接下来就是四个人从前到后有顺序的缓慢叙说，彼此间有时会相互补充，憨厚少年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有时也会偶尔详细追问上一两句。
　　人的意识，在某世界有表意识与潜意识的说法。
　　但这个说法，其实只是一种模糊的总结和猜想，认真来讲，并不对。
　　人的意识与表现其实分为两个部分，一个就是意识区，也可以说是“全意识”，还有一个则是负责把这个意识中的部分用以表现出来的，大抵类似于控制台什么的。
　　或者换个说法，意识是一间屋子，而表面的意识呈现，只是这间屋子的窗户或者门之类。
　　好人与坏人的差别，不在屋子大小，而在这屋子门窗的位置不一样。内敛的人与开朗的人，其差别，同样不在屋子大小，而在于门窗大小，以及多少。可能有人屋子很小，但开启的门窗很大、很多。
　　植物人、精神患者，以及自闭症等等之类的，其实屋子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门窗。
　　所谓的催眠，本质来讲，就是设法一定程度地绕过门窗，而直接与屋子本身对话，或者说直接读取屋子里面的内容。喝多了酒的人，其控制台放松，或者说门窗大开，从某种意义来说，其实就是一种自主催眠。
　　修者所修，只从意识这个方面来讲，其起步时，修的是门窗，入门后，修的却是屋子本身。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修行很难入门，就算跌跌撞撞地入门了，也很难深入，更难彻底。
　　不彻底，则不究竟。
　　不究竟，则修来修去，终只是空，再怎么用心，也只是白用功，稍一懈怠，一切复原。
　　用一个简单的形容，就如向山上推石头，推到顶端的位置才能使其停伫在那儿，形成积累、得以成就，而不彻底、不究竟的做法，就是只推到一半，或者说有多有少的一段，但不管多还是少，1%与99%，都一样，并无多大差别。
　　问一个修者，不管其是处于哪个阶段的，只需问两句话：
　　第一句话，“你知道下一个‘顶端’是什么，在哪里么？”
　　第二句话，“你知道怎么走到那个‘顶端’去么？”
　　若对这两句话都回答是，那晋升可期。若不是，那就要靠天了。
　　当然，这是外话了。
　　回到正题，回到此时。
　　良久之后，“聊天”结束，而屋子里的情形也又一次地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复位。
　　憨厚少年躺卧于床上。
　　四个人前后不等地站在床前。
　　“果然是呆羊，老大一拳就敲昏了。”那接待的笑着说道。
　　“我敲昏的？对，是我敲昏的不假。”那大哥似乎略有点迷惑，但只是一点点，并未放在心上，“又二十个金币入账了！”
　　说着，四人相视而笑。


第795章 欢迎加入我们！
　　随后的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呆羊出手，二十个金币到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协议，没有沟通，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双方却默契得非常。
　　事实上，这本就是当地一种“常规”的生态链条。
　　然后收到货的一方为之欣喜，得到金币的一方更是高兴开心，双方皆大欢喜。
　　当憨厚少年再次睁开眼来的时候，不是被关在房间中，更不是被锁在地牢水牢里什么的，而就是在一个大广场上。哦，说广场是太正式了，其实这就是一片较为平坦的滩涂，然后好些人围在外面。
　　“来，开赌了，开赌了！赌我们新来的好小伙子能撑过几场！”一个粗壮的嗓门大声说道，更类似于吼。
　　然后周围的喧嚷一下子上升了几个台阶。
　　“我下一个，赌他能撑过三场！”一个声音道。
　　“五个，四场！”
　　“三个，三场！”
　　……
　　片刻间，竟是有好几十个人下注。
　　某个异常简单却魅力非凡的古老游戏，就在这里上演着。
　　不一会儿，情况清楚。
　　这不是一个擂台赛，更不是什么竞技台。
　　一个看起来相当有点派儿的大汉拍了拍还坐在地上呈迷茫状不知道到了哪儿的憨厚少年，然后三言两语向他解说了一下，无非就是告之其是怎么来到这里滴。
　　然后给了他三条路：
　　一、
　　“我们也不瞒你，你是我们花了两百个金币买来的。你只要能拿出两百个金币来，立即就可以走人。朋友，我们决不为难你！”
　　二、
　　“你现在身上肯定没有两百个金币，对吧？那也无妨。暂时加入我们，在我们这里做活，等什么时候赚够三百个金币，就可以走人……为什么是三百个？因为你在我们这里吃得喝得住得，都要算钱。对吧？”
　　三、
　　“朋友，你肯定觉得这样很窝囊。对得，我们也同意。所以，起来，干架！在我们这些兄弟中，随便你挑，二级的，只要你能连挑十个，那我们同样二话不说，放你走人，决不阻拦！”
　　然后周围的好些家伙们就大嚷着：“来，挑我吧，挑我吧！小子（兄弟），我放你水！”
　　之前那位大汉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
　　“其实，还有一条路。小兄弟，你什么时候晋升三级了，同样也可以走人。我们不但不拦你，到时还有金币奉上，一百个两百个随你挑！”
　　这番话说完，大汉停下来，等着憨厚少年的选择。
　　有理有据有节啊，憨厚少年听得差不多要击掌而赞。这是多么高明的一套程序设计！
　　第一条路，用金币赎身，是为有理。——你总不能让我们亏了吧？而且也不是我们把你弄过来的，你要算账，去找别人，我们是无辜的，对吧？
　　这是一条看似有道理其实走不通的路。因为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身上还有金币。
　　所以这条路的设计，只为让来这里的人心里竖立一个印象。——我们是讲理的！兄弟，你不要太抵抗。
　　然后顺理成章进入下一环节。
　　加入，做活，赚钱。
　　你欠我们的，然后在我们这里做活还上，我们丝毫不为难你。这叫有据。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赚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主要程序。如果只到这里，那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中规中矩，绝对谈不上高明什么的。而这里真正高明的地方，就是还提供了一条，不，两条路！不过这两条路其实也还是一条路。
　　第一、你现在强大，只要能连续干翻十个，就可以走人了。
　　武者们总是这样，力就是理，以理服人，这一套在整个大陆都通行，大家都认这一套。你要干不过，就不要有什么怨言，那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大家痛痛快快一句话！
　　第二、你现在不强大也没关系，你将来总会强大的。只要再晋升一级，你就可以走了！而且还是被捧送走！
　　怎么样，我们其实是好人来着的，不但不坏，还很通情讲理，是吧？
　　这套程序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摆事实，讲道理，给希望。”说得伟光正一点，这甚至不止是给希望，而完全就是激起人奋进向上的冲劲。
　　听了大汉的话之后，憨厚少年默然良久。
　　若易地而处，他竟不能设计出比这更好的程序来！
　　这不是最好的，远不是！但这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容易执行的，最切中人心理的。
　　庸俗之辈落到这里，只得埋头做活，量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你要真有本事，人家也不加害，放你发展，到时还大方地送盘缠，当贵宾一样礼送出境。怎么样，就算将来你有本事了，有大本事了，也不好意思回来“算账”吧？
　　用“元素循环生灭论”中的理论来说，这同样是一枚已经落土生根发芽并且生长了的种子。
　　有基础力量积累渠道。（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里那么多的小店铺，或者还有其它的一些方面，充当着丰饶的“泥土”。）
　　有发展资本。（这么多武者的集合本身就是一股力量，在下层链条中，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没有或极少后患。（被迫加入者的怨气被合理的程序设计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而且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当初的“被迫”情绪很可能很快地消融，而变成主动积极地加入其中，然后使得这个队伍不断发展壮大，形成良性循环。毕竟，不管怎么说，对于二三级的武者，抱团发展总比单打独斗的好。若真晋升三级，估计不少人是能走也不想走了。）
　　听了大汉的话之后，憨厚少年作思索状。其实上面的这些思虑，当然是不可能花费其什么时间的。（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P）
　　不过周围的那些人却在催促了。
　　赌注下了之后，赌客们显然是不可能有太好的耐心的，都急于快点见到结果。
　　“干架！干架！”
　　“小子，快点起来挑人，不要让老子看不起你！”
　　众意难违，不干上一架而直接选择做活的话估计会被当成孬种。
　　于是接下来，憨厚少年就起来了，挑了十个从外表看起来最弱的人。然后被挑中的，有的耸肩，有的含笑，有的龇牙咧嘴，有的恶狠狠。——被当成弱者给挑出来，总不会是什么太让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然后就干架了。
　　憨厚少年的表现，却着实让接下来围观的众人为之吃了一惊。
　　因为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少年，打起架来却是凶狠得很，虽然气喘吁吁，战得异常艰难，但却连续干翻了八个！好在到了第九个时，被操翻了。然后一群人唉声叹气，因为这个光辉异常的战绩没有一个人押中，庄家通吃。
　　“兄弟，好样的！欢迎加入我们！我们以后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搂着憨厚少年的肩膀，领头的大汉豪声说道。


第796章 再次被邀入伙
　　还真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当天中午，众人就吃了一顿相当丰盛的午餐。然后就有人告诉憨厚少年，这是专门为了欢迎他的加入而办的，平常时候一般没有这种好的饭吃。——这甚至让憨厚少年都为之迷惑，欢迎？加入？
　　众人表现出来的欢迎似乎还真不是假的。
　　不过这个“加入”么，这种方式的加入？妈蛋，难道你们一直就是这样发展会员哦不，成员的？
　　在这里干了两天活，其实很简单，就是和其他家伙们站到一起，然后和看起来差不多的其他一些大汉们做对手，抢活！比如说一条商船在三合城停贮了，需要上货下货，谁来做？
　　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还需要争夺。
　　简单来说，就是一些小团伙之间哄抢，谁人多势众，就是谁的。有时只需要亮亮排场，就能决定，有时双方谁都不服输，那就需要挑出一些人手来，货真价实地比试上一番。
　　不过其实因为来往的货源太多，所以这些团伙都有活做，彼此争夺的是优劣而不是有无。
　　憨厚少年加入这里，只作为亮场子用，至于具体运货卸货什么的，轮不到他。——那都是些精壮的普通人在做呢。用团伙中人的说法，身为武者，若干那种下力气活，太大材小用了。
　　三天内，亮了七八场，也有幸上场，与另一团伙对架了一场。
　　而与此同时，憨厚少年也在这些人中，从上到下地，找人聊着天，嗯，就是前次的那种“聊天”法。
　　聊了之后才知道，现在的这个队伍里，几乎超过一半的人都是以和他同样的方式进来的，包括现在的团伙老大，而至于原本的老大么，据说已经突破武者三级，晋入四级，看不上这里了，去城外干大买卖去了。
　　城外，大买卖，把这两个词一合并，憨厚少年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而这种团伙，晋入三级后有没有人离开呢？有，但其实不多。好多人都留了下来，不想走。不过也不一定是待在原本的团伙里，有些手腕儿的，混了一段时间后，多半是拉上几个兄弟，另立门户。
　　于是这里的团伙总是那么增增减减，生生灭灭，在总体旺盛的同时，内部的变化极其频繁。
　　没有什么上家，更没有什么幕后黑手与大佬之类，这就是一些一二三级的小武者们与普通人结合起来，形成的一个底层江湖，依托三合城的货运而生，货运一天不绝，则这些团伙帮派一天不绝。
　　如果说近年间这些团伙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炎黄城的兴起，为这些帮派的兴盛打了一剂强有力的强心针。去年、前年的时候，这里的大小团伙只有二十来个，而现在，多达二百来个。
　　几乎是暴增了十倍！
　　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中。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三合城的货运更频繁了，炎黄城的兴起，使得这个本来其实很一般的城池，变成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货运中转地，另一方面，许多修者向炎黄城的聚集，有的修者入了炎黄城，而同样也有一部分，因各种原因，滞留在了半途中，如三合城等地方，使得这些地方的修者数量同样明显增加。
　　窥一斑而见全豹。
　　在红石镇等地方，因为背靠资源丰富的卡拉多山脉，于是那里的力量者们形成了红石、狼牙、枫林等佣兵团的样式，靠山吃山。而这里，则是靠水吃水，其惟一与红石镇不同的地方，就是因为货运集中在一个有限的地方，使得不同的力量小团伙之间出现了较为频繁的争夺。
　　争夺是全方位的，表现在各个方面。
　　也因此，这里“挖人”、“跳槽”以及“自立门户”的现象极其严重，很难出现红石镇那种相当稳定的力量结构。
　　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三天之后，憨厚少年悄然离开。
　　没有施展什么使得众人“全数遗忘”的手段，因此他的悄然失踪应该会引起一阵小风波的，但最多也就两三天，这点风波就会同样消失。在这样一个混杂的地方，谁来谁去，都不是稀奇的事情，太寻常了。
　　而当离开三合城时，原先的二十出头的憨厚少年、二级武者，为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看就很精壮的汉子，三十来岁，而其武者级别，也从二级变成了三级。
　　在大方向上继续向北。
　　不过刚出城没多久，就被拦道了。
　　拦道的是一个同样三级的武者，只不过没多久之后，一个人变成了十来个有三级有四级的一伙人，其中还有一位魔法学徒，不高，也就是三级。
　　“兄弟，哪去？”一位四级的，应该是这伙人的头头，和善问话道。
　　“往北，游历。”精壮汉子说道。
　　“哈，哈，游历？”头头笑得很怪，另一位四级的大汉则道：“你就一个三级的货色，还游历？游历就能从三级升到四级了？你以为自己是魔法师呢？”
　　这家伙其实很不会说话，他的“三级的货色”这话一出，同伙中好多人都面色不善。
　　妈逼的，你连自己人都骂？
　　这时，队伍中惟一的魔法师现身说法了：“伙计，我们大家都是游历的，大家说对吧？”一帮人哄笑怪笑，然后这魔法师继续道：“加入我们怎么样？你看，我们队里好几位四级武者，别的不说，他们随便指点你几下，都能让你受用不尽，不比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瞎跑，要好多了？”
　　“加入你们没问题，不过总得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的吧？”精壮汉子问道。
　　“我们啊，就是经常找来住的兄弟们交流交流，然后顺便收一些动手费。怎么样，朋友，没意见吧？”那头头道。
　　得，这就是一帮好汉。
　　俗名山贼。
　　“如果我不加入，会怎么样？”精壮汉子问道。
　　“那也没什么，就是要和我们这些兄弟们一起交流交流。”那头头笑说道，说完这话，然后脸一沉，“伙计们，干活了，我们的这位朋友看来还不太清楚情况，让他先清醒一下。”
　　背景音乐响起。
　　噼噼啪啪噼噼啪，间杂着数下刀剑碰撞声，以及喝唳及惨呼声。然后惟一的魔法师出场，背景音乐中又多了一阵惊咦及不可置信声。
　　半晌后，一地皆跌皆倒，只一人立。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精壮汉子表现得同样力竭声粗，即将不支的样子。
　　“走可以，朋友，够胆的，就留个名号。”那位魔法师道。三级的魔法学徒，在近身相搏时，其实是很吃亏的，若是拉开距离，这位魔法师自觉还是能把这凶猛得过分的家伙拿下的，刚才不过就是事出突然，措手不及而已。
　　“我从炎黄城来，在那里，我认识很多的魔法师，你确定，要我留下名号？”精壮汉子似笑非笑。
　　“你吓唬谁呢，真要认识很多魔法师，你舍得出来乱跑？”之前说过话的那个四级的大汉恶狠狠道，“了不起你就是一个四级多不到五级的货色，还认识很多的魔法师，呸！”
　　精壮汉子没有反驳，只是走上前去，在这大汉又闪又躲的情况下，还是一脚踢下去，然后又一脚，给他连来了两下。
　　不是很重，但绝对够受。
　　“有本事就来找我，我就在前面那个城。”
　　说完这话，精壮汉子对着一地伤残摊摊手，飘然而去。
　　“我草，这混蛋！”
　　“妈逼的，下手真黑，这厮是专门抢劫出身的吧？”
　　……
　　一阵破口大骂。
　　当然，除了痛骂之外还有一番自我反省，众人都觉得刚才是识人不清然后布署失当，对比绝对实力，按理来说，是能够把刚才那家伙给拿下的。
　　“老大，要不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有人问道。
　　“谁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要只是路过大泽城呢？难道我们白跑一千多里冤枉路去找他？”那头头道。
　　说着，然后众人全都垂头丧气。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场子，怕是没地方去找了……


第797章 雨夜短话
　　后世，嗯，很久很久之后的后世，有研究者发现神之子的生涯中有一段不应该出现的空白。
　　按理来说，其时神之子已经名满天下，其行为踪迹，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存在那么长的一段空白的。
　　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在排除了“潜修”等情况之后，经过各种蛋疼的考证，研究者认为，神之子在那几年中，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然后一本书由此问世，书名曰《神之子的“黑历史”》。
　　该书问世之后，一时间洛阳纸贵，沸反盈天。
　　痛骂者不绝，狠批者不绝，热议者不绝，认为作者“独具慧眼、考证用心，还历史以真实”者亦不绝。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相关研究为之大热。
　　数十年之后，经过各种更蛋疼的考证、旁证、反证以及辩证等等，业界有了一个基本的统一意见，那就是认为《神之子的“黑历史”》这本书虽然故弄玄虚，有哗众取宠之嫌，其中的事迹记载更是错漏百出，不值一驳，但从某种意义来讲，神之子阁下的“黑历史”，确实是存在的。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当此时，某“精壮汉子”正又和一队人马，走在向北的途中。
　　这一次不是商队，而是大泽城据说某出来游玩的家伙，正值归途。不是公子，看起来四十来岁了都，一路行进，雇佣了不少人，随走随收，也随散，而精壮汉子也属于“随收”中的一员。
　　因为是顺路，又兼这队人马里同样有着吟游诗人，更重要的是这吟游诗人居然讲的是《西游记》，所以精壮汉子也就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以前就说过，这个年代的吟游诗人有其固有的特点。
　　就如某世界古时的类吟游诗人，不论是“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爱入名山游”的李青莲，还是留下了诸多游行记载的徐霞客，都不是文弱书生，甚至你要以为他们是小白脸什么的，那就更是大错特错了。
　　不论他们的文字有多文雅飘逸，本质来讲，这都是一些粗莽大汉。
　　别说古时了，就是后世，在交通极其便利的情况下，在所游览之处甚至连一百米高不到的小山坡都能给开出上行索道的情况下，游玩都还往往要考验人的体力。如果体力不行，你就会知道什么叫花钱找罪受。
　　而古时呢，出行、游玩对人的体力要求，大略来说，最少是要以十倍计。
　　这个世界则尤其如此。
　　山高、水深，沟壑纵横的情况比比皆是，能出来游玩的，金钱方面的要求还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对人本身的要求。
　　这位游玩者，看起来其实和那些“好汉”差不多。
　　而队里的那位吟游诗人差相仿佛。
　　在队伍里待了两天后精壮汉子就发现，这两人还真难说谁是真正的吟游诗人，因为作为雇主，这位先生却丝毫也没有身为雇主的自觉，反而甚是活跃，晚间扎营的时候，更是亲身上阵，与那位吟游诗人比谁讲的故事更为动听。
　　然后结果很是胶着。
　　吟游诗人毕竟更专业些，讲起来神气活现。而雇主呢，很有些“旁征博引”的架式，虽然从精彩度方面来说不如前者，但他的讲述其实也挺有吸引力，队里的人还都喜欢听，再加上毕竟是雇主，听众投票的时候多多少少总要给雇主一些面子，于是连比几天，据说结果都是双方持平。
　　今晚又开始了。
　　例行的故事之后，两人一个个地征求意见。
　　征求到精壮汉子的时候，前两次，第一次他说吟游诗人讲得好，第二次他说雇主讲得好，这两人都还记得清楚，这次那雇主就道：“这次你又要怎么说？”
　　“说你们两人一样好？”精壮汉子笑着道。
　　两人都是不依，队伍里其他人更是大嚷着起哄。
　　然后精壮汉子就道：“既然故事比不出高下，那你们不如再加比一场，比一下摔跤什么的？”
　　这话一出，这个小营地顿时沸腾了。众人莫名兴奋起来，哄闹着非要两人这么比一场。推却不过，事实上也没怎么推却，然后两人的画风立即改变，真的纠缠在一起，彼此脸红脖子粗地摔起跤来。
　　最终，据说有练过武的雇主，力胜一着，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对于一个寻常的旅行队来说，大概也就是这点新鲜事了，又跟队行了两天，在大道出现三条较大的岔道的时候，精壮汉子与雇主及众人告别，离开了这个同行了几天的队伍。
　　又两天后，傍晚将黑，道旁一处密林中。
　　上午时还是好好的天，一度阳光普照，到了中午时，天上的云朵就多了起来，但都是白色的，不过到了黄昏时，一朵朵云絮由白变乌，没有多久，几乎是天才刚刚擦黑，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落了下来，然后渐至哗哗啦啦。
　　重林掩映中，不知是何人搭了一个小小的帐篷，帐篷中还生了一堆篝火，在此际天地间大雨一片滂沱的情况下，显得分外安宁与温馨。
　　没有怎么掩饰的脚步声由远向近而来。
　　离帐篷约摸还有个二十来米远的时候，帐篷中一声低喝沉声传来：“谁？”
　　脚步声止息，然后雨中一个声音道：“过路的，单身一人，三级武者，从三合城向大泽城东北，雨下得有点急，想借尊驾的帐篷略躲一下。”
　　气氛有点沉凝，整整数息，帐篷中才传出声音来：“过来吧。”
　　“多谢！”
　　片刻后，一精壮汉子走进帐篷，而帐篷中，却是一位老者与一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见面之后，双方都互有打量，而在看着少女的时候，精壮汉子神情微怔。
　　“贵属眼睛似是有所不便？”默默地坐在离篝火稍远的地方烤了会火之后，精壮汉子开口说道。
　　“嗯。”老者朝精壮汉子这边淡淡瞥了一眼，过了会儿，虽是应了一声，不过神情态度颇为冷淡，显是不想多说。
　　若是识趣的，大抵就会就此住口，乖乖待着避雨就是，雨过闪人。
　　不过精壮汉子显然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识趣，而是又接着道：“我听说在大叶帝国有一间很有名的草药店，老人家或许可以带贵属去看一看，说不定……”
　　精壮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者不悦打断：“知道了！”
　　这次精壮汉子终于知道闭嘴了，接下来，小小的帐篷中，一片静默，两主一客，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大约一个多魔法时吧，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下来，也就在这时，精壮汉子缓缓起身，对着老者拱了拱手道：“谢谢老人家了，雨停了，我也该继续赶路了。”
　　“好走，不送。”老者冷淡说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数十息后，那个一直显得很安静的少女说话了：“阿爷，刚才那人，很奇怪。”
　　“怎么，丫头，有什么不对么？”听得少女这么一说，老者神情陡然变得有点紧张起来。
　　“不是，阿爷，不是你想的那样。”少女清澈却无神的眼睛呆呆看着外面，“阿爷，刚才那人，我看不见。”
　　一个似乎是瞎子的女孩说着这话，挺奇怪的，不过听了这话，老者却是神色一变：“怎么会呢？丫头，莫非你是看错了？又或者，他的光很大，很暗，所以你没有分辨出来？”
　　不过还没待女孩说话，老者便自否定：“那也不对啊！”
　　那少女这时道：“阿爷，你知道的，我不会看错的。”
　　“丫头，你确定？”转过脸庞来郑重看着少女，老者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爷，我确定。”少女的语气还是那么清淡。
　　但是老者此时，心里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怔了怔之后，猛然地，老者道：“丫头，收拾收拾，我们走，去大叶帝国！”


第798章 道成之日
　　秦岭，天下之大阻也。
　　前世华夏，司马迁在《史记》中用这句话来形容隔断着国内南北的那座山脉。
　　自炎黄城出发，一路取道北上，今日，方天登上了一座类似于前世秦岭的山脉。这山脉同样源出于卡拉多山脉，然后在毛里球斯国的境内从南往北约三分之一处，横亘东西，形成一个巨大的高地垄断。
　　立足山脉最高处，眺望南北。
　　向南，炎黄城已杳不可见。
　　向北，一水从此山遥贯而下，一路汇聚诸流，在浩荡坦旷的大平原上，如同一条翻滚的巨龙，通向帝都的方向。
　　在这个视角，大地真若棋盘，而被这个巨大棋盘上纵横交错的山水线条所分隔局限着的各大小城池，亦真若棋子。数千、数万乃至数十万的所谓“众生”，就围绕着这一个个棋子，演绎着其终生。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方天心中有感，用这一世不会有第二个人听懂的语言，轻轻诵读着这首前世元时张养浩的潼关怀古。不过此时，方天有所感怀的不是兴亡，亦非故土，而是“人之生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前世看过的一部叫做《超时空接触》的影片也自然而然从意识深处泛起。
　　影片的开端是女主角从小在父亲的熏陶下，对无线电通讯产生了兴趣，不时地通过收音机与来自其它各地的无线电爱好者作简单的接触和对话。
　　这种交流在后世网络遍及的时代看来，简单粗陋到可笑，不过通过某些东西扩展视野然后触及遥远的本质，两者却并无差别，甚至于，前者因为是首次通过无形的信号连接遥远，应是更能让当时的人有所触动。
　　而至于出生于网络时代的人，大概对网络的神奇早就见怪不怪了吧，因为见怪不怪，大抵也就不觉得其神奇，或许也就缺少了类似于从蒙昧一步踏入文明、从黑暗一步踏入光明、从局促一步踏入浩瀚的站在历史关头的那种深刻体验和感受。
　　这部影片给方天印象深刻的其实不是故事，而仅仅只是片中的一句话。
　　那是小女孩问父亲：“DAD，你认为其它星球上有人吗？”而其父亲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宝贝。但我会说，若是只有我们，就太浪费这么大的地方了。”
　　仅只一个银河系，就约摸有着两千亿颗的恒星。
　　这是方天来的那个时代的认识，若再过一千年，人类望向宇宙的视野再次扩大，那么真切看到的很可能就不再是两千亿颗恒星，而是两千亿个银河系，然后再过一千年、一千年、一千年……
　　但其实完全不需要望那么远，认识那么深刻。
　　单只凭着人类的眼睛，望向日月星辰，就知道天地浩大，而人身渺小；单只凭着历史与记载以及自身体验，就知道岁月悠悠，而人生短暂。
　　在这个基础上，望得越远，认识得越深刻，便越是令人迷茫甚至于绝望。——在这漫漫时空中，“我”算什么？
　　弹指生，弹指灭，不过刹那而已，毫无意义。
　　十岁时不知不觉，二十岁时风华正茂，三十岁时意气风发，四十岁时踌躇满志，最多，最多也就到四十岁了，五十岁便已是孔子所说的“知天命”之年，到了那时，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身体都会告诉你，差不多了，准备休息吧……
　　感时空之浩瀚，觉己身之渺小，这是一个永远的命题。
　　再幼稚的人，再成熟的人，再浮华的人，再踏实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在某时某刻会想到这个问题，是的，不可避免，因为这是生命本能。不过想多想少，想了之后又怎么样，就是另一回事了。
　　《金刚经》中说，“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用在这里，也可以解释为，一切圣贤，皆看到了一样的东西，然后有着不一样的人生选择。
　　先是看到，然后做出选择。
　　看不到的，难以为圣，模糊了选择或做不出选择的，不能称贤。
　　以华夏先秦诸子三家而论，庄子的选择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与其迷失，干脆就不要走出去，固形保真就是最好，一切追逐不过虚无，一切到头不过是空。
　　某种意义上说，庄子其实就是另一个释迦，二者有着相当程度上的相似性。
　　而在孔子那里，是另一种风景。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六合之外，存而不论。不论天地有多浩瀚都无意义，牢牢地把握此生此身，来拥抱一些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何谓“民之义”？简单说来，不过就是衣、食、住、行。
　　所以才有了“食、色，性也。”
　　只这一论，便将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惊叹。
　　无它，真理的发现，不论出现于何时，不论以何种言语写就，有朝一日，终会被所有人所欣赏，所传唱。日月当空，浮云可蔽一时，可蔽二时、三时，终不可蔽千古。
　　而在老子那里：“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为天下母，故及天、及地、及人，及一切万物。哪怕是一颗小草，也是大道的影射，哪怕是一片雪花，也蕴着大道的玄机。
　　这是多么自信而又阔达的认识！
　　人为物之灵，故及地、及天、及道。依据着“法”（认识与行为），可以与地相连，与天相连，与道相连！
　　这又是多么高的抬举与自傲！
　　如果说庄子是在山之泉，汩汩流淌，孔子是出山之溪，周行天下，那么到了老子这里，就是万流归宗而为大海。大海之所以为大海不是因为其浩瀚，而是因为其不拒细流。
　　哪怕是一滴细雨，也是珍贵。
　　所以没有什么浩瀚，浩瀚是无数个渺小的集合，没有什么伟大，伟大是无数个卑微的凝聚，没有什么贤圣，贤圣是无数个平凡的升华。
　　方天但觉心中快意，只想仰天哈哈大笑两声。
　　因着一时感慨，藉着前世的资粮与此世长久以来的漫漫前行跋涉，他的人生之道于此时终于彻底凝就，再无丝毫点滴的不明确、不彻底、不究竟。以前初步提拟出来的“炎、黄”二字，也于此时彻底落地生根。
　　道明路现。
　　道既明矣，则路为现矣。
　　而此道此路，起于炎黄，终于炎黄。
　　炎者，升腾，上升，我向道中行。黄者，承载，担负，道自我手出。众生为我师，我亦当为众生之师。天地为我法，我亦当为天地之法！
　　一念及此，变化骤生。
　　前次晋升后，一直被他压抑或者说控制着的气息，再也收敛不住，直接如狂风暴雨般，从身中向外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漫延扩展开，一里、十里、百里、千里、万里……
　　直至遍天及地。
　　这一刻，漫天云霞飞卷，照于大地的阳光，被一片片飞卷的云霞不停地折射出七彩虹光，在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抬头看去，天空都于此时变成了璀璨，如同神话世界。
　　这一刻，遍地元素振荡，从刚入门的魔法学徒，到法师、大法师、以及更上，人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遍及整个大陆的浩瀚振荡，恍如一时之间，掉落到了元素的海洋之中。
　　这一刻，天地俱寂。
　　这一刻，万籁无声。
　　而于此俱寂与无声之中，只有一种莫可名说莫可名状的东西，人人可感，人人可察，贯天彻地，遍体及心。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这一日，南北西及中央诸大陆，几乎所有的人都抬头望天，震撼莫名，无数猜测，无尽怀想。
　　这一日，于凡人而言，如神祇现世。
　　这一日，于修者而言，是大威降临。
　　此情此状，正可谓，大道成时难自藏，遍及南北与中央。此域众生皆为感，仰头所见是辉煌。
　　时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一年二月。
　　方天正式登位神域。
　　是此间万载以来的第一位神域登临者。


第799章 世界宛如掌中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是如此，世间万事万物皆是如此，包括世界本身。——在不同的人眼中，这个世界呈现着不一样的面貌。
　　在方天以二级武者的身份从炎黄城中漫步而出之后，发现二级武者其实是“行走江湖”的最低界线，他几乎没看见二级以下的武者。这似乎意味着二级以下的武者皆是废柴，只能乖乖地待在家里，练武进步为要。
　　而事实也证明，就是二级武者本身，也很危险。
　　跟团的时候还好说，有整个团体相互照应着，而他仅仅只是一次的单人行走，便出事了，街上不但被人明目张胆地敲诈，住店时，就更是被内外勾结，当成一个大好的人力资源给卖了出去。
　　若是一个真正的二级武者，其接下来的境况显然难以预料。向好看，是在其晋升三级之后得以脱离，向不好看，是很可能永无脱离之时。
　　换言之，对于二级武者来说，这个江湖，是一个波诡云谲的江湖，这个世界，是一个风险莫测的并不太友好的世界。
　　化身三级武者之后，方天遇到的事情是被强梁人士友好邀请入伙。
　　这似乎意味着，到了三级，在一个小范围里，大抵已经有点重量了。如果有点心机和手腕的话，混成一个小团伙的头头应该并不是太难。就如两年前的欧文那样，哦，这位枫林佣兵团的团长其时便是三级。
　　如果说三级是开始崭露头角，四级便显然地宛然是个人物了。
　　就算这个世界武者传承突破六级，出现大批的七、八、九级武者，还是如此。那时四五六级相应地会贬值一些，但再怎么贬值，还是有分量。——原因很简单，高阶武者就算再多，武者的修炼也是从零起步，要一阶一阶往上走。
　　而走着走着，走过三阶后的那些积累，足以让其“是个人物”，而不再是随随便便一个毫无个人标识的路人甲乙丙丁。
　　武者如此，魔法师应该同样如此。
　　而世间其它的各行各业，大抵也不例外。
　　换言之，跨越各行业，应该有一个通用的标尺。不管哪一行业，只要走过了一定的阶次，都开始“是个人物”，都应该“是个人物”。
　　这些暂且不论。
　　越向上走，世界其实便越是简单。
　　这次晋升时，许多东西都映现于识海之中，一览无余。这方天地宛如拉开了面纱，让他尽情观阅。
　　那十三颗很久以前就在识海中观照到的“星星”，在这一次晋升时，其中的十二颗陡然化为幻影，随之散去，只余下惟一的一颗，而就是那惟一的一颗，也光芒大失，再无以前看去的那种璀璨，甚至于，看上去，方天怎么着都觉得其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方天本能地就感到有点不妙，有些莫名其妙的担心。
　　这是往上看。
　　而在下方，或者更进一步地说在这方大陆上，情况则更为简单。
　　在亿亿万万明灭不定的光芒中，有一百七十三颗最为稳定灼灼，而其意味就是，在这个大陆上，有着一百七十三位圣域者。哪怕是现在，在识海中，方天只要稍作感应，那一百七十三颗光芒便赫然在目。
　　而依据这一百七十三颗光点，方天甚至随手一画，就能画出这个大陆的地图来，不论是自然地图，还是势力地图。
　　世界就这般简单，宛如掌中。
　　事实不是掌中，而是识海中。下一刻，随心念而动，一个虚质的圆球赫然出现在方天的识海里，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大的地球仪，或者反过来说，是一个缩小的地球。
　　球面上，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一百多个光点散散落落。
　　甚至于球面中，也就是从地表向着地心的方向，不同深度地同样散布着数个光点。——这几位圣域者，在地下干嘛？
　　这两处的光点都很正常。
　　让方天有点诧异和不解的是，还有一些光点，分布在球面上方，或者直接点地说，不是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半空中的位置。那大抵并不意味着其凌空而立，而是……
　　在方天的进一步感应中，一些东西，像是半透明的玛瑙或者琉璃一样的东西，如同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岛屿，在识海里，于那个虚拟地球的上空，浮现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一共十一处，有大有小，并且大小相差悬殊。
　　其中五处，里面有着光点存在，而其它六处，则是一片黯淡。
　　方天先是目光一凝，然后若有所悟。
　　以前接过那把从家族手中过来的轩辕剑时，于识海中出现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出来。——他以前感受到的那片青蒙蒙的空间，就是现在的这十一处“岛屿”中的一个？
　　而这些东西，就是他以前在卡巴斯基故事中，随口依据前世小说而瞎扯的“秘境”？
　　方天摇摇头，有一种不大不小的荒谬感觉。
　　不过当这种淡淡的荒谬感觉下一刻随之散去的时候，又一种感觉，浮上方天的心头。
　　这就是老子《道德经》中所言的“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如果说“见天道”什么的还太遥远，那么“知天下”这一点却再实在不过地展现于当下。
　　方天随即又想到了我道六境中的“初阴知尘境”，在现在的这种体验下，这一境界，似乎初步展露了一点门户。
　　不过事物从来都是两面，所谓阴阳之道。
　　这一次晋升，世界在他面前展现的同样，他自己同样也展现于这个世界之中。
　　心中闪过此念，方天仰头望向天空，微微摇头，淡淡苦笑。——这么一来，他之前才定下的“隐士”计划便全数泡汤了。大陆上的那些圣域者，对这方天地的体察可能不如他这般清晰明细，或者远不如，但他们只要不是智商欠费停机，而且是全体的、全数的，那么只要稍一推断，便会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发生在谁的身上。
　　那么，以后，和他们之间的互动，应该是和之前预想的，要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在这种事情上，他所要做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随”字而已，卡巴斯基故事中曾经说过的，随波逐浪的随。
　　我心当函盖天地，我意当截断众流，而我行，则已然可以随波逐浪。
　　伫于山峰良久，待身周的波动渐渐平息，思虑亦逐渐明晰，方天再次仰头望了天空一眼，挥一挥衣袖，于险峻程度不等的山坡，随意漫步而下，一步便是数米、数十米，又或数百米。
　　而值当此时，天空云霞方兴，璀璨未息。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要持续多久。
　　下山后，依着这段时间的经验，方天毫不费力地又加入了一个团体。
　　这还是一个商团，不过成员众多，成分复杂，许多人仅仅只是顺路而加入到这个商团中，为着一些事情上的方便。——别的且不说，单单是伙食上可以互通有无，就是一个不小的便利。
　　来来去去，随聚随散，是很正常的风景。
　　方天在其中毫不起眼，恩，这是说加入商团这种行为。不过事实上，四级武者还是很有面子的，才一加入，他就被引领着，混入了一堆同样是三四级武者的群中，唔，其中更有一位五级武者。
　　不出他之前所料，天显异象，众议纷纷。
　　这种事情，哪怕是放在前世，大为开明的二十一世纪，都会闹翻了天，网络上肯定会吵得不行，更何况是这种稍微有点风吹雨打便会传播三千里的环境了。
　　商团中，上至老板，下至伙计，中至其它各路如他这般的外来加入人员，几乎无有不热议纷纷，意见不一。
　　而在议论之中，众人的神情，有的激动，有的高亢，有的迷茫，有的隐见惶恐。


第800章 帝都初会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末日论，但是连瞎子都无法忽视的天现异象，还是让很多人本能的有一种灾难临头的感觉。
　　用前世的话来说，这大抵是一些持悲观论者。
　　有悲观者，当然肯定就有乐观者，而且这部分人相对较多，这个商团里几乎大部分人都相信这肯定是神明降世，而且有些素来和生命女神殿走得较近的那些人，更是信誓旦旦地说这就是神灵降世，不信你听。
　　然后就是一大段似是而非的经文冒了出来。
　　那绝对不是神典什么的，而更像是吟游诗人瞎扯的东西，不过和此时的天象，倒是十分中有六七分能对得上号，而事实上一旦有人把两者往一起靠，六七分也能变成十分十二分了。
　　方天见到的是，没过两天，这个商团里众人的意见便基本上被这种论点统一了。——这确实是神明降世。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就分出了三个论点，一、是不是女神再次临世？二、是不是其它的神明？
　　而剩下的那一点，则让一直作为旁观者的方天也登上了舞台，三、这天现异象，和“神之子”方天阁下有没有关系？有没有可能，是女神很久没见神之子了，想把他召回去？
　　方天苦笑。
　　要不说事实逃不出猜测的呢。
　　虽然总体来说众人的猜测相当之荒谬，但在这荒谬之中，却确实隐藏了些真实。而有了这些猜测，别说那些圣域者了，就是大陆上的其它那些大小势力，也多半会在一些调查总结之后，得出此事可能和他有关的结论。
　　另外，此时，炎黄城那边估计也会很热闹吧？
　　方天的离开并没告诉任何人，但事实上，离开之前的诸多安排，对于一些人来说，应该是心中有数的，或者当时不觉得，但知道他离开后，应该是会恍然的，而不是惊愕以至于失措。
　　而伴随着商团众人的论议，方天自身也是疑惑起来。
　　一个前次晋升时就有的疑问再一次泛上了心头，也就是，那位，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信息？
　　这没道理，也说不通。
　　想起感应中的那颗星星的状态，方天心中甚是不安。
　　不过这也没办法，再怎么不安他也是只能等待，一来不知道怎么主动和对方联系，二来对方不联系他，想必有着不联系的道理。
　　说来说去，还是只能顺其自然。
　　这是直接通向帝都的商团，方天跟团走就是，连路都不用找了。
　　至于为什么去帝都，道理也很简单，——他好歹也是在人家地盘上驻留了这么长时间，而且弄出了这么大的一番局面，现在离开去周游天下，在离开之时，难道不应该给主人打个招呼？
　　于情于理，这都是免不了的事嘛！
　　至于炎黄城本身的局面，方天倒是没放在心上。不是不关心，而是不需要。
　　且不说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都已成长起来了，就是加洛多斯这位大法师，也会帮他稳定大局。而有那帮大法师团作支撑，在埃里克等人的经营下，时间长了不好说，至少三五十年里，都应无虞，而且注定越来越好，蒸蒸日上。
　　而经过三五十年的发展和沉淀，待“天下第一城”的名头彻底坐实，届时，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了。
　　在方天一路淡淡的思绪中，离帝都越来越近。
　　天上的异象持续了足足十数日的时间，现已逐渐消散，倒是各种议论仍然方兴未艾，这个就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了，数月以至半年、一年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而当距离帝都只有千里之程时，方天听到了一个消息。
　　本年四月，于帝都举行“论道会”。
　　其实也就是大半个月之后，而此时，已经有各路豪杰，蜂蛹般向着帝都进发。
　　在商团中方天一直扮演着透明的角色，来时是静静地来，走时也是静静地走，来去之际以及一程中都无半点风波。倒是那个五级的武者在他离开时提出了招揽之意，方天当然是微微摇头，含笑而去。
　　离开时，是四十岁左右的四级武者。
　　再次现身时，已然又是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小少年，其修为境界，则不可识辨。
　　神域，就是这般任性。
　　立足帝都郊外一座山峰，方天微微放开气息，然后只十数息时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联袂而来，不须臾便到了左近。方天首先见礼，单手置于胸前微微一躬，然后道：“方天见过两位前辈。”
　　两位老者没有半分怠慢，都是抱拳道：
　　“方天小友客气了，老夫安山久。”
　　“老夫叶尼，见过小友。”
　　而在见面之后，两位老者便是打量，从头到脚的打量。其实这是免不了的，任谁都会这样。不过其实也只是片刻间，片刻之后，安山久便略带迟疑地问道：“小友，不知前些日子……”
　　话到这里，为之迟疑，为之中断，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又或者说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方天自是心中有数，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便道：“是我。”
　　这话一出，一抹震惊便再难扼制地从两位老者眼眸一闪而过，虽说早已有所猜测，但再怎么猜测也只是止于猜测，而当事实于此时被当事人真实摆放在眼前的时候，这两位一老一新的圣域者仍然为之动容。
　　更可以说，是大为动容。
　　怎么可能不动容？
　　引起那么大的遍及到整个大陆的动静，更是引得天现异象达十数日之久，这绝非是圣域可以办到的，这一点，在场的两位老人可以亲身为证，不在场的大陆其他所有圣域者亦可以亲身为证。
　　而若非圣域……
　　一时间，一个字如霹雳雷霆般闪现于两位圣域者的脑海。
　　一个字，惟一的一个字，这个世间惟一的能让他们为之动容的那个字。——
　　神！
　　或者在此时，准确地说，神域，又或神域者。
　　神域者并非是神，但距离神，也不过就是半步之遥而已。
　　关于这一点，数十日之前，新晋的圣域者叶尼不知道，老牌的圣域者安山久也不知道。不过自天象发生不久，他们却全都知道了。数十日前，那场聚集了几乎大陆所有圣域者的议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小友天人化身，自非我辈所及。”内心震惊感慨了良久，安山久这般叹道。
　　“前辈你也说了，我是天人化身，‘神之子’嘛，呵呵。”方天微微笑着道：“我有今日之成就，七分在天，三分在地。而于这三分在地之中，在我者，最多也只有一分乃至半分而已。”


第801章 一位神域与两位圣域的对话
　　修行之路，外在之机缘必不可少，并且非常重要，这是所有走到高阶的修者都心领神会的事情。
　　不过如果说从小小的魔法学徒一路晋升至神域，“我有今日之成就，七分在天，三分在地。而于这三分在地之中，在我者，最多也只有一分乃至半分而已。”那就是非常搞笑的事情了。
　　一句话，你骗谁呢？
　　大陆这近万年来，就你一人有机缘，其他人都没有？都不如你？
　　扯蛋！
　　是以对于方天这话，安山久与叶尼两位老者都只是呵呵，不置可否，然后安山久问道：“小友此行……是欲回返北地？”
　　回，返，再加一个北地，那基本就是说返回家族了。
　　这一次是方天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头，道：“嗯，一路北上。这两年来多蒙两位前辈照顾，方天早就有心至两位前辈面前聆听教诲，可惜一直没有抽出时间，直到这时，才终得偿所愿。”
　　一直没有抽出时间。
　　听了方天这话，两人苦笑。
　　敢情您一直晋升到神域，直到晋无可晋，升无可升，才算是抽出时间么？
　　叶尼道：“小徒沙迦蒙小友垂青看重，一路晋升神速才是真的，就是我这个老师亦得小友之惠甚多。若无小友，老夫现在大抵也还只是高法阶位，能不能完全迈入大法都很难说，就更别说如今已臻圣域了。所以真正该当面致意的，不是小友，而是老夫。”
　　方天笑：“阳光明媚，天气正好。这大好光阴，我们就别谢来又谢去的了，不如抽点时间，来做点别的？”
　　“那当然是好，老夫二人正有所愿，只是未敢请耳！”安山久接过话，哈哈大笑：“前番小友来信，信中图画，老夫二人看了，探讨良多，每每皆旁有所得而又憾难识其中真义，此次幸得小友当面，不如我们先对弈一局？”
　　未几，棋盘就，方天与安山久两人对坐，叶尼旁坐而观。
　　“小友，你的《西游记》老夫藉小徒之便，早早便是看了的，‘观棋柯烂，伐木丁丁’，老夫当初一见便自喜欢，此数语寥寥，却颇有一番天淡云闲、岁月悠悠之意，实非云中人所不能道也。”两人清拈棋子的时候，叶尼这般说道。
　　安山久却是微微摇头，微笑着，对方天与叶尼两人道：“相较之下，老夫却是更喜欢卡巴斯基故事中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一语，实不相瞒，就为此语，老夫曾数番多次独伫青山，久对斜阳，不知晚之将至。却是痴人，当是让小友见笑了。”
　　“晚辈曾闻一语道，‘情必近于痴而始真，才必兼乎趣而始化’，是以前辈之为，是痴人，却也是真人。”方天道。
　　听了方天这话，两位老者皆有沉吟，然后沉吟转为激赞，安山久轻拍石桌，又指向桌上棋盘，笑道：“此莫非就是‘趣而化’？”
　　“因趣而入，因入而化，久而久之，自是技进乎艺，艺进乎道。不知两位前辈以为然否？”方天也是微笑道。
　　方天是微笑，而听得方天此言的两位老者却是突地呆滞。
　　如果说方天刚才的那句话是让两位老者沉吟赞赏，那么现在的这句话一出，则是直接让两位老者呆住了，是震惊，也有恍悟，安山久念叨着“因趣而入，因入而化”，叶尼念叨着“技进乎艺，艺进乎道”，两人恰似分工合作。
　　但是当然不是。
　　良久之后，叶尼才若有所思地道：“老夫之友加洛多斯，小友当是知悉。如此说来，他的晋升，莫非有路可寻？”
　　“路我已经点给他了，就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了。”方天淡淡说道。
　　这话颇有装逼之嫌疑，不过对于方天来，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对于安山久和叶尼两人来说，却毫不觉得方天这话有半点夸大。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有资格说这话，也就是对面这位少年了。
　　不会再有其他任何第二人！
　　是以对于方才这话，说者坦然，听者肃然。
　　“如此，我代那位老友多谢小友了！”叶尼站起身来，退后几步，对着方天深深一躬。
　　这也是此大陆之礼仪，关乎传承，再怎么郑重也不为过。经过埃里克等人的熏陶，方天对此中关节早已是心中有数，是以端坐着坦然受之，受了之后，才站起身来，微微一躬，作半礼之还。
　　待两人落座，安山久沉吟着，目注方天道：“小友，‘技’老夫约略明白，不知何谓‘艺’，又何谓‘道’？”
　　对安山久这询问，方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身前棋盘单手微摊道：“前辈，我们且先来上一局。”
　　于是在两位老者的莫名郑重与期待中，棋局徐徐展开。
　　当然，再怎么徐徐，也没有到“观棋柯烂”的地步的，不过不论是方天还是安山久，这对弈双方持棋却确实都很慎重，而慎重也就意味着缓慢，一子之后，往往隔顿良久，才有另一子落。
　　如此这般，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不知不觉，就是三日过去。
　　朝夕变化对于在场三人来说自是等闲，完全无须在意，而棋局在三日之后也终于步向尾声，直到最后一子落定，棋盘之上，双方之黑白棋子纠缠，恰如盘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解难分。
　　直到此时，方天方手指棋盘道：“此便是‘艺’。”
　　一生之中大风大浪不知经过多少，不论是安山久还是叶尼都可谓饱经风霜，素来安然，然而此时，两位老者却都有一种心脏怦怦怦跳动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见证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安山久强作平静地道：“然则，小友，又何谓‘道’？”
　　“棋盘打碎，道则为现。”方天说道。
　　轰地一声！
　　不是外在的声音，而是响起在安山久与叶尼两位圣域者的心中，或者说意识之中，听了这句话，两人真如三岁小儿骤闻霹雳雷霆一般地，猛然呆住了。
　　“棋盘打碎？”安山久目注远空，无意识喃喃。
　　“打碎棋盘？”叶尼有点失魂落魄。
　　方天只是坐于石凳，静静等待着。
　　这一等，却足足又是三天。
　　不过时间对于在座这三位来说，有时，三天什么的，其实也只是须臾。
　　安山久从怔忡中回过神来，问方天道：“为何要将棋盘打碎？”
　　方天微微一笑：“因为若不将棋盘打碎，则棋盘终只是棋盘。人生如棋，修行如棋，然只是如，而非是。当由如而入是，才是弃伪而从真。”
　　“那么，若是直接从真开始？”叶尼轻声道。
　　“离于假者，真不得见，不离于假者，真不得握。是故借假以修真，当真现时，则弃假以从真。譬如这山间草木，纷纷花开以荣，花开不是真，然必花开灿烂，然后有果之滋生。当果渐长，则花渐谢，彼有一人道‘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是其中滋味。”
　　此时正是三四月间，绿荫茁长，百草丰茂。
　　蜂虫蝴蝶之类于姹紫嫣红之中纷飞纷舞。
　　听得方天刚才话语，安山久与叶尼这两位圣域，望着周围山间这一派生机，却是真的痴了。


第802章 来时路
　　借假修真，可谓是世间一切修行法门的核心奥义。
　　而真成假去，则是一切修行者到了高阶之后所必须进行的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就像是方天前世的火箭运载宇宙飞船，火箭只是载体，负责把宇宙飞船运向太空，而当飞船到达太空之后，火箭就到了脱离的时候，需要脱离，也必须脱离。离开了笨拙的火箭，飞船才有海阔天空。
　　只是说来简单，识来难。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想要辨识，或者说想要深刻真切体验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也可以说，难如登天，而其中原因也只有一句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加洛多斯的魔法阵，是借假以修真。
　　在这个大陆当下的认识中，也包括加洛多斯大法师本人的认识中，这是走入了岔路歧途，属于旁门左道。
　　加洛多斯本人一开始是不服气这个结论的，大凡有大才的人心都比较高，他也是这样，誓要硬生生地从中闯出一条道路来，把旁门变成正门，把左道变成大道。但是几十年过后，他服气了，不得不服气。
　　这种形式的“借假”，很容易被看出来，哪怕不知道其前景如何，众人也会本能地觉得有所不妥。
　　这魔法阵就是一个棋盘，在这个魔法阵中转圈，再怎么下去也还只是局限于棋盘中，必须把这个棋盘打破，离开，才有新的天地。
　　说得再明白一点，借助魔法阵修行什么的，只是战棋推演，而哪怕推演得再到位，也终究只是推演。——要想真正成为一个兵法大家，还是必须要到战场上真刀实枪地经历过一番。
　　魔法师从元素入手以修行，同样是借假以修真。
　　但是这种形式的“借假”，就很难被认识得到了。
　　等闲轻易怎么可能认识得到呢？要知道，四系元素无所不在，是从一开始就伴随着魔法师成长的啊，一路之上，风雨兼程，而元素一直就越来越紧密地陪伴在身边。现在有人告诉魔法师，要把这元素舍弃？
　　且先不说能不能舍，舍不舍得舍，光是“舍”这个念头就很荒谬。
　　扯蛋嘛！
　　完全就是不可思议。
　　魔法阵是外道，魔法元素是外道，可是……
　　借助身心意识以修行，就连这身心意识也是外道。
　　这一点，也是方天跨过最后一步时才豁然洞彻的。若问此时的方天，身在何处？曰，身在太虚，心在何处？曰，心在太虚。
　　太虚但有一日不绝，则此身此心，亘古常在。（按，这其实是错的，只是当下的方天，还无从知道。）
　　之前的对话，方天告诉安山久与叶尼两人借假修真，其实就是把修行的奥义一语揭露了，是他们当下及以后最需要的东西。而以两人一路走到现今阶段的资历与积累，也必会有所领悟。
　　不过最终究竟能领悟到哪一步，就不太好说了。
　　这正是，道可由人指，路须自己行。
　　就是方天当初本人，在恍悟了魔法元素只是修行的推进剂而并非根本之后，然后也是借助了“我道六境”的修行，才一步一步迈上来的，这两位圣域者是否拥有如“我道六境”这般直通大道的修行法门，不太乐观。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方天的晋升过程中，究竟有几分“天外之力”的作用，其实也真的很难说，至少，在方天自己的感受中，一切，妙不可言。
　　这“妙”，既是美妙，也是微妙。
　　其中种种，渊深难以测度。
　　就像一只喵星人抬爪在钢琴上乱按，没有辗转，没有周折，轻易地就按出了一首绝世妙曲，好吧，这么来形容方天实在是有点太过埋汰了，不过，一路走到现在，如果说修行过程中没有冥冥中的什么助力，方天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相信的。
　　且回首自来到此世后，修行路上的一步一步吧！
　　接手小身体原主人的三级魔法学徒之后，忽然地，就领悟了何为修行；晋升四级之后，忽然地，就领悟了五六级之要；晋升七级之后，忽然地，就领悟了魔法学徒阶段的修行奥义。
　　晋升九级之后，正自为以后的修行而暗暗发愁以至忧思时，忽然地，就领悟了法师之道。
　　而在晋升法师之后，还是忽然地又领悟了初法之旨。
　　后面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总是一个又一个的忽然地、忽然地、忽然地、忽然地……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契机冒出来，让方天得以抓住，然后一下子领悟了当时或下一阶段的修行要旨，并且在其后的修炼中更是毫无波折，直接是水到渠成般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么巧？
　　是的，就是那么巧。
　　比任何能想象的还要巧。
　　一个又一个的巧，成就了他的今天。
　　这个过程方天一直无所察觉，并非是太过愚笨，而是从来就没朝这个方面去想，更兼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修行上，一程之后紧接着便是下一程，狂飙突进，也实在没有余暇去思考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到现在，真正地海阔天空，来时一路的风景，才又重现心中，一切隐奥，皆无从隐藏。
　　这也是方天有点迫切地想要那位给他信息的原因之一。
　　想来想去，能解他心中猜想或者说迷惑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有太多的感谢要说。然，就算不问一个问题，不表一点感谢，方天也还是想，和昔日‘梦’中的那位存在，作第二次的会面。
　　花开两朵，且移到另一支。
　　对于安山久和叶尼两人来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谓是苦乐兼具，取舍两难。
　　两人既因方天的借假修真之语心中有所领悟，迫切地想要闭关沉淀修行一番，又舍不得方天的当面。毕竟，两位老者皆是心中有数，错过这一次，下一次的会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就算再次会面，会面之时，能否还有此次这般的深切交流，也很难说了。
　　只能说，一次已是奢求，不敢期求更多。
　　人不能太贪心。
　　于是，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小二老，三人几乎是朝夕相对，形影不离，或弈棋，或探讨，或闲谈天下之事。
　　在关于修行的探讨上，方天堪为两位圣域者的指引或者说老师，而在修行之外，两位老者毕生的积蓄，就非方天所能企及的了，交流中，方天受益良多。
　　当然，受益良多，这更是两位圣域者的真切感受。
　　以至于一些时日之后，两位老者开始隐隐地对方天持起了半师之礼。这是单方面的，方天无从拒绝，也无由拒绝。
　　然后原定的“论道会”如期到来。
　　本来该是由一两位大法师主持的群英论道会，这下直接是由两位圣域者接过，然后方天也应邀出席，一两位大法师也变成了一大堆大法师，所有尚在帝都的大法师全都出席了。
　　这个阵容，引起的轰动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事实上不论是两位圣域者还是方天，都只是单纯的列席而已，而更是在列席两天之后，方天告别两位老者，飘然而去。
　　两位圣域亦随之闭关。
　　出席论道会，对于遥远的炎黄城那端来说，应该也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方天受邀参加，也是顺意而为。
　　然后就是折向东北，沿着卡拉多山脉而行了。
　　具体地说，是根据冥冥中的感应，循着那位小盆友当初一路南来的路线，逆向而行。
　　那是那位小盆友残存的意识中，除了修行，除了“母亲”与“姐姐”之外，印象最为深刻的时光。


第803章 在丛林的日子
　　当方天进入卡拉多山脉的时候，形貌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其实不止是形貌，而是包括了整个内在外在，具体地说，此际的方天，完全地复位了当初接手那位小盆友身体时的状态，嗯，当然，不是受伤濒死的，而是正常的，三级魔法学徒的身体状态。
　　就恍如时光倒流，倒流回两年前，那个本来应该叫做流风什么的少年再一次来到了丛林之中。
　　十三岁的少年。
　　三级的魔法学徒。
　　这算是方天的某种怀念，或者说，勉强算是对那位小盆友的一个冥冥中的交待吧。
　　所谓借假修真，这两年时间接手的那位小盆友的身体其实也算是一个“假”，而现在，真成假去，那个身体，也早已让方天返还天地，正是自何处来，向何处去。迈出这一步，其实已经意味着方天与那具小身体的主人断开了联系。
　　什么家族，什么父母，又什么姐姐，本质上，与今日的方天再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斩断牵绊，不意味着斩断因果。
　　断却血缘，不意味着断却关系。
　　如果当初的那位小盆友没有遭受意外，他会想做些什么？——在基于这种设想的前提下，方天并不介意花出一点时间，来做下一些于他自己来说可能并没有意义的事情。
　　理由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个交待。
　　一个没有拟定，也不需要执行的，但是方天愿意交付的契约。
　　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方天化身为两年前接手的那个身体，在卡拉多山脉中，反逆着当初的方向，自南而北，曲折而行。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这是前世某位先生的很有名的一句话。把这句话反过来说，地上本有路，走得人少了，也就没有了路。把这个说法用在丛林山脉中，是适用的。
　　只须一场雨过，本来可能有的山路，就会完全被疯狂滋长出的草木给延伸覆盖。
　　这是所有有着山林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山林生活经验，只要是在温暖的、潮湿的、又多雨的哪怕是平原地方生活过，大抵也都会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
　　这还是指寻常的山郊野外。
　　卡拉多山脉并不寻常，山脉巍峨连绵纵横且不去说它，莫名的原因，却使得这里的草木异常的繁盛，而当初那位小盆友跟着其二叔在山脉中的行走，性质其实是为了逃难，更是专向山深林密处走。
　　林木越密，其对元素的整体排斥就越大，就越能躲避开来自身后的追索。
　　然而另一方面，林木越密，生存盘踞的凶怪猛兽就越多、越厉害，这可不是前世的那种人为放养的山林，而完全可以用“蛮荒”两个字来形容。茂密旺盛莽莽苍苍的丛林，滋养着从低到高一整个生物链条的大小动物。
　　所以，当初两人的行进路线，是一条既不敢太过靠里、又不敢太过靠外的艰难的曲折路线。
　　而且路上，基本上是没有路的。
　　方天此际就用着三级魔法学徒的修为，在丛林中艰难地行走。
　　是真的艰难。
　　哪怕没有山林行走经验的人，也只需要略微想象一下，就能大概想象得出。
　　对于方天来说，这算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了。自来到此世，迈上修行之路，尤其是后来，修为的层次越来越高，方天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真实地行走”过了。
　　这种好半天都才能走出里把路的行程，似乎令人绝望，但于方天而言，却是欣喜。
　　灼热、阴寒、饥饿、焦渴，种种该有的感受，一分不少地真实反馈在当下的这具身体上，通过这种种感受，方天重新认识了太阳，重新认识了雨露，甚至重新认识了柴火。
　　他学会了依据太阳的起落而决定行止。
　　清晨并不是好的时段。哪怕时间已经步入四月，清晨的山脉也依然是一片阴寒。从晨光初露到太阳冒出头来，要足足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林霭浓密，露水处处，哪怕是不沾上露水，只是隔着远远的，就仿佛能感受到有一种清洌寒冷直透过来。
　　这个时候，升上一堆火，在火堆旁边烤着火，顺便解决早餐，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四月，并不是打猎的好季节。草密林深的环境，动物远比人类要灵敏得多，哪怕是一个三级的魔法学徒，孤身一人，想猎到足够食用的食物，也并不是一件太轻易的事情，甚至于，几日之后，方天学会了做一张弓。
　　在元素感应和操控处处受阻的情况下，哪怕是一张完全手工的粗陋短弓，也能大大的弥补法术应用上的不足。
　　于是行程中，又多了些负担。在必备的一个长木手杖之外，又多了一张短弓，甚至一次突然遇到裸露的岩盐矿，取了几斤岩盐带在身畔，也依然算得上是负担。
　　但是这个负担还是让方天欣喜。
　　吃了好多天的野食，突然有了盐作为调料，那仿佛就是从黑白世界一步而迈入七彩世界。
　　整个世界都鲜活起来。
　　这是一个清晨。
　　河流有点汹涌地流过，但是很清澈，数米之深水底的石头甚至是砂砾都清晰可见，不时有一些或孤单或结伴的游鱼从其中流过。
　　就在河流的边上，处于高位的山石堆中，一个用几根粗壮树枝及茅草堆积成的帐篷，显眼又不显眼地伫立着。显眼是在近处看，它一目了解，不显然则是在远处看，它和丛林中其它的绿意森森几乎毫无区别。
　　帐篷外，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翻滚的火苗不时带着零碎的火星，小范围地四处飞溅。
　　篝火上方，一个高高的木架上，一只野兔已经烤得半熟，不时有油滋滋地掉落在下方的焰火里，香味四溢。
　　一个少年，站在离篝火约三四步远处的地方，不时地搓搓手，跺跺脚，或其它简单的一些肢体动作，以这样的方式，活动身体，兼驱散清晨及一夜时间给身体带来的寒意。
　　半晌，活动毕，野兔正好。
　　取下来，抹上再粗陋不过岩盐，送入口中，却是滋味极好。
　　单从味道的角度来讲，比在红石镇时他精心烹制的各种食物不知道差了多少倍，千倍百倍不说，至少十倍以上是有的，但是方天还是觉得斯味甚美。
　　或许，在红石镇时，获得满足的仅仅只是味蕾。
　　而此时，得到满足的包括整个身体。
　　于是那种美味的感受，更甚过往。
　　对于方天来说，不知道多久没有过上这样的一种生活了，甚至是从来没有过，包括来到此世的这两年，也包括前世。但偏偏的，这样的生活他很熟悉。而这熟悉，不是因为篝火，也不是因为野味。
　　很可能什么都不因为。
　　只是熟悉。
　　仿佛是在遥远而依稀的梦里，又仿佛是在千百万年以前。
　　于是一些残碎的画面突然就似真似幻地闪现于眼前，闪现于意识之中。
　　一样的河流，一样的帐篷，一样的篝火，一样的烧烤。然后是一群老老小小赤身露体，仅裹着些草木及兽皮，围着篝火，吼着，跳着，张牙舞爪着，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发出着自己的声音。
　　祭拜天地。
　　震慑敌手。
　　展示自我。
　　天、地、人。
　　然后时光流转，天地悠悠，千载万载而下，在篝火边跳着的人渐渐远离了篝火，以草木及兽皮覆体的人渐渐穿上了华服丽冠，与天地接壤的莽荒原始亦渐渐变成了自给自足的人类文明。
　　原始是花，文明是果。
　　果成长时花自谢。
　　这似乎同样是一个借假修真的过程。
　　然则，在果实灿灿的日子里，根又何在？又或者说，这果实，应向何处，落地而生根？


第804章 独行独宿，跋山涉水
　　用过早餐，差不多也就是露水开始被阳光蒸发的时候，可以开始缓慢地出发了。
　　一开始的时候，方天都是把帐篷随搭随拆，晚上宿营，而当第二天上午离开的时候，则把帐篷篝火架等拆掉，回复原样，然后不久他就发现，其实不必拆掉。除了省下一番手脚之外，还能把这些留给其他人用。
　　因为他也用上了别人的东西。
　　那起于一次途中与一个佣兵团的相遇。
　　一次晚间，方天正欲宿营的时候，与一队人马不期而遇。
　　丛林广阔，而双方遇到一起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共同看上了一处适合的靠近溪边的宿营地，与其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不如说是在某个小的地域，一般来说适合宿营的地方并不太多，于是都无预料地，双方碰上了。
　　方天这边是惊讶，因为在莽莽丛林中一个人独行好多天了，这还是第一次碰上其他人。
　　而对方则是戒惧，因为这明显不是一个适合游玩的地点，一个人，不管其是什么样的人，单身一人行走在这里，都绝非善类。于是在乍然不期而遇之后，立马的，弓上弦，剑出鞘，整个队伍都在瞬时之间便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战斗最后当然没打起来。
　　这不是夺宝，双方必须你死我活，三级魔法学徒也并非没有丝毫战斗力，对方若欲化身强盗的话，显然很有可能付出代价，付出的代价大小难说，而收益则很可能完全没有。
　　于是先是隔空喊话，然后敌意消失。
　　因为有着枫林佣兵团的生活经验，而这次遇到的对象与红石狼牙枫林等似乎并无差别，因此双方沟通起来并无困难，只通过一些简单的对话，双方便迅速消弥了陌生，建立起了初步的默契，而然后，在涉及到晚上的宿营问题时，也几乎没有太大障碍地，并在了一起。
　　一整晚，时间颇为漫长。
　　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通过篝火、食物、酒以及对话，双方的关系迅速升温。
　　这边叫起了老哥及外号，那边叫起了小老弟。说起来其实有点搞笑，那就是方天当初在枫林佣兵团时未曾有机会体验的野外生活，这次倒是不期地与外人体会了一番。
　　谈话中，得知方天是出门游历，并无明确目的地，对方甚至提出了招揽之意。
　　这也亏得他是三级的魔法学徒，若低了，没价值，若高了，对方也未必敢贸然招揽，免得被喧宾夺主什么的，三级却是恰恰好。方天略有点意动，当几天佣兵其实也不错，但是想了想，还是推拒了。
　　不过一番交流之后，方天也还是获得了不少的相关知识。
　　其中的一点，就是关于帐篷。帐篷设门处，如果有一根长长的横梁横架在门上方，表示这是一个主人不愿意其他人进入的帐篷，而如果没有这个标识，则意味着告诉后来人，这个帐篷及其中的东西，尽请使用。
　　而如果既有横梁又有竖梁，则表示这个帐篷主人常用，但是不拒绝其他人使用，只是帐篷里面的东西，要慎用，而且最好不要带走。
　　这是通行在大山里的规矩，没有谁规定，但就是这样流传了下来，只要是惯于在大山里行走的人，都懂。
　　知道了这个之后，方天其后的行程，省了不少事。
　　因为之前其实他也碰到不少个其他人搭的帐篷，但是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一律另找地方，另搭帐篷，而从现在开始，知道其中规矩，有时就可以借他人之便，而不必再麻烦了。
　　清晨是寒冷，午时则是酷暑。
　　在阳光不住的照射下，草木茂盛的丛林仿佛便是一个温室，被不住加温，有时山间整个地表都浮起一层淡淡的雾霭，中午的雾霭。用前世的说法，这叫“瘴气”，如果是某些特别的地带，这雾气，会带有毒性。
　　有一次方天就不小心踏入了这样的瘴气区，直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头昏眼花等症状不住地传来，才知道误入陷地。
　　那之后方天就学会了，有时候中午，也不能出行。
　　而行走时，在陌生地域，对地表高低的识别很重要，“宁走高，不走低”。
　　蚊子开始渐次出现，不过得益于以前制造蚊香时的无数材料试验，方天总是可以随意地从身边的草木中择取一些需要的东西，添加到晚上的篝火中，以避免蚊虫。
　　就这般，一个人行走在漫无边际的莽莽苍苍之中。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四十天……
　　时间在这里渐渐地失去了意义，不外乎是日升月落，日落月升。
　　哥哥、小弟、老师、导师、会长、大人、城主、神之子、小友，等等，一切身份都在渐渐地淡去、远去，消弥在了最为单纯不过的日升月落之中。如此这般，方天渴则饮，饥则食，累则止，健则行，用缓慢的脚步与曲折的路线，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这十万大山。
　　没过多久，他就成了一个山中好手。
　　一个好的行路专家，一个好的猎手，一个好的帐篷搭建者，一个好的野外最方便蔬食烹饪者，一个好的地势观察专家，一个好的植被分布理论专家。
　　这天这地，这山这水，这草这木，以及鸟兽虫鱼之类，都是老师。
　　它们在不停地告诉着他东西，许多东西，以最鲜活的方式。
　　踏入神域之后，意识因为陡然进入海阔天空之境而似乎有点茫然无所着落的状态，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开始回落，被这一山一水一草木所吸引所贯穿，以至于慢慢地，方天竟是差不多忘记了他为什么要走入这卡拉多山脉。
　　好在只是差不多，而不是真的忘记了。
　　这一天，方天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那位小盆友当初残存的记忆，在他踏入这个地域时，陡然鲜活起来。
　　两年前，那是一个傍晚，叔侄两人还没有来得及搭帐篷，天便突然下起雨来，而且是瓢泼大雨。像这种原始丛林里，大雨其实是很恐怖的，因为往往你不知道它要下多大，以及下多久。
　　一切人类居住区的情况，都不适用于这里。
　　在人类居住区，雨稍大一点，连下几天便成灾，而在山巍峨壑纵横河流交错草木密集雾水浓郁的莽莽丛林，某个小区域中，这雨水别说连下几天了，就是连下几十天，都是很寻常的事情。
　　河流为之改道，陆地变成汪洋，都不值得奇怪。
　　若没有相关经验，明明行走止宿于陆地，不久后整个地被水淹了，包围在一望无际的水泽中找不到出路，都是可能的。
　　当时叔侄二人慌不择路，随便找了一个较为高一点的山坡便往上行。
　　这一行，不知不觉地便向山脉中深入了，准确地说，是“越线”，然后踏入了一处暴熊的领地。这种暴熊，力大无穷，脾气暴躁，最为关键的是，根本不怕魔法，因元素而引动的法术在到达其身边的时候，效力大失。
　　那一次，踏入人家领域的叔侄二人被暴怒的大熊追杀了差不多整整一个夜晚。
　　然后第二天，不出意外地，山下的陆地，渐渐被水封淹。连绵的降雨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由大而小。叔侄二人无处可去，在随后的几天只能施展全部身手，与那暴熊周旋。
　　一方无处可退。
　　一方则誓必要把这侵入领地的怪物给灭杀。
　　最终，叔侄二人还是通过“进贡食物”这一方式，获得了在这个熊领地的短暂居住权。
　　本来事情到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有点令人意外。暴熊却有一个不大的熊宝宝，而那位小盆友，在其后的日子里，与这位熊宝宝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一熊一人，可能是双方过去其实都没什么朋友，于是才一接触，就结成玩伴，然后感情甚笃了。
　　双方很快发展到同吃同睡，甚至一同结伴到山下游泳。那十几天，是少年在逃难日子里，惟一值得浓墨重彩一说的亮点。十几天后，雨停水散，叔侄二人继续向前，而这段记忆，则被少年很珍视地收藏。
　　方天这时，是代那少年，来看望一下老朋友。


第805章 四野咸服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前世有某位先生这么说过。乍看的话可能会觉得这话有点怪，其实只要明白其意思就很容易理解了。——这世间的一切都在变化，上一刻和下一刻，就算河流还是那条河流，可是其中流着的水，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这条河流之中，上一刻曾经与你邂逅的水，下一刻便已与你彻底远离。
　　千年万年，再不复见。
　　你会遇到很多水，但都不是曾经。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上一次邂逅的双方来说，很可能全都变化巨大。
　　两年之前的少年已经不在，纵然再次踏入这座山峰，但已是完全的身异心异。而两年前的那只小黑熊，是否顺利长大？是否还在这座山峰？见了面之后，又是否还能认出那曾经的熟悉？
　　方天没有上山，只是在山脚下升起了篝火架，烤起了带来的东西。
　　鱼，以及蜂蜜。
　　这两样都是曾经的小熊母子爱吃的东西，而且烤制后的食物，也明显更受它们的青睐。——人其实也是动物，人的口味，和相当一部分动物的口味并无区别，或者说大的区别。
　　只不过动物没有条件像人那样熟食罢了。
　　不多时，鱼的鲜，蜜的香，混在一起，成为一道浓郁的很容易引起馋涎的鲜香，在篝火带起的微弱气流中，四处散逸，当然更多的，是一路向上。
　　带着方天的期待。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就在方天心中微微下沉，有点不自禁地开始担心起来的时候，突然一声嚎叫，远远传来。
　　然后就是从上往下越来越清晰的奔跑声。
　　一路地动山摇，不时还有着山石飞滚。
　　片刻之后，熟悉的巨大身影映入眼帘，是两年前的那只暴熊，只是看起来，它显得更加强壮了。一直奔到近前，在十几米外停步，看着方天半晌，然后仰颈就是一声厉嚎。
　　方天不知道其是什么意思，只隐约感觉出并无恶意，当然更可以确定的是，这只暴熊，认出他来了。
　　于是方天对着被他烤好的鱼指指，又摊摊手，然后站起身来，向后一路退退退，直到退出了数十步远，才见那暴熊又轻轻地叫了一下，才不紧不紧地晃动着那巨大的身躯，向着篝火边去。
　　接下来，若有人将篝火边的这一幕画下来，那大抵可以命名为“山野王者的进食”。没有饥不择食，当然同样也更是与文雅什么的沾不上边，勉强用几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冷静，迅速，而又凶猛。
　　直待将方天带来的十几条大鱼全数进食完毕，这只暴熊才满意地站起身来，似乎对这次进贡表示满意，先是人立而起，把两只前臂用力地拍打着胸口，然后就是张开嘴，长长的一声嚎叫。
　　这次的嚎叫，大不同于刚才，既持续时间很长，又分外响亮。
　　片刻后，方天就听到遥远前方的另一处山峰，同样有一声嚎叫从风中传来，应是与这边作响应。而从那边的声音中，方天隐约听出了一些熟悉。
　　若无意外，应该是当初的那只小熊了。
　　至此，方天向篝火架边的暴熊拱拱手，然后向着前方的另一座山峰奔跑而去。
　　单论奔跑，魔法学徒的速度其实并不慢，哪怕只是三级，也依然可以用上风系法术的加成，大概只是四五分钟左右吧，目的地山峰的那山脚便已赫然入目，不过不需要方天再往前跑了，一道矫健的身影，带着凌厉的气息，遥遥地向他奔袭而来。
　　方天没有退避，而是张开两臂，迎上了那道黑影。
　　不过虽然是迎，本质却是退。
　　在一人一熊终于拥抱上的时候，这一人一熊却也距方天刚才的所在地足足后退了十几步，重重地倒砸在一颗约有碗口粗的小树上。
　　嗯，碗口粗，在这里也只能称是小树了。
　　周围，一人合抱、两人合抱，以至好多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大树巨树巨巨树，比比皆是。
　　方天很不厚道地用小熊作为减震器，避免自己的身体与树直接接触，却还是被撞了一个微微的晕眩，而被撞上的小树更倒霉，直接被掀翻了。拥抱之后，然后才是打量。
　　小熊，曾经的小熊，经过两年的时间之后，已经不能称之为小熊了。
　　尽管从年龄上看它还十分之幼小，但只要看它已经离开了母亲并独自占据了一座山峰，就知道它已经完全是一个合格的狩猎者了，这一点，那粗壮的身体亦可为证。
　　不过暂且还是称它为小熊吧。
　　撞了方天之后，小熊还是不满意，直接熊抱着方天，开始在地上打滚，一路滚滚滚，无视一道河流就在下方身侧的不远处，径直滚到了河流里去。
　　这河流能称得上是大河了，至少两三米深。
　　到了河里，方天就挣脱了熊抱，然后迈动手脚，向着上游奔逃。
　　小熊四爪乱刨，带起成片的巨大水花，轰隆轰隆地紧追而上。如此这般，一人一熊，一逃一追，足足追逃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方天才在精疲力竭之下，当先结束游戏，上得岸来。
　　小熊同样也跟着上岸。
　　事实上它也累得不轻，轻喘带打摆，但是作为“胜利者”，它还是带着得意的神色，摇摇罢罢地走到方天身边，和方天一样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然后蹭着让方天给它挠。
　　方天自是满足它。
　　不过休息之后的捕食，就由小熊负责了。
　　还是鱼。
　　出没于河流中，小熊瞬间就化身为最犀利的杀手，不时就有一条大鱼被它甩到岸上来。
　　而方天当然是负责烧烤。
　　吃、睡、猎食、追逐嬉戏，一如两年前。似乎这之间完全就没有两年的间隔，只是昨天到今天。更没有半点可能存在的陌生。
　　如此这般，一晃就又是十数日时间。
　　不过终究有点东西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两年前的小熊，还庇护在母亲的羽翼下，如今的小熊，却已独踞一方，并且经常需要为这独踞一方，而作出战斗。
　　这一天黄昏，敌袭。
　　对手，是由八只青狼组成的狼群。
　　战斗几乎是突然打响的，那是方天与小熊的惯例追逐，奔跑于山腰之中，离山脚并不远，然后突然地，几只青狼便蹿了出来，分成两队，一前一后，四只扑向方天，四只扑向小熊。
　　这绝对不是一时起意，而肯定是有预谋的袭击。
　　关于这一点，对于动物习性已经零零星星了解了很多的方天相当清楚。
　　不过让方天没有想到的是，在战斗打响的一瞬间，小熊却是一声嘶吼，舍却了自己的敌人，向着他这边奔袭过来，并直接迎上了他的对手。
　　几乎同时，方天也明白了小熊的意思。
　　很显然，在这只小熊的印象里，或者说心目中，它的这个伙伴，是需要它提供庇护的弱者，需要它的保护！
　　因为是舍近就远，又因为是以一敌四，几乎是在交峰的第一时间，小熊就受了伤，那是后腿近腹处，被一只青狼狠狠地撕下了一块，伤并不算太重，但却是直接地鲜血淋漓。
　　而且，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显然会极其不利。
　　如果小熊没有受伤，方天在接下来大抵只会轻描淡写地帮助小熊把这群青狼逐走，不过这时，他却改变了主意，真正地与小熊结队，开始与对面惨烈地撕杀起来。
　　方天没有超频，始终都是三级魔法学徒的修为。
　　但是他法术的应用，却是妙到毫巅，始终能对对手形成致命的干扰和牵绊，为小熊的进攻提供了绝佳的助力。
　　于是由战斗打响时的双方势均力敌，很快地狼群开始受伤，一只、两只、三只，在第四只青狼受伤并且一下子就是致命的重伤倒地难起之时，七只青狼开始逃遁。
　　胜利方却没有就此罢手。
　　熊追，人随。
　　一只又一只的青狼被追上，被击倒、击毙。
　　当最后一只青狼倒地之时，小熊其实已经受伤多处，虽不致命，看起来却很恐怖。不过在结束战斗之后，它第一时间做的，不是舔舐伤口，而是立起身来，放声嚎叫。
　　这叫声应该有着特别的含意。
　　因为四野里同样响起了很多此起彼伏的嚎叫，这片本来似乎宁静的大区域瞬间开始喧嚣起来。
　　可是慢慢地，那些嗥叫都停歇下来，只有这一个，在继续。
　　声震四野。
　　半晌后，一个词忽地闪现于方天的意识之中。——
　　四野咸服！
　　原来，这就是四野咸服。


第806章 尘缘
　　小熊身上的伤，对于方天来说当然不是个事。
　　连这座山峰都不用出，方天就找到了所需的所有药草。不过，又十数日之后，当小熊身上的伤已全然无碍之时，也是方天离去的时候了。
　　正所谓，梁园虽好，非久居之地。
　　在这里，很愉快，但这不可能是方天的全部。
　　而对于小熊来说，“兄弟”的离去是它无法理解的，它也不明白方天为什么要离去。当明白了方天的意思时，它那种明显表露出来的黯然甚至让方天也跟着黯然起来，在撕咬着方天的衣角，挽留无果之后，它最后的动作是，让方天骑在它身上，送了方天一程。
　　离去远远，方天犹自听到身后传来的不绝嘶啸声。
　　是痛苦，是不舍，也是送别。
　　比两年前的那次尤甚，或者说，要甚得多。
　　或许从方天之前的态度里，它也明白，他们以后大概很可能是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此后的行程又变得简单起来。
　　一路之上，还是遇到点风波的，当然，只是风波，而非波折。
　　或许是天气越来越炎热，猛兽的活动范围也随之变大，路途之中，不时地有猛兽袭击，方天的选择是闪，实在闪不了，则将其拿来作为餐点。
　　然后遇到的历练或者冒险者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在山野之中闯荡得久了，不管其原本是什么样的人，性子也容易变得相对“山野”起来，是以，方天遇到的历练者并非全数友好，不过多数情况下也并未发生冲突，只是，冲突也实在免不了。
　　看到仅仅是三级的小魔法学徒孤身而行，总有人的拳头会止不住地发痒，也总有人想试图伸量一下。
　　而至于那些本来就能被称为恶徒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结果往往很富有戏剧性，有些人不解，有些人悻悻，有些人不服气，有些人会骂娘，有些人后悔，有些人痛苦得想上吊，有些人则在追逐中不知不觉地便进入了他们不应该进入的地方，其后的命运，就要看天了。
　　自始至终，方天并没有让这具身体超频，发挥出越过三级魔法学徒的能力。
　　但是在他的手中，元素，以及元素与周围环境的互动，变成了每一个不怀好意者的噩梦，有幸体会了一次的人，其中的绝大多数，应该都不会想再体会第二次。
　　就这般，一路向北。
　　渐渐地，就进入了大方帝国的地域。
　　毛里球斯帝国所在的地域属于南大陆，实为“蛮荒不毛”之地，好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帝国公国属国之类的盘踞在那里，而这里，已经是中央大陆，在这块可能是最大的版块上，有且只有一个帝国。
　　大方帝国。
　　其它的，都是属国。
　　帝都。
　　同为帝都，这里的气象就绝非毛里球斯国的帝都可比的了，不说殿广楼深什么的，仅仅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就甚多气息庄重森然者。
　　南大街，一处格局甚大的青石庭院。
　　两位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对坐在青石桌两边，下着从遥远南方蛮夷之地传过来的叫做“围棋”的东西，其中一位少女手拈棋子，却忽地呆住了，如入梦中。
　　另一位并未觉出异常，只以为对面好友正在沉思，反正这样的情况也不止一次，别说对面了，她自己也有过，于是只是双手托腮，静静等待着。
　　甚至是有点得意，因为棋盘上，她的局势占优。
　　只是这一等，却等了好久好久。
　　直待发现对面之人眸子茫然，如落虚空，才诧异地伸出手来，在其面前晃啊晃，“喂，喂……怎么啦，大才女，又想你的小石头了吗？”
　　意想中的打闹却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如期而来。
　　对面少女睫毛闪了又闪，眸子眨了又眨，好久之后，才既似清醒又似迷糊地道：“小舞，我好像做了个梦呢，在梦里，我整整修炼了十年，好奇怪啊！”
　　“你又没睡觉，做什么梦啊，还修炼了十年，那你修炼到几级了，到九级了没有？”叫小舞的少女开玩笑地说道。
　　两人此时却都是五级。
　　“九级啊，没有……不！”对面少女先是又迷糊了一下，然后连连摇头，“我刚成为大法师呢，就被你唤醒了过来。”
　　“大法师？哈，哈，哈！”那叫小舞的少女相当夸张地哈了三声，是一字一顿的那种，“小舞，你不会是和我下棋下昏头了吧，不对，你是想赖棋对不对？哼，才不让你如愿！”
　　可是下一刻，两人却都呆住了。
　　庭院中，元素忽然毫无征兆地震荡起来，并向着石桌所在的地方聚集。
　　小舞呆。
　　对面的少女同样呆。
　　“喂，你是真的啊？”看着周围身边越来越密集的元素，再熟悉不过的变化让小舞明确无误地意识到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赶紧起身退走几步，边走边不可思议地摇头和咕哝，“真是的，下棋也能升级？”
　　下一刻，又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仰天呼啸：“啊啊啊！我为什么没升？”
　　当方天的身影再一次闪现的时候，却已是在一处不知名的后院中。
　　整个院中空空荡荡，毫无陈设与人迹，只一棵小树与零星一些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除此之外，就是后院离墙不远处，一处坟茔赫然在目。
　　方天来到坟前，轻轻坐下。
　　片刻后，三支香被点起，轻烟冉冉，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馨香。
　　“女士，我代小石头来看你了。”
　　这是方天说的话，惟一的一句，然后就是沉默。
　　此处本就并不需要言语。
　　于是整个庭院中，只有轻烟袅袅，清香袅袅。
　　而方天的意识中，也有许多画面在不停地闪过，其中部分，是属于那位“小石头”的，还有部分，是与小石头及其“母亲”有关，却是小石头本人所不知道的。
　　然后一些曾经发生过的画面重新凝聚，以莫名的方式，进入了方天的意识之中。
　　良久之后，方天微微摇头而叹。
　　这次，却是关于那位二叔的。
　　为什么与自己的大哥对着干？明知后果难以预料。为什么又冒着生死，不远万里护送着那位小朋友南下？
　　“老兄，你也一路走好。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们就不要再做兄妹了吧。”
　　说完这话，方天的身影忽然如星光点点，随风而散，然后飘洒在整个庭院中。
　　这个庭院却是有看守人的。
　　两个看守之人，其中一人突然嗅了嗅鼻子，诧异地道：“咦，哪来的香味？”
　　这人边嗅边在院前门口四处走着，并不时前后左右打量，而当其不经意地望向后院方向的时候，却突然呆住了，然后一把扯住了同伴，向着后院奔去。
　　后院中。
　　千花万卉，逐风而摇。
　　“发什么了什么事？”
　　呆愣了半晌之后，两人面面相觑。


第807章 魔药师
　　之前在为小石头的那位小姐姐作意识牵引的时候，方天感受到了一点异状。
　　或者准确地说，是熟悉。这还要话说从头，那就是以前在红石镇时，在地下收取疑似神器的那张弓的时候，曾有一点感应，遥遥地投向东北方向。而此番，那种感应，似乎就着落在这位少女身上。
　　感应极其之淡，若有若无，但方天知道，他不可能辨认错误。
　　也就是说，那就是这位少女，和他收取的那张弓，应该是存在着什么关系。
　　这已经是第二位他有点搞不懂的人了。
　　第一位同样是一位少女，那就是之前在大雨密林中，遇到的那位瞎子女孩。明明身边没有元素波动，却能感应到他的存在，而且她的眼睛，方天初步看去，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换言之，她的眼睛似乎天生就应该是那样的！
　　是以方天一时好奇之下，定下了后会之约。
　　至于祖孙两人是否会前往大叶帝国求医，方天并不太过在乎。若他们去，那方天就会设法为那位女孩真正地诊问一下，凭他现在对于人类身体运作的了解，只要有异常问题，就一定能发现，不过就是费事程度而已。
　　而若他们不去，方天也并不会再作关心什么的。——他的好奇心其实也并不是怎么强。
　　当然，让他们前往大叶帝国，方天也是看在那位老者是位大法师的份上。凭着大魔法师的层次，别说在一个小小的南方边域，就是在这整个大陆，也基本上是可以通行无阻的，因此，安全问题无需担心。
　　短短时间，就连接遇到了两个看不透的人，这让方天对这个大陆或者说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些疑问。
　　以他如今的阶位，能让他看不透的，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旅程并没有继续，方天并未选择继续北上，而是向南折返了一段，然后转向东，直接向着卡拉多山脉的深处探寻了过去。
　　因为那里面有一个他很感兴趣的东西。
　　之前晋升时，感应到的十一个疑似“秘境”的地方，有一个恰好就位于这个方向，而且是无人的。
　　翻山越岭，一路向东，方天很快地就越过了“人行线”。
　　卡拉多山脉边缘浅处，也可以说是与人类的接壤处，活跃着很多佣兵，以及冒险者、历练者，佣兵活跃在最边沿，冒险者在第二线，至于历练者则基本上贯穿着第二线、第三线，越过第三线，也就是所谓的“人行线”，就是进入真正的蛮荒地带了。
　　那里很可能百年千年万年，都无人迹。
　　方天还是用着那个三级的小魔法学徒身体，向山脉深处进发，一路之上，与其说他是一个冒险者，还不如说是一个生物学家，也不止是生物，总之，一切映入眼帘的东西，他都有兴趣。
　　山脉起伏，地理状况，植物分布，草木性状，以及各类动物的生存活动等，都在方天的研究范围之内。
　　这么一来，行程的速度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速度什么的自然不是方天要考虑的东西，于是徐徐又缓缓，只是慢慢地向前一路推进。这次就不用三级魔法学徒的身份一直到底来装逼了，因为实在装不下去，随着环境越发恶劣，方天不得不把这个身份的等级一路提升。
　　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
　　其实几乎是走上百十来里路，就要把级别提上一级，这还是方天那靠着强大的法术应用，若换了别人来，铁定是早挂了。
　　当然，级别提升，年龄也跟着一路上升。
　　就在方天以准法的身份与一只类鳄鱼的怪物周旋时，这许多天来，又一次碰上了人类。“朋友，需要帮忙么？”一位三四十岁的精壮大汉从远处缓缓靠近，先是仔细打量着缠斗的双方，然后扬声问道。
　　“你最多也就是四五级，估计不够看吧？”方天辨别出来人似无恶意，于是开玩笑地说道。
　　“你们魔法师在这里才不够看，老兄，你先歇歇，看我的！”那大汉竟是相当积极，颇有主动揽怪上身的美好情操，几个剑步就冲了上来，然后拉开架式，嘴里大喝一声：“怪物，朝我来！”
　　怪物真的朝他去了。
　　与方天缠斗半晌了，一直奈何不了这只讨厌又狡猾的小虫子，现在又一只小虫子居然主动冒出来，真是找死！
　　这怪物的尾巴直接就是一甩，劈头盖脸地朝着那精壮大汉甩过去。
　　与其说是甩，还不如说是砸。
　　这玩意根本就是一个重装怪兽，方天之前哪怕是用爆炎火球，扔其身上也只像玩似的，除了弄疼以及激怒这怪兽之外，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这时方天也很好奇，这位主动揽怪的大汉究竟有什么绝技。
　　绝技还真有。
　　大汉不退反进，一个熊抱，两臂两腿就把这鳄鱼似的怪兽缠住了，而一被缠住，这怪兽就像羊癫疯发作一般，暴走了，先是尾巴上下左右四处乱甩，发现怎么甩也都徒劳无功，摆脱不了身上的大汉之后，直接就开始凌空跃起，在密林中冲撞起来。
　　简单地说，就是把自己往大树上撞。
　　当然，是挟带着身上那可恶的小虫子一起。
　　然而这一招就更没有用，每当它撞上树的时候，那大汉只是把身子稍微一挪，仍然在其背上，却完全没有受到撞击。
　　于是接下来方天就像是看杂耍一般，只见着这只怪物在密林中不住地撞撞撞，嘭嘭嘭的声音不住传来，间杂着这怪兽的痛苦嘶吼，以及大树的折断倒地声，那大汉却饶有闲暇地冲着方天眨眼，然后道：“老兄，怎么样，精不精彩？”
　　还真精彩。
　　不过方天还真有点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怕你在它身上？我感觉它就是不动你也奈何不了它啊。”
　　“不，我奈何得了它的。”那大汉说着，却是趁着这怪兽又一次重重撞到大树上的间隙，举起拳头，狠狠地朝下一砸，然后他却是怪叫一声，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离开了那怪兽的背上。
　　方天正好奇时，异事发生了。
　　刚才大汉欺到怪兽背上时，方天以为怪兽得了羊癫疯，可是若是和现在一比，那怪兽刚才简直就是太文雅了！只见被一拳砸过之后，这怪兽一声凄厉嘶吼，重重地倒摔在地上，然后在地上不要命般地疯狂翻滚起来。
　　一时间，这方圆里许之地简直是地动山摇。
　　“你刚才砸它哪里了？让它疼成这样？”方天问道。
　　其实这么近的距离，方天断没有看不清的道理，不过这一问，与其说是问大汉砸哪里，不如说是问原因。
　　“这家伙眼睛看不见的，一靠耳朵，二靠鼻子，我那一拳正好砸在它耳朵和鼻子中间，让它最管用的两个地方一下全废了。”大汉说道，接着又得意地对方天道：“怎么样，还是某家有本事吧？”
　　“它眼睛看不见？不会吧？”这下方天倒真是奇了怪了。
　　“它只能看见动的东西，你要是不动，它就看不见，你动得越快，它看得越清楚。”那大汉带着点幸灾乐祸样地说道，“老兄，我猜，你一定是风系法术用得最好！”
　　换而言之，就是闪避得快。
　　说起来还真是！方天刚才还就是靠着强大的方寸间挪移闪避来和这怪兽周旋的。
　　让这大汉一说，方天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你怎么对这怪兽这么了解？”
　　“因为我从小就拿这玩意来练手，当然清楚！”那大汉这般说道，“某家东方胜，老兄你呢，来这里历练？过界了吧？”
　　从小？练手？
　　听得大汉这般一说，方天心中就有数了，其实从一见到就有数，这时只不过是确认了而已。这位伙计和小红毛格罗特应该有点关系，不是说两人认识什么的，而是出身估计差不多。
　　没有直接回答大汉的问话，方天伸出手来，直指东方道：“东方兄弟，知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前面？呵呵，前面哪里？”
　　大汉目光先是微不可觉地一闪，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
　　方天嘴角漾起一丝微笑，直接道：“不远，大概就是两三千公里外吧。”
　　而当方天这话一出，大汉的神色陡然为之大变，刚才的若无其事模样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有点厉声地道：“老兄，说清楚，你是从哪里听到死亡海的？”
　　“死亡海？”方天大是奇怪，“那里不是卡拉多山脉？”
　　方天的这一说显然又是大出那大汉的意料，“奇怪了，你不知道死亡海那你怎么知道是两三千公里外？瞎猜的？”
　　两人对话间，那怪兽一刻也没停止翻滚和嘶吼，而这时，终于在重重而又不甘的一声长吼之后，那怪兽的身体紧紧一绷，然后不动了。见得此状，那大汉一时间也顾不得再询问方天，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并对方天道：“我要抽这家伙的筋，老兄，你不会和我争吧？”
　　“你的，都是你的。”方天道，“还没谢谢兄弟刚才的援手呢，如果没有你，最后我估计只能是落荒而逃了。”
　　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刚才他和这怪兽纠缠了好半天，这怪兽的全身上下他都试过了，眼睛，鼻子，耳朵，下腹部，大凡有可能是其弱点的地方都试了个遍，怎么试也没试出好歹来。
　　结果这大汉只是一拳，就解决问题了。
　　“它的皮好像很硬，你怎么抽它的筋？”
　　“硬是刚才的事，现在可不硬，不过如果十息时间内不把筋抽出来，也就没法抽了。”说话间，一根火红的足有三四米长的筋已经被其从怪兽体内给抽了出来，“谢了，老兄，我正差一根弓弦。要不是刚才你把它折腾得累了，我也没那么轻易解决掉它。”
　　方天微微摇头，表示不领这个功：“兄弟，你也是历练吗？”
　　“历练？呵呵，是吧。”大汉目光闪动，一望即知其所说不是真话，“我还要往里深入些，老兄你呢，你连法师都不是，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吧？再朝里去，我怕你要应付不来的。”
　　“这不是有东方兄弟你么？怎么样，帮帮忙，我们一起走？”方天笑道。
　　“奇怪，真是奇怪。”听得方天这么说，那大汉满面狐疑，“你是不要自己的小命还是怎的？没道理啊，这里的危险不用我跟你讲吧？我跟你说，在这里真要遇到危险，我可照顾不到你！别看你是九级魔法师，这里许多大家伙都能虐你和玩似的。”
　　“放心，我可不是一般人。”方天笑道，“你没看我一路走到这里，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随你，你不要后悔就成。”那大汉再次仔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方天，然后摇摇头，也不再问了。
　　本就是萍水相逢，提醒一声已经是足够意思，再规劝什么的就超过本分了。再者那大汉也确实有点看不透这个魔法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话说回来，魔法师和武者确实是好搭档。
　　就像是左手和右手一样，单凭一只手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都不好做的事情，两只手配合起来做往往很简单。
　　魔法师和武者的配合也是如此。
　　在两人搭档前行之后，不管再遇到什么偷袭或拦路的怪兽，都统统在他们两人的配合之下，为之败退。
　　而一路前行，东方胜心中的惊诧越来越浓。
　　身边这人简直就没有什么不会的，会烤肉，不是简单的会烤，烤出来的东西吃得他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了，会防蚊虫，往日最为讨厌的蚊子小虫子之类的，只须这人随便找点草烧烧，就解决了，而那些草，有几种他认识的，根本就没有驱赶蚊虫的作用！
　　甚至一场大战之后力乏了，这人也会找出些草来，又是草！在锅里一煮，道：“兄弟，来，喝！喝了之后就有劲了！”
　　要不是两人一起喝，他还真不敢喝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可是确实管用，很管用！
　　以至于，几天之后，东方胜还是止不住地问：“老兄，你其实不是魔法师，你是魔药师吧？”
　　方天微笑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第808章 莽荒丛林，太古世界
　　随着行程越来越深入，方天渐渐有点目不暇接。
　　两人一路，其实就像是在玩一个名为“森林勇者”的通关游戏，一路之上，与其说是遇到的怪虫猛兽越来越升级，在方天的感觉中，更不如说是树木在升级。
　　开始时的树木以及花草，都是些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渐渐地，就有能称得上是BOSS的树木出现了，它们年代久，至于到底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方天不知道，嗯，一千年应该不止的，千年老树前世方天也见过，和这些大树差远了，它们体形巨，多少人合抱什么的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这些树木了，它们有很多，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巨形堡垒，而且是直插云霄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一棵树，往往就是一片小天地。
　　在这片小天地里，这棵树是惟一的主宰，其它的各式花草树木以及怪物猛兽等，都是仰其鼻息，以其为生。
　　树大生洞，光是底下那些巨大树根的交错，甚至就因为一棵树而形成泽地、高地、丘陵、密林等种种截然不同的风貌。有一次，两人整整走了大半天，都还只是在一棵树内穿行，抬头看去，不见天日，只见藤萝倒挂，或者流水成瀑，如入太古洞穴。
　　等等，树心里哪来的瀑布？
　　见方天满面狐疑地抬头上望，名为东方胜的兼职导游轻描淡写地解释：“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就在树心里，两人择空隙而上，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树的外面，然后也终于找到了这瀑布的来源。
　　当两人来到数百米高的高处，明明是位于一颗大树上，却像是来到了又一处陆地，看着眼前面积相当浩荡的烟波浩淼，以及这一大片几乎与陆地上的那些没有多大差别的水泽生态，方天简直是惊讶极了。
　　你见过一个大湖位于一棵树的枝桠里，然后里面有鱼，四处不时有游弋捕食的怪鸟，以及这个大湖的边沿向下渗漏还形成一个瀑布的么？
　　或许，是不止一个瀑布。
　　“怎么样，老兄，这些东西你以前肯定没见过吧？”名为东方胜的精壮大汉转头对方天说道，语气间颇有得意之色，就好像这玩意儿是他自家似的。
　　一路行来，两人已经相当之熟稔了，这时方天也没嘲讽他，而是诚恳点头道：“嗯，确实没见过。这种奇景，不是亲眼所见，我便是连想象也想象不到。”
　　这样的一棵树，若能挪到外间去，那惹起的热闹及轰动肯定大发了。
　　而如果是在前世，只须这样的一棵树，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观览产业链条。
　　不过搬到外间什么的，纯属瞎想。什么东西都有其特有的生长环境，就如前世的檀木，所谓的十檀九空，不是檀木喜欢空心，而是外部的环境不匹配其生长条件，营养供应跟不上，最终导致的结果往往就是空心。
　　而如果放在类似前世某些仙侠类小说的仙界或者灵气充足的灵界什么的地方，又或者某些随身流小说的随身空间里，这檀木大抵就能一直好好生长下去，一人合抱、十人合抱、百人合抱……
　　空心？
　　才不会呢！
　　前世华夏古代李太白被人称为是“谪仙人”，意谓此人的此才此韵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从这个角度来讲，紫檀什么的也应是天界之种，不慎遗落凡界，以致多发育不良，长得寒碜。
　　话题转回。
　　这卡拉多山脉，纵横千万里，莽莽苍苍，越向深处，应该是越适宜草木生长的环境。
　　所以巨树古木，层出不穷。
　　当然，还有奇花异草。
　　两人途中就经过一片花田，一只花瓣就足有里许方圆，仿佛是巨人国的世界。
　　如此这般，层出不穷，真真地让方天大开眼界。于是两人的行程越来越慢，一方面是遇到的奇诡怪兽越来越多，两人应对得越来越吃力，另一方面则是方天对路途中的奇景总是很留连，不好好探索研究一番，根本舍不得离去。
　　导游同学对于方天的这种行为开始时候是很有点微词的，不过在方天组合了五种奇异的花草果实及花瓣而弄出一种异香扑鼻的“魔药丸”之后，他立马就闭嘴了，不但不催促，反而转向方天啰啰唆唆地推介着他知道的哪里哪里有什么什么怪异的花草。
　　原因很简单，这魔药丸，一丸下去，什么疲劳困倦，以及内痛外伤，全数而愈！
　　这且不说，关键在于，这魔药丸，对于修炼十分给力，幸亏导游同学没看过方天前世的某些小说，不然就定会向方天寻问这魔药丸一丸下去，是到底增长多少年功力了。
　　“老兄，你说，我们是好朋友了吧？”吃了几次这种魔药丸，对这东西的体验也差不多了之后，导游同学搓着手，嘿嘿笑着，问方天。
　　“嗯。”方天点头。
　　“那这个魔药丸……”
　　“你知道的，剩下不多了。你是想说，作为好朋友，你不忍心再吃我的魔药丸，从今天开始就把那些都留给我了对不对？”方天问道。
　　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导游同学吡牙咧嘴：“老兄，我也是有功劳的好不好？那种紫红花是谁给你取的？还有，这玩意儿一路招怪兽，是谁帮你把那些抢上门来的怪物给击退的？”
　　“是你，是你，都是你。”方天微笑道，“可是，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作为好朋友，你帮我一点小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东方胜气绝，一时竟无语以对。
　　幸亏这位伙计没玩过微博，不然“你说得好有道理”什么的估计就会从其嘴里冒出来了，半晌后，这位伙计才勉强找到反驳点：“那明明就不是小忙好不好？有好几次，我都是受了伤的！”
　　“武者不就是肉盾吗？如果我们换过来，我是武者，你是魔法师，那么战斗时我肯定也会冲锋在前，为你创造制胜机会的。”
　　如果！
　　这该死的如果！
　　这活该见亡灵的如果！
　　东方胜气急败坏，彻底无言以对。
　　对身边这位伙计的无耻，他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其实不过是旅途中的一点小打闹，无关痛痒，方天见好就收，道：“东方兄弟，你给我说说关于死亡海的事情呗，你要是介绍得让我满意，这种魔药丸你要多少有多少，就是比它更好的，好十倍一百倍的药丸，我也能给你弄出来。”
　　“还有比这更好的？”东方胜满眼冒光。
　　不是他太幼稚，人家说什么都信，而是身边的这位伙伴太神奇，处处都出乎他的意料，而且越来越地出乎他的意料。
　　魔药什么的就不说了，反正这位是魔药师，懂得药剂似乎是理所当然，可是就连对这山脉中的环境，这位也是越来越熟悉，有时甚至都比他还要熟悉，这不得不让他羞愧。
　　喂，你明明是第一次进入山脉深处好不好？
　　到底谁才是外来者啊？
　　“当然有更好的，现在的这个算什么。这只是魔药，而且是魔药里不上档次的货色。”
　　“东方兄弟你应该知道，除了魔之外，还有神。所以除了魔药之外，还有一种药，叫做神药。据说有一种神药，服下一丸之后，如果是武者的话，从一级开始，级别噌噌噌地就往上长，只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长到九级。”
　　方天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不可能吗？”东方胜先是如听神话，不知该信还是该不信。
　　信吧，这太扯，都扯到天上去了。
　　不信吧，身边这位伙伴在药剂上的能力已经彻底地折服了他，不由得他不信。
　　不过很快地，他就找到了漏洞：“老兄你这肯定是胡说，武者九级？去，我说老兄，你不会孤陋寡闻成这样吧？我知道你懂魔法不懂武技，可是武者最高就是六级，难道这个你都不知道？”
　　“谁说我不懂武技的？”方天一脸悠悠，“我还知道，你的武技从小应该是这样练的。”
　　说着，方天就地拉开了架式，手舞足动起来。
　　东方胜开始时还是一脸迷惑甚至是好笑，但是看着看着，才十数息时间，就神色大变，一脸震惊，然后嘴张得越来越大，渐有无法合拢的姿势。而随着方天的架式慢慢往后去，他就不是震惊了，而是完全像见了亡灵。
　　当方天收起手脚后，看到了一座人形雕像，该雕像两嘴张到最大，两眼也瞪到最大。
　　“很可能不是很准确，不过，大体应该是这样的吧？”方天对着该雕像微笑问道。
　　这雕像仍然不言不动，过了好久，才像是突然被从时间封印里给解封，首先就是大大地怪叫一声，然后两眼望天，嘴中旁若无人般地连连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在一连串的不可能之后，这位阁下又陡然地欺近方天，以热切到不能再热切的语气急切地道：“老兄，老兄，你告诉我，我刚才不是在做梦！”
　　方天用一个类似于火系爆炎火球般的同等风系大法术暴风卷，像刮龙卷风一般地，把猝不及防的这位阁下重重地甩到天际去，满足了他的要求和愿望，告诉他，他确实不是在做梦。
　　可是落地之后，这位阁下却像是被摔傻了，神情呆傻，半点也不见刚才的活跃。
　　好久，他仍然用呆傻的神情和语气转对方天道：“老兄，你告诉我，我刚才真的没有眼花，也没有猜错，刚才你摆的那些架式，在六级之后，后面的那些……”
　　“我要说我是瞎耍的，你信吗？”方天道。
　　东方胜摇头，来回摇，不住地摇，好像那头不是他自己的，不摇坏不罢休的样子。
　　方天理解他的感受。
　　换成他自己，如果有谁现在告诉他，而且用他不能不相信的方式告诉他，他如今的修为层次什么的，只是类似于前世的学前班水平，前面还有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他差不多也会像是东方胜现在的这个样子。
　　无它，刚才他耍的，基本就是东方胜修炼架式的一到九级。
　　话说从头。
　　还是很久以前，方天就已身怀武者修炼的九级秘要，经过多番相当详细的推演之后，于武者一道，虽还不能说是一览众山小，但其实也差不多了，而所差的，也只是身体力行而已。
　　问题是，方天并不是纯粹的魔法师，武者的道路，他也是有试着走的。
　　只是不像武者那般纯粹而已。
　　但在基本了解上，不会差得太远。
　　而自领悟了魔武并无二义，踏入真修之境以后，更重要的是，当修为越来越高，对身体本身运作的了解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具体而微之后，不论是武者一道还是魔法师一道，于方天而言，已完全是如同掌上观纹。
　　就这还是以前，是他没完成这最后二次晋升的情况下。
　　现在么……
　　这么多天的同行，通过种种外在招式，如果说他还不能把东方胜的修炼根本给“复原”出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而至于在东方胜本人的六级基础上往上推演，一直到九级，也只是顺手为之罢了，连半点的力气也不费。
　　东方胜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只是因为不知道方天究竟何人，如果知道，他就不会“大惊小怪”了，就如红石镇的小红毛格罗特及南金三老等人。
　　不过这么装逼真的好么？
　　为什么方天会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淡淡的羞耻感觉呢？
　　至于为什么出手这么“大方”，其实没有什么理由。硬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看东方胜比较顺眼。——就是这样了。
　　没有其它理由。
　　也不需要其它理由。
　　以他今日所站的高度，考虑问题时，与以往自是又有不同。泄漏七级以上的武者道路，在以往而言是大事中之大事，再怎么慎重考虑都不为过，而对于今天的他来说，这却已是小事。
　　无关轻重，不足挂齿了。
　　而且这还只是半泄漏。
　　单凭他刚才摆的几个架式，若欲把六级以后的道路真正铺展开来，可以用于切实修炼，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这还要看东方胜背后有没有给力的支撑。
　　如果没有，就凭他一人的话，半修半证，花个几十年时间推进到七级，都算是快的。
　　不过以方天估计，十有八＆九，这位伙计身后，是有一些老家伙存在的，就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而已。只是想来，很快也就该见到了。


第809章 地下通道
　　神裔血脉、元素血脉、上古强大生物血脉，算是这个大陆目前存在的三大血脉力量。
　　至于这三种血脉是怎么来的，方天略有些猜测，但不敢肯定。然而无论如何，其中都少不了神的手笔。直接以“神裔”为名的血脉自不用说，就是元素血脉及上古强大生物血脉，也不例外。
　　不过这两年来方天虽然基本上可以说是在红石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他之前接收的那具小身体本身就是兼具着两大血脉，而后一种血脉，方天也早在小红毛格罗特身上见识过。换言之，这三种只流传于大陆中上层而且连许多中层都不知道的“神秘血脉”，只是方天身边的事情。
　　前世有俗语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在这件事上也是一样，方天自己不以为意，那它也就真的不算是什么事了。
　　不过就是潜力大一点、修炼快一点嘛，并没有超出可以理解的范围。倒是这些血脉背后，都各自聚集了一批力量，是不容小觑的。它们是不是大陆的顶尖方天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很可能涉及到“梦”中那等存在的一些安排。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轻易地就把武者的九级传承泄露出去，似乎略嫌随意，有失慎重。
　　但方天之所以如此，一来确实是随意而为，他确实是看东方胜比较顺眼。自从在毛里球斯帝都与两位圣域告别进入卡拉多山脉以来，前前后后方天也遇到了不少人，这其中武者也有，魔法师也有，但在有接触的人之中，能如东方胜这般让他看得比较顺眼的人，却确实没有。
　　顺眼，这个理由大于一切。
　　而以方天如今所站的高度，他的所谓“顺眼”，其实是一种综合性的衡量，其中涉及甚多。
　　以前从“织网计划”开始，方天其实就是以类似的一种标准，来接纳身边的交结之人。这个标准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变，只不过现在看起人来要更精确一些罢了。而对于东方胜这个在他的评价体系里和格罗特南金三老及木罗埃里克等人差不多的人，方天真的不介意略作提携。
　　这是从个人心意方面来说的。
　　另一方面，其实方天也存着些“钓鱼”的作用。
　　不过这一点也同样是顺手而之，方天只是随手下钩，其后能不能钓起鱼来，以及钓出什么样的鱼，他都并不在意。——有则甚好，当能开阔一下眼界，无么，也无所谓。
　　而至于究竟有无，不久当见分晓。
　　镜头转回正在山脉深处穿行的两人。
　　两人之前其实是在“魔药”和“神药”上面打转的，不过自方天顺手演练了那个武者修炼架式之后，东方胜便浑然忘了药丸的事，变得有点失魂落魄。再神的药，估计在这时也难以牵动他的心神分毫了。
　　于是接下来的旅途倒是变得有点沉默起来。
　　在度过了开始几天的浑浑噩噩之后，东方胜的神色复见清明，不过从这时开始，他却经常三不五时地向方天打量着，更是数番多次欲语还休。
　　这反应算是很正常，并未出乎方天的意料，因此他也一直是含笑而观，直如自己是个事外人一般。
　　而随着一路向前推进，旅程却渐渐地越发变得艰难起来。如果一直是孤身一人的话，方天其实早已又一次“变身”了，不说前面还有不知道多远的路程，就是当下两人走的这一段，就不是区区的九级魔法师可以应付。
　　九级魔法师不行，五级的武者同样不行，哪怕这五级武者是神秘血脉者。
　　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东方胜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五级武者，应当早挂了。
　　但以一路上导游同学所表现出来的对于这里大环境的熟悉，方天知道，其中应该会有一些他不知道的门道在。——或许再过不久，会有人接应什么的？
　　不过就在方天的这种猜测中，这一天早上，早餐之后，东方胜却一改之前的沉默，一脸肃然表示“我很认真”地对方天道：“老兄，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天心中好笑，却只是平静回道：“如你所见，我是一个魔法师，也是一个魔药师。”
　　听得方天还是这般回应，东方胜莫名地有些气躁：“你知道我不是问的这个！”说完这话，不待方天反应，却又道：“算了，不问这个了。老兄，那你告诉我，你要去死亡海做什么？”
　　“探索遗迹。”方天淡淡说道。
　　以他之前晋升时感应到的，疑似秘境，而又无人迹，应该算是遗迹吧。
　　“遗迹？”却见东方胜听到这话，神色变得古怪非常，一脸想笑却又觉得此时似乎并不适合笑因此有点憋的古怪样子，这股情绪好半晌才为之平复，然后他道：“老兄，我不知道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但你一定是受骗了！那里没有什么遗迹，绝对没有！”
　　“绝对？没有？”方天反问了一句。
　　东方胜的反应有点怪，莫非情况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正当方天有点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时，却又见东方胜的神色再次为之一变，变得有点迟疑的样子：“应该，没有吧？那里不可能有什么遗迹啊。”
　　方天摇头。
　　得，这伙计显然也是个不靠谱的。
　　“东方兄弟，听你的话你应是对那里相当熟悉。那你倒是和我说说，那里究竟是什么所在，一个大海？”方天问道。
　　“是大海吧？”东方胜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可是那个地方和一般的大海不一样，哎，和你说不清楚的，只有亲眼看到，你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那你给我带路？”方天道。
　　这却正是东方胜犹豫的地方，犹豫了好半晌，这位伙计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地直言道：“老兄，如果你跟我走的话，我们再出去时，就要回到我的家族中了。到时，如果族长他们问你是什么人……”
　　东方胜的话有点遮掩，不过方天当然听的明白。
　　一个普通的旅途伙伴以至于好友，是会受到欢迎的，至于这人到底是魔法师还是魔药师什么的，都并不重要。可是一个身怀武者九级秘传的人，又兼来历不明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到时，魔法师又或魔药师什么的，肯定是交待不过去的。
　　事实也确是如此。
　　如果不在这里交流好的话，东方胜是不敢把这位伙伴带回去的，不是怕这位伙伴有什么不测之心之类的，而是担心这位伙伴很可能会在家族那里受到伤害。
　　武者的九级秘传，这关涉太大了！
　　甚至可以说，没有比它更大的事！
　　东方胜完全可以想象到，当他返回家族之后，带回去的东西会掀起一番怎样的狂风暴雨。可是如果不把这九级秘传交出去……
　　东方胜长长地吐了口气，又痛苦地摇了摇头。
　　身怀家族亟需的东西，无视家族上下千万年来的期待，不将消息透露半点，他做不到。
　　可是如果坐视好友因为这件事而身陷险境的话，他同样做不到。——家族会怎样对待这位好友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会等闲放过。
　　“你只须告诉我，你们家族有魔法师没有？最高什么阶位？”方天就当没看见东方胜的神情变化，径自这般问道。
　　“有，大魔法师。”东方胜有点不解，但还是如实回道。
　　“那就行，只要你们家族的大魔法师见了我，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说完这话，看到东方胜仍是有点不太放心的样子，方天便又道：“放心，我身上有信物的，而且给我信物的人，阶位比大魔法师只高不低。”
　　信物什么的当然是鬼话，哦，或者勉强也可以说是“神话”？
　　“阶位比大魔法师只高不低？”东方胜狐疑未去，心中的担忧倒是消了大半，“你是说圣域者吗？老兄，你是圣域者的弟子？”
　　得，这话一出，东方胜的背景就算是再无疑问了。
　　要知道，当初的方天，连法师分几个阶位都不知道，而这种情况并非他一个人所独有，是整个大陆诸多散修的共同现状。就算非散修，如果没有一个大魔法师及以上阶位的老师或者亲近长辈，估计也很难知道有“圣域者”这种存在。
　　基本上也可以说，知道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身份认证。
　　对话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
　　两人继续启程，在一路惊险万分的或打或避地应付了一堆大小BOSS之后，方天没有看到有什么迎接的人，倒是两人来到了一处断崖边。
　　就是一处断裂的峡谷，宽仅里许，长则大概有几十里这样吧，说起来大，但其实真正站在面前感觉也就是那样，没什么好奇怪的，更与宏伟什么的丝毫也不沾上边。
　　峡谷中仍然有很多树木，更多的是藤萝，当然，说是藤萝，其实和树比起来也就是弯弯曲曲一点，其它方面它们和树的区别不大。——千百年的藤萝，老茎虬枝，和普通人印象中或者想象中那种枝枝蔓蔓甚至随风而舞的东西是没有可比性的。
　　东方胜显然对这个峡谷比较熟悉，以至于相当熟悉，至少比之前在丛林中要熟悉得多。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左折右拐，前盘后曲，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又穿过了多少古树藤萝的树心内部，渐渐地，两人的位置越来越低，有向地底下去的趋势。
　　地下通道么？
　　方天心中了解。
　　想避开地面上的那些强大怪兽，要么飞天而过，要么就是走地下了。
　　一路上仍然有些动物出没，以至于趁黑暗偷袭两人，不过都是些战斗力最多七到八的渣渣，和之前地面上遇到的那些相比，简直都能称得上是“弱质之身”了。
　　黑暗什么的，对于拥有元素感应的两人来说，自是虚设。
　　是以方天也没有多此一举，弄个火球什么的出来照明，那样显得太傻。
　　随着旅程进行，位置越来越下，植物越来越少，当然，与植物总体上形成正比例关系的动物同样也是越来越少，渐渐地，两人周边的环境变得孤寂起来，便连一棵小草也不再有。
　　当地上零星分布的地衣类等原始藻类生物都开始绝迹之后，方天慢慢地听到了流水声。
　　而此时，两人已经行走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隙里，这个有的地方十几米高有的地方几十米高的地下空隙，除了头顶上方是洞穴以及地上险陡不平之外，和普通的大地再无两样。
　　简单形容来说，这就是大地之下的又一层大地。
　　在这个地下层中又走了好几日，方天听到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来自于脚下，似乎两人的下方不远处，有一条甚为湍急的地下河。
　　不久，地下河就真的出现于方天的视野中。
　　“到了！”东方胜一口长吁，带着点轻快地说道，似乎这段时间一直孤寂的地下行走，对他的心理造成了一些小小的负担。
　　又或者，此时的轻快是离家将近的原因。
　　地下河的水是向前流的，也就是说，与两人的方向是同向，这倒是省事了。
　　就在这时，东方胜向方天解说道：“这个时候的水正好是向前流，要是错过每一年的这个时间，就走不成了，到二月的时候，水流又会完全倒过来。”
　　方天点头，不以为异。
　　两人连船都不用造，就在地下河的旁边，有好几艘大木船，都是七八米宽，然后同样的七八米长，底是平底。整个船身黑漆漆的，以不知名的黑木所造。
　　在东方胜的示意下，两人登上其中一只木船，稍作牵引，这船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地下河之中，然后被湍急的河流带着，一路向前。
　　“地下河里有没有怪兽？”盘坐在船中，方天好奇地问道。
　　“怪兽？没有吧。”东方胜的语气并没有太肯定，“听说可能有，但我们都没遇到过。倒是有一些箭齿鱼，挺好吃的。”说着，还滋了滋嘴，甚是回味或者说怀念的样子。


第810章 莽荒中的巨大石城
　　接下来的情况，果如东方胜这位导游同学所说，两人一路顺风顺水。
　　怪兽确没遇到过。
　　所谓的箭齿鱼也尝了，这种鱼身体狭长如箭，有点类似前世的带鱼，可能因为一直活动在地下及其它等一些原因，肉质确实极其鲜美细嫩，对得起东方胜的念念不忘。
　　然后方天就发现生鱼片什么的并非前世所独有，至少东方胜同学就为他表演了一番。
　　这却只是旅途中的一件小事。除此之外，东方胜最喜欢做的就是沉默，在沉默中揣摩方天之前演练的那些架式，而又因为身边这位伙伴并非武者的原因，所以他从来就没想过和方天讨论一下。
　　在这里不得不说，人相处时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就因为第一次见到方天时方天正在施展法术，又因为接下来的旅途中出自方天之手的魔药什么的给东方胜的印象极其深刻，因此直到现在，哪怕九级武者传承同样出自方天之手，东方胜还是仍然相当顽固地下意识地觉得方天是个魔法师以及魔药师。
　　至于武者什么的，画风明显不对嘛。
　　也因此，这位伙计并不知道，他很可能错过了一次极为难得的机会。
　　像这种漫长的旅程又别无其它事可做的情况，尤其是这种连风景连草木都没有的情况，对于方天来说，以后，不能说基本不会再经历，但也可以直接断言道，当是极其罕见的。
　　这种充裕到令人发指的时光，如果身边的东方胜和他讨论什么，不论是武技还是魔法又或是其它什么，以方天对导游同学的良好印象，多半是愿意认真地谈一谈的。
　　可是没有。
　　地下河的旅程，就在这种一个人沉默着揣摩武技，另一个悠然自得地整理卡拉多山脉一路所见所得所思中度过，当然，馋饿的时候弄点箭齿鱼来饱餐一下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十四天后，地下河出现了第一个岔道，一条直向，一条略小向左。
　　在东方胜的操纵下，船转向左，这一次，只有两天左右的航程，一路水流越来越缓，也越来越浅，就在水浅程度堪堪不能行船的时候，两人弃船上岸，这一岸前后附近果也见到有几条同样的小船。
　　然后又是一段地下的路程，慢慢地，却是越走越上。
　　当光明再一次透入眼中，以至彻底地重见天日之后，方天发现这里却又是一个峡谷，两人当下正自谷底向地上穿行，很快地，来到了地上。
　　周围仍然是巨大古树。
　　可是这一次方天明显感觉不一样，那就是这里的环境并非天然，而是半人工的。
　　或者说，是经过人为塑造的。
　　“老兄，到了！”东方胜先是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抬起手来朝着东方指着，略带大声地说道。
　　这个三四十来岁的精壮大汉，此时却像是一个高兴的孩子，嗯，离家不知道有多长时间的孩子，在紧接下来，甚至是雀跃着，嗯，也可以理解为腾纵着，一马当先，大步向前走去。
　　方天带着好奇跟在他身后。
　　接下来他将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小村落？一个小镇子？类似于前世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般的存在？
　　方天的好奇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地，一座庞大的巨石之城出现在视线中。
　　城？
　　是的，城池。
　　不是村落，不是小镇，而是城池，一座很大很大的城池。
　　和巨岩城以及在建中的炎黄城看起来并无多大区别的一座城池，硬要找出区别来，那就是这座城池更大，至少比炎黄城要大个十几倍的样子，或者，几十倍？而且，只遥遥看去，方天就明显感觉到，这座城池建设得相当坚固。
　　前世古代，不论是华夏还是西方等其它地方，城墙什么的都有着防卫及保护的作用，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坚固是第一要满足的要素。
　　这一世，因为魔法及超阶武力的存在，动辙可以移山倒海，单纯的城墙什么的，不管是十米厚还是一百米厚，甚至于一千米厚，都失去了其本来的意义，不能起到应有的保护作用。
　　但很可能是一种心理层面上的需要，以方天目前所见，大陆各大小城池仍然有着城墙。
　　而且同样是因为超阶武力的存在，这些城墙的建设，也都相当坚固宏伟，至少前世地球上的那些，是不能相比的。就比如存留到后世的华夏西安古城墙，和这个世界的城墙相比，不论是大小上还是坚固程度上，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以前前往巨岩城的时候，见识了巨岩城的宏伟，方天就为此感叹了一番。
　　而此次，见了这个城池，虽然还是远远地，但方天还是觉得，他以前感叹得有点早了，尼玛，这才是真正的“巨岩”城啊。
　　尤其是这个“巨”！
　　“这是一整个山脉被你们挖空，捣鼓成城池来的？”方天问东方胜。
　　“是啊，听说我们以前是住在山脉上，后来嫌不方便，就往下挖，一直挖，挖了几千年，才是现在这个样子。”东方胜带着得意地说道，话语中浓浓的自豪。
　　这才真叫土豪！
　　挖土之豪！
　　方天彻底给跪了。
　　前世，《愚公移山》只是故事，这一世如今他可算是见识到真人真事了，妈蛋，他能发表一下意见说有武力好任性么？
　　你们这是强力破坏自然资源，性质很恶劣的知不知道？
　　要单纯论坚固程度，这当是天下第一城了，因为它的底座，是整个的一个大山脉！甚至夸张一点说，这整个大陆的板块，都算是它的底座。
　　好任性好任性。
　　“你们这个地方平时有外来人么？我是说，像我这样的。”方天问道。
　　“也有，不过不多。”东方胜回道，不过他的回答有点模糊的样子，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了解。
　　方天摇头。
　　这位应该是个傻大个，估计不是宅男也差不多，和以前呆在红石镇的他大概差别不大。
　　从出了峡谷到往巨大石城去的这一路上仍然没有人迹，倒是这半人工丛林中小动物仍是不少，不过和之前莽荒丛林的险恶对比起来，这里显然是能称得上是鸟语花香了。
　　看山跑死马。
　　因为整个地势较高也较宏伟，所以那座巨大石城在极遥的远处就能看到，而真正去到那里，却还是花了两人整整大半天的时间。
　　恰是从上午到黄昏。
　　当巨大石城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方天发现它比之前第一眼看到时随后想象中的更为巨大，只论外廓的话，纵长不知道有多少，这横长，妈蛋，有没有千里之遥？
　　方天再一次禁不住地在心里感叹一句好任性好任性。
　　“话说，你们族究竟有多少人？”方天问道。
　　方天没问的潜台词是，你们住得下这么大的地方吗？这和一窝蚂蚁把整个地球当成蚁窝也没有多大本质上的区别吧？
　　“我也不知道。”东方胜摇头，“我在族内时，平常见到的人也是不多的，但听说整个城里住的人很多。”
　　这熊孩子！
　　你干脆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得了。
　　方天都想直接启动大扫描术了，不过开启扫描的话，哪怕以他如今的层次，想要不惊动城里的人也是不可能的。——他又非是恶客，而暴力扫描显然不是友好行为，非为客之道。
　　那就走吧。
　　这么大的巨城，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站岗之人，那是笑话。估计把城内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拉出来站岗，也是远远不够的。
　　然而事实上，这城，连城门都没有！
　　至少两人所对的这一面没有。
　　沿着漫长而较缓大概只有二十度左右的山脉滑坡，两人徐徐前进。
　　其实速度不慢，但因为路程很长，总体来说就只能用“徐徐”来形容了，堪堪在太阳收敛万丈金辉，即将落入山谷之际，两人迈过了最后的一点斜坡，上到了……
　　城墙上？
　　没错，按照道理来说这应该就是城墙。
　　但入目所及，这就是大地，位于山脉之上的高原大地。
　　妈蛋，说好的城池呢？
　　方天忍不住又一次心里吐槽。
　　还是走，这一次，直到又走到繁星满天，才堪堪看到了向下的路，或者说，有了可以向下望的视野。
　　直到这时，方天才对这个城池有了一个总体上的认识。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山脉内部被挖空了，只留下四围，然后形成的所谓巨石之城。明明东方胜之前已经说过了，但直到这时，亲眼见识过，方天才算知道，这城池，究竟是一座什么样的城池，以及他们的挖山，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挖法。
　　妈蛋，必须还是要再说一句，好任性好任性！
　　估计只是挖这座山，修这个城，你们就能挖出一大批的五级六级的武者，以及大量的擅长元素操控的武者式魔法师。
　　（武者随着晋级而带来的体质改变，视个体情况之间的微弱差异，四级、五级之后，都会“强行”地非先天式地感应到元素，并进行魔法修炼。然而这种半路出家的武者式魔法师，与天然的魔法师之间存在一条巨大的鸿沟。）
　　（之前在帝都时，方天就曾与两位圣域者粗浅探讨过这个问题，并得之，从武者而晋入的魔法师，有史以来据知最高的修为阶位就是大魔法师，未曾出现过圣域，并且就连大魔法师也是极其罕见难得，且非“三大血脉”拥有者，更是基本最多只能修持到高法阶位。）
　　（方天只略一想就知其中原因，并能大致推测出其中详细，但因关系甚大，其时却并未对两位圣域者明言。）
　　在能够下望的视野中，同样是繁星点点。——嗯，应该说是万家灯火。
　　许多地方都燃烧着巨大的火焰之柱，在黑暗中遥遥望去，像是特大号或者说超巨型的蜡烛。
　　“你们烧的那是什么？油吗？”方天指着远处的脚下之城，问向身边的东方胜。他甚至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烧的石油又或者煤什么的。
　　确实是油。
　　不过不是石油。
　　“嗯，树油，味道很好闻的。”东方胜说着，还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似乎在这里就能闻到那油的味道，但事实是不可能。
　　树油。
　　很好！
　　方天都想切齿咆哮了，混蛋啊，天天这样烧，这是多么大的一种浪费啊，这是可耻可耻极度可耻的浪费，你们知不知道！？
　　身边的那位伙计却显然没有这种自觉，偏在这时，还挺自豪，嗯，又是自豪——自豪地对方天道：“老兄，看起来是不是很壮观，很好看？我小时候和许多小伙伴经常远远地跑到这城墙上面来，就是为了看下面的那些火柱。”
　　“是不是还有在这‘城墙’上赛跑？”方天猜度着一群熊孩子可能的行为。
　　“是啊！老兄你怎么知道？”方天这一说，东方胜明显有点激动起来，甚至带着强烈的缅怀：
　　“那时我们经常在这上面跑，跑啊跑，怎么跑地也跑不到头，好痛快了！有时还刮起大风，风很大，我们就闭上眼，张开手，迈开腿，四处跑，怎么跑都行，跑累了还在地上打滚。”
　　混蛋！
　　方天都被他说得甚至生起羡慕之心了。
　　前世，他的童年哪有这般快乐写意！而这一世，接手那个小身体时是十三岁，往勉强点说也能算是抓住了童年的半个尾巴，但那是新瓶装老酒，而且还没悠闲几天就一脚误入了风波莫测的修行界。
　　方天决定了，回去就给小伯格小迪克小琪琪他们弄一个同样的“城墙”出来，虽然不可能比得上这个的规模，但也要足够长、足够大、足够在上面肆无忌惮地四处奔跑，以及打滚！
　　他没能享受的童年之趣，经他之手，就让小琪琪他们享受个够！
　　这勉强也可以算是一种补偿或者说代偿吧。
　　这个念头转过之时，方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苏东坡的一段话：
　　“予饮酒终日，不过五合，天下之不能饮，无在予下者。然喜人饮酒，见客举杯徐引，则余胸中为之浩浩焉，落落焉，酣适之味，乃过于客。闲居未尝一日无客，客至则未尝不置酒。天下之好饮，亦无在予上者。”
　　苏东坡自己不能喝酒，但喜欢酿酒给客人喝。
　　不过他的酿酒技术不是很过关，经常会酿出坏酒，客人一喝就拉肚子。
　　方天恶意揣测，估计那位阁下最快乐的时候，不是看客人喝酒，而是客人喝酒喝坏了肚子吧？——
　　“又放倒了一个，请叫我苏酒神，不，苏药神！”


第811章 演武厅中的死寂、震惊及猜测
　　来到“城墙”后，或者更进一步地说是来到“城墙”内侧的边沿后，对于东方胜来说，就算是真正地来到了家门口。
　　而这个家门口离他的家，也只有百十里而已。
　　对的，百十里，只有。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对于这一路跋涉过来的两人来说，无阻无碍的百十里，简直就是近在眼前。
　　之前的一路上，尤其是在卡拉多山脉丛林中，虽然两人的行程论直线距离来说总体也不过就是千余公里左右，但这千余公里的行进艰难程度，是外围的百倍都不止。
　　然后给人造成的感觉，自然也是这其中的每一公里……不，别说每一公里了，就是每一步，都不容轻视。
　　而现在么，这位于城中的所谓百里之地，则真真是可以近乎无限地忽略。
　　没有塞车，没有堵车，当然更没有汽车尾气及工厂废气什么的，那些都是笑话，两人从“城墙”上下来后，大步流星，在东方胜带着兴奋与怀念的介绍中，一路而过。
　　通过观察，以及东方胜的介绍，方天也对这个城池的内部情况有了些初步的了解。而这其中最需要提出来的是，城中，基本是以家族为单位，散落而居。一个家族，占据一个或数个单元。
　　这单元当然也不是筒子楼什么的，同样也不是别墅，倒是山啊水啊什么的都有。
　　比如说，路途经过了一片古树林，以及一个方圆数十余里的湖泊，而这两个地方，也就代表了两个家族。
　　很快地，百余里程尽，两人来到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脚下，这里的山下、山体四周、山上，都有着建筑。而说是小山，其实就是当初挖山时没有尽数挖平的“残余”。
　　“老兄，这就是我的家族了。”东方胜指着小山，对方天说道。
　　紧接着，他就两手合拢，放在嘴前做成个喇叭，扯着喉咙放声大喊：“老大在么？我回来了！”又道：“小三小四小五，快点给我滚出来，二哥回来了！”
　　状若狼嚎，声震四野。
　　顿时打破了此地周围之前的一派宁静。
　　“哦，你是老二？”方天问东方胜。
　　这明显是问的废话，刚才那话一出，傻子也知道他是老二，不过这位伙计还是详细而又高兴地向方天解释：“嗯，我是老二！除了老大我最大！”
　　方天撇嘴。
　　就冲你这话，叫你一声大傻还差不多。
　　不过却也知这位兄台乃是游子归家，情怀一时激荡，说出什么都正常。
　　说时迟那时快，却说东方胜的嘶吼一出，很快地，这座小山上下就有了动静，先是山腰几处建筑中有亮光透出，接着却是山顶上一个大大的“火炬”被点燃，亮光一下子照亮整个小山上下。
　　同时，伴随着人影晃动闪动，种种呼叫嘈杂声亦先后入耳：
　　“是老三家的那个小混蛋？这都在外混了几年了？还知道回来？”
　　“没拐个女娃带回来？”
　　“老二！”
　　“二哥！”“二哥！”“二哥！”
　　……
　　有人直接从山腰往下蹦，有人慢慢地踱步而下，也有人悄然无声地挪移闪现。
　　身边的这个棒槌一声喊下来的，却不止是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还有其他好多老老少少。总之片刻之后，三四十口子都聚集在了这片山脚之下。方天估计，这座小山上下所有人大概都过来了。
　　不过最先围上来的还是四个人。
　　方天也在瞬间就定位出了他们的身份。
　　老大，四十来岁的样子，略有点矮胖，却是相当健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重型推土机；老三，三十左右，气凝神悍，身周元素涌动，似乎极擅魔法而且是攻击性魔法；老四，二十四五，个子最高，有点瘦削，整体气质却是锐利如剑，同时，也有点浮，缺乏洗炼。
　　老五，却是个小姑娘，约只十四五左右，胖乎乎的。
　　“二哥！”胖乎乎却很是可爱的小姑娘如同一颗炮弹般撞进了东方胜的怀里，东方胜小心翼翼揽住，这个在莽荒丛林中手撕猛兽脚裂怪物彪悍得不能不能的大汉此时是十万分的小心与爱护。
　　“老二，回来了就好，你这次出去时间有点长。”老大拍了拍东方胜的肩膀。
　　“二哥，你这次又到哪里游荡去了，快说说，有没有特别好玩的？”老四之前还有点小气势，这话一出，什么锐利，什么如剑，气势全消，暴露出其图样图森破的真相，更不用说，他还吊儿郎当地勾着东方胜的肩膀。
　　“二哥，明天我们练练。”老三冷淡说道。
　　兄弟间见过面，粗略地一番打量之后，几人自然是把视线投递在一边的方天身上。
　　东方胜作着介绍：“这是我旅途中结识的好友。”
　　然后又给方天指着其身边的几个：“老兄，这是我大哥、三弟、四弟，小妹。”
　　方天含笑点头，听到东方胜这番介绍的老大等几人却是目光一缩，熟知老二（二哥）性情的几兄弟都从这简短介绍中听出了不同寻常，首先，这位当确实是自家兄弟的好友，而不是一般所谓的朋友，其次，在自家兄弟心目中，这个人很不一般！
　　这个场合，似乎老大出面是理所当然的，那位推土机阁下一抱拳道：“阁下既是老二好友，便也是我等好友，来到此处便当是自家。东方白见过兄弟！”
　　东方白？东方胜？
　　方天心中有着古怪的猜想，莫非还有东方红、东方不败？
　　这般想着，却当然不会有半点怠慢，同样抱拳道：“木罗见过兄长。”又把双拳对其他几个连续晃晃，笑眯眯道：“三弟、四弟、小妹。”
　　头上凭空多了个哥哥，被用“三弟”及“四弟”称呼着的两人殊不快乐，你谁啊，有你这么大咧咧的么？就算你真是二哥好朋友，想要这般称呼我（们），也要先问过我（们）的拳头先！
　　倒是小姑娘乐嘻嘻地，一笑就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木罗哥哥好！”
　　除了兄妹间的见面，东方胜显然还有父母及家族中人要见，此时显然也不是将方天介绍给他们的时候，是以方天也知趣地退到一边。
　　老大东方白颇有眼色，不动声色地对方天道：“木罗兄弟，一路奔波，想必急需整顿，不如我先带你洗个澡，然后我们兄弟明天再作倾杯详谈？”
　　方天当然是说好，不过心中却是好笑道，估计到明天，和我详谈的就不是你了。
　　兄台，你资格不够啊！
　　却说另一边。
　　东方胜与家族中人的见面也没啥多说的，不外乎就是长辈问询几句慰勉几句笑骂几句，同辈之间打量一翻打趣几句以至于拳打脚踢一番，唔，还有后辈，那就是东方胜逗弄逗弄小娃娃了，惹笑几个弄哭几个。
　　除此之外，就是东方胜对着包括父亲及族长等在内的几位连打眼色，表示有话要说。
　　于是外面的热闹渐渐散去，方天被带着安寝，而东方胜这边则与家族长辈一起进入了山体腹内，也就是家族秘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家族演武厅中。
　　进入演武厅后，东方胜二话不说，当即就拉开架式，演练了起来。
　　其父亲及族长几人起初还以为是东方胜这几年在外有大长进，所以迫不及待地需要他们印证一番，因此也就或含笑或严肃而观，然后有的默无声色有的赞许颔首。
　　不过随着东方胜演练的进行……
　　预计该收尾的地方没有收尾，反而继续进行了下去，旁观的几位长辈起初是好奇，接着是好笑。
　　好奇是在想这下面会是什么个玩意？好笑则是莫非胜儿这小家伙这几年还自行揣磨出了些什么不成？这不巴巴地就来显摆了。
　　然而这好奇与好笑只是占据了起初的极短的一小段时间。
　　好奇、好笑，很快地转为了疑惑，接下来又转为了不解，可是更快地，又转为了震惊！转为了不可思议！
　　应该说，几人接下来的表现与东方胜当初在卡拉多山脉丛林中的表现一无差别，又或者说，因为对这个世界某个层面的情况略有些了解，他们的震惊与不可思议程度要远远地超过东方胜。
　　尤其是那位族长，目光傻愣，几如痴呆。
　　良久，东方胜演练毕。
　　而整个演武厅中，进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几位长辈，有的在低头沉思，有的仰头望天。
　　那位老族长就是仰头望天中的一员，以雕像的姿势维持了好久，好久，这位老者突然地就老泪纵横起来，然后以低至几不可闻的语调喃喃道：“一万年啊，一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么？……”
　　在场的其他几人此时都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问题想问，却都不敢打断老族长的进行，尽皆静静地等待着。
　　他们其实也没有等待太久，很快地，老族长伸手一抹脸面，然后整个神色以至整个身心的状态或者说整个的精气神，就陡然间变了，从之前的老迈和霭以至痴呆一下子变成了沉凝肃穆如山，那看起来并不雄壮的身躯仿佛也在这瞬间化作了巍峨无匹的卡拉多山脉，望向东方胜，发语有点涩，但却字字沉凝如山岳般地道：“胜儿，说吧，这九级秘传，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直抵九级的传承？”那几位长辈中其中一人于此时说道。
　　其他人却皆没有回应，都是把目光紧紧地盯在东方胜脸上，当然，这么做的也包括这位长辈。
　　“回族长，情况是这样的。”
　　和方天在一起时，东方胜表现得有点跳脱。但是此时，当然不是跳脱的时候，只要他不是神经有问题，此时就不可能有半点跳脱。
　　在外前几年的经历被东方胜几句话极简地带过，然后就到了卡拉多山脉丛林中与方天见面的一幕。他是怎么进入丛林的，怎么看到方天的，两人是怎么结识的。
　　其后一路之上，他说什么，做什么，方天说什么，做什么。
　　武者的大脑通常来说不如魔法师那般，能做到过目不忘、过耳不忘，但对于一个非一般的五级武者来说，如果东方胜把这个意义极其巨大的丛林之行中种种给淡忘了，那他就是猪了，不，是连野猪都不如。
　　事实上，一路上，在自个心中，东方胜不知道把他和方天自结识之后的种种翻过来覆过去地翻覆了多少遍，可以说其中的任何一幕，都无分毫差错地牢牢印刻在其脑海中。
　　这时道来，清晰如缕，如时光倒流，如场景重现。
　　良久，叙述完毕。
　　演武厅中再次恢复沉寂。
　　任在场几人之前如何猜测，却全都没有想到这极度不可思议的九级秘传的得来，居然是如此之简单！如此之轻易！也是如此之和秘传本身一样的极度不可思议！
　　这简直就是一个极大的笑话，极大的荒谬！
　　然而，胜儿却是更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说假话以至有丝毫隐瞒的，绝不可能！
　　那么现在的事实就是，这么荒谬的事，它居然就这么地发生了，发生在自家子弟身上，或者说发生在自家家族身上，或者放大点，也可以说，发生在大陆三大血脉之一的身上！
　　在场之人此时全都陷入了不同程度、不同方向的思考之中。
　　而片刻之后，当初之时，一段被东方胜遗忘或者说忽略的对话被老族长轻轻地翻了出来：“魔药……神药……服下一粒后，可以让武者在一个月时间内从一级晋升到九级的神药……”
　　方天当初的这句话，东方胜以为是开玩笑。
　　是，东方胜确实对方天的魔药师身份很信任，也对方天能弄出比给他服用的那种魔药丸更好十倍一百倍的东西并不太怀疑，但对这种什么的神药，在听了之后，他却下意识地在心里把它给直接忽略掉了。
　　对，直接忽略掉了。
　　为什么忽略掉？
　　因为哪怕用脚趾头想，这都是一件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嘛！连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的可能都不存在！
　　可是这时，九级传承已经向家族长辈演练了。
　　九级传承，九级……
　　九级啊！


第812章 老祖宗
　　既然有九级传承，为什么就不可以有让人晋升到九级的神药？
　　东方胜想着想着，竟越想越觉得这是很可能的，尽管他以前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什么神药，甚至于连“魔药师”这种人他都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但是他结识的这位好友，和传说中的魔药师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暂时别想什么魔药师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传承，九级的传承！
　　不过事实上，自从刚才演练之后，关于九级传承的事，他身上的担子就算是交出去了。东方胜现在惟一有点担心的，就是族长他们怎么去和那位好友说。——关系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就算他再迟钝，也知道肯定是很不得了的啊。
　　东方胜毕竟年轻，而且许多东西都不知道。
　　他所能想象到的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和他父亲对这件事的重视，远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而他父亲对这件事的重视，和老族长对此事的衡量比较起来，同样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只能说，位置不一样，视角就不一样，而视角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东方胜看到了九级传承，看到了他以及家族中人以后在六级之后不会再无路可走了，还可以晋升到七级、八级、九级。
　　东方胜父亲看到了家族以后的实力将会急剧上升，他们家族对整个隐修一系的影响也将急剧上升，而且日后，隐修一系，对整个大陆的影响很可能也将急剧上升，说不定能上升到与元素一系及神裔一系同样的高度，与它们分庭抗礼。
　　在场的好几人差不多也持东方胜父亲类似的看法。
　　而整个家族中，惟一知道点家族自上古流传下来的些许秘辛的老族长，此时的脑海之中就最是翻滚不休，停顿不下来了，而且越想，就越是震惊，越是惊骇。
　　对，最开始的不可思议散去后，老族长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惊骇。
　　狂喜什么的当然有，甚至作为一个武者本身，因前路大开而带来的振奋更是有，但这些所有加一起，和心底泛起的那越来越浓重的惊骇比起来，就都算不上是什么了。
　　以至于过了一会之后，整个演武厅的人，全都发现老族长有点不对了。
　　他们的老族长，此刻不再是老泪纵横，相反，却是有点汗迹潸潸，而且整个身体，也从片刻之前的沉稳厚重变成了带着轻微的颤抖。
　　众人一时皆以为老族长是有点惊喜过甚了。
　　也难怪，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很是振奋激动，只是暂时来说事情还不算明朗，不好表现得太过外露而已。
　　于是其中一位男子说道：“四叔，您老年纪毕竟大了，还是不要一下子太过高兴，免得伤了身体。另外，此事关系甚大，我看我们还是尽快和那位阁下谈一谈的好。”
　　这人是东方胜的二伯，也就是东方胜父亲的二哥。
　　这话怎么听都是对头的。
　　东方胜父亲及其他几人也多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还有几人正准备说话时，却见老族长飞起一脚，虽然不太重，但却也把刚发话的老二给踢了个踉跄。
　　还没待他们愕然，便见老族长把手重重一挥：“混球，此事关系甚大我还需要你来说？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全部出动，赶紧的，把其他族长全部叫过来，不，我也走，到议事厅那里去。”
　　“议事厅？”听到的几人一时间都有点迷糊，而接下来，待意识到老族长究竟说的是哪里之后，却全都不禁露出惊愕到极点的神色。
　　“四叔，你刚才说，议事厅，就是那个……”东方胜的大伯先是下意识地问了一下，旋即便又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大到不得了的事，动用那个地方也是应该的？心中闪过此念，然后他也便立即变得雷动风行起来，同样大手一挥道：“老二老三，我们走！”
　　议事厅什么的，东方胜根本就没有概念。
　　从出生到现在，在家族里，他也从来没听说过议事厅这三个字，家里有什么事商议，都是在这个练武场，而这个练武场，显然不是四爷爷说的那什么议事厅。
　　在场还有好几个人，他们也都算是东方胜的长辈，此时，却也都和东方胜一样面露茫然不解之色。
　　不过老族长却顾不得理会这些，甚至也没交待什么，便是半句话都不说，继东方胜的大伯二伯及父亲三人之后，又一个急匆匆地离开了演武厅，然刚到了外间，便身影一闪，如大鸟一般朝着东北方向飞去了。
　　这直让紧随其后跟出来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诸神在上！老族长是最不喜欢动用元素法术的，平常时候就没少对家族子弟训斥，好好的武者学什么法术！学法术就算了，连路都不好好走，你没长腿么？
　　连平常家族子弟的法术腾纵都要说几句，而这时，老族长自己是直接用法术飞走了！
　　不过旋即，众人却又都回过神来，今晚的这件事，好像确实很重要！
　　然而，任这些人怎么想，也都想不到，这件事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
　　议事厅，不是哪个家族的议事厅，而是举族的议事厅！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不过稍微解释一下就都明白了。——在漫长的岁月中，哪怕是一个小家庭，经过一代一代的繁衍，也会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家族。
　　这整个巨石之城中，今天看来，是大小不等的数百个家族，但若往上追溯，五百年前，不，五千年前，也不，应该说是近万年前，本是一家。
　　而那个议事厅，就是当初“那一家”的祖训上，明确记载着，“非涉及‘本家’之事，不得轻用”的地方，也是今日一旦动用，必定惊动整个巨石之城数百个家族的地方。
　　这个议事厅上一次动用，差不多是在两百多年前。
　　东方胜大伯他们，也只是听说过这个议事厅，而事实上，就连老族长自己，动用这个议事厅，也只是平生第一遭。——当然，很可能也是此生惟一的一遭。
　　东方胜大伯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这个议事厅，除了举族“议事”之外，还有另一个用处。
　　或者也可以说是它本身的用处。
　　那是牵涉到他们这个族系根本，与“本家”这两个字紧密相关的一个用处。
　　所谓的议事厅其实并不是一个建筑，哦，也可以说是建筑，但它不是一栋房子什么的，而是露天地。
　　巨石之城中央，略靠向东北的位置，是一座规模略大的方型山，若某位阁下此时在这里的话，定会觉得这方型山看起来极似前世的一块大印，印在这地上。
　　而在方型山的顶上，东、西、南、北，每个方向各有一块数十米宽高的巨石板，伫立在地，远远看去，就像四扇巨大的门户。
　　而更奇怪的是，这四块巨石板，颜色都不相同，东方的是青色，南方的是黄色，西方的是红色，北方的是蓝色，青、黄、红、蓝，竟完全地与四系魔法元素的颜色相对应，任何一个魔法师在这里，都会本能地将这四块巨石板和魔法联系起来。
　　远远地，一个身影飞了过来，落到这个方型山的中间。
　　正是老族长。
　　这个方型山哪怕是对于老族长来说也都是类似于传说中的东西，过去在这底下流连及远近不同地旁观过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那多是百十年前的事了。
　　真正地站到这方型山上，对老族长而言，也是第一次。
　　而想到其后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以及见证一些不可思议的只记载于家族秘录上只族长一人得知的东西，想着这些，老族长心中便是怦怦乱跳，仿佛回到了少年，更像是面对着极大的变故之来临。
　　不久，一声朗笑哈哈传来。
　　夜空中，又一只身影如大鸟般飞扑过来，还未及落地，便开口大声说道：“奶奶的，老子早就想站到这上面来了，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的，不想临老还有这么一遭。”
　　“混蛋，你是谁的老子！这可是本家重地，语气给我收敛点！还以为是在你自家的猪窝里么？”老族长还未及说话，夜空中便有一声苍老的训斥传来。
　　听到这声训斥，刚才大喊“奶奶的”的老家伙，以及老族长，两人尽皆肃穆静立，嘴里同时道：“大爷爷！”
　　这话若让东方胜听到，非得吓死不可。
　　因为他的四爷爷，此时正恭敬地对着另一个老者，叫着大爷爷。
　　而那大爷爷于山顶站定，颇为怀念般地四处打望了一下，尤其是着重且明显地看了看那四块巨石板，然后回转身来，对一直恭立在他身边的两人道：“你是小四吧，说说，有什么事要动用本家重地。”
　　正待老族长开口将要禀告之时，却见其又微微摆手，道：“你且稍等，等大家伙都来了，一起说。”
　　确实只是稍等。
　　夜空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或者更准确地说四面八方都有人影不时地飞来，不过前后总计也不到一个魔法时，该来的人便都来齐了，方型山顶上济济一堂。
　　这时，之前的那位大爷爷才把手一挥，道：“小四，你且站出来说一下，此番究竟有何要事！”
　　方型山众人先后不等地到来，却都几无交谈，更无喧哗之类的，只是安静且带着肃穆地等待着。此时，听得老者发话，都把目光聚集在走出人群的老族长身上。
　　这些老家伙都是何人？
　　其中至少半数，是老族长的长辈，或长一辈，或长两辈，而被这些目光盯着，老族长纵然平日也是一族之长，这时却也一身冷汗不自禁地流落下来。
　　却非胆怯，而完全是受到自目光而来的不自觉的威压。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勉力定了定神之后，老族长清咳一声，便开始缓缓说道：“本家祖宗在上！告诸位族长，此次召集大家，是关于九级传承之事，就在今晚，我家得到了九级传承……”
　　老族长的话刚说到这里，方型山上立即就炸了。
　　“什么？”
　　“九级传承？”
　　“得到了九级传承？”
　　济济数百人，此时表露出的却是几乎如一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与老族长之前在自家时的表现同样一无差别。
　　“肃静！”那位大爷爷于此时重重地咳了一声。
　　而方型山上也立马重归寂静，就连众人的呼吸也几乎趋于静止，只有不强的夜风微微吹拂着。然后此时，那位大爷爷才又缓缓说道：“小四，你接着说，关于此事的一切前后！”
　　接下来，整整近一个魔法时的时间，方型山顶上再无第二人发言，只有老族长的声音清晰而又凝重地响着。他差不多就是转了个手，把东方胜之前向他禀告的一切，此时未有半点加工地又禀告向了众人。
　　“晚辈知此事重大，是以才尽邀诸位族长及长辈们前来，听凭吩咐。”前后述说完毕之后，老族长这般说道。
　　场中一片静寂。
　　只是这静寂，却是恍如绝大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凝重而又让人喘不过气来。
　　“九、级、传、承！”人群中一位苍苍老者近乎一字一顿，以沉重无比的语气念完了这四个字，才如同哀鸣般地道：“九级传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世的？难道大陆上又有一场大变故要来临么？”
　　而他的这话一说，方型山上不少人身形都为之颤抖，这其中就包括那位大爷爷。
　　众人的这种反应，却与老族长家里之前那几个小辈的反应完全不同，这里，没看到有什么高兴与激动，反而却有一种像是被铭刻在骨子里的畏惧。而见得在场好多长辈的这种反应，之前本就考虑甚多的老族长，此时心中沉重更甚。
　　事情恐怕比他想的还要麻烦，或许，不止是麻烦……
　　却不说老族长心头万绪，那位大爷爷通过目光和周边一些老伙计简单交流了之后，又一次缓缓开口说道：“这事极其重大，不止关系我族，更是关系整个大陆局面，非是我等所能妄自商议的，上告老祖宗吧！”


第813章 三道命令
　　说完这话，那位大爷爷径直走向方型山东侧外围的巨石板。
　　而人群中，随之亦有三位老者走了出来，分别向着南、西、北其它三个方向而去。片刻后，四人都于巨石板前站定，还是由那位大爷爷沉喝一声：“老伙计们，开始吧！”
　　话语落，四人同时通过一种特定的方式，引导着周围身边的元素向着巨石板中灌输进去。
　　方型山顶上的众人，也就是各家族长，包括东方胜的那位四爷爷，全都肃穆而又带着好奇激动地观看着，眼下的这一幕，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来说，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在开始的近半个魔法时时间内，大量的元素一直向着巨石板中涌入，而巨石板毫无反应，惟一的反应就是那些元素有进无出。
　　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地，东侧的巨石板中心位置一点青光绽起。
　　与此同时，南、西、北的三块巨石板中心位置，也各有黄、红、蓝三色光点绽出。见此情形，巨石板前的四位老者同时中止了元素输入的运作。
　　之前的元素输入似乎只是起到了一个“点火”的作用，而这时，好像火已经被点起，四块巨石板中，青、黄、红、蓝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盛，渐渐漫延到了整块石板之中，而那巨石板，也慢慢地变得半透明、透明，元素在其中，如潮涌动。
　　一直凝目注视着东方的那块巨石板，东方胜的那位四爷爷突然地看到那块石板抖动了一下。
　　刚开始这位老者还以为是注视时间长出现了错觉，而只是下一刻，他就发现，那巨石板不止是抖动，而且是从上到下整个地摇动起来，唔，说摇动也不恰当，总之就是，那石板好像变成了冰，然后变成了雪，再然后又变成了水，而再接着……
　　整个方型山上的人都看到那四块巨石板完全地“散”了开来，散成了青、黄、红、蓝四色光雾，而这光雾，又渐渐凝聚，变成光球，在变成光球的同时，它们也在逐渐上升，成了四个小太阳，其绚烂逼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甚至于，照亮了整个巨石之城。
　　此际，若在高空朝下看去，就会发现整个千里方圆的巨石之城，都被包裹在一种绚烂的光芒之中，而此情此景，也理所当然地震慑了方型山上诸人，以及之前因各种动静而围拢于方型山下远远近近的众人。
　　再以及……
　　整个巨石之城中未曾进入睡眠或从睡眠中惊醒的老老少少。
　　当然，必须不得不提的，还有某位阁下。
　　站在东方胜家族所属小山的山腰一处建筑窗前，方天亦为之有点目瞪口呆。——本能地，他就觉得，这番动静，和他应该有关系，或者准确地说，是因为那九级传承的原因。
　　三大血脉，背后的根底皆非寻常。
　　之前向东方胜泄漏出九级传承，他就知道应该会惊动一些人，只是，这动静是否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
　　搞毛嘛，有必要这么惊天动地的？
　　从这动静看，明显是在发信息，以联系什么人。
　　而从那火球只是向着一起聚集而非高高地升到高空中去，不太像是联系什么外地的人，那么，情况就只有一种了。
　　之前通过那位小盆友家族递来的轩辕剑，方天初步见识到了“秘境”，他于意识中感受到的那片青蒙蒙的天地，应该就是元素家族风家的根本重地了，其它几个元素家族应该也有类似的地方。
　　而大陆既然有三大血脉之称，那这上古强大生物血脉之族，很可能也有秘境。
　　而此时，他们联络的，应该就是秘境中人。
　　方型山上升起的四颗“小太阳”，随着其越来越升高，亦越来越向着一起合拢，而在不知多少人的注视之下，当其终于完全地合拢到一起的时候，青黄红蓝四色光芒，先是微收，然后陡然乍放。
　　而就在其光芒乍放的那一瞬间，似乎这片天地都为之静寂。明明之前也是安静，但众人却全都感觉到，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无声。
　　一种奇特的“域”覆盖或者说降临在整个方型山顶上。
　　紧接着，一个人影，由虚到实，慢慢地在刚才四色光芒集聚的中心点浮现，在这个半空中的人影彻底凝实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响却传遍了整个方型山：“什么事？莫非是其它两家联合在一起打过来了么？”
　　目睹方才如斯奇景，以及不问而可知的老祖宗出现，东方胜的四爷爷本是庄重肃穆之极的，但这时听得老祖宗的这话之后，却仍然是禁不住地在心里升起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他甚至还觉得，此刻这方型山上，和他有同样感觉的，应该不止一个。
　　其它两家联合在一起打过来？
　　老祖宗话中的这“其它两家”，明显是指神裔血脉及元素血脉两家，而不可能是别的什么。可是，这两家打过来，莫非还要“联合在一起”？只需任何一家出动，我们应该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吧？
　　老祖宗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只是这时，显然轮不到他来说话。
　　就在他的心里止不住地想着这等古怪之事时，大爷爷朝着半空中的人影深深躬了一下，然后禀告道：“回老祖宗，不是有人打上门来，而是武者的九级传承现世，并入于我族之手。”
　　“九级传承？”半空中的那人影乍听这话，身影陡地一晃，竟似于虚空站立不稳一样，可见其听到这个事情后心中的震撼程度。
　　而看到老祖宗的这个反应，不论是大爷爷，还是东方胜的四爷爷，以及此时方型山上的好多人，心中的某种不安感觉，更是骤然升级。
　　“是的，老祖宗，九级传承。”那位大爷爷沉声说道，接着也不待半空中人影追问，主动将事情的前前后后，没有一点隙漏地禀告了一遍。从内容来看，其实他也就是再一次地转述着东方胜的当日之话。
　　那半空中的人影静静听着。
　　整整近一个魔法时的时间里，这位老者都只是静静倾听，未发一言。而在大爷爷禀告完闭之后，这位老者依然还是静寂。
　　方型山上同样一片静寂，此时此刻，当然无人敢于喧哗。
　　好久，好久，似乎比刚才大爷爷禀告的时间更久，这位老者才忽地问道：“你说那位传授我族子孙九级传承之人，此时正在这巨石之城？而他此行只是路过，他的目的地，是死亡海？”
　　这时那位大爷爷却是把目光遥遥投向东方胜的四爷爷，示意他来回答。
　　东方胜的四爷爷心中微有激动，也是暗懔，学着大爷爷之前一般深深躬身，然后恭声道：“是的，老祖宗，此人乃是我孙胜儿的好友，与我孙一同归来，此时正宿于我家。他的目的地，若无意外，应是死亡海。”
　　听了这话后，那位老祖宗顿了顿，然后道：“诸家族后辈听令：一、尔等不得冒犯这位客人，更不得随意出手试探。二、这位客人行止，尔等不得过问，一切交由东方胜自行处理。三、九级传承暂时封禁，除东方胜外，其他人不得擅自习练，一切延后再说，机会若至，尔等自知。”
　　说完这话，半空中人影不待下方反应，径自由实变虚，重新隐没于虚空之中。
　　而直到这时，方型山众人才回过神来，那位大爷爷朝着虚空人影隐没的地方深深一躬，道：“是，一切谨遵老祖宗之命！”起身后，看向四周，严厉道：“老祖宗刚才的话，诸位都听到了？”
　　这时，包括好多大爷爷的同辈在内，方型山上所有人全都朝着大爷爷躬身肃然道：“是！”
　　“那就这样，大家散了吧，一切就当未有发生过。”大爷爷宽袖一拂，当先离场。
　　而在场其他诸人，相熟的对望几眼之后，也别无二话，俱都纷纷离去。不到片刻，这座方型山顶上又重归静寂，再无一个人影，只有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原样的四块巨石块，静静地伫立在山顶的四边，被晨风吹拂着，间或发着呜呜轻响。
　　是的，晨风。
　　不知何时，黑夜已经过去，晨曦悄悄到来。
　　又是新的一天了！
　　方天只是站在窗前，遥遥看着远处的动静或者说光亮，别说以如今的层次窥伺什么了，就连普通的感应，也未有分毫。
　　并非对秘境什么的不感兴趣，只是此非其机。再则，边上还有一个好好的秘境放在那里等着他去探索，早那么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什么的窥伺人家的这个，实无有必要。
　　不过对于结果是什么，他倒很是好奇。
　　接下来，会是秘境中人，和他交谈么？
　　然而这一次，方天却着实是料错了。
　　大清早地，东方胜便同着他的一个大哥与两个弟弟带着哈哈大笑之声前来问候，便是早饭也是他与东方胜四兄弟一共五人推杯换盏，别说什么秘境中人了，就连东方胜前番在卡拉多山脉时口中所言的族长也未曾出现。
　　甚至，就连东方胜的父亲，都未现身。
　　这让方天大惑不解。
　　前世有话叫雷声大雨点小，可是他们的这一搞，完全就是雷声大而雨点却一点都没有。——搞毛呢？
　　不解之余，就是猜测一二了。——莫非，这是物极必反了？或者说，他这次放的大招，太过大了那么一点，对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
　　方天并不知道，他的这个猜测，虽未全中，亦不远矣。
　　九级传承，比他所认为的，要重要重要重要重要得多！而且这其中牵涉的好多东西，也完全不是此刻的他所能想象到的。
　　这不是大招。
　　这是禁咒，而且是超级禁咒。
　　它也不是大了那么一点。
　　而是大得超过了所有人的承受，“所有”人，所有“人”！
　　不过这些，却是后话了。
　　却说此时。
　　早饭后，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也冒了出来，以东方胜为主，他的大哥为辅，两人一正一副，其他人则为打酱油，带着方天在他们家族的这座小山底下散步。
　　虽然说是小山，但其实并不小，至少若散步散上一天，那肯定是散不到头的。
　　而小山后面，更是一片丛林。
　　用前世的话来说，算是较为稀疏的人工林，但其中过半，都是老树扶疏，从地上及树上的一些迹象来看，这里应该还充当了一部分东方胜家族子弟练武的功用，不过此时，或许是清晨已过，丛林中并没有人。
　　一上午，几人谈谈笑笑，气氛颇为轻松，尤其是多了一个天真未凿的小姑娘，而这个小姑娘，对来自外间的“木罗哥哥”明显很是好奇，问了不少关于外界的事情。
　　一开始是试探着问的，见这位木罗哥哥回答得很耐心，就愈发胆大了。
　　她的几位哥哥不知是该阻止还是不阻止，也只得随她。
　　小姑娘可能一直未见过外人，所以几乎对什么都很好奇，问方天魔法师啊，魔药师啊等等好多事情，尤其是谈起方天两人一路在卡拉多山脉的事情时，她对木罗哥哥给她二哥吃的魔药丸就更是好奇了。
　　看着小姑娘一副也想尝尝又不知该不该讨要的样子，方天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方扁型小瓶道：“喏，这里还有十几粒，都给你了。”
　　瓶是当时方天随手以坚石切割而成，看起来倒像是前世的风油精小瓶子，只是放大了两三倍，而药丸么，因为取的尽是草木花瓣的有效成分而渣滓全无，所以一粒只比黄豆略大点。
　　看方天把整个小瓶都扔给了小姑娘，东方胜脸上固然是流露出心疼之色，就连他的三位兄弟，也心有所动。
　　但以他们的身份或者说年龄，当然不便开口。
　　小姑娘性子急，拿到小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看之后，倒出一粒绛红透明的药丸，看了看自家二哥及木罗哥哥后，见未受阻止，直接扔了一粒进入口中。
　　“唔，好吃。”下一刻，小姑娘喃喃道。
　　对这药丸，东方胜最有发言权，闻得此言甚是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妹。这药丸入口便化，除了一丝清凉然后全身转为火热之外，哪来的味道更哪来的好吃？而就在他转念间，却见小丫头又道：“唔，好热！”


第814章 死亡海
　　小姑娘应是真的热。
　　因为她全身都冒出汗来。起初只是汗迹淋漓，片刻后却像是整个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妹是一直走魔法师的路子，一直没习武吗？”方天问道。
　　其实这同样是废话，小姑娘的身体状况他岂有看不出的道理？不过这话却是引子。
　　“是啊，小妹怕吃苦，不想练武，正好她从小就有点魔法感应力，就直接学习魔法了。”东方胜大哥说道。
　　“我正好是个魔法师，这次上门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喏，白让小五叫了我好多声木罗哥哥，这便借个机会送她个小礼物吧。”方天笑吟吟说着，却是未见有任何举动。
　　小姑娘才只是二级，虽然十四五岁的二级不算低，甚至在好些地方还能被称为是天赋不凡，但在如今的方天眼里，却着实是太过看不过眼了。
　　东方胜几兄弟对方天的话正自疑惑间，却感应到周边的元素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力吸附了一般，向这里涌来，然后形成一个奇怪的元素漩涡，围着他们的小妹缓缓旋转。
　　这元素的漩涡或大或小，位置也在不停改变，但是惟一不变的，是那漩涡的着落点，始终都是在他们小妹身上。
　　几人同时紧张起来。
　　虽然知道这对小妹应该是件什么好事，尤其是东方胜更确定这一点，但这种奇怪的情况他们以前从来就没有见过，更是连听说过都没有，事关他们亲人，本能的紧张是免不了的。
　　但很快地，几人的眼睛就同时瞪大了起来。
　　尤其是那老四，本来很是高冷样的一个小帅哥，瞪大眼睛的样子很是让人好笑。
　　因为他们小妹身上的元素波动越来越强，并逐渐与外面的元素漩涡沟连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元素振荡。而这种情况他们却是很清楚，这是魔法师晋升的征兆。
　　“小妹要晋升三级魔法师了？”那老三带着惊喜及惊异的神色看着其小妹，这般说道。
　　这几兄弟中，这老三是惟一的和元素走得极近的武者，硬要说的话，也能算得上是武技和魔法同修了，此时见得他们小妹这般轻易就从二级晋升三级，喜悦之余，惊异难免。
　　难道外间魔法师，都这般大的本事？
　　说完这话，这老三和他几个兄弟几乎同时把目光问询向方天。
　　“不是。”方天微笑摇头。
　　开玩笑，三级也值得他伸手？
　　接下来，随着场中小姑娘身上的元素波动越来越强，并且是间歇性地，就像走阶梯，一步就上了一个阶梯一样，几兄弟，以老三为首，越来越骇异，越来越震惊，然后到最后，就越来越呈现出明显的羡慕及馋涎了。
　　半天后，周围的元素漩涡及波动彻底消失，而小姑娘终止于六级魔法师的阶位。
　　“刚才我好像升级了？”小姑娘还有点迷糊的样子，自我感应了一番，然后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一下子蹦了起来，一声尖叫：“啊！……”
　　方天微笑。
　　这种伎俩，在红石镇，甚至在整个炎黄城，若他再施展出来，都没人会震惊了，估计他身边的那些人都会是麻木地看着，然后觉得习以为常。
　　不过在这里嘛，尤其是在这个遍是武者而魔法习练相对来说较为艰难的家族中，依然还是挺有震慑性的。
　　以方天如今的眼光来看，魔法学徒的一级和六级没有任何差别，就是单纯的精神力的积累以及体质的改变，不涉及“心”的变化，所以把小姑娘从二级直接提升到六级，没有什么后患可言。当然了，通过“心”的变化导引升级，也是可以的，不过那是另一回事。
　　其实单纯以他刚才启动的元素加持程序来说，若不停止的话，是完全可以直接把小姑娘提到九级上去的，不过那么一来，就确实是拔苗助长了。除非他再启动另一套程序，对小姑娘进行意识牵引。
　　就像前番在大方帝国的帝都对那位小盆友的小未婚妻做的那样。
　　不过那么一来，就过了，再怎么说，也称不上是“小见面礼”了。而现在这样么，于他而言，却确实是小见面礼，随手便可施为。——尽管对小姑娘本人以及她的几个哥哥来说，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再看向方天，那眼神就仿佛像是神人当面了。
　　当然了，其实事实也没差多远就是。
　　尤其是小姑娘的三哥，眼神最为炽热，好几番欲言又止，方天只当未见。
　　其实东方胜同样也是欲言又止。
　　“老兄，你真的是九级魔法师？”
　　“老兄，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是东方胜说的，而是方天猜想，此时东方胜的心中最想说的话，不过这位兄弟最终也是没有问出口。
　　一个白天的时间匆匆过去。
　　其实小姑娘升级完毕，差不多也就是晚饭的时候了。
　　晚饭又是推杯换盏，这一次东方胜的父亲终于露面了，唔，当然也是小姑娘的父亲，作父亲的，替自家小女儿的天大机会向方天隆重道谢。而一夜之后，第二天清晨，方天提出辞别之意。
　　看得出来，东方胜是想挽留的，他们几兄弟都是，但似乎又有什么很大的顾虑，却终究并未挽留。
　　最终，在简单商议下，还是由东方胜作为向导，领着方天向那所谓的“死亡海”而去，小姑娘本来死活都要陪着一起去的，但方天轻飘飘的一句才刚升级，需要留在家好好熟悉一下，就让其瘪着嘴委屈地留在了家里。
　　送别之时，却是举族出动，遥遥相送。
　　那位老族长遥遥地向着方天行了个礼，方天微微一笑，略作还礼，然后与东方胜两人飘然而去，留下无数猜测。而两人离开之后，东方胜家族门盈若市，小姑娘也被当成了展览物，这却是后话了。
　　出了巨石之城，两人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向着西南而去。
　　走了几天，丛林渐稀，树木渐小，渐渐地，只有灌木，再渐渐地，便连灌木也没有，只有零星小草生长，而再渐渐地，却是连零星小草也没有了，放眼望去，大地一片荒芜。
　　两人似乎从太古丛林步入了荒漠或者说沙漠之中。
　　可是地上，并非沙土。
　　而是一种古怪的暗黑色。
　　远离莽荒，尤其是如卡拉多山脉这种太古丛林区域，对于魔法师来说本应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作为一个魔法师，十成的本领，在山脉深处也最多只能施展出二三成，而且施法上还处处受到阻断。但是事实上，走着走着，方天就发现了一个非常怪异的现象。
　　远离丛林，这里的元素不但未恢复大陆上应有的浓度，反而越来越稀薄。
　　越向前走，越像是进入了一个元素禁区。
　　当然，也是魔法师的禁区。——在没有元素的地方，魔法师还有什么用？如果说卡拉多山脉还有魔法师敢进去历练或者探险，而这里，估计九成九的魔法师走到这里，就该自觉止步了。
　　不然，再往前去，不是历练，而是找死。
　　“前面，应该是完全没有元素了吧？”方天问道。
　　“是的。”东方胜看着方天，有点担忧地回道。尽管知道可能无用，下一刻，他还是带着关心地这般问道：“老兄，你要找的地方，不会真的是这里吧？”
　　方天微笑，没有回答。
　　不管是不是，这里都是他的乐园。
　　有什么比刚刚学会九级乘法表的小学生，看见一道基础乘法习题更快乐的事情呢？想不去做，手也会发痒的呀！
　　两人继续朝前。
　　草木没有了，虫鸣鸟叫没有了，连风或者说细微的气流涌动也没有了，天地一片静寂，更准确地说是死寂。放眼望去没有半点生机，而惟一的两个生命走在此间，方天且不说，东方胜浑身都不自在，如同受到强烈的压抑，不自觉地全身紧绷，如箭在弦。
　　这种持续紧绷而无一刻放松的状态，如果一直这样，会对他的身心造成相当的损害。
　　好在，很快地，一道海岸线出现在眼前。
　　而不久之后，两人已经站在岸边。
　　此时，完全不需东方胜的解释，方天就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死亡海”了。
　　且不说之前一路上的死寂没有半点生机，只说这里，这个一望无边的海洋，居然一道波浪、一朵浪花、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点点都没有！而更离谱的是，这海水居然是黑色，浓重如墨一般的黑色。
　　未知本来就令人恐惧。如果这海水清澈透明，那么哪怕其一点波浪动静都没有，也不至于令人如现在这般畏惧。而此刻，只是站在近前小半会，东方胜就不由自主地脸色发白，然后连连踉跄着后退几步。
　　“老兄，这地方太可怕了，不知怎么回事，站在这里，我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只恐怖至极的巨兽面前，随时都会被它给一口吞下去。”
　　“这个地方，有人坐船进去过么？”方天问道。
　　方天这一说，东方胜脸色更见发白：“坐船进去？诸神在上！老兄，难道在这里你就不害怕，不怕它把你吞了？”
　　“好了，东方兄弟，我们就在此别过吧，你且回去，我会在这里探索一番。”方天转首对东方胜说道。
　　听得方天此话，东方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想劝说，可是不知怎么地又劝不出口，想……
　　总之，这一刻，东方胜心中五味杂陈，只是呆呆地看着方天。担忧，疑问，太多的疑问，最终只化为一句话：“保重！老兄，一定保重，千万不要乱来！”
　　方天过去几步，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甚至学着东方胜四弟的样子勾了他的肩膀一下，“我知道，东方兄弟，回程小心，若有机会，我们将来再会。”
　　当东方胜离开后，这里就更见死寂了。
　　方天却是微微一笑，下一刻，径直如走平地一样，踏入了那黑暗如墨的死寂海面上，一步、十步、百步，渐渐地，身影消失不见。
　　没有元素，可能有两个原因。
　　生命会本能地排斥元素，如果有一个强大无比的生命，导致一个大范围的“元素空白区”，是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的。所以东方胜觉得这个死亡海是个恐怖无比的怪兽，并非没有道理。
　　但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这里存在一个大范围的元素法阵。
　　而至于到底是哪个原因，走下去就知道了。从情从理，方天觉得第二个原因的可能更大，但也并未直接把第一个原因排除。——如果是刚来此世的时候，他多半会觉得怪兽什么的不太可能，再怪的兽也要吃东西嘛，这里什么都没有，它吃什么？再说了，生命所在的地方，哪有这般死寂的？
　　但登上如今的层次，方天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可能出乎常理的判断。任何一件事物，在不能肯定之前，先不要盲目否定。
　　在这个死寂无比的海平面上，方天一走就是几天。
　　然后慢慢地，他就笑了。
　　天地皆动，而惟这里独寂。——要维持这种“寂”，也是需要一种力量支撑的。
　　而现在，方天就发现了这个力量的来源。
　　脚下，已经有了一种动静。海水看似仍然死寂一片，但其实，它在转着。就在方天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然后，被这海水带着，开始了一个范围极广的转圈运动。
　　默默感受了一番其中力量，方天心中暗惊。
　　若是其他人来此，哪怕是圣域者，在感受到这番动静，若欲退转而回的时候，估计也都迟了吧。——感受到这海水动静的时候，也就是被这股力量牢牢吸附锁定的时候。
　　一圈，一圈，又一圈。
　　若用一句话来说的话，这整个死亡海的中心，就是一个巨型吞噬漩涡，在远处，在上空，甚至在距它极近的地方，都只能看到它是一片死寂，而完全看不出它半点的动。
　　因为海水完全的浓黑如墨。
　　因为海平面完全的平静，一点浪花一道波浪都没有。
　　海面之上，哪怕是上面一点点，连空气都没有半点涌动。可是，没有人知道，就在它下面一点点，就是“死亡漩涡”。
　　一圈，一圈，又一圈。
　　被这个死亡漩涡带着，方天的身影越来越快，渐渐地，成为一片残影，再渐渐地，形成一道圆形的黑线，然后，终于被带到漩涡的最中心。
　　接着，被一口“吞”了进去。


第815章 秘境秘闻
　　其实，如果是一般人，哪怕是大魔法师，以方天估计，也支撑不到进入漩涡的那一刻，在那之前，就会被搅碎了。
　　圣域者会好一点，应该能够进入漩涡，但也就是到进入的那一刻为止了。
　　进入漩涡之后，在一股极大的压迫力量之下，方天的这具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化为虚无，当然，一同化为虚无的还有衣服。
　　片刻后，一个莫名空间中，一个身影于虚无中缓缓重新凝现，然后四下打量。
　　这当然就是方天了，他以亲身经历，验证了“死亡海”之名确是名不虚传。只是，再怎么死亡以及禁忌之地，终究只是相对于凡间来说的。而现在的方天，虽非为神，但亦同样非人，用一句话来说的话，就是不在凡尘不在天。
　　这能绞杀凡间一切生命的所在，还奈何不了方天。——但是当然，他的衣服废了，没能好好地带进来。
　　于是方天只好元素为裳。
　　这是一个元素极为密集的所在。
　　因为以前有识海的元素构建经验，所以才一踏入这里，方天就有一种相当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来到了识海之中，但是当然，还是有些方面不一样，不过两者之间，确也是有着不少的共同点。
　　这就是他之前晋升时感受到的那个“秘境”？这是方天进来后的第一个疑问。
　　秘境和识海，二者到底是何关系？有何异同？这是方天的第二个疑问，也是决定在接下来要好好研究一番的问题。
　　青蓝红黄四系元素在边界处旋生旋灭，而这片小天地的本身，则是完全的土元素天下，在方天当下的视界中，漫天漫地，皆是黄色。——那是土元素在飞舞。
　　如果一个精擅土系元素的魔法师，在这里当会是欣喜若狂，修炼速度会比外间快上十倍不止。
　　一是这里的元素浓度太高，二是没有其它三系的元素干扰。不过，惊喜也就是一开始的事情，慢慢地，其人就会发现，不管再怎么修炼，精神力都无法再增长，换而言之，也就是无法再升级。
　　外间的四系元素虽互为混杂，对不少或者说绝大多数魔法师修炼造成影响，但那是荆棘中可以开出花来的环境。而这里，看似丰饶且纯净，但本质上，却是一片“死地”，并不利于修者的成长。
　　看着这个土元素秘境，再想及元素家族风家的那个风元素秘境，方天有了一个初步猜想。——莫非，这“秘境”，只能是某一系的单元素小天地？
　　这是它和“识海”第一个不相同的地方。
　　其它异同，可以慢慢来发现，不过当下，还是看看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方天放开感应，然后就发现，这片小天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天地，相当之小，也就是千里方圆的样子，真正的“天如穹庐笼盖四野”，而在这片小天地中，有且惟有一个东西位于差不多中间的位置。
　　那是一栋小房子，独门独院，很不气派，甚至可以说是土不拉几。
　　但它却也是“土”到了极至。——整个的房子，完全由土元素的结晶建成，这整个房子都是土晶石。
　　这也是土豪啊，土到极至自称豪。
　　方天随口微笑着，然后一个瞬移，进入了这个小房子之中，并直接拿起了小房子中惟一的一个小桌子上的惟一的一个小东西，拈在手中来回翻看。若无意外，这当是承载着某些信息的晶石载体了，不然的话，在这种环境中，没必要放置一个这般平淡无奇的晶石块。
　　下一刻，方天把感应投注其中。
　　而一切也果如猜测，这确实就是信息记录石，或者直接简单地说，这就是一个笔记本。
　　方天开始阅读。然而，看着看着，片刻之后，方天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很凝重。
　　不知道为什么，其中的信息记载并不完全。并不像是被什么人给抹去，倒像是岁月太过悠远，这土元素的晶石在这太过浓密的土元素环境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侵蚀”似的，导致内部结构出现了一些混乱。
　　就如同世俗的纸张因年月太久而出现碎块一样。
　　不过这只是方天的猜测，晶石结构在元素环境中的变化，方天目前尚无任何认识，也因此无法作任何确切的判断。
　　晶石中信息不全，大概来说十成中零乱破碎湮没的部分倒有七八成，不过就是那剩下二三成的东西，让方天看得，渐渐陷入凝重，甚至有一身冷汗的感觉。
　　那似乎是一个人的呓语，又或是一个人的日常随记，就是今天记一点明天记一点又或者直接跳到下一个月记一点的那种，随心随意，并无定规。
　　只是，笔记的主人身份应该很不简单，而那些随记或者说散记的内容，很有一些，一些……
　　惊心动魄？
　　惊天动地？
　　方天一时之间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是看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心惊。
　　“今天与法耶罗交谈，他提到了建立一个永恒帝国的想法。”
　　“我这位法师老友就是天真，世间哪能有什么永恒？再强大之帝国，维持千年不坠已是不易，万年不坠已近梦想。至于十万年、百万年不坠不崩，则无异痴人说梦矣。再则就算帝国可以持续到那时，又与我等有何干系？早化为一抷泥土！甚愚之也！”
　　“不过。”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
　　“法耶罗又和我谈永恒帝国的事。”
　　“这个老家伙，我估计他已经活腻味了，在这世间已经找不到什么快慰之事了，所以想做一件刺激的事情，一件想下去就连我也会心惊的事情。但是这件事，真的很刺激。”
　　“我感觉，我已经快要被他说动了。”
　　“这个该死的老疯子，难道我真的要和他一起疯吗？”
　　……
　　“我确定，我已经疯了，上了老疯子这条将来必定会要沉没的破船，可是在船破之前，也一定会很有趣，嘿嘿。将来这个大陆的后辈会如何评价我等呢？老夫还真是期待。一想起来，几百岁的人了，还是热血沸腾。”
　　“就为了这一点，老夫也已决定，和法耶罗这个老疯子一路走下去了。唉，想想将要造成之无边杀戮，实非某意，奈何此是必须过程，实不可免。”
　　“那么，就当这天下众生，尽如草木好了，再怎么割，以后总会长的。”
　　“这么一想，老夫就觉得，杀戮之事，其实也没什么。”
　　“一番风云之后，留下让此间后辈传诵千年万年不衰之传说，也是值的。更说不定千万载之后，还有人效我等今日之事，更或吸收我等之教训，手笔更大，那就更好了。”
　　“如此说来，当小心谋划。”
　　“事成与败，都是小事，但若谋划糟糕，行事不利，就徒为后辈小子耻笑了，老夫丢不起这个脸！”
　　……
　　“法耶罗说，就我们两系加一起不行。要更多人。”
　　“我同意他的说法。”
　　“欲一统大陆，有两大障碍，一为法师，一为神殿。”
　　“法耶罗说，要诛尽天下法师，荡尽天下神殿。这老疯子，忘记他自己也是法师了？不过我估计，到最后他自己也留不下来，嘿，那也确实是诛尽了。”
　　……
　　“法师就是渲滓。”
　　“这群讨厌的灰老鼠，就是会打洞以及逃跑。想要彻底诛灭，还是很费事的。”
　　“据说北边已经有法师同盟会诞生了，意图联合起来自救以及抗衡我等武者。天下法师，纷纷响应。嘿嘿，这群蠢笨到死的家伙，难道不知道组建这个会盟的人，就是法耶罗那个老疯子的大弟子吗？”
　　“真期待他们知道真相后的那一天。”
　　……
　　“老夫也该派弟子出动了，天下武者也不是一支嘛，要有人站出来反对才好！老三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认识他的人太多，现在动手抹除也晚了。唉，这一点上，我不如老疯子，还是他藏得深，谋得远。”
　　“那就老八上吧。不过对他，我不是很放心，将来或许会出漏子。”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大势有所动荡之时，他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反对者也说不定。”
　　“那也很有趣。”
　　……
　　“四月十二，今天，是个大日子。”
　　“法耶罗说，这个日子，一定会被载入大陆诸家诸国的秘册，铭记于世。我也是这个看法。”
　　……
　　“消息已经传来了。”
　　“四月十二，法师同盟会中高层秘密聚会，誓图集中力量扫除十八武堡，可惜地点被泄漏，在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武者围剿之下，同盟会以大法师为首的中坚力量，十去其八，仅有少量人手突围。”
　　“同盟会会主，亦在殒灭名单之中。”
　　“嘿嘿，老疯子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经此一战，法师力量为之裂解，再不复为患矣。不过看老疯子的意思，还可以再来一次，这下，他的几个秘密弟子又可以出动了。只是那些灰老鼠胆子应该都被吓丧了吧，还敢组建什么同盟会？”
　　“我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让他们再次进网，不过老疯子笑得很神秘，似乎有什么妙招。”
　　……
　　“老鼠扫除，轮到神殿了。”
　　“我对那些该死的信徒向来就没有好感，好好的人不做，做什么神之侍者？一群丧失了人的尊严的家伙，根本就不配为人。既然如此，就送他们统统都去见神吧！”
　　……
　　“老疯子有点忧虑。”
　　“他担心神会下来，降临此间。”
　　“虽然以前无此先例，但以前似乎也无扫除天下神殿的先例。”
　　“其实我们之前就已经说过这个事了，但是事到临头，老疯子还是怕了，嘿嘿，他胆子是大，但是到底没有大到天上去。”
　　“问题只有一个，武者十一级，魔法师十四级，到底是不是这个世间最高？关于这一点，我和老疯子都是比较肯定的。然后，神若降临此间，会不会同样被这个规则限制？”
　　“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人的意见不一样。”
　　“我认为会，老疯子则认为，到时候，就算受限于同样的规则，神也很可能会动用一些特别的手段。”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做过一场的。”
　　“战过才知道，老夫坚信，老夫至少不会败！”
　　……
　　“其实，就算神真的下来，也很可能没有老疯子想的那么可怕，而且，降临此间，它们必也会付出不少代价，不然，也不会千万年之久都没有一位神降临。”
　　“甚至降临这种事本身，都只是神殿那些可怜的东西弄出来吓人的。”
　　“嘿嘿，如果真的不能降临，那就好玩了，想必此番过后，大陆将再无那些可怜的东西立足之地吧。”
　　“又或者，老夫也胆子更大一点，如果有神下来，就斩几个让他们瞧瞧？”
　　“就是神，来到这里，也可以斩之。此当为我辈之念！”
　　“老疯子说我疯了。”
　　“我只是比他更看得开一点，这老疯子，到底是灰老鼠出身，或许骨子里就缺少一搏到底的死战之意。我这么跟他说，他差点和我翻脸。”
　　“其实，他是怕了。”
　　……
　　“圣战正式发动。”
　　“以摧毁神殿，诛绝神徒，让神的影子彻底从大地上消退为第一阶段任务。”
　　“这一场战斗比想象中简单。也是，彼辈苟活于神之羽翼之下，有多少人是战斗过的？有多少人是血战过的？与我等半生修炼半生攻城掠地之人自不能相比。之前还是高看他们了！”
　　“杀，杀，杀！”
　　“彼等既不想做人，那就都去见神吧！”
　　……
　　“神殿已被荡灭大半。”
　　“不少信徒转投阵营，加入我方。在这一点上，我和老疯子的意见又出现了分歧，我说不留，他说留。争了一番，我还是随他了，这到底是小事。只是，收留残余法师，收留残余信徒，他想干什么？”
　　“嘿嘿，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
　　“圣战继续推进。”
　　“神的降临之事，很可能只是虚惊一场。这一场战斗，应该也让所有人见识到了神殿的真面目，从神殿叛逃之人越来越多，呸，这等东西，事到临头，往日的虔诚又哪去了？”
　　“虽然于我方是有利之事，老夫还是看不起这等下贱货色。”
　　……
　　“大功似乎可以告成了。”
　　“老疯子和我说，永恒帝国从今天开始可以建立了，你做大帝，我做总长，好不好？”
　　“我说好，心里却是有点悲凉。”
　　“一辈子的老伙子，到头来还和我试探这个？我为的是这个？”
　　……
　　“哈哈，嘿嘿。”
　　“它们还是下来了。是才得到消息，还是终于忍不住了？”
　　“老疯子来找我，我看出他的情绪，很怕，很怕。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他怎么会这么疯狂？怎么敢这么疯狂？”
　　“我只是笑，心里却真正悲凉。我知道他是有点崩溃了，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想法，但是他会这么说，还是让我心中悲凉。”
　　“一辈子的关系，几百年的关系，我救过他他也救过我来回好几次的关系，到最后，也不过如此。”
　　“这世间的情感，到底靠不住啊。”
　　“我觉得，我有点理解那些信徒了。如果能从头开始，或许，我也会去做一名信徒？”
　　“居然这么想，我确实是疯了。”
　　……
　　“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我预感到，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老疯子还是和我在一起，他说，老伙计，我错了，我要和你一起战斗到底。”
　　“我说好，可是你带那么多的人来干什么？”
　　“他说老伙计，你不要怪我。”
　　“我说不怪。”
　　“我是真的不怪。”
　　“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把神当作和你一样蠢吗？”


第816章 沧海桑田
　　交结圣域，挖掘历史，解构大陆从古至今从低到高的力量层次演变格局。
　　这曾是方天晋升神域后，给自己定下的远景目标，或者说下一步的晋升准备工程。——看看大陆现在以及过去的那些大能者是怎么做的，然后从他们身上吸取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
　　而现在，他的愿望得到了第一次满足。
　　然而，却直接让方天震撼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这两年来，好像一直都是他震撼别人，以自己晋升及带动别人晋升的方式，当然，也还有那些故事。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别人的“故事”，方天心中震撼莫名，久久不能平静。
　　既为了那种“大统一”的举动，也为了最后的收场，或者说秘辛，那些被沉沉掩盖湮没于历史下的东西。
　　“将来这个大陆的后辈会如何评价我等呢？”
　　“一番风云之后，留下让此间后辈传诵千年万年不衰之传说，也是值的。更说不定千万载之后，还有人效我等今日之事，更或吸收我等之教训，手笔更大，那就更好了。”
　　“如此说来，当小心谋划。”
　　“事成与败，都是小事，但若谋划糟糕，行事不利，就徒为后辈小子耻笑了，老夫丢不起这个脸！”
　　关于这一点，那位大能者预料错了，完全地错了。
　　没有耻笑，没有同情，没有赞佩，没有传唱。什么都没有。在今日之前，方天完全不知道这个大陆过去曾经发生过这么一段堪称惊天动地的事情，连一点丁儿的痕迹都没有！
　　在安迪埃里克等人那里未曾听说过，在格罗特南金三老那里未曾听说过，在沙迦塞勒那里未曾听说过，在叶尼安山久那里未曾听说过。
　　在吟游诗人那里，同样也未曾听说过。
　　这个大陆现在，还有没有这段记载？
　　哪怕有，也当仅限于那三大血脉之手了，而且也必是其中寥寥等人才能知悉。换言之，这段历史，就算未曾彻底湮灭，知情者也很是屈指可数，真正的屈指可数。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方天口中不自觉地轻轻念叨了这么一句，他曾于卡巴斯基故事中引用过的前世的句子。
　　这位大能者，不知道究竟何人，亦不知道究竟何名，但在当时，想必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就算之前没达到这程度，在他的那个大手笔之后，肯定也是达到了。
　　而在日常散记中的字里行间，这位阁下也自信，他的举措，必影响千秋万世，他的声名，必传唱千秋万世。
　　前者确实没错，他确实影响到了。
　　后者么……
　　当年处处大战的遗址应还尚在，只是其声名，早不知在多久以前，就渐渐被尘封了。
　　和其他没没于世的凡夫俗子没有任何两样。
　　岁月，第一次在方天眼中，显露出其淡淡却绝情的面目。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啊！”方天又轻轻叹了一句。
　　这是多久年前的事？
　　五千年？一万年？十万年？甚或更为久远？
　　笔记中所谓“永恒帝国”什么的，方天并不以为意。
　　前世，完全就是一个凡人的世界，而就那样，还有“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说法呢，嗯，或者说是梦想。成吉思汗以区区几十年之身，就打得整个欧亚大陆为之颤抖，如果真能“向天再借五百年”，这位阁下的铁骑踏遍整个地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在这个有着超卓武力及修者较长寿命的大陆，永恒帝国之类的真心就是小儿科，自古至今说不定不知道多少人有过这样的想法。
　　对照现实，就算很多的修者无心于外部功名什么的，但总也应该有一些修者觉得让整个大陆随着其心意而沉浮，算是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吧？这么一想，现在的大陆就算是太过平静了。
　　无感于永恒帝国，以及波及整个大陆的动荡，这些东西，在方天看来都很正常。不必求于此世，就算前世，在那个凡人的世界也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这个世界发生的，就算范围大一些，本质来说也就那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甚至作为历史来读，方天都不甚有兴趣。
　　真正让方天感到震撼以及心惊的，是两件事，哦，应该是三件。
　　一是那位大能者从笔记中透露出来的当时的修行情况。
　　武者十一级，魔法师十四级。
　　先说魔法师，这十四级，结合笔记的上下文来看，应该是魔法学徒阶段的九级加上法师阶段的五级，换言之，当时的法师最高阶位，应该就是大魔法师。圣域阶的出现，当是后来的事。
　　再来看武者。
　　武者十一级。
　　之前，只是这个“十一”两个字入眼，方天就不自禁地摇头苦笑。
　　以前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于卡巴斯基故事中胡诌什么武者九级，又说什么九级才是开始，那已经是完全不着边际的吹到天上了，却不知此大陆在以前，不知道多久的以前，居然真正地有着高达十一级的力量！
　　以方天今日所站的高度来看，武者的九级，魔法师的十四级（大魔法师），便是武技与魔法两道的极至了。
　　再往上，其实已经脱离了“魔武”，而迈入了他自己定义的“真修”的历程。
　　也就是说，突破武者九级，突破魔法十四级，就已经无所谓武者还是魔法师了，武者能够自由地应用四系元素，Cosplay下法师妥妥的，而魔法师的气血体质等也强横如武者，手打暴熊，脚踹恶龙，也完全就是小Case。
　　其时，对两者最适合的称呼只有一个，既非武者也非魔法师，而只是修者！
　　在这个大能者的时代，魔法师最高只有十四级，横向对比的话，只相当于武者的九级，而事实是，那时的武者最高力量却是十一级。
　　若两者的尖端存在PK，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情况是，魔法师根本突破不了武者的防御，反而，魔法师自己会被武者的法术打得抱头鼠窜。——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比谁更美，结果那男人穿起女装来比女人更女人。妈蛋，这画风明显不对啊！
　　也难怪当时，这位武者出身的大能者字里行间，对魔法师颇有点不屑的样子。
　　甚至于，那时的魔法师可能居然还有一个“灰老鼠”的外号！
　　也对，在最高力量层次上就比不过人家，在绝对数量上，就更是比不过人家。质量数量都不行，那还拿什么和人家相比？
　　今日的武者和魔法师，恰如当年的魔法师和武者。
　　两者完全调换了下！
　　魔法师出现了十五级（圣域），算是半个真修，或者说一只脚踏入真修。
　　而武者，别说十一级了，就连九级都没有！最高，居然只有六级！这是怎样的一种跌落尘埃？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这其中，在这位大能者没能记述的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天能略作猜想。
　　但不管怎么猜想，其中都少不了浓重的腥风血雨。这是一种当年占据大陆主要势力的传承方面的完全断绝啊！完全的！连一点点的残留都没有！要不然，今天的武者最高，就绝不应是六级。
　　更可怕的是，在世俗界，武者们自己居然以为武者的最高就是六级！
　　这不知多少年来，就没有一个武者七级么？
　　答案是，很可能，就是没有！
　　世事浮云多变幻，今朝不复旧时颜啊，方天再次轻叹一声。
　　若按前世某些幻想类重生小说的路数，若有一位这位大能者同时代的武者，或者直接就是这位大能者，重生于此时代，面对此翻天覆地的剧变，恐怕就是连感叹都感叹不出吧。
　　而一切，又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呢？
　　方天想着笔记中记述的让他心惊的第二件事。
　　“欲一统大陆，有两大障碍，一为法师，一为神殿。”
　　“法耶罗说，要诛尽天下法师，荡尽天下神殿。”
　　诛尽天下法师什么的，不算太奇怪，按当时的力量对比，就如今日的法师联合起来诛尽天下武者一般，而事实上，法师的数量要比武者少多了！就算在那位大能者的时代，法师与武者的比例也该是和今日差不多，大概来说一比十这样。或者，当年法师要更少一点？
　　毕竟，那时的法师只是二流。
　　说不定那时具有魔法天赋的人，天赋能力稍微差一差，就看不上魔法，直接修炼武技了。哪像今日，就算稍微有一点魔法天赋，做不成魔法师，也要拼命向魔法师的外围圈子里挤，比如做个魔药师什么的。
　　遥想当年，“灰老鼠”一般的法师，被略施小技，就灭了个七七八八，其实没啥好说的。真正的问题是，“荡尽天下神殿”，他们哪来的胆子？
　　二流势力的法师，灭就灭了，真没多大事。
　　可是，神殿？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真正有着神灵存在并且神力能够显现于世的世界。动神殿，就是动神。——还是那句话，再大能，到底哪来的胆子？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自觉力量浩荡，已臻于世间绝顶，哪怕是上面的那种存在下来，也最多不过比肩而已罢了。说得花哨一点，那就是东风吹，战鼓擂，立于此间，谁怕谁？
　　更说不定，对这位大能者而言，诛除神殿可能也只是手段，其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要与天上的那等存在斗斗看？
　　一为自信，二为豪气，三为前路。
　　诛灭神徒什么的，在其心中，很可能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吧。
　　关于这一点，这位大能者并未有记述。或者是不便记述，哪怕只是记给自己看的东西，也或许，记述了，但是存在于那已经湮没的部分之中，他没能看到。
　　但设身处地地想，同为修者，方天还是觉得，那位大能者搅得天翻地覆，名义上是为和老友一起建立什么“永恒帝国”，但实际上，很可能就是为了修行的前路。
　　纵横世间。
　　发现地上已经没有路了。
　　于是就从天上找路，或者说，找到“上去”的办法。
　　当然，这只是猜测。现在的大环境与当年的大环境并不相同，这位大能者当时眼中心中的总体格局究竟是怎样的，不好说。如果作为先决条件的认识不一样，想法做法肯定也就理所当然地不一样。
　　这事揭过。
　　让方天惊心的第三件事，也是最为震撼不已的事情，就是记录的最后部分了。
　　“它们还是下来了。”
　　“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下来了……不一样……
　　真身降临，还是化身又或者借体降临？不一样，什么样的不一样能让这位大能者出乎意料、想象不到？
　　记述到此就此中断，而那位大能者也很可能如其记述中所说，没有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太好说了。
　　方天只知道：
　　一、这段历史湮灭了。
　　这种湮灭究竟是自然发生还是人为的，不太好说，两种都有可能。最主要是不知道这位大能者到底生于何时何世，如果年代太为久远的话，与其有关的一切都湮灭掉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比如前世，最长的、有明文记载的还是华夏，而且那也不过就是两千多年的历史。且真正的记载从秦时才清晰起来，之前的先秦诸子都比较模糊，就比如说老子和孔子，两人谁先谁后都没有证据。
　　然后前面的夏商周什么的，更是被人客观与非客观地否定。
　　而就算不否定，充其量也就是五千年。
　　大概这样吧。
　　一万年前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十万年前、一百万年前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如果有人说十万年前地球上其实有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都走向星际化了，而他来的那个时代的文明都已经是第NN代或者说NN茬了，方天都不会否定。——那真不好说。
　　相比地球漫长的演化史，太过短暂的人类文明史什么都不是。
　　从演化史的后来稍微抽出一亿年，都够人类不知道轮回多少次了。而一旦文明覆灭，不需太长，只一万年时间，后来的文明，估计就找不到什么前文明存在的证据了。
　　二、那件事之后，此间的修行传承，为之大变。
　　武者传承为之没落，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魔法传承，则是在之前的十四级基础上，多出了一层。然而，同比于当年的武者，还是少了一层，有点不上不下的感觉。以他今日的眼光来看，更是有点“误入歧途”，不知归路。
　　这一切，也是有意为之？
　　为了防止……
　　魔法师彻底坐大，也如当日的武者那般，企图建立一个“永恒帝国”？
　　此时此刻，方天不自禁地便想起了毛里球斯帝国的那位圣域者，也就是安山久，当日抹掉临波城的事情。——安山久，这位圣域者，在方天的直觉感受与理性评价中，是一位睿智、豁达而又见识高远的修者。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位修者，随手一挥之下，一城之人，为之俱灭。
　　这和当年的武者，有多大区别？


第817章 空间猜想，漫漫黄沙
　　方天犹记得前世第一次坐火车的体验。
　　坐在行驶的车窗旁，向边上望去，轨道侧下方，不论是房子，还是树，都显得较正常来说为小的样子。开始的时候他一度曾以为那些房子与树就是那么小的，后来来回坐过几次火车，才知道，仅仅只是视觉差异而已。
　　后来有了登山的体验，站在山顶再朝下望，山下方，“游人如蚁”的感觉就又深刻了些。
　　这是纯粹的视觉高度带来的体验。
　　之前，旅途上，好几次搭伙商队之中，方天也不止一次地看到那些武者佣兵们切磋武技，又或魔法师在教导自己的弟子。那些谬误的、错漏百出的、正确的、认真的、细致的、深刻的，在方天的感觉中，居然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
　　一种很渺小很微不足道的感觉。
　　尤其是知道那些切磋者又或教导者与被教导者，武者能晋入四级已是非凡，能晋入五级则于整个帝国来说都为数不多，魔法师么，千般磨练百般辗转，最终又有几个入得法师？
　　都是凡尘厮混者。
　　都是过客。
　　那种感觉……待时间久了，十年后、一百年后、一千年后……若没有什么别的感觉来调济这种感觉，则大抵，他差不多也会产生如笔记主人这般的认知吧，“就当这天下众生，尽如草木好了，再怎么割，以后总会长的。”
　　“这么一想，老夫就觉得，杀戮之事，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看似平平淡淡的几个字中，不知蕴着多少森寒。
　　而尤为可怕的，是这位大能者，对于失败什么的，根本就无所谓，而对于自身的生死，很可能同样也是。——只要是在走向他自身的追求中挂掉，方天相信，这位大能者，不太会恐惧害怕什么的，最多，也就是有点遗憾吧。
　　这样的一个人，举起刀来，又有什么不能砍、不敢砍的东西？
　　不论是这天下众生，还是那天上诸神。
　　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这位大能者不是个例，绝对不是！甚至可以说，在他的身上，体现着一种共性。
　　不管是知识、法则，还是资源、力量，是不是任何一个人，掌握着这前面所述的任何一种“东西”多了，超出同侪、超出其他的一部分以至大多数，都会产生一种无法避免的凌驾感？然后这种凌驾感，带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世界观。
　　一种对处在其下位的人来说，不是很美妙甚至是很糟糕的世界观。
　　这其中，无关善恶。
　　是否是，力量，只要存在，就终会被动用？如前世之核弹，如此世之高阶魔武。而哪怕没有核弹，也还有炮弹，哪怕没有高阶魔武，还有中低阶魔武。哪怕没有炮弹，也还有大刀长枪，哪怕没有魔武，也还有腿脚拳头。
　　换言之，力量的动用，不可避免。
　　也即是，凌驾，不可避免。
　　律法不能禁绝之，礼仪不能禁绝之，道德修养不能禁绝之。
　　单纯的力量层次上的禁锢，当然就更不能禁绝之。
　　莫名的，方天便想起了以前在“梦”中与那位存在的邂逅，一番对话或者说问答之后，那位存在有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当年我们做了许多，我们以为大功在即，没想到，却是做了天大的错事，还连累那么多的同伴，彻底殒落。也连累它失去了很多。”
　　当年我们做了许多。
　　做了哪些？
　　让这大陆的魔武传承发生变更，是其中的一件吗？
　　方天不知道。
　　虽然已经位于世间巅峰，但是这等层次的事情对他来说，仍然还是高在云天，也缈若云烟。
　　而这一次，于这秘境中阅读了上古不知何时那位大能者的笔记，见了和想了之后，方天也忽地明白，近乎直觉般地明白，“梦”中的那位存在，迟早，会来找他的。
　　当时机到来时。
　　而这时机，在以前来说，是当他晋入到某个高度。在现在来说，也许就是当他明白了某些东西之后。
　　把心神从笔记记述的相关中抽离，方天随手抛弄着手中的晶石，出了这个土元素的小院子，然后把目光四处眺望，打量着这个秘境本身。
　　秘境内部没有什么好看的，空空如也，惟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在手上。
　　抛除秘境本身的神秘，这里面其实就是一个阔大的空间，和一个放大了很多倍的房间什么的没有差别。而看着这个“大房子”，方天此时想着的，却是“空间”之事。
　　以前他自己的识海空间，就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而尤其此时，方天发现这个秘境，居然和他的识海空间很有那么一些相似性，这不能不引起他的好奇。
　　晋升时，方天感受到的秘境有大有小，但那时感受的与其说是大小，更不如说是强弱或者明暗等，总之，不是现在在秘境内看到的千里方圆的大家伙。也就是说，这个秘境空间，在天地空间中，占的空间却不大。
　　天地空间，秘境空间，识海空间。
　　方天想着这三种空间。
　　初步看来，这三种空间：第一，它们都是空间，能存放东西；第二，它们的性质或者说层次级别不同。
　　识海空间，很可能是这三者中最低的一个级别，能存放方天本身的意识（信息），能存放四系魔法元素，也能存放神器（半神器？），但是无法放进现实中的常规物体，不管是无生命的石头沙砾还是有生命的小草虫鱼之类。
　　基本可以归纳为，级别很低，能存放的东西也很受限制。
　　秘境空间，这个空间很大，但是在现实的天地空间中，占据的地方却很小。
　　方天想起以前在地下熔岩收取那件残缺神器的时候，那神器在现实中很小，但是到了他的识海空间，却一下变得非常之大。这是不是说，同样的一个东西，放置在不同级别的空间中，呈现出的大小也不一样？
　　或者也可以反过来说，根据一个东西在不同空间中呈现的大小，来定义空间的级别高低？
　　就比如说把现实中的太阳扔到一个更高级别的空间去（假如其存在的话），它是不是很可能就真的变成如足球般大小？
　　方天想着，忽地心念一动，把存放于他识海中的那件神器取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在他识海中“顶天立地”散发着无穷威势的那把弯弓，被放出到这秘境空间中时，不但有了一些变形，更是直接暴缩了差不多几十倍的样子。
　　再次放回识海，神弓恢复原样。
　　见此情形，方天微笑点头，证实了心中猜想。
　　然后下一刻，方天心中就升起了一个有点胆大包天的念头。——这个秘境，能不能放进他的识海中去？
　　按照他的初步推测，这个秘境空间，比他的识海空间要高级，那么，他用识海空间收取这个秘境空间，很可能产生两种结果：
　　一、收不进去，就如以前没晋升时候，他用识海空间收取送给小艾薇的那个神秘小瓶子一样。
　　二、能收进去，但是会把他的识海空间给“撑坏”或者说“爆掉”。
　　那么，到底收不收呢？
　　收的话，如果是第一种情况还好说，如果是第二种情况……
　　方天有点心痒痒的，既想收一下试试，又心有忌惮。真要因为不知天高地厚地收取一个不能收的东西而把识海给爆掉了，那就真是笑话了，方天也不知道真若发生这种情况，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想了一会，方天摇头而叹。
　　他还是胆小鬼啊，不敢以身试险，当然，主要是没有必要。——前世不是有句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么，凡未知之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再则，这玩意儿放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也没人动它。
　　还是等以后有机会见了“梦”中那位存在，问问再说。
　　这般想着，方天最后四处望了一下这个秘境，然后朝着感应中这片小天地的边缘处波动最为剧烈的地方，直撞过去。
　　这个行为，就有点肆无忌惮了。
　　然后下一刻，现实的天地空间中，虚无中，方天的身影缓缓凝现，却是直接出现在“死亡海”千百丈高的高空之上。遥遥望着下方幽暗深沉的死寂海面，方天默立片刻，然后倏然而逝。
　　再现时，已是直接位于死亡海的另一边，而这另一边，除了与死亡海濒临的地方是一片荒寂之外，过了前面的一小片山脉丛林，居然直接就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浩荡沙漠。
　　沙漠，也好，正好体验一番。
　　不过首先，还得弄件衣服。这是旅途中惟一让方天觉得有点不太方便的地方。——要是有个能装东西的空间就好了。
　　这也是之前，方天想把那秘境收进识海的原因。
　　收取秘境，方天除了想日后有空就研究一下之外，最大的想法，还是多放几件衣服进去。唔，什么时候，他也能自己弄个送给小艾薇的那个小瓶子出来？
　　以他现在的能力来说，很可能不是做不到，而是不会做。
　　不过不管事实如何，暂时来说这都是空想。
　　方天当下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草木为裳”，不过当然，还沦落不到原始人的那种地步。
　　有以前造纸的经验，“造”一身衣服出来，也就是稍微费点心思而已，而造出来穿到身上之后，方天却立即决定，以后他的衣服，都自己弄了。——这身衣服，感觉，不错，很是不错！
　　这才是真正绿色无污染啊，又不像此地手工那般粗糙。
　　美滋滋地穿着这身纯DIY的衣服，就差蹦蹦跳跳地来上几下了，好歹是神域级的大高手，没做出此等丢人之事，方天微微摇头一笑，手搭凉棚，望了遥遥高挂在天空中的太阳一眼，抬脚便步入了漫漫黄沙之中。
　　行了几步，觉得麻烦，然后才做好的鞋子，便被他给弃了。
　　赤脚踩踏在滚烫的黄沙之上，方天就一个感觉，爽！（在这里不得不说，神级人物和神经病，确实颇有相通之处。）
　　接下来，方天便如常人一般，日行夜宿，漫漫穿行在这无边沙漠之中。
　　白天的时候沙漠多半无风。
　　在晨曦来临之时，站立沙漠之中，放眼四方，一望无遮。也因为没有任何遮掩的缘故，早早地，便能看到东方那红通通的太阳。
　　有一日清晨，方天一时兴起，然后真的如小孩子一般，大大地张开双臂，在这漫无边际的大沙漠中奔跑了起来，向着那刚刚升起在地平线上的太阳跑去，跑过了一个沙丘，又一个沙丘。
　　直待兴尽。
　　而此时，太阳已经高挂了，颜色也由赤红变成了炽白。
　　往日这般时候，方天有的时候继续前行，有的时候坐在高高的山丘上，感受着太阳的万道金光，如丝如缕如箭一般，渗透穿行在四肢百骸之中，有的时候则是直接大字型地躺在沙丘的坡面上，阳面或者阴面，来个小憩。
　　这一日，方天则干脆挖个地窖，睡在地窖中。
　　有一两个魔法时左右吧，却有好几只沙蝎，似乎是感受到这里透出的丝丝清凉，然后从地窖的上方，半爬半掉着跌了下来。而看到这一幕，作为一个业余美食家，方天的本能觉醒了。
　　是炖好吃呢还是烤好吃呢？
　　似乎没听说过蝎子可以用来炖的，尽管如果配上相应调料的话，炖出来的滋味应该不错，而此时此地没有条件，方天则还是选择了烤。
　　半晌后，两只烤好的沙蝎，被方天拿来作了零食。
　　真是零食，几乎没啥肉的，也因此，就连爪子里的肉，方天都没放过。：）
　　而在吃完之后，方天给了自己的手艺一个大大的好评。唔，随着修为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他的饮食烹制水平，同样也进入到妙至毫巅的地步了。虽然是第一次烤沙蝎，但却如同已经烤了千百次甚至千百世一般，恰到好处，无一点不贴切。
　　尽管连最基本的盐都没有，那滋味，还是有滋有味。
　　而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的连续好多天，方天都馋瘾发作，化身烧烤大师，烹烤这沙漠中能遇到的几乎一切生物，当然，是能吃的，而且味道不错的，如沙蚁，沙蛇。
　　更多的好些小东西，方天叫不出名。
　　而等这些天过去，方天已经可以编纂一本《沙漠美食指南》了。可是这个世界没有邮局，更谈不上超长途快递，不然方天还真想编上这么一本东东，寄给沙迦，馋馋这位仁兄。
　　又穿行了十数日，差不多把这个大沙漠的一切风光尽数领略了，这一日，方天听到了遥远处传来的响铃声。


第818章 沙漠商队
　　有了在卡拉多山脉丛林及这大沙漠中孤身一人穿行的经验，方天对于某些感受，更是明晰起来。
　　他可以一个人在这些荒无人烟的环境中旅行、探索，并且其乐无穷，方天觉得如此这般下去，便是十年、一百年应该都不会厌倦。但是，假若这个大陆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心底，还是会很寂寞。
　　为什么呢？
　　在沙漠上的好些天，枕在沙丘上晒着太阳的时候，方天都不自禁地想着这个问题。
　　感情的牵系？
　　关于这一点，方天的心中其实有点复杂。
　　在这个世界的两年，他和不少人尤其是枫林大院的老老少少确立了亲如家人般的关系，但是方天知道，他们之前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虽然目前来说几乎无需考虑这个问题，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刚来这个世界时，从那位小盆友的残留意识中知道，晋升法师后，寿命可以延长一倍，那时的他，是欣喜若狂的。
　　而待真正晋升成为了法师，其时的心境，却已经不大在意这个问题了。
　　活着很好，但若已经找到了自身的道路，并坚定无疑地在这条道路上前进了，那么前进到何时何地，从根本来说都无所谓。若能一直继续下去，那是最好。但就算在任何一刻即时中止，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然后初法、中法、高法、大法……
　　直到现在。
　　这个过程中，方天几乎从未考虑过他能活多少岁的问题，也可以说，生命延长到何时，都是随意的。
　　然而，有一个事情迟早他都要面对的。
　　那就是，这两年中，他的感情所系，不管是深的还是浅的，若无意外，基本都会在他的生命历程中随着岁月的流逝，一个一个慢慢地淡去，直到红石镇、炎黄城在他的心中一点一点陌生，与大陆上其它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过程中应该也会不断地结识其他的人吧，但在心里的位置，到底不一样。具体如何，还待日后慢慢体会，但只是此时，稍一设想，方天已是有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感觉了。
　　而舍却感情的牵系之外，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装逼炫耀，以展现自己的存在？
　　不至于自己一个人显得太过孤单？
　　都不太是。
　　方天喜欢装逼，但其实不装也可以，并不会显得委屈。
　　至于一个人太过孤单，可能有点，但其实，这山川草木，尤其是后者，会让他融入进一个大集体中去的。若在此处装逼点说，那就是天地即怀抱。有天有地，即不孤单，有山有水，即可涵泳，有草有木，即能交游。
　　以他如今的层次和境地，真正与人或者说与同类交流什么的，以取长补短，反倒是居于一个次要的位置了。天地山水草木，才是他真正的怀抱，至少暂时来说是这样。
　　那么，原因究竟何在呢？
　　想来想去，在沙漠中的这些天方天一直没太能想得明白。而这时，就在阔别人烟良久，忽然听到应是商队发出的响铃声的瞬间，陡然地，方天一下子明白了。
　　这响铃，便如天音降临，让他一下子醍醐灌顶。
　　方天想起了前世刘禹锡的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一只舟翻沉了，但它的上头，仍旧千帆竞过。一棵树病枯了，但它的周边，依然万木争春。
　　天地固然辽阔壮丽，山水固然巍峨从容，草木固然生生不息，但最为辽阔壮丽、最为巍峨从容、最为生生不息的，还是人类。只有在人类之中，或者说只有在人类建立的文明国度之中，才有那么繁多、那么快速、那么令人目不睱接的“日新、日新、日日新”。
　　人类的生活、发明与创造，取法天地，取法山水，取法草木，但却是集三者之大成，萃三者之精微，而最终，也将成三者不可能具有之璀璨。
　　天地山水草木是一重天地，而人类之文明，又是另一重天地。
　　后者来源于前者，但却比前者有着更为美好的前景。
　　后者比前者，更令人向往、令人心动！
　　他暂时之所以更乐意俯仰天地、跋涉山水、亲近草木，不过是修行登至一个极境后的返本归源。而在返本归源之后，终还是要再次出发，从天地山水草木这小天地中，走向人类文明的大天地！
　　前世老子《道德经》中有云：“万物负阴而抱阳。”
　　对他来说，天地山水草木是阴，而人类文明是阳，脚踏两重天地，负阴而抱阳，却是他当下以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永远的“阴阳之道”！
　　一念至此，方天豁然贯通。
　　只觉心神意识，像是打破了什么长久以来的无形拘束和桎梏，一下子陡然地扩展开来，不止是“冲向云霄”，更是向着整个天地发散，有一种真正拥抱这天地入怀或者说被这天地真正接纳的感觉。
　　便连因穿越而带来的对这方世界的些许一两分淡漠，也至此彻底的烟消云散。
　　然后，就类似于直觉，类似于冥冥，方天感觉他的心神意识接触到了什么东西，极悠远，极宏大，而待细细体察却又无以名状。且这种感觉只是一瞬，然后现而复隐。
　　方天没有太过在意。
　　一切，该来的迟早会来。在修行方面，自道路确立、漫步而行之后，对于修行的成果，他很早很早以前，就已是不再怎么挂心了。走到何处，便是何处，臻至何境，便是何境，真正的“随遇而安”。
　　安，因为此道此心，贯彻过去现在未来。至于修行成果如何，早已无半分关系。
　　就在此时，一个坐标，或者说一个基点，又或者说一个原则，于方天心中确定。——自此之后，当与世沉浮。我若先于世，当不吝为引领者；我若同于世，当陶然为悠游者；我若后于世，当汲汲而为向上者。
　　俯仰天地，接纳众生，此亦为新的“炎黄”。
　　怀着一种说不出的了然淡然以及悠然，下一刻，方天面带微笑，向着响铃传来的方向走去。
　　沙漠上的视野，最为辽阔。
　　当方天越过一个小山丘之后，彼此都走近了对方的视线之中。盖因他的前方是一片平川，而对方也是高高位于一个沙丘之上。
　　不出所料，果然是一个商队。
　　就在方天带着微笑从远处向着那商队靠近的时候，却并不隐隐地听到了对方戒备的声音以及布置，那是一位应是迈入了五级的大汉，在一个简短的手势及吆喝之后，整个商队都停了下来，然后收缩并变换了阵形。
　　就在整个商队的注视下，方天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约摸还有着两三百米的时候，那为首的五级武者大汉，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方天右手抚胸，微微一礼：“我是一个来自远方的旅者。我曾跨越千百城池，也曾跋涉过万里丛林，曾越过无边瀚海，而现在，走过这漫漫满沙，遇到了你们。”
　　这带着无限装逼意味的话一出，对面整个商队上下，立马就斯巴达了。
　　那人群中的五级大汉及两位分别是五级和六级的魔法师神情最为复杂，该打量的，他们之前早就已经把来者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不知多少遍地打量过了，这时，皆是怔怔地看着方天一时无语。
　　良久，那武者大汉才手一挥，宣布解散阵形，然后对着方天问道：“尊敬的客人，是否愿意与我等同行？”
　　“如此甚好！打扰诸位兄弟了！”这次方天是笑着抱拳为礼。
　　然后就这般地，方天加入了这个商队。
　　之前方天是追逐着早晨太阳的方向，一路向东，而这个商队的方向，却是从北向南。换言之，刚才双方并不是头对头相接，而是X轴碰上了Y轴，这时，既加入商队之中，方天的方向也随之改变。
　　作为“来自远方的旅者”，方天还是很受欢迎的。
　　不止是队里的一干大汉们，就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及一位更小的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在刚开始的一点畏怯之后，也很快地围拢在方天身边。
　　似乎已经基本确认了方天的身份，或者说打消了某种顾虑，大汉们你一言我一语，之间还间插着少女及少年的话语，给方天解释了之前碰面时他们为什么要全体戒备。
　　他们是带着大量贵重货品参加五年一次的达达木湖（圣湖）大型商贸集会的。
　　因为这次货品很多，所以他们特意绕了远路，取道沙漠，以避免遇到盘踞活动在沙漠边的大大小小的沙盗。这都走了好长时间，一路都无人迹（果如出发时所料未遇上沙盗），眼看行程已经过半了，却陡然看到有人，自然是为之大惊，怕方天是沙盗的探子。
　　“哦，这里离走出这个大沙漠不远了？沙漠边上沙盗多吗？”方天问道。
　　其实这话前半句是废话，根据周围空气中的水气变化，方天早就知道离走出沙漠已经不远。不过沙漠的尽头是什么，方天倒确实不知道，他并没有运用大规模的感应，那太无趣了。
　　相较而言，方天更愿意以一种寻常的方式，用双脚慢慢踏上那片土地。
　　当然，说寻常，实际上也并不是那么寻常就是了。只说这漫无边际的万里沙漠，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越过的。
　　“对啊，木罗大叔，我们就住在沙漠边上。刚才以为你是沙盗来着的，可吓死了。”那个十一二岁的叫做小东的少年说道，引起周围大汉一阵嘿笑。
　　“这沙漠到了晚上，好像有沙暴？你们不怕危险？”方天疑惑问道。
　　方天这可不是瞎问，日夜行走在这沙漠，对于这个大沙漠中的狂风及沙暴，他可是领会了不止一次了。每当傍晚来临，基本上，十天中总会有三五天刮起狂风，而其中至少有一两次，会引发大沙暴。
　　以眼前商队的这个阵容来看，哪怕是被大沙暴擦点儿边，都很可能是团灭的结果。
　　为首的五级武者就不说了，就说两位五六级的魔法师，这点儿修为，也根本不够看。魔法师到了法师层次才能飞行，而哪怕是准法，若被大沙暴卷进去了，身殒倒是未必，落个狼狈万分却是肯定的。
　　至于五六级的魔法师，就一句话，忘记你是魔法师，和凡人一样，向神祈祷，求神保佑吧！
　　方天这话一问，却把整个商队问得沉默了，然后那叫铁达木（圣湖周边好多人都起类似的名字，这个商队里就有两个）的五级武者大汉语带沧桑地道：“木罗阁下，您有所不知。沙暴确然可怕，沙盗却更凶残。再则，我们世代居于沙漠之边，对于沙暴却是有一点认识。”
　　方天了然，然后点头。
　　这些人遇到沙暴，若能早早防犯的话，确实不必像他那样让沙暴随便卷到天上去。有好些次，他都是把自己当成是大铁饼，让沙暴摔来掼去，甚至还觉有趣。但若是普通人，那就是悲剧得不能再悲剧了。
　　“木罗大叔，你赤着脚在沙上走，不烫吗？”少年小东又问道。
　　“不烫，其实很凉快的，不信你试试。”方天笑着道。
　　听了这话，那小东伸舌挤眼的做着鬼脸，一副傻子才试试的样子。商队的气氛随着这一答一问，又为之活跃了起来。
　　“木罗大叔，你真的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吗？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走过……”这时，那少女终于也忍不住了，第一次问道。
　　其实说是少女，但从打扮和举止上看，更像是个跌摔打爬的男孩子。不过这似乎也不值得奇怪。这少女叫小西，应是少年小东的姐姐，就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哥哥弟弟之类，不过以方天猜测，多半有。
　　“对的，我走过山，走过海，走过丛林，走过沙漠。是不是很厉害？”方天展示般摊开两手，笑着道。
　　“厉害呐！”少女如其弟弟刚才一般，伸下舌头，“大叔，那你给我们讲讲远方的故事好不好？”


第819章 三个尾巴兔子的故事
　　“远方的故事啊……”方天微微眯起了眼睛。
　　远方其实没有什么故事，和近处一样。不过，《一千零一夜》以及《安徒生童话》之类的，也算是“远方”？一时间，方天的意识飘散，竟然想到了前世童年的一些事情，比如说，前世吃过的一些野果子……
　　那些味道，遥远而又模糊，不过就在此时，却仿佛神奇地跨越了时间和空间，来到了方天嘴边，使得他不自禁地微微抿了下嘴唇。
　　然后这个动作就招来了一点小误解。
　　“啊，木罗大叔，你是渴了吧？这个给你！”身边的少年小东慷慨至极地一拍腰间，然后把腰间挂着的一个小木壶递给方天。
　　他的这个动作让商队里不少人都看得暗自摇头，尤其是那两位魔法师。心道傻小子，也就是你一个人看不出来。
　　你的这位大叔是能渴着的人？
　　方天并未拒绝，顺手接过，拧开塞子递到嘴边咕噜噜就是几大口。
　　商队有两位魔法师在，水的问题，并不是一个问题，在这一点上是前世的那个世界所不能相比的。虽然只是五六级的魔法师，又是在沙漠这种极度缺水的环境中，凝出足够整个商队用的水并不容易，但是，却也不是怎么太过困难。
　　当然，其中需要一点小技巧。
　　不过，之前人家都说了，“世代居于沙漠之边”，想必会的技巧比他只多不少。
　　在沙漠中，喝水这种事是具有相当传染性的，哪怕并不渴。
　　因此，许是方天喝水的动作太爽快，导致一直望着他的小东喉咙也跟着咕噜了两下，方天洒然一笑，重又将水壶递过去，然后道：“小东小西，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大叔知道的，可是很多很多呢！”
　　听到他的这话，小东小西还没有反应，商队的不少大人倒是目光微动。
　　“大叔，你也是魔法师吗？那给我们讲讲魔法师的故事好不好？”少女小西说道。
　　看着差不多整个商队都因为这句话而气氛变得有点古怪，再看到少年小东也连连点头表示很好奇的样子，方天微微一笑，道：“好，大叔就给你们两个讲讲魔法师的故事。”
　　说是给两人讲，但是整个商队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尤以那两位魔法师为甚。
　　方天心道，你们要完蛋了。听了我的故事，你们要是不走火入魔，我佩服你们定力高深！
　　然后方天就开讲了。
　　故事从猎人和猎物开始。
　　那是一个住在大山里猎人的儿子，十一二岁，和小东差不多一样大。：）
　　少年第一次进山独自打猎，结果打到了一只野兔，只是有点奇怪的是，这只野兔有三只尾巴。：）
　　更奇怪的是，这只野兔居然会说话，它眼泪汪汪地对那打到它的少年说道：“好心的少年，你放了我吧，我身上没有多少肉，也不好吃。假如你放了我，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只是一个开头，就让小东小西都为之相当地兴奋起来。
　　而这时，方天略作暂停，低头对小东笑说道：“少年啊，假如是你，你会提三个什么愿望？”
　　“我要成为魔法师！”却是少女小西抢答。
　　少年小东不满地瞪了他的姐姐一眼，道：“你抢了我的答案！”然后才不好意思地对方天道：“大叔，我也像姐姐想的那样，我要成为魔法师。”
　　“这只是一个，还有两个呢？”方天道。
　　“还有两个啊。”小东想了想，然后陡然地小兴奋了一下，道：“大叔，有了！我要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让我们的家族再也不受欺负，还有，把沙漠边上的那些沙盗全部驱逐出去！”
　　少年说着，小拳头挥得起劲。
　　“好志气！”方天伸了下大拇指，然后道：“故事里那位少年的愿望和你是一样的。”
　　少年想着自己家里，每次打到的猎物，都会被进山收购的小贩狠狠的压价，如果自己拿到镇上去卖，又会被那些佣兵团刁难。
　　少年听说这个大陆上魔法师是最强大的人，想了想后，便对那个有着三只尾巴的兔子说道：“我不要三个愿望，我只要一个，我要成为魔法师，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行不行？”
　　故事又略停一下，方天对小东道：“你猜那兔子怎么说？”
　　“肯定是行了，对嘛，大叔？”少年小东很是紧张地说道，同时少女小西也有点紧张地看着方天。很显然，两人都已经代入了进去。
　　不过方天发现商队的两位魔法师却是面容平静，脸上略带一丝微不可觉的不以为然或者说哂然之色。同样很显然，在两位魔法师看来，魔法，真不是随便一个少年便能学的。——没有魔法天赋，也能学魔法么？扯蛋！
　　故事继续。
　　兔子对少年说，我先检测一下你的魔法天赋吧。
　　兔子让少年倒立，并且倒着在地上连续走了七步。兔子告诉少年，创世神当初创造这个世界花了七天的时间，第一天创造了天，第二天创造了地，第三天创造了光，第四天创造了暗，第五天创造了水，第六天创造了空气，第七天创造了这地上的草木虫鱼鸟兽万物以及人类。
　　这个秘密被创世神隐藏在第三天创造的光和第四天创造的暗里面，只要在暗里面把光分解，就可以看到七种颜色的线条，代表着创世神的创世七天。
　　魔法是创世神特别送给人类的礼物。
　　人类只要两手竖在地上，倒着走上七步，就可以通过创世神当初立下的规则，知道自己的魔法天赋怎么样，最低是一，最高是七。
　　故事说到这里，方天还没有停，听故事的一众大小已经忍不住了。
　　大汉们一阵骚动。
　　两位魔法师眼中心中则是惊疑不定。尤其是把光分解得到七种线条以及魔法天赋最低为一最高为七的说法，让两人一时间被唬得不上不下的，信吧，这太扯，不信吧，这又太真！
　　至于两位少年小东小西，那就不用说了。
　　“大叔大叔，你先看看我的魔法天赋怎么样好不好？”
　　少女小西不知不觉中忘记了眼前的这个大叔是才见面不久的陌生人，自见面起这位大叔一直表现出来的温和与亲近，以及在这个故事本身的驱使下，少女抛却了畏怯，摇晃着这位木罗大叔的肩膀说道。
　　而少年小东虽然没有这么做，但也同样急不可耐地望着方天。
　　“好吧，那你们倒立着走上七步，我给你们看看。”方天带着笑意地说道。
　　两个小家伙都有点武技的底子，尤其少女小西，比少年小东的底子还要厚实一点。当然，这和她毕竟要大上好几岁也有关系。
　　商队并没有停。沙漠中的行走本就很慢，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磨路。
　　漫长的路程差不多是靠着一点一点“磨”过去的。在沙漠的行程中磨过一次，日日面对黄沙满地日落月升，在辽阔与单调中不知不觉便会被那种“亘古”的味道沾染上那么一点，性子再毛躁的人，经历一番，也会踏实不少。
　　方天猜测，这或许就是小东小西被带着参加这个商队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
　　得到方天的点头后，就在商队的缓慢行进中，小东小西的周围空出了一大块，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一声吆喝，便把自己给倒立了起来，稳了稳之后，慢慢地以手代足，前进了七步。
　　毕竟是沙地上，不如平地那般轻易，中间小东甚至还晃了几晃，差点摔倒，但勉强稳住了，总算把这七步走完。
　　重新站立起来后，两人都是满面通红，气血翻涌。不过两小当然顾不得这个，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方天身边，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方天这时当然不会装傻，甚至还特意作了一翻“检测仪式”，就是把手悬空着平放在两小头上，缓慢移动着，很是仔细慎重的样子，先是小东，后是小西，然后在两小亮晶晶的眼神中，用力地点点头，表示已经检测出来了。
　　“小西，你的魔法天赋不是很好，只有二。”方天认真严肃地对小西说道。
　　小西也是认真点头，并不见太过沮丧。
　　这时，在小东紧张万分地抿着嘴的时候，方天转向小东，并没有直接宣布结果，而是对他说道：
　　“小东，有的时候，你很累很累的时候，或者是在睡觉时做梦的时候，有没有感到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或者是一晃一晃的？可是不管你怎么看，又都看不清楚。歇过后，睡醒后，那些又都不见了。”
　　“大叔，你怎么知道？”小东吃惊且大声地说道。
　　而这时，商队里的两位魔法师则是一脸的震惊！其中一位甚至还有点哆嗦！
　　“小东，你的魔法天赋比你姐姐要好一点，是三。”方天再次认真严肃地说话，对象换成了小东：“我刚才说过，魔法天赋最低是一，最高是七。而排在一和七中间的，是三和四。”
　　“魔法天赋是三的人，在很累很累或者睡觉的时候，很偶尔的，会感应到魔法元素，就是你感受到的那些一闪一闪和一晃一晃的东西，你没有感觉错，也不是在做梦。”方天看着小东，一边微微点头，一边说道。
　　“木罗阁下！”
　　这时，商队里那位叫做南风的六级魔法师再也忍不住了，移步过来，先是恭敬地对着方天行了一礼，然后道：“木罗阁下，以前我为小东测试过，他并没有魔法天赋。还有，您说的魔法天赋一到七的说法……”
　　这个世界以前，当然没有魔法天赋一到七的说法。
　　不过现在，有了。
　　只因它出自方天之口。
　　而以方天今日的层次和高度，在这种问题上，是绝不可能胡诌的。换言之，这一刻，魔法界的一个基本认识坐标，已经为之改变。
　　这个大陆当下对魔法天赋的鉴别，只有两个结果，有，和没有。
　　就和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代对人类性别的分类，只有男和女一样。而事实上，这种分类，是原始的，也是简单粗陋或者说粗暴的，属于典型的“一刀切”法。女汉子与伪娘的出现，与其说是叛逆或者说异端，不如说，是人类性别意识的进一步觉醒。
　　与其说男女，不如说阴阳。
　　世间万物，不独人，皆是从阴开始，向阳进展。
　　而单以人类来说，正确且精确的分类方法，不应是男女，而应是xx%阴，yy%阳。
　　比如说，一个人，95%阴，5%阳，那就说明这个人在总体层面上，属于阴性（女性），而且是那种很标准的很女人很女人的女人。又一个人，55%阴，45%阳，这个人总体层面上仍然属于阴性（女性），但她的阳性成分占得很重，是标准的“女汉子”。
　　更绝对点，如果一个人50%阴，50%阳，或者49%及51%这样的，则很可能阴阳性征混乱，同时具备阴性与阳性的一些特点。这样的人应该比较少，较为罕见，但是方天相信，一定有！
　　在这个世界，一个人魔法天赋的分类，也是同理。
　　刚才的小故事中，方天随口之下，将最高定为七。七是最好，而且他也见过。
　　小Loli的魔法天赋，就可以归入七的档次，属于绝顶或者说完美资质。倒是他之前接手的那具小身体，虽然兼具三大血脉中的两种，但是单纯以魔法天赋来说，却要略逊一筹，可以定义为六。不过那身体别有奥秘就是了。
　　七是完美，六是极佳，五是较好。
　　四是尚可，属于堪堪迈过这个世界传统魔法天赋分类法水平线的，也就是比水平线略高，可以被检测出来。
　　以方天目前所见，七的人万中无一，按前世一些仙侠小说中的法宝分类法，属于“先天灵宝”级别的，极其极其极其罕见，真正的不可遇也不可求，惟有缘者能见之。
　　六么，虽比七略逊，但也是“天才地宝”级别的，可遇而不可求。
　　方天目前所见的元素家族的人不多，但以那日在大方帝国帝都所见，初步一览之下，身具元素血脉的人，绝大多数，也仍然没有达到六的级别，五都是罕见，四占一小部分，其它则在更下。
　　五是“栋梁”级别。
　　四则是“可造之才”。
　　而处于水平线之下的三、二、一，于这大陆来说，则是不具备魔法天赋者，与魔法无缘。
　　“刚才我问小东的话，你也听到了？”方天没有理会南风的问话，而是直接这般说道。
　　“是的，可是……”
　　“没有可是。”说完这话，方天转对刚才听到他的话后正激动颤栗不止的小东说道：“小东，现在，你迈开脚跑，竭尽全力地跑，什么时候跑到再也站不起来了，回来。”
　　听了这话，小东二话不说，撒开腿，就死命地在这大沙漠上奔跑了起来。


第820章 初心
　　在一个爱玩疯跑的年纪，小东不知道有跑过多少次。
　　但从没有任何一次，如这次一般地，让他觉得有一种“生命的使命感”。
　　当然，这个说法太过高深或者说别扭了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是无法感受得如此之深的。小东只是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整个人都快飞起来，而他迈开腿，在奔跑时，也努力地想要让自己飞起来。
　　跑，拼命地跑！
　　快，再快一点，竭尽全力地快！
　　耳边的风在撕扯，脚下的沙在磕绊，扑面的炙热在熏烤，但这些都不能阻碍一个少年奔向愿望的脚步。
　　其实小东的脚步虽然快，但是很蹒跚。——别说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了，就是一个成年人，在这漫漫黄沙中奔跑，也会蹒跚，并且少不了跌跌绊绊。
　　差不多整个商队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蹒跚奔跑的少年身上。
　　此时，整个商队都沉默着。
　　还有人的目光变得很悠长，很悠长。那位叫铁达木的五级武者，目光更是复杂万分。而他，也正是小东小西的父亲。
　　忽地，小东的一只脚陷入了一个小小的沙坑中，那个沙坑既小又浅，但以奔跑的姿势踏进去，却让小东整个人都被动地凌空翻了个跟头，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前方。
　　或许能感受到被这么多人在背后看着，小东连半点的停顿都没有，直接快速地在跌撞中半爬着站了起来，然后继续向前跑着。
　　就在整个商队的目光中，小小的身影逐渐模糊，然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逝在前方。
　　没有人吭声。
　　商队仍然保持着固有的步伐一步一步。而直到太阳西斜，远方才有一个小黑点重新出现，一点一点地向这里移动着，或者说挪动着。奔跑的少年早已力竭，而此时，真的是只能以半走半爬甚至是半跪的动作，极艰难地回返。
　　良久之后，双方接壤。
　　在极度干旱且一直炎阳高照的沙漠中，此时的少年，却是浑身都是汗水，直如刚刚才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只有焦干到仿佛就要开裂的嘴唇，无声表达着少年此时的真实状况。
　　看到商队靠近，少年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扑倒在地，却是两手强撑着仰起头来，向商队前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叫道：
　　“阿爸！”
　　“大叔！”
　　被叫着的两人都是大力点头。
　　前者露出微笑，后者则侧首对前者说道：“铁达木老兄，你的儿子虽然还小，但是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我相信他的明天，一定能像矫健的雄鹰一样，在这大漠的天空飞翔。”
　　铁达木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向方天抱了下拳。
　　这时，方天又转向两位魔法师道：“两位，现在再看看小东的身边。”
　　其实又何需他来提醒？商队里的这两位魔法师应该说一直就没有把感应从小东身边离开过，而此时，他们的脸上有的只是震惊至极的表情。震惊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此际小东的身边，确实有着一些元素在不规律地跃动。
　　而这，就代表着魔法天赋！
　　虽然相对来说很弱。
　　六级魔法师南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见证历史一般地肃穆万分，对着方天说道：“木罗阁下，小东，小东他可以学习魔法么？”
　　“既然有魔法天赋，当然就可以学习魔法。”方天微笑着说道。
　　“大叔，你能收我做弟子，教我魔法吗？”听到方天刚才的话后，小东惊喜万分地抬起头来，大声地说道。其实，再怎么大声，经过刚才的一番竭力之后，这时都显得低沉且嘶哑。
　　“大叔已经有两个弟子，再收就教不过来了。不过，如果小东你愿意的话，大叔可以做你的魔法启蒙老师，教你魔法入门。”方天对小东说道。
　　“大叔，我当然愿意啦，呵呵，老师。”被巨大的惊喜击中，小东就那么趴在地上，仰着头，呵呵呵傻笑着。
　　“大叔，我也能学习魔法吗？”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却是小西。
　　“小西你的魔法天赋不太好。”方天说着，在少女陡然的目光黯淡中，紧接着道：“不过还是可以学。如果你想学的话，也可以跟着你弟弟一起，我都教。”
　　“我当然想！大叔，谢谢你！”小西两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在方天的示意中，铁达木捡起地上的小东扔到背上，刚刚稍作暂停的商队，继续前行。而之前为之暂停的故事，也在方天的讲述中继续。
　　在少年倒立着走了七步之后，兔子一脸哭相地告诉少年，少年的魔法天赋只有一，太低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成为一个魔法师，太难了。好在兔子知道一个上古的秘密。
　　兔子对少年说，你等等，我要布置一个魔法阵，为你更改魔法天赋。
　　兔子三只尾巴中的一只甩了起来，甩着甩着突然不见了，地上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兔子让少年走到那个魔法阵的中间。
　　少年进入魔法阵后，兔子高声吟唱道，伟大的创世神啊，我以我之血脉召唤您，请您遵守远古的契约，赐予我眼前的生命，以感应元素和操控元素之权能。启动吧，魔法阵！
　　地上的那个魔法阵运转了起来，水、火、土、风四大魔法元素纷纷地向着这个魔法阵涌来，通过魔法阵进入到那少年的身体里，渐渐把少年包裹成了一个元素光球。
　　少年就在光球中睡了过去。
　　在少年醒过来的时候，感到这整个天地都不一样了，他看到有好多青色、黄色、红色、蓝色的小点点在身边不停地飞舞和跃动着，他好奇地伸出手来一搅，那些小点点就被他搅得动起来，像是蝴蝶一样地围着他飞舞。
　　看到了吧，这些就是四大魔法元素。
　　兔子对少年说道，我已经用魔法阵把你的魔法天赋从一变成了七。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拥有完美级别的魔法天赋，就算没有人教你，你也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师。
　　“大叔，什么是魔法阵啊？”在心飞神驰中，少女小西这般问道。
　　“我们这个天地之间布满着魔法元素，而有些地方，魔法元素在一些特别的原因下，聚集成了闪亮透明的石头。把这种石头进行一种特别的刻画和布置，就可以牵动周围的元素，以一种复杂的方式运转，这就叫魔法阵。”方天尽量简单地解释道。
　　“木罗阁下，真的有您刚才讲的那种魔法阵吗？”南风问道。
　　如果是刚刚开讲的时候讲到这段，两位魔法师肯定会是鄙夷不已，认为这绝对是一派胡言。
　　可是到了这时，不知不觉地，在两位魔法师的心中，这位木罗阁下已是极有分量。再荒诞、再前所未闻的东西，两位魔法师听了，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否定，而是向这位木罗阁下求证着。
　　“有的。”方天点点头。
　　而两位魔法师居然就信了，也跟着方天点头，动作庄严肃穆。
　　兔子对少年说，我先给你讲讲魔法师的级别吧。
　　你现在已经能感应到魔法元素了，只要能学会稳定地操控它们，并施展出任何一个小法术，就算是入门了，成为一级的魔法学徒。
　　然后你只要日夜与这些魔法元素相伴，感应它们，操控它们，并让它们自然地融入进你的身体里，注意，自然地，不要强迫，是你靠近它们，而不是让它们靠近你，这样的话，你的级别就会一级一级地上升，从一级魔法学徒升到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的魔法学徒。
　　方天说到这里，商队里的两位魔法师同时身体一震。
　　可是没有他们问话的时间，方天并没有停。
　　兔子继续对少年说道，升到六级之后，你就会对这些元素完全地习惯，再怎么亲近它们，它们也不会让你的级别再次提升了。这个时候，你就要和以前的做法相反，不是亲近它们，而是反过来，想办法让它们亲近你。
　　只要你找到这个办法，就可以再次升级，一直升到九级的魔法学徒。
　　听到这里，六级魔法师的南风，直接浑身颤抖，仿佛入魔。而另一位五级的魔法师，情况也只是比他稍微好那么一点，一点点。两人这时，全都如同见神见魔，见了亡灵般地，在落后于方天一步的侧后方，失魂落魄地看着方天。
　　九级魔法学徒以后呢？那少年问兔子。
　　兔子对少年说道，那些对你来说太远了，而且只要你升到七级，就再也没有什么商贩和佣兵团敢再欺负你们了。
　　少年便没有再追问。
　　兔子对少年说，修炼魔法需要元素冥想法则，我这里有三种冥想法则，分别是低级的、中级的和高级的，你想要哪一种？
　　少年说，在那高级之外，还有更好的吗？
　　兔子说，有。
　　那少年便说，那我想要那更高级的。
　　兔子沉默了一会，对少年道，罢罢罢，谁叫我欠了你的呢。
　　然后兔子再次甩起尾巴，用那第二根尾巴又布置了一个魔法阵，这次是向生命女神求助，在生命女神的赐予下，少年得到了一个最好的元素冥想法则。
　　兔子这时对少年说道，我们再见了。
　　然后只剩下了一根尾巴的兔子走进丛林中，不见了。
　　少年则带着元素冥想法则走出了大山，回到家中，开始了魔法的修炼。因为有着最高级别的元素天赋，和最好的元素冥想法则，所以少年的修炼进展很快，只过了六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六级的魔法学徒。
　　之前兔子有一点说错了，少年并不需要成为七级的魔法学徒，他只是升到六级，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了，甚至，少年自己建立了一个佣兵团，开始收贩山货。
　　周围的那些魔法师都说少年是天才。
　　一开始，少年还很谦虚，说我算什么，一般一般啦。可是很多人说，一直在说，慢慢地，少年就相信了，相信自己是天才。而在他相信自己是天才的时候，又开始了升级，成为了七级的魔法学徒，然后又很快地晋升到八级、九级。
　　少年更是得意，到了这个时候，他不但相信自己是天才，更相信自己是绝世天才，再没有人比他更好。
　　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五年十年甚至五十年过去了，少年还是九级。哦，这时的少年已经不是少年了，而是成了一个老者。终于有一天，老者感到自己寿命将近，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甘心，这时的老者已经知道，魔法学徒上面是法师，只要能晋入法师，就能延长一倍的生命。
　　于是这个老者再次回到以前的那座大山中，找那个兔子。
　　找了很久，那兔子还是被他找到了，这个老者对那兔子说，尊敬的神秘者，请再帮我一把吧！
　　兔子说，你想成为一个魔法师，一个强大的魔法师。现在，这个愿望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你还记得，当年我问你有什么愿望时，你是怎么说的吗？
　　老者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当年他想成为魔法师的理由，是卖猎物的时候，不再被人压榨欺负。
　　可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时，那兔子又问老者道，你是成为魔法师前快乐，还是成为魔法师后快乐？你是成为七级魔法师前快乐，还是成为七级魔法师后快乐？
　　肯定是成为魔法师后快乐。这一点是不用多想的，老者很清楚。
　　可是到底是七级前快乐还是七级后快乐呢？老者一想，就想痴了，他想了很久，还是分不清。七级前，还很弱小，但是一点一点强大，那时肯定是快乐的。七级后，被许多魔法师追捧，被周围所有的人尊敬着，同样很快乐。
　　兔子说，这样吧，你慢慢想，七十年后，再来告诉我吧。
　　兔子甩起了惟一的一根尾巴，这根尾巴又化成了一个魔法阵。等老者从魔法阵中走出来的时候，兔子已经不见了，老者发现自己又一次变成了少年，回到了七十年前的时候，惟一和那时不一样的是，他记得以后七十年的事情。
　　就这样，少年下山，又从头开始，修炼起了魔法……


第821章 放风筝
　　在单调的行走与方天的缓缓叙述中，天色渐渐向晚。
　　沙漠的傍晚，是美丽的。
　　不必有文化，来吟上两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什么的，只须看着这湛蓝得过分的天空飘着丝丝白絮，再看向西天，夕阳暖红，晚霞绚烂，整个天空，在广阔且明净的大背景下，既有彩笔渲染，又有黑白勾勒，偏生它们浑然一体。
　　这分明是极高超的画家才能有的手艺和安排。而在大漠上，这样的一幅画，其实却是寻常。
　　整个商队都无视这美得动人心魄的傍晚景色，在一个大的沙丘上缓缓停住了脚步，似乎等待着什么。
　　而结果也很快就见了分晓，只见商队的首领铁达木先是在这沙丘上四处走着，四边眺望，然后又独自一个人走到沙丘下方的阴影处，再次四处走着四边眺望了一番，然后甚至趴在地上用鼻子轻嗅着。
　　站起身来后，这位大汉向着沙丘顶这边大声宣布：“今晚是个好天，最好的天！”
　　那豪情，那笑意，以及那一抹淡淡的似乎早已经渗透到骨子去的自信与挥斥方遒，就仿佛摆弄了一生庄稼的老农在轻抚麦穗，然后道：“今年是个好年头，大丰收！”
　　而听到他的宣布，整个商队也瞬间轻哗起来，然后相关人手四处散开，开始了扎营的任务。
　　方天退到一边，好奇观望着。
　　两个小拖油瓶小东和小西自然跟在他身边，就连两位魔法师也很自然般地随在他身侧，就好像他不经意间，已经取得了这个商队魔法师的主导权。而事实上，似乎也确实如此。
　　方天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对小东随意问道：“小东，你阿爸看天气准不准？”
　　其实不用问，方天也知道答案。——有的时候，有些事，是不能错的。错一次都不行！
　　对在漫漫大漠中行走的这样一个商队来说，如果按照好天气的方式宿营，结果却遇到了坏天气，这样的事，哪怕只发生一次，也是不能承受之重。
　　果然小东没有丝毫迟疑，极自然极肯定地道：“老师，阿爸好厉害的，他说好天，就肯定是好天！”
　　方天点头。
　　不过心里有点小郁闷。
　　万事皆有征兆，就好像前世神医扁鹊给蔡桓公看病一样，那是根本不用把脉什么的，看一眼就行了，甚至最后一次，还没近前，就“望桓侯而还走”，远远地望一眼就跑掉了。
　　这本事方天现在也有。
　　但是看天气，就不行了。
　　前些天孤身一人行走在大沙漠中，方天也想找点乐子耍耍的，而“看天气”，就是其中的项目之一。看了好多天，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稳了沙漠天气的脉之后，同样是一个傍晚，他判断，“今晚，万里无云，万里无风。”
　　结果，就在他下了判断不到两个魔法时之后，云也卷了，风也来了。不止如此，慢慢地，那些天来最为猛烈的大沙暴也来了，并且疯狂地持续不断地刮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方息。
　　第二天清晨，站在沙丘上，看着经过一夜肆虐后重新恢复了平静而且是异常平静的沙漠天地，方天无语凝噎。
　　不得不说，那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其实方天真要想看准，也行，完全可以办到，不过，那就需要动用他“非人”的能力了，必须的。
　　而不动用任何超凡的力量，单纯地“看”，他的水平还未够班。
　　如果是在内陆环境中，傍晚宿营，升起篝火架似乎是其中重要的一项，必不可少的。不过在这漫漫沙漠之中，就算这个商队有着魔法师以及武者这般力量者，带着干柴行路什么的也是完全不可想象之事，那画风太美。
　　所以基本来说，也就是搭帐篷，以及整顿车马。
　　唔，说是车马，其实就是马了，一种看起来就很健壮的驼兽，但是不是前世的骆驼。——这个世界可能也有骆驼，当然也可能没有。不过不管怎样，因为有着魔法师的存在，水这种东西，在沙漠中的重要性已经没有前世那么明显。对驼兽的要求，也就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要健壮，以及能适应沙漠的环境就行了。
　　帐篷搭好，驼兽安顿好，铺及到帐篷内外的油毡也都弄好之后，整个商队的晚间进食，就开始了。
　　方天和两位魔法师以及小东小西独占了一个小圈子，作为首领的铁达木在亲自送来食物之后，也很是恭敬地退了开去。事实上整个营地都不大，在一个沙丘上围团而宿，任何一处稍大声说话，整个营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也是规矩。
　　聚而不杂，这一点是不可能被违背的。
　　晚食就是干粮，再具体点说，就是黑面包，以及肉干，然后就是清水了。简单，不过其实也很丰盛，至少黑面包就有好几种，肉干也有好几种，而且不是只方天这个小圈子是这样，整个营地都有这种享受。
　　当然，要说有多好吃，那就纯扯蛋了。
　　只吃一两顿，或者当零食小吃等来吃，或许还能获得颇为不错的品尝体验，天天吃，那就一句话，谁吃谁知道。
　　至少，连吃三个月方便面，比连吃一个月这玩意儿，应该要愉快得多。
　　就连一直表现得很是乐呵的小东，进起晚食来，也是没滋没味的样子，那样子，看上去，与其说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活动口腔”，以及，“在近乎无意识状态下，把能饱肚的东西，从口中，放进肚子里去。”
　　方天没有特立独行，也在进食着。
　　黑面包在他口中慢慢分解，而仅通过这种品尝，方天就能大体判断出，小东的家乡，或者说黑面包的产地，其基本的气候状况，以及和红石镇那里比起来怎么样。
　　这近乎超凡的能力，却还真的不是“非人”之能，仅仅只是常规的判断。
　　就和铁达木刚才判断天气一样。
　　看小东的惫懒样子，方天便笑着道：“等你成为魔法师，就可以自己捕食，不必再天天吃这种东西了。”
　　这话一出，两位少男少女的目光便陡然亮了，小东更是干脆直接停止了进食，把肉干持放在腿上，小身子微微朝着方天这边凑，道：“老师，你要教我和姐姐魔法么？”
　　“吃饭吧，先吃饭，等吃完饭我们开始。”方天道。
　　而这话一说，小东小西的进食战斗力便立马从5一下子提升到了10086+，放开腮帮子，鼓嘴大嚼。
　　不过两位魔法师此时却是同时立身而起，微作行礼之后，还是由六级的南风作为代表发言道：“尊者，请允许我二人告退。”
　　唔，话说方天此时在两人心中已经升格为“尊者”了。
　　方天要是“允许”的话，下一刻这两人肯定立马“告退”得远远的，至少这个营地肯定是不能待的。
　　方天微笑道：“坐下吧，不必告退，你们若是想听的话也可以听听，没有什么太高深的东西。再者说了，两个孩子日后或许还需要你们来教，这时看着，也是好的。”
　　方天这话，在两位魔法师听来，却无异于委托。
　　两人这时都是深深一躬，还是由南风说道：“承蒙尊者不嫌我二人浅陋过甚，我等日后必善加教导小东小西，不负尊者所托！”
　　如此之后，这才恭敬落坐。
　　所以说，装逼有时候还是很有作用的。
　　方天截至目前这还什么本事都没显，只用了一个莫测高深的出场式以及一个更加莫测高深的小故事，便在两位魔法师以及整个商队众人的心目中确立起了华丽丽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小东小西很快吃完。
　　落坐后，两位魔法师进食的动作也是明显加快，甚至两小停止后，这两人的进食也跟着停止，当然，不是吃到一半，而是“也恰好吃完了”。
　　于是在两位魔法师的肃然万分中，在两小的激动期待中，方天的传授，就此开始。
　　“魔法师，什么叫魔法师？就是和魔法元素打交道的人。因此，魔法师的第一步，就是感受元素。”和刚才讲故事时并没有什么两样，方天对两小微笑说着。
　　然而下一刻，在场的两位魔法师却是两眼陡然瞪大，心脏更是几乎骤停。
　　且不止他们两人是这样，不远处的铁达木以及营地中好些个四级的已经能够感受到魔法元素的武者都是这样，人人在这一刻，都如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当然，事实也确是如此。
　　发生在他们眼中的这一幕，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不可思议，还要再加上一个至极！以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甚至于，想都未能够想过。——这太疯狂了！
　　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很简单。
　　就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小东小西突然被浓厚的四系魔法元素给包围，浓厚的，厚到在场两位魔法师及其他能够感应到元素的人前所未见的程度！
　　“闭上眼，深呼吸，想象着像我一样，赤着脚走在这大地上，太阳像个大火球一样地跟着你走，风在你身边轻轻刮过，还带来一些远方的大海的气息，你用鼻子嗅，甚至还能嗅到一些草木的味道。”方天对两小轻轻说道。
　　这个时候，他的话声语调，就很有一些莫名的韵律和节奏了。
　　两小依言闭上了眼。
　　只是十数息后，小东便惊喜地睁开了眼来，惊喜欲叫。
　　方天伸出食指竖在唇边，用目光示意他别打扰了姐姐。这次是又过了数十息之后，小西也同样惊喜万分地睁开眼来，对方天道：“大叔，我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
　　方天微笑点头，道：“好了，第一步完成。你们看，是不是很简单？”
　　两小都是轻快点头。
　　而边上的两位魔法师，以及更边上的商队几乎所有人，此时都是怔怔的，别说交谈说话了，就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当然，进食什么的，就更是完全地中止了下来。
　　“下面我们开始第二步，你们最喜欢哪一种元素？小西你是姐姐，你先来。”方天对两小说道。
　　“大叔，我喜欢这个。”小西又闭上眼，过一会儿，伸出手指在身边点了点。
　　果不其然，对一个初步接触元素的人来说，最喜欢的元素，差不多也是感应最为灵敏的元素，这是“先天”上与其精神力及意识活动最为契合的那一种。
　　“嗯，好了，小西你喜欢的是风元素。”
　　方天说着，然后话题一转，道：“小西，还有小东，你们有没有这么玩过？就是用一根绳子拖着一个很轻的东西，在地上跑，然后就有风把那个东西带起来，飘到天上去。”
　　“有的有的，大叔（老师）！”两小都抢答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来玩一玩这个游戏，小西，准备好！”方天对小西说道。
　　小西还在诧异，然后很快地就啊了两声，先是轻啊，然后是大啊，却是她的身体突然轻飘飘地凌空而起，像是被风刮一样，朝天上跑去。
　　下一刻，营地所有人，都是四十五度角，抬头向上。
　　在两位魔法师及所有能够感受到元素的大汉们目光中，他们看到周围其它所有的元素都退散了，只有风元素，浓厚到简直可以用眼看到一般地，聚集在小西身边。
　　升到差不多一百米的高度后，方天忽然放开了约束。
　　于是位于高空的小西又是大啊一声，手舞足蹈，身体急速下坠。就在底下商队所有人也都目光紧缩的时候，在能够感应到元素的人眼中，却见小西每一个手舞足蹈的动作，周围的风元素都随之响应。
　　虽然离形成魔法什么的还太远，但是确实，元素为之响应了！
　　下坠的速度很快，但是尚还离地面二十米高，方天又让小西再次向上，这次差不多到了一百五十米，然后再次放开。而虽然是第二次，小西仍然啊地大叫。
　　不过也就是刚下坠时啊了一声，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手脚的动作也从第一次降坠时的慌张失措变成了明显的有意识控制。
　　离地二十米，再次向上，这次是两百米。
　　就这般，越升越高。而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上升，紧随其后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降坠。
　　就在堪堪达到第五百米的高空降坠时，小西第一次没有直线降坠，而是完全依靠本能的元素操控，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曲线，或者说弧线。
　　这弧线并不漂亮。
　　但在底下商队所有人的眼中，都恍如奇迹，或者说神迹。


第822章 流星锤
　　一个高明的老师可以做什么？
　　就是可以这么任性地教其学生学习魔法。而那个学生哪怕领悟再差，在高超的教导下，也能比领悟力爆表但没有好老师的魔法学徒更快更好地学会魔法。
　　这是曾经的方天怎么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
　　他自己，只是凭着一个九级传承，以及前世的种种见闻思考，一路跌跌绊绊地走了过来。而早期的那个过程中，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希望以至于渴望自己有一个老师。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
　　在修行之路上，也可以说，走过，才知此道艰难。
　　他的成长，本身就是奇迹，或者说神迹，只是个例，且是极特殊的个例，不具备任何一点的普适性。
　　正常来说，最好的情况，还是要有一个老师。
　　方天收了莫里希与帕特二人为弟子，但这两个弟子都是成年人，不止已是四五级，更是半生中饱尝沧桑滋味，在许多事情上，其实他们都有自己的定见。
　　所以方天在教导上，只是以“点明道路”为主，而且往往都是隔好长时间才在比较关键的地方点拨上那么一下，平时都是任由他们自身修炼以及思索，从不作任何干涉，甚至哪怕是一些不太妥当的地方，方天看在眼里，却都未作纠正。
　　不是不能纠正，也不是不想纠正，而是方天知道，作为一个修者，在已知的道路上走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些道路上磨练好自己，以走向未知。
　　在他的注视下，他们走得越艰难，越跌跌绊绊，越左右两难，越四顾茫然，他越是喜欢。
　　因为这所有的艰难与曲折，经过酝酿后，都很可能酿出一种叫做“真知灼见”的酒。
　　其实这已是一个真修的洞见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方天也确是把两个弟子作为“真传”来教的。
　　真传，不是传授给弟子老师任何会的东西，而是教会他们如何走路，走上真修的路。——也许到最后，老师与弟子会的东西截然不相同，但这无所谓，只要都是“真修”，就可以了。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必不可少的前提！
　　那就是以方天的高度，有资格这样教弟子。或者也可以说，弟子在这样的老师教导下，有资格浪费一些时间！只有“可以预见以及保证的前景”在握，浪费才不成为浪费，而是以后漫漫道途中的资粮。
　　若是盲师教瞎徒，也同样乱闯乱撞，那就绝谈不上什么以后的资粮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以后”，不可能有“以后”！
　　除了两个弟子外，方天用心最多的，就是两个丫头了。
　　小艾薇是方天一手送入的神殿，一手推入的修行之路。自小艾薇在外返回之后，可以说，她的每一步，每一小步，每一个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步，方天都在瞩目，都在关心着。
　　而让方天感到欣慰的是，这个心灵明净的小丫头，确是修行的好苗子，因虔而诚，因诚而静，因静而灵，因灵而慧，别说在初阶的修炼上，并不需要他多少的费心，就算日后到了中阶，也很可能只需他从旁略作点拨。
　　所以他做的最主要的方面，就只是教她“识字”。
　　从心、从意识方面，给这棵小苗浇水灌溉。而这种灌溉，为的其实不是她当下的成长，而是以后，高阶以后。
　　小Loli么，和小艾薇一样，她是方天的另一种“缘”。她想走到哪里，方天就会尽力地送她到哪里。
　　就这么简单。
　　莫里希、帕特、小艾薇、小Loli，这四人，都可谓是方天心中的“真传弟子”。他们的道路以及以后，他会一直放在眼中、放在心上的。而除这四人之外，对于方天来说，很可能，没有第五个人了。
　　而方天对于安迪埃里克等，真要严格说起来，算是“导师”吧，和“老师”其实是隔着一层的。
　　他们更多的，还是追随者的角色。
　　当然，在教导上，方天也不会吝啬，甚至大方得让任何知道其中情形的外人都会惊叹以及羡慕到流口水。但这些人，和莫里希等四人，在方天心中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未来成就如何，方天只一个字，“随”。
　　道途中，只要他们在他身边，那他绝不吝于指点。
　　但也就仅限于指点了。
　　至于他们最终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就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了，正常情况下，方天应该不会加以干涉。
　　如果这么说还不太分明的话，说得再明白点，那就是对莫里希等四人，如果，万一，嗯，仅仅是如果和万一……
　　如果万一他们将来走着走着走不下去了，那方天就是伸手拎着他们的头发硬薅（hāo，嗯，大家认识这个字吧？:)），也会把他们薅到至少相当于圣域这个层次来。
　　这是炎黄城以及红石镇中人事。
　　至于旅途中，那位小盆友的未婚妻之事且不去说它，东方胜那里，方天只是一时手痒及些许垂钓之意，而且那九级的传承只针对的是东方胜包括其家族的特殊血脉而去，适用范围“窄”得很，对其他人，别说修炼了，连参考性，都几乎不大可能有。
　　而小东小西这里，方天与其说是在传授魔法，更不如说是在满足孩子的好奇心。
　　小西的魔法天赋是二，小东的魔法天赋是三，在这一点上，确确实实，并无任何虚假。以这种程度的天赋，学习魔法，日后的成就确实不会怎么样。
　　当然，方天讲的故事里的那种转化魔法天赋的魔法阵确实存在，只是，这个大陆能摆出这样一个魔法阵的，估计也就他一个人罢了。对人类身体的运作彻底了解之后，所谓天赋，不管是最好还是最差，于方天而言，不过就是翻掌覆掌间事。
　　只是若真的这般大张旗鼓动用“非人”之能，并非方天行事规则。
　　而现在这般，让小西在高空落坠中学会魔法，在两位魔法师的眼中固然如同神迹，但其实，这两位，一位五级，一位六级，也只是土鳖级的魔法师罢了，他们的眼界，不值一提。
　　资质（包括血脉）、传承、教导、心性（包括努力程度等），这些，都可谓是起步优势。
　　全部皆具，那就是传说中的所谓“位面之子”级别的，前程不可限量。而哪怕不全部皆具，只兼具一二，也并非就全无可造就的余地。
　　这两位少年少女，资质就不提了，那是一个差。
　　心性也不提，因为还待日后慢慢分晓。一个人未成长时的心性，并不足道，日后变化的余地很大。
　　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确有道理。但也只是“难移”，而非不可移。道路的改变、人生的起落，甚至只是单纯的见识上的变化，往往都会带动秉性上的变化。恶徒而为善者，暴徒而为恂良，或者相反，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两个孩子当下都是一派纯真，而就因为这一派纯真，方天就不吝于给其一丝机会。
　　或者说，一丝火苗。
　　而这火苗，是转眼就被风吹灭，还是有朝一日蔚为大观，对于方天而言，都无所谓。
　　资质心性之外，就是传承与教导，教导，这些天里，方天会教导其入门，传承，分别时，方天会给他们。然后，就是彼此东西了，穷他们一生之年，也未必会再能与方天见上一面。
　　当然，若他们能“冒”出头来，那再见也是可期的。
　　到时，方天真正收二人为学生，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只能说，类似这种事，在方天日后的旅程中，可能还会发生很多次，而方天基本上也都会照此办理。——他若觉得不错，就会随手洒下一二种子，却并不期待收获，更谈不上回报什么的。
　　彼若有成，是彼之幸。
　　彼若无成，是彼之命。
　　而不论是幸是命，方天都早已远去。
　　未来的事，谁都难以预料，哪怕是今日的方天也不行。但若无特别意外的话，走过的路，他当不会重走第二次。而这旅途中得他送出种子的人，若不能突破其本身“路线”或者说“命格”的话，那彼此日后，肯定是相见无期的。
　　具体来说，就如当前的小东小西，将来若不能晋入六级，当不会离开家族，若不能突破法师，当不能跨出这片大陆，来到另一边的天地。而那样的话，他们也就不大可能知道他们的“木罗叔叔”究竟是谁。
　　那么这个神奇的路遇，对于他们来说，也就只能是记忆和回忆了。
　　当小西终于学会了依靠本能去操控元素之后，就像被扔到水里的人，终于学会了狗刨式，方天也就暂时放开小西，让她自己去“狗刨”。当然，密集的元素环境，对于当下的她仍然是必要的。
　　正常环境中，暂时的她尚仍然无法感应到元素。
　　于是商队里的两位魔法师及其他能感应到元素的大汉，就又看到，在他们这个宿营沙丘的下方，方圆足有数千米之地，风元素密集如水，甚至真的如水一般荡漾，而小西，就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在这个“池塘”里“畅游”着。
　　这是何等的……
　　两位魔法师想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形容的词语。
　　如果他们当初也可以这样学习魔法，不，别说当初了，就算现在，他们若有幸到这个“池塘”里去体验一番，想必对于魔法的许多方面，都应该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体会吧？
　　心中灸热，却提不出请求。
　　在这种神奇莫测的现象面前，在这位越来越高深莫测的“尊者”面前，两位魔法师失去了任何稍微放肆一点的心思，便连心中的炙热，都只是在心中升腾漫延，而未展露在眼际。
　　他们只是恭恭敬敬地坐着，未敢有任何一丝错失地旁观着。
　　“好了，小东，轮到你了。”方天转对早已经有点按捺不住的小东，“小东，你最喜欢的元素是哪一种？”
　　小东没有如他姐姐刚才一般地闭上眼，而是直接伸出手来，在身边轻轻点了一下，道：“老师，我喜欢的是这个。”
　　方天点头。
　　小东指着的，是火元素。
　　在这大沙漠的环境中，最为活跃也最容易调动的元素，同样，也是小东暂时不需要怎么折腾，就能感受到的元素。其它三系元素，就是在梦里，他怕也很难感受到。
　　看到小东下一刻眼中的期待，以及不自觉地朝天上望，方天微微摇头一笑。
　　“你姐姐的是风元素，所以她从天上掉下来就能学会法术，而你不行，火元素不是这么玩的。”方天笑着道，“不过也无所谓，我也让你和你姐姐刚才那样玩一会。”
　　然后下一刻，小东就也飞天了。
　　因为有姐姐之前的例子，所以小东也只是稍有失措，并未大喊大叫。
　　只是这并不符合方天的期待。
　　方天自己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就也曾玩过这一套，从刚开始学习魔法时的鹰嘴涧之行就不说了，后来晋入法师能飞天之后，也是有搞过从天上落降这个把戏的。
　　只因为，这是最好的活动身体气血的方式。
　　比游泳什么的，效率还要更高的多，也全面得多。不过那时他玩这个，只是单纯为了从“身体”这个方面来进行修炼。
　　而这时让小东玩这个，则是通过身体气血的改变，来致使其对元素感应的改变。——不论元素感应能力是好是差，只要这个能力在一刻不停地改变着，就总会容易感受得更好。
　　举个例子，就如正常情况下一个鼻子不太好的人很难感受花香，更难感受草木的气息一样。
　　而如果让其站在风中，让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四面八方地包围着他，而且这风还时大时小，那情况就明显不一样了。嗅觉及身体的感受再差，也会被“激发”出来。
　　小东现在就是这样。
　　不止是气血活动对他有用，情绪活动对他同样有用。
　　所以他现在这般“平静”的样子就很不受方天待见了，于是下一刻，方天玩起了杂技。
　　小东或从千米高空急坠，把高空的寒冷与下方的炙热极快交错体会，或急坠之时，忽然骤停，在骤停的那一瞬间，全体气血，几欲腾沸，或者直接在天上，像被甩着的流星锤一样，急速地绕着圈子，更甚至，这圈子绕着绕着，那“线”似乎一下子断了，整个身体脱离圆形轨迹，骤然甩飞出去……
　　于是，“平静”的小东，再也“平静”不了了，开始从小啊到大啊，然后忘乎所以地疯狂啊啊以及尖叫。
　　这种尖叫开始时还是畏怯以及不适应，不过慢慢地，就是一种本能的释放了。
　　整个气血，整个意识，都在一望无际的高空中，尽情肆意地“释放”。
　　而就在这种最为彻底的投入和释放之下，时不时地，密集如雨的火元素，如同火流星一般地，把那个小小的身影，淹没。


第823章 尊者
　　一个普通的魔法学徒，天赋不是太过超绝的那种，是怎么学习魔法的呢？最开始的时候。
　　首先，被一位魔法师收为弟子或学生，嗯，这基本上是必须的，除少数的一些例外。然后，这位魔法师传授给他一些粗浅的冥想法则。
　　之所以说传授粗浅的冥想法则，不是说要考验——当然，对许多魔法师来说，考验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根本的原因是，才刚刚开始涉足修炼，一个人哪怕再为聪敏，也很难进行完整的法则冥想。
　　而不完整的法则冥想，效果，等于负。
　　除了瞎折腾，把自己搞得身心疲惫之外，不会有什么其它的用处。
　　哪怕只是一级的冥想法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也是很难的。而且还必须是小孩子，记忆力最好，心神也最为“清静”。如果是一个成年人，那基本上就不是难了，而是直接out。
　　有鉴于此，在正式的一级冥想法则之下，就有了过渡的产品应运而生，甚至还是成系列的。就像前世的幼儿园小班中班大班一样，三班上完了，才倒腾到小学去。
　　不过话叫怎么说呢，有的魔法师还就喜欢让弟子学生瞎折腾，一来只当熟悉冥想法则，二来，在这种“瞎折腾”中，慢慢地通过其它的一些小手段辅助，建立师道尊严，三来，瞎折腾真正讲究起来，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磨性子，还是可以的。
　　方天前世的一些仙侠类幻想小说中，不是经常有入门弟子前几年修炼的东西啥也接触不到，先挑上几年水再说吗？而非小说，现实中，在老武术界，也有“欲学真功夫，先站十年桩”的说法。
　　而不管是直接得到正式的冥想法则，还是从基本上没什么效果只为走进冥想的粗浅冥想法则入手，这个才接触魔法的小学徒，都必须要耗费至少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初步地进入“正式的有意义的冥想”。
　　也就是开始精神力的增益之路，真正切入魔法的修行。
　　除此之外，这个小学徒每天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感应元素，以建立与元素之间的稳定关系。
　　而因为元素并不是那么的浓厚，或者客观点地说非常稀薄，且是四系元素混杂在一起，对于一个基本上只从单系元素入手的小学徒来说，“杂质”和干扰太多了！
　　相应的，耗费的心神也就更多。
　　而初始的阶段，冥想法则对精神力的增益微乎其微，入不敷出。
　　这个情况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个魔法学徒，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会被浪费着，既不能用来感应元素，因为心神支撑不了那么久，又不能用来冥想，因为开始阶段，每天能用来冥想的时间是极为有限的。
　　就像是滚雪球。
　　雪球滚起来之后会越滚越大，但在没滚起来之前，只能称为是“近似徒劳的累加”。
　　同样也有点像是方天前世的个人创业，如果你背后有大树或者至少小树撑着，起始资金毫不用牵挂那则好说，不然的话，光这个起始资金，且必须走正当的慢慢积累的路，就要浪费掉你漫长的漫长到令人发指的时间。
　　说了这么多，其实总的来说就一句话——
　　魔法学徒，才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真的不容易！那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而身体力行者，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有人会说了，有没有这么夸张？
　　事实是，就这么夸张！
　　不，应该说这一点都没有夸张，这是完完全全的实事，没有一点虚的。
　　因此，商队的两位魔法师，看着小西小东两人如此这般学习魔法，且慢，这是“学习”吗？好吧，这就是学习，千真万确，两人此时的心中真是万千滋味难以述说，而最大的感受就是苦逼。——
　　他们当初学习魔法，就像是从零资本开始，一点点积累起步。
　　而小西小东学习魔法，则是有人直接扔给他们一百亿作为起步资金，让他们随便玩，随便试，玩完了，试验完了，还有，再来！
　　这尼玛，人和人，不能比啊！
　　不比的话还好，比了之后，简直让人想自杀。
　　而当几个魔法时之后，在“纯净的元素-海洋！”中，两个孩子都已经学会了初步操控元素之后，一直旁观着的两位魔法师，对于小东小西这两个孩子，除了赤裸裸的嫉妒之外，就只能是在自家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这么幸福了。
　　而对于小西小东两个孩子来说，也确实幸福，以及激动。
　　今天，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他们应该一辈子都忘不掉。
　　看到两个小家伙都已经学会“游泳”且还游得挺像模像样之后，方天看差不多了，便撤了“游泳池”，然后把两个小家伙一起，又扔到天上玩自由落体，直到两个小家伙倦意满身，高兴激动再难以维持，才放两人下来。
　　而刚入帐篷，几乎是才一躺下，两个小家伙便呼噜呼噜地大睡起来，脸上犹自挂着满满的笑容。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
　　按照前世的时间标准来说，当是十一二点左右了。
　　两个小家伙没心没肺地酣睡起来，而整个营地中，商队的绝大部分人，都难以入眠。
　　之前听到的故事，已经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再怎么样，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可是紧接着故事之后，今晚他们看到的这一幕，却实实在在地，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世界。
　　这位“尊者”，到底是什么人？他就是那些吟游诗人传唱里的大魔法师吗？
　　有人这么想。
　　（这里必须特意交待一下，吟游诗人口里的“大魔法师”，和魔法界的大魔法师不是一个概念，完全不是。厉害的、非常厉害的魔法师，有吟游诗人便在前面加个大，称为“大魔法师”，然后一个学一个，差不多便成了定例。事实上，“大魔法师”这个阶位，别说吟游诗人什么的了，就是魔法界中，都只是极少人才知道。）
　　我明天要不要也找尊者检测一下我的魔法天赋？说不定也有三呢？
　　有人这么想。
　　尊者还收学生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央求尊者，请求他教我一下魔法？
　　有人这么想。
　　不过这么想的人最多，这个想法消散的速度却也是最快，几乎是本能地泛起在许多人的脑海中，紧接着又同样本能地消散。前一个本能是生命的驱使，后一个本能却是对魔法师或者说大魔法师的无限敬畏。
　　……
　　商队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脑海之中种种想法此起彼伏。今天他们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太大，一时之间完全静止不下来。
　　换言之，差不多整个商队，都在这一晚失眠了。
　　而对于商队里的两位特别人物，六级魔法师南风及另外一位五级魔法师大木来说，他们心中的感受就更复杂了，复杂到根本没有一个头绪，走马灯灯马走，脑袋里完全一桶浆糊。
　　大木且不说。
　　南风的老师是一位八级魔法师。南风少年之时，曾有幸跟随老师拜访过一位“准法大人”，那位大人一直都是南风心里的榜样，也是他冲刺或者说望想的目标，更是他见识过的最高阶位的魔法师、最厉害的魔法师。
　　只是少年一见，且时间并不长，差不多只有半个魔法时左右，然而那位大人举手投足间的威仪，以及身体周围那令人简直窒息的元素振荡，一直都深深印刻在南风的脑海里，几十年来都一直激励着他。
　　尤其是进入六级之后，停滞多年不得寸进，许多郁闷沮丧茫然痛苦甚至绝望到想要放弃的时候，那位大人的形象总是会出现在南风的脑海里，无数次地这般，南风也是无数次地借此对自己说，你可以的！你也可以成为像这位大人一样的！你甚至可以超越他，成为那种传说中的魔法师！
　　然而，今天，见到这位尊者，然后……
　　也不能说心里的榜样和仰望轰然倒塌，只是实实在在地，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就连自己一直仰望着的那位大人，也是同样地渺小。——在这位莫测如神的尊者面前，六级与九级，可能没什么区别吧，都是渺小，且渺小到微不足道。
　　就是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大魔法师，在这位尊者面前，也都算不了什么。
　　也是，那些吟游诗人，就算再会瞎想和胡扯，又岂见过真正的神奇？他们能想象出来的东西……
　　南风想起曾经见过的一位吟游诗人，他的故事讲得挺吸引人的，故事里的那位大魔法师多么多么厉害，可是故事的后来，这位大魔法师最大的本事，是能用“大旋风术”一下子放倒十棵大树……
　　当时听到这里，南风差点昏过去，直想冲过去咆哮这位吟游诗人一脸。——妈逼的，有你这么侮辱魔法师的么？敢情在你们这些吟游诗人心中，神奇到不得了的大魔法师就是这般货色啊！
　　好在这样的吟游诗人并不多。
　　南风几十年中也只碰到过少许几次，其他那些吟游诗人的传唱中，大魔法师还是能平个湖、倒个城的。
　　不过那些听起来再怎么神奇，和这位尊者比起来……
　　其实这位尊者到现在也没展现太多，既没平湖，更没倾城，但是就凭他教小东小西学魔法的这手段，南风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些吟游诗人口中的大魔法师，估计就是一万个加在一起，怕都比不过这位尊者一根小手指头。
　　这种感觉有点无端，但南风莫名地深信不疑。
　　就在微低着头心中翻来覆去，无法安静下来的时候，南风耳中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两位不休息？那我们出去聊聊？”
　　南风心中陡然一凛，这声音……
　　抬头看去，果然，坐在对面的尊者正向着自己两人微微点头。
　　心脏一下子陡然怦怦怦地跳起来，就快要跳出心口的样子，怎么按捺也按捺不住，不过这一刻，南风甚至都不想按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带给他整个身心以明显的颤栗，以至他的声音也跟着随之颤栗：“是，尊者。”
　　话出口，耳边同时也响起另一个比他更加颤栗的声音。
　　是大木。
　　不过这时，两人都无暇看对方一眼，而是紧跟着尊者的身影，飞出了营地之外。
　　其实离开得也不远，也就是边邻的另一个沙丘之上。两个沙丘间视线无碍，不过说话声，应该是听不到了。
　　须臾，三人都于这边的沙丘上坐定。
　　相隔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刚才在营地还好说，众人差不多都集聚在一起无所谓什么，这时，两位魔法师就不敢离得太近了，那太亵渎尊者，而且还是在尊者的吩咐之下，庄重行礼后，才恭敬落坐。
　　于是此时的情形就是方天独踞丘顶，而两位魔法师如同随侍一般陪侍在数十步外的下方。
　　方天也随得他们了。
　　他之前的表现，确实“神奇”，但那其实已经是再平凡不过了，真正的神奇若表现出来，这两位魔法师怕是无法接受的，而若真正地平凡，那也别提教小东小西什么魔法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让两个“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学习魔法，这事本身就不可能寻常得了。
　　两位魔法师此时的状态，自是瞒不过方天。而看着两人身周的元素波动絮乱无比，方天也并未出言提醒或训责什么的。
　　处变不惊，确实是修养。但若真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那就不是修养了，而是傻冒。——他的表现对于这两位魔法师来说，确实超过了“处变不惊”的范畴。
　　所以方天只是静静坐着，一时并未说话。
　　而两位魔法师，从之前的心乱如麻，到片刻之前的莫名激动，这时，也终于一点一点慢慢地静了下来。
　　方天见状，便在心里轻轻点头。
　　不得不说，魔法的门槛相当之高，而与此相应的，便是大多数魔法师都很不错，至少心性上都比较说得过去，那种心浮气躁的魔法师，就是在火系魔法师中，也是几乎没有的。
　　微微的晚风轻轻吹来。
　　没有花香，却有独属于大沙漠的遥远空旷。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前世李太白在一首诗中如是说。这时的不是长风，仅仅是一点小小的微风，然而却仿佛依然带着几万里外的气息，让人胸襟为之开，神意为之朗。


第824章 当年织网事，今朝夜谈时
　　漫天星光披洒。
　　大沙漠的夜晚，没有暴风也没有狂沙之夜，显得异常广阔深邃而又宁静，比白天的时候，更多了一些难以言述的魅力。
　　沙漠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险境，且气候环境变化剧烈，令人望而生畏。然而与之相应的，却是在那险恶的背后，偶尔的，沙漠的柔情一经展现，便令人倾倒不能自拔。
　　正是秦少游的那句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就如这个夜晚。
　　之前在大沙漠中行走了那么多天，像今天这么好的夜晚，方天也不过仅仅碰到过一次，而这是第二次。
　　不过对南风和大木两位魔法师来说，这良辰美景，却仿如虚设。
　　不是两人有眼如瞎，而是此时此地，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半点心思放在什么“美好的夜晚”上面，真要对面前的尊者视而不见，而把心神放在什么感受周围环境上，那才是神经病了呢。
　　事实是，两人都很正常。
　　坐在沙丘略低的位置，尽力地调整着呼吸，缓慢又缓慢，这从冥想中得来的经验，自一级小学徒时就开始伴随着他们的长久习惯，在这一刻，也终于发挥了巨大的效用，把他们从之前激动无措的境况中解救了出来。
　　不管尊者会和他们谈什么，是仅仅闲聊，还是谈谈小东小西之事，又或……
　　心神失守，都是一件极糟糕的事情。
　　“白天相见匆忙，未来得及与两位详谈。不知两位的师承是？”方天随便开口问道。
　　这确实是随便开口。不论是以前和众多魔法师交流的经验，还是此际身居的高位，都让方天在面对这两位魔法师时，无须考虑什么，随口问来便是。——他若审慎开口，那对面的两位魔法师，怕就是要难受了。
　　只是阶位上的巨大差别，就能把两位魔法师活活压垮。他的修为层次虽然两位魔法师无法窥见分毫，但此际离得如此之近，又无其它生命在旁牵涉或作干扰，那这两人除非迟钝到极点，不然本能地就会感受到莫名的压力以至惊悸临身。
　　是以，随意，是最好的化解压力的手段。其实，哪怕就是两个普通人之间，也是如此。
　　“回尊者问，家师乃是八级魔法师，三十余年前便已然离世。”南风道。
　　“回尊者问，家师是六级魔法师。某被收为弟子不久，刚自入门，恩师便亦寿尽离世。”大木道。
　　两人的回答都很中规中矩，而且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殊为乏味。不过这也是情理中事，方天笑着点点头，又道：“某自身学习魔法的过程比较特殊，与常情略有不同。一直以来对魔法师的入门之事颇有兴趣，不知两位可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之心？”
　　“不敢当尊者之问，尊者若有兴趣，我二人自当详实道来！”南风赶紧恭声道。而这时大木就不吭声了，悉由南风作为代表。
　　方天这么问有两个用意。
　　一是打开话题，让对面有话好谈而不是只能聆听他的什么什么的，一个人演独角戏殊为无趣。
　　二么，不是了解对方，而是让对方自己“开放”。
　　了解什么的，对现在的方天来说已经不必要。以他当下的修为层次，凡大魔法师之下的人，在他面前几乎都是透明的，只一眼看去，对方的身心状态，以及过去未来，都几乎有着清晰的轨迹可循。
　　此时让南风两人谈谈自己，也仅仅只是看他们愿意对他展示多少。
　　正所谓闲着也是闲着，在这漫漫大沙漠中一路行走直到沙漠将尽之时才碰到商队，而这两人是方天碰到的惟一（二？）的魔法师，方天顺手指点一下两人也是比较乐意的。
　　但这种事，他自己乐意是不行的，还得对方也乐意才成。
　　别说他如今怎样怎样的，指点对方是看得起对方，对方理应感恩戴德，百般拜谢。
　　这么说纯粹胡扯。
　　也别说别人了，就说方天自己，他自己身为五六级魔法师的时候，虽然也渴盼老师，渴盼指点，但若随便来一个人，居高临下式的，甚至是随意施舍式的，给予他指点什么的，就算指点得再到位，他心里肯定也是不太乐意的。
　　这与修养无关。
　　哪怕是一棵小草，也不想被人随意践踏。——不想被其它生命随意地忽视、漠然、戏弄、践踏，这是任何生命都有的源自生命深处的本能，与这个生命的强弱小大小无关，更与这个生命的修养道德什么的无关。
　　自从直接通过眼睛，看到小草的茁壮生长以及用自己的生命光辉形成一盏“灯”而把周围的元素排斥在外之后，方天就已深刻明白，真的是哪怕只是一棵小草（这绝非形容），再微不足道的小草，也都有着自身的骄傲。
　　前世《世说新语》中有载，桓温北征，经金城，见年轻时所种之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此是感慨岁月流逝。
　　而用在这里，也可以说，连一棵小草都知灼灼其华，更何况人？
　　因此这时方天让对方述说自身，就是看对方的态度如何。就算面对强者，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虚以纳之”的。
　　“我父亲是个商贩，最小的那种，也是尊者您白天所讲故事里的压榨别人也被别人压榨的那种。”南风略带苦笑地说道，“我父亲的心愿，就是把我也培养为一个商贩，一个比他更好的商贩。”
　　“在我九岁那年，有一天我陪父亲在街道上出摊的时候，街道远处有一位老者缓缓走来，到了父亲摊子面前的时候，忽然驻足，却既未看向摊中货物，也未看向父亲，而是对站在一边的我说道：‘小家伙，你有成为一个魔法师的天赋，愿不愿意跟我走？’”
　　说到这里，南风脸上带着缅怀之色，很可能是同时缅怀两个人的那种，而且脸上又一次略带苦笑：“我父亲以为遇上了骗子，当时便大喊大叫，甚至直接抓住了那位老者的衣角。”
　　“那位老者却依然没看向父亲，还是看着我，把右手轻轻一抬，父亲的整个摊子便缓缓飘了起来，也就半人多高，就放下了，可是我父亲和周围的人都呆住了，我也呆住了，这时那位老者又道：‘小家伙，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那时还小，也不大知道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言不动。可我父亲这时却回过神来了，赶紧连不迭地放开那位老者的衣角，并且直接拉着我的手朝那位老者的身边递，连声道：‘尊敬的大人，我儿子他愿意，他愿意！’”
　　说到这里，南风顿了一下，然后道：“尊者您想必应该知道了，那位老者就是我的老师。我是在对魔法及魔法师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老师收为了弟子。”
　　“收了我为弟子之后，老师便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城定居，朝夕传授我以魔法，如此这般，三年后，我渐入门。这时老师才对我说：‘小风，你知道为师为什么收你为弟子么？’”
　　“当时我的回答是，‘老师觉得弟子的魔法天赋比较好？’”说到这里，南风再一次苦笑。
　　“老师直接摇头，说，‘你的魔法天赋嘛，在为师看来，也就是一般。为师收你为弟子，是那日走过街道时，看到你虽被烈日灼晒，却一直稳稳地站着，不移不动，这在你的年纪来说殊为难得。当时为师看到，便心中一动，而待走到近前，看到你掏出汗巾拭汗，没有先拭自己，却是拭向比你更满头大汗的父亲，为师便觉得你的这个举动在你这年纪来说更是难道。’”
　　“这两个难得便是老师收我为弟子的原因。”
　　“我当时听了一身冷汗，不敢欺瞒，也不愿欺瞒，我告诉老师，我不移不动，是因为我从大早上就被父亲拉出来，腿脚早就已经站得麻木了，不动还好，动的话脚根直疼，我先擦试父亲，那时也只是突然看到父亲满头大汗，心中一动。往常的时候，我从来不给父亲拭汗的，那是头一次。”
　　“听了我的话后，老师却并未责怪我，更是对我说，今日发现了我的第三个难得，那就是很诚实。”此时南风脸上的那种感激与怀念和方天在安迪埃里克等好些人身上见到的几无区别，“老师又说，你小小年纪，能偶尔想着父亲一次，就已是非常难得了，这才是天性。若过了，那就反不是美事了。”
　　“待我晋入三级之后，老师便离开那座小城，带我迁居到了距离那小城最近的一座大城里，然后老师带着我频繁地拜访一些大人，都是些七八级的魔法师，还有一位准法大人。”
　　说到这里，南风眼中微有泪迹，“后来我才知道，老师此举，乃是自觉寿数将尽，住世不久，便把几乎所有结识的高阶魔法师都介绍给了我，更是拜托他们日后若有可能，对我稍加照顾。而那之后不久，老师果然平静离世。”
　　虽然这个故事有点似曾相识，方天以前在炎黄城时便听过不少，但这时听着南风的述说仍然心中感叹。
　　这就是人类文明中的薪火相传了。方天对这个世界感受最深的地方，除了知识等各种传承封锁严密之外，就是老师对弟子，绝大多数情况下，真的是当得上“尽心尽力”四字。
　　不管自身如何，绝不吝托举弟子，以走向更好更高。
　　安迪的老师、埃里克的老师、木罗的老师、希岩的老师……
　　等，等等，莫不如此。
　　当然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从来只有阳光而无阴影或黑暗，那不现实，老师与学生弟子的关系，也同样如此。不过不美好的有些时候不必太过谴责，因为世事总是让人无奈，而美好的，则大可以尽情歌颂。
　　因为做出这些美好举动的，其生命，从内到外，都在灼灼其华着。
　　对于这样的生命，不论其是修者还是普通人，方天都会给予理解并尊重。
　　老师离世之后，南风后来先后亦果得到了好几位魔法师的帮助，更是在其中一位的指导下，才从五级辛苦地晋升到六级。只是在其六级之后，不数载，老师昔日的那些故人亦基本上全部离世。
　　自身资质一般，又失去长辈指点提携，所以尽管修行不辍，十数载以来，却仍然一直固守在六级，难以突破。
　　南风的述说到此为止，方天中途不时微微颔首，却直到这时亦并无发话。
　　南风的情况是这个大陆目前较为普遍的情况，而并非个例。资质、传承、教导、努力，这四个有关修行的主要方面，总有人一二三四不同程度地短板。
　　然后在短板之下，这个修者多半就呈现出种种不同的行为方式。
　　或纵向求索，或横向结网，或向上攀附，或向下欺凌，真是形形色色不胜枚举，单是《论修者晋升艰难以至无望后的人生选择》，便可以作一篇大文章，并由此勾勒出修行界的大半势力模样。
　　南风之后就是大木了。
　　大木的情况与南风大同小异。
　　同，是大木与南风一样，都有个好老师，并且这位老师也同样早早离世。
　　异，是大木的老师离世更早，别说带着大木遍访知交好友了，就连教导大木都未能有多长时间，几乎是大木才刚刚成为一级的小魔法学徒，那位魔法师便自离世，然后大木就一个人摸索着，靠着老师生前授给他的六级传承艰难前进。
　　真的是艰难前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在大木的述说中，最突出的，也就是这个“艰难”二字。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尽情倾诉之人，大木今晚是豁出去了，像是要把大半生的苦闷与艰难完全地倾倒出来。
　　这其实也算正常。
　　魔法师和武者虽说同为修者，但这两种修者却很是不同的。
　　武者不管怎么样，因为总的来说人数较多，不管是小镇级的、小城级的，还是大城级的，都很容易找到伙伴，长久地交相互伴。——试问天下武者，不论一级二级三级还是四级五级六级，谁没有个三五好友？
　　便是有啥不如意，三五好友一聚，一顿酒过，这不如意也多半为之散去。
　　而魔法师呢？就别想这种好事了！
　　修炼之时就已孤单，就没听说过有哪两个魔法学徒一起冥想修炼什么的，而至于成年之后，魔法师也有伙伴，但因为种种原因合在一起，能如武者那般开怀畅饮畅谈生活及修炼诸事的，真心不多。
　　大木，就是其中之一。
　　许多事，便是对朝夕相处的南风，亦难以或者说无由开口，而这时，对着莫测其深的尊者，大木没有任何顾虑，就如对着老师一般，尽情地倾诉。
　　说孤寂，说委屈，说艰难。


第825章 命运
　　方天从头到尾都是静静听着。——他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犹忆当年织网事，已是今朝夜谈时。时光如水，总是无言，不知不觉，便是今天。两年前的他是一个倾听者，现在的他还是。只是这两年之间，在他身上，许多事情都已经天翻地覆。
　　两年前，他是一个倾听者，许多时候，也只能是一个倾听者。其它的，纵有心也无力，且便连自身，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现在，他只须随便动心转念一下，就可以令别人天翻地覆。
　　倾听了两人的话之后，方天却是先对诉说着孤苦的大木说道：“大木，不知你有没有观察过一粒种子的萌芽？”
　　方天的这话并不算无端，因为当魔法师可以通过元素感应周边之后，有一段时间，很自然地就会细细地体察周边，就如方天当初刚来此世之时，枫林大院周边的那些草啊树啊虫啊鸟啊之类的，都被他观察得很仔细。
　　大院内外的树上有几个鸟窝，他可是比整天上蹿下跳的小伯格小迪克等小家伙要清楚得多！
　　而后来他问安迪埃里克等人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人家连一棵小草有多少个分岔、共多少个小节，最开始有几小节，最后又能长到几小节都明明白白！
　　假如这个世界有什么自然观察奖，那奖项必定被魔法师们全数包笼。
　　听了方天的话之后，大木先是一愣，他不明白尊者为什么问这个，毫不相关的样子。不过也只是一愣，然后便点头。
　　种子的生长，他是真的见过，但观察或者说仔细观察么，倒也未必。
　　坦白说，自成为魔法学徒之后，他的经历过程真的并不算美好，更三番几次地逃亡，因为总有人觊觎他手里的魔法传承，尽管都只是些三四级的魔法师，但那些时候，他自己只是一级、二级！
　　而因着这种经历，“平心静气”什么的，对他来说，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奢求。
　　直到后来，晋升四级以后，境况才真正改观。所谓“观察种子的成长”，也是四级之后才有的事。这时听得尊者之问，大木一时心中便有点委屈：“方才我虽然把前半生的经历三言两语简单带过，但以尊者您的见识，难道就猜不出来么？”
　　倒是这时，边上的南风，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方天同样轻轻颔首，对着两人的，然后开口说道：“以前的时候，我也仔细观察过草木的生长。但那个时候，我往往都是观察地面上的，能被用眼睛看到的东西，比如小树苗茁壮成长，一天能发多少新芽，比如小草迎风招摇，早上一片草叶上能有几滴露珠。”
　　“……这些便是我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后来，慢慢地，或许是这些看多了看厌了吧，我又对它们的根、它们的种子产生了兴趣。尤其是想到那么清新翠绿的小草、那么茁壮生长的小树以至后来的大树，通常都是由一粒种子开始的。”
　　“我就在想，那么一粒小小的种子，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能承托着生命这样持续不断地成长呢？”
　　“后来我就明白了，每一粒种子，都需破壳破土而出，才能见到阳光。破壳是突破自己，破土是突破环境。这两个，都是孤寂艰难且痛苦的过程，而有的种子忍受不了这些，所以就选择一直沉埋在黑暗里。”
　　方天要说的话，其实就最后这一句。
　　而说完了这话之后，不待两人怎么反应及思索什么的，方天便把话题转开，与两人聊了聊生平所见的有印象的魔法师什么的，只是随便谈谈，然后方天便打发两人离去。
　　而看着两人的背影，方天一时间便有点浮思。
　　生命的外在成长环境有好有差，草木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或者说，这天地之间一切从低到高的生命都是这样，无有例外者。
　　大木便是外在成长环境较差者的代表之一。
　　世间之事，让人感到尤为无奈的是，生命在这等环境中成长，不仅要为环境差这一因素本身买单，同时还要为因为环境差而造成的性格扭曲如偏激、狭隘或软弱等买单，也就是双重买单。
　　说起来真的是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这般残酷。
　　且日后就算条件改善，外在环境变好之后，许多生命的性格阴影，也依然长久地存在着，严重制约或影响着其之后的道路。
　　要再算起这个，那就是三重买单。
　　此时此刻，方天再一次想起了前世华夏古代的那篇散文《后雪赋》。
　　雪从天上落下来，飘飘洒洒的，大家都一样。但是在落地之后，就有了种种不同的境遇。
　　有的还没等落到地上，便已经融化，有的落到向阳之处，便是短暂存在，也只有几天。有的落在土路上，被阳光一晒，和泥土一起变成烂泥，让人皱眉或咒骂，有的落在好的景观处，让人赏心赞叹，也有的落在高山雪岭，成为万载不化的晶莹。
　　这说的是雪，其实是在说人，作者是以雪喻人。而方天现在看来，这散文所说，又可以扩及到一切生命。
　　而和雪这种无意识的东西不同的是，有意识的生命，正因为有意识，便不仅仅是承受“天降之运”，而更可以“逆天改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其实许许多多的生命，都在逆天，都在改命。
　　或者更进一步地说，生命最大的意义，或许就在于逆天，就在于改命！
　　从单个的生命看过去，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从整体的生命看过去，是“万类霜天竞自由！”
　　所以承认现实、立足现实、改变现实，才是一个生命最应该做的事。一切的埋怨都来自于不承认，不管是自怨自艾，还是怨天尤人，都是不承认，不甘心，更是等于向天在喊：“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平？！”
　　天当然不会回答他，或者也可以说是回答他了。——用更多的不公平去回答他。
　　你既已放弃天地赋予生命的“逆天改命”之权，那就老老实实地安天顺命吧，像一颗石头一样，像一粒尘埃一样，只用眼看着，看着其它的生命，在你身边的远远近近，不断地竞生竞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它们有的会失败，甚至于沦落到比你更差，但总有会成功的，终至于高飞于九天之上，遨游于瀚海之中，得以体会生命之大突破、大自由、大喜悦。
　　然后张开双臂拥抱天地，然后合敛双手淡然欢喜。
　　其实刚才还有许多话方天想对大木说的，因为大木的际遇，和他初来此世的际遇，很有那么一些相似。——当然，他的情况要好一点。
　　不过当发现大木听了他的话之后毫无感觉之时，方天便果断打消了此念，转开了话题，真正进入闲聊。
　　或许此时，这位先生的心里可能还在想，明明有本事，为什么不指点他一下？失望以至于怨愤，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世事更奇妙的地方在于，他那句本是针对大木而去的话，大木听风过耳，南风却真正听到心里去了。
　　突破自己，突破环境。
　　南风一直都在突破自己，没有懈怠，哪怕十数年停滞于六级不得晋升，修炼依然算得上勤勉。
　　但是他也和大木一样，受了外在环境的影响。
　　少时在恩师的殷殷教导下亦步亦趋，恩师离去后又受到好些位长辈的指点提携，一路晋升六级。但哪怕是成为了六级的魔法师，他心里依然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小的学徒，还如老师当年初收为弟子一样，亦步亦趋。
　　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亦步亦趋的对象。
　　更大的问题是，他没有明白，当生命成长到一个阶段之后，这个“亦步亦趋”的壳，也是要脱去的。
　　用种子来形容的话，南风一直在努力不辍地生长，但却一直被包在壳中，而这个壳，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只须轻轻一触，即告破裂。而他之前的那句话，就是一个“触”，从情况来看，南风也感受到了。
　　从“突破自己”及“突破环境”两个方面去思量权衡，这位魔法师先生会知道自己欠缺在何处以及向何处去突破的。
　　若无意外，不久之后，其便会突破六级，晋升七级，并一路不可阻挡，直向九级冲去。
　　日后若再有一次机缘的话，晋升准法以至证入法师，亦非不可能之事。
　　而大木，情况就不乐观了。
　　方天不看好其将来。
　　若无意外——且是极大的意外，这位将用其后的十数年时间硬生生地拖入六级，并终身终止于六级。别说晋入七级了，就是六级的阶上，他也将难以走得完全。
　　换言之，今日二人还是同伴，五级六级老相好。
　　而待他日，则差距将一日日增大，直至完全地不可相比。一者始终地原地踏步，而另一者，一步一步，步步登高。
　　日后若无大变加身，这就将是两人必定的命运轨迹。前者的轨迹已经基本锁定，后者的轨迹则看其在晋入九级之后，能否遇到另一次的机会，或来于自身，或来于外界。
　　而这么想着或者说看着，方天便又觉命运这东西挺让人无语的。
　　两人这番遇到他，对大木来说，仿佛便是在以前不公平的基础上，又加增了一重不公平。——他将眼看着老友或者说老伙计，因为这次际遇而翻天覆地，而他自己，却依然原样。
　　只是，方天又有什么办法呢？
　　同是一场风过，有人心旷神怡，有人感冒了。——事实就是这样。
　　而只是萍水相逢，方天能做的，也只是止此而已。他可以强行出手，令大木也翻天覆地，但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因此，他与这两位魔法师之间，也就是这样了。
　　一夜很快过去。
　　这一夜，商队上下，除了因疲累至极而沉沉酣睡的两个小家伙之外，其他所有人都睡得不太好，而至于两位魔法师则根本没睡。大木一夜心思起伏，而南风则情绪略有亢奋，显然已经心有所得。
　　而纵然如此，商队还是早早就收拾起行了。
　　夜行晓宿，是方天前世的那个世界在沙漠行走的规矩。
　　意思大抵是白天太阳高照，沙漠是个大蒸笼，这时睡觉最好，而待太阳落山，天气凉爽，再开始行路。不过这规矩只适用于少许地方，尤其是小沙漠边缘。大多数情况下，仍然是白天赶路，夜间睡觉。
　　不过白天早早地赶路，却是可以的。
　　就像现在，按前世的时间来说，只有凌晨三四点钟吧，天色刚透微光，众人就收拾一下，起程了。
　　需要稍微提一下的是两位魔法师就是这个时候凝水的，一次制水大约够整个商队人马一天所用的。
　　方天随意问了一下商队首领铁达木，便知只有两位高阶魔法师（五、六级）才能这样奢侈地制水，商队若只有一位魔法师，或三四级这样的，则只能挖地，从地上取水了。
　　不过就算是他们商队也经常挖地，大概是隔个十天八天这样，弄出水塘来商队上下洗澡洗衣服，驼兽也能痛快痛快。
　　方天点头表示了解。
　　在大沙漠中长期行走，就算不渴，看着一汪碧水，也会心神俱畅的。
　　小东小西醒来的时候还是两眼惺忪，不过睡意很快散去，高兴与激动重新泛起，如两只小鹿一般奔走在方天身边，方天微微一笑，把两个小家伙又扔到天上自由落降一番之后，就让两人开始跑步。
　　在地上跑。
　　在“纯净的元素海洋中”跑。
　　看商队的许多大汉两眼放光，满脸馋涎的样子，方天便笑着对铁达木及众人道：“你们如果有兴趣，也可以进去活动活动手脚，不过其实没什么用。”
　　然后在边上，又一个随商队一起前行移动着的“元素池”为之出现。
　　方天的这话让商队的上下大为雀跃，他们才不管什么有用没用的呢，除了必须的人手牵引驼兽之外，其他人全都一股脑地跑了进去，也终于有大汉壮着胆地对方天喊：“大人，能给我也测一下魔法天赋么？”
　　方天哈哈大笑。
　　说，可以，但我感觉你学魔法已经晚了，你还是好好做武者吧，你如果有兴趣，我们也可以探讨一下武技。


第826章 天地之威
　　方天的这话同样引起了大汉们的一阵轰笑。
　　什么事都是相互的，看到方天没有任何架子，以至与他们笑语相对，这些大汉一时间也忘记了或者说忽略了他们面对的是一位莫测高深的“尊者”，武者的豪爽本能发散。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大汉都是武者，和魔法师毕竟隔了一层。
　　而像南风及大木两人，对于这位“同为魔法师的木罗尊者”，不论这位尊者是如何笑语温和，都是绝对不敢同样地笑语晏晏的。
　　然而也因为此，魔法师大人的关于探讨一下武技啥啥的，就被这些大汉们当成了是一个纯粹的笑话，整个商队中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大汉过来向“尊者”讨教，若有知情人在此，必定是大跌眼睛。
　　方天当然是摇头笑笑，这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他从大漠中走来，并未表示自己的身份，但这整个商队上下，从见面的一开始就把他定位为了魔法师。这么定位也不算错，但一叶障目之下，就绝不可能见到其它的什么了。
　　从凌晨三四点到中午十一二点。
　　漫长的时间，漫长的旅程。
　　之前一个人行走于大漠时，方天倒不觉得什么。这时跟着整个商队一起行进，在“凡人的行进”中，方天才进一步感受到了大漠的大与漠，怎么走都是一个样子，周围漫无边际，脚下一地黄沙。
　　一个上午的行走，在这大沙漠中，简直微不足道，走与没走，似乎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也就在这时，铁达木宣布商队休息，扎营，进食，以及午休，以避过一天中太阳最厉害的时候。不过这位大汉在望天望地选址以让商队停驻的时候，眉头忽然有点小皱，对周边道：“今晚的天好像不太好。”
　　昼有百日晴，夜无二日朗。
　　这是方天行走于这个大沙漠中对这里天气的评价，意思是白天总是晴朗的，太阳高照，几乎就没有见到乌云的时候，想晒日光浴的，在这里天天都能得到满足，但是到了晚上，晴天是十中无一，其它，非风即沙。
　　昨晚极难得的好天气之后，今天，该是起风了。
　　只是就算方天也没想到，铁达木中午时候的“今晚的天好像不太好”，到底是怎么个不太好法。——午休之后商队再次启行，然而还没等太阳彻底落下，遥远的天边，就有乌云四起了。
　　“大沙暴！”南风脸色凝重，嘴里喃喃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而商队的诸多大汉，包括为首的铁达木在内，也个个都如面临生死大敌一般。
　　这倒让方天感到有点奇怪了。对于这个商队来说，沙暴什么的是需要小心防范，但这些人应该都是沙漠老手，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也不止一遭，此时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不过方天没有问。
　　反正一切都在他眼皮底下，只须看着，就知道了。
　　商队立即停止，开始扎营。不过这次的扎营就不是昨天和今天中午的那种扎法了，那两次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让商队停驻了下来，而这时，先是铁达木四处凝望，极认真地打量周边的环境，然后是好多大汉都跑出去，四面八方地散开，不时地趴到地上，用耳朵感受或者倾听着什么。
　　良久之后，铁达木经过与众大汉交换意见后，商队也终于选定了扎营的地点。
　　不过对于他们选定的地点，方天一时除了看出是远离诸沙丘之外，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其它的讲究。
　　众大汉们行动的速度很快，明显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而南风及大木两位魔法师这时也不再像之前宿营一样袖手了，更可以说他们扮演了这次扎营的主力，以他们作为主导，在众大汉们的协助下，掘沙，挖坑，然后埋桩。
　　三根合抱粗细十数米长的坚硬铁木被倾斜四十五度角地埋入地下，完全地埋入，下面分开，上面合拢，形成三角架，合拢处以沉重铁链通过铁木内外多重缠绕。
　　然后就在这三根铁木支撑出来的框架内，里面的沙土被一点点清空，许多比作支架的铁木略小约碗口粗细的铁木，被同样以铁链固牢在支架内，作为分散的受力点，然后一块块两指厚的铁木板如同贴瓷砖一般地在支架内贴靠着。
　　商队众人分工合作，行动有序，虽疾快而无有半点慌乱，几乎只有半个魔法时的时间，一个看起来极度牢固的“地下小屋”被便建成了。当然，是否真正牢固，还有待事实来验证。
　　这是人和驼兽要进驻的地方。
　　至于货物及货车之类，则比较简单，同样以粗大铁链链接在一起后，一起沉入地下。
　　若是在正常的大地上干这个活，两位五六级的魔法师和这几十条大汉，拼死干也要干大半天，但在这沙漠中，任务难度被降低了十倍不止，也同样是几乎只花费半个魔法时左右，任务即告完工。
　　最后看了眼外面，商队众人缓缓进驻小屋中，方天也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进入。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就谈不上宽敞了，方天有一种再次坐硬座火车的感受，而且是春运时。不过屋子内，气氛很是凝重，大汉们几乎无有在交谈。
　　众大汉分开一些人手在做最后的工作，那就是把入口封闭，然后这整个位于地下的屋子，就剩下顶上的紧邻地面的一个开口，两位魔法师的注意力，则一直集中在这个开口。
　　在众人进驻地下不久，很快地，地面上就有了动静。
　　从极遥远处而来，像是有人吹口哨的声音，只不过是很多人在吹，而且很有些俏皮的感觉，宛转悠扬地，起起落落。但是商队众人听到这个声音，却齐齐都变了脸色，仿佛这是来自魔鬼的召唤，有人低低地道了一声：“来了！”
　　果是来了！
　　俏皮的口哨只是持续了那么短暂的一会，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吧，然后一下子，这哨声被拉长，极限地拉长，成了凄厉的怪响，而伴随着这种怪响，远远近近的“沙沙”声也开始响起。
　　那是大沙漠表面的沙子，在作整体性的迁移。
　　一切到此，还都算得上是平和的，但这只是序曲。而伴随着序曲的进行，大片大片的黄沙，被长风带着，向天上飘扬。若有画笔，将这个景象画出来，当是极美的，尤其此时，西天残阳还未彻退。
　　但是序曲同样极短，很快地，刚才那些飘扬天上的黄沙便变成了摧命般的鼓点，在劲风的裹胁下，在天空来回飞旋，又或成片成片地如雨点般落下。
　　这是超重的大雨点。
　　与此同时，更多的黄沙被卷拂到天上。
　　这应该是序曲的递进。——是的，正式的曲子还未开始，这一切，都只是预演以及准备。
　　西天的残阳一点点向山谷滑落，而整个天地之间，风的势头也在一点点地变大，而天上，也在真正地风起云涌着。大朵大朵的黑色乌云如幕布一般地在天空四处滑移，让地下小屋里众人的视觉透过小小的窗口在不停的明暗中变幻。
　　两位魔法师则一直通过法术，阻挡着狂风及流沙的进入。
　　好在，这事的难度似乎并不大。
　　当天色渐晚，而乌云也整个地把天空包裹之后，态势陡然升级，风速在短短的十来分钟内，由开始时约前世的四五六级左右，直线上升，七八九级，然后很快地就过了十一二级。
　　这在前世来说，已经算是飓风级别了。
　　但在这里，这一切，却仅仅还只是个开始。
　　不知是风助沙势，还是沙助风势，总之，两者结合在一起，越来越疯狂，整个天地之间，都是凄厉的回响，以及沉重的黄沙唰唰声，频率极高，速度极快，而且，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此时此刻，就像有无数把飞刀、无数把铁锤，在外面拼命地穿梭与扑砸。
　　地下小屋内，驼兽明显不安和骚动着，好在大汉们早有准备，一直就紧密陪伴在身边，安抚之下倒也没什么问题。而两位魔法师此时，则俱都神情凝重。——稍一疏忽，即会让黄沙扑砸进来。
　　而以外面此时黄沙的势头，已经明显可以伤人了。
　　这时，不管是六级武者，还是六级魔法师，若身在外边，被狂风卷走当是妥妥的，至于能不能落下命来，那就不好说了。
　　小屋此时已经基本被黄沙完全覆盖，两位魔法师维持着上面的小开口，既不让它被黄沙覆死，也不让黄沙穿透进来。然后就在这个过程中，外面的风速再次向上爬伸。
　　十三十四十五级，十六十七十八级！
　　直到凄厉的呼啸成为天地间惟一的声音，整个大漠，此时都仿佛变成了鬼域，或者用这个世界的说法，亡灵之域！极速的暴风与狂沙，横冲直闯，涤荡一切，摧枯拉朽般地摧毁着敢于挡在它们面前的一切东西。
　　地上的巨大沙丘在此时只如纸糊一般，被毫不费力地撕碎，然后那些被撕碎的黄沙同样加入摧毁者的阵营。
　　被超过100米/秒的暴风与狂沙砸在身上结果会如何？
　　没有人知道。
　　用方天前世某小说家的话来说——见过人，都已经死了。
　　更重要的是，不是只需要进行一次对抗。——绝不是！而是一刻也不得停歇的十次、百次、千次、万次……整个天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兽，撕毁着一切，吞噬着一切……
　　小屋内很多大汉，脸色都有点发白。
　　方天知道他们为什么发白。
　　这小屋，并不很安全！虽然完全地处于地下，被整个大地“保护”着，但这并不能保证它不被牵连。——如果远处有一个沙丘翻滚过来，在来到这个小屋附近的时候，又恰好被一个极大的风头卷拂而起，那么，这小屋的所在地，地皮也很可能被连带着“铲”去一截。
　　那就意味着这小屋的顶部会露出地面。
　　不须露出太多，只要一米这样，大概最多一两分钟，整个小屋就会被倾覆了。
　　而一旦小屋倾覆，暴露在这等亡灵之域中的众人，可以绝对肯定的是，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没有任何侥幸！
　　换言之，这是命悬天上，两可之间啊，说交待就交待了。
　　“小东，小西，你们怕不怕？”方天看着一直待在他身侧左右的两个小家伙问道。
　　两个小家伙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不代表胆小，而是身体的一种本能性颤栗。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就会清楚，别说害怕了，就是不害怕，身体也会颤抖。
　　“老师，我不怕。”小东抓了抓方天的衣角，说道。虽然说着不怕，但他颤抖的声音以及发白的脸色，暴露了他。
　　小西则直接紧紧抱住了方天的手臂。
　　其实两个小家伙之前和方天并没有这般亲近，虽然说教过魔法之后，他们对于方天已是极度信任，但毕竟接触时间还短，连零头都算上也才是两天么。而从信任到亲近之间，还需要一定时间的催化。
　　不过这时，外面的环境就担当了一次催化剂。
　　“呵呵，不怕啊，那就好，老师带你们出去玩上一圈。”方天微笑说道。
　　“啊？”小东小西一时还未意识到他们的老师究竟说了什么，下一刻，就发现自己腾空而起，只一下，便从小屋上面的开口中滑了出去，进入了深沉黑暗的怪兽口中。
　　然后就是“啊！”
　　两小的身体，都在才一出洞口，便被暴风卷起，到了高天之上。
　　两小都有一瞬间的惊惧，只是惊惧之后，才发现想象中的极可怕之事并没有发生。
　　他们确实被狂风吹卷着，只听着天地之间那凄厉的怪叫以及耳边那急速的风吼声，便知道这外面此时确实很可怕很可怕，但却没有一粒砂砸到他们身上，更没有一点风直接吹到他们身上。
　　而就在下一刻，他们“看”到了周围以及这整个天地之间的环境。
　　暴风肆虐，狂沙漫天。
　　他们自己也被这暴风席卷着，四处乱飞乱撞，这比昨天的那种老师让他们从天上往下落，不知疯狂了多少！
　　“小东，小西，好好感受，这就是天威。”
　　老师的声音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传来，如白天一样，“这就是风系魔法，不过不是由人施展的，而是由这天地施展的。你们好好看看，看人家是怎么施展法术的。”


第827章 天赋之秘
　　其实让两个小家伙体验一下这种天威，也就是让他们初步领略一下这种浩荡与威严而已。
　　这对于他们以后的修炼是有好处的。——不至于稍微有点所得，就太过心浮意满。
　　只是，也就是这样了。所谓“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施展魔法的”，这对于两个才刚刚接触和感受元素的小家伙来说，还太言之过早。若是让他的两个正牌弟子，帕特莫里希，以及安迪埃里克等人来感受一番，那还差不多。
　　倒是方天自己，也可以感受一番。尽管过去的许多天中，他都有在感受。
　　下一刻，方天完全放任狂风席卷着两个小家伙，不住地卷抛又跌砸，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狂风中忽上忽下，忽东忽西，只让元素保护着他们不致于受伤，至于被这狂风带着玩“疯狂过山车”，体验极限狂飙，玩到怎么一种昏天黑地、一塌糊涂，方天就不管了。
　　而方天自己立于空中，感应缓缓放开。
　　从昨天的极好天气到今天的极坏，虽然从“阴阳之道”的理论来说这乃是必然，方天还是心有感触。
　　之前这大沙漠中，天气虽然也有类似这样的变换，但真没有这一次这么截然，完全是两个极端的颠倒。——之前通常的情况是，好天之后，次日多半有点小风，然后第二天大风，第三天沙暴，险情是持续上升的。
　　而如这次这般，实在是有点太过突然了些。
　　用现实中的例子来说，这就好像是一个正沐浴在辉煌盛世中的帝国，没有经过任何堕落与滑坡地，直接崩溃。虽然说盛世中也许有种种阴影与矛盾埋伏，但这种突然崩溃的情况，至少，或内部或外部，要有一个引子吧？
　　方天现在就在试图感受导致这个天气突变的“引子”。
　　但结果是徒劳。
　　半晌过后，他什么也没有感受到。当然，这也许和他的感应只是在一个小的局部周转有关。
　　过了一两个魔法时，感觉两个小家伙已经差不多了，方天便带着两个小家伙回返，而刚进入地下小屋中，便迎来了商队所有人的注目。那些目光，有在小东小西身上打转的，但转瞬，却都又集聚在方天身上。
　　不过，这同样也只是一瞬。
　　然后，好多人的目光又错了开去，不太敢打量的样子。
　　这也很正常。外面现在那般的恐怖，而这位尊者不但自己出去，更带了两个毫无防护力的小家伙出去，就像是正常的闲逛一般，并且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回来，而且，这位尊者还完全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位尊者，又该有多恐怖？
　　这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以及想象的存在。
　　至于南风及大木两人则更是心中凛然。这整个商队中，如果说谁对外面的情况最为了解的话，则莫过于他们二人了，而也正因为了解，才知那种煌煌天威，绝非人能抵御。——然而，然而……
　　众人不敢打量方天，却把目光又转向小东小西身上。
　　却见这两个小家伙正吐得一塌糊涂，并且整个身子都是软软的样子。
　　铁达木作为二小的父亲，应是最为关心不过。不过他同时也是商队的首领，以及五级的武者。这两个身份，尤其是后者，让他只是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止于心中关心，却是连走近都没有。
　　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两个小家伙也终于好转了些，却仍然昏头转向地，站不稳地，于是干脆也就不起来了，直接坐在地上。
　　“小东，小西，呵呵，怎么样，好玩么？”偏生这时方天这般轻笑着问道。
　　“老师，我头好晕。”小东两手紧紧抱头，好像那样就能让头晕减轻一点似的，但当然，这也是徒劳。
　　小西则是两手抱膝，头枕膝上。虽然口中没说头晕，但那眼神却明显显示着“我真的好晕好晕”的样子。
　　祛除两小不适，只是方天心念一动间的事情，不过方天却并没有这样做。就像他之前说的，好好感受一下，之前的那种天威是其一，现在的这种无力同样也是其一。
　　至少，这样一来，印象总会深刻些不是？
　　不过，方天也不欲两小太过难受，而缓解这种难过的最好方式，就是“意有所动，神有所思，心有所念”，换言之，就是把意识对于自身的本能关注转移开。
　　就像一个人平时全身上下好好的，但如让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长久地，而且鼻无所嗅耳无所闻眼无所见，则很快这人就会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对头，不是这里有点痒就是那里有点酸什么的。
　　这是反向的例子。
　　正向也是一样。
　　于是接下来，方天便道：“现在，我便给你们两个讲讲魔法的修炼吧。”
　　方天这话一说，小东小西精神同是一振，头虽然还是晕着，但已经完全顾不得了。而商队其他人，则同样也都是精神一振，尤其是两位魔法师。——尊者他，会讲什么？
　　其实不太可能有什么深刻的东西。
　　道理很简单，举个例子，哪怕是再了不起的数学家，一个人前挑五百年后挑五百年中挑同时代所有人的那种，来教小学一年级甚至是幼儿园的小盆友学数学，也不可能打头就从高深的来。
　　教个乘法口诀，就算高深了！
　　但是当然，如果那个时代还没有“乘法口诀”这个玩意儿，则这东西同样是个大杀器。
　　一九得九二九十八三九二十七，一旦祭出，估计所有数学家都会跪，然后顶礼膜拜！当然，这么说太过夸张了些，就算真的发生这种情况，许多数学家估计也还是会不屑一顾。——说话现实的乘法口诀出世后，有造成什么轰动么？
　　在地下众人不同形式的期待中，方天转对两小缓缓开口，不过才刚一开口，就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做一个魔法师，就像种草种花种树一样。”方天是这么说的，然后问道：“小东小西，你们种过花草树么？”
　　其实要是在前世，还可以问种过菜没有。不过这个世界似乎不吃菜，妈蛋，他们还没有吃菜的习惯，只一样土豆就代替了所有的菜，最多了不起偶尔搭点野菜。
　　小东小西同时摇头。
　　方天便道：“那你们以后记得种点花，种点草，种点树。”
　　听了这话后，小东小西又同时点头。
　　而南风大木两位魔法师，则已经决定不问情由，以后也种点花，种点草，种点树了。——尊者的教导，定然是大有深意的！
　　“没栽过不要紧，我先简单给你们讲讲。”方天这般说道：
　　“我们就以栽花来说。栽花先要有种子，把种子埋到地下后，你要给它浇水，不能让它干死，然后你要松土、除草、除虫，土不松这苗长得慢，草不除这苗受欺负，甚至还能被这草欺负死，不除虫的话则苗很可能直接被虫子啃了。”
　　小东小西都是点头。
　　虽然说没栽过花，但庄稼还是见过的，好像是一个道理？
　　他们都听得懂。
　　而至于商队里的一干大人，则就更没有听不懂的了，所以很多人听到这里，也都跟着小东小西一起点头。
　　“浇水，松土，除草除虫，这般小心护着，这苗才能好好地长起来，一天天变大，直到开花。在这段时间里，你只能小心护着，还不能急。如果嫌它长得慢，隔三天两天就拎着它往上薅薅，那肯定是不行的，结果……”
　　说到这里，方天转头对两小问道：“结果会怎么样？”
　　“死了。”小东道。
　　“薅死了。”小西道。
　　“对，死了，薅死了。”方天点头强调，“你们以后的修炼也是这样，不管怎么慢，都不能急。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像是浇水松土除草等等，就可以了。”
　　小东小西用力点头。
　　“魔法师的修炼，魔法天赋就是种子，没有这个种子，怎么修炼都是白搭。就像在地上，如果没有种子种下去，不管你怎么浇水松土，肯定都没有小苗长出一样，对吧？”方天问道，然后在两小的点头中，接着道：
　　“我之前也说过了，每个人都是有天赋的，最低是一，最高是七。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种子，但有些人的种子埋在地下太深了，长不出来。那怎么办呢？”
　　方天这话，简直像是钩子一样，把地下的所有大汉们都勾得不安身。
　　如果从方天在秘境中看到的那本记录来看，不知道多少年之前，这个大陆上，魔法师应该是羡慕武者的，而在这个时代，情况则显然相反。——哪怕已经是五六级的武者，对于魔法师，也都是不同程度地羡慕嫉妒恨的。
　　而这时一众武者大汉听到“每个人都有种子”，“只是有些人的种子埋得太深”，然后又提到“怎么办”，谁还安坐得住？！
　　当下，一个个耳朵竖得直直。
　　就连铁达木也不例外。
　　事实上，这位大汉早就觉得自己的五级武者应该是到头了，就这五级的修炼方法都是他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换来的，并且是残缺不全。至于六级？那是想都不敢想了。所以他很早就开始自发地感应着元素，并有习练一些简单的元素操控。
　　但是武者半途学习魔法没有前途，这是大陆上的常识，几乎所有武者都是知道的。
　　而这时，听尊者的语气？
　　“一种办法是让这种子在地下慢慢长，再深，也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的。”方天道，“但是这会造成一个情况，那就是这个小苗就算长出来了，也会弯弯曲曲的，很脆弱，并且有很大一截一直在很深的地下，生长起来，会很困难。然后这个小苗继续长的时候，要把一多半的劲，耗费在这地下面部分的成长上。”
　　“这个办法就是像你们父亲叔伯那般，从武者起步，通过武技的修炼，一点一点改变着身体，也就是让种子慢慢长。等武技修炼到四级五级甚至六级这样的时候，苗就终于破开土，长到地面上来了。”
　　方天前一句话的时候，好多大汉就心中有点有数，而这时终于听到这明明白白的结论，几乎所有武者，都在心中大震。
　　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就连南风及大木两人，也都是震惊不已。这等“秘闻”，是的，这完全是秘闻，简直就是惊世骇俗，若让天下武者知道……
　　而这时，所有人的心中更是怦怦跳着。
　　刚才尊者说了，这是“一种办法”，一种不太好的办法，而听尊者的意思是，还有，“另一种办法”？
　　好多大汉这一刻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是心脏在极速地怦怦怦跳着，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沸腾，偏他们又在极力地压抑着，根本就不敢弄出一点声音——呼吸声！
　　而南风及大木两位魔法师也是一样，这可能有的“另一种办法”，对他们魔法师有没有用？
　　要知道，他们的魔法天赋也未必就有多么好啊！
　　不管是南风还是大木，在听了昨天的故事后，都不自觉地自我判断了一下，两人都感觉自己的魔法天赋大概也就是四这个样子！六和七，那根本就不可能！五？两人都没这个自信。
　　就在他们屏息凝神之时，却听到尊者又继续道：
　　“魔法天赋为一的，武技要到六级，这苗才能长到地上，天赋为二的，要到五级，天赋为三的，只要到四级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小西，你要是练习武技的话，到五级就能感应到元素了，而小东，你到四级就行了。”
　　说到这里，方天第一次地转对众大汉道：“伙计们，除了你们首领之外，你们中还有没有谁能感应到元素的？”
　　“尊者，我能！”
　　“尊者，我也能！”
　　“尊者，我……我是武者三级，我也能感应到魔法元素！”
　　方天问话，地下小屋内微微沉凝片刻后，好多个大汉都忙不迭地举起手来，其中更有一个，说自己是三级武者的那个，结结巴巴的，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不已，因为按尊者的说法，他的魔法天赋很可能是四，四啊！
　　神啊，这难道是真的？
　　他也可以做个魔法师？那以前为什么没有魔法师大人来收他为弟子？
　　神呐！他错过了什么？


第828章 谢过尊者大人！
　　有魔法天赋而未被魔法师收为弟子，确实少见。
　　这就好像有块黄金扔在地上却一直没人捡一样。——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在这个世界同样也不会例外。有魔法天赋的人本来就少，而魔法师又是一份相当之有前途的职业，这两者合起来，就意味着稍微有点魔法天赋的人，都是香饽饽。
　　天赋稍微好点的，肯定有魔法师见猎心喜，收为弟子。
　　就算天赋稍微差点，做弟子有点丢份，那收来做学生，甚至做追随者，总可以吧？
　　而且成名的魔法师也并非就是个个都是天赋好的，同病相怜，说不定人家就专门找个天赋和其差不多的做弟子，天赋好的，人家还看不上呢！
　　总之，说来说去就一句话。
　　你有天赋，就不用担心被埋没！
　　然而现在，这里似乎就出现了一个被埋没的人。
　　“你是几岁习武的？”方天问那位三级的伙计，这位伙计很年轻，估计也就三十刚刚冒头的样子。在小地方，这算很不错了。要知道当初枫林佣兵团的团长欧文大筒子，也才只是三级。
　　“四岁。”那伙计道，话里有点苦涩，这位并非笨人，转瞬间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几岁成为一级武者的？”方天又问。
　　“十二岁。”
　　“什么时候见到第一位魔法师的？”方天再次问。
　　“……十二岁。”
　　“晋升前还是晋升后？”方天不厌其烦。
　　“晋升后。”这位三级的伙计耷拉下了头。
　　方天摊摊手，表示莫可奈何的样子，差点就要说上一句“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了”，不过考虑到这话对这位三级的伙计打击力度可能有点大，就只是对着地下众人道：“这是我要说的另一个事情。那就是通过武技修炼，固然可以让魔法的感应能力缓慢增加，但这种增加是隐性的，也就是内在的，而外在……”
　　“外在的表现就是因为你身体的气血增加更快，所以就算你以前能感应到元素，晋升一级武者之后，也会感应不到了。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你一直晋升三级之后。”
　　地下小屋里一阵沉寂。
　　那是一种明显可以感觉到的气氛，许多大汉都对这位“明珠蒙尘”的同伴表示惊叹与惋惜，若非方天在这里，估计好多人都会上前用各种肢体接触的方式来表示安慰了，而这时，只能送上目光。
　　而至于这位三级伙计自己么，则有一种以头抢地的冲动，嘴唇嚅动了半晌，他才不知心中究竟何种滋味地对方天问道：“尊者，那我……我还可以修炼魔法么？”
　　如果是秘境中的那位日记主人在，听到你这话，估计会一巴掌拍死你。——你个败家子！
　　方天在心里摇摇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世事多变，沧海桑田。又有谁能想到，当初的“灰老鼠”，今时今日居然是大陆的最高力量掌握者呢。
　　“你其实不必要改修魔法。你确实有魔法天赋，但也就是一般，真正的一般般，中间位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相反，你的武者天赋就不一样了，如果武者的天赋也能用一到七来衡量的话，依我看，你的天赋至少也是六的样子。”
　　方天这般说道。
　　“哇！”
　　虽然此时气氛凝重，且是尊者当面，但听到这话，仍然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声，且不止一位。
　　他们都被自己小伙伴的天赋惊呆了。若让方天来评价，就是这些人此时颇有一种“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的感觉。
　　方天之前所说，确是实话。
　　如果是日记主人的那个时代，这位伙计肯定是众多大能武者争抢的好苗子，其未来也多半会散发出相当的光芒。但现在么，这样一个勉强也能称为是“绝世级”的好苗子，居然就默默无闻地混在一个小商队之中。
　　这确实是明珠蒙尘。
　　但这不知多少年来，大陆上蒙尘的武者，又岂是他一个？别说天赋为六了，就算是七的，也不知多少！
　　别的且不说，就截至目前为止方天遇到的，小红毛格罗特天赋极高那是妥妥的，不过他是特殊血脉，和东方胜一样，都可以拎到一边另说，而南金三老中为首的南金，就分明也是一个武者天赋极高者。
　　还有以前炎黄城立城之时，先后来贺的八方宾客之中，也很有几位，都是资质绝顶者。
　　一个两个蒙尘那确实是蒙尘，而如果是千千万万个……
　　只能说，时也，势也。
　　一时间，方天想起了前世的两句话，一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二是周敦颐爱莲说里的那句话，“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
　　爱此则非彼、忽彼。
　　时势不在，则再如何绝世之天才，亦与庸人一般无二。
　　前生今世，古往今来，甚至可以扩及到一切时空，大势之下，埋没多少英才！
　　镜头回到当下。
　　出自尊者之口的“赞许”与“肯定”，并未让这三级武者感到得意，相反，还很有一种苦涩的味道，这位汉子抿了抿嘴道：“尊者，不瞒您说，我也很喜欢武技，可是武者……”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话未尽，可是这个地下小屋里所有人都懂，甚至就连小西及小东两个小家伙，都大略懂个七七八八。
　　武者再好，又怎么样？
　　和魔法师那就不能比，各方面都不能比！
　　而且说实在话，魔法师那种具备“远程打击力”以及法术多样性的特点，是土得掉渣的武者绝不能相比的。就说行走在这沙漠中，少了武者可以，少了魔法师看看？那根本就是寸步都难行！
　　而想及这里，此时，好多人也都不自觉地向南风及大木两位魔法师看去，同时理所当然地，也看向了小屋上方。
　　而气氛稍有转变之下，此时外间的那种凄厉风吼，又一次传入众人的耳中。也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白光闪过，瞬间刺透黑暗，然后紧接着，一声喀啦啦炸响，整个天地，好像都为之动荡了一下！
　　地下小屋中，好多人身体都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小东小西更不例外。
　　无它，这当空炸响的雷，太吓人了，好像就在众人的耳边炸响一般，更兼那种浩荡威势，似乎真欲把众人全部劈个粉碎。
　　而在身体抖了一下之后，很快地，包括两位魔法师在内，地下小屋中商队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雷！暴！雨！”
　　铁达木脸如死灰，咬牙切齿简直是一字一字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南风及大木两位魔法师脸色同样难看得很，只是这时，却是近乎本能般地向方天看过来。似乎视线也可以传染，紧接着，黑暗的地下小屋中，数十道视线同时聚集在方天身上。
　　“嗯，暴雨，很少见？”方天问道。
　　之前穿行在这大漠中近一个多月，方天是没见过雨的。不过这一点都不奇怪，就说在红石镇那里，每年都有长达整整两个月雨季的南域属区，错开那两个月，也基本上是见不到雨的。
　　而至于沙漠中下雨，更不奇怪。
　　沙漠不是没有雨水，而是地表留不住水。再多的水倒在沙子上，别说留上三天两天什么的了，就连三两分钟都困难！真要论水资源的话，沙漠地下，应该比别处的储水量还要丰富得多。
　　“雨是有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下，一百年都不见一次。”铁达木语气干涩，更带着明显的失魂落魄。
　　雨水对于这地下小屋的渗透对两位魔法师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当然会很吃力就是了，外面的货物什么的应该也不怕水浸，都重重包裹得好好的，那么，他们在担心什么呢？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场暴雨从雷电过后，根本没有什么酝酿的时间，直接地，下一刻，天上如同开了个口子似地，大雨倾倒而下。
　　真正的倾倒！
　　不是雨点，而是完全的一片雨帘。然后最大的问题是，这雨帘，被狂风席卷着，不是直上直下地来，而是倾斜着，大角度地倾斜着，甚至不乏很多完全是九十度这样的倾斜。
　　也就在这个势态下，众人所在的小屋上方，包括边上之前沉下去的那些货物，上面的沙子，被这大雨冲刷着，向着一边缓缓移动着……
　　当先感应到这一点的南风大木两位魔法师，以及铁达木等人，脸色全都一下子变得刷白。
　　在沙漠中行走不止一遭了，对他们来说，风经历过，雨经历过，风雨之时也经历过。但是在这种最恐怖的暴风之夜，遇上了同样恐怖的雷暴雨，却是连想象都不敢想的事。
　　这种事，只在当地及长辈们的传说中有过！
　　据说，这是“魔鬼的盛宴”。直白点说，不管谁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有去无回，灭顶之灾，绝对没有半点逃脱的希望！
　　众人头顶上方的情况，对于方天来说，自是清楚不过。
　　如果没有他在，那估计最多半个魔法时左右，众人存身的这个小屋就会被雨水冲刷得漏出顶面，而那些货物，则会更快地被冲刷得露出，而只要一旦露出，就意味着失去了大地的保护，将直面那极速狂飙的暴风沙。
　　两位魔法师，顶住上面的出口以及四周甚至是地下的雨水就已经很艰难了，是绝没有能力再腾出心神来，管上面的事的。——其实就是想管，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老师，我们会没事吗？”这时，坐在地上的小西仰起头来，弱弱地对方天说道。
　　她也跟着小东叫起了老师。
　　而随着她的问话，整个地下小屋的所有其他人，更是一瞬间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如同等待命运的判决。其实不是如同，而是确实。这种情况下，如果说他们还有任何希望的话，那也只能是着落在这位莫测其深的尊者身上了。
　　如果没有尊者在，此时他们，已经可以阖眼祈祷了……
　　这是完全超出他们的能力可以应对的局面，抗争什么的，根本就是笑话。
　　方天没有吊众人的胃口，更没有故弄玄虚什么的，只是低下头，对小西以及同时和小西一般姿态望过来的小东温和笑了笑，然后道：“老师在，没事的。”
　　接着，方天又转向众人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干脆上去吧。说实话，待在这地下，挺气闷的。”
　　说完这话，方天身影一闪，也是消失于小屋中。
　　地下小屋中，商队众人面面相觑。
　　铁达木作为首领，这时就拿出了身为首领的气魄来，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也是身体轻轻一动，就出了小屋的顶口，来到了外面。
　　然后地下小屋中，一个跟一个地，全都出来了。
　　小东小西是两位魔法师带出来的，一人带一个。
　　而待出了小屋，重新来到地面之上，除了小东小西这两个小家伙之外，包括两位魔法师在内，所有人全都呆住了，俱都震惊无比以及不敢置信地望向四周。
　　暴风依旧。
　　狂沙依旧。
　　雷雨依旧。
　　这沉沉黑夜，依然是魔鬼的肆虐之时。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他们的身边，这方圆百十米之地，却如同是一片被魔鬼遗忘的地方，又如同是被诸神赐福之地，更像是，这里，被人施展了一种叫做“静止”的魔法。
　　没有风，没有沙，没有雨。
　　一片宁静。
　　仅仅是百十米的范围，这内外的对比和反差，未免太过强烈了些，以至此时所有人，都恍如梦中。
　　不敢置信，又不能不信。
　　而待好半晌之后，众人终于前前后后回过神来之后，所有人都用着一种无比肃穆的朝圣般态度和目光，望向此时也就在他们中间的那道身影。
　　然后铁达木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对于武者来说最为隆重和神圣之礼，对着方天说道：“谢过尊者大人！”
　　这一礼，却是一为感恩，二为敬畏。
　　感恩其救了众人性命，敬畏其此时之手段，如圣如神。
　　而紧随其后，商队的所有武者大汉，俱都单膝跪地：“谢过尊者大人！”
　　南风及大木两位魔法师，则是深深躬身，嘴里也是同样的话语：“谢过尊者大人！”
　　小东小西被这气氛所慑，嘴里嗫嚅了会，然后同样也跟着说道：“谢谢老师！”小东先说，小西紧随其后。


第829章 劫掠者与被劫掠者的互动
　　方天温和笑了笑，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小家伙的手，然后示意众人起身。
　　只是心里却颇有点惆怅。
　　从众人的举动以及此时的身心状态来看，这之后再也没法愉快地玩耍啦！
　　之前他混迹于这个商队之中，虽说也顶着个“尊者”的头衔，但到底是虚的，之后出手让两个小家伙练习魔法什么的，虽然看似神奇，但到底也在众人的想象之中，或者说，很符合众人对于高阶魔法师的想象。——甭管众人的想象靠不靠谱。
　　他那时再神奇，说的东西众人再前所未闻，做的事情众人再前所未见，也都会被众人自动脑补为“一个高阶魔法师正常的本事”。神奇？神奇就对了，你要是不神奇大家还认为你是假冒的呢！
　　而这一次的出手，对于商队众人来说，才算是真正的出手。
　　眼见这等不可抗拒之煌煌天威，于他而言却浑若无事，他已经差不多直接被钉上了“非人”的标签，虽然这个标签贴得似乎也没错，但是……
　　嗯，但是。
　　但是彼此之间，从这一刻开始，确实陡然变成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了。
　　也确实没法再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方天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个小故事。
　　依然是《世说新语》中记载的，说是一是位姓王的伙计半夜醒来，发现天降大雪，尼玛这是好光景啊！于是命家僮敞轩置酒，然后举杯欲喝的时候，才又感觉天地茫茫而己身萧然，顿时这酒也没滋味了，想起有位好基友正住在邻县，于是一时神经大发，大半夜的，划个小船就过去了。
　　天明时分才到人家门口。
　　按正常的故事发展，接下来大抵是“好基友一被子”。（好吧，咱严肃点，应该叫“抵足而眠”。）
　　但这位伙计却只是遥遥望着基友家大门一眼，然后便转身划船掉头而去了。
　　有见到的人便奇怪了，问此是为何？这位伙计便答道：“吾本乘兴而来，此时兴尽而返也。”
　　之所以想起这个小故事，是因为方天此时，也有了一种“兴尽”的感觉。之前在地下小屋中，教小东小西一些魔法修炼的知识，顺便向其他听众装装逼，这个兴致，此时却是没有了。
　　于是下一刻，方天语气淡淡，对依然沉浸在肃穆敬畏状态中的众人道：“夜也深了，大家若无事，那便休息吧。”
　　众人自是恭然听命，于是片刻之后，帐篷什么的都搭好了，和往常宿营一般并无区别，然后各归各位。只是，此等状况下，又有谁人能睡得着？各自翻来覆去以及心潮起伏等不提。
　　却说这边。
　　方天对两小道：“小东小西，我们继续。”然后又对两位魔法师道：“你二人也过来吧。”
　　下一刻，留给他们的帐篷中，五人皆已坐定。
　　这一次，方天就真的没有任何废话了，伸出手指向两小脑袋分别虚点了下。
　　这个动作其实并不需要，但方天还是做了做样子，然后在两小的讶然惊奇以及高兴激动中，方天道：“小东，小西，你们两人以后就按照我现在传给你们的这个修炼，大概两到三年后，你们就能正常感应到元素，那时，就可以像其他魔法学徒一样地修炼了。”
　　“嗯，小东要快一点，小西，你要慢一点，但不管快慢，都要记着我之前讲的，不要急，不能急。”
　　小东小西都是认真点头。
　　“那你们现在就开始吧，累了就自己睡觉。”方天对两小道，然后转对南风及大木两人：
　　“二位的资质确实算不上太好，而以我估计，二位的修炼传承大抵也只是一般。我们相见一场，也算有缘。这样，我这里有一套稍微好点的冥想法则，不知二位是否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
　　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不，不能说感兴趣，而是……
　　两人从刚听到这话的惊愕到紧随其后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然后理所当然的大礼参拜，等同拜师之礼。
　　方天端坐在地，坦然受了此礼，然后同样两指虚点，把一套片刻之前才成形的冥想法则印入两人意识之中，大木的止于七级，南风的止于九级，都是在二人原本的基础上高了一级，接着道：“就这样吧。小东小西，还请二位以后多加指点照顾。”
　　两人当然是连声称是，然后强压心中惊喜，恭敬告退。
　　一夜就这般过去。
　　黎明时分，雨先停了，紧随其后不到半个魔法时的时间里，风也停了，沙也住了，整个天地，顿从之前的魔鬼肆虐之域，一下子变得异常宁静平和，雷暴雨的一夜冲刷，让本就因为无污染而比较干净的空气，变得更是清爽无比。
　　深深地呼吸上几口，真是身心俱醉。
　　看着整个天地间异常安静宁和的氛围，若非亲身经历，让人怎么也无法想象，之前的暗夜里，这大沙漠是那般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众人亦都早早起身，略作收拾之后，整个商队在和昨天差不多一样的时间点，开拔启程，却在行了不久之后，天色将将大亮之时，商队陡然止步，然后商队中好些人一阵欢呼，打破了之前的沉默。
　　虽然也是早早就感应到了，这时近处亲眼观看，方天也还是别有一番心动。
　　一汪不大的大概只有几十个平方的小湖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显然是昨天夜里的降雨形成的，而且注定存在不了多长时间，说不定连支撑到今天晚上都不行，就会被白天炙热的阳光蒸发完了。
　　然而，小湖不是重点。
　　或者说，小湖只是背景。
　　就在这个小湖的边上，一大簇小草用极其鲜活的绿意，妆点着这个放眼望去遍地都是黄沙的大漠，而在小草的上面，或者说顶端，好多好多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小花，正在微微的晨风中轻轻摇晃着。
　　若在内陆，这样的草，这样的花，估计都不会有人多看上一眼。但在这里，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绽放着，便连方天都只想到了一个词，“如梦似幻”。
　　“铃兰花！”
　　商队有人抢上几步，在到了近前时却又极为小心翼翼地放缓了脚步，对着这花，如昨夜对着方天一般单膝跪地，嘴里喃喃地说着了这三个字。
　　铃兰花！
　　铃兰，在当地语中，乃是“女神祝福过的、通达希望之所的”意思。
　　而行走在大漠中的人，若遇到了这花，便等若是得到了女神的祝福。下一刻，商队众人看着这花，又想到了昨夜之事，然后差不多俱都有着“恍然大悟”的感觉。——他们，可不就是得到了女神的祝福？
　　来自祖辈的传说，加上来自昨夜亲身的见证，信仰与感恩汇合在一起，转瞬变成了无限的虔诚。
　　远近不同地围着这片小花，商队所有人俱都单膝跪地，然后嘴里轻轻地念诵着。便连两位魔法师，以及小东小西两个小家伙都不例外。
　　场中，只有方天一人负手站立。
　　然后下一刻，他的身影就陡然如被风吹，消散不见了。
　　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这般“不告而别”，大抵也是最好的方式。
　　方天离开，同样也因为，对于这个商队而言，他们的目的地已近。就在数百里开外，东南方向，一片和沙漠一样茫茫的草原之上，一个极大的像是内陆海一般的大湖，如同绝世明珠一般，镶嵌其中。
　　这是一个积水湖。
　　在它的源头，一条缓缓流淌看不见浪花的小溪，蜿蜒曲折着，伸向遥远的大草原深处。
　　而在这个大湖边上，四面的边上，差不多俱都是人，很有一种载歌载舞的架式。其中绝大多数，看起来都是行商。
　　根据铁达木等之前所说，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圣湖也即达达木湖了。
　　而围绕着这个湖所形成的热闹，应该也就是所谓的五年一次的大型商贸集会。
　　离开商队不远，方天的身影重新凝现，而感应到圣湖所在，方天也即改变了方向，向着圣湖而去。
　　至于商队众人，方天估计他们还是会沿着之前的路线继续向前也就是向南而去，然后到了圣湖延伸出的河流边，再改道向东，正式进入圣湖的集会圈，因为他看到有好几个商队，应该就是循着这个路线走的。
　　这样的路线似乎也确实安全。
　　倒是他现在直接直道去向圣湖的道路上，似乎就盘踞着不止一股好汉。唔，约两三百里开外，一个商队正在被抢中……
　　拦道的人没有穷形恶状。
　　被拦道的人也没有哭丧着脸，或者跪地求饶什么的，当然，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就是了。
　　双方比手划脚地争执了一番，真心“友好交流”的样子，然后在方天的遥遥注视下，那个商队与那队好汉进行了一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拳脚赛，双方没有动用武器，也未派魔法师上场（双方的队里都有魔法师），全都是武者出场。
　　前前后后，共进行了十场比赛。
　　商队方，三胜七负。
　　然后有趣的事情来了，商队方面向对手交出了差不多三成左右的货物。
　　再然后，更有趣的事情来了，好汉一方收了货物之后，甚至分出了约三分之一的人手，护送（？）商队方面继续赶路。——莫非是要通过此举告诉别的同行，这个商队已经被“交流”过了，你们且找别的交流对象？
　　方天慢慢走着，带着好奇一直遥遥关注。
　　然后发现，还真是！
　　好汉方面分出的这部分人手，确实还真的就是护送！
　　他们路上先后遇上了好几股其他好汉，而这部分护送的人手也不知道打出了什么标识，双方抱手作揖，然后一路绿灯。几天后，商队到达圣湖，这护送的好汉告别。
　　告别之际，商队首领甚至抱拳目送，感情还相当真挚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在方天眼皮底下发生的，从头到尾，没有遗漏分毫，让他看得大开眼界，很是有一种“拍案惊奇”的感觉。妈蛋，这就是商队与强梁们之间的互动，看起来，好……
　　好有爱？
　　没有血腥，没有生死搏杀，真的是在一种相当“友好”的情形之下，双方达成了沟通协调。
　　商队方面力不如人，让出了“买路线”，而好汉方面很有职业道德的样子，没有竭泽而渔，收了“应得”的“份子钱”之后，还附送了一份保镖业务。——啧，这活计干得！方天感觉有点牙疼。
　　方天本来想悄无声息地进入圣湖边的。
　　这时，对这种生态产生了兴趣，方天便改变了主意，大摇大摆地一路直行，然后果不其然地遇到了好汉帮，就是在他的关注下与商队交流的那个。
　　“来者何人？”
　　这里并非草原，而是沙漠与草原交界处，地势有点沟坎不平，就是有沟壑也有小山的那种，而且这些山壑附近，也很是长了一些草木。
　　有一些大树，不过都很稀疏，就是一片只长些草啊及小灌木等的地方，偶尔长了棵大树的那种。
　　十来条大汉如同方天前世那些吃饱饭后去附近公园散步的人一样，围坐在一棵大树之下，有枕头望天的，有谈话瞎扯的，也有比划拳脚的，远远地看到方天走近，便有一位大汉精神一振，上前去这般问道。
　　嗯，应该说是喝道。
　　还挺有气势的。
　　“魔药师，我是一位魔药师。”方天学武者般抱拳，拱拱手这般说道。
　　“魔药师？”这上前询问的大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仔细地打量了方天一下，这种打量很可能只是做给方天看的，因为该打量的应该早就打量过了，没有一个基本判断的话是不大可能就这般一个人上前的。
　　这大汉打量了一下，看出方天似乎身无长物，更是把脚都光着，这怎么都不像有油水的样子，于是手一挥道：“走吧！路上小心些，这外间有点不太平，劫掠的人很多！”
　　听了这话，方天简直想晕倒。
　　妈蛋，这位伙计，你确定你这话说的不是你们自己？
　　要不是之前一直观看，方天这时都会觉得自己真心是认错人了！
　　摇摇头，无语中，方天正想迈步，却见不远处那棵大树下突然又有一位大汉蹦了出来，对着这边大喊道：“慢着！”


第830章 五步倒
　　既然人家都喊慢着了，那方天当然只能慢着。
　　若没有这声大喊，方天也就走了。——走了当然不符合他本来的意思，但对方这种直接放行的行为，他也不会故意去纠缠什么的，那太掉格！好歹前面路上还有几伙好汉，总不能都这般大方地直接放行吧？
　　若果如此，那他也认了！
　　而现在的这声大喊，简直是正合方天之意，就不知道，所喊为何？
　　说时迟那时快，大喊之后，一个大汉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过来，来到近前时，先是侧着头对着方天打量一下，嗯，为啥要侧着头呢？就是斜眼看人的那种，在此种动作之下，其鄙夷及不屑之意表露得淋漓尽致，“你说你是什么，魔药师？就是那种武也不能练魔法师也当不了的废物？”
　　咦，你这画风不对啊！
　　强盗就该做强盗的本份事，你这跑出来放嘲讽大招是肿么回事？
　　这是方天的第一个感觉，而第二个感觉是，魔药师是废物？这似乎也不大对头啊！
　　关于魔药师的种种，方天主要是从加洛多斯大法师那里听说的，因为有段时间这位阁下就潜伏在魔药师的行业中，以图“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
　　由于前世的一些关系，方天听到这个大陆有这种职业，那理所当然是比较好奇的，后来闲聊时就和加洛多斯曾有重点地聊过魔药师的种种，而大法师阁下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其所知悉数告知。
　　后来在毛里球斯帝都时，谈起帝国内大小势力等，方天和两位大佬的话题中同样也涉及到了魔药师。
　　而不论是这两次谈话中的哪一次，都没有魔药师是“那种武也不能练魔法师也当不了的废物”这个说法啊，真实的情况是，魔药师在一些大大小小的势力集团内部，还是挺吃香的，就连毛里球斯的帝都，都有个半官方的“魔药师联合会”。
　　当然，所谓半官方，又或联合会什么的自然是方天的评语，沿用了前世的定义。用这里本土的说法，就是有这么一个圈子，而且为上层所知，以及所用。
　　镜头回到当下，听到这位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大汉所说的话，方天心神一动之间，前看看，后看看，倒是猜出了几分。
　　这里的环境，嗯，前面是草原，后而是沙漠。
　　貌似，唔，魔药师什么的，在这里还真就是个渣？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就像把魔法师送到一个完全或几乎没有元素的地方，那就算是大魔法师，也肯定废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时，方天当然不会服气。
　　且不说做一行爱一行，至少Cosplay也要有Cosplay的操守嘛。人家都直接放地图炮了，他这要是不反驳上一番，那岂不是要让“同行”心寒么？
　　是以，方天便脸色一沉，对过来的这个依然睥睨着的大汉说道：“某从来未曾听说过魔药师是废物，却不知阁下你又从何处听闻的？”
　　“哈哈！”这大汉听了，仰头大笑两声，然后陡然收敛了笑声，也沉着脸，并带着厉声地喝道：“废物就是废物！有本事就施展出来让老子看看！没本事……”
　　说到这里，这大汉的脸色已经有点狰狞了，“没本事老子也不为难你，就跪着从老子面前过去！”
　　方天心中摇头。
　　妈蛋，这厮以前八成是和魔药师有什么过节，不然无缘无故地不会是这鸟样。
　　而且，强盗终究就是强盗，几句话一说，就翻脸了。——他之前，是不是有点把这些强盗的节操想得稍微好了点？
　　看到这边的情况，此时，不远处大树底下的那些大汉全都过来了。
　　“怎么回事？”其中一位似乎为首的问道。
　　其实就这么点近，百十米的距离，对于这些不是五级就是四级的大汉来说，肯定是不算什么的。
　　“老大！”看到这人问话，那刚才发难的大汉拱了拱手，也收敛了几分神色，然后道：“这废物说自己是魔药师，我就让他耍几个看看，反正兄弟们闲着也是闲着嘛，嘿，老大，这事怪我！”
　　这话一说，方天顿时刮目相看。
　　真是没看出来，一头猪居然也能说出人话。看这话说得，又是拉拢兄弟，又是放低自己，既若有若无地抬了一下老大的面子，又实实在在地捧了一下同伴的场子。——我了个擦，别看五大三粗的，这位居然还是个能人啊！
　　更何况，这位这时还一副满是不好意思状地摸摸头。
　　居然还是个演员。把他送到前世的好莱坞去闯荡，也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这位阁下……”那为首的大汉此时转向方天，微作沉吟，似乎是在拿捏态度。——是不欲多生事端，让方天走人呢，又或是，照顾一下自家小弟的面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等方天的应答，视应对方法的不同，决定其后的事态发展，是拿是捏，又或是逐是放。
　　这种基本的权衡，是每一个上位者都经常需要面对的问题。不管这个上位者是一伙强盗的老大，还是一个大帝国的老大，本质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方天此时拱拱手，对这为首的大汉，也是对其他大汉的，然后向诸人道：“不知诸位可否帮个小忙，我需要几样东西。”说着，方天便用手指着，“一共五样东西，那边那丛小树上的果子，以及边上那个藤树的根，那边的紫色小花，那边的锯齿树叶，嗯，还有那边山坡上的那种细丝草。”
　　方天颇为自若地说着。
　　他这种安然且很“专业”的样子，一时弄得众大汉一愣一愣的。而此等情况下，是绝不缺好事之徒的。也没等为首的大汉吩咐或者示意什么的，就有一个大汉健步向着方天之前指着的一个地方奔去。
　　有了这人开头，接着又有三人向方天所指的地方而去。
　　方天刚才一共指了四个地方，都不远，最远的也不过就是四五百米开外，对这些大汉来说，那真是数息便到。
　　不几时，方天要的几样东西，便被这几个大汉尽数带了回来，向方天扔过来，也有直接扔他脚下的。
　　然后，所有人都看着方天。
　　此时，这些大汉已经是半戒备状了，便连站位，也都隐隐地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有一点他们都已经看出来了。——不管这位自称魔药师的人究竟是何来路，只看其在己方十来条大汉的面前如此神态自如，就知不会是个太简单的。
　　而那位之前发难的大汉，此时则脸色阴沉，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至于方天，则已经开始“制药”了。
　　脚边手头的几样东西，被他轻松随意地摆弄着，有的是榨汁的，有的是粉碎的，有的是炙烤的，还有看不出是怎么弄的，总之水火土风四系法术全出场，不过，都是些小法术，二三级的小魔法学徒都能用出来的那水准。
　　片刻之后，一个大体呈灰色的小手指头大小般小圆丸出现在方天手中。
　　“喏，这个东西，我叫他五步倒。”方天说着，随手把手中药丸朝之前的那位大汉手中一扔，“这药丸有一种迷神作用，把它放在鼻端随便闻闻，人就会晕倒了。”
　　方天抛出药丸的时候，那大汉下意识地接过，而方天说着这话的时候，那大汉更是下意识地把接到手里的东西放到口鼻前，不自觉地稍微嗅了一下。
　　这下好了！
　　一下。
　　就一下！
　　才刚嗅过，然后这大汉便立马两眼迷糊，而紧接着，身体就开始了踉跄，再接着，扑通一下跌倒地上，便连手中的药丸也跌出其手，在地上滚动着。
　　在他周围的那些大汉如被蛇咬，连腾纵都施展出来了，身形或是侧移，或是后退，动作都挺剧烈，速度更是挺快地。
　　就连为首的那大汉都不例外。
　　而下一瞬间，惊魂稍定，这时那些大汉就不是半戒备，更不是半包围圈了，而是正式地分散开来，把方天完全地包围其中。
　　还没待他们说话，方天便嘴角微微泛笑，像是产品推介员一般地对众人说道：“不行，还要往后退！这个药丸的药性发散距离是一百步，你们站得这么近，只须再过十数息，便也全都要晕倒了。”
　　方天这话一说，那十几位大汉，连那为首的大汉在内，俱都神情大骇，一时之间，完全顾不得方天这话是真是假，纷然向外疾奔，却不是一百步，而是至少两百步开外，还有三百步、四百步、五百步这样的。最离谱的一位伙计，甚至直接奔出了千百步！
　　是以，场面中的形势就是，只转眼之间，这十来位好汉就四分五裂。
　　东边站了三个，西边站了两个，北边站了一个，南边站了七个。而就算人数最多的南向，也都全是分开的，根本没有哪两个是跑在一起的，人与人之间距离最少都是五十步开外！
　　真是一群土鸡瓦狗啊，看，连最基本的撤退都撤退不到一块去的。
　　方天摇头。
　　好吧，这当然是戏谑之语，不过事实上也确实这般。前世如军队那般的严密操练，想当然也是不可能在这些武者身上出现的，至于阵形阵列齐步走什么的就更是笑话。
　　对于这些武者来说，那不是操蛋么？
　　因此，方天乍见之下确是诧异，但转瞬之后便觉这实在再正常不过。——这些好汉，这种撤退，才是对头的。
　　但那些好汉，却绝不作此想！
　　此时，那些向着不同方向疾跑出去的大汉，人人都是心中戒惧交加，发毛不已，尤其刚才听那魔药师说那什么药性发散距离是一百步，乍听那话，这些大汉个个都觉胆子都要裂了。
　　有的甚至头皮都发炸。
　　这时跑开了距离，心脏还都仍然在剧烈地蹦跳个不停。
　　这当然不是这点路跑的，而完全就是吓的！
　　诸神在上，这真是见了亡灵了！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遇到过此等怪异恐怖之事，真是吓死人了！这他妈哪里跑出来的这个魔药师啊，真他娘的……
　　尤其是老十三此时还躺在那人边上，也不知到底是死是活。
　　不过，这事也是老十三搅出来的吧，也不知他脑子出了什么毛病，刚才让老八直接把这人放走不就是了？这不，一闹，闹出亡灵来了！
　　就算已经跑了开来，众大汉仍然还未彻底放心，就连那跑得最远跑出千百步外的大汉也不例外。——谁知道那个诡异的魔药师所说是真是假，如果那什么药性距离不是一百步，而是一千步……
　　不行，站在这里还是危险！
　　那刚才跑出最远的伙计想到这里，又直向外退去，只是这次情况要稍好一点，不是如刚才那般狼奔豕突了，而是缓慢地，面向着方天的方向倒着走，不过却是又倒出了约五百步之远，才堪堪停住。
　　而不知是众大汉想到一起去了，还是给这位胆小的伙计给弄的，所有大汉，唔，包括那位为首的在内，同样又后退了若干步。
　　所有人都是面向方天，还是包围的架式。
　　但此时的这个“包围”就很可笑了，若从高空俯瞰，那画面，真是令人心醉。
　　为首大汉遥遥看着此时那位完全如无事人一般站在原地的“魔药师”，心中在戒惧之余，则是懊恼不已。草，这事搞得！哪晓得老十三瞎胡闹一次，就闹出此等事来？他自己是死是活且不管，就说这事，怎么个收场？
　　为首大汉可不会觉得这事就这样算了。
　　先不说自己这方算不算，只说这个魔药师，就不是个善茬。
　　想着刚才这人从前到后那般若无其事地把老十三给放倒，为首大汉心中就发凉不已。——老十三是四级，他们之间最高的也就是几个五级。这一级之差，能有多大区别？
　　能放倒老十三的，肯定也就能放倒他们！
　　幸好！
　　若是他们此时全被放倒……
　　再想到放倒老十三的那玩意儿完全是这人在他们面前做出来的，甚至连材料都是他们给弄的……
　　为首大汉不自觉地狠狠一跺脚。
　　草，这事搞得！
　　不对，慢，我的脚……
　　怎么有点麻？


第831章 执手相看泪眼
　　一刹那的魂胆俱裂之后，为首大汉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刚才跑的实在是太紧张。
　　不，哪怕是现在，也依然还是很紧张！
　　有多少年没有这么丧胆奔逃了？为首大汉心中都有点模糊，他甚至想不起，过去是否曾经有过这种丧胆的时候。
　　镜头转换到方天这边。
　　看着一众大汉没命般地向外狂奔，方天只觉好笑。
　　果然前世有话叫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小湖，如果真正地清澈见底，那就算它有三四米深，哪怕是不会水的人，也肯定会有胆子大一点，敢下去趟一遭的。但如果这小湖里的水是一片黑漆漆的，甚至泛着其它古怪颜色的，那么，在不知其底细之前，除了脑残，肯定没人敢随便下去。
　　而现在，很显然，他的这个“魔药丸”，或者是他自身这个“魔药师”的身份，在这群大汉心中，就扮演了一次“未知”。
　　下一刻，方天脚步微动，稍微转换了下身体站立的方向。
　　真正的话事人，出场了。
　　之前的那群大汉，只能说是“业务员”，出来跑业务的，而现在，经理级人物隆重登场！
　　东南方向，除了又有几十位大汉蜂拥而来之外，作为压轴人物的两位魔法师也联袂而至，其中一位六级，另一位却是八级。
　　须臾，在会合了那为首大汉，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那八级的老魔法师向着方天这边扬声道：“朋友，此事算我方不对，下面人不懂事，冒犯阁下了。一场小误会，不如就此放过如何？”
　　八级魔法师。
　　之前看他们与那商队搞交流赛的时候，方天就有感叹的，尼玛，你是八级魔法师，八级耶！干什么不好非要跑出来做好汉？
　　要知道，当初的沙迦也不过才是九级。
　　沙迦是什么人？一个帝国直属城池的城令弟子！且不说其师后来晋入圣域啥的，就算没有后来的事，这位兄台跟在其师身后，也是可以面见帝国老大的。——这是何种层次的事？
　　再看看眼前这位只比九级低了一级的老魔法师，干的这职业。
　　妈蛋，你就不嫌丢脸吗？不怕给魔法师的整个群体抹黑吗？不怕哪个过路的高阶魔法师看你不顺眼，随手把你给净化了吗？就算你年岁老了，潜力尽了，前面没有晋升空间了，随便找个单位挂靠一下，也比现在这样强到天上去吧？
　　八级耶！你自己把它当成是大白菜吗？
　　说实话，方天是真的有点搞不懂。而这个例子，也让方天很感兴趣，既然他自己一头撞过来，那当然不可能随便放过，顺手了解和研究一下也是好的。
　　于是下一刻方天也扬声说道：“有话好说，你先过来。”
　　老魔法师当然不会过来。
　　傻子才过去呢！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老魔法师心里照样怵得很。
　　别看出场时一派坦然，那是不得不出场。——手下出了事，他要是连头都不冒，那以后也别混了，非止手下要散场，就是在这千百里方圆，也别想再有脸见人。
　　不过这时，真要如这该死的家伙所言，过去的话，那也很有可能被不明不白地给掀翻了，那不是自己找死么？他还没活够呢。
　　他以前也没和魔药师打过交道，是真不知其中底细。
　　于是老魔法师再次好脾气地扬声道：“朋友，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一点小事，难道非要做过一场么？不论你我谁有了损伤，都不值得。”
　　这话也是实话，并不算示弱，所以老魔法师在手下面前道来，也不算是失了面子。——无论如何，老成持重，总不会是坏的。不管是方天前世，还是这个世界。
　　但方天当然不会就这样算了。
　　因此他也还是道：“有话好说，你先过来。”
　　老魔法师这次就真的过来了，他行走在前，那位六级的魔法师紧随，不，是慢随其后。
　　话已至此，不过来也不行了。
　　所有的手下都在看着呢！
　　这也是当老大的无奈事情之一，有时候被架在梁上，硬着头皮也要出场的。
　　方天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未动，看着那老魔法师缓慢地“过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八级魔法师的元素感应范围是四十里，也就是两万米，而元素的操控范围则是其百分之一，也就是两百米，嗯，要加个左右。这是刚刚晋升的八级魔法师的情况，算是最低的界线。境界稳固后，在这个数据上翻个一倍也是正常的。
　　不过眼前的这位老魔法师么，真是有点惨不忍睹。大抵是因为走向老迈的关系，精神力较以前大不如，在八级阶位上，其对元素的感应与操控能力非但未能上升，还下降了不少。
　　若纯以数据来论，这位现在只能说是“七级半魔法师”，而且真要干起架来，未必就能干得过正当劲的七级魔法师。
　　不过六级魔法师仍然不是对手，硬实力或者说实打实的层次差距，还是大了点。
　　在方天的目光注视下，也在一众武者大汉的注视下，两位魔法师一步、两步、三步……
　　或许是为了防止被一锅端，后面的那位六位魔法师脚步更缓了些，从开始的两人同时起步到渐渐落后了约一百米左右。而为首的八级魔法师，到了距离方天约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停步。
　　停步之后，这老魔法师一时未动。
　　场中的气氛，却渐渐地开始凝重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好戏就要登场了。
　　老魔法师的这过来，显然不是为了“有话好说”。
　　老魔法师没有再聒噪什么，也没有开摆什么架式之类的，下一刻，直接地，一个成年人合抱大小的大火球在方天与老魔法师两人中间的上空约几十米处凭空浮现，一点点变得凝实，并在凝实的过程中，以居高临下之势，疾速地向方天这边砸了过来。
　　在即将进入方天身周十米左右时，火球的威势达到最大，然后下一刻，速度也突然暴增了四五倍左右，那是老魔法师倾尽最大力量，把这个火球“发射”或者说甩了出去。
　　两个魔法师之间的比拼，不会有那么多的花招。
　　通常来说，是胜是负，一招见分晓。
　　而一次触碰之后，胜者可以无限追击，负者则要么逃遁，要么被灭。不过打斗和逃遁是两回事，打斗考验的是综合攻防，逃遁则只看对于风元素的感应与操控之能，不排除有三四级的小魔法学徒从七八级的魔法师手中成功逃遁的可能。
　　当然，也还是那话，双方的硬实力不能差距太大，太大了，莫得玩。
　　火球甩出后，两位魔法师瞪大眼，周围远远近近的一众大汉也瞪大眼，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没让他们等太久，就一秒吧，对，就一秒，也就是眼睛眨一下的时间，那火球突入方天身周一两米，在老魔法师等人刚以为这家伙只是个空架子不知死活之时，陡然地，所有人，这一次是真正地眼睛大瞪！
　　那是极度震惊的表情呈现。
　　不论是那些大汉，还是两位魔法师，其脸上的表情此时都差不多一模一样。要说有区别的话，也就是动手的八级魔法师神色最为惊骇。
　　为啥他们是这个表情呢？
　　就因为那即将奏效的火球突然地就消失了，不见了。
　　许多大汉，甚至是后面的那位六级魔法师，还很搞笑地把视线向左右及上下扫动了一下，以为那火球被这位给“弹”飞了呢，但事实是，并非弹飞，更非被打散，而是直接地就如片刻前他们所见到的那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此时，若是某个叫沙迦的筒子在这里，肯定会想起其老师给他讲过的一段逸事。而若有其他的圣域者弟子在这里，也大抵会知道，那个“魔药师”事实上会是多么可怕！
　　可惜这里没有沙迦，也没有其他的圣域者弟子。
　　不过纵然如此，“这人很可怕”的结论，他们还是同样会得出的。唔，就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不论远近，全都脸色一下变得刷白，那位八级的老魔法师尤甚。
　　而在此时，方天第三次地说道：“有话好说，你先过来。”
　　只是这次说完之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小句：“天气这么好，何必打打杀杀呢？你刚才说得对，一点小事，确实没必要动手。不论你我谁有了损伤，都不值得。”
　　如果是交手之前方天说这话，那老魔法师一定会感到欣慰。
　　可是这时，他已经动过手了。
　　动过手了……
　　过手了……
　　手了……
　　了……
　　……
　　这时，听了这无比温和与平和的话，老魔法师却只觉无限惊恐，面前这人直如魔鬼化身。——神呐，诸神在上，他叫我过去，究竟是要干什么？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非常的念头，老魔法师直欲晕厥过去。可惜，他的年龄虽然老迈，身体却仍然是倍儿棒，如果没有人助他一棒之力的话，是怎么也晕不过去的，当下，只能硬挤出一丝笑容道：“阁下……”
　　方天看得心里直摇头。
　　这人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到八级的，他的老师如果还在世，看到他的这样子，绝对会一巴掌拍死他！
　　“我远道而来，听闻恰逢五年一次的圣湖集会，想去那里看看热闹，手头缺几个人做向导。”方天说道。
　　“阁下尽请吩咐！”
　　老魔法师心里大大地暗松了一口气，能说话就好。他就怕眼前这人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给灭杀了，或者对他施加点什么其它的恐怖手段。
　　说完这话，还觉不够，这位老魔法师又连忙补充道：“阁下但有需要，所有人手，尽请指调。”不但恭敬说着，还深深行了一礼。
　　这是转机关头。
　　说不定一个礼就能免一场大难。
　　方天微微点头，然后伸手，你，你，你，你，你，你们五个，跟我走，又对老魔法师道：“至于你，半个月后，自己到圣湖那边找我。记着，半个月！这期间最好不要瞎跑，否则……”
　　方天微微笑着，祭出前世的四字大恐吓真言：“后果自负！”
　　看着这人连点了五个人，没点到自己，刚觉逃过一劫的老魔法师，听到后面的这话，一时间，真是死的心都有了，更是想把现在还半死不活地躺在那人脚下的家伙给直接踹死过去。
　　坑爹啊，没事你瞎惹什么人！
　　惹就惹好了，你能不能长点眼睛？什么人都惹！
　　心里暗自恨恼着，此时此刻，老魔法师却只能强笑着道：“是，是，阁下吩咐，某一定听令！”
　　而被方天点到的那位六级魔法师以及其他四个武者大汉，包括那个为首的大汉在内，此时却都哭丧着脸，在心里无比亲切地问候了“老十三”及其长辈不知多少遍，然一点耽搁都不敢，俱都小跑着来到方天身前。
　　“你们几位怎么称呼？分别自我介绍一下吧。”方天对五人说道。
　　一个魔法师，四位武者，一个躬身，四人抱拳，从前到后分别恭恭敬敬地向这个恐怖异常的大魔王报着名。
　　孰料这大魔王听完之后，却直接把手一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既不好听，也不好记。这样吧，跟着我的这段时间，你就叫阿东，你叫阿西，你叫阿南，你叫阿北。”
　　方天指着四位大汉分别说道，然后又对六级的魔法师道：“至于你么，就叫阿中吧。”
　　被强行F2重命名的几人哪敢有什么异意？便连稍许一丁点儿的不情愿之色什么的都不敢露出，俱都连连点头称是。
　　也没有其它话，然后方天直接手一挥，带着几人走了。
　　见得这个异常恐怖的人已经离开，散落在周围的那些大汉全都向着八级魔法师处聚集，一时之间，却还不敢发出任何声息，只有几个大汉拥到还晕倒在地的“老十三”面前，又是拍脸，又是抖他身子什么的。
　　好久，几乎长达一个魔法时。
　　估摸着那人再怎么也该彻底远去了，才有一个大汉对老魔法师道：“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却还是怕被听到一般地，声音放得极低。


第832章 三只尾巴兔子的故事续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不好办啊！
　　老魔法师真的想哭，半个月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等着他呢。
　　趁这半个月的时间逃跑，且不说能不能舍得放下这里的一切，就说敢不敢的问题，他也是绝对不敢的。——亡灵才知道，那人有没有在他身上留什么记号！就算留他也不知道，真要逃跑的话……
　　或许本来没什么事的，一逃那也肯定是死定了。
　　这心里的畏惧与苦楚无法倾诉，老魔法师只能带着宽慰地对一众手下说道：“城里的那位大人与我还有几分情面，我且去找他，看能不能请他出来说和一下。”
　　看一众手下听到这话后明显安慰了很多的样子，老魔法师自己却只想叹息。
　　深沉地叹息。
　　谈何容易！
　　他和圣湖城的那位大人是认识不假，也见过不止一面，但那基本上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还是一个比较有潜力的魔法师，那位大人比较看好他，一度有折节下交之意，可是后来……
　　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老魔法师仰起头来，四十五度角地忧郁着望向天空，没看到月亮，只看到太阳亮得刺眼。
　　那位大人这十多年来极少外出，更少交游，据说已经正式向着法师的层次发起冲击。这其中的意义有多大，没有谁比八、九级的魔法师更清楚的。他自己虽然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但许多时候，还是不止一次地在梦里梦到了，他成了法师……
　　然而梦就是梦，梦里再怎么快意辉煌，醒来却只有满满的凄凉，甚至是，梦里越辉煌，醒来越凄凉。
　　罢，罢，罢，且不想这事了，想一次伤心一次。就说那位大人，在冲击法师的关键时候，会有心思来理他？甚至，老魔法师都不敢肯定，那位大人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
　　唉！
　　不管了，不管记不记得，眼下都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正迷糊着将醒未醒的蠢货，老魔法师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此时也无心计较，正事要紧，在对手下吩咐了几句之后，便施起法术，向着东南的方向疾行而去。
　　心中焦灼之下，似乎速度都比往常要快了些许。
　　不过老魔法师心中可没有半点欣喜，只是满头满脑地想着，到了圣湖城后，该如何求见那位大人，是像二三十年前那样直接登门呢，还是找位老朋友作援引？
　　今时不同往日啊。
　　唉！就算找位老朋友，又找谁比较好呢？
　　不想不知道，一想之下，才发觉，最近一次的和“老朋友”见面，也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想到这里，老魔法师心里再次叹息一声，这些年，他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啊！疾行之中，渐渐地，心中竟是升起了万念俱灰之意。——活到他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如今的他，也就只能在那些不入流的小魔法学徒以及更不入流的小武者面前，耍耍威风了。圣湖城中，谁还记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可是想当年，他也是出入过大王府的啊。
　　虽然只是偏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一枝是失意彷徨，一枝是得意万状。
　　哦，不不不，另一枝还是失意彷徨。对于被F2了的“阿中阿东阿西阿南阿北”几人来说，这真是舒心树下坐，祸从边上来。最关键的是，惹祸的老十三自己反倒没事。妈逼的，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几人心里一边在诅咒着那个该死的家伙，一边紧跟着魔药师大人的步伐，不敢有半点疏忽，就怕魔药师大人忽然掉过头来对他们中的某一个说道：“你是怎么走路的？路都走不好，死吧！”
　　然后一个大巴掌拍过来……
　　所以几人这时就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全心全意地专注于脚下，左脚……右脚……
　　忽然地，魔药师大人说话了，只是没有回头而已。
　　不过，仍然如惊雷一般落入几人心中，让几人都是身心一颤。
　　“阿中，你是六级魔法师对吧？”魔药师大人如同散步一般在前面慢慢走着，然后这般问道。
　　“啊，对对对，大人，我是六级魔法师。”被问话的“阿中”，一愣神之后才恍悟自己就是“阿中”，忙不跌地紧声说道。
　　“我对你的魔法修炼之路比较好奇，你可以给我说说么？”魔药师大人这般说道。
　　我可以不说么？
　　不可以。
　　我敢不说么？
　　不敢。
　　所以，我只能说的。
　　在这位恐怖至极的魔药师大人面前，“阿中”哪怕是在心里都不敢怎么诽谤，只是小小地怨念了一下，然后稍微整理一下意识，便把过去从八岁开始接触魔法的经历，详详尽尽不敢有半点疏漏地道了出来。
　　这一讲，就是两三个魔法时的时间。
　　魔药师大人一直只是听着，没有插话。倒是阿中的几位小伙伴，听得很是滋滋有味，显然，这种一个魔法师的完全过往，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比较新鲜的，或者说，是往常不大可能知悉的。
　　而这时，居然有机会一点不漏地从头听到了尾，比听那些吟游诗人瞎讲的东西要过瘾多了！虽然，嗯，没有那么精彩！
　　“大人，就是这样了。”就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阿中感到嘴皮有点发麻，但当然顾不得这点小小的问题，讲完了之后，这般忐忑地说道。
　　“唔，不错，比吟游诗人讲的故事好听多了。”
　　魔药师大人这般说道。
　　阿中脸色发绿。
　　阿东阿西阿南阿北四人明知此非其时，还是忍不住少许地交错了一下目光。——魔药师大人的想法，居然和他们的想法一样呢！哦耶！且慢，这位大人刚才，莫非就是嫌无聊，然后想听点故事的？
　　这么一想，四人同时为他们的伙伴可怜起来。
　　“这样吧，作为交换，阿中，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
　　在阿中的脸绿绿中，魔药师大人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而还未等阿中及阿东几人反应过来，魔药师大人的故事也开始了，那是一个三只尾巴兔子的故事……
　　这个故事才开了个头，阿东几人就被深深吸引了。
　　而阿中，作为魔法师，听到创世神的故事，听到天赋检测，听到魔法阵，听到魔法阵下的天赋提升，听到最高级别的冥想法则，这其中的每一个，都让他既疑又信，既惊且羡。
　　趁魔药师大人讲述停顿的间歇之时，阿中实在忍不住了，他也不相信会有其他任何魔法师听到这里还能忍得住，一时间，他忘记了对于魔药师大人的所有恐惧，大胆地问道：“大人，您讲的，是真的吗？”
　　“哦，你问的具体是哪一点？”魔药师大人仍然没有回头，却是轻笑着说道。
　　感受到这淡淡的笑意，阿中及阿东几人心中顿时放松了一大截。——大人心情似乎不错，应该，不会轻易把他们给拍死的吧？
　　哪一点我都想问！
　　然而这话阿中就是有一千一万个胆子，也是绝不敢说的。得到魔药师大人的回应，他已经是极度地受宠若惊了，这时，连忙问一个他最关心的：“大人，那种能提升元素天赋的神奇魔法阵，真的存在吗？”
　　“当然。”
　　听到这话，阿中几个，也不知为啥，俱都心中重重地颤了几下。这一瞬间，几人几乎全都不约而同地在想，是谁，谁曾有天大之幸，用过这个魔法阵？
　　阿中又在忐忑中带着莫名希冀地问道：“大人，不知我的魔法天赋……”
　　“不用你倒着走，我可以告诉你，你的魔法天赋是四。”似乎感受到阿东等几个此时剧烈的心跳，魔药师大人又接着说道：
　　“你们几个，按东西南北的顺序看吧，天赋分别是二一二一，如果要从武者改修魔法的话，恭喜你们，阿东阿南，你们只需要二十年这样，就能入门了，阿西阿北花的时间也不长，只需要六十年左右。”
　　……
　　阿东阿西阿南阿北四人，脸上心中，同时展现出一个大大的囧字，当然，是无形的。
　　阿中心中，则不知为何，有点高兴，似乎是源自一种大大的优越感？
　　对，就是优越感。
　　而对于魔药师大人刚才讲的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不知为何，几人俱都本能地就信了。只是，后面的那个，时间倒转……
　　没有侧目几位小伙半，阿中此时不知不觉中恭敬了很多地对魔药师大人说道：“大人，接下来呢？”
　　刚才的故事，截止于那只兔子用掉了最后一支尾巴，让那位魔法师从新开始。
　　“你也是魔法师，不妨设想一下。阿中，假如故事里的那人是你，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或者说，回去后，你会怎么做？”
　　魔药师大人没有回答，却是这般问道。
　　而这个问话，不止是让阿中，更是让阿东几个，让五人全部都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如果我的人生可以重来……
　　明知这事很荒谬，不太可能，而且就算可能，也不太可能轮到自己身上，但是阿中阿东等几人，光是这么想着，就有点心旌摇动，难以自己。
　　尤其是阿中，作为和故事里同样的魔法师，在许多事情上，他也最为感同身受。
　　尽管自身才只是六级，但晋升六级也已经五六年了，而这五六年过去，七级却还是连一点影子都没有。他也不年轻了，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了，就算自觉身体还好，再活个二三十年没有问题，但这二三十年，他能往上面再爬个几级？
　　一级？二级？三级？
　　且不说七级后传承的问题，就算有，这么一点的时间，又够他晋升到哪里的呢？
　　往日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真是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地深刻地想着，而想着想着，一种深沉到极点的无奈便包裹了他，从头包裹到脚，让他脚步沉重，心跳沉重，呼吸沉重，便连念头都跟着沉重。
　　唉，真是好累啊！
　　一个人的影子恰在这时泛起在他的心中。
　　那是他跟随十来年的，也比他大个十来岁的，在魔法师级别上比他高个两级的，也曾答应过日后传授给他八级冥想法则的……他的将来，难道也就是那个样子么？
　　不！
　　我决不要那样！
　　不甘与怒吼，在“阿中”心里响起。
　　而看着走在他们前面几步的魔药师大人，阿中心中突然地一个激颤——魔药师大人，魔药师大人……
　　这，这就是他的机会！
　　哪怕是死，他都要想法抓住这次机会！
　　之前的无奈，一下子彻底散去，阿中只觉全身都在热血沸腾着，这是不知多少年都没有过的感觉了，或许，只是当年才刚接触魔法的时候？阿中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完全控制不住，他也根本就不想去控制。
　　下一刻，带着同样有点颤抖的语调，阿中对着前面的身影说道：“大人，如果是我，我将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魔法修炼之中，争取只用以前一半甚至更少的时间，晋升为九级魔法师。”
　　“哦，以后呢？再进山找那只兔子吗？”
　　“大人，且不说那位神奇的存在已经把三只尾巴都用完了，就算没有，若非到生命最后一刻，我也不会这么做。我会走遍天下，寻找各种机会。据说有一些法师大人因为没收弟子，会把自己的传承留藏在一些地方。”
　　“这便是我要寻找的第一种机会。还有第二种机会……”
　　说到这里，阿中再次于心中暗咬了咬牙，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极认真极诚恳地说道：“如果有大人能够看中我的话，我会千方百计地做他的追随者，只为了那晋升的一线机会。”
　　“呵呵。”
　　在阿中的莫名悬心中，前面只是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这，便是魔药师大人的回答？
　　没让阿中想太多，魔药师大人便又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今晚，我们就在前面的那棵大树下宿营吧。阿中及阿东你们几个，去打上一些猎物过来，准备晚食，我们今晚吃烧烤。”
　　“……是！”
　　阿中及阿东几个回过神来，才发觉，果然，在他们的不觉之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第833章 一种心思，两处忧愁
　　让一位六级的魔法师和四位四五级的武者去打猎，那真心是大材小用，而且不是一般的小用。
　　因此，方天只是等了连一个魔法时都不到，五人便满载而归。
　　不但带着猎物，还带着柴禾。
　　说实话，不论是沙漠中，还是草原上，都并没有太多美味的食物。毕竟这两者，从基础条件方面来看，都是属于“贫瘠地带”。别说和枫林大院边上的卡拉多山脉丛林比了，就是比之内陆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规模的小山小林什么的，都大有不如。
　　好在这里是沙漠和草原的交集地带。
　　如果说沙漠的基础条件是1，草原的基础条件是2，那么这两者的交集地带，其基础条件并不是界于这两者之间的1.5，而是差不多是两者之和，即3。
　　这其中的原因并不复杂，但也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然而强行理论化地一句话概括，那就是“阴阳生万物”，交界处，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比单纯的沙漠和草原都复杂的生态圈。
　　阿中等几人都是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的地头蛇，对这里有什么能吃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说了如指掌，最起码也是知道得七七八八。而这一次，为了讨好神秘莫测的魔药师大人，几人更是手段尽出。
　　归来之后，阿东等几个自觉地搭建篝火架。
　　而阿中则为方天介绍着刚才的猎获：“大人，这是此地独有的黄金鼠，美味且不说，对精神更是有着微弱的补益作用，很是受到许多魔法师的青睐。这是水里青，虽然长不大，只有一指大小，但是用来煮汤的话，极其鲜美，配上这汤，能让人把干粮都给吃撑着。这是……”
　　阿中一样样介绍着，其实也不多，就七八样。
　　不过每一样的数量都很少，尤其是前面五种，黄金鼠只有一只，水里青只有三条，其它几样也仅仅只是能让人“尝个味”而已。而看起来他们今晚的主食，应该就是最后两样了。
　　一只小羚羊，以及一群水鸟及鸟蛋。
　　晚饭在相当愉快的气氛中度过，嗯，愉快主要是对于方天来说的，而对于阿中阿东等几人来说，再没有任何一刻比今晚的饭时更难熬。
　　难熬的原因并非是畏惧。
　　几人对于魔药师大人的畏惧经过这半天的时间，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现在倒是单纯的敬畏多一些。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今天晚上，居然魔药师大人自己动手烧烤，而接下来一切的难熬，都来源于此……
　　黄金鼠是好吃。
　　水里青是美味。
　　其它几样也都不错。
　　这些阿中阿东等人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才费尽心力把这几样东西给弄来，让魔药师大人尝个鲜。——要知道，这几样东西每一样都是好难捕捉的！
　　可是几人从来不知道，这几样东西弄出来居然是那么的香……
　　不，只用香这种形容简直是太亵渎了！阿东等几个属于文盲的范畴，阿中要稍微好一点属于半文盲，且就算他们不文盲，也不可能发出“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感叹，但是，口腔中不住分泌的口水比一切形容都更有说服力。
　　怎么，怎么，怎么……
　　怎么就能好闻成这样！
　　真是见了亡灵的，以前又不是没吃过，哪里有这么夸张啊。
　　几人只能抱着烤羊肉等猛啃，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把视线往那令人馋涎至极的香味传来之处飘去，尽管如此，心里还是存着万一的期待，期待着魔药师大人或许会对他们说一句：“这鱼汤，你们也来一点？”
　　可惜，事实证明，这只是完全不切实际的奢求。
　　魔药师大人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把所有的美味全都消灭干净……
　　晚饭后，天色完全暗淡下来，真正入夜。
　　夜空中，群星灿烂。
　　此时已经进入炎热之季，但这草原上居然没有蚊子。当然就算有蚊子也不会成为干扰，在这种没有遍地大树浓荫遮蔽的环境里，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对于蚊子来说也是噩梦。
　　或许以前，这里也是有蚊子的，但是某一天，某位高阶法师或者干脆说大能者一个不爽……
　　于是，就没有蚊子了。
　　当然，这只是猜想，未必与事实相符。
　　然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尤其是微微的晚风轻拂，把独属于草原的青草气息，送给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位客人与非客人。
　　“阿东阿西阿南阿北，我对你们练武的经历也比较感兴趣，此时无事，能否说来我们大家一起分享一下？”方天对几位大汉说道。
　　阿东等几个自然无有不从，于是从阿东开始，一个一个地，这棵大树底下又开启了故事会模式。由于不知魔药师大人到底乃是何意，所以阿东几人和下午时的阿中一样，尽皆述说得战战兢兢、详尽无比。
　　而直到末了，他们也没得到什么评价。
　　待排在最后一位的阿北述说完毕之后，魔药师大人只是这般说道：“好了，天不早了，大家休息吧。”
　　……
　　有话道，一种心思，两处忧愁。
　　这边厢，阿中阿北几人心潮起伏，既忧心不久之后魔药师大人会如何处置他们，又因为白天魔药师大人所讲的故事，起了几分缥缈难测的心思或者说期待。在这种情况下，休息什么的，肯定是休息不好的。
　　那边厢，一位老者却正在夜色下飞奔，疾如猎豹。
　　不，是比猎豹要快得多！
　　同样忧心着半月之后的事情，这位八级的魔法师先生在白天离开手下之后，便是连半刻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开启了暴走模式，向着东南方向此地惟一的城池圣湖城狂奔而去。
　　疾疾复疾疾，有人在夜奔。不闻叹息起，惟闻风响频。
　　快速的奔走甚至带起了轻微的风啸，也正是在这种高效率之下，天色才刚刚入暮，这位先生便已经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圣湖城。
　　自觉已经没有什么“老友”堪作中介之后，在路上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的老魔法师进入城池后，仍然没有半点耽搁，直奔城中心的城令府而去。
　　当然，他去的只是偏府。
　　城令府西侧，后门处，老魔法师定了定神，并用手梳理了一下之前路上被风吹得有点骄傲的头发，上前几步，轻轻叩响了小门。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两扇合并式小木板门，此时，门户紧闭，并无人看守。
　　但老魔法师知道，如果一切仍和以前一样的话，前面不远处，应该是有人值守的。
　　果然，敲门后，老魔法师只在门外等待了十数息，面前的门扉便轻微地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五十左右精神颇为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问道：“阁下是？”
　　“大人旧友，麻烦尊驾通报一声，某叫沙通。”
　　说完这话，老魔法师心里怦怦乱跳，他就怕听到“我家大人正在闭关，不见外客……”之类的，此时，只能在心里尽力地默默祈祷着。
　　不要，千万不要是这样！
　　或许真的是有哪位神灵听到了他的祈祷，下一刻，一个完全和悦耳动听等无关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的，阁下且等会。”
　　这一句话，在此时此刻的老魔法师听来，却是比他以往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好听千倍万倍！
　　万幸！


第834章 大人的大人
　　等待中，时间总是显得很漫长。
　　仅仅只是小半个魔法时的时间，在老魔法师的感觉中，却像是几十年那么久。
　　好在这“几十年”总算是过去了，那个之前进去通报的老者不快不慢地返回，在沙通的屏息近于窒息中，说道：“阁下，大人在花园，请你过去。”
　　为什么是请他过去而不是出来相迎，沙通此时一点也没计较这个问题。——真的，那位能答应相见，已经是让他完全地喜出望外了！告别通报老者，没有人接引，也不需要接引，沙通再一次定了定心神，向着以前踏过不止一次的路径走了过去。
　　这条路，已经二三十年没有踏过了，虽然看起来似乎仍旧是当年的样子，但沙通还是感觉很陌生。
　　其实沙通也知道，陌生的，不是这路。
　　穿过一段不短的路程，中间甚至还经过了一片规模不大的树林，而在树林的尽头，沙通看到了他想见的人。
　　虽说这些年只有退步没有进步，但好歹也是八级的魔法师，沙通的元素感应范围自是以数十里为计的，但是之前，当然不敢随便放开感应。——在城令府附近乱扫乱描，那已经不是放肆，而完全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时，百二十步，眼睛可以看到的距离。
　　而刚刚看到那人，沙通一下子就懵了。这是，这是……
　　一时间，沙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说感觉。他甚至忍不住想抬起手来，揉揉自己的眼睛。
　　他这时看到的，是真的吗？
　　元素在那人的身边，不停地翻涌着，直达数十步之外。而把这范围进一步缩小，数步之外，水火土风四系元素更是纷纷涌涌着，一刻也不停地向着那人的身体之中融入进去。
　　许多年前，初见之时，这位大人只是八级，后来，到了九级。
　　八级自然不用说，他自己现在就是。而九级，也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九级和八级之间的差别，真的没有多少，至少，不会很大。而现在这位大人的样子，任何的猜测都不需要，定然是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师吗？高高地、完全地、绝对地，凌驾于魔法师之上的存在。
　　震惊，敬畏，失落，怅惘，还有莫名的迷茫。
　　许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一下子涌上来，沙通也不知此时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怔立好一会儿，才勉力定下心神，沙通快步上前，在那人几十步外止步，对那人深深一躬道：“沙通拜见大人！”
　　是的，拜见。
　　数十年前，只是“见过”，后来熟了之后，有时更是连这“见过”都免了。
　　过去的情景将再不可能重来，现在，以及以后，永远都只能是“拜见”了，甚至这一次之后，是否还能有下一次“拜见”的机会，都不知道。
　　“免礼，起身。你我毕竟是故友，不必太客气。”那人笑了笑，微微抬手说道。
　　没有冷落，也没有倨傲，可是那种天上和地下的距离感，沙通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来时路上想过了好多次的寒暄的话，此时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沙通当下心中一叹，直入正题道：“恭喜大人证入法师，从此青云直上，远迈俗流。某这些年来却是沦落草莽，于修行已是有心无力，此次冒昧求见大人，更是有一碍难事想请大人开示一番。”
　　“哦，不知何事？”
　　有事是必然的。且不说已多年未见此时突然来访，就说赶在这暮晚时分，就不对头。——非是相当熟稔之人，连下午拜见都算是失礼，更别说这大晚上的了。是以沙通对面之人，听了他的话后，并无任何意外之色。
　　“大人，是这样的。”沙通不得不从头说起。
　　虽说手下什么的这等事情丢人至极，但此时哪里还能顾得丢人不丢人？沙通将事情经过不敢有任何一丝隐瞒地向对面道来，而关于他对那人的猜测，以及他施展法术后对方的反应，沙通更是解释得详详尽尽。
　　而听着听着，对面之人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淡然无所谓，在听到火球消散之时，一下子陡然地惊愕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大为失色。
　　“你是说，消散？那火球突然就不见了，而你未曾感受到任何元素波动？”对面之人凝重之极地问道。
　　“是的，大人。”沙通说道。
　　从对面的反应看，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是对面之人仍然有点难解或者说难以置信的样子，此时，对着这边说道：“这样，我们重新演示一下，你像对那人一样，对我施展法术看看。”
　　“如此，大人，某冒犯了！”沙通微微躬了下身。
　　他只是八级且离巅峰远甚的魔法师，而对面已经证入法师，两人的层次如今已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所以也无需任何顾虑什么的，下一刻，一个和白天时分基本一样的火球，向着对面之人砸了过去。
　　火球当然没有砸到对面之人。
　　在突入对面之人身边时，同样地，消散了。只是……
　　“不一样吗？”看着这边，对面如此问道，其实，这话似乎都不必问。
　　“是的，大人，您是驱散法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可是那人的，不一样。”沙通摇头说道。此时，就算是傻子，他也知道事情有点大头了。——那人，居然比这位大人还要厉害？
　　“你跟我来说。”对面之人站立了一会之后，这般对沙通说道。
　　两人前后而行，出了花园，出了侧院，出了城令府大门，没有半点停顿，仍然向着南方继续行去。照顾着后面的速度，两人又走了差不多两三个魔法时，才到了一个地方。
　　明显的地方。
　　四边都是草原，而独有这里是一片涧谷。
　　“老师，弟子有事相告。”站在涧谷上方，对面之人向着涧谷深处传音说道。
　　“过来吧。”一个老者的声音，同时进入两者耳中。
　　不到片刻，涧谷中，这一次，沙通是听者，听着对面之人把他的事情一一禀告了老者。
　　待这边说完之后，老者一时没有说话，却是微微阖下了眼帘。
　　同一时间，沙通只觉毛骨悚然，一股无形的极大威慑力量从老者的身上散发开，遥遥地穿透出去。这个时候，沙通是真真切切地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而过了好一会儿，他却听到老者咦了一声。
　　下一刻，老者的目光递向沙通，直接对他说道：“把你的法术，再对我施展一次。”
　　沙通不敢怠慢，深施一礼后，一个火球再次放出。
　　“是这样的吗？”待火球又一次消散之后，老者这般问道。
　　沙通木然地摇头。
　　老者同样有点木然，不过下一刻，却又突然展颜而笑，对沙通说道：“好了，此事我已知道，你且回去吧，那人是如何吩咐你的，你就如何去做就行了。放心，若我所料无差，那人是不会为难你的。”
　　沙通自不敢有任何异意，分别对着两人再施一礼，心中五味杂陈地离去。
　　待这边只剩下师徒两人后，作弟子地问道：“老师，不知……”
　　那老者不待他继续问下去，便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一位过路的前辈，我们就当不知就是了。如果为师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前辈和大尊者当是同一层次人物。”
　　“老师，你是说……圣域者大人？”
　　“当然。为师是大法师，层次更在为师之上的，若非那种存在，还能是何人？”老者有点神往地说道，顿了顿，又道：“大尊者游历去了，此时并不在草原。这位，莫非也是来自远方的游历者？”


第835章 达达湖边
　　不管是追捧、亲近、依附，还是攻讦、诅咒、幸灾乐祸，平凡的人物总是乐意于像缠树的藤萝一般，与不那么平凡的人物发生点关系，以让自己至少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平凡。
　　这是千古至理。
　　稍微改变一下形式，在整个生物界都适用。而在人类世界，那就更不例外了。
　　一夜过去后。
　　清晨，东西南北中与某神秘人继续向着目的地进发。
　　被点名随行，半日时间后，五人初始的畏惧与惶惶不安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情绪，从心底较为隐秘的角落泛起。尤其是阿中，作为魔法师，听了“魔药师大人”昨天所讲的故事之后，心中甚至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所谓患得患失，自然是心有期待，又怕这期待落空。尤其是，那期待本来就很飘渺，但是，又太过诱惑人心。
　　阿东阿西等几个要稍微好一点，作为武者，他们虽然也被昨天的故事所惊，但本能之下还是觉得，如故事中那般的神奇之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实在不大。
　　但是，他们比之阿中也就是稍微好一点。
　　要知道，他们现在就跟在一位“神奇之遇”的魔药师大人身边啊。
　　这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说不定……
　　总之，基于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思，五人都自觉地开始扮演起了某神秘人的追随者，这一点在今天的行路时表现得最为明显，那就是四个武者自动地分成两拨，两人在前，两人在后，而不是如昨天那般一体地跟在神秘人的后面。
　　对于这一点，魔药师大人没有说什么，未肯定也未否定，似乎就是默认的那种。
　　这让五人都开始小小地兴奋起来。
　　前往圣湖的路上，本来还是有着两到三拨好汉的，但不知是否贯彻着“王不见王”的原则，六人这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阻挠，平静无波地进入了圣湖也即达达木湖周围。
　　圣湖是大草原的子民对这个镶嵌在大草原上的大湖的爱敬之称。
　　它的本名就叫达达木湖，“木”，顾名思义就是树，“达达”，似乎包括着广阔、浩大等之意，阿中等几人向着魔药师大人介绍着圣湖时，也未能把“达达木湖”这个名称的由来解说清楚，只能半猜半蒙地说个大概，这让五人都很气馁。
　　多么好的一个表现机会！
　　真正地、完全地进入草原区域后，在一望无际的大草毯中行进了仅仅百十余里，就有一片浓郁的葱绿进入视线之中。
　　不是草，而是低矮的小树林。
　　穿过小树林，一个烟波浩淼却又清澈无比的巨大湖泊，赫然映个眼帘。
　　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傍湖而搭的大大小小的帐篷，当然，帐篷内外最多的，就是人了。称不上人山人海，和前世超市以及街区的热闹熙攘也有些不同，这里的人更多是分散着，以每个帐篷为单元集中。
　　而帐篷之间的距离，有远有近，近则几十米，远则数百米。错开更远的也不是没有，不过那就是一些规模很大的帐篷了。
　　基本上，一个帐篷就是一个摊位，而许多人，就在这些摊位之间流连。
　　方天四处眺望，这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过的最热闹的光景了。
　　看着四周，方天莫名地就想了前世隋炀帝的“万国博览会”，除了这里的规模要大很多之外，两者的形式应该差不多？
　　在摊位间流连的多数是商贩，还有少数一些，则是慕名而来的旅客。——当然，这种地方，吟游诗人这种东西也是少不了的。不过，热闹闲趣什么的应该是在晚上，而白天，理所当然地还是以交易为主。
　　方天一行进入这里时，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来往的人太多太杂，而像他们这样的，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特色，毫不费劲地就能找出很多拨和他们看起来差不多模样的。
　　“你们且先去自己逛逛，晚上再到这里来找我。”方天对身边几人说道。
　　阿中阿东几人相视一眼，想说我们没有什么好逛的，又不敢说这话，微有愣神之际，还是阿中先开口说道：“大人，我等先去弄一个帐篷过来？”
　　方天点点头。
　　在几人离去后，方天直接步入湖中。
　　这是一个大湖不假，但是周边吃水很浅，从地理条件来看，这应该就是一个大型的凹地，或者说地势有点低的草地，然后慢慢地被水漫过，年复一年地形成了这个大湖。
　　湖边向里直接推进到大概五百米处，水深不过才只到一米左右。而这片区域的浅水地，就成了一个好地方。
　　有人划着小舟，有人架着木筏，在其中畅游，有人在水里捞鱼叉鱼的，有人在水里扑腾，而除了人之外，许多牲畜亦在其中，或低头饮水，或抬头撂蹄子，亦有多头聚在一起水戏的，与人一般悠然自得。
　　湖边是草，湖中，或者说被水漫过的地方，仍然是草，而且更加茂盛，更加晶莹。
　　赤脚踩着青草，也仿佛便是踩着这整个大草原的绿意，方天一步一步向湖中迈步，没有什么目的，单纯地“玩”或者说体会而已，而就在他走了不远之后，不意间却是有一个小木筏极轻快地飘移过来，同时一个亲切的招呼传过来：“大叔，要租筏子沫？”
　　这是一个仅仅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少年，和小东差不多大，眼眸灵动，在方天望过去时，更是露出一脸笑容：“大叔，我的筏子是划得最好的！而且很便宜，半天只要十个铜板！”
　　“我有一个问题！”方天点点头，严肃地道：“半天要十个铜板，一天要多少？”
　　少年一愣，愣了后紧接着又是喜笑颜开地道：“二十！大叔你要是租一天的话我可以算你便宜点，只要十五个！怎么样？”少年拍着胸口，一副我很仗义的样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方天点点头，仍然很严肃地道：“你是自己玩，顺便租筏子，还是租筏子，顺便自己玩？”
　　很显然应该从来没有人问过少年这个问题，被方天这一问，那少年又是一愣，然后搔搔头，“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天没有回答，却是直接拾脚，登上了木筏，伸出手来拍了拍小年的小肩膀道：“你要是能划得很快，比其他人的都快，我可以给你一个银币！”
　　“大叔，你莫诳我，此话当真？”少年大声说着，周围的元素居然微微动荡起来。
　　方天点头而笑。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少年。——谁家的小魔法师，跑出来划筏子玩咧？


第836章 所谓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方天以往见过的舟筏，都是硬木所制。
　　在枫林大院时由他开头出于好玩而制的“小独木舟”是这样，前不久和东方胜一起在地底暗河中穿行也是这样，而且地底之行的木筏，不但是硬木，更是铁木，坚硬得不行。
　　当然，那时必须坚硬。在地底暗河中走，船一有损，那多半是Gameover。
　　这时的这个，却轻得可以。
　　类似于前世的泡桐木，轻飘飘的，三米长碗口粗的木段，被劈成两个半碗形，而四个半碗横向拼接在一起，就是这个小木筏了，名副其实的小，也理所当然的轻，由此而带来的就是极为灵便。
　　得了方天的“重金”许诺之后，少年相当高兴，手中的木桨在湖水中轻轻一探，小木筏便荡了开去。
　　“大叔，你站好啊！”少年并未转过头来，而是半侧着站在小木筏的前头，一边划桨，一边神采飞扬地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方天说道。
　　“嗯，我肯定站得好，就怕你划不好。先说好，你要是划翻了，不算钱的啊，最多给你一个铜板。”方天笑着道。
　　“小瞧人不是？走着瞧！”少年嘿然一声，不再说话，手中的木桨，却是缓缓加速起来。
　　与此同时，小木筏底下，湖水微不可觉地荡漾着，看似是被小木筏带起的，其实不然。——而小木筏就趁着这种荡漾，在少年手中木桨的合力催动下，简直如同无有任何阻力般，在浅浅的湖水中无声而又飞快地滑行。
　　周边远远近近，其实也还有不少的小木筏，而且样子和少年这个都差不多。此时，少年的这个小木筏，比周边的那些，看起来至少快了好几倍。不到小半刻的时间里，远处就有同向的两只小木筏被轻易超越。
　　出格总是引人注目，以及，惹人眼热。
　　很快地，身后之前被超过的一只小木筏，开始猛然地加速起来，向着少年的这边疾冲过来，不知是想比试，还是想干架。
　　少年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撇，不屑道：“嘿，慢成这样，居然也想撞我！”
　　说着，小木筏居然又快了两分，眼见着，截过一只从侧边划过的小木筏。
　　其实说是截过，也不大然，因为那一只小木筏离这边还有七八米呢！但是不知是被这种“挡路”的行为惹怒，还是被小木筏本身超快的速度所激，那一只小木筏居然同样地转变了方向，追起少年的这一只来。
　　这还才是开始。
　　两只追着一只，一场有点莫名其妙的竞速赛，就此展开。而见得这种热闹，远处的，近处的，好多小木筏都加入了进来，甚至还有棒槌直接大声道：“我来也！”
　　鹤立鸡群的结果，就是被所有人围攻。
　　小木筏越聚越多的群体赛，按理说应该是一场乱赛的，彼此攻击，和方天前世游乐场里的碰碰车差不多。但此时的情景却是，其它所有的小木筏都联合起来，或后追，或侧击，或前截，共同针对着少年的这一只小木筏。
　　这显然不是一个速度快能解释的。
　　“你之前惹过他们？”方天笑着道。
　　“没惹，就是随便撞撞他们，让他们来追我，可是他们都没劲，根本激不起我战的兴趣！”少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后有追兵，前有拦路，左右皆有侧击的，但是这一只小木筏，却像是人在地上奔跑一样灵便，往往眼看就要撞上了，小木筏或朝左一荡，或向右一甩，或陡然加速，或突然违背常理地减慢甚至停止，哪怕间不容发，也总是能与袭击者错身而过。
　　看得出来，被众多人围攻，少年是很得意也很高兴的，当然，偶尔他也会提醒站在后面的方天：“大叔，站稳了诶，我要拐（甩）（超）了！”
　　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少年。
　　当然，真正有意思的是他的老师。——这才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让自己的小弟子在这等地方玩耍，或者说修炼魔法，既全了少年的天性，又在不知不觉中勤修了法术。
　　这路子，很是让方天欣赏，或者说，符合他的观点。
　　拿少年来说，以魔法学徒的身份混在一群玩耍的其他少年甚至中年之中，理所当然地是一骑绝尘。也有好多其他武者少年的，可惜武者只是力气大，和少年通过水系法术在筏底极其灵活地操控方向和加减速来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参加混战的一群少年中，倒是也有两个身周同样有着元素涌动的，只是，其中一个应该是才刚接触魔法，而另一个，则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修炼法术的迹象。
　　这让方天有点诧异起来了。
　　前些天在沙漠中遇到铁达木的商队，方天就小小地诧异了一次，因为那群武者中魔法天赋为二为三的人简直不要太多。仅仅只是几十个人的武者队伍，里面天赋为三的居然就有四个之多！
　　而且确实有一位具有“显性魔法天赋”的人被魔法界忽略了。
　　那时方天以为是巧合。
　　这时不意居然又看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少年，方天就真心奇怪了。——此地，或者说这大草原上，难道具有魔法天赋的人，比其它地方，显著要多么？
　　不过对于这一点，方天也只是心中微有一动而已。这里的魔法天赋拥有者，多也罢，少也罢，他都并不关心。下一刻，方天却是如前世一些小说中的“老爷爷”一样，见猎心喜，想试试少年了。
　　方天没动少年的这个小木筏。
　　他动了其它的。
　　左侧有一只小木筏撞过来，少年木桨急划，“正常”来说，两只小木筏会有一步之差而错过，但这时，撞来的小木筏不知怎么地突然加速了一下，就扫上了少年这个小木筏的尾。
　　两只小木筏速度都不慢，而且很轻便，这一扫尾，撞的那一只侧向荡了开去，而被扫了尾的少年这一只，吃的亏就大了，简直就九十度的大转弯。
　　少年还在因为这次的“失手”而惊诧呢，就看到现在的对面，一只小木筏正正地疾速撞了过来。距离短得避无可避，数息之后，两只小木筏头对头，却又错开了一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因为这一撞，两只都向后退。
　　那一只安全退出了，少年的这一只后退时却又被右后侧的一只趁机冲撞了过来……
　　接下来的情况简直有点惨不忍睹。
　　少年并不知道，他载的“大叔”只是小小地使了一次坏，就制造了一场连环碰撞，撞得少年头晕眼花，完全应付不过来，和之前的左右逢源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其实并不奇怪，少年刚才就是找刺激，许多时候故意玩“间不容发”。
　　现在，突然有一环对不上，正所谓一步差步步差，大好局面瞬间翻覆。此际，就算他本事再大，乱了节奏，限入了慢速又频频的对对碰之中，短时间内，想脱身也是难了。
　　方天甚至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少年时，嗯，学棋的时候，这次是象棋。——有一种体会，他是感受很深的，那就是双方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突然有一方失手，或一方抢得了先机，然后胶着一下子被打破。
　　弱势一方步步败退，气势全失。
　　强势一方高歌猛进，大举进攻。
　　胜负在接下来极短的时间内便告分晓。
　　用个夸张的说法，那真是，胶着时，双方可以对抗一万年，而平衡局面一旦被打破，胜负则只在弹指间。
　　驾着小木筏纵横来去没有人能够追得及的少年是神奇的魔法少年。
　　而失去了空间优势，限入乱战中的少年，水系法术什么的，就真心没多大用了，要知道，他也不过就是才刚刚步入一级魔法学徒而已。反而，在不停的碰撞中，少年的力量劣势完全暴露。
　　优势施展不开，又被人抓紧了劣势不放，接下来，少年的情况只能用“落汤鸡”才能形容。
　　不过，败而不乱，初始的手忙脚乱之后，少年无奈却又很踏实地认清了当下局面，接受了自己成为“弱势”一方的现实，开始在弱势之中求稳定，稳定之中耍微操，微操之中求突围。
　　最终，也真的让他突围了出去。
　　不过，已是差不多两个魔法时之后了。
　　而此时的少年，全身上下，都是大汗淋漓。总算记得小木筏后还有个“乘客”，少年转过头来，呼呼地大喘了两口气，对方天道：“大叔，我不行了，呼，我要下去凉快凉快，你先帮我撑着，最多我不收你钱了。”
　　“一个铜板也不收？”方天笑问。
　　“不收！”少年很慷慨的，两臂一甩，就如一条游鱼一般，平平地跃入了湖水之中。
　　“记得帮我抓几条鱼上来啊，我晚上请你吃烧烤！”方天大声说道。少年用一只手伸出水面晃了晃，作为回答。
　　让少年抓鱼，却是方天见到周边有很多人都在抓鱼，岸边也有正在烧烤的。
　　和红石镇那边的风俗不同，那里是完全不吃鱼，尽管周边河啊溪啊湖啊泽啊什么的很多，而在这里，或许是因为草原物产微薄的原因，鱼反而是饱腹且美味之物，就连岸上不少作交易展示的帐篷门口，都有展示着干鱼及咸鱼的，而且颇受青睐的样子。
　　少年对水元素的感应及操控确实不错，而且水性也很是不赖。
　　这两者加起来，就让他捉起鱼来，很是得心应手。同时，这湖里的鱼也很多，哪怕是在边上的这浅水区，也都不时地见到有三五成鲜的小鱼结队而过，嗯，小鱼，就是巴掌大小以至十来厘米长的那种，大的倒是少见。
　　湖中那种长得长长的水草，被少年拿来当成了穿鱼的工具，一个水草环上穿着十来条小鱼，这是“一挂”，而一个中午的时间，少年弄上来七八挂鱼。
　　“能吃掉这么多？”第八挂鱼扔过来的时候，方天问。
　　“大叔，我胃口很棒的！”少年就又得意了，相当用力地拍了拍小胸膛。
　　“那好，咱们现在就去烤，抓上来的鱼放太长时间不好。”方天对水中的少年说道，却又笑了笑，“我划船先走了，你能追上我不？”
　　答案是，追不上。
　　不论少年在水中怎么扑腾，都离小木筏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距离，有时眼看就要追上了，小木筏偏是恰到好处地一荡，就荡了开去。哪怕是水浅已无法游泳了，小木筏依然水中划行，少年开始大步狂奔，也仍然直到最后也没追上。
　　“大叔，你好赖皮！”少年最后跃上小木筏，是到了岸边小木筏完全搁浅的时候，少年这时望着方天，气鼓鼓地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划船的本事，比我还高！刚才怎么不帮我？”
　　“别生气，来，我烤鱼的本事更高，包你一吃就停不下来！”方天提了四串鱼，前头走着。
　　“真的？大叔你莫骗我！”少年提着另四串，跟在后面。
　　喏，这般轻易地就钓到了一只小魔法学徒。方天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状地问道：“怎么让你一人在这里玩，你老师呢？”
　　“老师找老朋友去了，说晚上回来。”少年说着，只是刚说完这话，他就停下了脚步，很机敏的样子：“大叔，你怎么知道我老师的？你认识老师？”
　　“不认识，大叔是魔法师啊，知道你肯定有老师的。”方天继续朝前走着，头也没回地说道。
　　少年微有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跟了上去，他甚至小跑着来到方天身边，把方天上下左右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满是狐疑道：“大叔，你蒙我的吧？你身边根本就没有元素波动，你不可能是魔法师！”
　　“大叔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就是故事里讲的绝代高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你应该尊敬地叫我大魔法师阁下。你说，大叔这么高的层次，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能够看出来的？”方天侧过头来，对少年笑着说道。
　　“唔，大叔，你不像！”少年还是打量着，“大叔你一点都没有高手的样子。”
　　“可是你又能看出我是魔法学徒，好奇怪！”


第837章 故伎重施
　　阿中等几人的服务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搞的，也许，是使用了山贼的职业技能？总之，一个大大的帐篷早就已经搭好在岸边。
　　“大人！”
　　看到方天过来，五人全都起身行礼。
　　方天微微点头。
　　不过几人的这架式，倒是搞得跟在后面的少年略现局促。再次打量了方天一眼，少年还是怎么也看不出眼前的这位大叔哪里有“大人”的样子，“反正老师晚上要过来，到时让老师看看，嘿！”
　　少年怀着一种算不上恶作剧的小心思。
　　然后就是烧烤了。
　　达达木湖，湖边上远远近近就是大量的树木，虽然以灌木之类为多，但是柴禾什么的仍然不缺。不多时，帐篷门口，一堆篝火便升了起来。
　　方天的烧烤技术，是经过多重认证的，这一点不用任何怀疑。
　　如果烤制食物也可以有级别或者说分出层次的话，那么——
　　第一层，是烤熟，这是原始人的层次。
　　第二层，是烤得不焦不老，恰到好处，这是称职的家庭主妇的层次。
　　第三层，是主料烤得到位，然后，配料、调料下得到位，这是厨师的层次。
　　第四层，在第三层的基础上，拥有独特的绝门手艺，让人一吃难忘，别处再难寻觅，这是厨师中顶尖或者说御厨的层次。
　　有没有第五层呢？
　　答案是有。
　　不过事实上，那已经超出烧烤本身的格局了。这前面四层，是“技进乎艺”，而后面的，就真正是“艺进乎道”了。
　　哪怕是厨师中顶尖，也依然是以经验为依据。而所谓经验，就是在一条黑暗隧道中，摸索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站在这个高度来看，所谓“独特的绝门手艺”，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更进一步，就是由末而达本，舍却经验，直接探知物之理。
　　再借用之前的形容，就是用光打破黑暗，照亮那隧道，使道途中的一切崎岖及通畅一览无余。
　　用在食物烹制上，就是通过烧烤及其它材料的搭配，使得这“物之理”被尽情利用，在此基础上，无数的“绝门手艺”，如雨后之笋，如春后之花，层出不穷，纷绽其华。
　　这是第五层。
　　知物之理，然后是知人之性。
　　食物本身烹制的再好，和食用者之间都有一个匹配的问题，从60%的合格，到80%的优秀，再到90%以至95%，就是无与伦比了。这是第六层。
　　而在无与伦比的基础上，超越“烹制”这一手段的本身，使食材根据食用者的需求，发生相应的物性上的变化，所有的不好的地方统统被去掉，“有化为无”，甚至更进一步，“无化为有”，超越食材本身，就如用粮食酿出酒一样，烹制前的食物，是粮食，而烹制之后的，就是美酒佳酿了。
　　这是第七层。
　　用个简单的形容，就是“神乎其技”。
　　神乎？其技！——这确实已经不是人所能施展出的手段了，而只属于“非人者”。
　　方天目前的水平，就是这第七层。之前经他之手烤制出的黄金鼠水里青什么的，为什么能让阿中阿东等几个馋涎得不得了，原因就在于此。第七层的水平，和此世普遍不过第一层的水平，其间的差距，又哪是一个简单的“大”可以形容的？
　　甚至不夸张地说一句，方天现在烤出来的东西，就算“梦”中的那等存在过来尝了，估计也还是会伸出大拇指给点个赞。
　　方天开烤。
　　如果是刚来此世的时候，方天的水平处于第二到第三层之间，烤鱼什么的还要借助于配料，如香茅草薄荷什么的，而此时，就完全用不着了。
　　少年也开烤。
　　阿中等几个没有动手。
　　一来这些鱼是“魔药师大人”拿来的，大人没有吩咐或示意，他们自然不便动手。二来，嗯，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些鱼颇是不少，大人烤好了之后，会不会也给他们一点尝尝？不要多，就一点就行！
　　这一次，他们的愿望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鱼是极易熟的东西，烤制的时间是很快的，而在烤了刚刚一会儿之后，隔着一个篝火架，坐在方天对面的少年就不由自主地嗅起了鼻子，他不是嗅自己手下的烤鱼，而是嗅方天这边的。
　　刚开始嗅了两下，少年只是奇怪，然后又低下头专心烤自己的鱼。
　　只是数息后，他的鼻子又抽搐了一下，少年没在意，数息后，又抽搐了一下，少年不理会，再数息后，他的鼻子不是抽搐了一下，而是接连抽搐了好几下，似乎要把那香味嗅吸着一直送进心底才能甘心。
　　这下少年就不得不理会了。
　　抬起头来，依据鼻子的指示，循着那馋人至极的扑鼻香味的气息，少年的眼神幽幽，洞彻了这长达一米的篝火架距离，目光定定地注视在了方天手中的鱼串上，忍了又忍，少年终是没忍住，连抿了几下嘴唇，语气也幽幽地道：“大叔，你烤的鱼怎么这么香？”
　　“大叔家是开饭馆的。”方天道。
　　“喔。”少年应了一声，目光却是依旧盯在篝火架对面的鱼串上，根本无法移开。
　　“要不要尝尝？”方天笑着说道，把手中的鱼串稍微移出了火边，嗯，烤得差不多了。
　　“要，当然要！”少年没有任何半点的矜持，也不顾自己还烤着的鱼串，直接把腾出的右手从边上伸过来。方天把烤好的这串递给他，又开始了第二串的烤制。
　　少年接过之后，低头微微一嗅，转瞬间，那整个面孔就像是被“打开”了一样，露出极为陶醉之色。而坐在边上一直看着的阿中阿东等几人，此时喉咙俱都情不自禁地鼓动了一下。
　　少年此时当然不可能有心思注意到这点，而就算注意到了结果也肯定不会有什么两样。——深深地嗅了一下之后，少年直接开始了狼吞虎咽。
　　因那鱼还微烫，所以在狼吞虎咽之际，少年还时有张大嘴巴微微呵气的动作。
　　而这举动，对于只能看没得吃的阿中等几人，简直就是不能忍！
　　好在很快地，方天手中的这一串，就又烤好了。就在烤好的鱼串稍离火边的刹时，神奇地，少年暂停了狼吞虎咽，目光盯了过来，而阿中等几个的目光，也注视着这里。
　　方天微摇摇头，笑了笑，把这一串递给阿中，“喏，你们几个也尝尝。不饱腹的，就当尝个味。”
　　受宠若惊地接过鱼串的那一瞬间，六级的魔法师先生简直感动到想要热泪盈眶。
　　当然眼下最主要的，是吃！
　　好歹是成年人，没有少年那般穷形恶状，不过魔法师先生的动作一点都不文雅，先是咬掉一点鱼尾送入口中，似乎是想品尝一下味道究竟是怎么样，但这鱼尾在口中才搅动了两下，便被魔法师先生咽下，然后，接下来，直接地，一整条鱼被送入口中……
　　一串十二条小鱼。
　　魔法师先生先是如同饿死鬼一般一口气干掉了两条，然后，又干掉了一条，然后，稍微顿了顿，又干掉了一条！
　　又把目光放在手中的鱼串上狠狠地盯了两眼，魔法师先生这才极其恋恋不舍地递给早就把急切和愤怒锁定了这边的阿东，还这般解释道：“你们四个，一人两条正好。”
　　一副我多贴心、多会为你们考虑着想的样子。
　　武者首席鱼串到手无暇理会，倒是其他三位武者，一体地，微微侧目。
　　嗯，侧目在这里的实际动作就是把目光转到一边，其意思表达极为清楚——我们鄙视你！
　　接下来，方天烤个不停，而少年则狼吞虎咽个不停。
　　最终，八串烤鱼，方天中间吃了一串（少年的那串，少年自己吃不下），阿中阿东五人分享了一串，而少年则独享了六串，可是哪怕是六串下肚，少年明明已经饱得不行，还是一副“我还没怎么样”的样子。
　　不过却也终究没回身再去湖里抓鱼。
　　一顿饭过，少年明显已经被美味给捕捉了，凑到方天这边，很是熟络般地道：“大叔，你真的是魔法师？”
　　这次方天却是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对少年道：“你对这里熟不熟？要是熟的话带我逛逛这里？”
　　少年很熟。
　　而因为能“一展所长”，接下来的少年很是兴奋，一路解说个不停，完全是合格导游的样子。还别说，他的讲解，摊位啊货物啊甚至包括达达木湖周边啊什么的，听起来还真是比阿中等几个之前的解说要更靠谱些。
　　或许，山贼对于这正宗交易什么的，还真是专业不对口？
　　众人沿湖而行，一个又一个摊位地逛过去，有时只在摊位门口看看，如果是遇到感兴趣的，方天则进到帐篷里面，也不时地与摊主交谈。
　　所谓“狐假虎威”，方天自己没什么威仪，但他身边跟着的五人，一位魔法师四位武者，魔法师六级，武者四级五级，就连惟一的小少年也是个一级的魔法学徒，所以凡被询问者，无不陪着小心地细致回答着。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


第838章 本心灼灼，道心烁烁
　　当太阳落山，黄昏到来，也是达达木湖的周围炊烟开始四起之时。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陶渊明的诗中意象在这里得到了良好的展现，尽管这里并非村庄。那种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的景象，把烟波浩淼的达达木湖，点缀上了一抹异常平和的色彩。
　　才初到这里，方天就感觉，有点喜欢上了这里。
　　这应该是一个很适合隐居的地方。当然，隐居什么的只是开玩笑，至少当下，方天还没有隐居的念头。——
　　这个大陆还没逛够呢，这个大陆好多存在于平凡者以及非凡者之中的精彩，还没怎么体验呢，这个大陆的主导存在，“梦”中那等层次的事情，还没有见识呢。
　　现在说隐居什么的，尚为时太早。
　　方天之前就发现，这大草原上，也仍然和红石镇那边一样，是一天二餐的习俗，或许，这也是整个大陆的习俗？上午八九十点一顿，下午四五六点一顿。至于今天中下午他们吃的那点，不过是加餐，或者说正饭之余的餐点。
　　“大叔，我们再吃烤鱼？”从一个摊子过去后，少年转首，如此这般地对方天说道，“我现在捞鱼去？”
　　少年的热情空前高涨。
　　方天微微摇头，笑着道：“中午已经吃了一次，还不嫌腻吗？我们今晚且到别人的地方，去蹭上一顿。”说着，当先向前方约四五百米外的一个摊点走去，那是一个大帐篷，帐篷周围，篝火升起了数堆，人员也很是密集，似乎，有什么活动的样子？
　　“腻？怎么可能！”少年简直像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也不问方天，直接对阿中阿东等几人说道：“你们也觉得腻吗？”
　　被问及的几人终非少年心性，更是见识过魔药师大人的厉害，在某件事情的看法上，虽然和此时的少年有着极为强烈的同感，但终究不敢放肆，如少年那般说着“怎么可能”什么的，只是用目光示意着赞同少年所说，此外，却是无声。
　　“大叔大叔，你不说你是魔法师吗？我介绍我老师给你认识？”少年小跑着，从后面跟上方天的脚步，来到方天身边。
　　那架式，明明白白地就是一副“我送天大好处给你，你快答谢我吧！”的姿态。
　　方天一笑。
　　看得出来，那位不知名的魔法师，在少年心中应该有着相当的地位。嗯，这倒也不值得奇怪，此世当下，至少在魔法界，多数的师徒之间都是这样。而且从上午之时少年的水中嬉戏来看，那位魔法师，似乎也颇有不凡之处。
　　至少，比身边的这位六级，以及之前的那位八级是要好多了。
　　从类型上看，他们虽然都是魔法师，但实是大为不同的两拨人。这是由徒而知师，结论下得并不匆促。
　　“你的老师是几级的魔法师？”方天并未停下来，也未转首，目光注视着前方，一边闲闲漫步着一边对来到身边的少年说道。
　　“大叔你猜呢？”少年这一说，并不是想隐瞒，相反，他是想炫耀，这属于炫耀之前的气氛酝酿。
　　方天又是一笑。
　　少年这朴实而又调皮的心性，搞得他居然也想收个小弟子了，那位魔法师，运气不错！
　　“我猜猜。唔，你是一级，你的老师莫非是四级，又或者七级？”方天逗着身边的小家伙，其实他的心中基本有数。
　　仍然是由徒而知师。
　　如果说方天当前在食物烹制上的水平是“神乎其技”的第七级别的，那他在修行及由微知渐对其他修者的洞察上，就至少是第八、第九甚至第十级别的。
　　从少年的身上，方天可以清晰看到其背后教导者的影子，大体来说，当是七级以上，法师未满。
　　七级的可能是10%，八级的可能是20%，九级的可能是30%，准法的可能是40%。
　　之所以要详列出这四级，并非是方天体认不清，而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位魔法师是准法的可能极高，但这并不排除其只是七级，就看到了关于准法阶的一些东西。虽然，那会非常非常之了不起，至少当初的方天自己，是没有这本事的。
　　“哼，大叔你真看不起人！再猜！”少年高高地昂起头来，很是骄傲的样子。
　　方天之前只是一笑，现在就真正是笑意满脸了，若非已是别家子弟，他还真想把这少年给拐了来，“嗯，不是七级啊，那八级多半也不是了。你的老师莫非是九级的大魔法师？”
　　九级的魔法师在世俗界、武者界，又或低层次的魔法师界，已是属于站在“巅峰”级别的人物，极受尊崇。
　　是以，九级，大魔法师，这个说法其实也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就是外行和低级了一点而已，和吟游诗人口中的“大魔法师”乃是半斤八两，都非是指真正的如塞勒、加洛多斯那般的大魔法师。
　　“差不多了！”少年此时的语气中略带着一些似乎不好述说的骄傲。
　　方天了然，点头而笑。
　　差不多，那就仍然不是。而七八九级都不是，那只就剩下一个可能了。准法，又一个距法师只有半步之遥的魔法师！只不知这人比之当初的沙迦来说怎样？
　　“阿中。”方天略作停步。
　　“大人！”跟在身后的魔法师先生赶紧上前道。
　　“你知道我身边这位小友刚才说的‘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么？”方天淡淡说道，“你要是能猜出来，我可以在修炼上指点你一次，让你突破当下层次，晋升一级。”
　　“大人！”听得方天这一说，阿中瞬间就激动得不能自已了，从两只手臂开始，整个身体都有点扼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突破当下层次，晋升一级。
　　说得简单，可是要知道，他现在乃是六级！晋升一级的话，就到了七级。
　　七级啊！和六级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可以说，虽只一级之差，实际却是天壤之别。
　　他连半点都未曾怀疑方天的话。
　　不止是他没有怀疑，就连阿东阿西等几位武者，也同样未有任何怀疑。
　　听到方天的这话，他们不是怀疑可不可能，而是第一时间就用极度羡慕的眼神望向魔法师先生，然后，目光转向，转到了方天这边，而目光中的极度羡慕也顷刻化作为了无限炽热。
　　激动与狂喜并未淹没魔法师先生的理智。
　　相反，站在命运的转折关口，在一种莫可名状的凝重之下，他的理智大为抬头，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沉思了一会之后，这般说道：“大人，可容我仔细想想？”
　　“好，给你三天时间。”方天说道。
　　刚才这也可以算是考验，顺手之为的小小考验，一是考验其对于修行的体认，二是考验其在巨大诱惑面前的态度。而这两个方面的反馈，初步来看，都令方天比较满意。
　　若是其之后回答的结果也能令他满意的话，那方天确实不介意伸手指点其一下。
　　山贼好汉什么的，这段时间逛下来，方天已经明白这当是属于这个大陆的普遍生态，并非是当了山贼就是恶棍。
　　前世有话叫“不教而诛是为虐”，正如水之泻地，随地面之高低自成方圆，这是自然法则或者说自然生态，用前世的善恶观点往这个上面套，并不恰当。
　　倒是之前拦路的那人，那样的人，若无特殊情况，方天是不会伸手的。
　　站在以前总结的“本心、尘心、道心”的高度来看，此等之人，就是受过去经历影响比较大，“尘心”甚重，重到已经掩埋了“本心”的人。
　　也许是受到了某个或某些魔药师的轻视欺负，以至于被侮辱被损害什么的，但其人并不思自立自强，也不思从当事人身上报复过去，而是把这种被侮辱被损害的情绪，一有机会便倾泄到其他人的身上。
　　这便是堕落。
　　从根本来说，这已是生命开始变质走向腐烂的人。
　　对于生命的这种嬗变现象，方天完全理解，并会因为其间可能存在的一些不可抗力因素等而报以一定的同情，但也就是这样了。
　　如果说大范围地感应天地以及感应其它草木生命什么的有后遗症的话，那方天的这种认识就是后遗症之一了——草木尚知荣华，尚知坚强向上，尚知竭力以生，贵而为人，何以不知自爱？
　　此等之辈，也只有前世的那句话可以形容了，“可怜之人，实有可恨之处。”
　　对这样的人，目前而言，方天可以理解，但确实并不欣赏。
　　今时今日，任何一个其它生命，若能让方天欣赏，其首要的因素就是自立自强，得“本心”之正旨，此外，“尘心”越浅越好，“道心”越明越好。——本心灼灼，道心烁烁，而尘心如雪消融尽，便是方天理想中的生命形态。
　　此时，场中，除了魔法师先生与四位武者之外，可还是有第六人的。
　　听了方天的那话，不同于阿中阿东等五人，少年的反应就极为正常了，他带着惊奇甚至惊异地大声道：“喂，喂，大叔，你刚才不是说真的吧？”
　　“你猜呢？你猜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方天笑着，伸出手来拍了拍身边少年的小肩膀，“你要是能猜中的话，我同样也可以让你升上一级，你现在是一级魔法学徒，我可以让你明天就变成二级的。”
　　“吹牛！”少年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可是在说完这话之后，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还是忍不住地又说道：“喂，大叔，你是说真的？你真的不是吹牛？”
　　方天哈哈一笑，并未作答，而是加快了几步。
　　他们此行的目标，那个大帐篷，已是就在眼前了。


第839章 两位来者
　　犹记得前世，漫步于广场街道，或者有个小舞台，或者没有，大音箱小喇叭主持人话筒，声嘶力歇震天地般地大声吼喊着。
　　那多半是在办活动、搞促销。
　　这样的事情并非那个时代所独有，方天不知道前世古代，咸阳城有没有这样的事情，罗马城有没有这样的事情，耶路撒冷城有没有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在，就在他的眼前，就发生着这样的事情。
　　当然，没有音箱没有喇叭没有话筒。
　　甚至连一个用以扩音的风系法术都没有，至于传音法阵什么的那就更不可能有了。
　　但正所谓设备不够人来凑，一穷二白，奈何架不住人家中气十足啊。
　　就在这个有点八百里连营性质的大帐篷（此处夸张一千倍）门口，一位四级武者样的中年男子大声喊道：“来来来，看看看！南风洲特产，大草原专卖，千里万里就此一家，没看过的要来瞧，看过了的要记得买啊！我们就卖一百天，再说一句，我们就卖一百天！”
　　“阿东，你们几个，嗓子和这位比起来怎么样，能吼得过他们么？”方天笑着对身边的几位武者说道。
　　阿东等几个俱皆面露惭然之色。
　　他们是真不如！
　　他们的职业需求里并没有嗓门大这一项，而且不远处正喊话着的这人，不止是嗓门大，更是中气足，这属于原始天赋的那种，别说四五级武者了，就是六级武者，估计也吼不过他。
　　“喊得很好听啊，我怎么觉得人不是很多的样子？”方天有点奇怪地问道。
　　这样的喊，还不靠喇叭，就是放到前世他来的那个时代，也能毫不费劲地吸纳不少人的围观，此时，嗯，围观的人是有的，但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多。
　　“大叔你莫上当，好的东西谁这么喊？那还不够卖的呢！会这么喊的，肯定都是些没人要的东西！”回话的却是少年，而他的这话，甚至得到了阿中阿东等几人差不多一致的赞同。
　　“真是这样？”方天问阿东。
　　阿中是魔法师，方天已经发现此世当下的魔法师，未到七八九级的游历阶段，多多少少地都有一些宅属性。
　　“是的，大人，这话里喊的南风洲，其实就是我们草原南面的大沼泽，那里出产的东西很多，但确实都没有什么好的。”阿东说道，“而且这些围过来的人，多半不是听他的喊话，而是想看热闹呢。”
　　“这喊话不是热闹？”方天疑惑道。
　　“大人，晚上这里多半会有大讲场的。”阿中这时说道，看方天仍然不解的样子，就进一步解释道：“会有好些吟游诗人过来，讲故事。”
　　确实是好些。
　　到了晚上，方天才明白这“好些”是什么意思。
　　开设这个摊点的主家应该是财大气粗的那种，招揽了足足七八位吟游诗人，一个篝火堆前分配一个，天色入晚时，几乎是同时开讲！而且每个篝火堆，都有人专门烤东西，分送给附近来者，送，一个铜板也不收的那种。
　　十一二岁的年纪，应该是对故事什么的非常有好奇心的时候，可惜少年的表现完全不是这样。
　　几人一起坐在一个篝火堆边，方天饶有兴致地听着故事，少年却居然一点都不好奇，甚至还撇嘴的样子：“大叔你真是没见识，这有什么好听的？明显就是胡扯。”
　　恰好这一边的故事正讲到一位八级的魔法师遇到遗迹（奇遇流敢情在哪里都有市场），从遗迹里一出来就成为大魔法师了，然后开始耀武扬威。（这是故事的重点。）
　　“大叔，你说，这可能吗？老师都不让我听这些的，说会教坏人。哼，我又不是小孩子，谁不知道我们魔法师的修炼没有这么简单？”少年看着不远处吟游诗人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边说着，一边扮着鬼脸。
　　“你还只是小魔法学徒，你要成为魔法师还早呢！”方天笑着道，“我觉得，最少还要三十年。”
　　“大叔你就是这般瞧不起人！”少年此时的神情简直不是一个不服气可以形容的，“老师说，我要是加把劲的话，说不定一两年就能升到二级了呢。然后三级四级五级六级，我看，最多十年就够了！”
　　“阿中，你是什么时候晋升到六级的？”方天问身边。
　　“大人，四十四岁。”魔法师先生恭敬说道。
　　“你看，四十四岁！”方天用目光挑着少年，“就算你天赋比他高一点，也不可能只要二十二岁这样就晋升到六级吧？”
　　就算你天赋比他高一点。
　　一点，也可以作一些来讲。
　　然而这时，听得这话，阿中阿东等几人同时对少年侧目而视。
　　如果他们没听错也没理解错的话，少年的魔法天赋应该是五！而根据魔药师大人之前所说，这种天赋是万中无一的，也就是一万个魔法师里也未见得有一个！
　　阿东等几个是羡慕。
　　同为魔法师的阿中则有点感慨万千。别看少年此时只是一级，十年后也基本上不可能晋升到六级，可是，十年不够，十五年二十年，应该差不多了吧？最多最多，也要不了二十五年！
　　也就是说，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将来几乎是注定的三十岁左右的六级魔法师！别看只是比他早了十来年的时间，可是这十来年，是极为关键的！
　　如果他的老师有本事的话，那岂不是说……
　　想到这里，阿中吓了一跳，险些站了起来。岂不是说，这少年将来，很有可能……
　　少年自己却不知道这个弯子，他此时只是为被这个他很有好感的大叔轻视而气愤，小脸都有点涨红了，道：“大叔，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到时要是我能晋升到六级，你就……”
　　少年只是略想了一下，就想到一个绝妙主意：“你就天天烤鱼给我吃！”
　　“哈哈！行，我信你了！”方天哈哈笑着，伸出手来搂了搂少年的小肩膀，狠狠地晃了几下，“大叔可不敢跟你赌，赌不起啊！”
　　少年高兴，且得意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却道：“不敢赌那你就是输了，你明天要赔我！”
　　“行，明天我们再合作一次，你抓鱼，我烧烤。”方天说着，无视少年听到这话后的喜笑颜开，转对阿中道：“你在修炼上，就是缺了小友的这股劲儿。”
　　我的魔法天赋只是一般，我的传承也只是一般，而且只到六级，怎么能和他比嘛。阿中心里有点委屈，但当然不敢把这委屈表现出来，只是这般道：“大人教诲得是！”
　　方天微微摇头，笑了笑：“你嘴里说着是，心里却在说着不是，心口不一，还谈什么修炼。”
　　这是极少见的重话了！
　　乍然听到这样的话，少年呆了，阿东等几人呆了。
　　而至于阿中，则更是呆了，不止呆，更是有点心丧若死，一瞬间，阿中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惟有两只耳朵边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极其沮丧地站起来身来，对方天深深鞠躬道：“大人教诲得是！”
　　和之前一样的话。
　　只是话一样，说着话的人心里的感觉，却如天地之别。
　　刚才是口不对心，现在则是心不知口。——说得简单点，方天这句话的杀伤力有点大，直接把他给砸晕了，使其心中五味杂陈，根本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方天没有再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阿中神情陡然愣了愣，阿东阿南也愣了愣。
　　少年同样也愣了愣，只是愣了一下之后，就很高兴地站起身来，并对方天说道：“大叔，我老师过来了！”
　　话音方落，就有两道人影飘然而至。
　　别问那边是怎么找到人的，就这点范围，就算是六级魔法师的阿中，放出感应来都可达几十里。一个魔法师找另一个魔法师（学徒），不要太容易。
　　“老师！”少年叫着，跑到一位灰袍老者身边去，而刚到其身边，就拉着其老师对方天这边说道：“老师，这是我今天认识的大叔，大叔是个很好的人！”
　　方天笑了笑，心道小家伙算你有良心，没亏我白天烤鱼给你吃。
　　而听到这介绍，那位灰袍老者同样笑了笑，面上微有异色地看了看恭敬站在方天身前刚才起身的阿中一眼，然后对方天道：“小徒顽劣，多谢朋友照顾了。”
　　此时，阿中及阿东等几个，则俱都神情凝重，目光四十五度角下垂，看着自己脚下不远处的地面，都有点不敢直视的样子。
　　无它，两位来者。
　　少年的老师，在他们的判断中，当是九级的样子，可是其身上的威仪，和他们之前跟着的那位八级魔法师，高的完全不是一点两点。
　　而另一位……
　　和老者同时而来，此时站在前方不远处篝火光照稍有不及角落里的那一位，简直……
　　被动感受着那人身边简直浩荡如天威般的元素震荡，阿中阿东等几位，俱皆被深深震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此生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那等存在……


第840章 见面
　　散修和非散修之间有什么区别？
　　方天很想说散修由于较多的自力更生，在传承不绝的情况下未来的道路会比非散修更宽广，然而这只是“理论来说”，事实却并非如此。
　　事实是，修行，是一种和时间赛跑的游戏，或者可以直接地用前世吃蘑菇打魔王救公主的小马里奥游戏来比拟，游戏开始后，即开始计时，你可以一边前进，一边磨练技术，顺便还可以探索探索地图，找点隐藏关卡进去吃吃金币什么的。
　　这些都可以。
　　但是！
　　你要在规定的时间到来之前，把这一个关卡通关，进入下一个关卡。
　　而落实到这个大陆当前的魔法修炼情况，这第一个关卡（魔法学徒阶段）的规定时间，对于绝大多数魔法师来说，都并不是很充足。而许多散修，往往才走到一半，时间就过去三分之二了。
　　有人会说，后面那一半，赶一赶的话，将将就就还是可以的。
　　确实如此。
　　但这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个关卡的末端没有BOSS在那里拦路……
　　根正苗红的修者，一股锐气之下，直接冲到六级，然后在师执尊长的指点下，稍加磨练，就进入到了七级，然后在水磨工夫之下，八级，九级。
　　而通常这个时候，他们才四十岁、五十岁。
　　这也就意味着，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让他们用来支配，或上下求索，或左右探路，或养精蓄锐，用来攻坚，打那最后一战。然后，或战而胜之，进入下一关，或Gameover。
　　在方天目前的见闻中，还没听说过有哪一位根正苗红的修者，被困于六级的。
　　而散修呢？
　　当他们四十、五十的时候，一般才到五级、六级。
　　传承到此中断的，要花费大量精力及心思，以攀附于人等种种形式，企图谋求后续的传承。而就算有到七八九级传承的，往往突破六级就要花费较多的时间，之后，在七级上浪费一些，在八级上浪费一些……
　　基本上还没等到达九级，这一关的时间便已经到点了……
　　换言之，对于散修来说，法师，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层次，他们可能听过，可能见过，可能梦想过，但若无特殊情况的话，与他们基本无关。
　　这样的一个情况，导致散修面对非散修时，普遍心气不足，不说什么如同耗子见猫，至少是低了一头不止，这是同阶情况。而若低阶散修对上了高阶的非散修……
　　他身边几位好汉现在的表现就是了。
　　而在这时，少年对其老师道：“老师，大叔也是魔法师呢。”
　　“嗯？”
　　听得这话，少年的老师及与其同来的那人，目光都是一凝。两人之前过来，定位少年的时候，可是通过元素把这一区域感应过的，而在感应里，除了少年之外，这里可是明明只有一位魔法师的。
　　就是此时正恭立于某人身前微微敛目着的六级魔法师。
　　感受到传说中的那等存在目光如利箭般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那一瞬间，阿中情不自禁地崩紧了身体，而下一刻，他的心里却升起了奇怪的想法：“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魔药师大人……”
　　魔药师大人应该也是传说中的存在吧？
　　不，不是应该，肯定是！
　　可是……
　　可是魔药师大人为什么没有如这位那般，具有极大威仪呢？这是现在，阿中及阿东等几人心里共同泛起的想法。
　　然后下一刻，他们就发现，刚才过来的两位，此时的脸色全都变了。
　　大变！
　　是那种能让他们不通过目光，就本能地感觉到的那种。
　　事实上，对于刚过来的两人来说，此时心里确实是泛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来时没有感应到这位“大叔”是个魔法师且不说，或许本来就不是呢？而现在，通过元素感应过去，被他们驱动着的元素却居然如若无物般地从那人所在的位置漫过，没有受到任何一丁点儿的阻碍。
　　就好像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明明的，这天地间的元素，在那人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和普通人身边基本没什么两样的元素禁区。
　　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然而，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偏偏出现了。
　　元素不会说谎，他们对于元素的感应也不可能出错，那么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嗯，不可能有任何第二种了！
　　下一刻，少年的老师，那位灰袍老者，向着方天这边缓缓走近了几步。
　　同一时间，之前，那位一直站在数十步外的，身边元素如潮如涛般的那位魔法师，亦同样，在几个跨步中，与那位灰袍老者基本并列。
　　紧接着，两人同时神情庄重，对着方天深深行礼：
　　“晚辈天行云，家师乃尊者门下，见过前辈！”
　　“晚辈兰草，从圣湖城来，见过前辈，并代家师向前辈问好！”
　　这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少年呆住了，阿中呆住了，阿东阿西等几个呆住了，大帐篷深处，两位之前对这边略有所关注的魔法师也同样呆住了。
　　“起身吧。”
　　方天安坐如故，只是微微抬手。
　　他也没有想到，只是随便拐了个少年，居然就这般地与此地的地主碰面了，哦，或者说，地头蛇。
　　和阿中阿东这几个山大王比起来，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当两人起身后，方天对那天行云也就是少年的老师道：“你收了个好弟子。”又道，“你教给他的，是你自己的发现，还是你老师的传承，又或是，来自草原王的教导？”
　　灰袍老者先是一愣，然后再次躬身道：“不敢当前辈问，是来自尊者的教导。”
　　方天微微点头，然后对另一人即那位兰草道：“我此番草原之行只是随便走走，算是路过，圣湖城我就不过去了，城中那位既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想必是不错的，你回去时可替我致意一下。”
　　那位兰草听到此话，面现激动之色，同样再次躬身作礼，然后道：“不敢当前辈问候，晚辈一定转达！前辈的夸奖，家师听了，定会很高兴的！”
　　方天嗯了一声，转向正目瞪口呆着的少年，笑了笑道：“小家伙，我没有骗你吧？”又道，“我这几天都会在这湖边转，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玩！”
　　少年还在呆着。
　　听出方天话中意思的兰草及天行云两人却是同时再次微微躬身，由兰草道：“前辈晚安！不敢打扰前辈，晚辈等就此告退了。”
　　方天再次点了点头。


第841章 博览
　　两位魔法师带着少年离去后，这个篝火堆边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阿中阿东等自不用说，离他们大约二十来步远，真正的“篝火堆旁”此时同样寂静无声，烤东西的人停止了烤制，两三个间杂在人堆中算是维持秩序的人停止了走动，人群中从几个武者开始陷入了沉寂，而正热情洋溢地讲着故事的吟游诗人也停止了讲述。
　　因为一场真正的看上去无声无息实际上却是令人极度惊心动魄的故事刚才正在他们的身边不远处上演。
　　“大人……”
　　过了好久，阿中才用极其干涩的声音这么道了一声。
　　他也只能说一声大人了，因为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而哪怕只是说出这两个字，也让他感到了异常的艰难。似乎有一种极其巨大而无形的压力，在压制着他，包括身体，包括心神，让他窒息。
　　“好了，天不早了，我们且回去吧。”方天淡淡说道，然后率先起身，慢慢朝来路走了回去。
　　这里，显然又不能待了。
　　阿中阿东等几个无声地跟随其后，而篝火堆边包括周围其他的一些人，俱都同样无声地以目光相送着，并无一人敢擅自跟随。
　　“天晚了，大家都休息吧。”回到帐篷后，方天也只是这般地说了一句，就径自进入了闭目安神状态。
　　可怜的阿中阿东等几人又如何能休息得了？昨夜，因为处于极大的变故与不安之中，他们就未能怎么休息，今天，若无特殊情况的话，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们今晚应该是能安睡的，可惜，又发生了这事……
　　而几人之中，心理波动最为剧烈频繁的，就要数魔法师先生了，虽然白天就得到了魔药师大人的许诺，但经过刚才他亲眼的见证，那个许诺，在他心中的分量，陡然之间，一下子重了何止十倍百倍？
　　如果他真的能得到魔药师大人的指点，命运必定就此改变！
　　而如果他错过了这一次机会……
　　魔法师先生非常明白，此生此世，不，甚至是再给他十生十世，都不大可能再碰到这样的机会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兴奋又煎熬着，理智告诉他要定下心来，定下神来，好好思索魔药师大人给他的那个问题，可是源自身心的本能却又让他从里到外一刻不停地在颤栗着，在激动着，根本定不下心神思考任何问题。
　　这种明知不妥却又无力改变的情况，让他更加煎熬，一时间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眼看着在帐篷中再坐下去整个人就要被“火”从内到外地烧了起来，再三忍耐之后，魔法师先生终究还是忍耐不住，悄悄步出了帐篷，然后一个法术，就把自己投进了圣湖之中。
　　或许，只有夜晚的湖水才能让他冷静一下了……
　　而事实上，这么做的不止是他一人。
　　阿东阿西等四人，同样坐立不宁，那种巨大机会就在眼前却不知道如何去抓的感受，同样折磨得他们快要发疯，眼见有人做出了榜样之后，他们自然也是再忍不住，同样投入了湖水之中。
　　此处，彼处，因晚间那一事在诸多人心中引起怎样的猜测与波澜且不必细表。
　　一夜，就这般过去。
　　对于身边这抓差来的几人，昨天夜间及此际的心理活动，方天只作未知，并不理会，一大早的，在凉爽的晨风空气中，便带着几人开始了游览。一边是感受清晨的这湖光水色，一边则是，遇摊则停。
　　这是草原五年一次的大型商贸集会。
　　来自整个大草原甚至是大草原周边的商家都在这里摆设摊点，而很多商家，只为这个集会，就准备了好几年的时间。因此可想而知的，这集会还是很有看头的。
　　前世宋朝一本追忆北宋都城生活的叫做《东京梦华录》（此处的东京是指北宋京都开封，区别于西京洛阳）的书中有这么一段描述：
　　出朱雀门，直至龙津桥。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爊肉、干脯。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鹿家鹅鸭鸡免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个不过十五文。曹家从食。至朱雀门，旋煎羊、白肠、鲊脯、黎冻鱼头、姜豉类子、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纱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莴苣笋、芥辣瓜旋儿、细料馉饳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离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皆用梅红匣儿盛贮。冬月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鲙、煎夹子、猪脏之类，直至龙津桥须脑子肉止，谓之杂嚼，直至三更。
　　方天记得当初看到这里的时候，真是馋得不行。
　　当时正是出行在北地，晚间休闲看的这本书，本来已经是洗过澡躺在床上随便翻翻书准备睡了，看到这里那真是不行了，内心两股力量交战，战了好几番，终究还是欲望压过了理性控制，直接奔出门去，来到烧烤城，大点特点了一番。
　　只是一个人，就把烧烤城的所有经营的东西点了大半，让店家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估计还有怀疑他是否有支付的能力，或者说想法，怕这厮是否是想大吃痛喝一番之后，拨腿就跑。（对店家来说，这样的例子并非没有。）
　　其实细细一个一个地追究下去，那书里所述的东西，也未必都怎么好吃，甚至有的东西哪怕就是送到方天嘴边，他也绝对是摇头拒绝，懒得品尝的。
　　但就是架不住这种丧心病狂的列举法或者说“穷举法”。
　　妈蛋，作者当初写着这一段的时候，绝对是居心不良的。
　　方天此时之所以会想起书中这一段，是因为他现在正走在一条类似这样的“大街”上，东西南北、四面八方的各路诸色货色聚集于此，展示于一个个摊位上，堆积于一个个帐篷中，绝对当得起一个“琳琅满目”。
　　各种皮毛及制品，各种山货（干货），各种长短形制的刀枪弓剑，各种纸张笔具及墨水，各种酒类，各种编织品，各种骨制品（类似象牙等东西），各种漂亮石头雕刻打磨而成的大小雕像（大至几人身高，小至手指大小），各种奇特少见的木材木料及幼苗……
　　当真是各门各类，无所不有。
　　甚至，方天还看到了一样他以为此间绝不会有的东西，一件用透明的极类似蚕丝的东西织就的像是他前世的女子连衣裙一样的衣物，这是一个大商家的展物，不过，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卖的，而是当成稀世之宝展览的……
　　随后，方天还看到了一个和他现在这个“身份”有关的展摊。
　　那个摊子上摆设的，都是各种草药及其制品，换言之，这是一个针对魔药师的摊子。这同样是一个大商家的摊子，摊位所在的帐篷中，光是身上有着元素波动的，就多达好几十位……
　　这一切，都让方天感叹，不虚此行！
　　不止是在各色货物方面，大开了一次眼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货物，方天对于大草原及其周边的种种生态，有了从少到多、从点到面以至于极丰富、极具体、极真实的了解。
　　而最直接的成果就是，如此这般的游览了数日之后，方天于识海之中，虚拟出了一份大草原及其周边的地图。
　　地图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份“地图”之中，有着多达数千上万种的物产……
　　或者更直接点地说，如果此时方天识海中的景象能真实投影到外界的话，那么，他脑海中的“地图”，和外界这大草原及其周边真实的情况，很可能，真假难辨。
　　也是因为这一次的这个临时起意的行为，方天有了一个想法。
　　日后，他想把这整个大陆，或者说整个星球，其地形地表及物产，在真实的基础上，尽可能丰富地，虚拟于他的识海之中。嗯，就当是个休闲或者游戏吧。
　　第三天的晚上，也就是方天给出的三天期限截止之前，阿中对方天道：“大人，我想清楚了，魔法师进入到七级的修炼，不仅仅是修炼。”
　　“不仅仅是修炼？哦，那还有什么呢？”方天问道。
　　“大人，九级之后，如果还想晋升，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仅靠修炼不能得来的！”
　　阿中说得极其肯定，其实他是在赌，在行此一搏，是与不是，经过这几天的思索与反复的下定决心，他早已豁了出去，此时说来再不犹豫：
　　“是大人讲的那只神奇兔子的故事给了我启示。大人前几天问我，要是换我成了那人，会怎么做。我当时的回答是，如果是我，我将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魔法修炼之中，争取只用以前一半甚至更少的时间，晋升为九级魔法师，然后游历天下，寻找机会。”
　　“此时想来，却是有不妥。”
　　“专心修炼是肯定的，但是这里面最重要的是，以前的有些事，重来一次后，我将不会再去做。或许也还有一些事，以前不会做的，现在我会去做。”
　　说完这些，阿中紧闭双唇，神色紧绷，等待判决。
　　他不知道，如果面前的魔药师大人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他会是什么反应。
　　同样见证着此事的阿东阿西等几人，也俱都凝默着，不敢弄出任何声响。一息、二息、三息……阿东此时甚至仿佛都听到了时间在自己身边发出的荡响声……
　　似乎是极短，又似乎是极长，似乎只是数息，又似乎已经过了几十年之久后，阿东听到一个声音这般说道：“转身，起步，这个湖，你像前几天晚上那般，跳下去吧，向中间去，向下方潜，用尽你的所有力气。”
　　哦，这是魔药师大人的声音。
　　好一会儿，阿东才从那种凝耳听心的恍惚状态中回复了过来。
　　然后他就听到扑通一声。


第842章 又收了一位学生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这是方天前世一句小清新又或者说心灵鸡汤式的话，只不过前世类似这样的话实在太多，这种东西，也许刚出现不久的时候会被人热情地传抄传唱，就如二十世纪有个阶段的“汪国真热”一样，但当其泛滥了之后，对众人来说，熟视无睹还算是好的，不反胃就算是客气了。
　　然而不管观者的看法怎样，其实是不影响话本身的价值或者对错的。
　　一句话、一个观点、一种认识，就算被千万人无视、鄙夷以至唾弃，照样会有人奉之为金规玉律，反之亦然。
　　老子了不起吧？有人斥为说虚论玄。孔子了不起吧？有人斥为腐儒。秦始皇了不起吧？定鼎华夏千年气运，有人斥为残暴……如此之类，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有时“鼠目寸光”一点，未必不是好事。
　　当一个人无视大众是非，就会建立起自身论断，当一个人忘了世界纷扰，就会关注起自身进退。而这些，既是心的初始，也是行的起步。看起来是自我局限和狭隘了，却是实实在在地从零开始。
　　用一个稍微玄虚一点的话来说，这就是返朴归真。
　　在此世的魔法修行上，返朴归真是高阶的主旨和需要，从魔法师入法师，只需要“一以贯之”，而从魔法学徒入魔法师（六晋七），则只需要前面的那句话，“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简单点说，自尊，自信，以至于自傲着，不要再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区区的小学徒。
　　谦虚，在这个阶段并不能使修者有任何进步，反而会绊住其脚步，使其裹足不前。
　　只有“自以为是”，才能以意统心，以心统神，以神摄化元素，使其“归服”，然后精神力为之提升，然后身体为之补益，然后身心双贯，突破生命限制。
　　但是“自以为是”并非凭空得来，更不是一件想当然的容易事情。
　　一个人固执偏执以至于倚仗着靠山什么的行为放肆都是很简单很容易的行为，但是要让一个人从心底认为他自己是正确的，并不是一般人想象中那么简单。
　　自以为是，就是做一个让自己喜欢、认同、骄傲的人。——
　　你喜欢自己吗？你认同自己吗？你为自己当下的所思所行而骄傲吗？
　　只简单这一问，就能让许多人并不能那么回答得那么肯定，当然，是扪心自问，而不是回答别的谁。
　　而且这里面更潜藏着一个逻辑陷阱，或者也不能说是陷阱，那就是骄傲的人可以允许自己无知，但不能允许自己故步自封，而不故步自封的结果就是，对自身及世界的认识会越来越多，而认识越来越多的结果是，对自己的要求也就会水涨船高。
　　昨天的自己能让自己喜欢，今天就未必了。
　　昨天的自己能让自己认同，今天就未必了。
　　昨天的自己能让自己骄傲，今天就未必了。
　　这就是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永无止境的前进之路。
　　当然，回到魔法修炼上，从六级的魔法学徒晋升到七级的魔法师，对于心境和认识上的要求，是没有这么变态的，真要这么变态的话那这个世界估计没有一个人能晋升到魔法师，更别说其后的法师了。
　　事实上，只需要一点与此相关的“萌芽”或者说“火苗”就可以了。
　　一点萌芽，在日后自可以成长为冲天大树。
　　一点火苗，在日后自可以发展为燎原之火。
　　阿中的那个回答，或者说经过几日煎熬下的思考，恰恰是让心中有了一点萌芽。就这一点萌芽，哪怕还极微不足道，用方天现在的眼光看过去，其实就已经把从六级升入七级的天花板，给撑开了一点裂缝。
　　如果照顾不周或后续乏力的话，这萌芽很容易萎缩或直接枯死掉。
　　但此时自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镜头回到阿中的视角。
　　六级的魔法师先生失去了任何思考，听到魔药师大人的话之后，直接一个法术，再次把自己投入了圣湖之中，然后就是遵照魔药师大人的指示，不住地下潜、下潜、下潜……
　　压力越来越大，屏息得也越来越吃力。
　　直到全身都仿佛要被压碎，甚至连意识心神也被压抑得仿佛就要破灭，慢慢地，清明渐去，黑暗到来。
　　“我会就这样死了吗？”这是魔法师先生意识徘徊在黑暗边际时泛起的最大想法，而转瞬的，他的意识就自己回答了自己，“不会，如果大人要害我，根本不必这样做。大人要我这样做，那必定有大人的理由。”
　　“我只需要尽最大的力量，遵照大人所说的那样去做就行了。”
　　于是，就在全身的力气早已尽竭之时，在将昏未昏即将支撑不住之际，魔法师先生在最后一刻，不退反进，用全部的心神意识裹胁着自己的身体，义无反顾舍生忘死地，仍然向着圣湖的黑暗深处，做出了那最后一“跃”。
　　这一跃，无声无息，波澜不惊。
　　然而在方天的视觉中，却看到了属于一个人的生命光华，由之前的浮跃不定、明暗流转，终于在此时变成了光华灼灼，被无限地压缩着，又突然地向外发散。
　　若无意外情况，那是生命最后的绽放。
　　就如暗夜里爆起在天空中的烟花般，刹那的辉煌之后，紧接着迎来的，就是破灭。
　　但是这时，当然、必然地会有“意外”。
　　那向着四方突然发散的生命光华，与周围的四系元素，就在这一刻，形成了共振，而通过这种振荡，四系元素由少到多，无穷无尽地向着光华的中心之处涌了过去。
　　于是，拼尽全力以至于全部心神意识的最后一跃之后，魔法师先生迎来的并不是黑暗，而是突然荡漾在整个身体以至于心神意识内外的色彩。
　　青、蓝、红、黄。
　　青色的光点，蓝色的光点，红色的光点，黄色的光点，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入过来，把他淹没。
　　只是这时的这种淹没，再不是让他窒息，让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反而，周围的一切尽入感应，尽入操控，那是连控制都控制不住的，而意识之中，在这极短极短的时间之内，过去几十年中的一切，甚至是孩童时他一直都不记得的东西，此时都尽数无限地活跃起来。
　　数十年岁月之印迹，在这不到数息的时间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流光逝影般的速度，在意识中一幕幕清晰地流过，初感元素、初受教导、初次冥想、初入一级……
　　再一次升起于湖面时，魔法师先生泪流满面。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流泪，有辛酸，也有骄傲，而不管是辛酸还是骄傲，在泪水的冲刷下，很快地，俱都散去，惟剩有遍及整个身心的畅快，以及一种莫名的坦然。
　　伸出手掌抹了一把脸，魔法师先生在湖中大步前进，而待到脚能踏实水下的地面时，他就那么在湖中走着，一步一步，走出圣湖，来到岸边。
　　来到方天身边。
　　然后，不是深深躬身，而是真正地拜伏在地，“大人！阿中此生只有一愿，愿能追随大人左右！”
　　“再告诉我一遍你的名字。”方天道。
　　“大人……”阿中一愣。
　　“再告诉我一遍你的名字。”方天继续说道。
　　“大人，我，我叫金多来。”
　　这其实是一个颇有点搞笑的名字，但此时，当然没有人笑，方天不会，金多来自己不会，而阿东阿西等四人，更不会，四位武者中的每一个，此时都肃穆得不得了。
　　“好，金多来，从此时起，你为我门下。”方天道，“不过，就不要做什么追随者了，做我的学生吧。”
　　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愣愣了半晌，好半天，才终于确定刚才所听非虚，阿中，不，此时该说是金多来了，再次深深伏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镇定却仍然带着颤抖地道：“学生，学生拜见老师。”
　　“起来吧。”方天淡淡说道。
　　起身后，站于方天身后侧，金多来整个人的精神气度，都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凝重以及平和，伴随着新晋之余的元素波动，展示在其整个身心内外。
　　这一不同，极其巨大的不同，阿东等四人明显地感受着，眼中心中，是极为明显的羡慕以及惊畏，而若之前的八级魔法师看到，估计一时之间多半也不敢认，现在的这一位是其手下的那一位了。
　　是晋升，也是破茧。
　　而破茧前后，人还是那个人，却也可以说，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哎，为师其实是不想收学生的，收在身边，碍手碍脚的。”
　　第二天，六人再次沿湖而行时，方天这般说道，却已经是属于师生间的闲聊了，“像之前那样多好，叫你阿中你就是阿中，叫你阿下你就是阿下，一不高兴还可以直接踢走，哪像现在这般麻烦。”
　　方天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莫名躺枪的阿东等几人顾不得泪流满面，几人从昨夜开始心中就都转起了差不多的念头。让魔药师大人收自己为学生估计有点悬（非常悬！），可是他们和魔法师大人新收的学生……
　　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呐！


第843章 西瓜
　　“老师，您想收的是昨日的那位少年？”阿中，哦不，金多来并未为自己辩解，更未谄和着，而是这般说道。
　　虽然被“诽谤”着，但他此时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满足。
　　无论如何，这一声“老师”，他已经是叫得理所当然了，而那位少年，嘿！
　　“是啊，为师人老了，就倍喜欢少年，不像你们这些家伙，要多无趣有多无趣。”方天嘴里说着胡话，又摇了摇头，道：“喏，别人家的弟子过来了。”
　　后方，一个少年大步向这边跑来。
　　“大叔，呼！”少年大步疾奔而来，看得出，他喜欢这种单纯的奔跑，跑到近前，也不顾多喘几口气，便对方天道：“大叔，你真的是大魔法师吗？”
　　看少年并无畏怯等种种情绪，方天就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点头是给昨晚的那两位魔法师的，算他们懂事，没给少年“普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的话，就会令他很无趣了。
　　“对啊，大叔很厉害的。怎么样？你要不要叛门而出，来做大叔的弟子？”方天笑着道。
　　“大叔，你开玩笑啦！”少年掻掻头，“我是很喜欢大叔，可是老师也对我很好的。嘿嘿，还有，大叔，我要是真的叛门而出，你还敢收我做弟子？”
　　“你说得对，那我还真不敢。”方天点着头，“所以啊，我只能羡慕你的老师了，这年头，收一个好弟子也不容易啊。”
　　金多来和昨晚的四位武者一般，同样躺枪，无语望天中……
　　接下来几人的行止，自是以方天为主，而方天的目标，便是逛。
　　这些能来参加集会的商贩，拿出来的东西，固然有的是寻常货色，不过这等东西说实话在这种集会上并不吃香，或者更进一步说，不止是不吃香，更倍受冷落，几乎无人多看一眼，更别说照顾生意了。
　　所以那等小摊多是冷清得很，也摆不了多久，与其说他们是来参加集会，更不如说是凑热闹，或者说打酱油。——那多是新人才干的事，很少有人连续两三届都摆那些东西。
　　不过问题是，新人如韭菜，一届的五年之期，每届都会生出好多茬来的。
　　当然，这都是小问题了，达达木湖方圆甚广，而且其四边都是草原，能容纳的摊位，简直可以用无限来形容。哪些摊位有逛的价值，哪些摊位没有，往来贩货的行商眼睛都毒得很。
　　至于方天么，则是随意游览。
　　有时，完全没有一点特色的摊位，他也会上前看一看，不过这种时候，他多半会与摊家交谈一二。而以他现在身边的这个“仪仗队”，被问话的人自然是受宠若惊，但有所问，那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多来才刚从六级晋升七级，挟晋升后的余威（其实就是刚上一个台阶，身心转化尤其是精神力的提升还在进行中），乍看起来，在许多低阶魔法师及武者眼中，可能比什么九级魔法师还要有气势。
　　话说回头，就连有个准法老师的少年，之前刚过来的时候，也是盯着金多来看了好久，眼中的羡慕溢于言表。
　　差不多所有的魔法学徒，只要是稍有点见识的，就都知道，六级和七级完全就是两种存在。六级的可能一直停滞，升不上去，而破了七级，在九级之前则几乎已经没有阻碍，就看时间够不够而已。
　　而且，在低下层生态链条上，七级的魔法师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了。
　　如果方天当初没有开讲西游记闹出轩然大波，后面也没有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晋入法师晋入大法什么的，就在魔法学徒阶段，甚至也不必到九级，就是七级，一辈子只是七级，估计他也会很满足了。
　　当然，这是以那等层次下的心境来说。
　　若果那样的话，估计他会在“日常生活”这条线上走得越来越远，把自己的小日子修饰得妥妥当当的，把前世的许多小发明啊小创造啊什么的都带过来，然后把枫林佣兵团发展为一个对于土著来说很有点奇葩的枫林商团。
　　不过那个度就很不好把握了。
　　也许一生顺风顺水，也许在某一年的某个时候忽然地就因为商会事开罪了某八九级魔法师，然后或破财免灾，心气抑郁，或直接被挂掉，也或许，托庇于某些中小家族，成为其外延势力中的一员。
　　那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这些路线，往往都是视外面的机遇而定，和自身的才志关系不大。
　　换个角度，也可以这样说，把十个一百个当初的方天投放到此间，分散在大陆各地，他们日后的成就与人生路线，多半是什么样的都有的，就算个个都身怀九级传承，也不排除其中有的一生都突破不了六级。
　　是以，现在的方天，对于身边所遇，若无特殊情况，多半都将其当作某种形式的“另一个自己”来看待，能顺手指点一下的，那他多半就会顺手指点一下。
　　之前在沙漠中遇到的南风大木两人是如此，现在的金多来同样是如此。
　　而以他们本身的条件，说实话，放在一年之前，方天多半是看不上眼的。昨晚把金多来收为学生就更是。
　　炎黄城那里，或者进一步缩小范围，炎黄城魔法师协会中，不管资质还是心性，又或是努力等，比金多来好的，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那些后面的好多都是从竞技台走出来的好不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协会的时候，他对于下面的那些人，也是能指点则指点的，并无藏私，虽未收什么学生，但从实际情况来讲，也并无甚区别，就是个名份问题罢了。
　　而名份么，此时收下金多来的，也不是什么炎黄城城主及“神之子”方天，而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魔法师而已。
　　至于对小东小西及眼前的少年，方天则是另一种态度。——这等受沾染较少的少年，总体而言他都是比较喜欢的，或者说，凡是处于“初始蓬发”这等状态的生命，都会让他本能地欣赏。
　　甚至不止是人，连一棵小草，亦不例外。
　　方天觉得，他被“梦”中的那位存在给无形地“传染”了，从这个方面来讲，那些人称他为“神之子”还真没叫错。
　　在逛到一个摆设着果木等东西摊位的时候，方天甚至还看到了一种前世很熟悉的东西。
　　西瓜！
　　当然，在这里肯定不是叫西瓜了，摊主把它叫做“沙瓜”。听这个名字，方天便是不问也知道，这东西多半是长在沙漠边缘的，也就是他之前过来时那大沙漠与这大草原的接壤地带。
　　然后问了一下摊主，果然如此。
　　不过这沙瓜和前世的西瓜比起来就不怎么卖相了，除了依稀仿佛的花纹与根蒂之外，在大小上，这沙瓜只有拳头大小，而且是婴儿的小拳头。一堆里最大的一个，也不过是比成人拳头略大。
　　估计吃起来口感也不会怎么样。
　　哎，需要改良啊。
　　不过想起家里的两个小丫头，方天心中一动。——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水果？
　　其实之前在枫林那会的时候，尤其是后来建“美食岛”的时候，方天是有想过弄一些果树的，以让两个小丫头及院里的那些小家伙饱饱口腹。只是奈何山梨太酸，山枣太小，山葡萄只宜酿酒，山蕉……
　　好吧，野蕉，野蕉里遍身都是籽，根本没法吃，如果不是长形，方天甚至都怀疑那是不是石榴伪装的。
　　至于山苹果，大院里在方天刚来的时候就有见到，不过那根本就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调味，至少小伯格小迪克等那些小家伙们，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碰。
　　这时看到这沙瓜，方天就有点想法了。
　　这玩意儿栽培起来，或者说定向栽培起来，应该比那些东西容易？无籽西瓜不用想，但把这沙瓜从这拳头大小搞成几十斤一个的，或许难度不大？
　　“少年，身上有银子没有？请我吃个沙瓜，大叔指点你一次魔法。”方天对在摊子边探头探脑的少年说道。
　　“真的？大叔，你说话要算话啊！”少年听了这话，简直是喜出望外。
　　而阿东阿西及刚被方天收为学生的金多来几人，听了方天这话，就只能无语了。——老大，你偏心也不要偏成这样好不？咱们看了心酸啊！难道资质不好（金多来）武者（阿东阿西四人）就木得人权？
　　少年喜滋滋地在身上一摸就摸出一块金灿灿的金币出来，敢情还是个小大款。
　　“喂，摊主，多少钱一个？”少年把最大的那沙瓜拿在手中掂着。
　　这沙瓜这几天来方天虽第一次见到，但这玩意儿摊主并不是当成珍稀物品来卖的。如之前说的，这也就是个寻常的小摊子而已，压摊的不过就是个三级的小武者，只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个摊子的档次。
　　在这一行“大人物”面前，摊主当然不敢耍任何花招。
　　“回小先生，您要买的话，只需一个银币一个。”摊主道，说着这话，甚至还隐见心疼之色，多半是那些小的一个银币一个，而这大的，他也不敢随便加价，就和那些小的一样算了。
　　其实一个银币一个不便宜了。
　　以前世方天来的那个时候的购买力来说，一个银币大抵是相当于二十五元人民币。若那时，谁拿一个劣质西瓜过来要价二十五元，不被人打死算他命大。但是这时，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这确实不是稀罕物，但对这个小摊来说，应该也算是“颇有价值”的东西了。
　　“喏，拿六个来！”少年把金币拍了过去。
　　少年未讲价，方天未吱声。
　　其他五人此时自也不敢随便插话。——开玩笑，这不是寻常的买东西好不好？


第844章 魔术
　　达达木湖的边上，几人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席地而坐。
　　嗯，脚下都是草，这才是绝绝对对纯天然的大草毯。深绿之上托着浅绿，浅绿之上偶尔点缀些新绿，面对这种大自然经常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写意和奢侈，方天除了赏心悦目，也只能是赏心悦目了。
　　“大叔，给！”少年提着刚才从摊主手中拿过的系着六个沙瓜的草绳，此时，把那最大的一个解下，递给方天。
　　然后又把剩下的几个一一分配。
　　待分配了七级魔法师先生及四位武者之后，少年忽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咋了？”方天带着笑意地问。
　　“大叔，我刚才弄错了，我以为我们就六个人的。”少年此时是真不好意思起来，“我应该买七个的，我把自己给漏了！”
　　刚才就知道你小子的老师肯定是兼任了体育老师的，方天闻言神色未动，只是道：“那就这样吧，你看我们吃就行了，这果子太小，吃起来很快的。”
　　方天既然这一说，在场其他几人自不敢说什么与少年分润一个这样的话，只能是古怪地与方天一起开吃了起来。
　　这瓜小，味道其实还颇不错，至少是甜的嘛，而且甜得很正，并且略带着“沙”的感觉，不过实在是太小，那种果肉的颗粒感并不能得到真实的展现。只能说，这个东西的底本很好，前景也很好，但暂时来说么，一般般。
　　仅只六个小瓜，果皮居然还有薄有厚，种子也是有多有少，不是一株上长出的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六个果子，当是分属六株！而且这六株之间，性状差异极大！
　　阿南的运气不大好，他手里的那个沙瓜，皮最厚，种最多，真正能吃的果肉，唔，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只能有个半口的量？
　　就这，也让少年很羡慕了。
　　他此时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六人大吃特吃，红红的果肉，香甜的滋味（这一切都是少年的感受，其实根本谈不上大吃特吃，就那么小的东西。至于香甜，嗯，不能说错，但与少年的想象相去甚远。），让他把目光不停地从这人手上转到那人手上，正在吃着的六人被他看了个遍。
　　除了方天之外，金多来及阿东阿西几人此时都觉好笑，也不知道老师（魔药师大人）为什么这般戏耍这少年。
　　可是很快地，他们就不好笑了。
　　那是方天把手上的沙瓜吃完之后，慢条斯理地对少年道：“想吃？”
　　少年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点头。
　　“好吧，刚才你请我吃，现在我请你吃。”方天说着，从地上取了一粒刚才沙瓜中的种子到手中，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之下，方天微笑着对少年道：“来，看好了，大叔给你变个魔术。”
　　方天把托着种子的那手微微倾翻，而那粒种子，也慢慢慢慢地，像是慢动作一般地，在几人的聚焦下，缓缓落到地上，并且毫不停顿地，在泥土中，继续向下。
　　少年虽然只是一级的魔法学徒，但对于地下的感应，也能达到两三米。
　　但能否感应到，其实都无所谓。那粒种子在落入地下整整一米之后，终于不再继续向下沉降，可是立马地，开始破壳，开始萌芽，一路上长，然后很快地，一株浅绿淡白的小苗便透出了地面。
　　看着这一幕，少年目瞪口呆，金多来目瞪口呆，阿东阿西四人目瞪口呆。
　　然而这变化不过是才刚刚开始，就在他们此时近乎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小苗继续生长，一指、两指、三指，然后停止向上，开始分岔，向周围蔓延，一掌、两掌、一步、两步……
　　淡黄色的小花从无到有，渐渐绽放。
　　青绿色的小果子从小到大，渐渐成长。
　　这株苗上，开了好些花，方天却只是让一朵花结实，其它的都相继谢去。然后这瓜果，从小豆大小，到指头大小，到小拳头大小，然后继续长大……
　　在少年及其他几人的目光中，这果子，足足长到了刚才最大那一个的七八倍大小！
　　然后，瓜藤与果子的连接处，忽地散开，真正地“瓜熟蒂落”。而就在接下来的极短的时间里，那瓜藤，变枯变萎，变成灰土，散入地下。只剩那个大大的沙瓜，留在地上，留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中。
　　“大叔，这，这……”看看沙瓜，又看看方天，看看方天，又看看沙瓜，如此这般来回了好多番，好久之后，少年才有点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着，想说着什么，又似乎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样，大叔的这个魔术，好看吧？”方天笑着，然后道：“光看不过瘾，来，吃！”
　　方天拿起那瓜，朝坐在侧对面三四步外的少年那里一扔。少年忙不迭地伸出两手接过，却就在刚刚接住之时，那瓜轻轻嘭地一声，裂了开来，并且一裂不止，就在少年手中，裂成不太规则的两半。
　　黑黑的瓜籽，镶嵌在橙红的呈半透明晶莹状的果肉中，而在位于裂开边缘的果肉处，呈现着极为明显的颗粒感，橙红的果实在这里显示着淡红近粉的光泽，如沙似纱——像细小堆积的沙粒，又像散乱置放的轻纱。
　　一股真正的甜香，就在此时，从中微微发散出来。
　　“不要呆看了，尝尝吧！”方天道，打散了众人的呆滞。
　　“呃，大叔，我吃不了，这么大，这半给你！”少年有点狼狈的样子，两手一手托着半边，走过来把其中半边递给方天。
　　“也好，确实不小。”方天接过，说着这话，随手把这半边拆成六瓣，他自己一瓣，其他五人也一人一瓣，“开吃吧！”这话是方天对着少年说道。
　　“嗯！”
　　少年猛点头，终于不管不顾，开啃了起来。
　　而这一啃，就停不下来了，直到那半边沙瓜，被他吃得一点不剩，就连瓜皮，都只剩下最外层的那壳。
　　其他几人，因为分量少，自然是比他更快地吃完。
　　“大叔，”少年抹了抹嘴，略有点迟疑，但接下来还是问了出来：“这就是大魔法师的神奇吗？”
　　“对的，看着神奇，其实也没有什么，修炼一路往上走，能力总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就像你，学习了魔法，成为魔法学徒之后，在那些普通人看来，是不是也很神奇的？”方天道。
　　“嗯，是这样的！”少年认同地点头。
　　金多来及阿东阿西等几人听得方天这话，在心里想了想，也是点头。而随着这一点头，心里便也自然地接受了刚才他们所看到的神奇之事。
　　只是有一点他们不会知道，或暂时不知道，或永久都不会知道。
　　如果是昨晚的那位法师和准法在这里。
　　如果那两人的老师在这里。
　　如果那两人老师的老师或尊长在这里。
　　换言之，如果是这个大陆目前已知的最高阶位，圣域者，在这里，他们就无法平静接受了，绝对的无法接受！更无法接受方天的解释。——修炼一路往上走？走到哪里，才能随手展现出这等“神”迹？
　　是的，这已经是真真正正的“神”迹了，绝无法用正常的魔法师的能力来解释，就算是圣域者，也不例外！
　　可惜，这个能力的界定，非圣域者，不知道。
　　就算是真正的大魔法师，也同样不知道。若是刚才有大魔法师在这里，估计同样会接受方天此时的解释。他们和圣域者之间，毕竟是隔了一层，而且是极为关键的一层。
　　只说此时。
　　如何的神奇，如何的不可思议，在不识者眼中，不过就是寻常，寻常的可以简单用“大魔法师的能力”这一句有点万金油的话来解释的寻常。
　　对在场这几人来说，刚才那一幕其中展现出来的东西，要等他们走到与方天当下同等的层次，才会懂，或者至少，要走到圣域者的层次，才会知道其中所展所示，是何等的凶残和卧槽。
　　而如若不能，那对于他们来说，终其一生，这也仅仅就是个有点神奇的“魔术”而已。
　　仅仅，而已。
　　嗯，就是这样。
　　这一幕就这样过去，当然，也可能还未彻底过去。——少年回去，大抵是会带着惊奇喜异的心情把这事向其老师述说一二的，其老师也多半会将此事向其老友述说，或者那位老友当时便自从少年述说中听着，不论如何，两人的意见一交叉，都会同样惊奇。
　　然后异日他朝，这事，是有可能一层层向上扩散的，最终，扩散到那位“草原王”耳中，以至于扩散到这整个大陆的圣域者耳中。
　　当然，这都只是可能。
　　方天知道有这可能，因此也算是随手又下了个小钩，而至于能不能钓起什么，还是那句话，无所谓。
　　若能勾住什么的话，那日后他与闻知此事的圣域者相见，彼此之间也就算多了一件可以用来闲谈或非闲谈的逸事。——若相互间感觉只是淡淡，那自然只是闲谈，而若觉得合得来，那可能就不止于闲谈，话题从中展开，就可能涉及到修炼什么的等重要之事了。
　　而无论如何，对于方天来说，这都只是随手抛下的一粒闲棋。
　　甚至这棋都不在棋盘中。
　　被谁捡到，有无后话，都不在考虑之中。硬要说的话，也只能说是，“期待后续”。
　　“果子也吃了，少年，来，我们开始正事！”看着从刚才惊异中彻底回过神来的几人，方天对少年说道。


第845章 魔药
　　很久以前，嗯，方天自己还未晋入法师，只是八级魔法学徒的时候，就曾大半总结小半展望地推导出了魔法学徒阶段三个分阶的要旨：春来草发；卧薪尝胆；念起潮生。
　　这三个分阶，是魔法学徒从身体上到精神上到意志上共同奋进的阶段。
　　现在回首看去，这样的推导当然是粗糙，但大体而言，仍然不需作什么修正。原样拿过来，给一个九级之后的魔法师或法师，都是有帮助的。
　　对九级魔法师以至准法来说，这能让他们更深刻地洞见魔法学徒阶段的修行，为晋升法师作一个重要的铺垫以及引导；而对法师来说，理解其中的身体、精神、意志上的修行，对法师阶段的修行，同样是有指导意义的，而且那意义一点也不比魔法学徒阶段小。
　　但这东西，却并不适合让一个一二级的小魔法学徒知道，同样也不适合让一个少年知道。
　　年龄不到，无法理解；级别不到，知之徒乱心境。
　　人并不是要知道一些东西，才能理解一些事，而是经历一些事后，才能真正地理解一些东西。换言之，人对于自身及外界的任何洞见，都是建立在自身经历的基础上，而非建立在知识的基础上。
　　因知识而解事，只是水月镜花，似真而实幻；因经历而解事，才是实实在在，哪怕有时因经历尚不到位，只是雾里看花，但那也依然是似幻而实真。
　　此所以前世华夏古代有一本书常读常新的说法。
　　不是被读的书新，而是读书的人新。对某一本书说“读过了”，其实没有什么用。
　　读过了，可能只是粗粗翻过，入眼但不入意，书开在览，书合即忘；
　　读过了，可能只是模糊地觉得其“有用”或具有某种程度的“好”，入意但不入心，当时记得，甚至摘抄，然过后即忘；
　　读过了，可能与书中某些所述情投意合甚至心心相印，入情入意也入心，但情易忘，意易转，心易变，就如出门旅行在火车上结识一位一见便能倾心交谈之人，但两人在不同的站点下车，又或同站下车但各奔东西，后续从此无着，所谓的倾心交流，亦在岁月的流转中渐渐淡去。
　　是以一切书与非书，皆是幻海。
　　人在幻海中行，是要藉幻海中种种，了解、明悟、洞彻己身之心之情之意，而非只是固坐其中，看那千境万境。
　　如人心慧，日升月降便是真理；如人眼明，花开叶落便是玄机。
　　一叶花开，是百万书。
　　只是这书，是无字之书，需观者以自身的经历，去慢慢自书自写。
　　又说远了……
　　还是说回魔法学徒阶段的修行。在红石镇的时候，方天对小Loli及小艾薇两个丫头，就甚少以至基本不讲修行真义啊什么的等等，非不欲讲，而实是不能讲、不宜讲。
　　梨子的味道，待尝一口后，自然知道。
　　好吃，不好吃，喜欢，不喜欢，品尝之后，自有结论。之前从他人处得到的结论，并无丝毫益处，反有可能扰乱自身的判断。
　　所以方天并不会向两个丫头讲他自身品尝得出的“梨子的味道”，而单纯地只是以各种方法敦促她们修行的进步，让她们自己来吃那“梨子”。简单点说，修行起步阶段，只要修炼便是了。
　　其它种种，都是浮云。
　　教小艾薇“识字”什么的，也只是修炼之暇的点缀而已。
　　一样的道理，方天之前对少年说指点一下他的修行，并非是向其传授什么修炼知识，而只是用手将其稍微推一下。推一把，让其减省几年时间，这便是最好的指点。
　　场景回到当下。
　　当方天说“开始正事”之后，少年固然是大喜，其他几人亦是精神大振。——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不过金多来没想到老师还居然有任务分配给他：“你带着我们的小朋友，到后面卖药草的摊子去一下，你们两人，一人给我挑五样药草过来。”
　　听得方天这话，金多来及阿东阿西等四人立马便想起了前几天他们初见老师（魔药师大人）的那一幕，其中的阿南甚至还情不自禁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无它，当日的经历，给他造成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魔药师大人当日也就是弄了几样药草（那些是药草？），而且还是指使他们弄的，然后便弄出了一粒药丸，随手放翻了老十三，并把他们所有人吓得没命向外奔逃。
　　这时，魔药师大人又要弄什么药出来？
　　“老师，要哪五样药草？”金多来问道。
　　少年嘴里没有问，却在同一时间用眼睛同样这般地问着。
　　“随便，照着你们的感觉来就是了，去吧！”方天说着，然后袖袍一甩，金多来及少年两人便被甩了出去，一下子到了几十步开外，踉踉跄跄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朝着这边看来，却见到方天再次举起了袖袍。
　　没等袖袍再甩，两人赶紧快步走了。
　　过了好大一会时间，足足有一个多近两个魔法时，才见两人回来。
　　“老师，请您过目。”
　　“大叔，你看看，行不行啊？”
　　把买来的药草递给方天，两人居然说着差不多的话，神情都是犹犹豫豫，相当之忐忑的那种。
　　想想也是，方天刚才什么要求都没给，只是让他们“跟着感觉走”，这个指示，太缥缈了！有和没有简直没有任何两样。
　　“没有什么不行的。”方天微微笑着，分别接过。
　　任何一株药草，都可以看成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或者许多个聚合的音符。而有了十株药草作为材料，那么多的音符，那么多的曲调，方天可以“谱写”出他需要的任何一种风格的乐曲。
　　此时此际，他是大作曲家，他是大酿酒师。
　　而至于之前让金多来及少年这两人去择选药草，也并非真的是随意指派，而是有所考虑，那句让他们根据感觉选，更是别有奥秘的，只是这其中的原因较为复杂，三言两语难以尽述。
　　只能说，让金多来选，和其刚刚晋升后的内外感应有关，让少年选，和其当下的身心状态有关。
　　而结果亦并不出方天之所料。
　　两人择选出的十种东西，他合用的，足有八种之多！
　　当然，余下两种也并不是真的不能加上，只是，没有必要。
　　八种药草在方天手中随意变换着形态，少年、金多来及阿东阿西等几人俱都目不转眼地看着，但是他们当然看不出什么来，而只是看到，差不多数十息的时间之后，八种药草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虚悬在几人身前空处的一粒淡红色的药丸。
　　那药丸的颜色，就和刚才吃的沙瓜差不多，只是稍微浅了一些。
　　不须臾，这药丸有淡淡的香味透出，而一闻到这香味，在场几人的鼻子立马便不由自主地连连深嗅着，就好像这鼻子往常都是沉睡着，此时才苏醒过来一样。而才嗅了几下，大大小小的几人便同时有了一个同样的感觉。
　　饿！
　　饿极了！
　　几双眼睛，同一时间盯住了虚悬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药丸，目光中，流露着的是一样的意味，“我想吃！”可是当然地，人有几个，而药丸只有一粒，然后更当然地，这药丸落入了少年口中。
　　“想不想吃？”这是下一刻，方天对少年说的话。
　　而听了这话之后，少年没有任何回话，直接伸手一捞之后，把那粒淡红色的药丸拿在手中，有点情不自禁地先是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投入口中。
　　理所当然的，入口即化。
　　而就在同时，少年身上，气血涌动，然后，一息二息三息直至十数息后，少年身外，元素涌动。
　　“老师，这是？”金多来瞠目结舌，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他现在看到的场景。——如果他眼睛未曾昏花的话，这少年，此时是从一级晋升二级？
　　“难道这很奇怪？”方天说道。
　　难道这不奇怪？金多来脑海中刚转过此念，就想到了自己的例子，然后他就奇怪不起来了。可是……
　　可是难道这很正常不成？
　　而至于阿东阿西等四人，则差不多快要疯了。——就在他们眼前，这，这这，这这这，又有人升级啦！
　　之前的那个，是跳入圣湖中。
　　现在的这个，是吃了一粒药丸。
　　啊啊啊，我也要跳湖，我也要吃药！四人全都在心里呐喊着。只是这呐喊，唔，至少目前，是肯定没有人听到的了……
　　大半个魔法时后，少年慢慢地睁开眼来。
　　晋升时一律阖眼这几乎是魔法师的常识，事实上不止是阖眼，在晋升的过程中魔法师连意识都有点“阖”了起来，那种内外交感的状态，就如同似睡非睡似梦非梦一样，意识清醒着，但几乎没有任何活动，而只是“沉浸”着，沉浸在一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的感觉里。
　　而晋升后，由于精神力一下子较为明显的提升，以及晋升过程中意识的较大幅度调整，还有魔法感应陡然上了一个台阶后的新鲜感觉，这几样加起来，导致魔法师在晋升后，普遍地都有一种“大梦初醒、天地全新”的感觉。
　　少年此时就把他的那种大梦初醒的感觉表露了十二分，——睁开眼后，略微感应了一下，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揉了揉，又揉了揉，然后再加上反复地眨了眨。
　　这之后，他才终于完全地清醒，完全地确认，也完全地兴奋起来，甚至直接就在草地上小跳了一下：“大叔，我真的晋升了？我现在是二级的魔法学徒了？”


第846章 师生重逢
　　在边上旁观着的几人，都是羡慕得不行，甚至就连金多来都不例外。
　　已经是七级的魔法师，羡慕一个才只是二级的小破孩，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这少年才十一二岁，就已经是二级，这样看来，很有可能十五岁这样，就三级了啊。
　　然后不到二十岁，就四级？
　　这对于金多来来说，或者说在他的理解中，这简直就是能亮瞎眼的成就，亮到他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好在，嘿，还是那话，一想到自己已经拜入了老师的门下，金多来就依然难抑兴奋。
　　他羡慕着眼前的少年，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着他呢，而且羡慕到眼睛发红。
　　这么一想，金多来便瞬间淡定了许多。
　　“是啊，你现在是二级的魔法学徒了，如果很高兴的话，你可以到湖里洗个澡。”方天笑着道。
　　少年刚才就有点蹦蹦跳跳，而听了方天的这话之后，居然真的激动得高高地蹦跳了起来，先是大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大叔之后，然后直接就向着达达木湖中冲去，入湖之后，连奔带跑甚至带着滚的，激起一路水花。
　　方天含笑看着。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当初晋升四级的时候。
　　从接手那位小盆友的三级，到自己晋升，成为四级，那种成就感，那种切切实实触摸到了修行的激动以及新鲜感，真要说起来的话，那时心中的激荡，是他其后晋升法师都无法相比的。
　　少年此时大抵也差不多。
　　说是从一级晋升二级，但从根本上来讲，这当是少年第一次完完整整的晋升。——从初接触魔法到成为一级的魔法学徒，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并没有元素波动以及内外交感之事。
　　兴奋归兴奋，少年到底没有在湖里扑腾太久。
　　大叔在岸边等着呢！
　　因此，像是一条发狂了的小暴龙般在水里剧烈地活动了一会之后，少年便又向着岸边冲过来，而当重新来到方天身边的时候，少年虽然仍自兴奋，但已平静了不少，连连道了好几声谢谢大叔之后，才难掩好奇地问道：“大叔，你刚才弄的那是什么药？太厉害了！”
　　此时，少年看向方天的眼神，绝对是挂着且是挂满着小星星的那种崇拜。
　　“十全大补丸，吃了后，一级升二级，二级升三级，三级升四级，四级升五级，五级升六级，六级升七级，七级升八级，八级升九级。”方天不厌其烦地这般说着，而待他一级一级列来，少年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
　　其他几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嘴巴倒是没有张大，但是眼睛瞪得老大。
　　哦，神啊！
　　不论是金多来，还是阿东阿西等，此时俱都忍不住地晕眩上头，感觉站立不稳当地。这简直是太，太，太让人疯狂了！
　　“九级后要是再吃呢？”嘴巴张得不能再大之后，少年终于记得合起了嘴巴，然后在极其的震惊中止不住地接连咂巴了几下，接着开始这般问道。
　　“九级之后再吃那就不怎么管用了，这只是十全大补丸，那时，这药丸也需要升级，从十全大补丸升级到超级无敌十全大补丸。”方天笑着说道，并不忘逗着少年。
　　他逗得显然极其成功。
　　“哇！”这次少年是直接哇了一声，而看向方天的眼神，也从刚才的极度崇拜，升级为了现在的“超敌无敌”崇拜。
　　方天呵呵笑。
　　而事实上，如果现在的这一幕被那大陆上的那些圣域者知道，估计会齐齐鄙视方天到死。——方天阁下，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啊？以你如今的身份层次，这般地逗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附，此事，在后世同样进入了神之子的“黑历史”之中。）
　　啧！
　　当然，鄙视之余，他们肯定也会集体地呈现着另一种情绪的。
　　而毫无疑问地，那必然就是震惊，且是极大的震惊。
　　一级升二级什么的就不说了，虽然这已经是不可思议，但毕竟只是魔法学徒阶段，而那什么“超级无敌十全大补丸”，听方天话中的意思，竟然是能让魔法师晋升法师？
　　如果真有这样的一种药剂存在，那这个大陆还不翻了天？
　　其实翻天不会，动地乃是必然。
　　任何一个帝国若得到这种药剂的配制方法，若干年后，必定能挑了整个大陆。当然，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更大的可能是，这帝国早早地就被其它各国联手给挑了。
　　不过这就真正是闲话了。
　　事实上这样的药剂方天确实是可以配制出来的，但那就真正是要费老大劲了，而且别说是让九级的魔法师服了后晋升法师，就连六级的魔法师服了晋升七级，都需要方天好好地费一番心思。
　　倒是一至六级间的晋升，真的只是小Case。
　　收获了满满一箩筐的，少年的崇拜、金多来的仰慕、阿东阿西四人的敬畏，方天带着几人继续沿湖而行。
　　搜刮了西瓜之后，方天还打定主意想看看有没有类似哈密瓜什么的等瓜果的，结果转了半天，也没发现，就连之前的卖沙瓜那等东西的摊子，也都是独一份。
　　略有点失望，不过对此方天倒也是相当理解。
　　前世的五谷杂粮、蔬菜、水果等植株种类，许多都是经过了漫长的地理迁徙的，甚至可以说，在全球经贸“大一统”的情况下，这些物产具体到单独的小片区域，才真正地开始丰富起来。
　　而在此之前，一地有一特产，便已经算是“物产丰饶”了。
　　家前三亩两亩地，种着桃，种着李，种着杏，种着枣，种着梨子，种着苹果，种着香蕉，种着葡萄，种着西瓜香瓜哈密瓜……这样的事情，对于方天前世的那个时代来说，毫无稀奇，但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实无异于天方夜谭。
　　其实只要想想前世华夏古代唐时，知道杨贵妃吃荔枝典故的人，就能对此中情况略有所认识了。
　　唐之后的宋，苏东坡若非到了岭南，估计也是不大能吃得上荔枝的，至于“日啖荔枝三百颗”什么的，那就更是做梦。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然后第二天继续。
　　而少年今天是由他的老师带过来的，原因么，当然是道谢了，而在道谢之时，那位老者眼中心中的震惊，方天明明白白看见，显是少年昨晚回去后，把一天经历之事，告于其师。
　　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其实不告也不行，自家弟子早上还是一级，晚上回来就变成二级了，是老师的就不可能等闲视之。
　　因此，其后，那老者的震惊也就是可以想见的了，甚至他的震惊，要比阿东阿西及金多来几人的震惊要大得多。不管怎么说，身为“名门之后”，其见识绝非金多来等这些没根底的人能比的。
　　而见识越多，便越会知道，方天的那什么十全大补丸又什么超级无敌十全大补丸的话，是有多惊世骇俗与不可思议，而且显然的，那话出于这样的一位“大尊者”之口，不可能是假话。
　　如同送家里小孩来上幼儿班一样，道谢之后，老者离开而少年留下，然后观览继续。
　　今天的收获不太大，别说哈密瓜什么的没有发现，就是好多摊子，都与前几日逛过的大相仿佛，出新的不多，不过新货品没见多少，中午之后，方天的队伍却是又加增了几人。
　　小东，小西，南风！
　　却是沙漠中的那只商队已经来到了圣湖边，而之前听说方天是到圣湖看看集会什么的，此时到达这里，小东小西两个自然会出来找一下老师。
　　其实找的时候希望并不大，毕竟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作为神秘莫测的“尊者”，很可能早已经离开。而此时，居然真的让他们给找到了，南风固然是大为惊喜，小东小西两人更是欣喜若狂。
　　两个小家伙是一路冲着方天奔跑而来的。
　　那种如同久别重逢后的孺慕，方天感受着，然后也未让两个小家伙有所委屈。——就如在沙漠时玩的游戏一般，在两个小家伙离他还有十数步远时，他把他们又一次地卷到了天上，然后落下时，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老师！”站在方天面前，两个小家伙都是激动地叫道。
　　或许是女孩子的原因，小西的眼眶甚至都有点红了。
　　方天伸出手来，一边一个，揽住了两个小家伙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之后，才又放开。
　　“尊者！”南风此时方上前见礼。
　　方天微微颔首，看了他一会，然后道：“加把劲，距离七级没有几步了。”
　　出自方天之口，这话自然是再权威不过。哪怕是听了尊者教诲后自觉于前方路途大有领悟的南风，此时听了方天的这话后也是精神极度地一振，然后恭声道：“是！”
　　说着这话后，南风也在打量金多来等几人，当然，他打量中的九成九，肯定是放在金多来身上，而对于阿东阿西等几个，则是一扫而过。
　　而少年与少年之间，也在打量着。
　　再见之时，小东小西发现老师身边多了个少年，而且很是不凡的样子（本身的魔法学徒，加此时才晋升二级后的气势小露），一种本能的“被抢食”的感觉就上来了。
　　少年也不例外。
　　看到刚来的两人居然叫着大叔为“老师”，而刚才见面时大叔居然还把两人给扔到天上去，一下子，少年也有了大叔被抢走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都说相见欢的。
　　此时，这少年组两方相遇，那是相当之不欢。


第847章 圣湖惊变
　　什么东西都怕比较。
　　往往一比较，差距就出来了。
　　小东小西也是挺可爱的孩子，在方天眼中并无不妥，但此时和眼前的少年站到一起，怎么看都有一种土里土气的感觉。双方，让人一看，就知道一方乃是名门之后，而另一方，则是不折不扣的土包子。
　　事实其实也本来就是这样。
　　如果没有方天的切入，少年在日后，最低成就是九级的魔法师，最高成就则不好说，能否踏入法师是一半一半，后面的每一大关通过的概率基本上也都是一半一半，而小东和小西，他们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好说，不过就是等闲的路人甲乙丙丁而已。
　　对于少年来说，方天是一个加速器，就像走路走到了某个地方，忽然被加了一段速。
　　而对于小东小西两人来说，方天就是一个转向器了，在走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人生为之转向，迈向了一个与他们本来应该走的路线完全不同的路途。
　　沿湖而行在继续。
　　金多来与南风两人之间，初见面时都是互相打量着，而打量之后，六级与七级之间，很快地便确立起了这个世间通行的规则，而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跟随在方天身后，南风总是落后于金多来约摸半步。
　　而三小之间就比较有趣了。
　　仗着自己是老师的学生，小东小西距方天极近，少年当然也不甘落后，而且不时地，在方天不注意的时候（几小的视角），双方互相地用眼神在非友好地交流着，说战斗也谈不上，但总有几分挑衅与对抗的意思。
　　不过两个挑一个，落后的一方仍是那二人组。
　　怎么说呢，一方好歹已经是二级的魔法学徒，而另一方，不过就是初谙一点武技的小武者而已，虽然两人也已经开始接触了冥想，但这么短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就连距离他们正常地感受到元素，都要一两年以至两三年的时间。
　　以方天的本事，当然可以让他们免去这段时间，但免去这段时间的同时，对于两小来说，那种一点点地向着“理想”靠近，经过努力和拼搏以至日积月累，有朝一日终于得以触摸到理想的感受，也就将同样地被免去了。
　　两小本就非是正常的魔法学徒，如果这段堪称是“艰难”的楔子或者说引子被免去，那他们将来基本上一直都会有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对上其他的魔法学徒，将很难摆正心态。
　　那样的话，修炼再勤，也是没什么用处的，别说向法师什么的迈步了，就是七级，都很难指望。
　　而且就算进入了七级，并且以后的时间也足够，后面的八级、九级，也会步履维艰。
　　这世间，有人的路越走越宽，终至海阔天空；有人的路越走越窄，终至无路可走。
　　这种计较，对于这个大陆当下的土著来说其实是无所谓的，因为他们还意识不到这一点。就算少数一些人有意识到，也很难真正在理论上确立起这种概念，然后，在行为上，因种种实际情况的摧迫，做出和没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一样的选择。
　　说来似乎略显复杂，但其实很简单。
　　就以方天前世来说，随便举个例子。许多少年都不知道身体很重要，而当步入中年，身体各方面素质慢慢向下滑坡的时候，他们会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但哪怕意识到了，绝大多数人，也仍然无暇或无多暇来理会。——身体重要，生活更重要！
　　在实际的行为中，要想做出好的选择，除了要知道那好的在何处，还要有超越或者凌驾做出那不好选择的能力，否则，就算知道，也是无用。
　　哪怕只是泛泛地收下，让两小作为“学生”，方天也断然不会将两小导向那越走越窄的路途。所以对两小来说，前面这一两年的辛苦，乃是必然，甚至后面六级，都会走得比较慢。
　　他们需要一级一级地“熬”过去，若能熬过去，到了七级，脚下的道路就会一下子开阔许多。而若熬不过去，那就一直在中低阶魔法学徒中打转吧。
　　这也是方天没有弄出另一份“十全大补丸”给他们服用的原因。
　　授法是路遇之缘，而至于他们能不能抓住这缘从而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身边，主动权则只在两小自己手上了。——如果有了合适的缘（法），且无视资质，只需努力和意志，就能走下去，然而他们却……
　　那就不需要有以后了。
　　是以当下，方天也并未再向两小讲解关于修行的什么东西。
　　而至于南风及金多来两人，前者，是需要自我的总结和突破，后者，则是同样需要静静地思索和沉淀，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一行人都只是随着方天在闲逛，其间所有的对话，也都只是闲聊。
　　如此这般，不知不觉地便是十数日过去。
　　其间，南风和大木两人之间有调换（他们中至少有一个需要驻守在摊位），不过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在接连不断地逛着，当新鲜摊位越来越少，以至于差不多摆出的东西都与之前逛过的那些重复的时候，方天起了离去之心。
　　是时候告别这个圣湖以及大草原了。
　　这一日黄昏，太阳西坠炊烟初起，正当方天向几人叮嘱一番然后准备离去之时，对小东小西的话还没有说完，方天就忽地停了下来。
　　金多来等一行大大小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师（尊者）（大叔）（魔药师大人）一派严肃的样子。
　　“老师？”小西疑惑地问道。
　　然而她的老师却没有回话，片刻之后，脸色更是明显地有着些变化，这是小西之前在老师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止是她，周围其他人，此时俱都变得有点寒噤。
　　“你们几个小的，全都坐下，还有阿东阿西你们几个，也可以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方天忽然这般地说道，仍然是一脸的严肃，甚至是有点庄重，说完这话，他又转对金多来及南风两人道：“你们两个，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两人疑惑着，但修者的警觉终究不是玩笑，听了方天的话后两人第一时间便提摄起了全部心神，周围的元素在他们的感应与操控之下也俱都处于凝而不发的状态。
　　小东小西及少年，以及阿东阿西等几个，虽同样心有疑惑，但也同样第一时间依言坐到了地上。
　　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十数息，以至数十息。
　　这片刻的时间，既快又慢，说快，也不过就是平时说上一两句话的时间，说慢，在此时大大小小心神俱都集中有所注意的情况下，别说数十息，便连数息都能称得上是漫长了。
　　漫长而无所变化。
　　正在几小抬起头来用目光欲再问着老师（大叔）什么的时候，变化就在这时，来了。
　　大大小小俱都感到脚下，突然地，晃了一下。


第848章 水与火的肆虐之地
　　在感受到地面晃动之后，在众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的大地，又是连续地晃动了几下，不过幅度都不大。
　　小东小西及少年都略有点慌张，他们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相比之下，几位大人就好多了，尤其是金多来及南风两人，此时在知道方天让他们注意的是脚下之后，心神更是放松了下来。
　　不过，他们放松，不代表其他人也放松。
　　此时，周边，远远近近的，那些帐篷摊位所在的人员比较聚集的地方，各式各样的惊叫声或清晰或隐约地传来，而圣湖边缘，许多在湖中闲玩的人以及牲畜，都受到了不小的惊扰。
　　牲畜长嘶，它们比人更易受到惊吓。
　　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所有在水中的人都开始往岸上跑。在突然而来的变化面前，第一时间，相较这湖水中，熟悉的大地更能让他们有安全感。
　　如果放眼到整个圣湖周边，就会发现，这引起了一阵相当不小的骚乱。
　　然后，毫无疑问的，接下来，就在一阵不大的时间里，圣湖周边，远远近近的，几乎所有的魔法师，全都放开了感应，一二三级的，四五六级的，七八九级的，以至于准法法师乃至于更高级别的，不同级别的感应区域，重重叠叠地交错在一起。
　　简单形容的话，就像一个本来平静的湖面，突然地，千点万点雨落，十点百点石投，于是，大大小小的涟漪连绵不绝散开。
　　在元素视觉中，这是一个极其美丽的画面。
　　只是，美丽之中，渗透着的却是局促、紧张、惊扰以及慌乱。
　　许多魔法师的感应，在向着周边的同时，重点更是放在了对于地面之下的感应，然而，这基本没什么用处。——在空气中能够轻松感应到100米范围的，在地下能感应的范围只有两米不到。
　　甚至都可以直接这样说，在地面上拥有“千里眼顺风耳”本领的魔法师，在转到地下时，和一个瞎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在一番糊乱感应之后，他们得到的结论只能是没有，他们所能展示的表情也只能是茫然。
　　“老师，刚才这是地动？”同样出于本能地向着地下感应了一番之后，金多来问向方天。
　　方天微微点头，脸色仍然很凝重。
　　“尊者，莫非这地动还没结束？”南风问道。
　　“结束？”听到这一问，方天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奇怪的表情。
　　就在两人心有疑惑欲再问着的时候，脚下，陡然地，又是一个晃动。如果说刚才只是微微晃动，而现在的这个，已经可以让普通人站不稳了。果不其然地，周围，隐约的惊呼声比之刚才已是上升了一个级别。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疾射而来。
　　是少年的准法老师及其那位已然晋入法师的老友。
　　“前辈！”见礼之后，少年的老师，那位灰袍老者带着询问之意地说道。
　　“稍等一下。”方天微微颔首。
　　真的是稍等，须臾之后，一道身影挟着铺天盖地的感应从东南方向向着这里疾速移动着。“是老师！”灰袍老者的那位老友此时开口说道。
　　很快地，老者身影已至近前。
　　“大人！”微一打量，老者便向着方天行礼。
　　“免礼。”方天点头，“事情有点严重，我长话短说，你们有几位尊者？目前不在草原？”
　　事情有点严重？知道方天身份层次的灰袍老者及其老友，以及这位刚来的老者，全都被方天的这话吓住了。一位圣域者说事情有点严重，那对于他们来说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当下，几人的神色全都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而事实上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说事情有点严重的这位，并非圣域者。
　　“大人，草原只有一位尊者，目前，尊者大人并不在这里，就不知能否赶回。”老者说道。不知是否错觉，听了他的这话后，老者发现对面这位的脸色有点发黑。
　　而在这时，或许受老者刚才过来时的影响，许多级别不等的魔法师都向着这里聚集，多半都是六七级以上的魔法师。
　　莫名的变化之下，向着强者靠拢，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选择。
　　“不要抗拒，跟随我的感应，我让你们看一下是怎么回事。”方天对身边人说着，主要是对刚才过来的这位老者，嗯，大魔法师阶位。
　　下一刻，方天缓缓地放开了感应。
　　一里、十里、一百里、一千里、一万里……
　　在元素视觉中，这绵延数万里的大草原上，犹如升起了一轮巨大的太阳，温和但浩荡，煌煌如同神之临世。
　　这一刻，万里之域，所有的魔法师，所有能感应到元素的武者，俱都被一个浩瀚无量的意识给强行连接，然后带入了一种哪怕对于大魔法师来说也是极为不可思议的视野和感应中。
　　视野和感应缓缓向下。
　　这一刻，所有人，上至大魔法师，下至初入门的小魔法学徒，俱都如同观看着地面上的景物般地，看着地面之下的一切。
　　土壤、水、岩石，地下空洞，以至于许多光怪陆离东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短暂的惊骇之后，此时，清晰无比地感应着，不，是直接地“看”着，看着地面下的这一切，许多人都陷入了一种似真似幻的迷醉之中。
　　而此时，感应和视野继续向下。
　　从明亮到摇晃，一点点的，奔腾着的焰火与熔岩进入视觉中，最后，视野锁定在了地下遥远深处的一个地方。
　　无边的炽焰和烈火在翻滚，一波又一波，仿佛永远止境地在向着上方冲击着。
　　而视野锁定的这里，被炽焰冲击的地方，那厚厚的岩石正在一点点地被融化，被破碎，已经开始走向千疮百孔。四面八方，无数融岩，正从巨大岩石板块的那些裂口中，或疾或缓地向上反向渗透着……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哪怕是大魔法师，在这一刻，也都不自禁地脸色发白。
　　他们此时就好像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融岩海洋上，不，不是好像，而根本就是！承托着他们的大地，那往日似乎是厚重无匹的大地，此时孱弱得就像是一只小舟，而这只小舟，正在走向摇摇欲坠。
　　似乎就在下一刻，这小舟就要被那些无尽翻滚沸腾的烈焰给吞没！一旦底下的那岩石板块被完全冲垮，底下那无尽的烈焰就会一下子爆发出来。
　　“大家都看到了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淡淡说道，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不是地动，而是天灾，一场完完全全的灾难。”
　　“预计在接下来的三到十日之内，从小到大的地动，将越来越频繁地发生，而这些，只是开始。”随着这话，许多画面同一时间进入了所有被连接的意识之中。
　　那是地下板块破碎，从一个完整的绵延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巨型岩石层块，变得四分五裂，无数的熔浆，就从那些裂缝中冲击而上，而把那些裂缝撑得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缝隙，直到变得如江河般宽广。
　　然后，一道又一道，数十上百、数百上千道的熔浆，没有任何阻碍地，一路向上，摧枯拉朽，直至冲破地面而出。
　　大地将不再平整。
　　无数的山形隆起，无数的断裂及峡谷出现，无数的地下水流破土而出，与此同时，最为严重的，是无数的地下裂焰熔浆，肆意喷发……
　　“这是我初步模拟出的一些画面，真实的情况，会比这严重得多。具体有多严重，还要看地下情况的进一步演变。而哪怕是情况再好，达达木湖，也就是圣湖，圣湖周围的三千公里，都将变成水与火的肆虐之地，大草原的至少一半，将不复存在。”
　　声音在这里暂停。
　　在无数人的惊骇欲绝中，约有数息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作为大草原此时的最高存在，我临时接管周边五千公里的调度之权。”
　　“四十三城池的令主听令！”
　　“尊者！”“大人！”“前辈！”“在！”“是！”“已听令！”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分布在大草原东、西、南三个方向的远远近近，四十三个声音在被连接了的万里之域响起。
　　“我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以你们最擅长的方式，带领你们各自统辖区域内的所有人，向着远离圣湖的方向，以最可能快的速度，撤退，撤退，撤退！”
　　“三天之内，不论你们通过何种方式，至少撤出两千公里，越远越好。”
　　“事态紧急，诸位请立即行动！”
　　“另传达戒严之令，十天之内，凡此五千公里之域，一切扰乱、骚动及械斗者，不问出身，不问因由，就地抹杀。”
　　连接中，一片凝肃。
　　“是！”下一刻，四十三道声音齐齐响起。
　　连接就此散去。
　　“大人，我立即返回圣湖城，组织撤退。”大魔法师老者对着方天说道。
　　“嗯。”方天点点头，又对少年老师及其老友道：“你们两位，就引领一下这圣湖周边的撤退吧，这里的事态最为紧急，我能稍为照看一下，但无法顾及太多，三天的时间，必须撤出得越远越好。”
　　“是，前辈！”两人都是肃然说道。


第849章 地狱
　　大魔法师先行离去。
　　灰袍老者及老友带着刚才过来这边的其他魔法师离去之后，场中依然还是之前的那些人，金多来及阿东阿西几个，南风，小东小西，少年。嗯，当然还有方天。
　　而此时，不分老少，俱都有点怔怔地望着方天。
　　南风和小东小西其实要稍微好一点，毕竟前不久在沙漠之时，他们已经见识过一次了，而其余几人，一时全都有点难以接受，或者说想象不能。
　　金多来及阿东阿西几个之前是知道老师（魔药师大人）深不可测的，但哪怕把他们的想象放大一百倍一千倍，也绝难想象到，他们面对着的这一位，是这么样的一个深不可测法。
　　而对于少年来说，此时更是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
　　刚才的那个人，就是身边的大叔？就是这些天来一直和他说笑着一直烤鱼给他吃的大叔？
　　“大叔。”仍然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少年抬起头来望着方天，有点讷讷失语。
　　与此同时，金多来也有点失神般地对方天道：“老师……”
　　若是往常，方天多半会与他们说笑一番，但此时，却没有这种心情。
　　如他之前所说，这确实是一场天灾，一场不折不扣的大灾难，而绝非是简单的地震以及火山爆发。
　　地震，会造成伤害的多半是山区地带，山体滑坡那是最可怕的事情，而在平原地区，伤害程度要大为缩减。
　　放在这里的大草原上，更可以说，地震其实算不了什么。若无山倾，无地陷，无高楼等建筑物倒塌，那所谓的地震，也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实际并无怎么样的杀伤力。
　　最多，会有人被摔伤？
　　火山爆发，相比地震要严峻一些，但以大草原上的人口密度，除非直接坐在火山口上，并且这火山爆发来得极其突然，不然，在这个有着大量修者的世界，基本上仍然是可以保证全体撤退的。
　　然而这一次的事态并非如此。
　　不是地震，地震只是前哨，不是火山爆发，火山爆发也只是先头部队。
　　事实上，方天甚至怀疑这是一次地壳变迁，那种真正的沧海桑田般的变迁，至少，这个宽阔都有好几百公里的的达达木糊，在不久之后，将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会是高山，又或者火山。
　　唉，我前世要是一个地理学家就好了。
　　方天心中微有叹息。
　　哪怕修行上已是登至此大陆的最高阶位，甚至从本质来讲也已是一个极高之位，但这只是一种“根本”上的获得，而并非意味着什么都懂。某种程度来讲，他可以用一天的时间来学会别人需要一年、十年甚至一百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但这“一天”的时间，却绝不可省略。
　　换言之，对任何事物的认知，都仍然需要一个过程。
　　而对于当前局面下的这样一种地理变动，方天以前的认知，是零。
　　三天之内，方天能确保没有什么危险，地下熔浆向地面的渗透毕竟需要一段时间，就算有小股冒出地面他也能轻易地疏导或镇压之，但三天之后，那种仿佛挟着整个地心力量向着地面的喷涌，情况究竟会如何方天还真的不知道。
　　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与大沙漠，其中的好多地方，遍及数千近万公里的区域，都将变成高原、山泽与丘陵地带？或者说，在不久的日后，将会一步步演化成一片新的“莽荒”？
　　这是方天依稀能推断出的情况，嗯，只是依稀。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大草原来说，这都真的是一场极大的灾难。至少有数百万人，将流离失所。
　　而这还是最好的情况，只考虑了地面，没有考虑天上。
　　是的，天上。
　　以地下那些熔浆现在看上去的势头，还不知道要向着地面喷涌多久，不知道要把多少东西喷洒到天上。
　　这些其实也都还好说，虽然也很严重，但大草原有圣域者在，也有好些高法大法在，日后只要费点时间和心力，还是能对这片草原上空进行一次“大扫除”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极多热量的涌出。
　　这将彻底改变或者说扰乱这万里之域的气候状况，而且别说是圣域者了，就算是他，也将无能为力。
　　这场灾变之后，方天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六月飞霜，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十月火炉，但大面积的植物将被异常恶劣的气候环境摧毁，无法生存，这将是毫无疑问的。——而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这个影响的，就不仅仅是数千近万公里的区域了，而是至少，要在这个基础上扩大好几倍。
　　到时，会发生什么情况？
　　若在前世，这意味着一场波及一整个大陆板块涉及好几个洲的大动乱，大灭绝。哪怕已经跨入了二十一世纪，若发生了这样的一次事件，整个地球亦将立即陷入第三次世界大战。
　　而这个世界呢？
　　方天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去想象。而不管怎么想象，结果总不是那么好。不管事态如何演变，都只能是在坏、极坏这两种可能中，发生着一个。
　　在这样的一场大灾变面前，众生，真若蝼蚁。
　　而哪怕是超越圣域之上，大陆至高，天下第一，在这一事件面前也同样无能为力。
　　这就是方天此时的感受。
　　如果是“梦”中的那等存在呢？对于这种情况，或许能挥手之间便为解决？嗯，也只是或许。
　　方天感受着自己的识海，在识海边界，那极为遥远的天际上方，一颗明星如昔悬挂。只是，也依然如往昔一般，漫无动静。似乎，就如真实的外面天地中，一颗天上的星星在地面上的投影，仅此而已。
　　“你们几个，来陪我看看这地下吧。”方天淡淡说着，也坐了下来。
　　金多来及南风两人，自然也是跟着坐下，然后在场的这大大小小，就算是都已围坐在地了，远远看去，就如郊游。
　　只是，在这个小圈子之外，一里外，十里外，一百里外，以至于一千几千里外，仓皇，惊乱，哭喊，嘶号，以及种种扎挣，连绵不绝着。方天此时，是放开了感应的，而也正因为感应着，这些，俱入眼中，俱入心中。
　　谈不上悲伤或失落，更谈不上什么无能为力的愧疚。方天淡淡看着，心神波动并不算大。能做的已经做了，其它的，除了接受，还是只能接受。只是，终究是不好受。
　　或许，对于这颗星球来说，这只是一次小小的伸腿或者挥动胳膊？连翻身都算不上。
　　不知为何，方天此时意识中竟是涌起了这样一种思绪。
　　一方面，看着这千里之域的忙乱哭喊，以及万里之域的惊恐慌张，另一方面，却又如古井不波地想着，这样的事件，从古到今，发生了多少次？乃至于以后，又将发生多少次？
　　生命，真的很脆弱。
　　又想及不久前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位上古武者笔记中，那所谓“永恒帝国”的想望及行动，方天此时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种相当荒谬的感觉。
　　一时间，方天想了很多。前世的，今世的，修行相关的，尘世中种种的，以至于慢慢地，意识中，千思万虑，如雪漫飞。
　　与此同时，感应与视觉，却仍然定定地投注着地下。
　　地下。
　　就如地面上人间的一次野炊，篝火已经架上，熊熊燃烧，锅悬在上方，水正在被烧煮着，就不知何时，会真正走向“沸腾”。
　　方天的感应并不能深入地下太远，越往深去，受到的阻力越大，感应范围简直是呈指数级的衰减。而能感应到的区域中，下方，以及四面八方，尽是无尽的熔岩与裂焰。
　　约摸一个魔法时左右。
　　当太阳即将落山，暮晚已经来临之际，方天遣散了此时留在身边的众人。
　　南风及小东小西被他直接送到了他们的队伍中，少年被他依此办理，送到了其师身边，而至于金多来及阿东阿西几人，方天没有问话，同样直接地送到了其原来的“队伍”中，其以后的行止，就由他们自择吧。
　　周边，远远近近，喧嚣与慌乱中，人群渐离渐远。
　　独留方天一人，依然静静地坐在原地，面对着浩淼无波的达达木湖。与此湖，是初见，却也是终见。不久，夜色降下，天幕渐垂，很快地，漫天星光灿烂。——若只从这一点看，这依然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夜晚。
　　然后，时间按其固有的步伐流走着。
　　一天，两天，三天……
　　地面上，许多征兆已经渐次显现了。
　　除了那理所当然的越来越频繁的地震之外，许多地方，喷泉冲天而起，带着种种刺鼻的气味，好几处，平坦的草原或沙漠中，突然地就出现了由小而大的裂缝，有的裂缝在缓缓扩张，有的，却直接如莽荒凶兽一般，张开了狰狞大口。
　　之前，被方天下令迁徙的四十三城，其中就有一个城池，整个地，被那地下裂缝给吞没，居中断裂，倒坠地下。
　　此外，四面八方，好多地方，已有熔浆挣脱出了大地的束缚，来到了地面之上。有的静静流淌，有的冲天而起，有的张而不发，有的，却如咆哮的泥石流一般，以一秒钟超过五十米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将所到之处，迅速化为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第四天清晨，就在灿烂的朝阳把晨光漫洒大地之际。
　　方天看着前方的达达木湖，湖底，一点点的气泡由少到多地出现，然后到达湖面。
　　湖中的生物，鱼虾之属，以及其它好多方天不认识的东西，俱在湖中不安地游蹿起来，以至于由少到多地，由试探到疯狂地，向上飞跃，以图逃脱往日它们生存的地方。
　　但当然是徒劳。
　　就在这一天的中午，突然地，湖水整个地沸腾，然后，一声无以形容的炸响之后，整个达达木湖的湖水，被掀到了半空之上，而与此同时，无尽裂焰，冲天而起。
　　一瞬间，至少数十公里的范围，尽成肆虐之熔岩领域。
　　而没有任何停歇地，这个范围，在飞速扩大……


第850章 风起，离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冰蓝帝国之北，大陆“近北之极”的地方。
　　大地上无穷烈焰涌出，一片冰海中好多地方变成了火海，而天空之上，正常来说应是极其洁净无比的高空，此时，早已经变成一片暗黑。——来自地下源源不绝向着天上的喷洒，在这里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了。
　　浮在海中，一座堪称巨大的冰山之上，一堆人聚集于此，有的望着深海地下，有的仰望天空。
　　十几人，有老者，也有看起来仅中年形貌的，还有两位女子。
　　场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风兄，从去年到现在，大陆上，这样的灾变一共有几起了？”其中一位女子说道。
　　“神兄，不如你来说说？”那被称为风兄的四十左右男子说道。
　　“嗯！”那神兄同样是看起来四十左右的男子，神态严肃，此时点了点头，道：“地动及火山之事，向来有之，这个情况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但以往的情况是，遍及整个大陆，一年中亦不过七八起，而且其中的一多半，基本上都发生在莽荒之域。是以就算对于我等来说，此等之事亦不算常见。”
　　“但自去年开始，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可能诸位有的还不是很清楚，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最近这十六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大陆的地动，发生了一百二十七起，而火山喷发，有四十六起。”
　　“而且，从情况来看，随着时间的推移，事变有点越来越频繁。”
　　在场有人确实不怎么清楚这情况，而此时，听这位神兄一说，许多人神色都变得凛然，甚至有人都有点倒抽冷气的样子。这绝非定力不够，而是情况确实很不正常。——比以往，加剧了十数倍的火山地动？
　　秋风未动蝉先觉，这是某人前世的一句话。
　　而这里，这是一群比蝉什么的不知要敏感了多少级别的存在，更何况，现在的局面不是“秋风未动”，而是秋风已动。
　　是以，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有一种大变将起的感觉。而如果再联系起之前的一些事情……
　　“不久前，我从南边那里得到了一段消息，也可以说，是一个故事。”那风兄沉吟着，开始缓缓讲述起来。
　　故事并不长，也并不复杂，就是大地之上，洪水肆虐，人不能安，兽不能宁，草木不能生长，然后有人“治水”的事情。而故事中的两个要点，一是“有大能自天外传音下界”，二是末尾的几句话，“大水非为灭世来，天地翻覆造宏才。十万年间一回转，谁人得之大道开。”
　　那风兄说完之后，现场一片静寂，长达好久。
　　好久之后，才有一人轻轻言道：“这故事，出自方天小友之口？”
　　“除了他，还能是何等之人？”那风兄摇了摇头，“我现在想的是，我们现在，是不是就遇到了那‘十万年间一回转’之时？”
　　“大地之上，洪水肆虐。”一人说道。
　　“人不能安，兽不能宁，草木不能生长。”又一人说道。
　　然后有一人作补充：“地动及之火山之事，我们之前还不能确定。而现在，听了风兄的消息之后，我想，不管是洪水肆虐，还是日日不宁，我们很可能，很快就要见证了。”
　　这人说后，在场所有人都同时把视线向更北的高空投去。
　　相对这里的暗黑天际，那里是一个晴空，只是，那“晴空”之中，风云激荡，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闷响，这些天来一刻都没有停过，而那风雷之所以起，对于在场诸人来说原因并不难察知。——天变来自地变。
　　远处天上的风雷，实来自近处脚下的火焰。
　　“西大陆中，一个小国。同样的火山，同样的风雷，然后是暴雨。而那暴雨，持续了整整四十七日。地变加上天变，整个地面为之沉降，此时，那里已经完全是一片泽国。”那神兄于此时漠然说道。
　　“风兄，方天，现在在哪里？”之前的那女子问道。
　　“游历中，大体仍在卡拉多山脉范围，具体无法确定。”那风兄说道，“从炎黄城离开后，他去了几个地方。最近一次能确定的地点，是黑海。”
　　“那个禁忌之地？”场中好几人目光一缩。
　　“是的。”那风兄道。
　　……
　　被讨论着的某人，此时却正在听着千百万人的“心声”。
　　方天还是第一次这么持续长久地感应着大范围的区域，本为监察地下灾变，好随时插手，比如某些地方撤退不及时，临时强制控制一下那里的火山爆发等，事实上，这几天中，他已经插手不下五次了。
　　但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域，各种大大小小的迁徙浪潮中，人的种种行为与情绪，亦都映入方天的感应之中。
　　以一种超然的视角，同时看着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人的活动，以及被动感受着种种喜怒哀乐，而且是大灾变之下被放大了很多倍的喜怒哀乐，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
　　那真的很难用言语来说明。
　　当地面岩浆肆虐，天空一片暗黑，许多灰色的大大小小的尘粒像是雨一样地从天下不绝落下，许多的，哪怕是普通人，也都明白了家园的彻底被毁。
　　于是，哀恸与无助，以及迷茫与绝望，开始由微而渐地整体弥漫在这片大地上。
　　丈夫宽慰着妻子，父母安慰着儿女，哥哥姐姐扶持着弟弟妹妹，以至于许多以往完全不相识的两人、两队之间，在这种灾变之下，人心莫名地变得凝聚。
　　这些可以称为是“闪光”的东西遍地皆是，不胜枚举。
　　与此同时，具体到一个个小的迁徙单位中，一些人，多半是中低阶的武者和魔法师，却开始为了由谁主导自己那个小单位的迁徙，而明争暗斗起来。
　　或许是畏于之前的戒严之令，几乎没有人敢于明目张胆的械斗，但是，那种种争斗的情绪，却如激荡的暗流，在这千万里之域的许多角落，一点点地酝酿滋生着。
　　方天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之前的那番警告，截至此时此刻，已不知有多少黑暗血腥之事发生。
　　这是一场由千万人参与的关于光明与黑暗的汇演，而方天，是惟一的观众。
　　且一观看，就是数天又数天。在这个观看的过程中，千千万万人堆积起来的那种庞大无比且越来越庞大的负面与正面的情绪，如此时大地上的烈焰一般，在方天的意识中喷涌。
　　于是，方天渐渐地有些自问。
　　“我应该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然而，自问之下，却得不到答案。方天发现，其实，居然没有什么是他可以做的，他惟一能做的，差不多也就是单纯的观看而已。
　　于是，在十数天之后，遥遥感应到一位圣域者的气息向着大草原这边而来的时候，方天撤去了感应。
　　撤退的人，已经撤退得差不多了。
　　既然正主已经登场，那也到了他离场的时候了。
　　此时此际，并不是合适的见面时间，对方且不说，而他自己，方天感觉，情绪有点激荡。关于这一场灾变，方天感觉，有些东西，他需要在心里好好思考一番。


第851章 老叉角的逗逼魔药师
　　不知是一种偶然还是一种必然，两个大的国家之间很少直接接壤。
　　这或许是为了方便两国撕逼的时候，好有一个缓冲，以免事态太过剧烈严重，然后双方火气之下直接干上？
　　毛里球斯帝国与其南边的朝阳帝国，中间并无诸多小国作缓冲，但一个庞大的卡拉多山脉，成了两个帝国之间的最好隔体。而毛里球斯帝国与其西边的大叶帝国，就无这等隔体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溜的许多从正式名义上来说叫做“公国”的东西。
　　公国，公共之国，没有明确的疆域界限，没有明确的主导者，域内大大小小的本土势力纵横交错，来自周边各大帝国官方与民间的渗透纠缠不休，以及四面八方的一些试图在这里安营扎寨的外来势力络绎不绝，这一切，就导致了公国的总体状况。
　　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乱。
　　用几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乱七八糟。
　　这里，绝非“良民”安居乐业的故土，但对于许多不甘寂寞的家伙来说，这些地方，简直是美妙极了，它们有着大陆任何一个帝国内都没有的东西，“自由的空气”！
　　大叶帝国东域。
　　对住在这里或来到这里的人来说，东域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东域之东。
　　东域之东有什么？
　　有不受管辖的土地，哪怕只是个一级的小武者，机缘巧合的话，在那里也能找到用武之地。
　　有各路大小势力，想收编或被收编的人，在那里可以如鱼得水，畅快恣游。
　　有很丰富的适宜“历练”的条件，卡拉多山脉与大雪山的力量辐射，让那里形成了一个极为复杂多样的包括了密林、沼泽、高地、峡谷、涧谷等种种生态环境。
　　这一切，导致东域之东，被许多人称为是“黄金地”，当然，在不少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那也是一个“被魔鬼占据的”、“弥漫着邪恶和诅咒的”遗弃之地。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位脚穿草鞋、身穿奇异衣服的六十左右老者，踏入了这片黄金地。
　　这老者，唔，姓方名天。
　　任性的神域者阁下，又一次变身了。
　　上一次好歹还四五十左右，这一次年龄再往上升，化身为了不折不扣的老者。他“身形清癯，气质端肃，皑皑如山上雪，穆穆如林间树”，手拄一根古意昂然的龙头拐杖，宽袍阔步，以这样的一种亮相，出现在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上。
　　用前世的术语来说，这是有名的“草药一条街”。
　　方天对这里当然不是故地重游，不过，大魔法师加洛多斯阁下，昔年曾经在这里厮混过一段时间，闲聊时，有讲过这里的事情。而当时方天颇为感兴趣，着意了解下，知道了不少的关于这里的东西。
　　这是一个似镇似城的地方，说镇的话太大，说城的话太乱，其间纵横两条大道贯穿四方，这两条道并非垂直相交，而是纵不太纵，横非正横，当地人称“大叉”，因此这里的正式名字，叫做大叉镇，又或者大叉城。
　　事实是称城称镇的人都有，乱叫一通，更有人城镇都不叫，连大叉都不叫，而是叫“老叉”，老叉角。
　　作为贯穿着四处历练之地的所在，不管是前往历练，还是历练归来，绝大部分的历练者都会经过这里，也因此，这里的街道颇为繁荣，而且别处不是太常见的职业者，“魔药师”，在这里是一抓一大把。
　　方天在几乎是魔药师专属的那条主街道上从南走到北，一个个草药店都被他给逛过了，却只是光顾，而无半点消费，以至于一条街从头逛到尾，已经吸引了不少仇恨值。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许多魔药师及探子等琢磨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时候，就见这厮在街尾停步，四处打量了一番，找了一个略有点宽阔的地方站定，然后把手中的奇怪木棍在地上狠狠地用力敲了敲，嘴里并大声吆喝着：“嘿！嘿！嘿！”
　　之前就说了，这是一个颇为繁荣的街道。
　　这个奇怪的举动，当即就吸引了很多来往的人围观。
　　然后远近围观的人听这古怪老者比之刚才更大声地道：“嘿！大好事，特大好事！某乃神奇魔药师，从遥远的东方大草原跋山涉水而来，欲在此地开设药铺，把我大草原的神奇诊治带给大家，谁来帮我弄个铺子？帮忙的朋友们，以后可以在我的药铺里免费得到诊治！”
　　听了这话，大街上一阵哗然。
　　“我草，原来这是个老不呆（神经病）！”有人这般想道。
　　“妈的，原来是抢生意来了？”许多刚才就已经愤愤的魔药师及其学徒此时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给这厮一点Color See See了，也有部分理智派第一念头是，“大草原？就长些草的地方也有魔药师？”
　　然后这些人的第二念头就和上面的那批人合拢了：“这老家伙，莫非真的是个疯子？可是不像啊！”看起来，这人还很有点气势的样子的。
　　不过当然，那一点点的气势打消不了这人实是个疯子的嫌疑。
　　于是，那些人的第三念头，就是开启看好戏模式了，而且还不限于当下的，要一直关注下去，看这人如何收场。
　　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吃螃蟹的人总是有的。
　　何况，只是弄个铺子出来，多大个事？对于这里基本上清一色的武者及魔法师来说，这太容易不过了。
　　一开始的时候还无人上前，但一个有点莽莽撞撞的大汉在人群中问道：“喂，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其得到的回应当然是“真的，比金子还真！”于是，不大一会儿，一个看一个，一窝蜂的人的都过来了，开始挽胳膊动腿地，架设起铺子来。
　　其中不乏一些闲得蛋疼之辈。
　　把荒地清整、打实，把削好的方型长木桩一根根“栽”下去，再弄个顶，不多会儿，一个简单的店铺就给搞好了，还是分隔间且带后院儿的，前间算是店铺，后间算是卧室，而至于后院儿，则就是用一米来宽的土墙给一围。
　　前后耗时不到一个魔法时。
　　武者加魔法师，组合在一起，搞土木建筑就是这般地Easy！
　　“喂，老头，记着我啊，记着我这张脸！”一个大汉用手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我刚才干活可是很勤的，至少有三根柱子是我打的！以后我上你门来治伤，你可不能装不认得我啊，不然我一定要把你这个铺子给拆了！”
　　“知道了，好汉。”方天道，“你现在身上的伤要不要治？”
　　不少刚才一起干活的人正要跟着这大汉哄闹，听得这魔药师老者一说，都静了下来，其中有人面露狐疑，“咦，那家伙看起来活蹦乱跳的，身上居然有伤？”
　　那叫嚷的大汉也是一静，或者更准确地说，一愣。
　　而一愣之后，火气就上来了：“你这老头，瞎说什么啊！老子现在好好的，身上哪来的伤？”
　　哗！
　　经他这一说，场面顿时热闹了。
　　不止是刚才参与干活的人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可能被骗了，那许多外围远远近近的看热闹看好事的人也同样哭笑不得，“这人，莫非真是个疯子？”
　　好在这个世界当下似乎还没有类似“逗逼”的词，不然，此时此刻肯定会被许多人给用出来。
　　“静！静！静！”方天把手中拐杖在地上又是用力地连敲三下，止住了场中的大哗。
　　然后对那大汉道：“老夫乃是神奇魔药师，在遥远的东方深受人尊崇（东方胜几兄妹及金多来一行表示愿意作证），怎么可能骗你一个才是二级的小家伙？”
　　这话义正辞严，言之凿凿，“二级的小家伙”，嗯，三十多快四十的粗壮大汉，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老头你眼力倒行，我是二级的不错，可我身上确实没伤啊！”


第852章 首秀
　　“在老夫眼里，伤有两种。”方天淡淡说道。嗯，毫无疑问地，装逼模式开启中。
　　“一种是你知道的那样，就像你有的时候，被山羊顶了，被野猪蹭了，打架的时候闪不及撞树上了，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脚扭了……”方天一连举了十七八个例子。
　　“老头你瞎说什么啊，老子从来就没有被山羊顶过，更不可能走路的时候脚扭了！”大汉用愤怒的神情和言语来表示方天举的那些例子完全是对他的侮辱。
　　“那有没有被野猪蹭过？”方天问。
　　大汉这时就有点磨磨蹭蹭了，涨红了脸，然后豁出去一般大声道：“那也只被蹭过一次，就一次！”
　　人群中一阵哄笑。
　　方天道：“好吧，我们不说这个。刚才我说的那些，就是第一种伤。这种伤，交给那些平凡的魔药师就好，像老夫这种神奇的魔药师，是不治的。治这种伤，太污了老夫的手。”方天不顾此时有好多同行或远或近地听着，直接群嘲着，大开地图炮。
　　“老夫会治的，是第二种伤。”
　　方天看向那大汉：“就比如说你，你十几年前，武技就很大进，像是随时都能晋升到三级武者的样子，但是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能晋升，反而武技还有点退步的样子，是不是？”
　　肯定是，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大汉就像是撞见了亡灵一般地，情不自禁地连退了好几步，然后才反应过来，又大步地上前几步，瞪大了眼睛地道：“你怎么知道？”
　　看到大汉这反应，方天还没说话，周边围观的人就一片哗然，而在短暂的哗然之后，却又神奇地全然寂静了下来，一种正常情况下绝然不可能达到的寂静！
　　如果是在方天前世，刚才方天与这大汉的互动，换来的肯定不会是震惊什么的，大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丫的，又是托！能不能搞点新鲜的来？”不过这个世界当下，“托”这种职业者，似乎还并不怎么流行。
　　“老夫怎么知道？就因为老夫乃是神奇魔药师，在遥远的东方被人极为尊崇的魔药师！老夫能看人所不能看，知人所不能知，岂是那等凡俗之辈的魔药师可比？”方天又一次地群嘲着，然后道：“你之所以没能晋升，甚至还退步了，就因为你身上有伤，身体内部有伤。”
　　“伤有两种，一种是外伤，一种是内伤。”
　　“外伤你已经知道了，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
　　“那内伤呢？”围观的人中，有一人迫不及待地说道。其实好多人都迫不及待，只是被这人抢先问出了而已。
　　众人的迫不及待不止是因为“内伤”这个说法以前闻所未闻，更是因为在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好多人都一下子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不，正确地说应该是恍然而不悟。
　　恍然，是出于修者的本能，第一时间就觉得这魔药师老者的说法大有来头以及大有道理！
　　不悟，则是因为他们到底只是修者而非医者药者，对身体的认识不可能如医者药者那般深刻和直接。
　　此时他们中许多人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大为关键，对他们可能大有用处！可是进一步地说，又完全是抓眼瞎，一点也不了解，因此，迫切地想知道。
　　“许多人练武练得太勤，超过了身体的承受能力，就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这种伤害以后有的能够回复过来，有的却再也回复不了，就像一棵小树一直被东西挤着或者压着，时间长了，以后，等那挤压的东西不在了之后，那小树还是歪着长，长不成正常的样子。”
　　“这就是内伤的一种。”
　　“有人练的武技本身就有问题，对身体的锻炼在某些地方太过了，在某些对方又有所不及，就像一个货车的轮子，一只大一只小，走起来的时候不但不方便，还可能翻车，更不能跑快！”
　　“这是内伤的第二种。”
　　“后面还有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八九十种，这些乃是老夫的独门绝技，老夫就不一一说了。像你！”方天把手中拐杖向前面稍微伸了伸，对刚才的那大汉道：“你的内伤就是第一种也有，第二种也有。”
　　“你的武技应该是有问题的，对你身体造成的伤害我能看得出来。照着这个武技练，你永远都到不了三级，而且练得越勤快，对你造成的伤害越大！”方天说着，“幸亏碰到老夫，不然你以后的情况可不怎么妙。”
　　“将来有一天，很可能你因为什么原因不小心受了外伤，不太轻也不太重，就是中等的那样。对一般人来说问题不大，但对你来说，就很麻烦了，会很长时间都好不了，就算以后勉强好了，你的武技也会出现很大衰退，甚至和那些没练武的人没什么两样了，简单来说，就是废了！”
　　场中此时很诡异，明明那么多人围着，却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比乖乖听讲的小学生还要认真。
　　如果说刚才那大汉是如同见了亡灵，见了一只亡灵，而此时，方天的这个话，却让他如同直接掉进了亡灵界，被无数亡灵给包围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大汉一下子扑通曲膝朝方天跪了下来，道：“前辈救我！”
　　大汉的这个扑通跪，对周边的许多围观者也造成了扑通，一块石头砸进心海里的那种扑通。——这魔药师老者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你这汉子，表现是不是太夸张了？
　　可是接下来，他们才知道，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前辈，你真是高人啊！”大汉此时如同见了亲人般，就差痛哭流涕了，“我老爹就是你说的那样，受了一次伤，草药师说没问题的，可是一直都好不了，老爹换了好几个草药师，都是那样，最后一次治过，眼看快要好了，可是……”
　　大汉此时，真的哽咽了起来。
　　粗粗壮壮，三十多快四十的汉子，当街哽咽，眼睛通红，还是很让人吃惊的。
　　“可是怎么了？”有人忍不住地问道。
　　“可是就要好的时候，老爹突然就去了！”大汉语不成声。
　　啊！
　　周围这时就更见哗然了，这情况，比刚才魔药师老者说的，还要严重啊！
　　情况还没完。
　　大汉继续说道：“我老爹的老师，就是三十多岁到了三级，可是等他四十多岁的时候，眼看要晋升四级了，却出了问题，没从三级升到四级，却从三级掉到了二级！更是好好的五十多岁就去了！”
　　“前辈，你要是不说我还一直都不知道！前辈，你救救我啊！对，儿子，我儿子，我儿子我也是教他练的这个！”大汉说到这里，直接如得了失心疯了一般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个通道，让他跑出去了。
　　方天站在原地，什么话也没说。
　　周围的人此时有的交头接耳，也有静静站着的，不过他们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目光时不时地都盯在方天的身上。
　　很快，也就半个魔法时不到，刚才的那大汉去而复返，手里拽着一个十六七岁的憨小子，来到方天面前时，自己，以及带着他的那个憨小子，一起给方天跪下，然后满怀希望地道：“前辈，请你看一看，我儿子……”
　　“嗯，和你一样的问题。”方天对憨小子看了两眼，“不过他的情况比你要好多了，小问题，老夫一贴药就能让他好！你嘛，至少要十贴！”
　　“前辈……”大汉这时有点嗫嚅。
　　“来，先起来，好好的跪地上干什么，练武的都是好汉，咱不玩扭扭捏捏的那一套。”方天把手中的拐杖在地上又顿了顿，还是三下，“你是想问多少钱的？没问题，老夫之前就说了，凡是帮老夫把铺子给架起来的，免费诊治，一个铜板都不收！你儿子也是一样，你们两个，老夫都帮你们免费诊治，保证把你们的伤给治好。”
　　“还有啊，”方天继续说着，“你要是信得过老夫的话，接下来抽空就把你练的武技给老夫看看，老夫帮你修改一下，把那武技里的毛病和不妥给去掉，让你能正常晋升到三级去。”
　　听了方天这话，那憨小子眨巴又眨巴了下眼。
　　那大汉却又把眼睛瞪得更大，好半天，才用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语气道：“大人，你也是武者吗？”
　　刚才是前辈，现在是大人。
　　前辈就是长辈，用这个称呼的时候，可带尊敬也可不带，而称大人，则基本上是带着或多或少的敬畏的，表示对方在身份或层次上超过自己。大汉此时称方天为大人，倒也算正常。——他此时的心中，应该是升起了那么一些“敬畏”的。
　　方天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这般道：“老夫说的话，你信不信？”
　　“信！大人，你的话我当然信！”大汉连连用力点头说道。
　　“那就行了，带你儿子先到我铺子里去，老夫随后就帮你们诊治。”方天说着，然后又扬声对周围道：“有哪位好汉帮老夫弄一块大木板来？一人高半人宽这样的。”
　　这一下，就群情踊跃了。
　　比之前方天让人给弄个铺子时不知要踊跃了多少倍，为抢着做这事，甚至还出现了争夺！


第853章 十二天
　　不多会，一块完全符合要求的大木板便被几个大汉抬着送到了方天面前。
　　而在方天的手下，嗯，法术的作用下，这块木板很快地变成了一块广告牌，且就竖在店铺门口侧边，然后方天竖起拐杖，把拐杖当成毛笔，在这广告牌上写下了这么一些字：
　　“专业诊治各种内伤。”
　　“非专业代为修改、完善、定做魔武修炼传承。”
　　写完这些，方天不再管远近的那些围观者，而是径直走入店铺中。刚才的那大汉也在此时拽着那憨小子，跟在方天身后走了进去。
　　而身后，热议正起。
　　“这人还是个魔法师？”
　　“瞎说什么呢，魔药师不会魔法难道还能会武技？”（二流以至不入流的魔法师，去做魔药师。这是大陆较为普遍的认识。）
　　“可是这人刚才不是说了他是武者么？”
　　“是那个汉子说的，他自己又没承认！”
　　……
　　“有点奇怪，我看不懂这人。阁下，你看出这人是几级的魔法师了么？”
　　“我也有点摸不大准，有点像七级，又有点像八点，还有点像九级。总之不可能是法师。”
　　“不会是六级？”
　　“阁下，你我六级的时候有这人的派头么？”
　　两位都是七级的魔法师老者在远处的一个街角，如此议论着，“魔药师里居然也有高级魔法师，实在是让人想不到啊！”
　　……
　　“代为修改、完善、定做魔武修炼传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修炼传承有问题，他可以代为修改，你的修炼传承不完整，他可以代为完善，你没有修炼传承，可以找他定做。”
　　“我的武技修炼只有到四级的，我想修到九级呢，可以找他完善么？”
　　作为和毛里球斯帝国接壤的区域，某人所讲的故事，其实是在第一时间就向着周边辐射的，不管是西游记，还是卡巴斯基。也因此，“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什么的，这里的人基本上人人都知道，普及率就算不是100%，也至少是99%。
　　就算现在，大陆上处处犹传唱着那些故事。
　　甚至说西游记和卡巴斯基开启了吟游诗人的又一个黄金时代，都不为过。
　　“老兄，你可以试试哦，说不定真能行呢！到时，一定要叫上我啊！”
　　“哈哈！”
　　“哈哈哈！”
　　一片打闹笑闹，甚至有人笑到打跌。
　　……
　　“我草，这个魔药师老厉害了，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老子要是受伤了一定找他来看！”
　　“人家都说了，不治外伤的。”
　　“专业诊治，啧啧，专业啊，怎么让他这一说，我就觉得这条街上其他的那些魔药师都很外行的样子呢？”
　　“这家伙明显就是瞎扯，还莫名其妙地弄出什么专业非专业，难道他后面的那话你们也信？”边上一位“很外行的其他那些魔药师”听得想吐血，这时再也忍不住了，亲身上阵反驳。
　　“哼，走着瞧，这人，不久有他好看的！”又有一身份不名之人附议着上面的意见。
　　……
　　各种各样的议论都有，正面的，反面的，不正不反以至于不阴不阳的，总之就一句话，这个“东方神奇魔药师”的登场，这个新药铺在这条街上的开业，激起了足够足够多的反响，不说一石激起千层浪，也差不多了，是其他那些所有魔药师加一起也比不上的。
　　对于这位魔药师的表现，及其店铺门口的那块大牌子，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而且刚才那魔药师还在门口小露了一手，被许多有眼力的人定位为七、八、九级左右，以八级为多，也就是说，这位新来的魔药师，非同等闲，疑似“八级的魔法师出来历练，才成为魔药师，非其他的那些魔药师可比”，也因此，一时之间，也无人上前找麻烦。
　　不管怎么说，八级的魔法师，不，哪怕只是七级，在这样一个地方，也已经足够得到尊敬了，甚至是在帝国各大城池，高级魔法师且又是有本事的魔药师，都能成为城主城令府的贵客的。
　　于是，对这个新开的药铺，对这个新来的魔药师，冷眼热眼旁观，成为一时的主流。
　　而不明究竟之下，继开业那天的热闹后，往后几天，这个药铺却是门前冷落，以至无人问津。
　　＃“呸，现在该傻眼了吧？”＃“都以为是个魔法师就能混进魔药师里来？”＃“没有真本事就会装亡灵吓人的（类似于某人前世的装神弄鬼），还是识趣点早早滚吧！”＃“这不是你这种人能混的地方。”＃“那老小子该哭了吧？”＃“哈哈，徒弟，去外头打点酒来，老夫今天高兴！”＃
　　这是其他的那些魔药师们这些天共同的话题和心声。
　　“你这个伤啊，还是我们这里能治。啧，这年头，人心不古啊！”
　　“老兄，看见了吗，那人的铺子这些天一个人都没进去过。我给你说，那就是个骗人的！千万别上当。”
　　“别的行业做个骗子也好，草药这行，这不是伤身害命么，这人，该受神罚的啊！你们也尽量和身边其他人说说，不要上他的那门去，他骗不到人，自然也就干不下去，唉，老夫实在不忍看着你们被外行所欺。”
　　这是其他的那些魔药师们这些天经常挂在口头对那些上门求治者所说的话。
　　其实也不怪那些魔药师们刻薄和幸灾乐祸以及大泼污水黑水，无论何时，同行是冤家这话总不会错的，更何况，那位新来的魔药师开业那天，不仅“踢场子”，还哗众取宠，更大开群嘲，大放地图炮，这些绝逼是不能忍的！
　　正所谓NOZUONODIE，你自己作死，难道我们还能忍住不推你一把？
　　那明显不可能嘛！
　　因此，也就是在这短短的数天时间里，“东方的神奇魔药师”，彻底地臭了整大街。是人都知道那是个骗子，甚至，“东方的”、“神奇的”，这两个词在极差短时间内，在这条街都成了笑柄。
　　“伙计，你的本事不怎么行啊，我看你八成也是打东方来的。”
　　“你的本领也是够神奇的。”
　　类似这样的话成为了街上许多魔药师老同行们互相打趣的话语。
　　某人前世有一个“鲶鱼效应”的说法，而此时，“东方的神奇魔药师”毫无疑问就充当了沙丁鱼群中的那条鲶鱼，因为这条“鲶鱼”的加入，其他的那些“沙丁鱼”们，停止内部小矛盾，一致对外，彼此间的关系融洽度至少上升了0.000001%。
　　应该说，某位新人的加入，是对这条街上整个魔药师行业的生态环境，做出了积极贡献的。
　　因为他，许多向来门对门却彼此无视的魔药师们，开始登门互访，谈笑间，猩猩相吸；因为他，魔药师们自觉自身乃是正义厚道之人，不嚣张，不骗人，不哗众取宠；因为他，许多魔药师们都开始继续已经停下了好多年的技艺修习，积极主动地和那等“不学无术之辈”划清界限。
　　按理说，好人应该受到奖赏。
　　但是！
　　但是仍然没有人登门，照顾生意来求诊治的没有，欢迎一下新人来登门拜访的同行更没有。至于同行们凑点钱给新人来个洗尘接风什么的，哈哈……
　　然而……
　　嗯，然而。
　　事情的继续发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间接受不能。
　　所有的魔药师都在嘲笑，但并非没有人担忧；所有的伤者或待伤者（^_^）都在旁观，但并非没有人期待。——无论如何，那个“内伤”的提出，还是很让修者们敏感，以至于部分同行们凝思的。
　　还记得那个求治的汉子么？带着憨儿子的那个。
　　其实这汉子这些天来也是受到不少明里暗里的关注的，有等闲的普通人的关注，更有许多内外不同势力探子的关注。然后这个汉子的根底，被许多不同股的势力给调查了个底朝天，而调查结果也显示，那汉子确实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二级小武者，其父亲及其父亲老师的事，亦为属实。
　　然后，就在这一天，嗯，那个“东方神奇魔药师”到来的第十二天吧。
　　那个汉子，从二级，变成了三级！
　　这一现象，或者说这个发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草药街，整个老叉角，更是如同飓风一般地，向着整个黄金地发散出去。
　　“难道真有内伤这种事？”街上的魔药师同行们纷纷皱眉，可是那该怎么检查？还是一切，都只是那个新来魔药师在搞一个大骗术？然而那似乎又无法解释那个汉子为什么从二级晋升到三级，凑巧？那种可能性太小！
　　“难道真有内伤这种事？”无数修者，狐疑不定，许多人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内伤？尤其是那些多年停滞于三级的武者，多年停滞于三级、六级的魔法师。
　　“难道真有内伤这种事？”诸多的势力探子，通过种种加急加快的手段，联系其后台，希望关注这一特殊的有可能产生极其重大影响的事件。
　　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难道真有内伤这种事＃
　　成为黄金地的一个新的焦点话题。


第854章 黄金地的神秘医者
　　这一次，那位大汉的晋升三级，绝非方天的故伎。
　　其实大汉的底子是有的，而且很丰厚，正如方天之前说出来的那样，这位伙计，在十几年前曾经相当地靠近过三级。但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般地，在眼看就要触摸到三级的时候，那车，又往下面开去了……
　　都是传承惹的祸。
　　前世有句话叫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而绝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根本达不到拼天赋的地步。
　　在这个世界，天赋仍然有用，努力仍然有用，但它们大多数时候都并非“短板”的那一块。绝大多数人，没达到拼天赋的地步。绝大多数人，也没达到拼努力的地步。
　　真正限制着绝大多数人的，其实只是传承。
　　就像前世华夏古代有一段时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个世界要说的话，只比那个情况更严重，而且严重得多。——普通出身的人，一般情况下，根本没机会接触稍微好一点的传承。
　　也因此，但凡只要是传承，哪怕明知其有缺限或不足，拥有者也都是珍而宝之的。
　　根本就没有挑三捡四的资格。
　　可想而知的，遍及整个大陆，在这种大规模大范围的传承缺乏情况下，被耽误的修者中，天赋绝高的，努力程度亦是非凡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如这大汉一般的，简直都不值得一说。
　　这几天，方天对那大汉做了什么呢？
　　就是帮他把修炼传承稍微“修正”了一下，去掉了传承的开创者因妄自猜测而犯下的一些错误。
　　是的，妄自猜测。方天一看就知道，那份所谓达到四级的武者修炼传承，其原来的底子就是二级，然后有人在上面补上了三级，又补上了四级。但这补上的三级四级，都是有问题的。
　　底子好，又稍微幸运一点，确实能靠这传承晋升到三级，但其实已经埋下弊端，或者说种下祸根。而这祸根，待其进一步晋升四级的时候就会爆发，好的情况是跌落下来，伤及根本，不好的情况，是直接跌死。
　　这种在传承原来的基础上“非法地”往上建楼，在这个世界还是很普遍的，远的就不说了，就说现在炎黄城的两位，帕特以及加洛多斯。
　　帕特被逐出师门，传承断了，于是自己脑补。
　　加洛多斯也是有段时间失却老师，同样自己脑补，而且脑补得不是一次两次。这位阁下甚至一半靠传承一半靠脑补走到了大魔法师的地步，方天想不服都不行。
　　自己脑补，当然牛逼。
　　但是牛逼的背后，是深深的苦逼。
　　脑补的正确率总是不太高，而且如果说往上面一级正确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八十的话，往上面两级，那正确率几乎就一下子下降到百分之三四十了。——这还是往高了说。
　　然后出现大汉手中的这份传承这样，真的不算稀奇事。
　　不是修者吃饱撑着想脑补，而是走着走着，无路可走了，只能自己开路。
　　如果说集一整个帝国之力，这样开路其实是可以的。——有漫长的时间和大量的人手，来验证开的路是否正确，不正确就随时修正。那样的话，就算费时费力甚至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但也总是能把路一段一段开出来的。
　　而单纯的私人修者，就没这能力了。
　　就算代代相续，又有几个人？而且说不定隔几代就出现一个庸才甚至是废物，那别说再往前走了，说不定一下子就把前面的那些付出，都给葬送掉。
　　然后到一代，再重新开始……
　　想想都蛋疼。
　　有这个大汉作为标本，不，榜样，方天的药铺一下子变得奇货可居，从之前的无人问津，陡然地变成炙手可热。
　　真是冰火两重天。
　　然而这才是刚开始，当再过十几天，又有几个被诊治的“伤者”突破原来的层次，从二级晋升三级，又或从三级晋升四级之后，整个老叉角，一下子就疯了，差不多把方天的药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方天顺势推出了限量服务，也就是一天只看十个人。
　　如果是普通的魔药师这样搞的话，说不定直接就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了，又或者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两黑衣人什么的给拖着两边胳膊给架走了，然后下落不明。这个时候，方天开业那天露的那一手就起作用了。
　　已经有不少人“看”过了。
　　七级的魔法师看了，认为这个魔药师很可能是八级，八级的魔法师看了，认为这个魔药师很可能是九级，九级的魔法师看了……妈蛋，还是看不大准……
　　基本上，这就是法师以下通吃了。
　　武者什么的，就更不在话下。
　　黄金地并非没有法师，多的是，甚至连大法师都不止一个，但那都是各个势力的根底力量，出动法师就太大阵仗了，而且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八方逐鹿的黄金地啊，这位魔药师那非同寻常的出场，已经被不止一股势力认为是又一股“侵入者”了。
　　嗯，遥远东方的一个势力，来参予这片土地的争夺。
　　而这个魔药师，很可能就是一个先锋派遣。
　　在这种情况下，就没人敢轻动了，至少，不把这人的底子查清，妄动的话，引起不测后果怎么办？——假如说，这人身后有不止一个大魔法师呢？假如说，这人身后的最高武力甚至还不止是大魔法师呢？
　　而且越从这个角度分析，这位魔药师越像是钻头。
　　尼玛，高级魔法师，这是卡死在一个极微妙的武力层次上啊。下面的人手试探没用，白白丢人现眼，真要试探必须出动法师。——而出动法师，那就不是试探了啊……
　　是以，一时之间，风起云涌，却又风平浪静。
　　“黄金地的神秘医者”，这份调查、分析或者说档案，甚至都摆上了周边好几个帝国的案头，比如说毛里球斯帝国、大叶帝国、朝阳帝国什么的，至于被这三个帝国围在中间的诸多公国，“黄金地”中，各大小势力，那就更不用说了。
　　黄金地风起云涌，老叉角或者再缩小点范围，方天的这个药铺，却是风平浪静。
　　说风平浪静其实也不全对，因为搞了个限额之后，每天只看十个人，这简直是太少了，再者，物以稀为贵法则在这里又一次地发挥了效用。十个限额明显不够用，咋办？
　　好办。
　　照这个世界通行的规则来办。
　　于是，没过几天，方天的药铺前面变成了武斗场，天天一大早的就开始斗上了。而且，不知道他们是从炎黄城那里学来的规矩还是咋的，居然也搞了个十连胜者有一个名额的手段。
　　在这个规矩下，应该说，每天的十个名额基本上被各路“黄牛们”给包揽了，再没有普通散修什么事。
　　如之前的那位大汉那般的人，再没资格进门来。
　　这时，不受每天十个名额限制的，之前的那些帮方天起铺的那些人，就成了许多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了。——尼玛，哪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啊，早知道的话，他们那天怎么可能不插上一手？
　　而这时，方天又发布了一道消息。
　　凡能提供某些某些药草的人，也能得到诊治名额。
　　不几日后，黄金地的几十样之前向无人问津的药草，一下子变得几乎人人皆知。而其它的那些所有药铺，都在研究这些药草。
　　又几日，一位老者带着一位少女，走进了药铺。
　　方天微微笑了起来。


第855章 解谜
　　这老者及少女，正是方天前几段时间“避雨”时遇到的那两位。
　　因为对少女的情况比较好奇，所以当时方天特地“指点”其前往大叶帝国求医。——“我听说在大叶帝国有一间很有名的草药店……”
　　这样的一间草药店，也只能是方天自己来开了。
　　当初遇见之时，方天对少女的情况看不大透，遇见之后，方天又晋升了一次，而且是很大步的、很关键的一次，但是现在，再次见面，方天发现他对这少女的情况，仍然看不大透。
　　不过其实有时候，看不透，其实和看透也基本没什么区别。
　　就像现在好多人看不透他的状况一样。而他，看不透少女的状况。
　　完成最后一次晋升，立身尘世与非尘世，现在，尘世间的一切很难有瞒过他眼目的，而现在偏偏有这么一个人他看不透，那还需要多说什么么？对这少女的情况，方天基本有两种判断：
　　一、这少女和“梦”中的那等存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直接就是那等存在中的一员，只不过目前，出点了小问题。
　　二、少女的眼睛，属于非凡的存在，因为能耗太大，身体出于自主性保护，主动地“关闭”了这一功能。
　　也就是这两种可能了。
　　再无第三种。
　　而不管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其实治疗方法都只有一个。
　　在方天的一番“需要慢慢诊治”的说法之后，老者及少女这祖孙两人开始在药店中住了下来。而老者作为大魔法师，方天算是终于逮着了一个给力的帮手，通过一些小手段稍微取信了其之后，方天便死命地使唤起来，让其“采药”。
　　于是老者陡然化身为采药客，成天背着方天特意给其准备的超级大个药篓，行走于山山水水间，根据方天提供的“草木图鉴”，开始大肆地搜索一切可能有用的药草。
　　方天自己其实也没闲着，他在“制药”。
　　嗯，十全大补丸，这一次是全系列版的，初级的，中级的，高级的，超级的……
　　方天以前其实只制作过初级的，而现在，他开始潜心地研究中高级及超级系列版本的配制。虽然说是一个系列，但其实除了大体功用差不多之外，它们几乎并无一点相同，不是说把初级的加大剂量一点就能变成中级的。
　　配方上，几乎需要完全地更换。
　　祖孙二人到来的当天，方天把一本“秘笈”递给老者，示意其教给少女。老者接过，看了之后，一脸骇然。——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但看见过猪跑，老者虽然不是武者，但身为大魔法师，一二三四五六级的武者他都是见了全的，而这份秘录，怎么看怎么像是直达九级的武者传承。
　　这完全不是世间应该有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怎么能不让他骇异？
　　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八级魔法师”，老者没说什么，然后，把骇异藏在心中，开始把秘录中所述传授给孙女。
　　少女却是极聪颖，完全记住秘录内容，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傍晚时分，方天把一粒初级的“十全大补丸”让少女服下。
　　经过几番研制，现在的这个大补丸已经极其合理高效，其制作水平至少超出了方天初次制作这种东西时的好几倍，而结果就是，完全只是寻常体质甚至还偏弱的少女服下这粒药丸之后，直接晋升为一级武者。
　　或者准确点说，达到了一级武者的体质。
　　“晚上，趁今晚的时间，好好练习一下那份图录中的第一份内容。”方天说着，祖孙两人都是点头。
　　第二天，又是一粒大补丸。
　　然后第三天，又一粒，都是初级的。
　　而三天之后，少女一跃而为三级的武者。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没有再继续，方天只是让少女按照图录的一二三份内容反复地演练，通过演练，让药力缓缓地化入身体，又或者说，让身体一点点地、完全地，适应三级武者层次的体质。
　　这几天时间，门口的“竞技”愈发激烈，其间也终于有一位法师级人物过来试探，可惜这位仁兄运气不太好，他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那时多多少少能试探出一点来的。而现在，在方天的示意下，老者直接通过乾坤大挪移，把这位仁兄给“送”走了。
　　嗯，没有十万八千里那么夸张，只有十万八千里的差不多一百分之一。
　　但这也应该足以让这位仁兄及其背后的势力感到蛋疼了。
　　学会了狐假虎威的方天看着这样的事在自己门口上演，感觉很有趣的，尤其是那位法师来时万众瞩目，上一刻才被老叉角的许多人观望着，想着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结果下一刻，咦，人呢？——只有少数七八九级的魔法师，才能感应到，法师大人已经“云游”去了。
　　哦，是“被云游”。
　　于是从这一刻起，这间神秘的药铺及其主人，成了老叉角的绝对禁忌。
　　禁忌归禁忌，只是说不能闹事，不能打上门来，而与此同时，观众们纷纷用行动表示，对这间药铺的信心，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不过这些，只是小事了。
　　其实方天为其他人诊治，也并非一无所获。
　　用一个粗略的形容，方天现在就像是一个学会了九九乘法表的人一样，而现在他为那些人的诊治，就是在不断地通过各种习题练习，来加强法则的应用。偶尔的，有的习题还能让他思索，不过，也只是需要花点时间而已，归根结底是难不住他的。
　　思索的时候，也是方天比较惬意的时候。只是稍微有点遗憾的是，这样的时候并不太多。
　　好在这些只是顺带的。
　　他的主要习题，还是少女。
　　这是一个大工程，又或者说大谜语，方天也不知道他最终能否把这个谜语解开，同样也不知道当谜语解开之后，呈现在他面前的会是什么。不过不管怎么说，对这道谜语，方天确实是很感兴趣。


第856章 神药
　　七天间隔之后，方天让少女服下了第四粒药丸。
　　这也是这几天时间，方天潜心推导出的第一份中级的十全大补丸，具体效果，还有待观察。而观察的结果是，服下这粒药丸之后，隔了半天的时间，少女成功突破三级的关碍，体质再次出现一次飞跃。
　　从三级武者的层次，来到四级武者的层次。
　　正常来说，这个大陆的当下，绝大多数的武者，想从三级来到四级，大抵是需要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
　　而此时，少女完成这个突破，是半天。
　　再念及之前完全的从零起步，到得此时，那老者，也就是少女的祖父，再看向方天的时候，已经完全是视之为“非人”了，虽然其实从几天前就有这苗头，但这时，彻底坐实。
　　而表现出来的是，对于这个神秘莫测的“八级魔法师”，老者从一开始的警而戒之，到现在的敬而畏之。
　　一粒药丸，一个级别的提升。
　　这种令人瞠目结舌若非亲见绝难置信的威能，实在是可怖可畏。
　　更可怖可畏的是，这人居然是个八级的魔法师！八级！魔法师！这是在开天大的玩笑吗？——能轻而易举就将一个弱质之躯在短短的几天内连续提升好几个级别的人，自己居然只是个八级的魔法师！
　　对于老者来说，这就好像他看到一个人挥手之间破灭星球，但下一刻，他却又看到这人被一个街头寻常的小混混追着暴打。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老者宁愿他看不透眼前的这个魔药师，宁愿这个魔药师的实力在他之上，也不愿意看到现在的这样。不论他怎么看，近处看，远处看，这人实实在在地就是个八级的魔药师！
　　再想及这人是前段时间莫名遇到的那个神秘人提及的，而那人他同样也未觉出异常，在他眼中那人也只是个寻常武者。
　　其异常处，还是孙女发现的。
　　连续两个，他明明看透看清了，却实实在在毫无疑问应该是看错了的人！不止是看错了，更是大错特错，错得离奇。
　　这让老者觉得，这个世界，水真是太深太深了，深得能淹死人啊。
　　明明圣域者他都是能看出来的！
　　老者以往自觉以自身的大魔法师层次，距离大陆顶尖也就是一步之遥，甚至不到一步而是大半步（他感觉自己已经离圣域并不太远），但遇见了这两个人之后，老者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的整个认知都摇摇欲坠、即将崩塌了……
　　更何况，大陆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
　　老者不知道什么叫抓狂，但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很想疯狂，很想不顾大魔法师的身份然后像个疯子一样跳起来大喊大叫。——诸神在上，这个世界怎么了？这个世界真的是他以往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不过再怎么抓狂，这也终究只是心理活动而已。
　　在外面的行为上，老者越来越成为一个称职的采药者，而在魔药师面前，嗯，或者说在八级的魔法师面前，这位大魔法师阁下自觉地扮演起了一种实际上可以叫做“采药童子”的角色。
　　新阶段的第二天，方天对这一版本的药剂配方及剂量作了一些调整，然后把第二粒大补丸让少女服下。
　　早晨服下的，傍晚时分，少女晋升五级。
　　第三天，又一粒。
　　依然是早晨服下，依然是傍晚时分，少女晋升六级。
　　采药童子不动声色，但是内心之中，到得此时，已经快要疯了，真的快要疯了！
　　身为大魔法师，经历不可谓不多，见识不可谓不广，但他真的真的真的，从来没见过，更不敢想象过，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这么一件令人疯狂的事情！
　　老者反复再三地确认自己并非做梦，然后反复再三地确认并不是自己孤陋寡闻，再然后反复再三地确认自己目前为止还没有疯，理智还很正常，再再然后，他就终于能确定一件事。——他们祖孙二人，正在见证神迹。
　　而当这个结论确立了之后，老者感觉已经濒临彻底疯狂的自己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他不再震惊了，他不再疯狂了，他不再觉得无法置信了。
　　一切的震惊、疯狂与无法置信，在“神迹”面前，都算不得什么了。于是接下来，老者抽了个空，到大叶帝国东域离这里最近的生命女神殿去了一趟（神殿只设立于帝国区，像黄金地这种公国兼混乱地区是没有的），祭拜女神，感谢神的垂怜，让他们遇见并得以沐浴神恩。
　　而那位魔药师，以及更早遇到的那位神秘人，在老者心中，已经自动被定位为“神之使者”。
　　这是平生第一次，老者走进神殿。
　　更是平生第一次，老者放下身为高阶魔法师且是大魔法师的骄傲，诚心诚意地向着一位冥冥中的存在祈祷。
　　体质提升到六级之后，接下来，又到了少女的“休息”时间。
　　上次的七天，并非是方天早早地定下七天之期，而是随时观察着少女的身体状况，七天之后，少女站稳新的台阶，所以才有中级十全大补丸的继续服用。这一次，仍然是这样，方天随时观察着。
　　而这一次，少女在新的台阶上站稳，耗时十一天。
　　于是，十一天休息期后的第二天，下一个阶段的提升工程，再次开启。
　　从武者的六级到七级，对于这个大陆当下的武者界来说，已经是一片全新的天地了。哪怕老者并非是武者，也依然对孙女将要迎来的情况期待和激动不已。是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什么的不再之后，现在老者有的，只是期待和激动以及感恩祈祷了。
　　修行之道，或者说生命提升之道，身心并举。
　　这从方天之前的“身体”、“精神力”、“意识”、“心”这个“十字修行体系”就能够知道。
　　这个世界的武者与魔法师的修炼，可以说是殊途同归，这个殊途么，殊就殊在，武者是从“身体”开始，通过“身体”这一元素的提升，来带动其它三个元素的提升，而魔法师，则是从“精神力”开始。
　　而不管从哪一个开始，走着走着，都会遇到一个大的高坡。
　　并非是通过“身体”或者“精神力”的起步，就能顺理成章地完全带动起其它三个元素的提升的。应该说，靠单一元素提升的发动机，只能带动修者攀爬到一定高度，而再高，就为之乏力，无以继续了。
　　这个高坡，或者说“关键点”，在魔法师来说，是九级魔法师晋升法师，在武者来说，是六级武者晋升七级武者。
　　单纯的依靠药剂，方天将少女的体质提升到了六级武者的层次。
　　而再往上，从六级突破七级，单纯只靠药剂，就不行了。或者说，也行，但那样的“高级版十全大补丸”，复杂程度要陡然提升十倍不止，而且必须要经过反复的修正和调整。
　　这就像两只手系鞋带很简单，但若只用一只手，会很麻烦很麻烦出乎意料地麻烦一样。
　　没有必要这么做。
　　是以，新的一阶段开启时，在药剂之外，方天也同时启动了另外一个程序。


第857章 势如破竹
　　世事无绝对。
　　随着修行的进展，以及对许多事物思考的深入，方天对“绝对”这个词渐渐地有所感悟，而感悟的结果也只是一个字，“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渐。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是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渐。无他，但手熟尔，是渐。万里长堤，溃于蚁穴，是渐。春夏秋冬的四季更替，是渐。生命的从生长到死亡，同样还是渐。
　　一切，都在“渐”中消长盈虚，生成破灭。
　　渐是一种伟大或者说令人心悸的力量，只是大多数人感受不到，或者说体认不深。
　　前世，网络游戏盛行，不说那些大型的互动游戏了，就是最简单的纸牌小游戏八十分（升级、拖拉机），都有许多人为之沉迷着。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并非是游戏怎么怎么新奇、好玩、刺激，而是游戏中存在一种东西——积分。
　　赢一盘，积分加几分，输一盘，积分减几分。
　　消长盈虚，即时可见。
　　如果不论输赢积分都无变化或者说直接就没有积分这种东西呢，结果会如何？答案是，不能说再没有人玩这游戏，但至少，玩这游戏的人数量会大减，且玩着的那些人，兴致也会大减。
　　还是前世。
　　几乎人人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是许多人还是吸着，大吸特吸。有的是觉得吸烟时髦，有的人则是交际必须，还有人既非觉得时髦，也非交际之用，而就是吸着吸着，然后就成为一种习惯了，嘴稍微闲着的时候，就想着要叼上一根烟，不然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为什么明知有害而依然奉行呢？
　　就因为在此之中，消长盈虚，并非即时可见。
　　但是！
　　嗯，但是。
　　但是如果现实之中，人也拥有“积分”系统呢？比如说，人人随时都可以查看自己的生命力积分，吸上一根烟，就会发现生命力掉减多少多少。若真这样的话，还是那句话，不能说再无人吸烟，至少吸烟的人数会大减，仍旧吸着的人，兴致也会大减。——没有人会对自己的生命力掉减，无动于衷。
　　因此感受不到，于是可以忽视之，于是依然假知其有害而实不觉其有害。
　　此乃不知“渐”。
　　知“渐”，在“戒”上，就能防微杜渐，在“持”上，就能由微而渐。然后，于成就一道，就能循序渐进，于意识一道，就能进入“入微”之境。
　　自最近一次晋升后，方天虽不知前路当向何处去，但修行并未停滞。且不说有着“我道六境”作为大的原则上的指引，就是在“渐”之一字的体认上，也让他的身心，渐入于幽深，渐与此天此地相合。
　　初始，是与草木相合，通过草木，感觉身心与大地融为一体。
　　后来，是与群星乃至日月相合，通过日月星光，感觉身心与那无尽苍穹渐渐融为一体。
　　直到现在，极其细微缓慢的，一呼一吸间，都时时觉得，与此天地，共享盈虚。所以一切常人都必须的饮食、睡眠，乃至于身体本身，都不再是必须。只一心浩然，灼灼如日月，其它的一切，都与此天地共呼吸，同命运。
　　身体不再是必须，随时可换。
　　更不可能出现“虚弱”、“衰老”等状态，因为一切的损耗，在呼吸之间，都尽被天地所弥补。
　　而也就是在这种状态下，方天渐渐对当初在识海中得到的“大道”慢慢地有了些许体认。“有私者天诛，无私者自绝。大道之门，在此开阖。”方天隐隐觉得，他的下一次晋升，就在这句话之中。
　　换言之，当他再一次晋升的时候，如果稍微有差，很可能，不是“天诛”，就是“自绝”，且就算没有差，很可能也有机会或者说必须要体验一下这两者。
　　越过了，才能进入那“大道之门”。
　　越不过，Game Over。
　　什么是“天诛”，方天当下还难以想象，但什么是“自绝”，方天已经隐隐有了点头绪或者说想象。——他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极其深度的“冥想”之中，或者用冥想这个词已经不怎么恰当。
　　因为整个身心，都仿佛虚化一般，向整个天地间扩散。
　　方天深切地感觉到，随着这种扩散，他的力量或者说“权能”，也在随时扩张着。但与此同时，一种冥冥中的存在，似有似无的类似于意识却无所波动的亘古与浩瀚，也渐渐地被他的身心所连接。
　　“无私者自绝”，很可能就是有朝一日，或者说下一步，他的身心彻底地融入那亘古与浩瀚，从而失去自我。
　　那其后，不管结果如何，很显然没有“方天”什么事了。
　　当然，这是很以后的事了，方天感觉他离那下一步还很远，而且到时，他所面对的，也未必就是他现在所感受到的这一点点东西。而此时方天之所以想起“渐”，就因为，他本以为一切都在“渐”中，世事无绝对，而偏偏的，他碰到了一件不渐的、绝对的事情。
　　当然是少女的眼睛问题。
　　少女的眼睛并无器质性病变，而眼睛作为身体的一部分，理应水涨船高。也就是说身体好了，眼睛就算不好，状况也应有所改善。
　　但现在摆在眼下的事实是，少女的身体由普通的弱质之躯，整整提升了好几个层次，达到了六级武者的状态，而其眼睛，却仍然如故。别说恢复正常了，就连一点点的微光，也仍然是不可见。
　　这没道理。
　　或者说，与他的认知不符。
　　其实这个大陆，还有一件不渐的、绝对的事情。
　　那就是武者从六级到七级的门槛。按理说，这么多年来，武者之中，无数的超卓睿智之辈，总有人能突破六级的门槛，寻着走向七级的关碍，但事实是，偏偏没有。
　　没有人能够走到七级。
　　以前方天曾对此有过些许猜测，但其实都不怎么靠谱，而又因为事不关己，把几乎全部身心都放在修行上的结果是，对于这种东西，他不可能花费多少心思地去猜测，去推断。
　　然而不久之前“秘境”中见到的那位上古大能笔记，隐隐地给了他一个答案。
　　既然天上的那种存在“下来了”，那此后的一切不合理，很可能就与那等存在有关。武者的滞固于六级是如此，他眼下碰到的这个不合理，很可能同样是如此。
　　也因此，方天对于少女情况的判断，从开始时的两种情况，到现在，已经基本去掉了一种，而只余下一种。
　　然后就是，诊治继续。
　　少女现在已经能够感受到魔法元素。——任何人，都具有魔法天赋。感受不到元素的人，任何一个，都能在晋升一、二、三、四、五、六级武者之后，感受到元素。
　　这是方天的新的认识，也在之前的途中作为故事对人述说过。还好在少女身上，这个认识同样没被打破。
　　也因此，在少女晋升六级之后，方天让老者也即少女的祖父传授少女魔法。
　　武者是从“身体”起步，魔法师是从“精神力”起步，兼及意识。修习魔法，对于少女来说，就是除了药丸之外，那“系鞋带”的第二只手。
　　最爱的孙女却不具备魔法天赋无法得己所传本就是老者之憾，此时，老者自然是老怀极慰，倾心相传。而然后，老者与方天两人都发现，少女修习魔法的速度，快，极快！
　　或许是因为眼睛一直无法看到外界，意识本来就较之常人大为清净，或许是因为生命的某种渴望，在一直的黑暗之中此时仿佛看到了阳光所以从身心深处迸发出了极大的执着、热忱以及能量，又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总之，少女修行魔法的速度，让方天讶然，让老者震骇。
　　教导魔法知识授以冥想法则的当日，少女当即成为一级的魔法学徒，然后突破一级，成为二级，然后突破二级，成为三级。——在一天之内，更精确点地说，在短短的半天时间内，连续跨步，直接成就三级。
　　虽然魔法学徒的晋升很大地取决于精神力，而少女现在的身体状况为精神力的提升提供了极其有利的条件，但这速度，仍然还是太快了一点。
　　而根据方天的“十字修行体系”理论，这么快地晋升，只能说，在“意识”及“心”的层面上，少女同样超越了这世间几乎所有的魔法学徒，具有极其卓越的丰厚条件。
　　这个判断，在随后得到了验证。
　　第二天，少女继续势如破竹，上午，突破三级，来到四级，然后五级，然后六级。
　　在六级之中冥想，半夜，突破六级，晋升七级，早晨，来到八级，中午，已然是九级，而这一天的傍晚，直接晋升法师！
　　方天并未掩去少女的晋升波动。
　　老者作为大魔法师，本来是有能力掩饰的，但一者事涉孙女，大魔法师以前也没做过这事，谁知道掩饰了对当前的晋升及以后的晋升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既然不知，那肯定不能做。二者，老者现在是一切看、听神秘魔药师的，魔药师没有示意，没有作为，老者当然也就没有作为。
　　也因此，小院之中，一天三次元素波动，三天九次元素波动。
　　最后，远远扩散出去的元素波动。
　　老叉角，乃至整个黄金地，都为之疯狂！这是又一位法师级的晋升啊！大陆之中，不，是他们的黄金地中，从今天开始，便又多了一位法师！
　　更让黄金地无数人及势力发疯的是，从掌握的情况来看，造成这些元素波动的，无论怎么说都是有且只有一人。——那位少女！
　　一个本来连魔法学徒都不是的少女！
　　而现在，那位少女，成就法师！


第858章 轻舟倏过万重山
　　法师！
　　法师这种存在，在这个大陆上，不论是对于魔法师来说，还是对于武者来说，又或是对于其它一些修行者如神殿中人来说，其诱惑力与震慑力都是不言而喻的。
　　而现在，老叉角，一个鱼龙混杂的动荡之地，一颗新的法师之星冉冉升起。
　　这段时间以来，老叉角的几乎所有人都亲见或耳听着关于那个神秘且怪异的草药店的从无到有，见证着那个“武斗台”在那个草药店门口的从无到有，见证着其它草药店对那个草药店万般抓狂却无可奈何的情况，见证着一位老者及一位少女在那个草药店中长久地住了下来，见证着一位大能法师前来试探却被直接轰走的情况。
　　而现在，他们见证了一位法师且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是一位少女法师的诞生。
　　还能不能再夸张点？
　　还能不能再骇人听闻点？！
　　老叉角，以及整个黄金地，以至于一些更外围的周边区域，那些中低层的散修们，对此只是热衷于谈论着，夸张地热情地谈论着，传播或被传播着一个个或真或假的传闻，喧嚣于旅店、酒馆、街道等各个地方。
　　而一些势力中人，则几乎一体地沉默着。
　　在沉默中，审慎着，斟酌着，打探着，思量着。——那个神秘的草药师，以及后来的同样神秘的老者及少女，他们，到这黄金地来，到底，来者何人？来者何意？
　　各种消息的触角都被发散了出去，以打探这三人的来历。
　　短时间内，却一无所获。
　　最终，一些势力得到了遥远东方的大草原之上，那位神秘草药师自己说的来历之地，那里发生了地动及火山大灾难的消息，整个大草原，差不多被毁了一半！于是，初步的猜测是，三人来自大草原北方一个神秘的大势力。
　　这个大势力，家园被毁，迫切需要一个新的地盘。而黄金地，就是他们选中的地方。
　　这个结论一出来，一些势力首领心中顿时大大不安起来，如果推断正确的话，那么来者除了来者不善之外，还真心很不好惹！弄不好，嗯，很可能的情况是，黄金地很可能不久之后又要被裂出一块地方来，因为这股势力中有大魔法师存在那是极明显的事情。
　　而且很可能，大魔法师级别的存在还不止一人！
　　又震撼于那位少女法师的诞生，由这个不可思议之事，许多势力、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叫做“神之子”的人。
　　这样的事件，如出一辙般的不可思议，让人很难不想起那位存在。
　　莫非这两者之间，还能有什么关联不成？
　　只是，这个神秘草药师是一位老者，而那位神之子则不折不扣地是一位少年，两者显然绝非一人。
　　又有势力开始打探着那位神之子是否还在炎黄城，只是，这个消息同样地不好打探。盖因那位神之子向来就是深居简出，其初临红石镇时自然是人人可见，而随着其修为升高，其门槛也是逐渐升高，渐渐地，能得见其面者不过就是其身边的寥寥一些人而已，再后来，能得见其人者，更是真正地屈指可数。
　　或许“三巨头”能知道？
　　但这种线他们显然是搭不上的。
　　外间的喧嚣又或沉默，丝毫也无法打扰小院的安宁。正是任它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神秘的草药师”且不去说，就说老者及少女，其中一个是瞎子，另一个正在为瞎子的事操心操劳及百般希翼着，哪来的闲心管外间的事情？
　　是以，小院中，一切继续。
　　虽然被孙女的晋升速度给实实在在地吓着了，老者却是一惊九喜，并且大半地把这种骇人听闻之事归因于神秘草药师，于是，短暂的骇然之后，老者接受程度极高地无视了此事，只是对孙女的教导更殷更切。
　　一方面是对孙女的爱护，知道其眼睛很可能有望恢复正常，一方面还是对孙女的爱护，知道以孙女现在的情况，哪怕在他故去之后也当无恙，放下了以往长存于心底的最大的一个担忧和顾虑，另一方面毕生所学得其所传，而弟子更是最爱的孙女，是以，老者迸发出了简直是极大的热忱。
　　似乎整个人，都在发光发热发亮。
　　那种精神面貌的昂然一新，发生于一个普通人身上或中低阶修者身上还好说，发生于一位大魔法师身上，简直就是让方天看得啧啧而叹。
　　夸张点说，让这位老者现在去单挑十个同阶位的修者估计都不成问题。
　　当然，这真的是夸张了。
　　但从这个侧面也可以知道，老者身心状态的改变，是多么的巨大。而由此方天更是感叹着，“心”这个元素，对于一个修者或者说对于一个生命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感叹之余，方天始终在继续着身为魔药师的这份有着大好前途的职业，继续着“高级版十全大补丸”的研制。
　　必须要说，哪怕是以方天当下的阶位和能力，研制这种药丸，也仍然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和轻易。
　　其实稍微想象也知道，要用一种力量的推动，让一位修者从武者的六级走向七八九级，从魔法师的法师阶位走向大法师阶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嗯，这里就不说什么不可能了。
　　只能说，那种可能性，无限地接近于零。
　　好在，无限地接近于零，终究不等于是零。只要有那种可能存在，就有路径和线索可寻。而对于一位真正的大能者来说，探索这种路径及线索，其意义不仅仅是研制出一份药丸以给某个人服用，更是自身在天人之道上的推研与修行。
　　在少女成就法师后的第六天，方天的高级版十全大补丸终于研制成功。
　　然后方天让少女停下魔法的修炼，在服下药丸之后，继续着武者之路上的前进。其后，和之前差不多的情况出现了，第一粒药丸服下后的当天，少女晋升七级，五天后，第二粒药丸服下，少女晋升八级，又九天后，第三粒药丸服下，少女晋升九级。
　　九级的武者，于此大陆当下来说，简直就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老者隐约知道孙女当下的层次，虽然之前就已极力地“视神异为寻常”了，但这时，真正地见着孙女进入了一个大陆千万年来从无人进入的武者阶位，老者仍然是快要晕厥过去。——这真是，真是，真是……
　　太太太太疯狂了！
　　更疯狂的事还在后面。
　　三粒药丸之后，方天没有让少女再服用第四粒药丸。——哪怕是“高级版”的十全大补丸，也已经开始不给力了。
　　倒不是说对少女的身心再一点好处都没有，只能说，没有根本性的推动作用了。要继续把少女从武者的九级推向十级，这个层次的十全大补丸，别说一粒了，就是再十粒、一百粒，也不济事。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量上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要把少女再往上推，原因也很简单。少女的眼睛，到现在，仍然还是老样子！
　　晋升九级，让少女在武者的修习上稳定了一番当下的层次之后，方天让少女开始继续着魔法上的修行。于是，真正疯狂的事情再次上演了，老者简直是晕厥般地看着孙女，在“自己的教导”下，当天进入初法，第三天进入中法，第六天进入高法，第九，不，第十天，成就大法师。
　　和他一样的大魔法师！
　　更因为是魔武兼修，老者更是发现自己的孙女，此时实际的能力恐怕还要在他之上！也就是说，要是不考虑经验什么的话，单纯地凭实打实的硬实力，老者发现，自已很可能已经比不上孙女了！
　　到了这个时候，老者除了震骇震骇再震骇之外，已经是真正地把“神秘魔药师”当传说中的那种存在看了。
　　日常相对，只差一个顶礼膜拜。
　　这算是小院中三个人这段时间以来惟一的“多余”的情绪吧，而除此之外，已经被确立的“工程”，仍然循着之前的巨大惯性，在向前继续滑动着。
　　少女潜心于修行，老者潜心于教导，方天潜心于……嗯，潜心于某些已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推导或者说冥思。
　　武者九级，以及大魔法师，算是一种什么层次呢？
　　一句话，这是“凡人”阶段的最高层次。
　　再往上面，就真正是超凡入圣了。于武者来说，用前世的术语，是从后天晋入先天，于魔法师来说，用这个世界魔法界当下的术语，是“元素同体”，也就是身心开始与天地间的元素形为一体。
　　圣域，即元素同体。
　　圣域者，只须心念一动，即可让元素形成潮汐，而这潮汐轻微的一个抖动，圣域者就可以借此行进上千上万里。当然，这种超距跨越，不过是元素同体的一个最基本能力而已，其它种种，此处不述。
　　大威能，意味着大高度。
　　威能有多大，差不多也就意味着获得这种威能的难度有多大。哪怕是方天在秘境中看到的笔记主人那位大能所在的时代，也是一样。至于现在这个时代么，武者方面就不说了，就说魔法师方面。
　　举天之下，能从大魔法师阶位突破到圣域者阶位的，有几人？
　　就炎黄城那里，就有一堆大魔法师正扎堆在那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来的机缘呢。
　　而此时，在关心孙女之余，身为大魔法师的老者同样有点蠢蠢欲动。
　　倒不是说要做什么或想做什么，而纯粹是一个修者的本能，站在若有若无的“天梯”前面，其心难以自定。——其实，真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然自若，那才真的有鬼或者说见了亡灵了呢！


第859章 命运女神，一千四百六十二个日落之后
　　高级版的十全大补丸之后，方天没有再继续研制更高级版的十全大补丸。
　　除了需要的难度再次陡然增大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药草。——将一个修者推向超凡入圣之境的药力，已经绝不是寻常的花花草草可以提供的了。方天之前在卡拉多山脉深处遇到的那等环境中也许有这样的药草，但在这黄金地，那是真没有。
　　于是，方天开始启动另一项程序。
　　这一天晚上，小院中，方天修习起了其实早已不再专门修习的“星光牵引法”。
　　漫天星光，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如雨如雾，向着小院中倾泻而下，倾泻着并聚集着，初始之时还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渐渐地，一种朦胧而又略现璀璨的光华，占据了小院中央的一处地方，让那本是寻常的地方，这一刻，看起来恍如仙境。
　　哦，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仙境的说法，连神境都没有。
　　老者定定地看着孙女所在的地方，又偶尔地从那地方抬头上望，望向那无尽星空，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慢慢地，老者不再有上望的举动，而只是望着那方寸之间的幻化之地，怔怔着，迷离着，良久之后，似是清醒又似是梦中地半蒙带猜着喃喃出了这么一句：“这就是神域？”
　　老者的话，既轻且淡，隐没于夜色之中，无人听见。
　　或者，连老者自己都未必明确地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这就是神域？
　　是的，这就是神域，神之领域。
　　“星光牵引法”是方天很久以前，唔，很长一段时间以前的修习方法，但那时，这样的修习只能是为他自己所用。而现在，晋入如今的层次，他之前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领域”其能力也于不知不觉中再次扩展，就如现在这般，能依他心意，将牵引下来的无形星光，封锁于方寸之地，使之不向外弥散。
　　而这其实，就是神域。——以心以意，造出一个世间本来不应该、不可能存在的地域或者说领域。
　　用前世的术语，这就是将仙境挪移到人间。
　　少女，此时就在“仙境”中修行。
　　老者见证着，也沉默着，少女潜心于修行着，方天同样是默然无语。是以，小院中，一连数天，都无人说话，而那“仙境”，也一直在继续，哪怕是烈阳高照的正午，小院中，也仿佛是完全的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另一片天地，无灼无热，只有一种淡淡的璀璨，在时聚时散。
　　如此光景，持续了整整十八个日子。
　　第十九日凌晨时分，差不多是能用眼睛看到的最后一颗星星从天边隐没的时候，一种波动，突然从少女身边泛起。
　　这波动才起，就震碎了那“仙境”，然后，迅速地扩大，老者本能地跟随着这波动，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波动的向外扩展已经超出了他能感应的最远区域，而这，其实不过才是开始。
　　不过，波动越向外去，便越是稀微。
　　大陆上，诸多地方，诸多角落里，诸多不同的所在，有许多人突然地凝顿，如感应着什么，又如侧耳倾听着什么，有的不解，有的皱眉，但最终无一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感应无法继续跟随着不停向外扩展的波动时，老者把注意力回转，目光定定地放在小院中，那个静静站立着的少女身上。
　　从少女身边泛起的波动越来越微弱，但依然是持续了四天多的时间。
　　四天后，傍晚，夕阳未退，最后一点波动也收敛了痕迹，悄无声息中，少女缓缓睁开眼来。那一瞬间，眸光深深，其中似有无穷璀璨在聚合，又似有无尽意蕴在流转。
　　方天甚至以为看到了一片世界。
　　而老者，则完全地迷失在那眼眸的注视中，良久，直待少女似宁静又似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才如梦初醒。
　　就在这时，少女浅浅躬身，对着老者缓缓一拜，然后道：“阿爷，这些年来，您辛苦了！”
　　对此情形，老者若惊，若喜，若疑，若信，定定地看着少女好久之后，忽然地，老泪纵横，然后一个跨步就过去把少女紧紧地抱在怀中，犹自不能置信地道：“丫头，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阿爷，你放心，我真的能看见了！”少女的手在老者后背轻轻拍着，就如大人在安慰小孩一般，很是给人一种年龄上的错位感。
　　数十息之后，老者的情绪才渐渐平复，转瞬，却又激动起来，拉着少女转向方天的位置道：“丫头，快，感谢大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都是知道的！”
　　“阿爷，我知道。”少女浅浅笑着，如同一朵花开，同样对着方天微微一躬。
　　而就在这时，方天再一次地，进入了一个似真似幻的“梦”里。
　　极其熟悉的感觉，如同昔日重现。
　　只是，眼前之人，却不是昔日之人。
　　同样是少女，只是，头上没有花环，而且其全身上下的神韵也与以前的那一位大有不同。对此情形，方天先是微有诧异，不过这诧异只是一瞬，转瞬之后，方天便基本上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少女微微笑着，在这里再一次地微微躬身，然后对方天道：“方君，多谢援手。”
　　“您是？”方天郑重躬身，对于对面“方君”的称呼并没有一点讶然。
　　“如同一场大梦，不期然，已是许多许多年过去了。”少女眸子深深，在这一刻，许多烟云与沧桑在其中流转，“我的来历，已在时光中湮灭，很久以前，此大陆之民，呼吾为命运。”
　　命运？
　　命运女神？
　　方天心中微微一震，然后他就如心中所思一般问了出来：“命运女神？”
　　少女微微点头，下一刻，她脸上的微笑却又转为淡淡苦笑：“其实，谁又能真的掌握命运呢？此大陆之民，故不能，我，亦不能，而……它，亦是同样不能。”
　　它？
　　方天心中疑惑着，若有所思，只是不能确定。
　　只此对此，少女却是并无进一步的解释，只是这般地说道：“方君，许多东西，日后自有人与您分说，我却非是其人。闲话且不叙，方君，我的时间不多了，眼下却有一件对您及此大陆都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我的时间不多了？”
　　方天疑惑着，却又被眼前之人接下来的话所牵引着注意。
　　接下来的事情，少女却并非用言语相告。当方天的眼神，望向少女眸中的时候，一刹那，便被牵引入了一个迷离的境地。
　　就如来到了现实的世界。
　　视野缓缓拉升。
　　就好像一个人在不停地上升，眼中看到的视野越来越大，渐渐地，老叉角、黄金地、大雪山、炎黄城、卡拉多山脉，以及大片深蓝的海洋，都尽入视野之中，再接着，大陆缓缓渐变为一个巨大的球形，山脉、丛林、海洋、沙漠，以至于两极的冰河与冰山，清晰在目。
　　不像是简单的拉远了视野，更像是观看者，在这一刻变成了极其浩大的巨人。
　　那极其真实的星体，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圆球，于虚空中缓缓转动着。
　　接着，那圆球，变得“透明”起来。
　　内中，火红的岩浆在极其不安分地翻滚着，不时地溢出，突破于表面，形成冲天的熔岩，并一点一点地改变或者说拉长着这个圆球的形状，使其从一个微微的椭圆形，渐渐地，像是变成了一个有点被压扁了的鸡蛋。
　　不规则的形状，让它的转动，由初始的流畅平滑渐渐地变得“抖动”，而这种抖动，加剧了其内部岩浆的翻滚，也加剧了外面熔岩的喷洒与地壳的改变，然后这种改变，又进一步地造成这个星体转动更加的抖动……
　　一个恶性的循环。
　　而就在这种恶性循环中，这个星体看起来越来越摇摇欲坠，它的表面上，几乎所有地方，几乎任何一刻，都在不停地发生着地壳的变动与熔岩的喷洒，而这种变化，还只是充当着微不足道的背景。
　　在这个背景环境下，越来越摇摇欲坠的星体，突然地，真的“坠”了下去。
　　不是坠落，而是这个星体的内部与外部，因为巨大的抖动和不平衡，而突然地，呈现出一种不同步，简单来说，就是内部在依照固有的节奏转动着，而外部，却像是失去了动力牵引一般。
　　那一瞬那，方天只看到这个星体的表面如同玻璃一般从一整块粉碎成无数小块，山脉突然倒塌，冰河开始溶解，整个星体表面，几乎绝大部分地方，都被一望无尽的火红覆盖。
　　“这是……”
　　当视野散去，望着对面的少女，方天心中有着极不好的感觉。
　　“方君，刚才所见，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依托。那最终巨变的时间，发生于第一千四百六十二个日升月落之后。”少女缓缓说着，而说完了这句话，她忽地眨了眨眼睛，似有无穷的疲惫泛起，然后，语调陡然加快地说道：“方君，我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们以后再见。”
　　说完这话，少女的眼眸倏然合起。
　　同一时间，“梦”景消失。
　　方天定了定神，看着现实世界中的少女。
　　少女的眸子，与刚才“梦”中所见，已截然不同，明明是依然清澈，依然深深，但在方天眼中，不知怎地，就恍如失却了绝大部分的神采。


第860章 大变将临，何去何从？
　　数日后，老叉角的神秘草药铺，就像其突然而来一般，又突然而去。
　　本来是店铺的所在，现在，店铺不在，店铺后面被用木头圈出来的一大片后院也同样不在，不过，倒也不是空荡荡的。——有好些草啊树啊的生长在那里，似乎这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草药铺啊什么的，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有人还真的这么以为，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但是当然不是这样，待天明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老叉角甚至黄金地相当多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一片鸡毛乱飞般地议论纷纷。
　　老叉角上的那些草药铺子，失去了最大的共同“敌人”，那些店铺主人却奇迹般地并无多少轻松之意，反是怅怅然地若有所失，而至于黄金地的不少大小势力，则确实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哦，暂时只能说是松了半口气，谁知道那股势力会不会去而复来呢？
　　说不定暂时的退走，是为了接下来的大举进军呢。
　　不无可能！
　　不过若让现有的那些势力联合起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再大的压力都不能让他们融合，甚至连消息共通都做不到。面对神秘草药铺的消失这件事，一时间，诸多势力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严密地消息警戒着，以防止自己一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突如其来的某股势力给突突了。
　　而此时，方天已经迈向了北上的旅程。
　　老者和少女已经离去，少女的情况直到现在方天也摸不大准，那位存在，或者说那位存在的意识似乎重新陷入了沉睡，嗯，也可能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总之，现在的少女只是一个寻常的凡人。
　　当然，这么说其实也不对了，无论如何，少女现在的修为，还在其祖父的大魔法师之上。但是当然，和那种存在比起来，不值一提。
　　对于方天来说，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
　　而没有告一段落，或者说在他心中轰然开启的一件事，是那位存在告诉他的东西。
　　一千四百六十二个日升月落之后！
　　想着看到的那一幕，关于这颗星球不久后的巨变，直到现在，方天犹自惊心不已，而第一时间，方天便把这件事与不久前大草原的灾变联系了起来。当初以为大草原的那灾变就是够大的了，给那里赖以生存的民众不知带来了多少损失，而现在才知，那不过只是预演或者说序幕。
　　序幕！
　　其严重程度，连真正灾变到来时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方天怎么也没想到，这颗星球不久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那完全就是生灵的大灭绝啊！或许，灾变之后，这颗星球上，只有寥寥的一些人类才能存活下来？
　　那是什么？文明灭绝？生物圈重启？
　　以前“梦”中的那位存在，知道这件事么？又或者说，有能力抑或有意愿，干预这件事么？
　　默然中，方天想起了之前在红石镇之时，他曾向沙迦及塞勒等人讲过的一个故事，关于大洪水的故事。那时，他只不过是以地球上往古之时曾经有过的大洪水的传说为背景，来阐述“纵横”之道。
　　而所谓纵横什么的，其实也只是胡扯或者说闲谈，和沙迦无事时的闲谈，并非是郑重的讲述修行。
　　“大水非为灭世来，天地翻覆造宏才。十万年间一回转，谁人得之大道开。”想着曾经讲过的故事，想着在那个故事中曾经说过的这句话，方天现在只想苦笑，深深地苦笑。——谁又能知，那个故事，在仅仅只是数年之后，便将一语成谶呢？
　　和真正的灾变比起来，他那时所讲的，多轻易！多喜庆！
　　是的，故事中无关痛痒的灾变，都能称得上是喜庆了，现在想来，甚至是一种讽刺。
　　不久之后，大水是真的，天地翻覆是真的，而除此之外的那些，却都是假的。方天想着之前“提前看到”的那等景象，地壳破碎，熔岩横空，整个星球的表面都化为一片火海，而在火海之中，伴随着的是不知道多深的洪水肆虐！
　　差不多是整个星体的水，都被熔岩推挤着抛洒在星体表面，更加上之前两极的冰河冰山尽皆在火山中融化，届时，火山处处，遍地汪洋，高温高热，整个空气中都飘荡着越来越多的火山尘灰，然后是连绵经久或许要数月、数年都不会停止一刻的暴雨与迷雾，整个星球的表面，都化作真正的地狱……
　　届时，有多少人会在那等环境中存活下来？
　　而那样的情况，就发生在不久之后！具体地说，一千四百六十二个日升月落之后！
　　方天并不怀疑这个时间，更不怀疑于意识中观看到的那一幕，那位存在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欺瞒于他，更何况，这又有什么好欺瞒的？然后，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该怎么做？
　　方天便是做梦也未曾想过，他将会面对这样的一件事情。
　　一千四百六十二个日升月落之后！
　　以这个世界当下的日月来算，其实也就是三年多的时间，嗯，三年半。可是，方天明确地知道，他，他们，没有三年半的时间。三年半，是最终巨变来临的时间界点，可是在此之前，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这个星体的表面就已经一步步走向动荡。
　　勉强能算得上“平稳”的日子，也就是一年多，最多两年的样子！
　　这点时间，能做什么？
　　以他现在的层次和能力，在巨变来临前后，应该是勉强能庇护一些人的，具体多少则难说。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巨变之后，他们拿什么来应付那持续不知道为时多久的地狱景况？
　　至于说用他的能力来压制或疏导灾变，使之不临，那就是一个笑话。
　　身而为人，或者说身为一介生灵，走得越高，才越知此天地之浩瀚，才越知此天地之伟力，实非生灵之所能比拟甚至窥及。一句话，两者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别说他了，就算是“梦”中的那等存在，在一个星球的巨变面前，很可能也是束手无策吧？
　　当然，这只是猜测。
　　具体如何，无法定论。
　　而事实是，思及这些，于三年后之事，并无益处。
　　带着一种沉重的心绪，方天漫步在大陆之上。
　　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又有言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可是如果以前根本没见过“秋”的来临，谁又能从叶子的飘零知道不久之后的天地萧索呢？就如现在，大陆之上，仍然是一派平和，生机勃勃。
　　其实就连方天自己，如果不是一番巧遇，又何曾能知道不久之后的事情？而且这其中，前世的见识也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比如说，知道脚下的星体是个球形，知道火山、地震大体是怎么回事，知道地下的一些基本构成……
　　而这个世界当下的人们……
　　恐怕就算是那些圣域者，对于地震火山什么的，大概也是知之甚少吧，至于普通民众，那就更不用说了。
　　知道灾变即将来临，是以一路上，方天也在着意于这个方面。
　　然后他就发现，大陆各处，大大小小的动静，已经开始频繁起来，比如说某些地方，发生兽类躁动，以及鸟类的大规模迁徙和聚集，又比如某些地方，本来是很清澈的湖水及大河，现在突然变得浑浊起来，还有一个城池的人发现，他们城东的一座小山，一夜之间突然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浅湖。
　　关于这些的林林总总，方天一路之上屡有听闻，而不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基本上都是把这些当成趣闻和逸事来对待的，甚至有一些吟游诗人，专门收集这些东西，把它当作新类型的故事集来讲述。
　　当不止一个晚上，在篝火远近，方天看着许多人谈笑着这类事情，便渐渐心绪莫名。
　　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越来越横亘心中。
　　路途中，也碰到过地震，比不上大草原的那次，却也不算太过轻微，还是造成了一些损伤和迁移的，而一些小国，尤其是公国之间，也不知怎么回事，已经有了动荡的苗头。
　　不是他们感受到了什么，而更多的，是兴风作浪。
　　对于此等种种，方天尽皆默默看着。
　　十数日后，方天踏入了位于西大陆的神圣同盟国度，然后在一座神殿的远处，静静地看了会一个名叫“青枝”的女人，然后代那位已经故去的小盆友，轻轻地拜了三拜。
　　又十数日，方天进入北地，以一个中年修者的身份，亲晤了那位小盆友的生身父亲，甚至同桌喝了次酒。
　　出乎方天本来的预料，那其实是个性格颇为爽朗的汉子。
　　如果不作太高的要求，或者说用一个较严格的标准来衡量，此人所谓的抛妻弃子，其实只能算是不成熟，而不能又或者不必说是冷血，而在那件事中，结合的两人，身份上的巨大差别，估计当时确实是让两人在事后不知所措，于是，事情也就拖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见了一面，对于方天来说，此事也就算是揭过了。
　　就算那位小盆友仍然在世，其实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本来在方天的计划中，应该是随心随意地逛游遍整个大陆的，或者直到游兴已尽。而现在，得知大变将临，如山沉重压在心中，方天自然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游兴。
　　如此这般，代那位小盆友见了一面其生母生父之后，方天结束此次旅程，返回了炎黄城。


第十二卷 末世天歌


第861章 返回炎黄城
　　方天漫步于炎黄城的街道中。
　　只是离开了几个月，却好像已经阔别了很久。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炎黄城变得更热闹了。
　　一年多以前还只能说是荒郊野外的地方，现在，人气鼎沸。
　　有许多迥异于此世的东西，比如说超市，又比如说与超市呈交相并峙的美食楼（街），这些初现世时显得有点怪异的东西，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被人们接受，然后成了城池中人气最为聚集的地方。
　　还有那些未免带着几分恶搞性质的垃圾筒，“为这个城池留下每一分烙印及功劳的人，都将在这个城池中拥有一个垃圾筒。”这个方天当初提出时令不少人有点哭笑不得的想法，被严格地执行。
　　城池中最大的一条街道上，方天看到了属于他这个城主的垃圾筒，然后还有埃里克的，有帕特的，有安迪的，有格罗特的……
　　不知这些垃圾筒建立有多长时间了，现在，当方天漫步于这条街道的时候，依然看到有很多人远远近近地围着这些垃圾筒，指指点点，有解说的，有倾听的，好多的景仰与羡慕之色，而在其中，方天不出意外地听到有不止一人这么说道：“要是将来我也能有这样的一个垃圾筒就好了！”
　　一个新兴的城池，一个吸纳了四面八方诸多修者的城池，一个好多高位法师坐镇的城池，再加上“神之子”的名望作为号召，其实并不需太多赘言，它的蒸蒸日上是不言而喻的，“天下第一城”的气象，已经显现。
　　城池中，分散及聚集于各处的人们，谈论最多的，是几件事：
　　一是西游记及卡巴斯基的故事。
　　虽然卡巴斯基早就没讲，西游记更是早早地就完结，而且流落在外面的只有前面的那二十几回，但这两个故事，依然被各色人等零敲碎打地讲述着，有单纯地作为故事讲听的，有视之作为修行辅助的，更有将之作为无上修行宝典的。
　　这等情况下，故事中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都有可能被浓墨重彩地分析与想象着，其中好些“发挥”处，连方天听了，都有点忍不住为之讶然。
　　二是竞技台的事情。
　　魔法竞技台与武道竞技台，在现在看来，依然可以说是炎黄城的“核心”。对于修者来说，它的意义是根本性的，用“开天辟地”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正是藉由竞技台，这个世界修者们的修行，从近乎于单独的孤修、小修时代，开始渐渐跨入到一个众修、大修时代，无数的意识与创见，在台上台下发生着碰撞。
　　这里，毫无疑问地是众多修者们的修行加速器。
　　城池中几乎是所有的修者，都围之而旋转。它的吞吐，也将毫无疑问地决定这个城池现在及将来的沉浮。
　　而作为竞技台延伸的传承塔及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同样是议论的热点。
　　众人的议论热点之三么，就是“炎黄城职业技术学院”以及莫里希筹办的“炎黄城魔法学院”了，这样的一种新东西，同样的牵扯人心，而且牵扯的，更多的是各方大中小势的注意，尤其是魔法学院。
　　不过因为时日尚短，这两者目前都还在筹办及小规模的试行阶段，尚称不上是真正的学院。
　　而其后续……
　　如果没有三年后的事情，方天基本不会再插手，而现在，只能说，看着办吧。
　　漫步于炎黄城的大街小巷，方天一边散听着远近各处的议论，一边感受着一种似乎可以叫做“盛世气象”的东西，另一边，心中酸、涩、苦、忧俱集。
　　外间越热闹，方天的心中，越是百虑千忧。——大变之后，别说这个蒸蒸日上的炎黄城了，就是城中的这十万数十万之众，又能剩下几人？十人？百人？一千人？
　　从早晨到傍晚，又待万家灯火、夜深人静，漫步了差不多整整一整天的时间，方天才收拾思虑，一个跨步，便进入了枫林大院，进入了井中。
　　那个几乎自来到这个世界伊始，便一直陪伴着他并见证着他一步步成长的地方。
　　昔日的彷徨与孤寂，再怎么如何都已经不再，哪怕面对着现在的一种情况。方天只是静静地坐于井中，让月华与星光淡淡地披洒在井中，披洒在身上，然后，思虑着，从现在开始，他应该做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自身的修行，要暂且放下了。
　　要考虑的，是外面的事情。
　　方天并不想做救世主，其实他也没有救世的能力，但无论如何，面对三年后的灾变，他需要做些什么，而且是尽力地去做些什么。——若不如此，此心难安。
　　既然根本性的这一点确定，那后面的，就是枝节的问题了。
　　方天一点点地思量着，不知不觉，便是一夜过去。
　　坐于偏院练武场那熟悉的靠背长椅上，方天静待晨曦的到来。
　　而当天色即明，欧文安德森等人散散落落地进入练武场时，看着静静坐在那里望着他们淡淡微笑的方天，一刹那，犹如梦中，怔了半晌，欧文犹自不能置信，大失其首领风度地喃喃对方天道：“小弟，你回来了？”
　　其实当初方天走时并未与诸人打招呼。
　　不过以前，他再怎么潜修，也未如这次这般地长达大半年之久地未与身边之人见面，再加上以前的一些安排，是以不论是大院等人，还是安迪埃里克等人，都尽皆以为，他们的小弟（会长、老师），已经返回家族去了，归期未知。
　　此刻，陡然见了，又怎能不为之惊喜？
　　小小的院落，一刹那，便如从温水变成了开水，沸腾起来，然后很快地，整个大院都知道，他们的小弟，回来了！
　　“哥哥！”在一众奔过来的小家伙中，小琪琪是跑在后面的，却也是一路一直跑着蹿扑到方天怀里的，犹自睡眼惺忪中，紧紧抱着方天的脖子，带着抽泣地呼着，说着，“哥哥，你到哪里去了？你不要琪琪了吗？”
　　方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方天的怀里，很快地就变涕为笑，直到这时，方天才笑着道：“琪琪，想不想像哥哥一样，也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魔法师？”
　　“哥哥，我也能学习魔法吗？”小家伙大睁着眼睛问道。
　　小家伙虽然小，但是其实已经知道不少的东西了，尤其是关于修炼什么的，有从家长那里听说的，有从哥哥姐姐那里听说的，更有从艾薇和西娅姐姐那里听说的。
　　“哥哥说你能，那你当然就能了。”方天笑着道。
　　然后一下子，怀里就扑腾开来，听到这话，小家伙那是高兴坏了。而与此同时，看着周围一众带着希翼的目光，方天对小伯格小迪克等人道：“都来吧，这次方天大哥统统教你们，不管是魔法还是武技，想学什么都行！”
　　小院中，刹那欢腾。
　　“方天大哥，我们也能修炼魔法吗？”小伯格作为小一辈的带头大哥，如此这般地问道。
　　许多道目光跟随着他的疑问。
　　“可以的！”方天笑着道。
　　小家伙的激动与欢腾自不必多说，而欧文安德森等大家伙的心中则未免有点惊疑：“这有点不像是小弟过去的做法啊！”其实方天过去的做法也挺那个的，但着实没有现在的这般夸张。
　　“难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心中这般想着，但没有问及。
　　大院是方天落脚的第一站，而第二站，则无疑就是魔法师协会了。
　　由于未作隐藏，是以，方天刚在七星岛驻足，诸多视线与感应便纷纷投注了过来，然后，帕特与莫里希两个弟子，以及安迪埃里克木罗希岩等人，便纷纷向这里聚集，一番拜见。
　　一众大法师不在，小Loli也不在。
　　随后，方天便了解到，大法师团还是与以前一般，时在时不在，安迪等人自无力掌握他们的行踪，而小Loli，这段时间以来则一直是和小艾薇一起，住在神殿里。
　　安迪汇报了协会事，埃里克汇报了竞技台事，其他诸人也都各有汇报。
　　这也是这次见面的主要内容。
　　至于方天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诸人则一律知趣地没有问及。——要想让他们知道的话，他们的会长大人（老师）自然会说的。
　　不过事实是，方天并没有说。
　　简短地大体了解了一下炎黄城内外的情况，方天暂时并没有吩咐什么，也未作详谈，便解散了众人。
　　进入小楼中，于二楼窗前静静站立了一会，方天微微放开感应，然后对着神殿那边的两个目标传声道：“丫头们，过来，哥哥回来了。”
　　两个小丫头相对而望，一时间，俱都有点疑在梦中。
　　没让方天等太久，很快地，两个小身影便踏入了小楼中，“哥哥！”“哥哥！”说着同样的话，小Loli是两腮微鼓，小艾薇则是眼眶微红。
　　方天分别轻轻拥抱了下两个小丫头，很快放开，然后道：“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修行要加快，现在起，做好心理准备。”


第862章 浩荡十方
　　晚上，一个人，小楼中。
　　方天静静地放开了感应，全力地。
　　这是自晋升之后，甚至可以说是自很久以前的晋升法师之后，方天第一次全力地、毫无顾忌地放开感应，就连以前在地下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地在“心”的层面上完全地、彻底地放纵开来。
　　这波动的幅度并不大，甚至不为人所觉。
　　但对于七星岛上的一众魔法师来说，不论是修为最高的安迪埃里克等人，还是连法师都没有成就的一些魔法学徒，在一刹那间，却俱都有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怀的体验。——和他们朝夕相伴的，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元素，不知怎地，这时，却突地似乎不再认识他们。
　　冥想的，突然无缘无故从冥想中退出。
　　通过元素细微感应着什么的，突然似恍似忽地就失却了感应。
　　操控着元素做着什么的，则更为滑稽，一位法师正用一个大水球在揉洗着自己的脸，准备上床睡觉，这是他每天晚上的固有习惯，但这时，那水球突然失控，整个地散开，打得他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水渍。
　　……
　　怎么回事？
　　许多人都在问，怎么回事。其中，有惊，有诧，更多的，则是骇。
　　波动从七星岛上，一点点地向外扩展，漫过了炎黄城，漫过了巨岩城，漫过了南域，漫过了毛里球斯国的帝都，漫过了黄金地老叉角，漫过了大叶帝国，漫过了大草原，漫过了整个南大陆，漫过了……
　　巨岩城中，沙迦正一个人空庭独坐，手拈棋子。
　　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城令大人，从上任开始到现在就没管过关于巨岩城的任何问题，当然，也没有什么人和事找上门来让他来管，似乎他的上任本来就只是一个摆设。
　　换个人来很可能会有郁闷或者不忿什么的，肯定要没事也找点事出来做做以展示一下存在感，但如果这位阁下也这么做，那他就不是沙迦了。
　　不但没有跳出来，反而的，这位阁下开始真正的深居简出。
　　便连城令府的大门，都基本上不再开过。
　　而潜心修行之余，一人独拈黑白两色棋子默想静思是其常事。这一晚，这位阁下还是如往常一般地推演着棋子，“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在这里，他会怎么走呢？”
　　沙迦皱眉想着。
　　“这样？不对，那家伙没有这么笨。这样……也不对……”
　　一人分饰两角，不知者看了还以为是神经病，但因为和那个人的极其熟悉，并且在棋盘上厮杀了不知多少个回合，沙迦的“摆谱”，其实还是颇为靠谱的，就算“那家伙”在这里，很可能也会为之惊讶。
　　但这时突然地，本该徐徐下落的棋子，一下子跌落棋盘，在寂静的夜晚庭院中，发出清脆的“呯”地一声。
　　怎么回事？
　　沙迦忽地抬头。
　　同一时间，那自他晋升法师起就一直围绕在身边的元素，如流云散。而仅仅只是下一刻，四处散逸的元素再次返回，石桌周围，甚至因为这种双向的元素涌动而自发地形成了一阵小风。
　　……
　　南域，某城外山上。
　　担任毛里球斯帝国南域总调度的塞勒大法师，正与一群大法师探讨或者说争论着什么，气氛还颇为激烈。如果是安迪埃里克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这群大法师正是半驻扎在七星岛上的那些，而此时，一群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好不热闹。
　　“老小子，你凭什么说西游的四个人，代表着四大元素？”一位大魔法师瞪着塞勒狠狠地问道。
　　“就凭方天小友给了我西游记全本，而没给你们！”塞勒淡淡说着。
　　“这不能算是理由吧？”另一位大魔法师蹙眉着，“方天小友还留我们在七星岛上居住了呢，可没留你。七星岛意味着什么，七星岛在方天小友心里的位置，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塞勒语涩，愣了下，然后道：“那是我在的时候，还没有七星岛！”
　　“也是啊，我们在的时候，方天小友已经不讲西游记了。”又一位大魔法师说着，“老伙计们，西游记后面，方天小友开始讲什么了？”
　　“龙傲天啊！”
　　“卡巴斯基啊！”
　　“秘境啊！”
　　“通天桥啊！”
　　一众大魔法师纷纷开口。
　　一对多，而且是N多，这让塞勒意识到纯以口舌相争，是绝对讨不了什么好的，于是直接站起身来，用手指掸了掸身上的宽袍大袖：“一群老家伙，就会叽叽歪歪，有本事的，站出来，和老子比划两下。”
　　这话，可算是挑了马蜂窝了。
　　不远处的一位大魔法师，直接凌空而起，向塞勒扑来：“好你个老小子，几十年不见，长本事了啊，老夫今天就好好教……”
　　话还没说完，这位大魔法师直接坠落人群中。
　　“哎哟！”
　　“草！”
　　连住两声惊叫，那是被砸到的两个老家伙。
　　可是到底是大魔法师，一刹那之后，不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被掉下来砸中的，不管是人群中感觉莫名其妙的，还是站在人群外抖擞精神准备单挑的，同一时间，仰头朝天，神情呆滞。
　　元素的失控其实只是一瞬。
　　就如前世的停电，刚停即来一样，如果是灯的话，也就是眨了一下的事情。
　　“这是……”一位大魔法师极其凝重地说道，其身上再不见半点刚才的轻狂与嚣张。
　　“没有错的，就算错，也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错。”另一位大魔法师说着。
　　“不是帝都方向吧？”加洛多斯问向对面的塞勒。
　　“有点像是炎黄城，我不能确定。”塞勒带着迟疑地这般说着，而就在这话落下的第一时间，一群大法师目光极快地交错了一下，下一瞬间，几十道身影同时凌空而起，不时地倏闪倏现，向着西南的方向瞬移而去。
　　……
　　一个寻常的晚上，一个极短的刹那。
　　许多人已经在梦中，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但也有好些魔法师忽然莫名其妙地从酣睡中惊醒，醒来的瞬时一身冷汗，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个异常的刹那，已经过去了。
　　就是还未休息的魔法师，也不是人人都发现了异常，尤其是那些低阶的魔法师。
　　可是对于大陆上所有法师阶位以上的魔法师来说，这一天（有的是晚上，有的是白天），那突如其来的一个变化，让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更有许多人，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三个字：
　　大能者！
　　尽管已经过去了，而且是极快地过去，但那种冰冷，那种剥夺，那种绝对，还是让很多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么感觉的，多数是法师。
　　不管是新晋法师，还是初级法师、中级法师、高级法师。
　　而对于再上一级的大法师来说，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疑问：“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法师者，帝国之柱石。那么大法师呢？
　　而对于大法师来说，所谓的大事，若非是帝国的生死存亡，那就只能是“大陆间”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不过，这一次的事情，那件“大事”，比他们能够想象的，比他们所有人能够想象的，都要大得多、严重得多……
　　而在方天这里，随着感应无限地向外扩展开，一个又一个稳定而灼灼的光点，被他牵连进了意识之中，数息、数十息、数百息之后，一个类似于“天网”的无形意识联网，在这颗星球上建立。
　　“小友？”这是来自毛里球斯帝都的两道意识问候。
　　“方天小友？”西方，大叶帝国内，以及南方，朝阳帝国内，两声小半是疑问大半是问候的意识加入进来。
　　“方天小友，前些日子，是你吗？”遥远的东方大草原处，一个意识带着感激地说道。
　　……


第863章 消息通报
　　对于一群蚂蚁来说，一个小小的庭园，很可能就是一个浩瀚广阔的无穷世界，窗前芭蕉树与中庭栀子树之间的距离，很可能就是一个跋山涉水的距离。
　　前世，很多年前，真正地跋山涉水跨越了半个华夏，一个名叫徐霞客的旅行者，其足迹之广当让其同时代无数同行中人都为之顶礼膜拜，敬为天人。而当数百年过去，“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之后，所谓的足迹遍布半个华夏，其实已经真不算是什么了。
　　朝在北海暮南海，起于东洲止西洲，古老时代神话中才有的境界，在新的时代，寻常的凡夫俗子，便可随意体验。
　　我若如天大，太阳亦可置掌中，五指摩挲闲把玩。把玩厌了弃将去，随意掷于群星间。
　　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相对的。
　　初临此大陆，方天的心、识、力，俱皆如风中之烛，摇摇不定，弹指可灭。其中光景，实不必再次赘言。而时至今日，时至今宵，当方天把“心”放开，把领域无限地扩展开，把元素感应向整个大陆弥散开，属于这个大陆上最顶端的那一些人，便那般轻易地丝毫无隐，一一展现于意识之中。
　　一点两点三四点，五点六点七八点。
　　总共，一百七十三点。
　　唔，其实没有这般数法啦。如果仅仅是一百多的数字，便需要一个一个数来，那所谓的“神域”，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方天此时的意识，基本放在对这一百七十三颗光点的体察上。
　　还是第一次，这般明白无隐地双方照面。也是第一次，方天这般堂而皇之地一一观看大陆众圣域者。
　　论境界，他也只是比这些圣域者高了那么一个两个，甚至可能连一个都不到，只半个的样子，当然关于这一点目前来说尚无法定论。但不管高多少，“高”，是没有疑问的。
　　也因此，一个个圣域者的情况，有些很可能是连那些圣域者自身都不知道的情况，便在此时，先后映照入方天的意识之中。
　　谁强，谁弱，谁方兴未艾，谁如日中天，谁又已是近黄昏，谁友好，谁期待，谁冷淡，谁戒惧，谁又憎厌，如是等等，于此时的方天来说，如观掌中之纹。
　　当心量放诸天下，当感应遍此大陆，当意识连诸众圣，此时此刻，那感觉真的很奇妙。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前世有句话这般说道。
　　当那一百七十三颗光点无一遗漏地尽数被链入意识网络中时，第一时间，泛起在方天意识中的，居然是——“以我现在的能力，能否强行抹灭这一百七十三颗光点？”
　　这一抹心念轻飘飘的，就如同能否一口气吹灭所有的生日蜡烛一样。
　　但这轻飘飘心念的内容，却让方天差点出了一身冷汗。——天知道，这骇人的心念是从心间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于他而言，是真的从来也没有过这般的意识或想法。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方天的身心倏然沉凝。
　　心神凝定，意识如电流转，刹间如同很久，然后方天得出结论，刚才的那心念，是本能，而非欲望。
　　所谓本能者，如水泻地，避高就低，自成方圆。
　　水泼到地上，会自动地向低洼处聚集。就如此时，当他的“光点”君临大陆遍照虚空之时，在本能地考量其它的那些“光点”，会否是阻碍？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心念。
　　本能，无善无恶，在相对应的事物之间，自然而然地发生。
　　但若加上欲望的牵引……
　　这一刹那间，方天便想到了很多，想通了很多。所以说修行，不但要修，还要行，此时他与这些圣域者的朝面，便也算是行，而且是他这个阶段很重要的一个行。
　　才只是一个照面，方天就已经收获了很多，而这收获，是自身无论如何修都难以获得的。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前世的一首小诗，就在此时缓缓地流淌于方天的意识之中。
　　所谓修行，修之，行之，然后一切的发生，自然而然。
　　伴随着这一点的领悟，下一刻，如闪电劈开混沌，如大道降临鸿蒙，方天只感到自己的身心意识倏然间有了一个变化，一个难以用言语来具体形容的变化，勉强来说，像是从梦中初醒，又像是从醒中入梦，像是身心向上腾升，又像是身心向下沉降，像是青虫突破了茧中最后的一点束缚，双翅一展，清风徐来，悠悠然蝴蝶哉，又像是蝴蝶悄然敛翅，栖息于一处枝叶，在默默中化为一茧。
　　还可以用一系列的言语来表示，但无论何种言语，都只能勉强述及其一端，而不能展示其整体。
　　只能说，莫以形容，莫以名之。
　　而紧接着，如在遍是光明又如在无穷黑暗，如是清醒又如是梦寐，方天于冥冥中听到了一声仿佛是如释重负般的深长叹息：“方君，你终于来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
　　方天倏然一惊，心神意识也倏然一清，然后，就如从梦中醒来，从梦幻跌落现实，刚才的声音从清晰瞬化为模糊，方天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看到黑夜沉沉，群星隐约。
　　同一时间，许多问候先后有序地传来：
　　“方天阁下，老夫南山国千树叶。”
　　“方天小友，老夫紫云国庄十方。”
　　……
　　一连串的纷纷问候之后，是两个带着些别样意味的声音：
　　“方天，你应该能听出我的声音，我是元素家族风少元。”
　　“方天，老夫神裔家族月临天。”
　　待一系列问候完毕，是方天的回应：“方天见过诸位前辈。”然后，“方天见过风老！”“方天见过月老！”
　　接下来，一时无声。
　　过了约有数息时间之后，是那名为风少元的圣域者说道：“方天，闲情后续。你此番招见我等，莫非，是有事要说？”
　　还是“自家人”暖心啊，方天微微一笑，紧接着，却又神情一凝，肃然道：“诸位前辈，对于大陆上近来一系列的地下变动，不知有何看法？”
　　方天这句话，就如向太平洋中骤然投入了一百万颗原子弹。
　　一众属于圣域者的光点，居然于同一时间，同时猛地“绽放”，在方天的感应中，整个大陆，都被这一瞬间的光芒所笼罩。而这，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一众圣域者的震惊。
　　一片静寂。
　　如果说之前的无人应答是一众圣域者把说话权交给该当的那人，而现在的静寂，则是众圣域者的震惊，超出了应有的界限。——就凭方天刚才的这一句话，就在这一个瞬间，几乎所有的圣域者，都隐约地闻到了某种味道。
　　一种让他们莫名地毛骨悚然的味道。
　　“方天，你莫非知道什么？”过了良久，那位神裔家族的圣域者方如是缓缓说道，其话语中，无限凝重。
　　而听到这话，再看方才一众圣域者的反应，方天瞬间心里也有数了。前世有言道“一叶而知秋”，对于这些大能者而言，或许他们并不知道那“秋”，但对于遍及整个大陆的地下异常变动，肯定也是有着探讨及若干猜测的。
　　不然，不可能是刚才的这种反应。
　　既然他们心里有数，那事情就好办了。不然，方天解释起来也麻烦。虽然事情的真相比他们之前猜测的可能要严重得多。
　　方天道：“请诸位前辈看一点东西。”
　　于是，就在意识联网的情况下，方天如以前讲卡巴斯基故事一般，在一众圣域者的感应中“放映”了一点东西，也是之前他在黄金地从那位少女处获得的东西。
　　“时当一千四百六十二个日升月落之后。”当信息展示完毕之后，方天如是说道。
　　接下来，一片死寂。
　　是的，死寂。
　　刚才有时间的气氛是静寂，而现在，这一大片的意识交感区域中，其气氛真的是只能用“死寂”这两个字来形容了，说不出的沉凝，说不出的严重。
　　“消息的来源比较偶然，但是应该可靠。”方天作着补充。
　　“关系重大，诸位前辈还请慎重考虑，晚辈先行告退。”
　　方天退出了意识连接。


第864章 期许
　　就这般地，方天完成了在这个大陆的亮相，把自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呈现在众多圣域者面前。
　　其实以方天本身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高调的。正常来讲，嗯，按合理的路线，最大的可能是，在以后的日子中，方天以一种类似于“隐士”的方式混迹着，过上几月几年地，在不同的地方，偶而地与一位圣域者朝朝面。
　　然后谈谈话下下棋什么的，彼此以一种温和的方式PK或者说印证着。
　　这才符合方天的行事风格。
　　然而，前世有句话叫怎么说来着的？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这里的“不如意”，其实不一定非指不顺利，而是指“不合自己心意”。往往，想象和打算是一回事，事实却是另一回事。眼前的情形，就是不允许方天以曾经想象的方式优哉游哉下去了。
　　以为登临绝顶，就可以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以自己想要的姿态，平淡且精彩地活着，并为周边从近到远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荫照及提升，然而，又有谁能想到，他及他们，这个大陆上的所有人，居然还只剩下三年的平静时间！
　　三年，可以做什么？
　　其实，别说三年了，就算是三十年，也没有用。
　　哪怕给他们三十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诺亚方舟来。——那样的一种翻天覆地之变，什么方舟都没用，除非他们坐一艘宇宙飞船逃离这个地球。
　　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纵然逃过了灾变，灾变之后，又怎么活？
　　在方天看来，那才是更大的一个问题！
　　在对身边人的照顾或者说安排上，以前的方天其实是抱着一种相对自然或者说近于迂腐的心态来做的，那就是，提供一点东西，然后更多的，还是要靠诸人自己，用装逼一点的话来说，就是看他们各自的造化。
　　而现在，这一点，也要被打破了。
　　大厦将倾，巨变即临，三年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方天再也顾不得什么了。
　　也不只是他自己，方天估计，其他的那些圣域者很可能都是一样的想法。妈蛋，就剩三年的时间，如果还不恣意或者说疯狂一把，那也太对不住圣域者的这个身架了。
　　当然，这里的恣意不是说什么称霸大陆。
　　不排除可能有人有这样的想法，玩一把称霸，然后过把瘾就死。
　　圣域者并不意味着清心寡欲。这一点，方天前段时间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一本往古大能者笔记，就是最好的解释和说明。
　　然而，时间太短，就三年的时间，想称霸也搞不起来。一百多个圣域者呢，哪一个都不是好打发的角色，真要搞的话，还没怎么开头呢，就到点了。
　　所以这个游戏玩起来的可能性不大。
　　那还能怎么玩？
　　方天基本有个概念，而他也相信，接下来，大陆上圣域者们的做法，很可能会大同小异。这是基于人性以及圣域层次的修炼者两个方面的综合判断。
　　关于这一点，接下来自见分晓。
　　而他自己，要行动了。
　　新的一天，阳光普照，云蒸霞蔚。
　　时值九月。炎黄城所在的南域，这个应该是亚热带兼综合气候的地区，在这个明显处于“严冬”的季节里，说实在的，并没有什么冬的气息，最多也就是黄叶飘落而已。
　　因为没有更冷的天气在后面等着，所以这黄叶飘落，也不像前世深秋来临，给人一种寒冬即将到来的萧瑟感，更多的，还是天高云淡。
　　就在这个天高云淡的日子里，方天把小艾薇及小Loli两人叫了来。
　　“把你们手头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哥哥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新的事想拜托你们。”看着俏立面前的两人，方天微笑说道。
　　“哥哥，什么事啊？”
　　闻得方天此言，两人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
　　其实也难怪，小Loli此时已是魔法师九级，小艾薇虽然不是走的魔法师路子，但在“修者”这个路上，同样已是迈入很深，二人早已远远超越了寻常这个年岁的人该有的级别。
　　且别说寻常之人了，就是任何天才，在她们面前，都得跪。
　　而且，哪怕是方天自己，若无一系列特殊际遇及背后隐晦助力，同样也还是得跪。——应该说，在方天这个还算不错的推手之下，她们差不多各自都以自身理论上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在前进着，基本可以说是遍数此大陆，再无第三。
　　嗯，前段时间老叉角的那位少女，需要排除。
　　那位是比方天更大的BUG，不能列在正常人之中，其既非“正常”，亦非“人”。方天比那位要降一格，虽然不正常，但还是人。而小Loli及小艾薇两人么，比方天要再降一格，既正常，也是人。
　　她们才是真真正正的凡人中的天才。
　　用词语来为这三者定位，差不多就是天才、妖孽与神明这样吧。
　　两个在这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突飞猛进的天才，一直锦衣夜行着，向无出手或者说展示的地方，哪怕是性子很是沉静安然的小艾薇，其内心深处，也未尝不有一种击水中流的慨然，所以此时听得方天有一件事想“拜托她们”，一下子，心志就被撩拨起来了。
　　“我想编一部魔法大全，哥哥手头没什么可用的人，所以想请你们来主持。”方天说道。
　　所谓魔法大全什么的，在这个世界当然是稀罕物，而放在前世，则很不稀罕，甚至可以说是烂大街。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上，三字经呀千字文呀幼学琼林呀，永乐大典啊四库全书啊，以至于后来的新华字典啊辞源辞海啊什么的，虽然类别不一样，但在性质上，都属于一种“集成”。
　　分门别类，集该学科之大成，一书在手……
　　见两人不太懂，接下来方天便理所当然地为两人普及了一番，以故事的形式。大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叫徐霞客，又有一个人叫李时珍，又很久很久以前，帝都有一位大宗师，他招集了十万八千人，主持编纂一部……
　　故事其实并不怎么有趣，但架不住两人都是个小土包子，听得很是新奇，以至于向往。而当故事讲完，方天把这个故事往她们自己身上一靠，两人立马就是惶恐并振奋着。
　　惶恐是这种事她们能做？能做好？
　　振奋那则是不用多说的。
　　“哥哥，你不来主持吗？”小艾薇问。
　　“我在边上看着你们做就可以了，难道说，你们没信心？”方天笑着道。
　　这当然不会。哪怕确实是没信心，两个小丫头这时也都鼓起了勇气，信誓旦旦地，表态说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然后方天又说了一句话，却是让两人直接呆住了。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方天这般说道。
　　一个月？
　　两个小丫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先是看了看方天，又彼此对看了一眼，然后终于确定，她们没听错，就是一个月！——可是，一个月？
　　哪怕是再没有见识，以及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两人还是本能地觉得这时间真是太短太短了，把这一个月换成一年，不，十年，换成十年还差不多！
　　“就一个月，不能再多了。”方天淡淡说道，“这也是考验你们的能力。难道说，这么长时间的修行，都是修假的？如果不是，那就做给我看！”
　　刹那间，一种叫做压力又或者可以说是负担的东西，第一次出现在了两个小丫头算是稚嫩的肩上。
　　彼此再次对望一眼，不论是小Loli还是小艾薇，这一刻，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愕、凝重，以及……
　　“哥哥，我可以的！我们可以的！你看着吧，我们一定行！”小Loli微微大声地说道，为了表示决心和坚定，还紧紧地握起了小拳头。
　　小艾薇附议地认真点头。
　　方天云淡风轻般地微笑着，依然还是那几个字：“做给我看。”


第865章 疯狂的前奏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风流不风流的且不去说，名士身上则多逸事。这些逸事，有的真，确实发生过，有的假，纯属当时或后人伪造，有的则真假莫辨，或三真七假等，又或事是真的，而人是张冠李戴的，又或者反过来。
　　作为名士中的名士，苏东坡和方外之交禅师佛印之间就曾有过这样的一则逸事：
　　苏东坡任职杭州期间，曾与佛印同游。一次进入一寺院，见大殿上观世音菩萨手持数珠作念诵状，苏东坡便觉得奇怪，问佛印道：“凡人到此念诵，是为求诸观音。观音自己念诵，求的又是谁？”
　　在两人不少的故事中，向来作为智慧的化身，扮演着打苏东坡脸角色的佛印便微微一笑道：“求的正是自己啊！”
　　这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方天当下对于小艾薇和小Loli两人的安排，也是本着这个意思。
　　小Loli是魔法师九级，小艾薇虽是走的神殿修行路子，但若换算到同一体系下，差不多也是这个级别。——都是已经修行甚深，却又未凝炼如一、豁然贯通，得到本质的提升。
　　未得到本质的提升，换句话其实也可以说，就是一直在门外打转。
　　再换句话说，就是未登堂入室。
　　这个标准看起来似乎是高了一点，若拿它来衡量大陆上的那些修者，则被衡量的修者们，绝大多数都得哭瞎。但是事实上，这确实就是一道最重要的分水线。
　　也是横亘在无数修者面前的第一道分水线。
　　过了此线，身心焕然一新，没过此线，就是仍然在尘垢中打转。
　　正如前世《菜根谭》里的那句话：“立身不高一步立，如尘里振衣、泥中濯足，如何超达？”
　　在满是尘土的环境中抖衣服，想要把衣服抖干净，在泥水中洗脚，想要把脚洗干净，这样的行为，不过是徒劳。修者们在跨过分水线之前的行为，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别看小Loli当下修行神速，也别看小艾薇在自身性格及方天引导熏陶下一副沉静安然的样子，若身处的环境陡然变换，则她二人的心境以至修行多半不进反退，甚至再过上几十年，都未必能再次达到当下的样子。
　　身心状态的退转，对于修者来说，永远都是一个大问题。不是说你此时这么好，将来就一定会更好的。——没有这回事！
　　这一点，大陆上古往今来无数的修者已经为此做出了证明。远的也不去说，就是方天身边，魔法师协会中，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当下已隐然成为大佬之一的木罗，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对这二人来说，此际，正是“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时候，也是“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时候。
　　真正的关键时候。
　　过了，就是海阔天空，迎来另一番全新的局面。不过，就依然是让人期待并担忧着。
　　若是正常情况，方天是不用太怎么挂心的，毕竟他的引导已经就位，而两人的修行也已经就位，只要按部就班，则自然会水到渠成。而只要他在她们身边，就绝无任何其它意外可言。
　　是以之前，方天没有任何催促她们修行的意思。——哪怕是再慢慢慢慢地，也最多几年，了不起十年这样，就必然跨过那道分水线，有什么好催的？
　　让她们安然且饶有兴味地小探索着自在前行，才是正经。
　　然而，三年后，大变在即。
　　不知到时，这个大陆的环境会变成什么样子，与此同时，方天不知那个时候他自己又会什么样子，或者说在那里。关于这一点，他无法保证。
　　所以，一些强力措施，此时得施展出来了。
　　正如前世某位BOSS的话，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三年，只有三年，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对身边牵系之人的安排上，稳坐钓台，闲看洛水清波了。
　　如何才能让小艾薇和小Loli跨出对于她们来说极为关键的那一步？
　　以今日的方天来说，其实已经有好多可以实现的手段。比如说，十全大补丸，就是一个极为有效的“强力推进装置”，又比如说，意识引导，以他当下超越了圣位的心境意识，直接沟连两人的意识，让二人在一梦南柯之中，便经历许多，感悟许多。
　　但是方天略作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让两人自力更生。
　　老叉角中某位少女的狂飙突进，十全大补丸固然功不可没，但更重要的，那是一位神明“复位”的过程，就如擦拭一粒蒙尘的明珠，是拭去珠外之尘，而此际之二人，却是从尘埃中，提取凝炼，璀璨成珠。
　　这两者的性质不一样。
　　又如意识引导，有效么？确实有效，但到底是有了那么一丝外力。
　　若条件不允许，方天会直接考虑这样做。但当下，时间紧迫归紧迫，到底还是有两三年的样子，这两三年，对小艾薇及小Loli两人来说，方天还是决定让她们自己，先有意识地急迫起来，然后一鼓作气，在修行中奋出最大的力量，一跃而登堂入室。
　　考虑是这样考虑的，如果事实证明她们自己不行，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诸般手段齐上。
　　总之，三年之内，其实最好是两年之内，让两人跃升法师，这一点是必须要保证的。不晋也得晋，不行也得行。——身登法师，就有了元素的自行环绕和自动护体，这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不然的话，未臻法师，虽说是修行者，更或所谓的修行甚深，但若在睡梦中，若在迷糊中，若在失措或不察中，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那样的话，在三年后的环境中，变数实在太多。
　　而让她们跃上去，就是提前消灭那些变数最好的办法。届时，就算他也有了什么不测之变，也可以安然地放心放手了。
　　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不日后，“魔法修行总汇”编委会成立，方天旁观监督，小艾薇、小Loli二人担任主持编委，魔法师协会并协会外泛炎黄城魔法师体系的诸多魔法师为成员，协会内，凡一切法师以上成员，为咨询。
　　而当这个消息一散出，立即轰动了魔法师协会以及整个炎黄城内外。
　　协会内自不用说，协会外，无数的魔法师通过各种极尽可能的关系只为问着一句话：“我可不可以加入？”
　　答案是可以，都可以！
　　凡有愿者，不论来路，尽数可以加入。
　　这个消息比前面的那个消息更为轰动，不数日，整个炎黄城都为这件事而风起云涌。同一时间，在方天的略作提点之下，小艾薇与小Loli的编修事宜，就此展开。
　　一登台，就是大场面，而且几乎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大场面，涉及数千、数万以至于更多人的运转，哪怕是向来豪气到有些大大咧咧的小Loli，也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那种从内到外的紧张。
　　方天一眼就看得出来，小艾薇也是如此。
　　不过此际他却没有任何的开解和安慰。只是让两个丫头每天都到小楼来，与他一起静坐上一个魔法时。
　　任何程序或运作，越是庞大，一旦运转起来，便越有着巨大的惯性和牵扯力。
　　当下的这个编集也是如此。
　　七星岛自开辟以来，第一次门庭若市。早上，自晨曦开始，无数的魔法师便从城中纷至沓来，为编集提供着探讨和意见，然后到了黄昏时分，又前后离去。
　　过得数日，一个又一个的小组为之诞生，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的“给力之材”，被留了下来，居住在七星岛，不再早来晚归。
　　然后慢慢的，整整七个岛，都被使用了起来。
　　协会内的那些法师，一开始只是“以备咨询”，但当自觉不自觉地一步步参予其中之后，哪怕是高瞻远瞩，对于魔法学徒阶段的修行，也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争论和异议。
　　因为方天说了，这部书，是“集天下之粹，供万世之用”，总而言之，是绝对的高大上的。
　　高大上，就意味着要绝对精准、绝对正确。
　　孰为正道，孰为旁门，孰为普通，孰为高端，在此而决。被裹入了这个漩涡之后，协会内所有的法师，包括安迪埃里克等大佬，都开始重新思考审慎魔法学徒之路，其他的那些法师，就更不用说。
　　七星岛，也一步步变成了彻夜不眠之岛。
　　无数的探讨、争议以至于切实的印证，甚至是涉及好多人的即时修行验证，在不分昼夜地进行。
　　这样的一种气氛，这样的一种规模，这样的一种越来越走向浩大的进行，化作了无穷的压力，真正是可感可受的千钧万钧重压，压在了小艾薇和小Loli两人的肩上，让两人也开始了几乎是日夜不眠的日子。——
　　那么多人，那么多超卓、优秀的修者甚至是法师、大法师在为这个编集一刻不停地提供着助力，作为主持者，你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说是五内若焚都不为过。
　　一是巨大压力所导致的急切以至焦躁。
　　二是整个人，整个身心，都伴随着这种越来越热烈的进行，在开始燃烧。
　　其实，不止是她们两个人的燃烧。当这么一种庞大的集体活动开始，并一步步向深进行着，作为旁观者，方天也目睹了，数以万计的修者，在此燃烧。


第866章 传承千万，秘法万千，在此统统不值钱
　　前世网络上有一个词，叫做“撕逼”。
　　其实就是争执。而争执，几乎是无所不在的。
　　亲如父子、兄弟、夫妻、姐妹，也是免不了，至于更外一层的亲戚友朋的那就更不用说。而没有任何亲近关系的两人之间，比如说在同一个街道开饭店的两家小老板，在同一个平台搞直播的两个小主播，在同一家公司任职的两个大明星……
　　那撕起来，真是不要太容易。
　　哪怕恪于种种限制，不明撕，暗撕也大多是无所不在的。甚至可以说，“撕”，是一种常态，是一种流行，你要不撕，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出来混的。
　　这是两个人或者说几个人之间的小场面。大场面呢？
　　大场面其实也是如此。
　　真实的历史上，华夏，唐朝有牛李党争，宋朝有新旧党争，王安石与司马光之间，一开始还是“君子之争”，相互间还真是有点惺惺相惜的，可是开撕了之后，一步步撕下去，随着战况不断升级，双方的投入与摩擦不断加大，直至彼此都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争变为执，执变为怨，怨变为仇，仇变为恨，恨变为……
　　变为不共戴天。
　　于是，在真实的宋朝历史上，让人感慨万分的事情出现了。新党上台，尽斥旧党中人，一个不留，旧党上台，尽覆新党法例，同样一点不留，并且双方，你压过我来，我压过你去，风水轮流转，各坐三五年。
　　再没有什么君子之争，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兵刃相见。或者说得通俗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论对错，无分是非，你支持的，我必反对，就这么来。
　　就这么折腾着。
　　一直折腾到Gameover。
　　从个人，到集体，从小场面，到大场面，古往今来，无数的事例都在说明一个结论：争执，若不能压制、化解或分散，只要让它继续下去，那么，不论开始是一种什么样的争执，再小的事端，再文明的开端，若任其发展，最后，双方都会发展成不共戴天。
　　只有让一方彻底消失，另一方才能安心。
　　而这次，小Loli和小艾薇两人主持的魔法修行典籍编纂，同样有一个撕逼进行时。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这些参加编纂的土著们来说，这是一个新事物，也是一个大场面，也因此，从上到下，几乎是所有的参予者，都怀着一种小心翼翼或者说诚惶诚恐的心态。
　　再加上虽说是两个小女孩在主持，但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某极其强力的神秘人在背后。
　　所以总体来说，情况是看好的。
　　但是……
　　嗯，必须要有一个但是。“但是”这个词自诞生那天起，便有了永不枯竭的魔力，一直在无数的场合无数的情况下被无数的人使用着。
　　但是数以万计的编纂者，之间要是没有争执异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在这里，真可以放一句话说，就算是创世神来了，也没可能。
　　一人的编写，尚可能有今天与明天的念头，不太一致，两个人的编写，你看我这里不太对我看你那里不太合眼的情况就更多了，而至于三人、五人、十人、百人、千人、万人……
　　要说没有争论，那就是傻子也不信啊。
　　有争论好办，实践嘛。
　　这毕竟是修行之事，再怎么争，拿真实的修行来说话。
　　这个世界当下虽然没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但是当争执出现的时候，几乎是一开始，他们就这样做了。“修炼验证小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参加编纂的人，成分是很复杂的，而且必须要说，其中，有很多人的目的，并不单纯。
　　要说这个大陆当下全天下哪里的探子最多？那不用说，肯定是炎黄城。要说炎黄城当下的那些探子集中在哪里？那也不用说，肯定是这个才开启的编纂工程。
　　是以，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心存试探，有人混水摸鱼，有人出工不出力。至于什么抱着秘技自珍以及只求进不求出之类心态的人，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但这注定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
　　不需要任何的主持者或者上位者来进行刻意的人为淘汰，这类属于“沙”的人，就会在工程的进行中被自动地筛选出来，然后，出局。
　　想留下来，可以，拿出东西来，拿出水平来，拿出态度来。
　　不然，还在外面等着入局的人多着呢。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无以数计的属于个人的、属于家族的、属于某些特别组织的，以往向来都是死死珍藏秘而不宣的传承秘法，此时，就像是大白菜一般地向外抛售着。
　　不，不是抛售，是抛洒。
　　大白菜好歹还要钱，而这些以往对于各自的拥有者来说夸张点是舍出性命都不拿出来的传承秘法，这个时候，就那般白白地扔出来了。
　　扔出来还不算，还要禁受无数的挑剔、攻讦和筛选。
　　就一句话——你那里舍不得，我这里还不要呢！
　　无数修者，嗯，太多太多的修者，都是既悲哀着又幸福着。悲哀，是发现被自己一直珍视着、被家族世代珍藏着的秘法传承，在这里，简直敝如破絮，有时候，双手捧出去，都没有人带搭理一眼的。
　　幸福，则是发现，太多高妙的传承、太多神奇的秘法，在这里，那简直就是层出不穷、数不胜数啊！
　　那么，还客气什么，尽管贪婪地、死命地、疯狂地，记吧，往脑子里记吧，往肚子里装吧，一个、一个、又一个……
　　这是很多修者不约而同的举动，不论是一级还是九级，不论是散修还是正统的传承修者。但是很快地，他们就发现，这种行为，真的是很傻，很天真。
　　无它，就一句话，太多了！太多了！
　　根本记不过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今天记了一套法诀，明天就发现一个比它更好的，然后往往到了后天又发现，哦，那里还有一个更更好的！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而且屡屡出现。
　　于是，哪怕是以往最破落最没有传承的小修者，在疯狂地饱吃了一顿两顿三顿四五六七八九顿之后，胃口也都被强行提高了，并且直接地，一步几个大台阶，直至高入青云……
　　然后不要多长时间，他们自己就发现，许多以前他们自以为精妙的东西，此时，已经太过粗陋到入不得眼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假冒伪劣之货，那就不用提了，在这里根本上不得台面。而哪怕就是上得了台面的那些真货色、硬货色，在这里碰撞着，你好，我这里还更好呢，你确实最好，可是你还不全面呢，你最全面又最好，可是，在这个点上，在这个小方面，你却不如某个妙入毫巅呢！
　　这样的传承与秘法碰撞，让无数参予着和见证着的修者都渐趋疯狂。
　　这是他们在亲身见证完美，这是他们在共同铸造辉煌。
　　那种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着截东枝移西枝把最好、最妙、最高、最有效的修炼方法集于一体、融于一身然后形成新的修炼法诀，再然后这修炼法诀又承受许许多多人最苛刻的理论与实际验证，这样的事情，真的让许多修者，快要受不了了。
　　怎么样的一种受不了？幸福得受不了！
　　快要醉死的感觉。
　　几乎是参予这项工程的所有人，都在或多或少地改变着自身的修炼方法，有的是小处修改，有的是大处变易，有的则根本就是全盘更新，弃却了全部以往的修炼。
　　没办法。
　　有更好甚至是好到天上的新修炼法诀不用，而抱着以往残缺平庸的法诀不放，那不是傻么？
　　这里，没有傻子。
　　可是，每一天都有人在出局，无数的人。
　　这终究是一个编纂，而不是一次全民大学习。想要在这里站住脚，需要的是良材美质，需要的是真知灼见，需要的是最热忱的态度，需要的是最饱满的精力。
　　简单来说，传承法诀在这里一天天完美着，而它对于编纂者的要求，也在无限慢慢地提高着。
　　然而，见证着这里的完美，感受着这里的奇迹，经历了这样的一个大熔炉，曾这么恣意地搏浪于沧海，想要退出，又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可能舍得！怎么可能放下！
　　许多出局的人，黯然是最起码的，泪眼模糊老泪纵横什么的也不要太常见，还有很多很多的，当场就是嚎啕大哭。
　　是真的嚎啕大哭。
　　其中不乏九级魔法师。
　　你能想象往常身份甚高以至于素来持身端谨的魔法师大人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吗？很难想象。但是在这里，慢慢地，所有人都习惯了，并心有戚戚。
　　这里，就有那么大的魔力，就是那么样的一种氛围。
　　就是参予这项工程的所有人，都认为，从这里退出，是值得嚎啕大哭的，或者说，是再怎么样也弥补不了的，那注定是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一天不在这里，就跟不上步伐，就跟不上时代。
　　而错过了这里，你将注定与好多神妙无缘。
　　慢慢地，这样的一个认识，成了整个炎黄城上下，所有曾经参予、正在参予以及未来可能参予这项工程的修者们的共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个共识，这个编集，真正地成了一个黑洞，在疯狂地发散着它的致命吸引力，以比竞技台及炎黄城要更上好几个级别的影响力，在向外发散着……
　　每一天，都有好多好多人在这里晋级。
　　这一次，方天完全没有任何参予，但新的晋升奇迹，在这里大规模地上演。
　　这是一次注定要被载入魔法界史册的大事件，这是一次注定要被太多个人以及家族铭记的大事件，这也是一次注定要被无数吟游诗人传唱的大事件。或许，如果有未来的话，它会被标记为魔法修炼史上一次前所未有的修炼传承法诀大爆炸？
　　然而，在末日来临之前，同样也注定了，这，仅仅只是开端。
　　不起眼的开端。
　　真正的疯狂，真正的大事件，还远没有开启。


第867章 八方风雨会炎黄，晋升
　　当参予编集的修者中，有太多太多的人晋升之后，作为主持者的小Loli与小艾薇两人，又是如何的一种光景呢？
　　其实可以设想一下。一个人，嗯，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也不分天才还是庸才，之前，一直是默默且勤勤恳恳地修炼着，一天又一天，从无一日间断，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打磨着身心。
　　在某人前世，这也可以比喻为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
　　现在，是高三后半学期。
　　即将面临一次根本性的“晋升”。
　　而突然的，事情就变化了，这个高中生需要站出来，面对好多好多人，面对好多小学生、初中生，以及和他们一样的高中生，然而还有更高的大学生、研究生、硕士博士博士后导师……
　　面对着这些人，来主持着、领导着一项可以说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
　　除非没心没肺，又或者痴傻，不然，不管这两人心里是怎么想，是畏是怯又或跃跃欲试什么的，总之，巨大的压力应该是排在第一位的，而且，压力注定会越来越大。
　　因为，不断有不够优秀的人被淘汰出去，换言之，不断有太过太过优秀的具有各方面特长优点的人加入进来。
　　而作为主持者，你又靠什么来立足？
　　靠“某个人”的威信？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依靠，但是，仅仅凭此，是不够的，远远不够的。而且，正因为担心有人在背后说闲话，说某个人的闲话，虽然对某个人来说无足重轻，那人肯定丝毫也不会在乎，但是对两个丫头来说，这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压力加上顾虑，便是压力倍增。
　　本来就是难以承受的压力，现在，只能说是用“不可承受”这几个字来形容了。
　　但是，再怎么不可承受，还是要承受，咬着牙也要承受。除了每天默默地陪着那人在小楼中静坐一个魔法时之外，两个丫头没有从她们的哥哥处再得到任何的助力。
　　于是，迫不得已之下，对两个丫头来说，求助的目光，转向了神殿，转向了魔法师协会，转向了巨岩城。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生命女神殿炎黄城分殿，小艾薇的那帮小姐妹们，包括小西娅，全数加入了进来，以奥菲莉亚长老为代表的一帮长辈，也几乎全数加入了进来，而很快地，连奥菲莉亚长老也感到独力难支之后，帝国内，甚至帝国外，远近好些个神殿的长老精英，被抽调了过来，加入了顾问团。
　　又因着“神女”的身份，第一次，小艾薇在神殿体系内初露头角。至少，一段时间下来，在顾问团中，小艾薇已经隐隐有了那么一点核心的架势了。
　　虽然，这个核心的资历还很浅，修行还很低，但是至少，苗头已经有了。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和某个人较为亲近的帕特、莫里希、埃里克、安迪、木罗等人，被两个丫头频繁地拜访，不是礼节的拜访，而是切实的事务咨询。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时候，不管安迪埃里克等人对两个丫头观感如何，又及两人是否优秀，细致耐心的指点，是给了的。
　　也还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巨岩城，曾和某人有过“相约大法师”协定的某名为沙迦的法师，在其已身登圣域的名为叶尼的大佬带领下，作为小Loli的“娘家”，来到了炎黄城，加入了编集工程中，作为另一个顾问团而存在。
　　与此同时，帝国体系内，不少来自“神秘部门”的法师包括大法师等，或组团，或化整为零地，进入了炎黄城，然后当然还是加入到这个编集工程中。
　　曾在之前担任“南域总调度”的塞勒大法师，及其身边多人，亦在此中。
　　当然，更早就曾组团来到炎黄城并在七星岛上驻扎的加洛多斯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某名为格罗特的红毛青年，及名为南金的干瘦老者等几个老者，在小Loli及小艾薇面前毛遂自荐，愿意以武者的身份，加入咨询。
　　两个丫头当然是欣然许可，并表示感谢。
　　其后不久，巨岩城、圣剑城的许多武者，以南金三老作为核心团聚过来，一批又一批零零碎碎总是不绝的大量神秘人物，以格罗特为核心，团聚过来。
　　还是在这个过程中，某遥远的大方帝国，一个曾和闺蜜在弈棋过程中忽然做了个梦，并在梦中整整修炼了十年且一直修炼到大法师境界的名为炎天香的少女，与其闺蜜，一起跋山涉水，在大批修者的陪护下，向南而来。
　　不多久，以两个丫头为核心的主持者，隐隐多了第三个主持。这个名为炎天香的少女，其它方面都好说，只身背一张巨大长弓，弓长过人，远远看去像是背后头上长了一棵小树，造型颇为怪异。
　　又隔不久，还是从遥远的大方帝国，某名为大奇的少年，同样是在大批修者的陪护下，隔山跨水，寻找其未婚妻公主而来。
　　对于炎黄城及附近几个城池的人们来说，嗯，不限于修者，他们只是感到，最近，从四面八方各个路途，向着炎黄城而来的修者越来越多。
　　就以商队而言，一个以往目标为炎黄城的小商队，假如出发时商队有十人，向着炎黄城的过程中，中间最多有三五人这样的加入，而现在，往往当他们进入炎黄城的时候，开始时的十人，这时多半已经变成了三五十人。
　　这还是少的，就是变成了百多十人的，也不稀奇！
　　这还是小商队，从实力、名声各方面来说都乏善可谈的小商队，而那些大商队，就更不用说了。
　　就是在这些商队的往返过程中，伴随着太多太多的外来加入人员，关于炎黄城的故事与传说，林林总总，奇奇怪怪，不一而足地泛滥了开来。
　　对于寻常人士来说，这只是炎黄城的吸引力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而对于许多修者尤其是修者家族来说，这分明是再明显不过的风云际会、风起云涌，一股股巨大的让人闭着眼睡着觉也绝无法忽视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不知其何以来的暗流，在汹涌咆哮。
　　于是，越来越多的触手，伸向了炎黄城。
　　从数字来说，聚集在炎黄城的人数，几乎是很快地就突破了百万，并继续向上蔓延，对于这个大陆和这个时代而言，不能不说，是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
　　这是外部的情况。
　　不得不说，却也不必多说。
　　而在内部，作为主持者，小Loli和小艾薇，都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飞快地成长着。
　　飞快到完全可以用“神速”这两个字来形容。
　　尽管她们以往的修炼速度，对于这个大陆的人们来说，便已经算是神速。
　　她们主持的编集工作，一旦开始，便是夜以继日。两个丫头，每天除了小楼中一个魔法时的静坐时间，其它时候，完全没有睡觉时间！便连吃饭，也很多时候，连一天两顿都顾不上，缩减到一天一顿。
　　甚至就连那一顿，也很短，很少的时间，草草的，而且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和很多人一起，没有停止地在工作着。
　　吃饭且不说，就说睡觉，不是不想睡，而是完全没有时间给她们睡。
　　那么多的人在连夜的修炼与探讨，七星岛上，整整七个岛，个个都是灯火通明，通达整夜，处在那样的一种环境和气氛下，她们怎么可能安心地睡觉？
　　真要安心地去睡觉，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地姗姗而来，别的不说，光是众人可能存在也可能没有的“异常眼神”，就足以让她们没有任何容身之地了。
　　所以，坚持着。
　　日以继夜，夜以继日。
　　一段时间过后，对小Loli和小艾薇两人来说，应该说，想睡觉都快要想疯了，她们对于“睡觉”这两个字，想必也是有了前所未有的感受感想和体认。
　　不过从理论来说，以她们当下的修为，短暂来说，不睡觉还是勉强可以支撑的。
　　再者，不论怎么忙，每天毕竟还是有一个魔法时的静坐嘛！
　　数量不足，便是质量来补。虽然一个魔法时还是太短，但是，也算不无小补了。
　　这样的经历，对两个小丫头来说，是一个从身到心、从精神力到意识的全方位的打熬和熔炼，对两人来说，每一天，都是一个巨大的成长和改变。
　　虽然肩上的压力仍然难以承受，但是。
　　嗯，但是。
　　但是两个丫头自觉哥哥是一直在她们身边支持她们的，陪伴她们的，除此之外，对小艾薇来说，神殿的小姐妹，以及长老等人，都站在她的背后，为她提供着源源不绝的温暖和助力。而对小Loli来说，也是如此，大兄在身边，爷爷在身边。
　　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
　　巨大的压力，和最坚实的助力，在此时，化而为一，一同进入了她们的生命之中。
　　于是，三个多月接近四个月的时间，她们也几乎同时地，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一”。——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三月，月初，小Loli晋升法师，月中，小艾薇再一次获得“神力淬体”。


第868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纵然“晋升”这两个字在炎黄城已不算稀奇，而且最近几个月来，因为修炼法诀的大公开，参予到编集工程中的修者获得晋升的也太多太多，但是小Loli与小艾薇的这次晋升，仍然在圈内圈外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最主要的，当然是她们的年龄。
　　小Loli十四岁，小艾薇十二岁。
　　一般来说，这个大陆当下对于年龄不是那么的精确，别说外人了，有时，就算是一个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究竟是多少岁。
　　一者，不识字、不会数的人太多，二者，这个世界没有生肖星座啊什么的玩意儿，什么十二二十四三十六的，没有这个分界，是以，一个人的年龄稍大一点儿，就往往会模糊化了，再则，还没有过生日这回事儿！
　　因此，你若是在大陆上随便抓一个老者，不管他是寻常老人，还是精明的老商人，又或是老武者、老魔法师，甚至是大魔法师圣域这样的，你问他，老人家，今年高寿？
　　他多半回答不上来。
　　而且，寻常老人可能会告诉你他大概六十多还是七十多，大魔法师或者圣域者么，呵呵。
　　对，就两个字，呵呵。
　　不是他们老年痴呆，而是通常来说，他们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个概念。
　　而哪怕是问一个小孩多少岁，其家长，多半也要想上一会儿。——想了之后，能不能想个具体、想个精确还难说。
　　但是小Loli和小艾薇两人是例外。
　　也不止她们两个，还有莫里希、帕特，以及安迪、埃里克、木罗等人，他们都是例外。——他们的年龄，具体的，出生于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但凡有一丝可能，必定被深挖了出来，然后详详细细地记载于多方的档案之上。
　　这是他们身为某个人的身边人从而得到的特殊待遇。
　　现在，小Loli十四岁，小艾薇十二岁。
　　都不到十五岁。
　　不到十五岁的法师级修者！
　　某个人的形象现在已经太过高大，一两年、两三年前还能让人大为惊诧，而当“神之子”之名渐渐落实之后，已经早已被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给排除出了“正常人”之外，所以，众人已经渐渐地忘了或者说忽略了，某人是个十几岁的法师，十几岁的初级中级高级法师，十几岁的大魔法师，十几岁的……
　　现在，灿然地升起于众多修者视线天空的，是两颗不到十五岁的新星。
　　惊者有之，羡者有之，叹者有之，怅然者亦有之。
　　当然，喜乐者亦有之。
　　而最为喜乐的，其实莫过于当事之人了。
　　“哥哥，我，我已经是法师了？”小楼中，小Loli伸着手指，指着自己不自觉大张着的嘴巴，看着方天傻乎乎地问道，犹如身在梦中。
　　半个月后，同样是小楼中，小艾薇没有如小Loli那般傻乎乎地问，而是从背后抱着方天，整个上身伏在其肩上，良久良久。
　　于方天而言，当然是心中快慰。
　　伴随着两个主持者的晋升，关于魔法师修炼一到九级传承法诀的编修，亦进入尾声。
　　当完稿呈送于方天的时候，方天细细地阅览，于前面的整体部分略有增删，然后，在最后的部分，结合了完稿中原有的些许内容，执笔而书，成“冲举十二法”。
　　所谓冲举者，由魔法师而至法师的晋升之路。
　　自此，在此大陆零落凋敝已不知多少万年之久的魔法师根本晋升方略，再次重现于世。所谓“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这样的一份传承法诀，注定，将要席卷起一番惊涛骇浪。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三月三十二日，《魔法师初级修炼全书》通过加急通道，由炎黄城递交毛里球斯帝国帝都及生命女神殿总部。
　　数日后，帝国下发《全书》于帝国各直属城池。
　　同一时间，生命女神殿总部传达《全书》于大陆各大小帝国。
　　消息传开后，天下大哗！普通人为之哗然，贩夫走卒为之哗然，吟游诗人为之哗然，武者为之哗然。当然，最为之哗然的，还是魔法师。
　　魔法师初级修炼全书！
　　大方帝国。
　　西郡远郊，一魔法师老者手捧一份书册，其册面上，赫然便是《魔法师初级修炼全书》几字，自从来人手中接书起，老者便连落座都未得暇，直接于手中，摊开了书册。
　　然后，就是埋头阅读。
　　一页、二页、三页、五页、十页、二十页……
　　一直的埋首，一路的阅读。阅读过程中，老者持书的手在颤抖，老者看书的目光在颤抖，这是表现于外的，而在其内，老者的意识在颤抖，老者的心在颤抖。
　　良久，又良久，合上书，老者忽地老泪纵横起来。
　　“老师！”侍于其身边的弟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老者却是如若未闻，微微仰着头，任由泪水在脸颊上流开，那早已被岁月刻画出沧桑印记的面孔，这一刻，在哭着，也在笑着，仿佛过往所有的风霜，都被泪水冲泻了出来，然后，渐渐地，一种说不出的光华，从其身上冉冉而升。
　　接着，就在由微而渐由渐而盛的元素波动中，这位九级的魔法师老者，晋升法师。
　　这是大方帝国。
　　同一时间，流风帝国，冰蓝帝国，神圣帝国同盟，卡拉多山脉诸多神秘部落，又或毛里球斯帝国，大叶帝国，朝阳帝国……在大陆上大大小小的几乎所有的帝国，所有的角落，类似的事件，在接二连三，不，是此起彼伏地发生着……
　　这些人中，有的是如这位老者般由九级魔法师晋升法师，而其实数量更多的，还是魔法学徒阶位内的晋升。
　　哪怕是晋升法师，其引起的元素波动也不过是千把公里，或有更多一点，两三千公里这样的，而魔法学徒阶位内的晋升，其元素波动基本都在几十、几百公里以内。
　　然而，这是此起彼伏。
　　然而，这是一波未伏，千波、万波又起。
　　于是，大陆上，从才入门的小魔法学徒开始，到魔法师，到法师，到初级中级高级法师，到大魔法师，至圣域者，所有的魔法修炼者，以至于所有的修者，在这段时间，都得以体验到了他们毕生从来也没有体验过的一幕。
　　而且，很可能是在过往的千万年岁月中，都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元素波动，由魔法师晋升而引起的波动，小的串着中的，中的串着大的，大的又反向连牵着中小的，一圈圈，一片片，往复回环着，日夜不停连绵不绝地荡漾在大陆上。
　　荡漾在大陆东西南北中的每一个角落。


第869章 天下大势
　　前世华夏古代，明朝有一个叫做宋濂的学者，曾写过一篇名为《送东阳马生序》的文章。
　　文章中，作者详尽地叙述了自己少年时求学的艰辛，开篇名义“余幼时即嗜学”，但是“家贫，无从致书以观”，于是“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然后，“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
　　这是借书抄书，冬天天冷的时候缩着鸡爪手抄书。
　　光有书还不行，还要老师教导。作为一个普通贫家子弟，自然没有什么名师贤达之类的自动找上门来哭着求着要收作者为弟子，正所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于是，作者便开始了求师之路，“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
　　接下来的情况是什么呢？
　　是“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是“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是“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是“俟其欣悦，则又请焉”。
　　简单来说，就是人家有弟子学生，而且是一大批的，对这个不请自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根本不感冒，摆足了架子，实在不耐烦了，或者偶尔心情实在太好了，才指点那么一二。
　　这是求师，后面正式从师后，还有，“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
　　总之，要多艰辛有多艰辛。
　　这样的文章在方天来的那个时代，除了少数一些从业者之外，大部分人读的时候是不会有什么切身感受的，因为在物质丰富、知识大爆炸的时代，作者书里所述的种种境遇，基本上已经成为一种过去式。
　　但这篇文章方天如果把它Copy过来，投放到这个世界，必定能得到无数个赞，引得无数修者热泪盈眶。
　　因为，太戳中他们的泪点了！
　　这个世界，不管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大部分修者的修行，就是这么地艰辛。那篇文章里作者好歹还能借书看，可是在这个世界，修者想获得传承法诀，又能向哪里去借书？
　　那是做梦！
　　是以，除了为人弟子之外，最好的门路就是为人宾客或者说为人奴仆了。
　　屈身或干脆卖身于人，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整个人生为代价，来求得传承的获得以及修行的突破。而且哪怕就算是这样，获得的东西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大路货是最经常的。
　　不想要？
　　无数人求还求不来呢！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你必须付出种种，并且还要求助于绝大的运气，才能在很多和你一路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获得那一丝机会。
　　而正因为修行如此艰难，所以这个世界的修者身上，普遍地都拥有一些诸如“努力”、“顽强”、“坚毅”等等属性的加成，可以说，这是这个大陆修者的天然属性。
　　所以才有沉沦二十年，莫里希念念不忘修行；所以才有被老师逐出门墙，遭受人生中的天崩地裂之祸，哪怕传承断绝，帕特也依然在绝望中自行苦苦寻觅那一线突破之机；所以哪怕出身极为不凡，真正地“掌上明珠”之身，小Loli在修炼之上，也从未有半点懈怠。
　　因为来之不易，是以分外珍惜。
　　也正是因为此，两三年前，某人刚来时所述的，一部并非真正讲述修行的《西游记》，才会在此世的修者之中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一部并非真正讲述修行的书犹是如此。
　　而现在。
　　真正的讲述修行的书，而且是涉及了修行的方方面面的，既全面又高妙，几乎是接近完美的，由一位半神级人物亲手增删改定过的书，挟煌煌之威，就此临世。
　　其造成的影响和轰动，究竟该有多大？
　　有一句话叫做“在地狱中仰望天堂”，而此际，对于这个大陆的修者或者具体到魔法师来说，那就是在地狱中，陡然地看到了从天堂降下的接引神光。
　　于是，一个个仰起头来，一个个伸出手来。
　　握住，拼命地握住！用整个身心甚至是全部性命地，去握住！
　　于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许久许久以来，一直被修炼传承限制住的全大陆修者们，那些精英，那些潜龙，那些一直被死死地封压在七级、八级、九级的实力修者，在这个时候，开始爆发出了他们毕生从未有过的光华。
　　而更多的修者，更多的光华，更多的爆发，还在酝酿之中。接下来，在可以望见的一段时间内，大陆注定不会安静，由魔法师晋升而引起的元素波动，也将注定，几无停歇之时！
　　传承公开后，凭藉如今模跨于天人之际的身心意识，方天隐隐地感受到了，太多太多几乎是弥塞于这片大陆整个天地之间的激动、狂喜与感谢。
　　对“神之子”的感谢。
　　是的，在吟游诗人的传播与无形推动下，这两年下来，“神之子”之名早已覆盖了整个大陆，其种种真假事迹与传奇，早已被无数人得知。而此际，根本不需要谁站出来说，《魔法师初级修炼全书》的前前后后，最根本的功劳，便自动地被无数修者归根到了“神之子”的身上。
　　于是，万千尊崇与感谢集于一身。
　　如果真的可以靠众人的心意成神的话，那这一刻，方天确信，他绝对可以一举成神。——这是凝聚了千万修者千万年来的信念释放。
　　当然，事情从来都是两面，“阴阳之道”是方天早就领悟又领悟了的东西。
　　传承法诀的公开，自然是一柄划过天空普照此界的不世神剑，但是这神剑，同时也是一柄双刃之剑。在尊崇与感激的背后，同样也有着不满、埋怨甚至是恨憎。
　　谁不满？谁埋怨？谁恨憎？
　　自然是诸多的家族、组织甚至是部分帝国。以往，正是依靠修炼传承的垄断，它们才获得了近乎于完全免费的修者助力，而且是世世代代、源源不绝的。
　　但是现在，那所有依靠垄断这种行为而获得的种种庞大资源，注定将要土崩瓦解。
　　这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有多少？应该说，同样是难以计数的。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纵然是圣域者，玩传承公开这种事情，也要担负不小的风险，在许多种种背后的默许与谋划之下，下场注定不会太过漂亮。
　　黯然收场那是最好的，身死名裂，在后世落一个“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的评价和定位，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然而，那是正常情况。
　　而现在么……
　　只能说，这是大势。
　　大陆所有的圣域者都默许、赞同以至于不约而同一起来推动的大势，举天之下，无有能挡。一切不满、埋怨、恨憎以及可能有的种种形式的抵抗，都将注定是螳臂当车。
　　不，应该说是如蝼蚁站在奔腾咆哮的无量洪水之前。
　　就在举天之下都为之沸腾、所有的魔法师都为之激动难抑的情况下，又半月后，又一份传承法诀，《武者初级修炼全书》，再一次地，由生命女神殿总部传送大陆所有大小帝国。
　　说是初级，可是，其中包括的，却是一到九级！
　　一到九级的武者修炼法诀！
　　一到九级！不是六级，而是九级！不可置信、再三怀疑，反复确认之后，消息传开，大陆所有的武者，所有！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例外地，都为之疯狂，彻底地疯狂！
　　随之，整个大陆都陷入万民腾沸的汪洋之中。
　　而就在紧接着的一段时间内，在半由自发、半由推动的情况下，各大小帝国，以各直属城池为据点，“xx城魔法师公会”在大陆各地纷纷成立，其主要的因由，是旧的家族、小组织式修者组成，已经无法再适应新的传承法诀大公开后的修者情况。
　　于是，类似于“自由联盟”这样的东西，应运而生。
　　比魔法师人数要多得太多的武者们，自是不甘落后，就在魔法师公会冒头不久，一个又一个的“xx城武者公会”，同样如雨后春笋，各个诞生。
　　两份法诀，两大公会。
　　这数月来，大陆的轰动和改变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仿佛一不经意间，就迎来了席卷整个世界整个时代的滚滚大潮，然后被这股浪潮裹胁着，身不由已地向前大步奔跑，甚至是足不沾地地狂奔，转瞬之间，再回首，早已失却了原来的立身所在。
　　而再左右四顾，发生这种情况的，不是一个人，是几乎所有人。
　　这一切，让人不敢置信，可是在事实面前却又不得不信。在自身命运即将或已经得到巨大改变的关口，几乎全大陆所有的修者们都在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
　　基本的猜测，是一个新的大时代、一个神圣时代、一个光辉时代（类同某人前世的“黄金时代”）即将来临。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即将面临的，不是大时代，不是神圣时代，也不是光辉时代，而是……
　　天地大劫！


第870章 闲登小阁看新晴
　　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
　　安稳锦屏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不知怎地，方天忽然想起了前世北宋晁冲之的这首小词。其实词的内容并不相干，或许，仅仅只是因为最后一句，“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事实是，现在不是春去，而是春来之时。
　　远山披上绿毯，近树绽出新枝，便连天上的云也变得温柔而缠绵，至于河中溪中的水，那是潺潺而又涟漪。一切，都是崭新的。当时间走过去年的十月而又开始新一轮的一二三四月之后，春风拂过，万象更新。
　　不多不少，来到此世，恰是三年。
　　这三年中，第一年，在心神不定中惟默默苦修，以修行来暂忘一切，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第二年，晋入法师后，海阔天空，因了悟身心运转之理，而渐入天人合一之境；第三年，登临绝顶，披历山水，正欲寄怀于天下，却又突然地，得知此大陆大劫在即。
　　偶尔，方天甚至都在想，如果，嗯，如果。
　　如果他没有极偶然地遇到那位瞎子少女，如果他没有动了好奇及恻隐之心，如果他没有极尽全力地研制初中高级版本的“十全大补丸”而采取一种缓慢自然的手段，比如五年十年这样地才会让那位少女初步见效……
　　总而言之，如果现在他不知道那件事，又会如何？
　　其实想想，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至少，对他的身心不会有什么根本的影响。只是，想着这事，方天总是情不自禁地又一次感叹着命运的莫测与神奇。
　　魔法师与武者的修炼传承全都大公开了，接下来，大陆的修者们势必将迎来一次飞速晋升的狂潮，而以魔法师为甚。——武者的数量虽然几乎十倍于魔法师，但是魔法师的修炼，实是“借天之力”，从根本而言，其修行速度绝非武者所能及。
　　为什么会有魔法元素这种东西？今时今日，身心跨于天人之际，方天看得清楚，并再确证不过，这就是一种外挂，一种辅助以至加速甚至可以说是极速修行的外挂。
　　一种遍及整个天地间的外挂！
　　其手笔之大之惊世骇俗暂且不提，只正常来说，按理而言，不应该有这样的外挂的，踏踏实实的武者式的修行才是正途，更绝不应该有这种遍及整个天地间的外挂。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有代价。
　　奢侈的背后必有浪费，浪费的背后必有支出。而这种长久的、大面积的、简直令人发指的支出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如现在，这个大陆的修者们有很多或许也会在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超绝高妙的修炼传承法诀居然会在普天之下大为传抄？
　　方天其实也是在问，并且，不止是在最近。
　　他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天相信，绝非自然。既非自然的话，那肯定就是“人”为了。而人为，必有一个原因。总不可能是出于无聊。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修行又为什么那么的神速？
　　方天不否认自己的因素，从来都不否定。但是在自己的因素之外，其中的一系列因缘际会，实在是太多太巧合了，巧合到像是一切本来就该这样。而事实是，在他身上，恒久地开着一个外挂。
　　这个外挂叫做幸运术MAX。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所有的关于修行方面的领悟，总是在该来的时候到来，从不晚点，甚至，是迫不及待地。
　　想象到在识海天空感受到的，那本该是一片璀璨的存在，却只有几颗甚至于一颗星星独挂，想象到这遍布在整个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外挂，曾经的诸多猜测越来越开始变得明朗起来，尤其是前不久，在知道此大陆即将面临一场之后。或者说，是某种“触类旁通”？
　　只是缺少一个确认而已。
　　而现在，通过冥冥中的一种感觉，方天知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不远了，不会太远了。一切，很快就将水落石出。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方天静静地站在城外一个无名亦无人迹的偏僻山峰上若有所视若无所视中，悄然过去。然后约摸正午光景，方天约了沙迦，在小楼中弈棋。
　　这是自沙迦再次来到炎黄城后，两人日日不变的一个交流，当然，也是过往交流的一个继续。
　　照例的三盘对局完毕，沙迦忽地长叹一声。
　　“大兄，怎么了？”方天颇为奇怪地微笑着问道。
　　以前他一向是称沙迦为前辈的，但是现在沙迦和其师一起驾临，在那位圣域者大人的要求或者说“不妥，不妥”的说法下，方天便顺口以“大兄”来称呼沙迦。
　　反正也不过就是一个称呼，叫前辈又或叫大兄，称呼者没什么感觉，被称呼者同样也没什么感觉。
　　以两人的关系，确实早不在乎这个。
　　“我在感叹，这样的平静时光，尚能有几时。”沙迦依然感叹着，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有一种极明显的叹息，“小弟，你是怎么想的？”
　　小友变成小弟，沙迦的称呼也是相应而换。
　　“我怎么想的？”方天再次微笑起来，对沙迦道：“大兄，还记得我抄给你的那个叫做‘定风波’的东西么？”
　　当然记得！
　　沙迦怎么可能忘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接下来，不待方天提醒，沙迦便低低地念诵起了他当初一看便深深喜欢上后来在脑海里也不知道回味了多少遍的句子，此时的念诵，有几分坦然，也有几分怅然。
　　而其怅然之意，无非是在说，定风波，三年后，那样的一种大变，也能定风波？
　　看着沙迦，方天淡淡而笑。
　　脑海里，却是在闪过着一些东西。
　　那是关于这首《定风波》词作者苏东坡的一些方面。北宋神宗熙宁年间，苏轼因不满王安石变法，自请外调。在杭州任地方官期间，曾写过这样的一首小诗：“未成小隐聊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这是作者对自己心灵的一种设问。——家在哪里？又或者说，心归何处？
　　其时的苏轼，父母俱已逝去，而自身亦漂泊在外，多年不归老家，故乡中“家”的印记早已模糊，此一生会不会再次回去都不知道，就算回去，多半也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那种状况。
　　从漂泊，又想及，此漂此泊，此身此心，又及，此之一生，到底为何？
　　带着这样的一种疑问，苏东坡继续着自己的人生之路，然后，一直地问，反复地问，那首定风波，也属于这个系列之中。而在许多年后，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就是苏轼给自己的回答。
　　从此，纵身漂泊，此心安然。从此，不论顺流逆流，此心皆如不系之舟，永无肆意地畅游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上，蹈于现实，超乎理想。
　　想着这些，方天对沙迦道：“大兄，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第871章 大魔法师传记
　　接下来，方天给沙迦讲述的，是一个叫做苏东坡的大魔法师的故事。
　　真实的华夏历史上，苏东坡的一生可以简单划分为几个阶段：
　　小时在家乡苦修内功，以十年默默，筑一世之基；
　　二十之龄，在父亲的带领下与弟弟一起出山，然后在一代宗师欧阳修的赏识与推荐下，名动京师，紧接着进入帝国体系，平步青云；
　　然后因性格的关系，不认同王安石的改革，因不见容于当政，自请外调；
　　这一外调，就外调了很多年的时间，其中，因为名气太大等种种原因，备受打压，其间，尤其发生了性质相当严重的“乌台诗案”，九死一生，得以逃脱性命后，以罪官的身份，被贬黄州。
　　在外界的遭遇上，这是苏东坡人生中几乎是山穷水尽的冰点，但在自身的完成上，其实，这是一个起点。在这里，完成了一个叫做“苏轼”向“苏东坡”的转变，或者说蜕变，也可以说，后世，人们记住的、欣赏的、传诵的，其实不是苏轼，而是苏东坡。
　　如果没有这一次遭遇，苏轼，就仅仅只是苏轼，一个有着非凡才华的然后在官场上不太顺利的士大夫。
　　如此而已。
　　在华夏历史上，这样的人，不说一千一万个，至少一百个，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能找出来的。
　　蜕变前，这充其量就是一个高级法师，甚至称高级还有点勉强，说是中级更妥当一些，而蜕变后，一代大魔法师，就此诞生。其光芒不止辉映当世，更是照耀千古，成为一颗极为灿烂的星星，长挂于华夏历史的天空。
　　方天只是稍作改易，略换了一下背景，于是，一个位于遥远大陆的、很久很久以前的叫做苏东坡的大魔法师的故事，便在其口中，缓缓道了出来。
　　背景的改易，并不影响人物形象的展示，更因为文化的灿烂结合了修者的那种超越了平凡身心的平台，显得似乎更有魅力一些。
　　或者换个说法，前世，真实的苏东坡的故事没有这么光怪陆离，而此世，任何一个真实的大魔法师的故事，也没有这么富有熠熠生辉的文化展示力。
　　两种真实，两种超越，在此，被方天融为一炉，化为一体。
　　第一种真实，是一个修者，一个魔法学徒，从默默苦修起步，其间经历各种辗转，一步一步走向大魔法师的历程。
　　以方天当下的修为层次与境界，哪怕是信手拈来，也足以保证，这个历程，这个进阶，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甚至是，凌驾于真实，而化为一种经典，对任何修者来说，都具有足够的震撼与启示力，当然，沙迦也不例外。
　　第二种真实，就是华夏历史上的，属于苏东坡的人生辗转与超越的真实了。
　　于是，许多经典的诗句，就或为原版，或略有改易地登上了这个世界的舞台，比如说，“人生本无事，苦为世味诱。富贵耀吾前，贫贱独难守。”比如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比如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每一个诗句，都是一种人生的感受与洞察。其中，有豁达的，有痛苦的，有迷惘的，有智慧的，而平和淡然的，亦有如明珠一般璀璨光华的，遍历尘寰，俯仰天地，非凡的凝就，比比皆是。
　　随着方天的一路讲述，沙迦一路跟着思、虑、喜、忧，其身心深深沉浸，故事中的大魔法师，于他而言，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魅力，或者说，代入感，真的很强很强。
　　而因为讲述者讲得很真实，其实本来就很真实，是以，慢慢地，心神恍惚中，沙迦竟有一种自身化为故事中的那位修者的感觉。其心神，随着故事的进展，不停地波动。当然，其身体内外的元素波动，也是。
　　有鉴于此，方天无形中缓缓地放慢了故事的节奏，更让周围整个天地间的元素波动，隐隐与沙迦的身心转化，保持着一定的微振或者说协调。
　　终于，当故事风云激荡地进行到那位修者完成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次跳跃与突破的时候，沙迦身边的元素，也开始明显地激荡起来。
　　见此，方天悄然中断了故事，起身缓缓离开。
　　而刚才听故事的这位阁下，身周的元素波动非但没有停止，且愈来愈复杂多变起来。
　　看来，从高位法师向大魔法师的晋升，并非那么轻易。不过，于沙迦而言，这个蜕变确实开始了，至于在何时才能蜕变完成，却不好说，或许是十天半月，也或许，需要好几个月，甚至是好几年。
　　但哪怕是好几年，也很短的。从高法向大法跳跃，正常而言，五十年，都不算长。
　　换言之，这一次的故事，仍然是见效了……
　　离开小楼，再一次地漫步于野外山郊，方天倒是又有所思，由这一次的故事讲述而引起的。或许，他可以为藏书阁中，新添加一本名为《大魔法师传记》的书。
　　为此大陆上，古往今来的诸多大魔法师立传。
　　当然，说是古往今来，事实上肯定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而且保证是这个大陆上的人们都没有听说过的，并且吟游诗人们也从未传诵过的。
　　不过这无所谓，当他的书出来了，这些大魔法师，也就真地诞生了。
　　以他当下的证验与层次为核心，以他在此世交游与见识的一切修者为框架，以前世华夏历史上许多熠熠生辉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为素材。
　　可不可行呢？
　　思量再三，方天确定了这个计划。
　　《魔法师初级修炼全书》已经向全大陆颁布，那是贯穿整个魔法学徒阶段的修炼秘籍，从入门直至法师，而法师之上，从新晋法师到大魔法师的一路修行秘典，就由这本《大魔法师传记》来担当吧。
　　藏书阁中，似乎是少了一本镇阁秘典，这样的一本书，恰恰好。
　　计划确立，方天随即便在脑海中酝酿起来。


第872章 神奇之手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清朝诗人高鼎的这首小诗，生动地描绘了一番春光明媚、生机勃勃之景。而对于枫林大院的一群小家伙们来说，最近一段时间的光景，与上面所述，参差仿佛。
　　大变即临，方天不能说彻底放开了手脚，但确实，许多以前不会做的事，现在通通做了出来。
　　比如说，像是做鱼丸一般地做着简化版的“十全大补丸”，又比如说，像是挖水塘一般地营建着“元素密集区”，让大院所有的小家伙都到里面扑腾游泳。
　　这两件事方天现在都有经验，所以做来得心应手，从容有序。
　　于是，最近，大院的所有小家伙，从大一些的小伯格、小迪克等，到小一些的才只会蹒跚学步的小娃娃，都迎来了真正的春天。——吃得好，睡得好，玩得痛快！
　　吃得好，那不用多说，他们现在多半时候的每天两顿饭，都是方天做的，而那与其说是饭，更不如说是十全大补宴，温和而又绵绵不绝的滋补，日夜不断地作用于他们的身心。
　　当然，对小家伙们来说，他们所能知道的，只是那饭好吃，特别好吃！每次，从大到小一个个都吃得肚子溜圆。
　　而哪怕肚子填不下了，还是想吃！
　　玩得痛快，那是真痛快！
　　痛快到，连枫林佣兵团的许多大家伙，都极度地羡慕着。
　　前面说过了，在方天的猜想中，这个大陆的所有人都拥有感应元素的天赋，只不过这个天赋有高有低而已。
　　这个猜想当然不是凭空而来，一者，许多武者本来没有魔法天赋，但随着武者等级的提升，慢慢地就能感应到元素了，二者，小西娅，大院里的一个小女娃，在一次他讲卡巴斯基故事的过程中，“觉醒”了魔法天赋。
　　所谓的觉醒，在方天看来，多半并非无中生有，而是由微而渐。
　　再结合武者的事例，于是，一个猜想诞生于脑海中。而其后，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确实是所有人都有天赋，并被方天进一步地划分为一二三四五六七共计七个档次。
　　而后，方天有意无意间进一步地做着试验。
　　在大陆当下正常的元素环境下，能感应到元素的，其天赋的基本定位是“四”，即中间值。而后，把元素密集度一步步提升，两倍环境下，天赋为“三”的，可以感受到了，五倍环境下，天赋为“二”的，可以感受到了，十倍环境下，天赋为“一”的，可以感受到了。
　　换言之，如果从现在突然地，大陆的元素密集十倍，则全大陆的所有人，都可以成为魔法师，修习魔法。
　　而现在，方天随手营建的元素密集区，其元素浓度是多少呢？不是正常外界的十倍，也不是二十倍，而是整整五十倍！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大院所有的小家伙，都是魔法天才！都在如鱼得水！
　　不过，方天也看出来了，作为世代武者之家，大院的这些小家伙，其元素感应天赋确实基本都不怎么样，除了有一个为三的，其他居然是小半为二，大半都为一！
　　而小琪琪的元素感应天赋，就是那可怜的一。
　　不过，都无所谓了。在一位半神级的人眼中手中，天赋为一为二为三，还是为四为五为六为七，都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什么是神？方天还不敢说。但作为亚神级的存在，确实，已经可以无视这世间的许多差别了。
　　元素天赋的差别，就是其中之一。
　　前世华夏有句古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说句实话，就算升天了，“鸡犬”多半也还是“鸡犬”。这也是方天之前对枫林大院的大大小小采取一种“有限提拔”的原因，既照顾着，又审慎着。
　　其中一方面固然是性格中小心谨慎的原因，另一方面，其实也来源于上面的这个认识。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不是说假的。固然，命运的改变可以反向影响性格，但从根本角度来讲，还是前者影响后者。如果不顾及这一点，提拔，很可能导致摧害。
　　也因此，哪怕之前对于很粘他的小琪琪确实是比较喜欢，方天也依然采取了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再者，同为大院的小家伙，哪怕小西娅在听他故事的过程中觉醒了修炼天赋，方天也只是把她送进了神殿，让其修行有门，而后却是不管不顾。
　　而现在么，情况不一样了，方天的想法是，大院的这些小家伙，就算不是修行的那块料，就算尽力地用资源堆砌也未必能让他们走多远，但是，能让他们自身拥有一点力量，总是好的。
　　哪怕是一点点，都是好的。
　　在未来的那种环境里。
　　也因此，除了每天的两顿饭之外，一天中，或上午，或下午，总有一个时间，方天会把那堆小家伙都聚集过来，扔到元素密集区中，让他们感应元素，在本能中修习着魔法，最后，在收尾时，还要来一个群体性的“元素灌顶”。
　　在方天的刻意引导下，小家伙们都玩得很High。
　　他们玩陀螺，但不再是用鞭子去抽，而是通过“想”，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无形的“神奇之手”，去抽；他们玩风筝，但不再是拖着风筝跑，或者等风，而依然是“想”，想着有一股风，把那东西托起来，并一直吹着在天上跑。
　　他们玩抓鱼，但不再是弄个小网到小河里捞，也不再是拿根棍子在浅水边像小傻子一般地等，等着鱼来就展开暴击，而是在小河里游耍，“想”着，鱼在哪里，“想”着，用“神奇的手”，还隔大老远地，就把鱼给抓起来。
　　然后把抓到的鱼给方天大哥，做好吃的。
　　当然，不止是抓鱼，还有到竹林里抓竹鼠等。
　　这些游戏，好不好玩？
　　对大院的所有小家伙来说，答案都是肯定的，极其肯定的！好玩，非常好玩！
　　因此，一个个玩得非常投入。不过，却不能说是“废寝忘食”，那是属于成年人的。对这些孩子来说，老是早早地，就饿了，然后吵着嚷着，让他们的方天大哥或者方天哥哥，弄好吃的，再然后，玩得累极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呼呼大睡。
　　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方天也算是看到了，小孩子“忘情”地玩或者说修炼，其速度可以有多快。
　　基本上，那真的是远超成年人的。
　　或许是他们的“身体”、“精神力”远比成年人要好，“意识”、“心”也远比成年人要纯净的原因？
　　当然，也或许，是他提供的条件太好了。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两者都有吧。
　　其间，方天也有考虑过用魔法阵来代替他自己，营造出一个元素密集区。经过一番推究，甚至是和加洛多斯等大法师一起研究，花了半个多月时间，算是把这个对加洛多斯等人来说极为神奇的魔法阵给弄出来了。
　　但弄出来之后，方天才发现，这个魔法阵华而不实。
　　其实，也不是华而不实啦，但是，这个魔法阵的功用确实是没法和他自己相比。除了在元素浓度上最多能营造出一个比外界高八倍的环境之外，连十倍都不到，另一方面，维持这种魔法阵的运转，元素晶石的消耗，极为惊人。
　　对方天来说，这就算是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弃之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
　　不过，对加洛多斯等人来说，却远不一样。对于参予研究及得知研究成果的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具有“石破天惊”意味的魔法阵。
　　其间，方天的人人都具备魔法天赋的理论已经在魔法协会的圈子里流传开，而现在，又有了这样的一个魔法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多太多以前没法修炼魔法的人，现在都可以，或者说可能，借助这个魔法阵来修炼魔法了。更意味着，或许，借助这个魔法阵，大陆上，从此，或许会有“魔法世家”这种东西出现？
　　当然，魔法世家什么的还太远，而且，同样得知了不久后的巨变将临，当下也没有多少人会真的考虑这个。
　　只是能让以前不能修炼魔法的可以修炼魔法，就这一个功能，就让加洛多斯等人都激动得情难自已。至于说元素晶石的消耗惊人，呵呵，这不是还有帝国么……
　　很快地，在加洛多斯的提议下，在叶尼的赞叹下，这项成果被叶尼这位圣域者亲自提交帝国，嗯，两位圣域者远程通信的那种，并且还力邀方天的参予。
　　然后，别的影响一时半会还不好说，只帝国方面下了一个决议：
　　即日起，组织专门人手，上天入地，挖掘元素晶石。当然，上天是假，入地是真。——元素晶石多半都是在地下，像前世的各种矿藏一样。
　　另一方面，在全帝国范围内，大规模地抽调懂得法阵的魔法师，前来炎黄城与加洛多斯大法师会合，以备后用。
　　这一个“以备后用”，意味深长。
　　或许，其后不久，也或者说，在将来的日子里，魔法阵这种东西，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应用？


第873章 魔法天赋测试法阵
　　东部草原。
　　前段时间，地震爆发的地方。
　　方天又一次来到了这里，这一次，却是受那位草原的圣域者邀请而来。与他同时而来的，除了安山久、叶尼两位老者之外，还有毛里球斯帝国周边其它帝国的好几位圣域。
　　都朝过面了，勉强已经算得上是熟人，所以邀请者与被邀请者，一番极为简短的寒暄之后，便转入了正题。
　　而正题，正是他们眼前的情况。
　　好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地震早已经停止了，但是地上的情况，却远没有恢复，或者更恰当点说，是永远也恢复不了了。几人此时所站立的地方，正是原来的圣湖所在。
　　此时，湖仍然在，区域及大小略有改变，只是，湖中涌动的不再是水，而全是熔岩。
　　像是有一个超级大的火炉，在底下烤着，炽热的熔岩，在这百十公里的范围里翻滚、蒸腾，隔得远远的，就炎热炙人。原来湖中的水，此时早已一滴不剩，它们到了哪里？到了天上。
　　抬头上望，这里的天是黑的。
　　当然，简单地用一个“黑”来形容有点太笼统了，具体地说，整个大草原的天幕上，都蒸腾着一股浓郁的水气，和水气同时而在的，还有无数细微的火山灰，两者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既不下落又不飘散的“水幕”。
　　那些火山灰较多水气较密集的地方，是黑的，而较少的地方，是灰的，还有更少的地方，则是淡白，黑白灰全无规律，交错扭曲，于是，一眼望上去，这里的天空就像是被大拖把随意拖过一样，乱七八糟。
　　站在这样的一种天空下，人莫名地会有一种不爽朗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给包住了一样，不大透气。
　　这情形，比方天前世一些污染较重的城市天空不知要严重了多少倍。更何况，这个世界向来就没有过污染，原来的天空不知有多透明和澄澈，两相对比，反差更是巨大，让人着实有点接受不了。
　　“不能把它给弄下来？”大叶帝国的那位圣域者皱着眉头，随着其心念一动，天幕被撕开了一角，阳光从中透出。
　　草原王却只是叹气，摇头苦笑道：“没有用的。我已经清理过好几次了，可是每一次清理，连三天都支撑不过去，就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听得这话，方天包括其他几人，都转头四顾，或者说，感应放开，四处扫描。
　　未几，方天就找到了原因。
　　方圆几千公里的大草原上，像眼前这样的熔岩湖居然到处都是，虽然其它的都很小，最大的也没有眼前这个的一半大，但是，零零散散的，其数量之多，已经可以用“星罗棋布”来形容了，而这些熔岩湖，截至现在，仍然在一刻不停地把包括火山灰等在内的一些或大或小的尘粒抛到天上去。
　　至于这些熔岩带来的水气，那就更不用说了。
　　前世有一句诗叫“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此时，情况依稀仿佛，只是要反过来而已。尘埃与水气源源不断地向天空聚集，难怪纵然是圣域，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诸位请看。”那位草原王颇有点自嘲样地说道，然后一指湖中。
　　熔岩湖中，他所指向的地方，此时，正有数粒火红的晶体，被熔岩携带着，在翻滚中浮浮沉沉。
　　“火元素晶石？”一位圣域大讶，讶的不止是湖中出现晶石，更讶异那晶石居然如此之多，如此之大。随着其伸手虚虚一捞，十好几粒的晶体，小如指头大，大如鸡蛋般，悬在众人身前。
　　这些晶石中剔透的只有一枚，其它基本较为混杂，总体来说质量较差，但奈何架不住其数量多啊，随便一出现就是十几粒，简直有点骇人听闻了。
　　“我已经下令，让人打捞这种东西了。”草原王说着。
　　方天等人听了，都是哭笑不得。打捞、这种东西，以前等闲难得一见的元素晶石，什么时候能用这样的形容了？众人感应此时再一次深入地下，却发现并没有多少晶石。
　　敢情，不是地下原有的晶石被抛出来，而是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不断的生成中。
　　“方天阁下，诸位，这一次邀请你们过来，却是有所请求。”草原王环顾众人，重点是方天，这般说着。
　　“魔法阵？”方天说道。
　　草原王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一拱手。
　　方天之前和加洛多斯一起研究魔法阵，然后上交帝国，并不是什么私密事，这个过程的前后魔法师协会内外的许多人都知悉，看来这位草原王也知道了。
　　此前，对于方天来说，或者说在方天的感觉中，魔法阵这种东西确实是华而不实，所以一直也没放在心上。不是说魔法阵本身华而不实，而是作为魔法阵核心的晶石，稀少到罕见。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所谓魔法阵，也就是个“玩具”罢了。
　　大陆大多数的魔法师都没听说过魔法阵，或者只知其名未见其实，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一点。
　　而现在，这个情况或许会有所改变？
　　这倒真不知是祸是福了。当然，祸其实是肯定的，但是，对修者来说，或者也会有一些以前来说不可能的际遇来临？比如说魔法阵。
　　草原王主要邀请的其实就是方天，其他几位圣域只是搭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搭头也是必不可少的。安山久及叶尼这两位圣域算是方天所在地的主导者，当然是在必邀之列，而若只邀这三人，又未免惹得周边猜疑，还以为几人勾搭在一起，要做什么事情呢，是以，邀请几个搭头来，也算是个见证。
　　这就是几位圣域者同被邀请而来的原因。
　　不过到了地方，见了此事，搭头就不再是搭头了。既然元素晶石大规模出现，在这里出现，那么会不会在大陆其它的地方出现？——这其实是必然的，而且，从掌握的情况来看，很可能会越来越多。
　　那么，魔法阵，在以后的时间里，会很有一番作为？
　　身为圣域者，自然不可能是傻瓜。既然知道了这情况，那则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因此，本来的搭头和见证者，很快就不约而同地变成参予者了。
　　当下，就在几位圣域者的商量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专门研究魔法阵的组织就此成立，姑且名为“魔法阵研究会”吧，放在方天前世，就是研究所。
　　大本营当然是架设在毛里球斯帝国，更准确点说是炎黄城。方天名义上算是最高主导者，不过最后真正主导干事的，肯定还是加洛多斯，方天是必然会把其推出来的，对那位来说，这将是最好的机遇。
　　其它几个帝国，都将派遣大量人手，共同参予研究魔法阵。
　　众人相约研究成果公开。大变即临，其实也没有什么再好珍藏保密的。而与此相应的，草原上的晶石，也将无偿向其它几方供给，当然，不可能无限供给，会有一个章程。
　　总而言之，前路莫测，前路艰难，大家当共同携手相互援望才是。
　　方天及其他几位圣域，都认同这个观点。
　　天气寒冷的时候，人会不由自主地蜷缩。放在团体性的外部环境中，也可以说是，在环境困难的时候，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团结起来。现在就是。至少在圣域者的这个层面，将来，大家抱团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大体格局，算是初露端倪了。
　　时间宝贵，来不及浪费，在某些方面，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需要珍惜的。
　　众人分散，回到炎黄城后，在方天的主导下，很快地，第一个定型的魔法阵被推出来。
　　其实这就是之前研究出来的能够营造密集元素区域的魔法阵，只不过现在，目的更明确。在明确精细的设置下，这个魔法阵变成了一个魔法阵组，或者说超复合型魔法阵。
　　魔法阵中，分化出八个区域，分别是相当于外界一到八倍的元素浓度，当然，这八个区域不是截然的，不是这个区域一倍那个区域两倍三倍，而是渐变型的变化。
　　从外表来看，启动后，这魔法阵组就像是一个八卦阵，又或者八门金锁阵什么的，反正是八个方位。
　　人可以从其中的起点处进入，绕阵一周，当走到相应的位置时，区域中的元素会有变化。而这个“相应的位置”，则标示出了进入者的元素感应天赋。
　　换言之，这是一个用于测试魔法天赋的魔法阵，类似于前世的“PH”试纸，任何一个人，不论其天赋高低，只要进入这个魔法阵，就可以相当准确地测试出来，而且不是简单的1、2或3，是基本上可以达到下一个数量级的掌握的，比如说3.1、3.2这样。
　　精确到这个程度，意义何在呢？
　　意义在于指导修行。
　　在这个魔法阵推出的同一时间，方天亲自编纂的又一本魔法修炼书册问世，而在这一份书册中，就明确地根据修炼者的天赋不同，推荐了不同的修炼方式及不同类型的冥想法则。
　　在大陆历史上，这同样是前所未有的、划时代的。


第874章 送到老叉角的邀请
　　大叶帝国，东域，更东，黄金地，老叉角。
　　某逗逼神域者曾经化身为魔药师老者停驻过的地方。
　　悄悄地离去，正如其悄悄地来，除了神秘，还是神秘，而当神秘且神奇到令人震撼的魔药师离去之后，在老叉角以及整个黄金地，留下了直到现在依然还是方兴未艾的传说。
　　而除了传说之外，那位魔药师留下来的，留给他那些魔药师同行的，就是那个关于“内伤”的说法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各行各业皆是如此。武者魔法师们以及那些普通人等犹自对那位魔药师的神奇猜测不已，而身为同行，老叉角的魔药师们，嗯，或许也可以说是大陆上相当优秀的魔药师团体了，却凭藉着仅仅只是“内伤”这两个字，在对人体的认识及魔药的研究上，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新的大门轰然打开，无限精彩扑面而来。
　　当然，精彩还需要挖掘，在新的体系面前，这些老道优秀的魔药师们仿佛又成了小学生，许多东西都要从头开始。但哪怕是从头开始，也和真正的新人是绝对不一样的。
　　许多时候，旧体系都可以和新体系触类旁通，而触类旁通的结果，就是许多魔药师每一天都有很多新的令人惊喜的发现，而这些发现的真假对错，又亟需验证，于是，就在一种迫切心情的引导下，不少魔药师，自动地联合了起来，互相印证，互通有无，以至于一时间，这里竟是呈现出一种蒸蒸日上的气象。
　　这或许就是那位神秘魔药师留给这里的第二个贡献吧。
　　醉心于新的研究中，许多魔药师犹如老树发新芽，全身心地投入，不觉时光之匆匆。而这一日，草药一条街上，几乎所有的魔药师都收到了一份邀请。
　　邀请来自大叶帝国东域碎叶城城令府，内容是让他们于半个月后全体聚集城令府。
　　收到这份邀请，又或者说是命令，所有的魔药师都心中懔懔，又是诧然，又是骇异，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又或好事还是坏事。
　　碎叶城是什么地方？是大叶帝国东域的“镇域”之城，其城令修为深不可测，具体什么层次没人清楚，但据说是远在帝国其它直属城池的城令之上。
　　而现在，这位仿若云端般的人物，居然给他们发了一份邀请？
　　许多魔药师心中不安的原因，主要是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太大，完全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别看魔药师同样带了一个“魔”字，但其实，真要讲究地说起来，魔药师算是大陆的边缘性行业。
　　这基本上都是一些向往成为魔法师，却又天赋较低，或者际遇较差，在正统的魔法道路上难以成就或行走艰难的人物，哪怕是普通的魔法师，都能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并小小地敬畏着，而现在，居然有这么样的一位站在魔法界巅峰的人物，邀请他们过府？并且，措辞似乎还很客气的样子？
　　一时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鸿门宴”等种种类似的心思涌上了这些魔药师的心头，当然，这个世界没有这两个说法和典故，不过大体的情况是相通的。
　　接到邀请后，本来就有所串连的魔药师们这一天集体歇业，然后来了个大串连，聚在一起讨论应对事宜。
　　首先是猜测那位和他们完全不搭界的城令大人到底为什么邀请他们，但当然猜不出来。
　　有说是可能需要他们研制什么魔药的，有说是可能要把他们集体收编的，而顺着收编这个思路走下来，讨论着讨论着，就有不少魔药师在猜测将来他们会不会被集体关“小黑屋”，然后整个余生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什么的地方被强迫着凄惨地研制着什么东西……
　　这么一讨论，就有不少魔药师想要开溜了，管它三七二十一，逃之为上。
　　虽然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更舍不得许多相投的同行，但总比被抓去当苦力强吧？然而真要逃吧，又怕上了什么黑名单，万一……嗯，不知道的那些万一，那些后果，总是可怕的。
　　真是去留两难。
　　关键是对方的吨位太大，很可能随便动动小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捻死他们。逃？纵然天大地大，但对那等层次的人物来说，很可能也将没有他们容身的地方。
　　当然，事实未必会这么可怕，可是问题是，他们冒不起险！
　　眼看愁云惨雾的气氛越来越浓，许多人都垂着眉，耷着耳，如同吊死鬼一般，一位素来很有威望的老魔药师看不下去了，于是，就重重地咳了一声：“无用之猜测，徒乱人心！尔等也不想想，那般层次的人物，就如大雪山一般高高在上，又怎么会存心和我们过不去！”
　　大雪山就在黄金地的东边，他们抬眼就能看到，他们每天都在看到，也可以说他们就是生存在大雪山的脚下。
　　遥远的，巍峨，纵横，绵延不知多少万里，高入云天，层层冰雪覆盖，那是圣洁之山。
　　顿了顿，老魔药师接着道：“算了，不用再讨论了，散了吧。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老夫这就启程，前往碎叶城。”
　　似乎是被大雪山的说法触动了灵魂，又一个老魔药师跟着说道：“我也去，老友，我们一起。”
　　而紧接着，这样的说法接二连三。
　　所谓带头人物，影响及意义就在这里了，正或者反，不同的方向，许多时候，就由开头的那个人决定。当集体意识混乱以至于无意识的时候，带头者的意识，就是集体意识，带头者的方向，就是集体方向。
　　这就是许多集团组织喜欢向对面阵营派卧底的原因了，嗯，原因之一。哪怕是一枚普通的棋子，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也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妙用。而若普通棋子与中高级棋子联合起来，那妙用就更大了。
　　当然，这就扯远了。
　　而接下来，一群一百多近两百人的魔药师队伍，就这般浩浩荡荡地向着碎叶城开去。
　　这一去，究竟是祸是福呢？转眼即见分晓。


第875章 城令府中，奇怪的小房子
　　大叶帝国东域，碎叶城，城令府。
　　作为镇域级的城池，这样一个城池核心的城令府，可能当初在建造的时候就有意凸出了其核心的地位，虽然没有如某人前世一些建筑上的如飞檐斗拱、雕梁画壁等设置，而只是简简单单的线条，但是，一眼看过去，粗砺、厚重等感觉扑面而来，置身其内外，便仿若是面对一只来自洪荒的远古巨兽。
　　气象森严，让人不自禁而生懔然。
　　老实说，这样的建筑，一般人是住不了的。倒不是说有没有机会住的问题，而是气场不搭，压不住。人压不住建筑，就会反过来，被建筑所压，若是不够格的人长期居住在这里，必被异化，出现种种身心方面的不适及问题。
　　用通俗且神异点的说法，就是被“镇死”。
　　能压住它的是什么人呢？
　　是气象比它更厚重、更浩大的人。以至于纵然是洪荒巨兽，也当在其面前雌伏。
　　现任城令府的主人，正是大魔法师层次的人物，而据悉，其离圣域也只有一步之遥。通常来说，大魔法师是平和的，圣域也是平和的，而偏偏是位于大魔法师冲顶圣域的期间，其气势凌然，铺天盖地，难以收束，如巨剑横空，作势待斩。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和新晋的法师有点像，但当然，新晋法师什么的，在层次上肯定不能和这个相提并论。
　　作势待斩。
　　问题就在这里，每一个其身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自己就是那个要被斩的人，不分亲疏远近。也因此，哪怕是其最为亲近的几个弟子，也都是居住在不远处的城主府，而非这个城令府，除了日常问安等事宜，等闲并不轻易踏足城令府。
　　换言之，这么大的城令府，基本上，绝大多数都只是一个人居住着。
　　而这一日，冷清森严的城令府，气氛却陡然活跃起来。
　　虽然没有欢声笑语什么的，但是内外不时来回走动的人影及说话声，和这里往常的寂静相比，不啻于是冰火之别。
　　在碎叶城，这几十年来，大多数的时候，大多数的事务都是由城主府处理，这几乎是城内中上层人所共知的常识了，甚至一些本来是城令职责的事务，也基本是由住在城主府的城令弟子代管了，城令府，基本上，只是一个符号。
　　然而，有些事，终究是有分界的，等闲不会轻易僭越。
　　而这一日，符号发声了。
　　太阳在天际缓缓滑移，渐上中天，很快地，到了中上午时分，若按某人前世的时间来算，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吧，通常来说，这也是大陆上公务及拜访等正式开场的时间。
　　“老师，他们来了。”一个很有气势的中年魔法师男子快步进入了院内，然后对着零散站在院内的一群人中的某老者恭声说道。
　　该老者，脸上微带笑意，可是其周围的所有人，却都刻意地收束着自身，有点小心谨慎的样子。若有熟悉碎叶城上层结构的人在此，便会极其惊愕地发现，这群人中，赫然便有那位被外界视为“说一不二”的城主大人。
　　那样一位大人物，此时，却同样恭恭敬敬，状如侧侍童子。
　　“带他们进来吧。”老者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很快地，一群近两百人的队伍，开进了城令府。
　　这么多的人，进了城令府的大院，可是院内仍然显得很空旷。就从这个情况就可以知道，城令府的结构，是确实很大。
　　一群人，嗯，一群魔药师，几乎个个皆是如履薄冰般地踏进了城令府，惟有其领头的几个略有几分端庄，其他的，却大多噤若寒蝉，如待宰羔羊般。
　　见得这般情景，那老者便不自禁地微微皱了下眉。
　　那领头的魔药师在心中大叫了一声糟糕，他的那双老眼又不瞎，在作为魔药师的同时，身为九级的魔法师，刚才来之前虽然说绝不敢随意施放什么元素感应，但自从踏入城令府的大门，他便一眼看出了谁是城令。
　　那个站在大院的诸人之中，让他只一眼扫过，便如中雷殛，身心陡颤，像是面对天敌一般的老者，肯定就是了。
　　而这位大人，现在，皱眉了！
　　这怎么能不糟糕！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到底为何皱眉，但是魔药师老者见得此情景，不敢有任何片刻的拖延，用目光嗯余光对身边及身后之人示意着，带头深深躬身道：“老叉角散人药者，拜见城令大人！”
　　说老叉角而不说黄金地，然后又是散人又是药者，明明是魔药师，结果连魔也不敢说，师也不敢说，这一切都说明了说话之人，把自己是摆在了怎么样的位置。
　　“嗯。”老者点了点头，道：“起身吧，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就这一句话，让为首的老魔药师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心中万钧大石陡然落地，吁！过关了！看情形，似乎不像是坏事。于是赶紧起身，而再次直起身时，老魔药师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力，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很多岁。
　　年轻什么的当然是错觉，不过，精神振奋，踏入这个院中，感到极大的荣幸什么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感觉突如其来，却再真切不过。
　　而再看向其他魔药师，也基本都是如此，甚至有人的身体此时在情不自禁地轻轻颤抖着，那显然是激动的，用某人前世的话来说，这就是“受宠若惊”。
　　所谓畏威怀德，有威才有德。
　　这么样的一位大人物，一位让他们只略作感受便如同面对天地一般的大人物，确实只需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了。
　　而下一刻，就听得这位大人物说道：“邀请诸位而来，却是有一桩事务，要麻烦诸位。不过那且稍后，现在，诸位可以进入这个魔法阵中，了解一下自己的魔法天赋。”
　　魔法阵？魔法天赋？
　　为首的老魔药师及其他魔药师这才有时间或者说有胆量移目旁顾，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那个微微漾着一些清光的东西，就是魔法阵？
　　关于魔法阵，这些魔药师中，有人听说过，有人没有听说过，不过其实都是一样的，不管听没听说过，他们肯定清一色地全都是没有见过。
　　而刚才，那位大人是怎么说的？
　　进入这个魔法阵中，了解一下自己的魔法天赋？
　　不待他们再作揣测，已是有人引领着，向那个魔法阵靠近而去。到得近前才清晰看到，那其实像是一个小房子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个房子有点怪，不是四四方方，而是八角型的，而且，这个房子的“墙壁”，是透明的。
　　若有若无，但当然肯定是有，像是由元素凝聚而成，又不完全。
　　“诸位，很简单的，喏，什么其它的准备都不需要，就像平时走路一样，走进去就可以了，从这里进去，从那里出来。”
　　那个引领他们的中年魔法师指着魔法阵，连指带说着，而随着其解说，所有的魔药师都明白了要怎么做。
　　这本来其实就挺简单的，就连三岁小孩都能听得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关于魔法天赋什么的，他们仍然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其实那也无所谓，反正只要照做就是了！
　　于是接下来，还是那位老魔药师带头，这一大串的魔药师，一个接一个地，陆续走完了那个“小房子”，而边上，中年魔法师及其他几位魔法师，不时地记录着什么东西。
　　场中的情形是，随着这些魔药师的进入，那个小房子中，八个方位，不时有异常明亮的光芒绽出，不时有不同幅度的元素波动从其中泛起，而这情景，也不时地引起外面一群旁观者的轻声交谈。
　　就在那群记录的魔法师中，一个最年轻，大约只十五六岁左右的，某个时刻便突然大大惊叹着说道：“哎呀，师兄，他的元素感应天赋好像比你还高诶！”
　　老师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师兄是天才，那现在魔法阵中的这个人……
　　阵外，稍远处的地方，那位城主大人此时同样用相当程度的诧异语气对那老者说道：“先生，居然有不止一人的魔法天赋到了五左右，甚至还有一位天赋差一点就快要达到了六的样子？这怎么可能！……这个魔法阵，会不会有点问题？”
　　所谓有点问题，在这里，差不多就是“水货”的意思了。
　　魔药师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身为帝国直属城池的城主，那是再为清楚不过。说白了，这基本上就是一些天赋差到连魔法师都不配去做的人！
　　那老者也是看得目光闪动，微有诧异。
　　这个魔法阵，其实，老者是第一个测试者，而测试的结果，这位就差一步就将跨入圣域的大魔法师阁下，其魔法天赋是，基本介于五和六的正中间，换言之，也就是五点五。
　　对于少时就在老师及不少老师同辈魔法师“天才”、“绝顶天才”、“一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等称赞中走过的大魔法师阁下来说，这个测试结果，不算高也不算低，嗯，算是符合预期。嗯，再认真点说，可能是比预期略低一点。
　　嗯，略低。
　　基本来说，这样的一个结果是正常的。然后，他的那位天资最好的大弟子，其魔法天赋是五点七。
　　而现在，阵中的一位魔药师的测试结果是，五点九？
　　这确实让老者心中为之讶异，这样一个天资简直都能用“盖世”来形容的人，居然做了魔药师？
　　老者心中已经起了稍后要对此人垂询一番的念头了，不过此时，听了城主方才的话，却是微微摇头道：“小叶，你是不清楚这个魔法阵的来源和底细。就算我的修行有问题，这个魔法阵也绝不会有问题。测试的结果，必然是真实无虚，半点不差！”
　　谁敢说就要跨入传说中那等层次的人物的修行有问题？
　　听了老者这话，城主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好奇于这个魔法阵是怎么来的了，不过此时却也不是询问的时间，于是便垂手一旁，只是静静看着。
　　不过从情况看，大多数魔药师的测试结果还是比较“正常”的，其最多的结果是位于三和四左右，有少数几个还在三以下，只有二点多的，也有一些在四以上，甚至有几位还堪堪就要达到了五的样子，至于明确是在五以上的，只有……
　　嗯，只有一个，刚才已经过去的那一个，而且直接高到了一个令人极其吃惊的地步。
　　不多时，所有的魔药师都从那个“小房子”中走过了，再次聚集到一起，站在老者面前，个个心中皆是提悬着。
　　不知道刚才的那个魔法阵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第876章 有人晋升
　　虽然刚才那个据说是魔法阵的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这些魔药师没有一个知道，而且直到此时，城令府究竟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的也依然还是不知道，但是此时，许多魔药师心中都是难抑震惊和激动。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那个奇怪的小房子中，他们中的许多人，生平第一次地，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了魔法元素！
　　在这里需要讲一个常识，那就是魔法师对于外界元素的感应。
　　某位阁下前世的世界，近视横行，据说在近视者尤其是高度近视者的眼中，很有一些多少米外雌雄莫辨又多少米外人兽不分的说法，而事实上，魔法天赋不好的人，感应起元素来，差不多也是这个调调。
　　清晰与模糊，永远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也永远是一个令天赋不好者悲伤的问题。
　　元素感应天赋好的，如小Loli，如后来莫名其妙获得相当一些殊胜能力的小艾薇，又如这个大陆许多其他的天才，都能用画笔把感应到的元素世界直接地画出来，而且保证与实际情况分毫无差，但那些元素感应天赋不好的，如果也要让他们这么画，那肯定就抓瞎了。
　　因为在他们的感应中，这个元素的世界，整体都是一片模糊的，就像笼罩了一层大雾一样，他们必须很费力费神地，聚精会神地，不敢有任何轻忽与懈怠地，才能把元素从那大雾的背景中，识别出来，然后感应之。
　　至于这雾的浓与淡，直接与他们的天赋挂钩。天赋稍微好一点的，是小雾，天赋差的，是大雾，天赋很差很差的，唔，那已经没有合适的形容词了……
　　而就在刚才，这些向来都在“雾中行走的魔法师”，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片清晰的世界！而就在那个清晰的世界中，风元素在飞翔，火元素在跳跃，水元素如真实的水一般在缓缓流动着，土元素……土元素在上下律动……
　　多么美好！多么令人沉醉！
　　原来，那就是正宗魔法师的世界！
　　作为魔药师，以及并不太称职的山寨级魔法师，这些魔药师，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在心里叹息着，如果平常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么清晰的元素世界，就是死了也愿意啊！
　　当然，真正死那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是，可是除了这个说法，再没有其它的能比拟他们心中的那种激动。甚至有不少魔药师都觉得，只要让他们在那个里面待的时间稍长一点，许多年没有长进的魔法修为，都能有所突破！
　　更进一步，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较长时间、甚至是一直地，待在那个小房子里？
　　不过关于这一点，哪怕是场中修为最高资历最老的魔药师，也只是本能性地想一想，而不敢真的去奢求什么。
　　作为魔药师，其实这里面几乎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大把的辛酸泪，他们感受到的元素世界是模糊的，他们感受到的现实世界……却是现实而且不乏残酷的。
　　这个世界是温暖还是冰冷，若让这些魔药师来回答，不敢说全体，但至少他们中的大多数，会第一时间毫不考虑地就选择冰冷。因为现实早就不止一次地，告诉了他们答案。
　　那么现在，这么大的好事，轮得到他们？
　　就算再怎么无知，这些魔药师也都知道，那个神奇至极的魔法阵，哪怕是对于正统的魔法师来说，可能也都是极其珍贵的可遇不可求之物！别的不说，就说那浓郁至极的简直都能用眼睛来看的魔法元素……
　　就算是天赋一般的魔法师，在里面修炼，也能很快地晋升吧？
　　在激动中，在震惊中，在畅想中，又在明确知道这一切可能都与自己等人无关的怅惘和伤感中，同时也在城令府招他们来到底要干什么的疑问中，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地，还是那个中年魔法师站出来，对着他们说话：
　　“我知道诸位都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首先，我要向诸位讲说一下魔法界的最新认识。”
　　魔法界的最新认识？
　　在近两百人的疑惑中，中年魔法师有点情绪不太平静地叙说着，显然要叙说的东西对他自己来说也形成了不小的冲击，而且直到此时，那冲击还没有完全平息：“在过去，我们认为，只有极少数一些人，才拥有魔法天赋，有学习魔法，成为魔法师的资格。”
　　微微的顿了顿之后，是石破天惊般的转折：“可是现在，我们却已经知道，这个认识是错误的。不是少数人，更不是极少数人，同样也不是多数人、大多数人，而是所有人，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拥有魔法天赋！”
　　对在场所有的魔药师来说，这都真的是石破天惊。以至于，他们中的不少人，听到这话之后，都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昏眩感。第一感觉他们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第二感觉，他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于是，彼此对望。
　　然后，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没有听错！他们同样也不是在做梦！
　　那么？
　　中年魔法师似乎并没有吊胃口的恶习，似乎知道他们的急迫心情，紧接着直接开呈公布道：“虽然所有人都有魔法天赋，但不同人的天赋确实有高有低，而现在，我们用一到七这七个等级来区别天赋的高低。”
　　“一级是最低，只能在十倍浓度的元素环境中，感应到元素，然后通过元素修炼，成为魔法师。”
　　“二级其次，需要在五倍的元素环境中感应元素，三级是两倍。拥有四级天赋者，可以在正常的元素浓度中感应到元素，也就是过去我们认为的拥有魔法天赋者。”
　　魔药师们并没有交头接耳，可是天知道，听到这里，他们一个个的心里都痒得不行，亟欲知道下文，以及一切与此相关的东西。
　　“刚才的那个魔法阵，就是测试魔法天赋用的，当然，它的作用不仅仅是测试魔法天赋，这一点我想你们肯定也都知道，并且已经有所体会了。”中年魔法师大有深意地说道。
　　一众魔药师大点其头。
　　怎么能没有体会呢？一次体会，终生难忘啊！如果再不能接触，所有魔药师都相信，他们一辈子都会对此念念难忘的。
　　那么美好、那么明亮、那么温暖的世界！如果能让他们一直拥有那个世界，就算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们都愿意！可是，他们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呢？
　　在寻常人中，他们可以高高在上，甚至是在那些普通的散人武者及魔法师中，他们也能谈笑风生左右逢源，不时的还能拿捏一两下，可是，自踏入这个城令府开始，不，甚至是早在接到邀请开始，他们就知道，或者说开始真切体会到，和那些真正的存在比起来，他们是有多微不足道。
　　卑微得就像地面的尘埃，而他们和尘埃的唯一区别，就是尘埃不会说话，不会想东想西，而他们会。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念头转到这里，不少魔药师神情黯淡，但与之相反的是，同样也有一些魔药师，眸子亮起来了！
　　如果我们真的一点用也没有，又怎么可能有资格接到城令府的邀请，然后踏足这里？能踏足这里，这个哪怕是对那些高级魔法师来说都高不可攀的地方，哪怕只是踏足，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胜利！
　　这样的一种明悟，加上一种算得上是大起大落式的感受，加上自踏入城令府后一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迫着的刺激，加上，刚才在那个魔法阵中，往常模糊的世界陡然清晰，虽然只是短短那么一小会时间，但是，某些过去堪不透解不了打不通的东西，已经有所松动。
　　这样一些因素加在一起，于是，很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场中，元素波动泛起。
　　竟是有人晋升了！


第877章 两份药剂配置单
　　晋升，对所有的修者来说，都是一个最为至关重要的问题。
　　哪怕是沦落下尘甚至于已经自甘堕落的修者，也绝没有一个说“老子已经看开了，什么晋升不晋升的，边儿去！”嗯，绝没有一个修者会这么说！
　　只要他还是修者！
　　而此时，有人晋升了，是以，就算以城令府之尊，这一刻，所有的言语与行为，也全都止息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晋升的完毕，哪怕是那位城令大人也不例外。——这是一种对修行本身的最基本的尊重。
　　一共有三个人晋升。
　　刚才作记录及旁观的中年魔法师等人看得明白，这三人，其中一位正是那位测出的天赋最高者，从六级晋升到了七级，另一位天赋只有四点五，也晋升了，从四级到五级，从情况看应该是修行不得法，在当前级别卡住多年，这一次不知怎么找到了机会。
　　还有一位，却是那位领头的魔药师老者，这人的晋升也最值得一提，因为这位之前是九级。九级基础上的晋升……
　　那当然是法师。
　　小小的法师对于城令府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但这只是从力量、从地位、从层次上来说的，获得法师成就这件事本身，就是放在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值得一提，而且是很值得一提。
　　三人的晋升过程有长有短，最长的当然是法师的晋升，不过也只维持了大约两个魔法时左右。
　　晋升的持续时间，除了和晋升者的当前级别有关，还和晋升者的资质或者说潜力等有关，一般来说都是持续时间越长越好而不是反过来，很快就完成晋升那绝不意味着干脆利落，而是说明，这人和元素的亲和性比较差。
　　从九级晋升法师，整个过程，有人需要半天的，有人需要一天的，还有人需要好几天的，而这位魔药师老者只花了差不多两个魔法时，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其人虽然幸运地晋升了，跨出了对于其人来说极为重要的一步，但是，将来若无其它大的意外，其前进脚步差不多也就是到这里为止了。
　　中级法师，将是其封锁线，而更多的可能是，其人当止步于初法。
　　在刚才的测试中，这人的天赋只有四点二，也就是比那些绝大多数最为平凡的魔法师略微高那么一点点而已，但是此人却能晋升法师，那在其它一些地方，必然是拥有非凡而且是极为非凡的素质，可是，却浪费了。
　　中年魔法师有点可惜地摇摇头，如果这人早早地也能被如老师这般的人物收为弟子，那其成就，肯定是不可能仅仅限于初中法师的，不过，如果就是如果，这样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刚才测出的那位天赋比他还高的天才，其实，同样也浪费了，而且是浪费得更为厉害。
　　中年魔法师在心中惋惜着，当然惋惜的成分不强，主要是感叹。而被惋惜者自不知道这些，三位晋升者，尤其是那位已然成为新晋法师的魔药师老者，更是欣喜若狂。
　　其整个人看去，都像是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一者当然是晋升后获得本质性改善和提升的原因，二者么，也是此君现在的精神情绪，相当地高涨。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眼看人生差不多都快要走到头了，却获得了新生，而且是登位法师，这精神，这情绪，能不高涨么？
　　此时此刻，就算城令府让他去卖命，估计也干了！
　　“多好，都法师了！”城令那位最年轻的约只十五六岁的小弟子对着他身边的师兄们也就是中级魔法师等人说道，一副羡慕至极的模样。其实这话，魔药师老者刚出现晋升征兆的时候，他就已经说过一遍了，晋升的过程之间，他又说过一遍。
　　加上这一遍，换言之，这孩子已经足足说过三遍了，显见其心中的羡慕，真的不是一点两点。
　　中年魔法师等人都是一笑，当然，其中几位笑容中其实也有着相当羡慕的成分。法师啊！这绝不是说笑的。他们之中也只大师兄一人是法师而已，其他人也还都在魔法学徒阶段晃悠着呢。
　　“不用羡慕，我们的天赋都不算低，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有老师的教导，小师弟，难道你觉得将来你连他都比不过？”中年魔法师微笑着说道。
　　“当然不，我肯定行的！我才不会给老师和师兄你丢脸呢。”少年终究是少年，只一句话就激得拳头握得紧紧，扬了起来。
　　中年魔法师笑了笑，撇过此节。其实因为老师这些年的特殊情况，他的几位师弟不少时间都是他在兼为教导，此时顺带着提点及激励一番，也是应有之义。
　　接下来，他就缓步向着魔药师老者等人走去，到得近前时，笑着说道：“阁下，还有两位，恭喜了！”
　　从称呼上就可以看出这是明显的区别对待，不过被区别对待者，不论是新晋的“阁下”，还是那个“两位”，全都对这种区别对待理所当然。——法师，那真的是不一样！
　　“谢过阁下！”新晋的三位诚惶诚恐，躬身致谢。
　　此时，城令府大院中，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尤其是那些同来的魔药师们，有不少人眼都绿了，这是同来不同归呀，同样是走了一趟“小房子”，为什么他们三个晋升了，我们没有？
　　中年魔法师目光扫过诸人，淡淡说道：“刚才那个魔法阵除了测试魔法天赋之外，另外的作用，想必大家这时都已清楚了？”
　　能不清楚么？
　　这话中年魔法师不久前其实已经说过一遍了，不过那时，作为听众的一群魔药师只是点头，而这时，再听这话，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不少魔药师甚至连呼吸都开始粗重了起来。
　　正所谓不看广告看疗效，再好的介绍，甚至是亲自的体验，也没有刚才这三人的晋升来得震撼。此时此刻，那个魔法阵在现场所有的魔药师心中，都已经直接和传说中的“神器”挂起钩来了。
　　这如果不是神器，什么才是？
　　“大人，请您直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在绝大的诱惑面前，有魔药师终于按捺不住了，开口这般说道。其实正常情况下，其人绝不可能这般大胆的。
　　中年魔法师微微一笑，并无丝毫介意的样子，道：“诸位都是很有水平的魔药师，现在，我这里有两分药剂配置单，还请诸位过目一下，是否能够配出？”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的魔药师都是心中大大一振。
　　是嘛，比魔法修炼什么的，我们这些人和你们肯定不能比。但是比药剂配置嘛，嘿嘿……
　　老夫等人若是自居第二，谁敢来认第一？
　　这个时候，某神秘同行已经被这些魔药师们集体下意识地忽略了，或许，本来也没被他们划入同一阵营？
　　倒也不是这些魔药师们不知所谓妄自尊大，用某位阁下前世的说法，这些魔药师其实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然后，因为共同的目标而聚集到一起，然后，为了共同的伟大事业而奋斗……
　　好吧，不用说得这么玄。客观地说，黄金地的魔药师，不说在整个大陆，至少在半个大陆，或者小半个大陆，那都是很有名望很有口碑的。
　　在那里，水平差一差的，根本就混不下去，而且圈子里，也根本容不下这等人。
　　每一个黄金地的魔药师，都在有意无意地维护着“黄金地魔药师”这面牌子。水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这不是可以让你们留下来丢人现眼的地方。
　　这也意味着，差不多每一个在黄金地站住脚的魔药师，都是有响当当的硬实力傍身的。
　　而现在，纵然是在往常他们连仰望都望不可及的城令府，但是说及药剂，他们又怕得谁来？
　　他们有这个自信！
　　不少魔药师已经开始用炽热的目光看向刚才走过的小房子处了。
　　这件神器，我们，势在必得！


第878章 培元丹，养神丹
　　很快地，两份所谓关于药剂配置的单子在这群魔药师手中传开，而细细地看了之后，所有的魔药师，都呆了。
　　说是单子，其实是小册子，而且是颇为不薄的那种。册子上，首先是关于草药的介绍，事实上，只是这份介绍入目，就让所有的魔药师开始傻眼了。
　　傻眼，是因为这样的介绍前所未见，同样也是闻所未闻：
　　一号草药
　　颜色为紫色，可以是草木的叶子或果实，以生长在一千米以上高山上向阳坡峰处的为佳。其筛选方法是，符合下面三个要求：
　　一、其汁液可以将清水均匀地化为紫色，并且十个魔法时之内不会沉淀；二、其汁液所化的紫色水滴入九号草药的汁液将变成蓝色，滴入十五号草药的汁液将变成红色，滴入二十一号草药的汁液颜色将缓缓褪去；三、其汁液与四号的汁液同量混合，味道将由苦涩变成微甜。
　　然后是二号草药、三号草药直到三十四号草药。
　　每一种草药的介绍，都与一号草药的介绍类似，并且都与其它号目的草药有所关联印证，而这三十四种草药，只是第一份药剂的配置材料。
　　三十四种！
　　诸神在上，他们以往所有所配置过的药剂，就没有哪个药剂所需的材料是在十种以上的。
　　而作为药剂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每多一种材料，药剂配置的难度就要上升很多很多，而且，八种材料和九种材料，哪怕只是新加入一种，之前的所有剂量安排都要完全推翻，重新核定。其中的复杂与麻烦，足以让耐心定性最好的魔药师都为之头皮发麻。
　　而现在，这份药剂需要的是三十四种材料！
　　神呐！
　　不少魔药师已经脸色发白不敢再看了。
　　这么多的材料！这么闻所未闻的材料介绍！就看到这里，他们已经知道，这样的一份药剂配置，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而其配置难度，也完全超出了他们可以把握的界限，并且，超出得太多太多！
　　还有魔药师带着侥幸心理，翻到了第二份药剂配置处，再一看，其需要的材料，是……
　　四十二种！
　　比第一份的还要多！
　　这下，真没指望了。到得此时，已经差不多有过半的魔药师放弃治疗，不，放弃参读了，这种级别的魔药配置，别说以他们现在的水平，就算再给他们十年，不，一百年时间，也是休想！
　　可是毕竟，奖赏太诱人啊。
　　好多魔药师都抬头或转头，向着不远处的那个小房子又看了一眼。这一眼望去，许多已经决定要放弃的魔药师又暗暗地咬起牙来，这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啊！
　　有的在心里说，难怪啊，神器是那么好享用的？有的则拼命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也要拼一下，不能就这样放弃！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只是在那个小房子里走一趟，他们之中就有三个人晋升了。如果是走两趟呢，自己会不会晋升？如果走十趟呢？如果可以天天都在里面走呢？
　　不，不走了。
　　如果不是在里面走，而是可以在里面坐下来，冥想修炼呢？
　　这么一想，所有的想要放弃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如果真的可以在里面冥想修炼，就算自己的资质不怎么好，说不定都能有机会晋升到法师啊。
　　法师啊！
　　而且，再不剂，配置上他们不能插手，可是材料的验证上，总是可以的吧？再不行，采挖总可以吧？总之，一定一定一定，要参予进来！
　　想到这里，所有的魔药师又都低下头来，有的仔细看着手中的册子，而手中没有册子的，则在脑海中回放着看过的内容。身为魔法师兼魔药师，虽然魔法修炼的水平参差不齐，但记下这点东西，倒也不是问题。
　　而在回放过程中，不少魔药师已经把自己熟识的草药，往这两份材料单子上合了。虽然这份单子上的介绍说明新奇无比，但是，在场的确实都是些水平够硬的魔药师，有不少人，在模糊的猜测中，已经能对上那么一两号材料了……
　　虽然只对上了那么一点，但是，已经足够让对上的魔药师欣喜若狂了。
　　能对上一点，就肯定能对上两点、三点，继续下去，就肯定能对上全部！
　　这并不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单子！
　　就算难度再大，最终，也必定是可以被他们破解开的！
　　小小的收获，还未经过验证还未必能确定的收获，却如无边黑暗里的一缕阳光，给他们带来了温暖和希望。而自开始有那么一两号材料对上，这份对他们来说怪异无比兼前所未见的单子，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
　　至少，起点已经有了……
　　大院中，所有的魔药师都在静静地看着或思忖着，良久之后，还是那个带头的魔药师老者，也即是才晋升为法师的那一位，对着中年魔法师沉静一躬身道：“阁下，还请为我们安排一个入住下来的地方，我们可以试试，不，我们一定会集合所有的人手，尽最大的能力和努力，来尝试着理解和配置这两份药剂。”
　　中年魔法师点了点头。
　　也只能让他们来试了，但愿能够有结果。这单子不是外行人能弄懂的，材料部分还好说，虽然单子上关于材料的介绍前所未见，但其中的说明与验证方法却是详细及严密无比，只要花点时间，问题应该不大，可是其配置部分……
　　就算以老师的层次，看了之后也只说了一句话，“头疼！”
　　不用说也知道，这样的两份药剂配置单，自然是出自方天之手。
　　这两份药剂，若用前世一些仙侠小说里的说法，一份为培元丹，一份为养神丹，分别是针对武者和魔法师的。但其实不仅仅是如此，两份药剂，不论是哪一种，服用之后，都有利于元素亲和性的提升。
　　其中的“逆天”之处，不用多说。
　　这样的一种功用如果放出来，除了圣域及大魔法师之外，就是高级法师都会为之疯狂，甚至都可以说，这是一种有利于高级法师冲级大魔法师的药剂。
　　但是事实上，层次还是差了点。
　　本质上，这是初级版十全大补丸的改版。考虑了一番之后，方天还是将之公布了开来，并通过神殿及其它一些方式传播整个大陆。
　　至于中级版、高级版以至于超级版，并非方天藏私，而是其配置手段，确已非寻常人物及手段可及。
　　纵然公布出去，也是无用。


第879章 知命，争命，认命
　　时至今日，方天早已非吴下阿蒙。
　　这倒不是说修为层次什么的，那其实没什么好说，就在那摆着。这里说的，主要是见识，又或者说，关于这个大陆修行及修行界的方方面面。
　　当年一开始的“织网计划”，让方天开阔了很多，而后来，虽然说没有太明确的计划，但大的方向一直没变，直到后来，炎黄城魔法师协会的建立。
　　看一看，截至目前为止，方天一共结识了哪些人吧：
　　欧文安德森及枫林佣兵团其他的一众伙计，这基本上是一些三四级及以下的武者。
　　南金三老，正常的五六级武者。
　　小红毛格罗特，当初的五级、后来的六级、现在可能是七级的武者，大陆三大神异血脉传承者。关于神异血脉的事，方天也是第一次从他那里听闻。
　　沙迦，当初的资深九级魔法师，现在的高级法师。
　　木罗、希岩、埃里克、安迪、法尔斯坦、帕特、伊凡、拉姆齐、诺文、克里奥、洛贝尔等一大批散修、半散修级高中低阶魔法师。
　　塞勒、加洛多斯等大魔法师。
　　叶尼、安山久这两位圣域。
　　还有其他的一些零零碎碎。而这些，都是和他有过相当交流的人物，并非仅仅是虚泛“相识”的那种。从这些人身上，方天汲取的有形无形的东西，太多太多。
　　可以说，不知不觉间，方天这个穿越者，其实已经比这个大陆的土著更土著了。哪怕是关于大陆修行及修行界的相关知识等原来方天最为缺乏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空白的方面，现在的方天，都能称得上是“博识广闻”级的了。
　　大陆往古之时，大魔法师又名圆满法师。
　　圆满，其实主要是指对四系元素的完美掌握，这一点，是其和高级法师之间最根本的区别。魔法师从魔法学徒起步，哪怕天赋再好，如小Loli那般，其实在对四系元素的感应上，也是有所差别的，有好有差，而就算完美级天赋，在感应上没有区别，个人爱好上，也还是有区别的。
　　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只要没有晋升到大魔法师，这个人的元素掌握，就是不完全的，其身心和元素的互动，也就是不十分协调的。
　　需要“补”。
　　缓慢的自我修行是一种补，而通过其它的一些手段，同样也可以补。
　　只要补，一直补下去，理论来说，就可以把一个人强行推进到圆满法师境，就算这个人心境等什么的不行，也可以通过身体的一点点改善，来反向强行拉动。
　　这个理论，从提出到证实，方天早已经一手完成了，那就是十全大补丸。
　　如果说初级版的十全大补丸还仅仅只是停留在这个理论的设想及初步验证阶段，那么后面的中级版、高级版以至于超级版，就是对这个理论的深度验证及补完了。
　　换言之，经历了老叉角之后的方天，其手中的十全大补丸，已经是从一开始的随意好玩性命名，变得名副其实了，真正地做到了“十全大补”。
　　方天之前拿出来的两份药剂，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虽然是初级版本，但依然完美贯彻了方天当下的认识高度。而之所以分成两种，一种培元，一种养神，只是针对武者及魔法师各有侧重而已。
　　事实上，培元的那一种，也养神，然后，养神的那一种，也培元，而且，其功用，还不仅仅限于培元养神。
　　这也是方天在拿出的时候，未曾把这两份药剂命名的原因。——且让使用的人及后来的人，来为它们命名吧。而迟早，会有人发现它们的一体两面，而若有人做到了合二为一，那真正的十全大补丸，也就问世了。
　　知道了这些，也就知道这两份药剂到底有多珍贵了。
　　而更珍贵的，其实还不仅仅是这个，还在于那两份药剂的材料单。
　　方天为什么会拿出这两份药剂？
　　绝不是要为少数人甚至于是极少数的一小撮人谋福利的，而是意图把这两份药剂作为基础药剂，使其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最大程度地提升底层以至于中低层修者的实力。
　　而这“修者”的范围，将覆盖当前的所有修者以及非修者，也即普通人。
　　两三年的时间，作为一个普通人，再修炼，又能修炼出什么东西来？那是正常情况。而药剂，或者说，方天拿出来的这两份药剂，可以改变这一点。
　　为什么推出那个魔法阵？为了覆盖到普通人。
　　为什么推出这两种药剂？还是为了覆盖到普通人。
　　策略是这么个策略，具体的布置在此也不详谈。而为了做到这一点，仅从药剂方面来说，最重要的考虑是，这两份药剂的材料，必须是最基础的、泛大陆的。
　　不能说这一种药材只有毛里球斯帝国有，甚至于更极限地只有毛里球斯帝国的南域有，而大陆其它的地方，统统没有。——若是这样的话，方天拿出这两份药剂，将没有任何意义。
　　是以，在列材料单的时候，哪怕以当下的层次，方天也仍然费了很大的考量，花了极大的心思，更是亲手做了极多的试验。
　　而最终，还是达成要求了。
　　这两份药剂配置单的神奇就在于，最大程度地把神奇分解为繁琐，通过繁琐的、复杂的、却又是最基础的，只要是个合格药剂师通过反复的实验最终就必然能掌握的手段，用大陆任何一个地方，不管寒带、温带还是热带，不管海里、内陆、平原又或高山等任何一个环境都能找到的寻常材料，来配置出合格的药剂。
　　而且，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药剂师，使用的材料、配出的药剂，都是不完全一样的，甚至是大相径庭的，但在最终效果上，却又是殊途同归的。
　　方天希望看到的是，不久之后，大陆上，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高、中、低以至于底层的人手中，只要愿意，只要付出其可以付出及能够接受的代价，都可以拥有这两份药剂中的一种。
　　然后通过这种药剂，辅助修炼，以最快的速度，最大限度地获得些许可以自保的手段和力量。
　　至于这种力量有多大，以及最后有没有用，关于这一点，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于方天而言，能做的，都做了，其它的部分，就交给命运来安排吧。
　　这同样，也是阴阳，阴阳之道的阴阳。
　　知命，争命，也认命。不论是关于自身的修行及前行道路上，还是关于自觉不自觉担负起的外在责任和使命上。


第880章 兑换
　　五原春色旧来迟，二月垂杨未挂丝。即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
　　某人前世，有首诗这么说道。
　　在有些地方还为着两份药剂的研制煞费心力以至于大为头疼之时，有些地方，却已是拿出了成品，并且极快地，根据使用材料的不同，将研制出的药剂划分为了三六九等。
　　西大陆，神圣同盟帝国。
　　严格说起来，这其实是一个类似于联合国的组织，它由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帝国组成，但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大的帝国，作为它的总部。
　　这里要说的，就是位于总部的帝国，生命女神殿总部，也即坐落于此。
　　帝都，大广场。
　　和某人前世的广场其实差不多，只是，从面积来说，要大得太多太多。这一日，风和日丽，而就在这个极其庞大的大广场上，除了惯常的溜达者之外，来了很多武者和魔法师。
　　魔法师至少都是法师以上修为，武者则差不多清一色地都是六级武者，连个五级的似乎都找不到。
　　这样的一群人，气场之强大可想而知，不少在广场中散步的小武者及小魔法师等差不多都快要吓尿了，交谈的停止交谈，散步的停止散步，至于正在作一些小小的武技和法术切磋的，则是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总之，偌大的广场，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静寂。
　　来者却是并没有理会这些，径自向着广场中心行去。
　　之前的静寂，只是骤然看到这群BOSS级人物的正常反应，本来嘛，一个BOSS都难得一见，这现在一见就是一大群，而且是数以百计的，众人在目瞪口呆之余，噤若寒蝉也是情理中事。
　　不过，那种绝对的静寂还是很快地散去，只是保持着一种凝肃而已。
　　更有许多大胆的家伙，远远地，状若无意地，尾随着这群BOSS级人物，向着广场中心位置行去。一个看一个，待见得这种行为并未遭到禁止时，围观的人群，就渐渐地形成一种大潮了。
　　当然，还是远远的、稀散型的，并没有太过猖狂和明目张胆。
　　到了广场中心位置时，那群武者，迅速地分散开来，不知道按照什么阵型，有序地各就各位，而与此同时，只听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从远处，广场外围，更多的武者向此而来。
　　这些武者，或四人或八人或十六人一组，每一组都合力抬着一块石板。四人抬的石板最小，只约一人多高，宽度上和一块门板差不多，厚度上则是半米多厚。
　　其它八人抬和十六人抬的石板，差不多是等量放大。
　　来到刚才那些武者所站的位置，这些石板被依次放了下来，而后，所有的法师都动起手来，或者说动起念来，对这些石板开始刻画。
　　一时间，只见石屑如雪，纷纷落下。
　　很快，几乎只半个魔法时左右，这些法师便又在众多目光的关注下，无声退场，只剩下那些武者还留在这里。
　　法师走了，哪怕还有一大票的六级武者，广场上的气氛也是轻松多了，还有不少人，和这些武者中的人是认识的，这个时候，便纷纷上得前来，打听问询。
　　而更多的，则是走近那些石板，仔细看了起来。
　　石板的正反两面，都被刻画了图像，极其细致清晰，除了没有颜色之外，用“栩栩如生”来形容并不为过。
　　“这是……缠丝草？”很快地，就有一个人喃喃说道，先是喃喃，而且有些不太自信的样子，但当其转到那块石板的背后，看到了更细致以及其它形态的图画之后，立马就确定下来，并且自豪似地相当大声说道：“不错，这就是缠丝草！”
　　同一时间，前前后后，也有好些人把其它的一些图画认了出来。
　　“这是苦瓜藤！”
　　“大哥，你看，连野猪草都有呢，嘿嘿，还真像！”
　　“这个东西我见过，不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类似这个说法的，更多。
　　“这个东西我好像见过，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类似这个说法的，就更多了，比上面的要多十倍。
　　但是，和场中的近千块石板比起来，被认出来的图画，不管是知道名字的，还是见过的，又或是疑似见过的，其数量都太过稀少，似乎连一百种都不到的样子。——这其实挺正常，对许多人来说，一种东西，如果不是特意关注，那么，哪怕是见过，也未必会留下什么印象。
　　除非经常见，又或那东西本身特征很鲜明。
　　“阁下，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就有人问石板旁边那些留下来的武者了。
　　“好事。”那武者笑眯眯地道，“这些都是草药。你要是认识这些草药，然后带着这些草药，不管有多少，带到城主府去，都能换药剂。”
　　“药剂，什么药剂？治伤的吗？”那人问道。大陆当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提起药剂，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治伤的药剂，这也是最常见的。
　　“不是，是用来辅助修炼的。”武者摇头说道。
　　“暴熊药剂那样的？”边上另一人插嘴问道，很是兴奋的样子。
　　“不是，和暴熊药剂不一样，这个是直接加快修炼的。”
　　“直接加快修炼？”围观的人中又有人疑惑的问道，不太理解的样子，“老兄，麻烦你能否再说说，加快修炼是什么意思？”
　　“就是服下这种药剂，修炼一天，能比上以前好些天。”
　　这么一说，所有人就都懂了。
　　也因此，周围远近，凡是听到这话的人，一下子就全都沸腾了。
　　“不是吧？”
　　“不可能吧？”
　　“阁下，我没听错吧，还有这种药剂？”
　　“阁下，你说的，是真的？”
　　这武者，在仅仅数十息的时间内，就被比刚才要至少多十倍的人给包围了，其中有不少都是驭风过来的魔法师，然后就有一个八九级样的老魔法师开口问道：“阁下，你刚才说的，加快修炼的药剂，是武者用的，还是魔法师用的？”
　　“两样都有！”这武者抱拳一礼，然后扫视四周，对着老魔法师及周围其他人大声说道。
　　再然后，是周围的各种询问。
　　而其中被问及最多的，一个是，“这是真的吗？”另一个是，“真的是只要带着这些草药，就能到城主府换取药剂吗？”
　　得到的回答，都是肯定的。
　　然后一下子，这块石板下的人就疯了。
　　不止这一块石板下是如此，广场中，近千块石板周围，都是如此，前前后后的，无数的沸腾和喧嚣，如同一浪又一浪的潮水般，席卷过大广场。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中的人竟是越来越多。
　　有很多是闻到“味道”或得到消息匆匆而来的，与此同时，再三确认了得到的消息之后，广场中原来的人群中，有很多人狂奔而去。
　　连一天都没要，仅仅是下午，城主府前，就有一个老者背着一个大大的木筐健步而来，步伐略快，行走间明显昭示了其人不太踏实的心绪。
　　这对于一个九级的魔法师来说，是相当少见的。
　　“诸位，是这里收草药吗？”其实老远地，老魔法师就看到了“收草药处”的牌子，但是到了近前，仍然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问的同时放下了身后的木筐，而筐中，满满的都是草药。
　　“阁下，您好，正是。请您稍坐一会。”这说话的，也是个魔法师，不过只有六级。而同一时间，边上的十来个人中站出了两个，对着老者带来的草药开始一株株清点起来。
　　两人的动作相当快速，极其熟练的样子。
　　只约盏茶时间后，那主接待的六级魔法师便道：“阁下，您带来的草药共分三类，低级草药一百零三株，中级草药二十二株，高级草药三株，您想换哪一类型的药剂？”
　　“有好多种吗？”老魔法师问道。
　　“其实也就两种，分别是适合武者和魔法师用的，但是每一种都和草药一样，同样分为三级，一株低级的草药能换低级的药丸一粒，然后中级和高级的，都是一对一。您想怎么换？”
　　对这低级中级高级什么的并没有什么概念，老魔法师只略想了一下，便道：“那就把我带来的草药，换成等量相应的药剂吧。”
　　“好的。”
　　很快地，老魔法师带着期待的心情，带着低级药丸103粒、中级药丸22粒、高级药丸3粒离去。
　　而此时的老魔法师并不知道，这一晚，他将彻夜难眠，他更不知道，这一晚之后，他的整个命运，都将彻底地改变。


第881章 有心无心
　　作为一个魔法师，占那亚的人生可谓中规中矩，似乎有点乏善可谈。
　　他不是那种特别的天才，但修行速度也不算慢，他拜的老师不算太好，但怎么说也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师，而循着老师的步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如此这般地走过，慢慢地，在不声不响中他同样也达到了老师曾经的高度。
　　修行之外，占那亚也有一个魔法师的友好圈子。
　　这圈子中的人，有一二三级的，有四五六级的，也有七八九级的。
　　一二三级那些是早年认识的，除了少数一两个外，其他的大多早已疏于往来，曾经的友好关系差不多已经退化为路人，或者说点头之交。而疏于往来的原因，也并非双方中的哪一方轻慢或退缩，只是地位差距大了，许多时候自然而然也就分开了。
　　这其间，甚至没有什么痕迹。待发现生疏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再作亲近的理由了。于是，在自然而然的基础上，再次自然而然，生疏、远离、淡化、遗忘。
　　四五六级那些基本上是中年时候认识的，中年的时候，占那亚修行到了魔法师的中级阶段，然后也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一批中级左右的魔法师，有空的时候，大家一起谈谈人生，谈谈修行。
　　中年，是一个特殊的人生阶段。
　　过了曾经的青春年少，找到了人生的路向并且已经行走了数十年，自己是块什么料，此生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大抵已经清楚了，不会再怀着什么太多不切实际的梦想。
　　少年时候的占那亚，向往是成为大魔法师，吟游诗人口中的大魔法师。
　　中年时候的占那亚，早已知道，不论是实际阶位的大魔法师，还是吟游诗人口中的大魔法师，对他来说，都只能是传说。距离真的太远太远太远了，远到，就算是作为一个梦，也太过奢侈。
　　于是，果断地放下。
　　但是对于修行的高远层次，占那亚还是有着坚定的向往和冲劲。“某此生的向往，是成就法师。”占那亚这么说，在他那些四五六级魔法师朋友的圈子里这么说。
　　其实圈子里也有其他人这么说，但时间一长，大家就都发现，别人这么说，只是说说而已，只有占那亚一人是真的这么想，也这么做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像一滴油掉进了水里，开始的时候，油和水都觉得彼此差不多，可以往来，可以成为朋友。但时间稍微一长，油和水就都发现，彼此，真的融合不到一起去。
　　那就离开呗。
　　这一离开，就是好几年。
　　其实占那亚也并没有到哪里远游去，而是深居简出。经历过之前的交往，占那亚自觉看透了一些东西。以往总觉得如果疏于交往，就会被外界遗忘，于是修炼之余，占那亚还是很热衷于交游的。
　　但是现在，占那亚深觉其中的无谓与虚妄。所谓的交游，不过就是和一群无聊的人，共同打发浪费时间罢了。偶尔也会说探讨修行，但其实真正探讨修行的时候有多少？
　　十次中占不到一次！
　　你要是真的谈，人家还会向你投来怪异的眼光。——这么好的时间，你来谈修行？哈哈。“伙计，别那么认真，放开点吧！”经常有人这么说，或者表露出类似的意思。
　　是以，现在，不再有任何交游，占那亚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安。
　　因为占那亚知道他的那些老朋友们，还是老样子。——他们总是老样子，似乎一百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而占那亚不想成为那样，所以，他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变得很定，意变得很闲，天空变得高远了，整个人也变得开阔了，而就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专心于修行的占那亚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他以一种自己都惊异的速度晋升到了七级，然后八级。
　　从六级到八级，只花了六年的时间，这里面还跨过了一个大阶段。而之前，仅仅是从五级到六级，他就花了八年的时间！
　　这速度快得，简直没法说，就像是做梦。
　　但这不是梦，是真的。
　　不过到了八级之后，占那亚也发现，修行的速度，陡然减慢了下来，似乎之前的几年都是不正常的，而现在，恢复“正常”了。
　　再加上静极思动，连续好几年的不问世事，现在，占那亚决定暂且把修行稍微放一放，出去透透气。而且，修行上，也积累了一些问题，需要和人探讨一番。老师早已过世，现在再遇到修行的问题，除了自己反复思量着，也只能是找人探讨了。
　　一开始出关的占那亚，进的肯定还是原来的圈子。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隔了六年再来，占那亚发现，他的那些老朋友们，真的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四级的还是四级，五级的还是五级，六级的还是六级，晋升的寥寥无几。
　　而那些老朋友们却发现，占那亚变了，从曾级的六级变成了现在的八级，从曾经的中级魔法师变成了现在的高级魔法师，坐八望九。
　　曾经的平起平坐，变成现在已经需要他们仰望的大人物了啊！
　　然后占那亚就发现，这些老朋友里，一些曾经异常高傲的，油滑的，老于世故的，或者不大喜欢搭理他的，现在差不多都是清一色的恭谨和敬畏，当然，热切和奉承更是少不了的。
　　六年没进，才一进来，却就一下子成了绝对的核心人物，所有的话题，所有的关注和焦点，都围绕着他而旋转，其他人，都是陪衬。
　　这感觉真是不错，占那亚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过，却也可笑。
　　再次在心里对自己摇摇头。享受了两三回之后，占那亚再次远离了。——这样的圈子，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样，占那亚从自己的家乡或者说小城，来到了帝都。
　　帝都，修者云集之地，在那里，应该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来到帝都之后，占那亚就庆幸，他来对了，甚至于有点遗憾，没有早点来。不过再一想占那亚又摇头失笑，如果没有之前的一段历程，才是六级时候的那个他，如果来了帝都，怕是会心神不定，走向迷失吧。
　　现在这个时候，却是恰恰好。
　　正是有言道，好饭不怕晚！
　　帝都一如先前之想象，这里的修者真的是太多太多了，而七八九级的魔法师，随便每一天，在街道上都能遇到一大批。
　　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又抱着存心交结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占那亚就交结了一大批高级的魔法师，而且，在诚心的请教或探讨下，他的许多修行方面的问题，也都找到了答案。
　　一切都好，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慢慢地，占那亚又发现了一些不太舒畅的地方。
　　这些高级的魔法师，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实际了，实际得可怕。
　　比如说，“老占啊，到我们这个年头，也该看得明白啦，八级九级就是我们的命，这人呐，不认命不行啊。”又比如说，“老占啊，看看我的几个弟子，你觉得哪一个最出色？”
　　好吧，总是这样。
　　我和你们谈如何突破晋升，成就法师，你们和我说人要认命；我和你们谈自身的修行，你们更多的热衷于谈弟子，更是在问，老占啊，你怎么不收弟子呢，该收了啊。
　　呵呵，好一个“该”！
　　慢慢地，占那亚就发现，帝都，确实是修者云集之地，然而，这里本质上，其实也就是一个放大的家乡，除了人更多、更繁华，修者更多一些、修者的层次更高一些，其它的，好像也没有多少区别。
　　至少，那种“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没有找到。
　　或许，我该去炎黄城看看？
　　来自遥远南天的消息，随着行商，随着吟游诗人，随着一些其它各种各样的渠道，慢慢地，也传到了这里。在街头巷屋，在旅馆酒楼，占那亚听说了神之子，听说了炎黄城，据说有越来越多的修者向着那里而去，而且那里，也渐渐地变成了修者的“天下第一城”。
　　天下第一城啊！
　　修者之城！
　　占那亚真的很想到那里去，不止一次地想，甚至有一次，他都直接要动身了。
　　但终究是没有成行。这里距离南天，真的是太远太远了。这里是西大陆，占那亚反复打听，要去炎黄城的话，中间要横穿过一个庞大的中大陆，进入南大陆，然后才能到达那位神之子所在的炎黄城。
　　而且那炎黄城更是在南大陆的很南端。
　　路途真的是太过遥远。当然，遥远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修为太低，只有八级魔法师的层次。
　　八级魔法师，在他的家乡算是高高在上，可是仅仅是在帝都，就不够看了，默默无闻于人群之中。而若放在整个大陆上，那很可能渺小的影都没有了。
　　遥远的路途加上不高的修为层次，这中间，就平生出无数的曲折和变数来了。
　　思量再三，占那亚还是决定缓缓。就算要去，也等修为再进一步，等到了九级，并且晋无可晋的时候再去。而自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占那亚又一次地淡出了新结交的圈子。
　　他的志向，他的向往，是在法师。
　　而不是这一群很“实际”的满足于高级魔法师成就的老家伙。
　　或许，城主、城令府周围会有一大批的能够令他向往和仰望的人物？可惜，那里的门槛太高，占那亚一直无缘而入。他最多能做的，也就是有暇时在城中心的帝都大广场散散步，怀着莫名的心绪遥遥地眺望一下两府罢了。
　　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曾经的八级，渐渐地就走到了九级。
　　而今日，却是第一次踏足城主府前。
　　虽然还是无缘入府，不过，好歹是能近距离地看了一下不是？这就是进步。
　　不过，能促进修行的药剂？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回过住处，把玩打量着手中的药丸，占那亚的心绪不由自主地发散，想到了过去，一桩桩，一件件，悉数而来。待他醒觉恍悟的时候，却早已是夜深人静该当休息的时分了。
　　“唉，莫非还真的是老了？”占那亚摇头微微苦笑。似这般一发呆就发呆大半天的情况，前二十年，前十年，不，哪怕是前几年，也是绝没有的。
　　要抓紧了，时不我待！再耽搁耽搁，很可能真的就没有一点机会了！
　　占那亚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番惕然警醒之意。本来就必定会有的晚修，自这一日开始，占那亚决定每天再多修炼一个魔法时。
　　半晌，于床榻坐下之后，想了想，占那亚还是抱着尝试的心理，取了一粒换取到的药剂，最低级的那种，送入口中。他也不咽下，只是当蜜果一般含在口中，微微搅动两番，随即闭目冥想，不再理会。
　　随便一株野猪草那样的东西，都能换来的物事，其价值，可想而知。
　　也不知城主府究竟是在搞什么把戏。
　　占那亚之所以去采集草药，其实不是为的换什么药剂，而是因为换药剂的地方，是城主府！如果不是城主府，而是换一个别的什么地方，似这般的消息，他根本就不会去理会。


第882章 难以置信的冥想感受
　　第一次吃到蜜果，还是六岁的时候，那时占那亚还和父亲在一起，和家人一起生活。
　　父亲是一个小的商贩，在几个镇子和城池间来回跑，靠捣腾一些东西赚钱，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但每一次回家，都会带一些小东西给他的几个孩子们，有穿的，有玩的，也有吃的，而吃里面带的次数最多的，就是蜜果。
　　占那亚仍然深深记得第一次所尝蜜果的感觉，酸酸的，甜甜的，酸止于嘴，甜沁于心。
　　后来跟随老师修炼魔法，就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庭，离开了他的几个兄弟姐妹。虽然说还是能经常回家，而且开始时一年至少回家好几回，但事实上，随着修行，也随着成长，渐渐地越来越远于那个曾经的家庭，已经是一种必然。
　　于是，童年、曾经，以至于家，这些等等，所有的感觉，慢慢地，被蜜果所代替。
　　蜜果的味道，就代表着曾经。
　　因为这个缘故，占那亚深深喜欢上了蜜果。其实他并不常吃，但每个月至少有一次，占那亚会去一趟集市，买些蜜果回来，然后隔三岔五，一枚一枚地，细细品尝着。
　　这几乎算是他的一个怪癖，而这个癖好，一直跟随着占那亚的少年、青年、中年，以至于现在。
　　中年之后，再买蜜果，有不少次都被不同的商贩笑着问：“给家里小子带的啊？”也有问是不是给弟子带的，每当这时，占那亚都会笑而无言，偶尔也会有一点小小的尴尬，当然，只是小小的。
　　而且很多的时候被推荐着：“先生，我建议你买这种，这种的味道更好，只稍微贵了一点点而已。”
　　占那亚也尝了，比他常买的那些，或者说，比他童年时所吃的那些，这种新品味道确实是更好。曾经的蜜果，酸酸的，甜甜的，但其实还有着涩，那是加工粗劣，选果也粗糙的原因。
　　但童年的时候，自然是完全忽视了那涩，只感受到那酸，以及那甜。
　　而那样的感觉，无可代替。所以尝了更好的，几乎没有一点涩的那种蜜果之后，占那亚还是笑着摇摇头：“我还是喜欢老品种。”
　　老品种，老味道，而那种味道，注定伴随一生。
　　此时此际，夜深人静时分，床榻上，占那亚嘴里轻含着一枚特殊的“蜜果”，静静冥想着。
　　其实这种行为算是占那亚的一个老习惯了，冥想前，扔一个蜜果到嘴里，冥想结束后，再细嚼慢咽，一点一点把那蜜果干掉，这样的行为，总让占那亚莫名地觉得温暖甜蜜，似乎这样一来，整个清静的冥想，都变得温和起来，让他沉醉。
　　这种行为，最初只是无意识的一个尝试，后来慢慢就成为了惯例，欲罢不能。不过，也不是每一次冥想都这样，而是隔几天一次。还是那话，占那亚珍惜这感觉，怕每天都来，会破坏掉。
　　这一晚，是又一次。
　　只是这一次的“蜜果”稍微有点特殊而已。而这点特殊，占那亚并没有在意。或者说，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
　　药剂的味道和蜜果的味道自然是不一样的，远不一样。
　　后者酸、涩、甜，前者么，甜肯定是没有，酸也没有，倒是涩，药剂几乎还没化开呢，那厚厚的涩味占那亚就感受到了，与此同时，还有更厚重的苦味，也一点点从舌尖弥漫到整个口腔。
　　那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孩童把整张脸都皱起来。
　　不过对于一个九级魔法师兼一个老人来说，这点涩与苦，和蜜果的酸与甜其实差别并不是那么大，都可以耐心细致地品味。
　　占那亚微微闭目，略一调息之后，精神力便从身心深处，缓缓地扩展开，扩展到整个身体，然后扩展到整个小屋。其实还可以向外扩展到很远，不过那就不是冥想，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修炼了。
　　小屋里，随着精神力的扩展弥散，本来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属于四系元素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
　　如果具体点，该怎么形容呢？这其实就像是一个人站在夜晚的天空下，天空本来是一片漆黑的，像是阴天一样，但是现在，乌云一点点散去，星星一点点闪现，并且，越来越多。
　　这其间，天赋的差异就显示出来了。
　　天赋差的，只能勉强感受到元素的，就像是在较阴的天里，感受一点两点三四五点疏星，然后苦逼地和那点疏星辛苦地建立联系。天赋一般的，就像是某人前世国内城市许多时候的天空，说晴算不上晴，说阴算不上阴，星星不少但也绝对不多，眨呀眨地，像没睡醒一般，有点无神。
　　而至于天赋好的么，只须用某人前世的一首古诗词来形容足也：“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能变人间世，攸然是玉京。”
　　好吧，这是形容月亮，不是形容星星的。
　　但其实差不多，天赋好的魔法师，感受到的元素世界，就是一片澄澈明净，然后漫天星辰，灿灿烂烂，共月争辉。
　　占那亚的天赋，不算差，但也不是太好，准确点来定位应该是中等偏上吧，所以他通常感受到的元素世界，嗯，怎么说呢，如果某人前世有描写城市夜晚天空的文章，占亚那若是看了，应该会大有同感、大生共鸣吧，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但是今晚，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
　　“天气似乎好了一点？”这是占那亚心中的疑问。
　　当然，占那亚联想到的，并不是天气，不过感受是一样的。那就是今晚的元素世界，比往日似乎明净了些，而且，好像……
　　随着时间的流逝，嘴里的药剂，在渐渐一点一点地化开，苦与涩溢满整个口腔，以至于似乎更弥漫到整个身体。不过这些，占那亚暂时却是无心理会的。
　　他的全部心神，都带着深深的讶异、惊喜以及不敢置信，投入到对周边元素世界的感受中。
　　无形的阴云越来越薄，一点点散开。
　　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明亮。
　　对于星星的感应，也越来越容易，越来越得心应手，唔，得心应意？
　　占那亚整个人，都是振奋的，若非已是老人，有几十年的岁月、经历以及修为压着，这一刻，他怕是要直接蹦起来，像孩子一样地在床上蹦跳，甚至还要大声呼喊。
　　不如此，不足以舒展心中的快意。
　　不过暂时，那快意却被占那亚深深压着，他不敢也舍不得停歇一下，甚至连念头都不敢稍转稍放松又或者稍紧张一下，总之是，从身到心，一点点的变化都不敢有，怕一个不小心，现在的那感受就没有了！
　　是以，一心沉醉。
　　然后，沉醉，沉醉，又沉醉，不觉东方之既白。
　　当结束冥想，睁开眼来的时候，占那亚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长长的那种，似乎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满足所充满。而快意在此时终于压抑不住，当然也无须再压抑，占那亚这时真的是跳了起来。
　　他是直接跳下床的！
　　好像倒转了几十年的时间，直接重又回到了少年的时候。
　　而跳下床之后，二话不说，占那亚直接以近乎于瞬移的速度扑到离床不远的窗前，然后在窗下的一张小案桌前，定下了脚步，定下了心神，也定下了目光。
　　目光所及之处，是三个小竹筒。
　　竹筒里面盛装的，就是昨天下午换来的药剂，其中，低级药丸103粒，中级药丸22粒，高级药丸3粒。
　　而他昨晚扔到嘴里的，是那103粒中的一粒。


第883章 雷声响彻
　　低级的，中级的，高级的。
　　一百零三粒，二十二粒，三粒。
　　这就是此时此刻如沸水烈火般激烈荡漾在占那亚脑海里的全部思绪。而仅仅是低级的、一百零三粒中的一粒，就让他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魔法世界，那么，中级的当如何？高级的又如何？
　　看着身前案上的三个小竹筒，占那亚微微颤抖。
　　他现在是九级，也是魔法学徒阶段的最后一级。按以前老师的教导，以及最近这两三年来他自己的体会，更有诸多同为九级的魔法师同侪的探讨，占那亚大体知道一个结果，那就是，九级的时候，冥想的效果是最慢的，也是最微弱的，而且必然的，还将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
　　直至完全的无效果。
　　然后，不是破阶，越升法师，就是倒退，包括整个身心在内的修为水平，一点点地，一点都不快速，几乎令人难以察觉，但却又是实实在在地，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救地，令人绝望地，向后退去。
　　只有这两种结果，没有第三种可能。
　　之前，或者说昨天晚上之前，占那亚的冥想，依然还有着效果，但那种效果，已经是相当之微弱了，距离完全无效果的那一天，不会太远，然而，晋升法师的曙光，占那亚还完全没有看见，一点点都没有！
　　占那亚目前的状态，只能说，依然满怀希望着，但前方其实是一片黑暗。
　　这几乎是大陆上所有的九级魔法师都要面对都会面对都迟早会遇到的一种情况，然后在这种情况下，魔法师们一点点蹒跚着摸索着在黑暗中缓慢地向前方探索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有的忽然在无限黑暗中看到一点光芒，然后整个身心就像被注入了无尽的活力，大踏步地向前狂奔，接着整个身心都被光芒所包围，然后晋升法师，开启生命中全新的另一段历程。
　　有的只是坚持坚持再坚持，除了坚持之外，还是只有坚持，直到生命终结，坚持再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继续下去。
　　有的坚持坚持，终于有一天，“醒悟”了，回转了……就如占那亚遇到过的许多魔法师。其实这样的魔法师不止是九级才有，八级、七级、六级、五级、四级、三级，甚至二级一级，都有。只不过，九级的最为令人感慨而已。
　　其实占那亚并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会不会是又一个令人感慨的对象，但既然目前还能进步，他又怎么可能停下自己的脚步？唯有排空其它一切思绪，竭尽全力，奋勇向前而已。
　　这是总体的情况。
　　但事实上，近两年来，随着冥想效果的越来越微弱，某种疲惫，已经不请自来地时常向占那亚袭来了。
　　来即驱之，来即驱之。
　　但却总是驱之又来，驱之又来。
　　占那亚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再也无力去驱赶这种疲惫，甚至于终有一天，即使还勉强有力去驱赶，却已无心驱赶了，就如在帝都这些年他所拜访交流过的某些九级魔法师一样。
　　往常，关于这些，占那亚都不去想。
　　一是不敢想，二是没有时间及心思去想，三是就算偶尔想及，也及时掐灭，竭力避免去想。
　　但其实就算再不想，某些东西，也都如阴影一般，盘旋驻扎在他的内心深处，或者说意识深处，偶尔地，一不注意，就会翻滚起来，冒出头来。
　　甚至有一天，睡眠中，占那亚做梦了。
　　梦里，他如现实中一般，奋斗着，努力修行着，在进入九级之后，修行效果渐渐微弱，终于，完全没有效果的那一天来到了，而占那亚的选择是，继续，继续，继续……
　　继续到什么时候？占那亚不知道，因为突然之间，他醒了。
　　其时，正是夜半时分，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斜照在床，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和寂寞。
　　而占那亚就那么怔怔地呆坐在床上，良久，良久，直至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月光换成了日光，把一点淡淡的温暖投射在他的身上，才让他仿佛从梦魇中真正醒转过来。
　　梦虽然退去了，梦中的东西，却那么清晰如缕地印在身心深处，再不能去。——梦中所见，即现实所思。
　　梦中的场景，是否在不久的将来，即真实地呈现于他的面前？
　　而在现实中，他又能坚持多久？
　　届时，他真的能比一些他之前暗自鄙夷和不屑过的魔法师更强？
　　关于这一点，占那亚不敢为自己打包票。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占那亚并不信任自己。——只有修者才知道，此心此意，是多么脆弱。
　　今天的自己，没有任何资格替明天的自己做下任何决定。就算做下了，届时，也很可能会被明天的那个自己无视掉，或者干脆无情地否决。
　　……
　　许多回忆，许多思绪，就在此时，于占那亚的意识中泛滥起来。
　　而这个时候，占那亚却一点都不去控制，不去扼止，反而，他还变本加厉地回想着与此相关的一切一切，好像要把以往太多的克制、勉强以及“委屈”，在这个时候，统统地发泄出来。
　　有人的发泄是通过酒，有人的发泄是通过泪。
　　而占那亚的发泄是通过心，或者说意。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前，站在案前，对着案上的三个小竹筒，占那亚的身体一动不动，而他的意识和心绪，却在上演着一场狂风海啸，直至不知多久之后，风息了，啸住了。
　　占那亚微微仰头，对着天空，也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已不知多少年没有过了。仿佛向后退转了数十年的岁月，曾经的青春年少，以及无尽活力，更重要的，还有最鲜活的梦想，再一次地洋溢在整个身心内外。
　　目光重新放在案前的三个小竹筒上，占那亚有着太多的高兴、激动、庆幸以及感激。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令他自己感到尴尬的嫉妒。
　　是的，就是嫉妒。
　　这么好的东西，这么好的东西啊！
　　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够大力促进修行的神奇之物，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能够得到！轻易到，甚至是任何人都可以得到！高级的可能困难点，中级的可能稍微困难一些，而那低级的，昨天他亲身体验过的，哪怕是，就连伺候田地的那些农夫，都能毫不费力地得到吧？
　　这真是，真是……
　　占那亚不知究竟该如何去说。
　　不过这种无谓的嫉妒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片刻之后，占那亚直接大踏步地向外走去，而待走出不远，更是直接施展法术，开始持续不间断地“瞬移”起来，目标，正是城外。
　　至于要去干什么，那还用说么？
　　而事实上，这一刻，这一刻之前，这一刻之后，在这个帝都，在其它城池，在别的帝都，别的帝国的城池，在西大陆，在东大陆，在南大陆，在北大陆，在中央大陆，无数的“占那亚”正在诞生，或者说涌现。
　　出自已经窥透这个世间修行法则的神域者之手的十全大补丸，没有任何疑问地，这确实是好东西，令这个世间的修者惊喜、激动甚至于疯狂的好东西，不论是高级的，还是中级的，又甚至于只是低级的，都是一般地，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没有绝对力量的从上到下的推动，这样的东西哪怕开始时公开流出，但必定极短的时间之后，就会被截流，然后“围圈”起来，只有少数以至极少数人才有资格受用。又或者虽然有着绝对力量的推动，但如果资源太过紧缺，那么在推行过程中，依然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现在，如果所需的药草遍地都是，再加上，如果成品药剂的保质时限只有短短的两三个月，囤积再多也毫无用处，那么……
　　那么推行者当初的意图，又或者占那亚所想的那一幕，就将会毫无困难以至于必然地出现了——真的是就连伺候田地的农夫，也能并不太费力地得到，只要他们想。
　　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着，只待新雷第一声。
　　某人前世，有首古诗如是道。
　　而此时此际，十全大补丸配方的发布，就如滚过这片世界的一声新雷，雷声响彻中，整个世界都被震动，随之而来的绵绵细雨，将不分上下贵贱地润泽这方天地的每一个人。
　　只是，纵然有着这润泽，这方天地，又需得几时，才能真正大面积地花开以至于千红万紫呢？
　　是需要一年、两年、三年，还是更长？
　　不过无论如何，那些焦渴的，那些热烈的，那些强健的，将率先绽放。
　　而其中的每一朵，都将是一个希望。


第884章 天下风云
　　如果从卫星的视角，或者说超视的眼光，再或者说，用“神”的目光从高处俯瞰这个大陆，就会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覆盖整个大陆的绿意，正以一种缓慢但绝对无法忽视的速度，在渐渐减少，又或者说变淡。
　　这绝对不夸张！
　　换言之也可以说，这整个星球的“绿化”，都在遭到一种近乎于毁灭性的破坏。其中尤以卡拉多山脉及另一处神山的山脉为最，分别巍峨纵横于南大陆及西大陆的两条大地巨龙，正在被无情地屠杀着。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那两份药剂单的缘故。
　　那两份药剂单，彻底地贯彻了某位阁下前世华夏“无物不可入药”的宗旨，又或者换到饮食方面，那就是“无物不可入口”的宗旨，当然也可以说，是某位被江湖中人称为贝爷的胃口。
　　而站在半神的高度，这样的一个宗旨，更是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是以，不论是家前屋后，还是地边田坎，不论是山丘上、池塘边、树林中乃至于小灌木丛中，更不要说那些远离凡俗的深野密林或蛮荒山脉中，处处皆可见到适用于两份药剂单的药草。
　　基于一种很浅显的可以想象的原因，那两大山脉特别受到“青睐”。
　　甚至连某些身为圣域的老家伙，都亲自出手，化身为镰刀大侠，在疯狂收割着，当然了，用镰刀什么的那肯定是一个笑话。而至于大魔法师组团刷地，在连圣域中人都出手的情况下，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那太寻常，都不怎么值得一提。
　　综而言之，这是一场下至贩夫走卒，上至大魔法师圣域，全民参予的疯狂收割大赛。
　　如果大地有知，那它这一刻肯定是在哭泣着，乃至于大声痛骂着。
　　正常情况来说，某位阁下，罪孽深重！
　　但这些一切，自然是早在预料之中，并且毫无顾及。——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呢？
　　就算是将整个星球化为荒漠，如果这样做就能阻止灾难到来的话，那方天肯定会直接拍手，干了！所有的圣域也都会说，干了！所有的大魔法师都会极为地赞成同意，乃至于其下所有人，没有人会不同意。
　　但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事。
　　正如前世老子《道德经》中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地不会因为万物，而不活动，不翻身，天同样也不会因为万物，而不扩展，不收缩。
　　那身为万物之中的有灵有识之辈，在大难临头之际，穷尽一切可能的手段，来阻止或者哪怕只是极其轻微地减少、降低灾难的程度，自然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如果所有被采集下来的药草堆积在一起，究竟会有多少多重什么的不好说，但把它们累积成另外两大山脉，则绝非难事。
　　而这么多的药草，所需要的是同样庞大的药草处理人员，或者说，草药师。
　　大陆当下草药师的数量够不够？
　　那肯定是不够，不够，不够！
　　是以，不论是草药师、魔药师，还是炼金师等等，举凡一切能与此哪怕只是稍微挂上一点钩的人，都被邀请、被征调、被捆绑，对，就是被捆绑，乃至于被一切正反黑白手段地，进入了这个行当里，化身为一名临时或非临时的草药师。
　　草药师们原本的家属或者学徒之类，更是绝对不容错过的“好苗子”，因此，如果你看到一个三岁的娃娃，真的只是三岁而非虚指！看到这样的一个娃娃在摆弄药草，千万不要奇怪。
　　这真的是太正常不过了！
　　若用某位阁下前世的语言来说，大陆当下的药草处理人员及相关从业人员，比之往常，大有上升，其具体提升幅度无从估计，起码而言，应在1000000%以上。
　　简单而言，万倍以上。
　　如果是前世，你在大街小巷上漫步，你会看到街巷两旁，分布着小食馆、快餐店、包子铺，美容店、美发店、美甲店乃至于健体馆等，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乃至于什么移动大卖场等等，当然超市银行医院咖啡馆休闲会所什么的，肯定也是应有尽有。
　　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而在这个大陆的当下，特指当下，你从大街小巷走过，你会看到，一个，一个，又一个，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四面八方，几乎清一色地都是草药店。
　　当然，它们大部分是没有牌子的。
　　但只要看到其门口，或者其院落中，堆积着大量的如小山一般的药草，你就会知道，它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过说清一色地都是草药店，其实也不全对。
　　草药是干什么的？
　　或者说，归向何处？
　　那不用说，肯定是给人用的。
　　给什么人用？
　　同样不用说，肯定是修者了。魔法师、武者，当然还有其它一些小众的修行类别。而同一时间，“武者”，其数量亦是激增，太多太多的寻常人等，也都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全民疯狂全民涌动的时候，化身为武技习练者，茫然或非茫然地踏入了修行之路。
　　不用多问为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前街后巷左邻右舍所有人都去做一件事情，甚至你的妻子、儿女、父母等都去做一件事，那你同样也会自然而然地投入其中。
　　也因此，佣兵团、讲学会馆等，应运而生，应运而兴。
　　只要你会点武，哪怕只是个一级的甚至连一级都不是的小武者，往常想加入个最小的佣兵团都困难，人见人嫌，但这个时候，你放心，随便朝哪个乡下一走，随便找个有人的地方吆喝一声，“伙计们听着，哥要在这里开办武堂，想要加入的，快点过来报名啊！”
　　甚至，还可以在后面再加上一句，“名额有限，过期不候！”
　　是不是牛皮吹破天不打草稿呢？
　　还真不是。
　　是真的名额有限，过期不候！
　　就是这么牛！
　　至于原本就很正规的佣兵团什么的，这个时候就更是不得了了，不管是主动地，还是被动地，都在扩张着，以一口两口三口，三口之后就吃成胖子的速度在扩张着，你想不扩张都不行！
　　各种有关系有交情有来往的人找上门来。
　　红石镇是这样，炎黄城是这样，南域是这样，整个毛里球斯帝国也是这样。
　　南大陆是这样，北大陆是这样，东大陆西大陆以及中央大陆都是这样！
　　天下熙熙，皆为武来，天下攘攘，皆为武往。
　　讲武会馆，以及草药堂，在这一刻，平分天下江山。
　　草药堂类别，因为主观客观的原因，从一开始的散乱毫无章法，渐渐地由当地的城主府或生命女神殿统管，讲武会馆类别，则是由火热出炉的“佣兵及武者行会”统管。
　　有人会发现少了魔法师。
　　魔法师呢？他们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答案很简单，几乎全部的魔法师，在这一刻都发现，自己的修行，还可以大踏步或者小踏步地前进着，哪怕是那些已经堕落甚至是堕落很久了都快要不知道修行为何物的“前魔法师”，这一刻也都发现，自己，似乎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那就抢救呗。
　　于是，很可能已经很多年都没再冥想过的魔法师，这一刻，也都开始嗑药，然后，在药力的加持下，开始冥想，开始修行。
　　武者，魔法师，草药师，城主府，神殿，佣兵行会，乃至于魔法师协会，这些人物以及势力等，在纷繁杂乱中，以其应有的模式，在渐渐地交错扭合着，而在这个过程中，大陆上，很多向来潜修或隐藏的势力，也开始渐渐露出水面，有的直接就大张旗鼓亮出山门。
　　这就是天下总体的状况。
　　而在远离世俗的地方，极南，极北，或者用某位阁下前世的话来说，南极，北极，其地理变动正在日渐加剧。
　　北极，本来是一派汪洋及冰山的地方，现在，正有一片岛屿或者说陆地在突兀崛起，无独有偶，南极，本来有的一小片陆地，在不停的地动及火山爆发之下，正在被汪洋淹没，而南极之水，也在渐渐地向北扩张和漫延而去……
　　而这一切，都在大陆几乎所有圣域的朝夕关注之中。


第885章 风家老祖宗的来信
　　大河有水小河满。
　　枫林佣兵团和诸多其它大小佣兵团一样地扩张着。
　　这其中的道理不需多说，举团上下，欧文、安德森、弗来克以至瘦猴等等，都是有家小亲友乃至乡邻的，过往时候，这些人由于不擅习武，或者仅仅是资质稍微差一点，走佣兵武者这条路不太好走，便都走了其它的路。
　　或为小贩，或为走卒，或为田夫。
　　而这时，其中的好多人，都开始“归位”。
　　本来颇为敞阔的枫林大院，这时也都变成了菜市场一般，拥挤得不像话。
　　其实整个红石镇乃至炎黄城，都是一般的拥挤。太高的人口密度，足以让这个地方成为“最不宜居住”城市，但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偏偏成了“天下第一城”的最好象征，让无数人心中仰赞，并津津乐道着。
　　无数往来行商，都把这种繁华景像带往四方，然后成为吟游诗人口中新的传唱，再然后，激起各地更多人的向往，而其中的一些，就又下定了决心，向着这里拥簇而来。
　　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个相当完美的劣性循环。
　　而遍视整个炎黄城，惟一还保持着稀疏安静的地方，也就是魔法师协会了。
　　协会四周被数层山脉围绕，这不是个事；协会平原上方天弄出来的“神秘花海”，已经部分地开放，这不是个事；协会及协会中人开始较之前更大规模地吸纳人手，这仍然不是个事。
　　盖因为魔法师及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和武者比起来确实有十倍之差，甚至是不到十分之一，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再怎么折腾，也还是那么回事。
　　方天之前定下的为枫林大院的一群小娃娃作训练培养，也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不过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本来只是枫林的一群小娃娃，进行着进行着，慢慢地加入人员就多且复杂了起来，比如说，协会中人的一些小弟子等等，这时也都托管给方天了。
　　这本来也是方天特意开的口子，可以说是来者不拒，所以可以想象，被送来托管的小家伙会有多少。
　　其中还有一些大家伙，甚至，“老”家伙。
　　比如说，皮埃尔老爹。
　　枫林的大管家，枫林大院中那个方天入驻早期，和方天结下了一段特别交情的人。
　　正常情况下，方天是不会对这样一位老者的命运发展作任何干涉的，其一生的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平静安稳地按照其固有路线继续下去，是最好的事。
　　但现在，方天也不介意再伸手一次，强力干涉一下了。
　　当然，这都是小事了。
　　总体来说，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就连整个大陆的地理变动，都在预料之中，也在几乎所有圣域的持续观望之中。这个世界当下虽然没有卫星，但一群圣域者们，充当了扫描及监视的功能。
　　目前来说，最为频繁最为剧烈的变动，还是集中在南北极，或者说星球两端。两极之外的变化，虽然较之前略显频繁，但分散到整个星球，其实还是不太显眼。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网络，一个地方发生变动，除了那个地方的人，其它地方，甚至就连其邻近的，也都基本上不可能知道。——没有消息传递的渠道。
　　其实，若是放在前世那样的环境下，以这个星球各地发生的火山爆发及地震等情况，各种末日论什么的肻定早就火热出炉了，各种教派势力及牛鬼蛇神等肯定也都纷纷冒出头来。
　　但在这里，一切都是波澜不惊。
　　而且或许是这个世界因为是真实有神？所以关于神明及超凡超世种种，既大胆又收敛，既缥缈又实际。
　　说大胆缥缈什么的，远的也不说，就说“神之子”，其辗转于吟游诗人及行商口中的各种传说荒诞不堪，好多地方想象力真心突破天际，哪怕是从知识大爆炸时代过来的某人，见了其种种故事及传说，也都是要瞠目结舌以至于叹为观止的。
　　说收敛实际，就比如末日论，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市场的，一丁点儿都没有。
　　末日来临？
　　扯蛋！
　　人们根本不信。
　　至于不信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难以一言而尽，简单言之，那可能是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或信仰，而且深入血脉。
　　就如前世华夏，很少人真的读过易经，或者研究过古代思想，但一说起“阴阳”，一说起“物极必反”，很多人往往都会哦一声，然后道：“哦，是有那么一回事。”
　　对普通大众而言自然是因为不知而平静，而对于知道消息的那些人，则是平静之中，带着一些癫狂了，心中焦灼是肯定的，但当然，作为高阶修者，基本的修养肯定是有的。
　　对大魔法师尤其是圣域者来说，不论地理如何变动，大抵可以确定基本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正是任它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但设想一下，如果整个星球大变之后只剩下千百人甚至百十来人，那还玩个什么？
　　若真出现这种情况，估计到时候，先是这百十来人分组大战，战死一半，战残一半，然后战残的那些，集体抹脖子自杀。
　　这个说法自然是极端了一些，但真的，“但愿长醉（睡）不复醒”，这样的情况却是极有可能真的出现的。
　　而就在一切的平静之中，方天收到了来自风家老祖宗的一封信。
　　其实自从之前的圣域聚集之后，以往天各一方各占一处山头差不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圣域者们，基本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除了消息互通之外，见面也是极为频繁。
　　别的且不说，就是方天这些日子以来，也和不少圣域者组团在南北极观察过。
　　而以圣域之能，纵然分别位于南极北极，见上一面也是不费什么事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偏偏是以信件来往，那自然是因为涉及的事件要么不是太急，要么不是太重要，又要么，可能不是太方便当面交谈。
　　方天拆信阅读。
　　风家那位大佬在信中却只说了一件事。
　　关于“纯元血脉”。
　　关于此种血脉的来源及过去，以及其种种威能或者说天然神通。
　　大体而言，身具纯元血脉的人，自身修炼极快速那只是理所当然之事，而除此之外，其身周散发出的无形波动，会让周围的元素呈现……呈现某种不可思议的律动……
　　然后在这种律动下，其他的修者，极易获得提升。
　　综而言之，此种血脉，简直是组团刷级专用。
　　整封信就是说了这个，其它没有。
　　作为一方大佬，而且又是此等态势下，自然不太可能只是单纯地为方天作一些修行方面的科普。而之所以什么都没说，那自然是要让收信者自己斟酌考虑的。
　　看完手中信件，方天微微摇头而笑。
　　他之前接收的那具小身体，可能确实身具纯元血脉，但也可能根本不是那回事。——那位风家老祖宗，站的位置到底还是低了些，所以其也不可能知道某些极幽微隐秘的事情。
　　不过是与否，其实都无所谓了。
　　以他现在所处的高度，真要想的话，那真是一弹指，便可以有千百万种神通。
　　那位风家老祖宗的言外之义其实是很明显的，而方天略作斟酌，便也应允了下来。——那已经停下了很久的，并且在方天计划中原本不打算再开讲的卡巴斯基故事，可以继续提上日程了。
　　只不过这一次开讲，想来，规模会比之前要大一些。
　　嗯，大一些。


第886章 神话开启之前
　　从一位过来人的角度回首一路走过的历程，不论现今所站的高度是如何的，也不论其表面是如何的平静如水，但是内心，大约总会是感慨万分的。
　　因为凡是从平凡走向非凡，其中必然经历过超拨。
　　而凡有超拨，则其中必有机缘、巧合以及种种看似简单实则惊心动魄，可与人说以及不可与人说。
　　这种种，是无论多少次回首，都难以淡然视之的。因为那过程的绝大部分甚至99.999……%都可以用努力、汗水和经营来堆砌，但偏偏会有那么一点点，超出努力，超出汗水，超出经营。
　　又或者说，非是单纯的努力、汗水以及经营可以触摸和企及。
　　就像一位奔波的旅人，他不停地跋涉，他经历过千山万水，他数年如一日地暮暮朝朝，但是有一天，突然有一滴清露从天而降，而被这清露滴到，他就飞上了云端……
　　这个过程，基本就是从平凡走向非凡。
　　那些千山万水那些暮暮朝朝必不可少，因为没有这个根本谈不上其它，但是只有这个真的还不够，或者说还不太够，还差了一点。
　　一点最关键性的东西。
　　许多人正是因为缺少这东西，是以一直在跋涉，却从未能达成超越。他们把这归因于自己的努力还不够，于是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再……
　　等无法再下去的时候，他们才会如入梦中一朝恍然，然后哦地一声。哦什么？哦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而那东西，不知其何以来，不知其如何寻，只能说，该来的时候，它忽然地便来了。是以，总体说来，其约摸可以归入到所谓的“神秘学”里去。
　　所以凡是经历过这个过程的人，凡是亲身体会过那种奇妙难与人说的人，信命，更信天，信人，也信神。
　　迷信？
　　有点。
　　只缘曾亲身经历，亲自感受。
　　而这种经历和感受，铁打不破，绝非外界的任何言语及理论可以动摇。
　　所以在前世的地球上，会有成就非凡的大科学家笃信上帝，会有拥者甚众的大领袖级人物虔诚于宗教。是笃信，是虔诚，而并非是单纯的泛泛。至于其他一般的大小成就者，类似此种的则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没有什么，比亲身经历，和亲自感受，更有说服力。
　　一个人，刚从母亲身体里离开，还未落地，甚至连那一个标志性的哇哇大哭还未开始，其出身已定，其背景已定，其天资已定，甚至，其前一二三十年的平顺与周折等也落定。
　　买定离手。
　　所以有人戏言说，投胎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大的学问。
　　但这终究也只是戏言，因为这东东既不能学也不能问，一切都在你还没成为你的时候便已经落定，与你毫无关系。就算有朝一日你成就通天，也不可能逆转因果，在这里作出丝毫的改变。
　　出生了，买定离手了，许多东西都已经决定下来了。
　　贫寒或豪富，聪慧或愚蠢，漂亮或丑陋，健康或多病，又或一切都平平淡淡、平平凡凡。
　　然后可以努力和经营了，在好或不好的环境下。
　　环境的好与不好暂且不论，起点的高低与前后也无须再多言，只一点，努力和经营的程度，决定你是在走上坡路，还是下坡路。
　　或者装逼点说，向上，还是向下，这是一个问题。
　　但是这些，都是人生历程里的“常数”，虽然有的一直处于变动之中，但基本上，仍然可以归入于容易把握的东西。
　　而在常数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变数。
　　它们是杠杆，它们是弹簧，它们是跳板，它们是加速点，它们是转向器。
　　在遇上变数之前，你一年前进一步，在遇上变数之后，你一天前进一百步；在遇上变数之前，你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大科学家，并一直为此努力着，在遇上变数之后，你成了一名小贩，你的事业，从一个小货摊开始……
　　在遇上变数之前，你的人生不需要什么算命先生，你自己就能大体地算出来，而之所以不算，要么是懒得算，要么是内心深处不太甘心于人生就这么平滑无波地继续下去。
　　期待一些高潮、转折和上升。
　　在遇上变数之后，你的人生，谁也无法轻易断言，任何的断言，都将可能变得毫无意义。
　　上一刻，你毫无出色，下一刻，你灿烂非凡，上一刻，你默默无闻，下一刻，你万众瞩目，上一刻，你是丑小鸭，下一刻，你是白天鹅，上一刻，你还身在地狱，下一刻，你已高入天堂。
　　当然，也可能完全是反过来。
　　这并非寓言，更非童话。
　　它在古往今来，无数无数人的身上发生过，并且，还在发生着，并且，坚决且坚定决定地，还将继续发生着，永无休止。
　　是以，努力着，默默地积蓄调整着，把自己调整成最好的姿态，随时以待，心怀梦想，期待奇迹，并不是对身处平凡的简单安慰，更非谎言，而是一种最深刻的人生箴言。
　　它能穿透平凡，它能唤醒麻木，它也能迎来朝露。
　　当方天再一次地回首过去种种，以现今的高度梳理分析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点点滴滴，蓦然回神之时，确实是迎来了朝露。确切地说，他是一直沐浴在夜露之中，而当新一天的阳光升起，夜露也就变成了朝露。
　　还是熟悉的小山脉，以及早已更加熟悉的花草树木。
　　花草有知，树木有灵，这知这灵虽然不如人类那般明晰和浩大，但确实存在着。人类的灵知若如太阳，彼等的灵知便如皓月，人类的灵知若是皓月，彼等的灵知便是萤火，以及更加暗淡的星星点点。
　　虽然相对渺小微弱，但绝对不可忽视。
　　因为有着这知这灵，这些花草树木，和那些山山水水，便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自从触摸到这知这灵，方天和这些花草树木，便仿佛成了一种天然的不须任何契约的绝对盟友。在彼等的感知感受中，方天的存在应是如神如圣，当然，它们未必有神圣这种概念，但超越概念，一些根本性的东西是差不多的。
　　而在方天的感知感受中，彼等的存在，却是一点又一点的星火。
　　一点，一点，又一点。
　　一片，一片，又一片。
　　这些一点点、一片片，把整个大地，近处的、远处的，装饰成了一个生命的摇蓝。而在这个大摇蓝中，亿亿万万的生灵，或休憩着，或活跃着，摇曳着自身的关于生命的梦想。
　　对于现今的方天来说，每一次睡眠，或者用“睡眠”这个词已经不是很适合，都是一次深度的，和那些花草树木的对接。
　　通过这种对接，藉由那亿亿万万无穷无尽根植于大地的微小生灵，方天自身也和大地，宛如融入，仿佛一体。他们一起沉浸在岁月之河中，向远望去，一片浩瀚，一片苍茫，而回视自身，回视脚下，回视身边，却是由无数个点点滴滴汇聚成的生命光辉海洋。
　　那真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而体会着这种感动，方天也真的有了一种前世所谓的“大悲悯”的感觉。
　　而当意识到不久之后，甚至可以说是很短的时间之后，那无穷的生命光辉，可能顷刻之间就要熄灭大半，这整个大地的生命摇蓝，都要瞬间枯萎，方天的心情在宁静之下，更有一种难言的哀伤。
　　因为知道一切都已注定，并且无可挽救。
　　晨曦渐临，长夜过去，那许许多多同样睡眠着的花草树木，先后不等地依次从沉酣中醒来，然后如很多个往日一般，以自己的方式，或宽厚如长者，或健壮如大汉，或窈窕如少女，或跳跃如稚童，向方天打着招呼。
　　其实大都很简单简短，如果换成人类的语言，大体相当于“嘿”、“哈”、“哟”等。
　　但是配合着万木招摇，万条起舞，那光景，无以言喻。
　　方天同样也是如往日一般，通过那深深连接着的意识，传递过去关于生命关于阳光的信念，换成人类的语言，大体也就是“加油”、“早上好”、“又是新的一天了”等等。
　　离开小山脉，回到人类的世界，方天通过魔法师协会，散布了一个消息。
　　卡巴斯基故事，定于十日后，重新开讲。


第887章 神之子的档案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自方天重新开讲卡巴斯基故事的消息传递出去之后，整个炎黄城，就进入了一种由燃而沸的倒计时状态，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也不论这些武者魔法师的修为高低，甚至哪怕就是七星岛上的加洛多斯大法师等人，也都心如火燎，焦急等待。
　　大魔法师就这等修养？
　　只能说，是诱惑太大。
　　甚至，不止是大魔法师，炎黄城之外的地方，大魔法师层次之上的人物，也都在等待着。而这个消息若让人知道，那就真心是惊世骇俗了，不过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坦白讲，遍数整个大陆圣域者虽然有一百多个，但分散开来，每个帝国也就那么一点，甚至只一两个，而且一两个的还是居多，再则，圣域者绝大多数都是深居简出。综合这两点来看，所谓圣域，对非圣域的所有人，都只是传说。
　　而且，很可能99%以上的修者，压根就不知道“圣域”这种存在。
　　就以某位现在已经超越了圣域的人物来说，若非机缘巧合，很可能这位阁下直到现在，同样也不知道圣域为何物，非但是圣域了，就连大魔法师、高位法师什么的，很可能也都不知道。
　　闲话少叙，还是让我们把目光暂且转向炎黄城。
　　炎黄城，是一座彻彻底底的“移民之城”，其人员组成，来自四面八方，九州十六海（好像有什么不对？）。
　　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安稳优裕的家乡生活，不远千里万里地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是什么让他们放着自家地盘上的老大、大哥甚至是大佬不做，而来到这里做一个小透明或者是筚路蓝缕地重新开始？是什么让他们明明有超豪华级的别墅不住，而偏偏来到这里挤着狗窝似的地方？
　　是神之子，是炎黄城城主，是炎黄城城令。
　　简而言之，是方天，是方天，是方天。嗯，所谓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但再根本一点地说，是《西游记》及《卡巴斯基》系列故事的讲述者，是“身具不可思议之能、有大神通、为上天诸神使者、随手指去即能令任何人平地晋升”的人。
　　没错，方天在炎黄城众人的心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甚至在魔法师协会内部可能都是如此，而关于这一点，是某位阁下自身也无法扭转的。
　　当然，话回说来，可能某位阁下自身也是反驳不能。
　　这些难道不是事实？
　　说真的，还真是不好说一个“不”字。若面对此问，纵然身登神域，也只能哑口无言，虽然真相和外界表现出来的“事实”其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但有些东西，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不过这和外界众人又有什么关系？人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事实。——他们自身所看到以至于亲身体验到的事实。
　　修者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大，是一人一山头，哪怕是一个只有三五十人的小佣兵团，其内部都有可能分成好几派，在一些方面各自为营，说小，则是瓜蔓相连，这里延伸到那里，那里延伸到更远处，连着连着，许多人会极其惊愕地发现，卧那个草，咱们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自家人啊！
　　对于炎黄城的众人来说，就是如此。
　　许多南大陆和北大陆的人，按理来说原本一辈子，不，是一百辈子都不可能发生任何关系产生任何交集的人，这时都因为种种关系，给强行拉扯到一起了，然后整个炎黄城的修者，说是数十万众（或者更多？具体如何没人清楚。），但是其实，信息传递在其中几乎是畅通无阻。
　　什么样的信息？
　　关于那位神之子的信息。
　　某人的简历，不，应该说是详历，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经历，从初次现身于卡拉多山脉，然后怎么落户的红石镇，在枫林佣兵团的种种种种表现，包括一开始的《西游记》是如何开始的，开始时的情形如何，然后一步一步，又是怎么怎么的，尽皆被人打探、分析以至于脑补得清清楚楚，简直可以说是妇孺皆知。
　　你要是不知道，稍微有一点点不知道，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炎黄城人。
　　这份信息到底传递得有多广呢？
　　只说一点，那就是小琪琪童鞋，曾经萌得一塌糊涂地给她的哥哥，对，就是某位阁下，讲述关于神之子的故事，笑嘻嘻地说得，而且说得相当之详细，其中不少细节，甚至是让方天本人都大为惊诧。
　　而小琪琪是怎么知道的呢？
　　从吟游诗人那里听说的，不止是她一个，大院里的所有小家伙，都听过，听过远不止一遍，简直是烂熟于心，而且他们也非常喜欢听这个故事，有一种“重新认识方天大哥”的感觉，听完之后更是不明觉厉，“卧槽，方天大哥原来这么牛逼！”
　　讲完这个故事后，小琪琪搂着方天的脖子，星星眼道：“哥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天真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摸鼻子。
　　而吟游诗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瞎编的？
　　不是。
　　再怎么厉害的瞎编，也不可能厉害到让当事人都无语以对，难以认同，却同样也难以反对。“虽不中，亦不远矣。”这就是方天对关于他的那份档案的评价。
　　人肉搜索，敢情真心是不可小视啊。
　　在这个没有度娘狗狗的时代，结果就是人肉搜索比前世的那个时代更加的厉害。
　　是，许多东西，外界都不可能知道细节，但他做过什么，那些大体的脉络，却是清清楚楚地呈现于外界众人眼中的，然后“分析家”们便上场了，从种种合理非合理的角度，填补细节。
　　而这些分析家三教九流都有，其中不排除有一些很重量级的人物，可能还不少！
　　然后结果就是那样。——当事人没有表示反对。
　　而在这份几乎是人人皆知的档案中，众人最为关心的是什么呢？
　　神之子的奇遇以及神通广大什么的是吟游诗人及那些不入流的低阶、底层修者们津津乐道的，而更多的，也是占炎黄城绝大多数的修者，最为关心的，还是《西游记》及《卡巴斯基》的故事。
　　而在这两者之中，又以《卡巴斯基》为最。
　　一者，西游记对于修者来说，确实是如同云里雾里，看着高深，看着似乎对修行有所启迪，而且许多地方很让人不明觉厉，但时间一长许多修者也都发现，这东西太坑人了，好看，诱人，但够不着，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二者，神之子讲述西游记之时，动静真的不大，至少比起后来开讲卡巴斯基之时引起的动静，差得真是太远太远了，因此在诸多从上到下的修者心中，卡巴斯基的份量确实是远较西游记为重。
　　也因此，时至今日，卡巴斯基的故事，仍然在炎黄城大街小巷的各大小酒楼客栈以至露天地等循环开讲着。
　　而对于诸多修者来说，故事中的每一字每一句，可能都是烂熟于心。
　　有一点很确定，那就是他们肯定比讲述者自己更烂熟。
　　这是没有疑问的。
　　而且烂熟只是最起码的，进一步，就是思索、分析以至于探讨了。——在炎黄城的众多修者中，有没有人没有倾听或者和其他人探讨过关于卡巴斯基故事中的种种？
　　答案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除非他不是修者。
　　而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神之子宣布卡巴斯基故事再次开讲，其引起的波澜及轰动，那是可想而知的了。


第888章 兰叶春葳蕤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名为拉莫尔山的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有一个名叫卡巴斯基的武者佣兵。这个武者修炼的很刻苦，天资也很好，在他三十岁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成为了六级的武者。
　　晋升六级之后，整整五年，卡巴斯基没有一点进步。也不是没有一点进步，而是功力每长进了一点，一夜睡过，就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有一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卡巴斯基忽然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梦境。梦里，他好像听到有人对他说：“你已经误入歧途，回头吧回头吧！”
　　“怎么回头？”卡巴斯基迷迷糊糊地问道。
　　……
　　三月的天气，早上，还有点凉。
　　这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昨夜的露水很重，铺满了整个院子，连地面看起来都是湿湿的，像是刚像下过雨一样。而至于院子里的几棵大树以及墙角的爬墙草等东西，更是一片鲜绿，看着就让人有精神。
　　阿布伏在桌前，用瘦小但相当有力的小手握着一支笔，认真书写着。
　　早上很凉，石桌还不能用，所以他伏着的是一个做工很粗糙的木板桌，至于坐着的，更是石凳上简单地垫着一个草垫。说是草垫，其实就是一些干草随意地编织在一起，别说一扯就碎，就算掉到地上，都有可能散架。但当它没散架的时候，确实很管用，有它垫着，石凳就一点都不凉了。
　　笔也是阿布自己制的，野鸭子身上的毛薅下来，稍微处理一下，就是一支好样的笔。这笔当然不是阿布自己的创造，以前掌柜们用的笔都是这么做的。
　　因为人很瘦，所以今年已经十三四岁的阿布看起来才像刚十岁出头，甚至不到十岁，但就这么一个少年，他在“江湖”上闯荡，已经足足有七八年了。
　　阿布的家在落叶镇。
　　镇上好些佣兵团，因为嫌过来收货的行商出的价格很不公道，所以有的时候就联合起来自己把货给送到巨岩城去卖，虽然这么做获的利也并不会多很多，但哪怕只是多一点点，也已经值得佣兵们这么做了。
　　不过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不同的货品价格波动很大，往往这个月还能卖到这个价，下个月却只能卖到这个价的一半，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规律。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跑价”的人，也就是在落叶镇和巨岩城来回跑，把巨岩城那边的价格打探好，汇报给落叶镇。
　　这件事很重要，但却又没什么难度，是个人都能干，所以工钱向来不高，而且做的事又一直是从镇里到城里，在城里晃荡一圈，又从城里到镇里，闷得让人想跳河，因此想干的人不是很多。
　　就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六七岁的阿布，很快就从陪跑晋升成了独立跑价人。
　　而这一跑，就是六七年时间。
　　一年前，落叶镇出了大的变故，以前的佣兵团被人吞的吞，散的散，也因此，阿布光荣地失业了。失业其实一点都不算什么，六七年江湖跑下来，阿布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童，这几年里，他见识了很多东西，毫不费劲地就到再找一份工。
　　但是也就在这一年里，把从小就是孤儿的阿布领养大的老阿布去世了。
　　说实话，老阿布对阿布并不太亲，但是这些年里，给他吃，给他住，间歇还教他识字。老阿布去世后，阿布在他的墓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起来时，膝盖都肿了，人更是瘦了一大截。
　　回到家，糊弄吃了点饭，又喝了点水，阿布朝床上一躺，又躺了三天。
　　以前老阿布会叫他，现在老阿布已经走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啦，别说三天了，就是十天，也不会有人来理他。三天后，坐起来在床上发呆的阿布又瘦了不少，发呆了半天，阿布终于决定了一件事，他要再出去找点事做。
　　不然他一直会想老阿布，甚至都想跟着老头一起走。
　　这些年里，真正对他好的人只有老阿布一个，可是那个有点古怪的老头已经走了。
　　落叶镇阿布已经不想再待了。
　　老阿布不在了，那些佣兵团变化很大，这个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镇子，对于阿布来说已经变得很陌生，陌生到连一点的熟悉都不在。
　　他知道镇头有几棵树，树上有几枝桠，桠上有几个鸟窝，那些鸟窝里分别都是什么鸟，可是这都没有什么用。对少年来说，这个镇子，从现在开始，就是陌生的。
　　要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一般人可能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但对于老江湖的阿布来说，这完全不是一个问题。他的消息，他掌握的许多东西，很多大人都比不上。
　　熟络地随便搭上了一个行走的商队，阿布来到了炎黄城。
　　而在这个暂时来说还一点都不像城的城里转了两天后，阿布便给自己找到了事做。——他租了一个小院，弄好了需要的东西，然后开始写故事。
　　卡巴斯基的故事。
　　在酒馆里，在街道口，有很多人讲卡巴斯基的故事，阿布和其他人一样地听，一边听，他一边努力地记着，然后回去把记的东西抄下来，有些地方忘记了，但这没关系，第二天第三天再来，直到把一回的故事从头到尾都弄清楚，一点不漏。
　　终于弄清楚后，阿布开始完整地抄。
　　但是抄完后，看着自己抄出来的东西，阿布直皱眉头。
　　虽然老阿布教他识字，而且这些年在落叶镇和巨岩城两头跑的时候一无聊他就用手指点在驼车上划字，但正规地在纸上抄字还是第一次，所以抄得有点歪歪扭扭，而且那些字还有大有小，单个地看还可以，一张纸整个地一看，丑死了。
　　不过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阿布开始练字。
　　半个月后，阿布拿着一份抄写好的故事来到大街上，打量了一会，来到一个身着长袍的老者面前，在几步外深深弯腰，然后道：“老爷，我这里有一份卡巴斯基的故事，您需要吗？”
　　老者哦地一声。
　　阿布本来想要一个银币的，但老者没有问价，直接给了他一枚金币，然后拿着那份卡巴斯基故事走了。
　　交易完成后，阿布站在那里一直发呆着，一个金币，这已经是他之前跑价时，两三个月才能落下的钱。两三个月，耗时七八十天，在落叶镇和巨岩城风餐露宿有一顿没一顿有一睡没一睡地来回七八趟，然后陪笑着，一家又一家，从那些管家手里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讨过来。
　　有时还要被人脸色好或不好地喝骂上那么几声，或者踢上那么几下。至于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铜板那更不叫什么事。
　　这些，阿布早就习惯了。
　　但他从来没习惯，有人把一枚金灿灿的金币轻轻地放在他的手里。
　　站在原地呆了好久，终于回过神后转身离去时，从背影看去，这个瘦小少年，那个一直显得有点卑微性前躬的身子，似乎莫名地变得挺拔了些。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有顺利，也有不顺利。
　　但现在的所有不顺利，和过去比起来，都叫顺利。
　　而更是有一次，交易完之后，那个同样是长袍的老者轻轻摸了摸阿布的头，对他道：“少年，这是你自己抄的？”
　　阿布点头。
　　“字写得不错，很用心，很端正。”
　　老者说着，仔细地打量了阿布一会，然后却又轻轻摇摇头道：“可惜……”
　　可惜什么，阿布不知道。
　　离去之时，老者迟疑了一会，却又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份册子，只一看去就和阿布的那份卡巴斯基故事完全不一样，不但厚多了，而且漂亮和工整多了，就连纸都不一样！
　　“少年，喏，送你了，没事可以随便翻翻。”
　　阿布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但直等回去，他才敢把这份他匆忙收在怀里的册子掏出来，用颤抖的手打开。
　　“冥想的基本过程……”
　　这册子第一页是完全空白的，而翻开了第一页，在第二页的开头，阿布看到了这样的一行字。
　　然后，不止是手颤抖，阿布的整个小身板，都开始狠狠地颤抖起来。
　　生活就这样扭转了方向，既突然，又似乎毫不奇怪。
　　在以往的抄故事之外，阿布的生活中多了很多内容，他学着那份老者给他的那个册子上讲的内容，坐在床上冥想，虽然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册子里说的小点点，但阿布仍然固执地冥想着。
　　早上，很早的早上，中午，晚上。
　　一天至少三次。
　　而白天在抄写故事之余，阿布会走出去，到大街上，到旅馆大堂里，听人谈论。关于很多东西，神之子，以及修行什么的。
　　曾经的跑价少年，不久前以及现在还是的抄写少年，在一点点地变化着。
　　具体哪里变了不好说，但真的变了，而且变得好大。
　　阿布自己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直至有一天，走在河边，不经意地向河中看去，倒影中的少年，长身直立，如树当风。
　　似乎再不见半点当年的模样。
　　短短的半年，恍如，恍如……
　　斯时的少年并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恍如隔世”。
　　脑子不知不觉变得很清晰，白天看到的听到的东西，晚间，很轻易地就能完整地在脑海里重回一遍，半点无漏。但除此之外，冥想时应该出现的那种小点点他仍然没有感受到。
　　但关于这一点阿布从来都没有在意，他只是依旧一天又一天地冥想着，早上，中午，晚上。
　　抄写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故事只是故事，卡巴斯基只是卡巴斯基，龙傲天也只是龙傲天。阿布和其他的少年一直就不一样，其他的少年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或许会想很多，甚至都想自己是龙傲天。
　　但阿布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知道，自己不是。
　　然而现在，随着一遍遍的抄写，具体地说是默写，故事中的一字字、一句句，渐渐地化为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滋润着他。
　　阿布能感受到。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滔尽多少英雄！”
　　“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
　　……
　　“这个世间，就没有不寻常的路。把寻常走好了，就是不寻常。巍巍群山，不过是由点点泥土组成。莽莽丛林，细看下去，也不过就是一树一草，一枝一叶。江海不择流，故能成其大。苍山不择土，故能成其高。那一土一木，何来的不寻常？”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寻常人。老师，多谢您的苦心。但请容我，自寻其路。您的路，和父亲的路，都不是我的选择。”
　　……
　　“你从哪里来？”
　　“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你是谁？”
　　“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你往哪里去？”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
　　“战天战地之路，可以横行。然则身而为刀为剑，久必以自毁终。”
　　“长袖善舞之路，可以借力。然则力非己出，终有不逮。纵得意十之八九，其失意十之一二，到底难免。”
　　“大势洞察之路，可以入微。然则空有鉴世之眼，难得转世之能。身入世局，可以为辅为佐，而无以居正。纵名倾天下，有身覆之殃。”
　　“你既择此路，他日当得无悔。行此之路，当持三物，曰勇，曰力，曰慧。勇则剑心生，力则剑刃成，慧则剑柄就。有勇无力，人人可辱，有力无慧，授柄于人。此三物，乃剑之三要。三要齐聚，方可以持剑，持剑在手，方可以横行。”
　　……
　　“我龙傲天的龙，是龙啸九天的龙，我龙傲天的傲，是傲视千千万万人的傲，我龙傲天的天，是顶天立地的天！”
　　“只要有路，我就可以走！”
　　“就算没有路，我也要把后面的路拆了，铺成向前的路！”
　　……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阿布没有半点疲倦，相反，一种温和绵长而又如水激荡的劲力充溢在他的整个胸中。如往常一般，收起纸笔，阿布在小院中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缓缓地走动着。
　　夜色渐起，天上月光淡淡洒下。
　　而被月光披照着的小小少年，只见其呼吸渐缓渐缓，最后，竟是和其脚步一样，由缓转无。
　　院中，一片寂静。


第889章 桂华秋皎洁
　　古月带着如同饱餐一顿后的心满意足，和其他众多的魔法师一起，从魔法竞技台的观众席位上离开。
　　远远近近的褒贬，不绝于耳。
　　虽说修行之争不在口舌，但通过口舌，确实可以反映出修行的高低与优劣。这里面的道理其实很简单，辩论的双方皆非常人，众多的观看者亦非常人，至于台上的主持者就更非常人，所以口舌的笨拙与否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你有真材实料，哪怕结结顿顿，口舌笨拙到不得了，也可以轻易地通过一言两语，击败对手。而若无真材实料，单纯的口舌之华，骗不过主持，骗不过观众，骗不过自己。
　　其实，就算骗得过又如何？修行是自家事，着一个“骗”字，已经注定是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了。
　　那样的事，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会去做。
　　所以竞技台上的口舌之争，基本就是修行水平的真实展现。
　　除此之外，口舌之争，还有一个好处。
　　修行是严肃的、严格的、严苛的，容不得半点水分。但是口舌之争不一样，虽然说是“基于现实”，但往往也会一定程度地“高于现实”，而这一高，许多妙处就来了。
　　有时修行现有阶段的碍难，怎么也勘之不透，但是一辩论，站在虚拟的高处一展望或者说一眺望，往往就豁然开朗了。
　　有时修行前路的疑难，如同迷雾一般，让人不知何去何从，但是一辩论，辩论的双方就这个问题从正面从反面从各个方面详详尽尽地一铺展，乱花渐欲迷人眼之后，往往那真正的道路，也就在眼前展开了。
　　这是对辩论的当事双方来说的。
　　而对旁观者来说，则往往会收到触类旁通之效。哪怕是一二级小魔法学徒的辩论，有时也会使大魔法师层次的人物都生出启悟也说不定。
　　是以一场辩论，往往会吸引同层次、低层次以及高层次三个方面的观众。
　　尤其是高层次观众的驾临，这对于辩论的双方，都是一件很High、很激励的事情。
　　惟以其激励，所以分外激烈。而也正是因为激烈，所以竞技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观看者，以至于从一开始就人声鼎沸的竞技台，经过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之后，那种最初由于新奇带来的鼎沸不但丝毫未减，更是有着欲演欲烈之势。
　　世间任何事物，都是在运行中慢慢完善起来的。
　　魔法竞技台也是如此。
　　经过这一两年时间的运行，竞技台从最开始只是一个基本的规则和框架，已经发展成在各方面都渐渐完备。而其中变化最大的一点，就是分出了“正散”和“散赛”。
　　散赛是未经过任何筛选的参予者进行的比赛。
　　未经过筛选，也就意味着水平高低未经过验证，所以这样的比赛会有惊喜，也会有乏味，充满着很多的不确定性。
　　散赛是在小竞技台举行，一天之中，会同时进行好多场。因为场地的原因，观众哪怕最多，也不超过大竞技台或者说主台的十分之一，但这无损于其气氛的紧张与激烈。
　　因为在辩论中展示出水平，或者直接点说，获胜，很重要。
　　辩论的双方不论胜负，其实都会有收获，有时输了的那一方，收获说不定反而还更大，这是很正常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但是，胜利者，会有更多的好处。
　　只要你有真材实料，慢慢地，就一定会被观众及主持者记住，然后，被推举进入正赛。
　　而在正赛中只须获胜一场，就会被列入炎黄城的“魔法师新秀”名单，进入炎黄城的泛魔法师建设队伍。而只要累计获胜三场，就会收到一份“炎黄城魔法师协会”的邀请函。
　　这份邀请函，被众多修者半真半假地戏称为“七星函”，意为只要接到邀请函，就能踏上七星岛。
　　踏上七星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多太多，难以尽述。
　　而其中最根本的一点是，只要踏上七星岛，这个修者的人生就会被彻底改变。关于这一点，岛内的人承认，岛外的人承认，换言之，几乎是炎黄城所有的修者都认同这一点。
　　修行之难，难在资质差，难在不得法，难在缺乏传承，难在岁月蹉跎年华老去。
　　但在七星岛上，这些，都不是问题。
　　莫里希阁下是出了名的资质不佳，但是这位阁下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阁下，位列法师；帕特阁下过去修行不得法，更缺乏传承，但是现在作为炎黄城的大人物之一，一手掌管着魔法传承塔；埃里克阁下、木罗阁下等好些位阁下，都曾经是年华老去、衰朽之身，但现在……
　　他们统统都跨过了那道对于魔法师来说至关重要的门槛，无一例外！
　　而那位存在最令天下修者尊崇的一点便是，你无须是他的弟子，无须是他的学生门人，同样也无须是他身边的亲近之人，不管你来自何处，不管你的过去如何，也不管你的将来如何，只要你入了他的眼，只要你得到他的认可，他就决不吝于提携。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古月的一位好友，便在半年前，得到了七星函。
　　在这个越来越修者云集的地方，交友变得既简单又困难，简单是因为遍目所及，皆是同类，哪怕是不须半点刻意，也会交往频繁，困难是因为，选择很多，所以要求就高了。
　　太多的聚聚散散，等闲常见。而经过聚聚散散之后，能被双方都高度认可的交往，那就真的可以说是“知交”了。
　　一旦缔约，双方都会很珍惜。
　　是以，虽相交短暂，却往往如千年之酿一般，醇厚弥香。
　　半年之前，古月和这位好友，两人都是六级，其中古月还要略擅半筹。但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具体地说就在一个月之前，这位好友就在古月和其他几位知交的亲眼见证之下，晋升七级。
　　七级！
　　虽然只差一级，但七级和六级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这一点哪怕是才入门不久的小魔法学徒也都是知道的。而已经从六级突破到七级了，其后，七级到八级、八级到九级，又能有多难？
　　好友已是法师可期，我等又安能不奋起直追。
　　这是看到身边人晋升七级之后，古月和其他几位好友共同的想法和心志。
　　然而七星函真的不太好拿，或者说，在魔法竞技台的正赛上，胜过三位同级别的高手，那难度真的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只因为，能踏上主台，参加正赛，这本身就意味着参予者已经经过了一重重的严格筛选。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简单的。
　　虽然说有比赛就会有胜负，但胜一场已是艰难，胜两场、胜三场……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一位参予者，一次比赛之后，至少要再隔一个月，才能参加另一次的比赛。这其中，有一些深层次的安排，也有参予者太多而竞技台不太够用的原因。
　　“下一次比赛，就在三天之后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胜利！”古月慢慢朝着赛场外踱步，那垂在身侧收在宽大袖袍中的两手，不觉已是紧紧握成了拳头。
　　看了比赛之后的心满意足，很快地便被满腔的斗志所取代。
　　之前一共参加了五场的比赛，古月两胜三负，一句话，不是自身较逊色，而是对手太强劲。这其中，确实也有着一些运气方面的原因。而这一次，运气显然又不会太好。
　　因为正赛的规则是初登台者对初登台者，一胜者对一胜者，两胜者对两胜者。
　　而同为两胜者，古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位对手的想法必然也和他一样，在这一次的比赛中获得胜利，然后得到邀请函，然后踏上七得岛。
　　尤其是，十天之后！
　　十天之后，卡巴斯基的故事，又要开讲了！
　　届时，是身在七星岛，还是身在七星岛外，结果，很可能会很不相同，很不相同。——这一点，想必没有人会不清楚吧。
　　他的那位对手，一定和他一样清楚。
　　是以，三天之后的比赛，必然会比前面的任何一次都更激烈，可能，要激烈得多。
　　“然则，某又怕过谁来？”
　　古月面上泛起微笑，而脚下的步伐却渐趋坚定，行走之间，竟是隐隐透出了几分铁马干戈之意，使人一望而知，此人心中，正在酝酿着暴雨狂风，俟时机一至，必雷霆出击。
　　如古月一般同样在等待着的，为那十天之后注定的盛大开启做积极准备和谋取机缘的，数不胜数。
　　有人开始斋戒。
　　当然，这个世界目前为止还没有“斋戒”这个说法，但身为修者，许多东西都是相通的，哪怕是跨越了一个世界，也是一样。外洁其体，内净其身，敛心束意，以待花开，这是一种基本的修行方略和技巧。
　　有人在这几天，和知交好友进行激烈的竞夺。
　　有言语上的竞夺，也有实际法术上的比拼，总之是通过种种想得到的方法，让身心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活跃的状态，等待“一触即发”，这同样也是一种方略。
　　还有人，很多很多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在意识中翻覆着卡巴斯基之前几讲的故事，一字字、一句句地在慢慢咀嚼着，以图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之中。
　　这么做的，有魔法学徒，有法师，也有大法师。甚至，远在炎黄城之外，还有那凌驾在大法师之上的存在。
　　而时间，就在这么一种情况之下，一日又一日，日升月落，日落月升。
　　转眼，已是被无数人铭刻在心底的那个时间点，倏然来到。


第890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序章）
　　谷口春残黄鸟稀，辛夷花尽杏花飞。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
　　这是前世唐朝一位叫钱起的人写的诗，题名为《暮春归故山草堂》。
　　世界改变，许多情怀也随之改变。这并不是说前世是一个普通人而此世是一个修者，也不是说作为修者身心两个方面已经有了翻天覆地般的改变，而是日常所见，一些最基本的东西。
　　就比如说这里有岁月流转，但并无春夏秋冬。至于辛夷花、杏花什么的，更都是没有。此外还有很多的东西，前世普通，遍地可见，而这里，纵然踏遍千山万水，可能也是寻不见半点踪影。
　　这样的异同，在初临此世的时候，有时想起，会给方天带来一些伤怀，不过慢慢地，异同，也就只是异同，更是别样的风景，而待“此心安处是吾乡”之后，再回想起前世种种，有的便只是温馨。
　　说时节，这是春残时分，说风景，这里也有幽竹。
　　或许是比较喜欢竹笋的美味，或许是曾经在竹林山中的锻炼让小Loli记忆深刻，又或许是因为方天用竹片（竹简）写了不少的东西送给她，更或许是，作为小女生，本能地喜欢竹子那种苗条隽秀的样子？
　　总之，小Loli很喜欢竹子。
　　七星岛，第一个岛一开始是由小Loli占据的，谁让她在一群未入法师的小菜鸟中资格最大呢？更不用说后来方天还为她特意布下了一个“十全大补法阵”，所以这位小盆友也就成了实际上的第一岛岛主。
　　这位小岛主曾经有一段时间在修行之余，很喜欢拉着她的小姐妹小艾薇一起，装饰这个小岛，当然，装饰的主要工程就是植树，现在这个岛可以算是七个岛中最漂亮的一个了，而其主要特点是，沿岸有桃花一列，岛内有茂竹数方。
　　不得不说，在审美上，两个小丫头还是有那么一把刷子的，就以移植的竹子为例，其中一处小竹林，疏密有度，高低有序，边上有小山一座，山上有小亭一只，站在亭上，随意朝脚下望去，就可以看到一个清浅的小潭，其中，水流溅溅，水草摇曳，而在水草根底，鹅卵石在阳光下可爱暖人。
　　这么一个没有什么新奇的小景，却让方天看了也觉得赏心悦目，由此可见其安排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此际，就在这个小竹林边，有六人。
　　小Loli，小艾薇，沙迦，塞勒，加洛多斯。
　　还有方天。
　　方天自己不论，其他五人，和方天的关系都有点不一般。小Loli和小艾薇以及沙迦且不说，就说其他两人，塞勒于方天有救命之恩，加洛多斯于方天有授艺之德。
　　当然，这并不是此二人在此时出现在方天身边的原因，而单纯地只是碰巧。——他们是棋友关系。
　　小Loli被方天教过五子棋，但是方天并不常和她下，所以小艾薇很自然地被她发展成了棋友。而随着两人修行的渐深，五子棋慢慢地就有点不太够劲了，那么其后，围棋自然是顺理成章地登场。时至今日，两位小棋手棋力已是颇为不弱了呢。
　　沙迦就不用再说了，这位阁下是土著里第一个中方天毒的人，被方天发展成了围棋的瘾君子，围棋几乎已经烙印进其生命之中，一天不摸棋盘就难受。
　　塞勒和加洛多斯一样，都是一见围棋而心喜，慢慢地也就喜欢上了，两人曾有过对弈十天的记录，是整整十天十夜。虽然说这点时间对于大魔法师来说并不算长，但其实也够骇人的了。
　　自沙迦又过来这边之后，早饭后，或晚饭后，又或午后，若无事，方天一般会和沙迦对弈三局，这是老早之前还红石镇那会的惯例了。
　　而另一个惯例是下棋的结果总是方天一律赢，沙迦一律输。——沙迦曾经有过反虐方天的日子，但可惜好时光总是去得匆匆，还没等这位阁下好好地品味一番，那段好日子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以方天现在的层次，虐起沙迦来，那简直是想怎么虐就怎么虐。
　　两人对弈时，塞勒和加洛多斯是经常的观众，小Loli和小艾薇偶尔也会旁观，不过前两人是真观众，后两人么，就纯是打酱油了，以两个小丫头现在的水平，看起方天和沙迦的对局，仍然还是会雾刹刹的，好多地方都会有看没有懂。
　　不过今天有点例外。
　　“丫头，过来坐下，我们先来下一盘。”方天对小艾薇说道。
　　“哥哥，我？”小艾薇显然是有点惊讶的。
　　“嗯。”方天点点头。
　　那也没有二话，小艾薇便过来了，落坐后，执黑先行，至于小Loli、沙迦及塞勒、加洛多斯四人，则是暂作旁观。
　　小艾薇下得很仔细，每下一子都多番斟酌，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结果不会有两样。约一个魔法时之后，小艾薇屠了方天的大龙，结果是，她输了。
　　对，屠了对方的龙，结果输了。
　　胜负揭晓之时，看得出来，小艾薇略有点蒙，至于小Loli则差不多是张口结舌了。
　　两人都于旬月之前晋升法师（小艾薇并非走的法师路，但可以看作是等阶），按理说，就算年龄再小，层次到底不是虚的，等闲应该不会大惊小怪，而且之前，小艾薇差不多是一路占优，她们两人之前可能还以为方天是让着的呢。
　　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至于小艾薇选择屠方天的龙，那是迫不得已，因为不拼死一搏，她根本看不到在棋盘上有任何一点占优的希望，与其一直被压制至死，还不如选择开杀，好歹……
　　嗯，不指望胜，但指望少输一点。
　　然而这一盘，不论是对局的过程，还是对局的结果，都是她之前想不到的。
　　“在修行之初，要看见大，要走向大，要看见一，要走向一，因此，聚少成多，积小成大，化零为整，化整为一，就是最基本的宗旨。”方天对小艾薇也对小Loli，对两个丫头同时淡淡说着。
　　“你们现在都已经走过了一。”
　　“就像这天时的变换一样，一月有一月的风景，二月有二月的风景，五月有五月的风景，八月有八月的风景，每一时的风景都各有不同，但是它们都是应该的、合理的，都有其中的‘道’。关于这一点，你们可懂？”
　　小艾薇和小Loli都是点头。
　　“修行也是这样。之前的阶段你们是聚少成多，积小成大，化零为整，化整为一，而现在，差不多就要反过来了，要化整为零，化大为小，然后，见小知微，知道凡伟大必出于平凡。简单地说，就是欣赏一棵树的伟岸，同样欣赏一朵花的芬芳，欣赏一棵树的挺拔，同样欣赏一棵小草的坚韧。”
　　“丫头，刚才你输就输在只看到了大，没有看到小，然后在大上赢了，在小上输了，你赢了我一个五，我赢了你六个一。”方天微笑着说道。
　　“哥哥，我知道了。”小艾薇沉思着，慢慢说道。
　　“这就是你们下一阶段的路。”方天又转首对小Loli说道，然后道：“好了，你们玩去吧。”
　　两人走后，就是方天和沙迦的对局。
　　对局的过程和刚才那一把自然是很不一样的，但是结果无有二致。在方天的步步紧迫之下，沙迦还是露出了不是破绽的破绽，然后结果就是沙迦以极微弱的劣势失利。
　　“博弈，许多时候并非是己方赢了，而是对方输了。步步为营，稳步推进，含而不杀，迫使对手自乱阵脚、出现失误，有时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方法。”方天缓缓说道。
　　沙迦凝重点头。
　　这个道理沙迦其实并非不懂，还是在很久之前，在对局中，他就领会过这个道理了，老师在写给他的关于“围棋九品”的讲解中，同样也说过这个道理，但过去的那一种领悟，真的没有现在这时的这般深刻，方天直接就是用这一整盘棋，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告诉他这个东西。
　　“大法师的宗旨是圆满，圆满是什么？圆满就是不漏，没有漏洞。”
　　“没有漏洞就意味着和任何人的对决，未必可以赢，但基本不会输。”
　　听得这话，沙迦和塞勒以及加洛多斯三人都是点头。沙迦是刚才的当局人，对刚才的对局印象深刻到不能再深刻，加洛多斯是大法师，本能地就认同这个道理，至于塞勒，身为大法师兼南域总调度，尤其是后面这个身份，接触的很多事务，让他对这一点更是深有感触。
　　许多时候，真的是，不输，就是赢。
　　当你胜利的时候，往往并非是你胜利了，而是你的对手都失利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利了，然后出局，留下未失利的你，以胜利者的面目出现。
　　所以从根本上来说，没有胜利者，有的只是不失利者。
　　以魔法师的修行而论，没有魔法天赋，或虽有天赋而未得老师领入门，这就是根本未入局，所以也谈不上什么胜利失利，而入门之后，有的因为资质不佳而失利，有的因为老师的传承或教导不达而失利，有的因为修炼不勤而失利……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很多的原因，让很多人落后、停滞，然后出局。
　　未出局的，就是那能够一直走下去的人……
　　领会到这一点的时候，沙迦痴了，塞勒痴了，加洛多斯也是痴了。一时间，三人俱都陷入了对修行对自身的感怀之中，直待方天清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当方天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不论是塞勒还是加洛多斯，都带着期待，也带着些许的兴奋和紧张。
　　刚才的第一局，方天指导了两个丫头从新晋法师走上初法的道路。
　　刚才这第二局，方天指导了沙迦从高法走向大法的道路。
　　而现在……
　　在两位大法师不自觉的微微屏息中，方天却只是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轻轻虚拂过棋盘，“棋盘终究只是棋盘，棋盘之外，才是大天地。修行也终究只是修行，修行之外，才是大人生。修行如花，花开花当谢，然后才有果。”
　　花开花当谢，然后才有果！
　　塞勒和加洛多斯俱都如被巨锤击中，一刹间，是震惊，是恍悟，也是迷惑，多种情绪的交织，让这两人这次是真的呆了，就连身周的元素，都不自觉地猛烈絮乱起来，就如平静海上，陡起狂风，而狂风之后，波涛汹涌。
　　方天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也不理陷入深度絮乱中的两人，同样也不理因见着这一幕而难掩震惊的沙迦，微微一拂衣袖，然后人就不见了，而再次现身时，已是在第三个小岛，他的小楼之中。
　　下一刻，一道莫名的波动突然从七星岛上泛起，铺天盖地，向着四面八方而去，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整个炎黄城。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道隐秘的波动，从遥远的毛里球斯帝国国都处泛起，把炎黄城的波动，扩展到了整个毛里球斯帝国。无独有偶，偶后有三，几乎紧接着，与毛里球斯帝国西边接壤的大叶帝国，与毛里球斯帝国南边接壤的朝阳帝国，两道波动，同样泛起。
　　变化并未就此止息。
　　就如一粒石子投入了湖中，然后那荡起的涟漪被人为地扩大、扩大、扩大……
　　东边、西边、南边、北边，更东边、更西边、更南边、更北边，在常人、普通修者甚至是大法师都不可见的天穹之下，一点点璀璨亮起，一处处波动泛起，而只数十息时间之后，那最初起源于七星岛的波动，便被数十近百个“节点”铺满了整个大陆……
　　此时，此际，万籁俱寂，天地无声。
　　就连本来是灿烂照耀着的太阳，在这一刻仿佛也都失却了光彩，而显得有点黯然。
　　天地之间，这一刻，只有一个波动。
　　而整个大陆，就在这个波动之下，被带入了一种神秘不可言说的节律之中。


第891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一）
　　想当初，初次开讲卡巴斯基，方天还未曾晋入法师，具体地说，不过只是个四级的小魔法学徒。
　　四级的小魔法学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刚刚从邯郸学步式的修炼中起步，对修炼有了一些基本的体认，却尚不知修行为何物，至于“修炼”与“修行”之间的差别，更是一无所知。
　　而那一次作为序章式存在的卡巴斯基，更基本上是胡编乱造的产物，若用前世的话来说，简直就是糟点满满。不过就是这么的一个开始，却引起了后面那么多的事情，只能说，世事难料啊。
　　四级之后，藉着许多东西，同时也藉着这个故事，方天一路不停地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然后晋升法师，然后初法、中法、高法，然后对魔法体系的修炼有了真正大圆满式的体认，再然后，正式堪破修炼的关碍，进入“修行”的大体系之中，从而一路高蹈绝尘、青云直上。
　　直至如今，登位神域。浩瀚入眼，星辰在目。
　　当初龙傲天登场之前，以卡巴斯基作为引导人物的第一二讲的故事在方天意识中缓缓流过，而与此同时，那横亘在整个天地间的波动，就如无形的水纹一样，轻轻荡漾开来……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名为拉莫尔山的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有一个名叫卡巴斯基的武者佣兵。这个武者修炼的很刻苦，天资也很好，在他三十岁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成为了六级的武者。
　　＃
　　当初的第一讲，是这么开启的。
　　拉莫尔山方天是直接借鉴的卡拉多山，至于山脚下的那个小镇，不用说，就是以红石镇作为蓝本。而那个修炼得很刻苦天资也很好的武者佣兵，方天则是参考了不少人的形象。
　　有欧文，有安德森，也有小红毛格罗特等等。
　　这些人共同的特点是修炼都很刻苦，或许是修炼本身就来之不易，或许是一个看一个，大家都很努力，总之，“刻苦”这个东西就如同基因一般刻印在了他们的生命深处，成年如欧文等人，未成年如才不过八岁之龄的小奥加等人，真的是做到了每一个朝夕，不论阴晴，都在辛勤地锻炼着。
　　一天、数天、一月、数月、一年、数年，以至于数十年，没有例外。
　　前世有句话叫天道酬勤，这一世没有这句话，而且，天道也并不酬勤……
　　在修者的一生中，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决定其能走多远的是天资禀赋，是教导传承，是其它种种机缘机会，而至于所谓的“勤”，事实上，却只是作为一种背景式的存在。
　　你如果连勤都做不到，那还做什么修者？
　　这或许是这个大陆所有的修者都认同的一句话吧，不论低阶还是高阶，便连那些堕落者当也是不例外。而追究那些堕落者堕落的原因，多半也并不是因为不勤，而是再怎么勤，也是无用。
　　于是久而久之，就放弃了。——又有谁是天生的堕落者呢？
　　或许有过泪水，或许没有，但那苦涩与无奈，却一定是深重而又绵长。纵然是堕落着，也必定有午夜梦回的时候，然后一个人直面那生命中难以承受和回首的苍凉与悲哀。
　　只是世间，开不尽的姹紫嫣红，一春又一春，谁又会去关注那些断井残垣呢？
　　既然已经残败了，既然已经堕落和沦落了，那就在角落里安静地呆着吧，如尘埃一般无声，如烂泥一般腐朽，把光彩、亮丽以及舞台一并让给他人才是正当，作为背景，只须观看和喝彩就可以了，偶尔作为配角，也可以羡慕嫉妒恨一下，至于其它的，却都再也不必。
　　当初的方天，同样也不会关注这些。
　　所以卡巴斯基是一个仅仅三十岁，就已经成就了六级的武者。
　　这样的故事，很多人都喜欢看，但事实上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当初这个故事流传出去之后，或许激励了不少的天才和小家伙，让他们怀着满腔的憧憬和斗志去为明天而拼搏，但对于那些太多太多的普通修者而言，或许，带给他们的只是无奈以及苦笑，然后沉淀为苦涩。
　　这样的一个开头，四级的小魔法学徒可以讲，已是跨越在天人之间的神域者却不应该讲。
　　是以，这一次，故事没变，故事的重心却变了。
　　就在那遍布着整个大陆的无形水波荡漾中，一幕情景，突然地，无中生有，出现在了数以千计、万计、亿计的生命意识之中……
　　＃
　　青山苍莽，巍峨纵横，远处的大雪山白雪皑皑，与那水天一线间的蓝天白云，相映如画。
　　太阳尚未升起，这如画的天地，也似乎呈现着几分清凉。
　　一个约有七八岁的小童吱哑一声，推开了用简陋木板拼揍成的院门，然后熟炼地打扫院落、到水井边提水注入水缸等杂事，一切做完之后，太阳已是露出笑颜，而小童的脸上，也渗出了不少汗迹。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后背双手，缓缓地从院子后方的一个房间中走了出来。
　　“爷爷，早！”小童叫道。
　　“卡巴斯基，你也早。”老者说道，脸上露出慈祥笑容，不过这笑容一现即收，很快转为严肃，老者把脸一板道：“卡巴斯基，早事都做完了？”
　　“是！”小童立正身形，清脆回道。
　　“背一遍我教给你的修行要诀。”老者站立如松。
　　老者若如老松，苍桑遒劲，小童便是小松，清秀挺拨，“是！”小童再次开口，然后一字一句朗声开说道：
　　“四维不张，修行如亡。”
　　“修行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续也。”
　　“何谓四维？”
　　“一曰戒，二曰持，三曰恒，四曰渐。”
　　“戒则清静，持则有立，恒则不废，渐则见功。”
　　“戒如除田中草，草若不除，苗则难长。”
　　“持如种田中苗，苗若不种，则纵诸草除尽，田地亦一片荒芜。”
　　“恒如太阳之行，一日、十日、一月、十月、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乃至千千万万年，亘古如一。我辈修者，亦当效之，从生到死，此行不变。有一种生命，叫做坚持，有一种坚持，叫做永远。”
　　“渐如田中之苗，一日、一日、又一日，不见其长而日有所长，不见其增而日有所增。渐增渐长，成秀成秆，抽穗结籽，一切都在渐渐中。知渐则知修行，不需急不需躁，青苗自有成熟时。”
　　小童的诵读至此完结。
　　“不错。”老者颔首示可，“卡巴斯基，开始今天的锻炼吧。”
　　小童欢快地应了一声，便连跑带跃地来到院角，把一个只比他略矮一点的大石滚推了出来，一步一步，在院子中缓慢地推行着，从北推到南，又从南推到北，约摸两百步左右。
　　推完石滚，小童已是一身大汗淋漓。
　　把石滚推返回原位后，小童复又蹲了下来，两臂在身前一甩一甩地向前跳，这却是标准的青蛙跳姿势，还是和刚才的推石滚一样，在院子中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
　　一个来回之后，小童身上汗如雨下，一身单薄的青衣已完全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裹挂在身上，不过小童那满是汗水的脸上却露出了灿烂满足的笑容。
　　“好了，今天的晨练完毕，乖孙，来帮我做早饭。”一直背手在院中严肃观看的老者此时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对卡巴斯基说道。
　　听得老者此言，小童脸上却是一纠，一脸苦闷样地道：“老头，我们今天还是吃粉蒸肉啊，难道你就不能变个花样吗？我天天吃这个都要吃吐了。”
　　“爷爷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你现在是武者一级，处于修者初级阶段的初级阶段，要记住的就是三件事，一是推石滚，练臂，二是蛤蟆跳，练腿，三是多吃肉，补身子，推啊跳啊吃啊，如此这般，很快就到二级了，而吃肉的话，最方便也最美味的就是粉蒸肉。”
　　“等我二级就可以不吃粉蒸肉了吗？”
　　“嗯，到时我们换个花样，不吃粉蒸肉，改吃肉蒸粉。”
　　“……”
　　小童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跟在老者后面，走到侧院中，一番简单清洗之后，祖孙两人开始了分工做早饭的工作。
　　粉蒸肉的做法确实是很简单也很方便，把简单淹渍好的肉混上粉，再架到笼上蒸就可以了。
　　热气腾腾中，很快地，粉蒸肉出锅。
　　怎么知道东西好不好吃？
　　很简单，只要看着老者和小童都放口大吃就可以了，尤其是小童，刚才是一脸厌弃，真到了吃的时候，却是吃得欢得不能再欢。
　　……
　　日子就这样，简单如流水，一日又一日。
　　老者的形貌没有变化，小童的身形却是一日长似一日，很快地，就从小童长到了少年。
　　少年十四五岁左右，便从武者的一级晋升三级，然后很快地，又晋升四级，这时，老者有一天就对卡巴斯基道：“乖孙，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了，以后，爷爷不再陪你了，你自己锻炼吧，男子汉要学会独立面对修炼，面对人生。”
　　“爷爷，那你呢？”卡巴斯基吃惊地问道。
　　“爷爷也有爷爷的人生啊，爷爷要出去行走大陆，寻找自己的机缘。”
　　独自的卡巴斯基，开启了独自的生活，但是其实和以前基本没有两样，只是少年渐渐地成长为了青年，青年又渐渐地长成了中年，而到得此时，昔日的清秀少年，此时已是一气势凛然之中年大汉，而其层次，是武者六级。
　　景象的最后一幕，是卡巴斯基在小院中背手而立，势态沉雄。顺着其目光眺望开去，远处蓝天在眼，白云横纵，而一只巨大苍鹰，正搏击啸傲长空。


第892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二）
　　这次讲述之前，方天就知道这一次的规模应该稍微有点大，但他同样也没有想到，那些圣域者们居然是这么的积极，或者说调皮，把他的信号给铺满了整个大陆。
　　这也意味着，这一次他的“听众”，嗯，用听来形容其实已经不准确了，不过换成看其实也不对，反正就那么回事吧——
　　这些听众，是大陆的所有人。
　　信号是铺满了大陆，是不是所有人都听到呢？答案是一开始是。
　　故事的开头，确实是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刚出生可能连眼睛都还未睁开的小娃娃。但其后，只要意识稍有惊惶、抗拒等什么的，又或脑海中杂念波动稍微大一点，就会自动断开对这种信号的感应。
　　说来有点神奇，玄而玄之，但对于方天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而已。
　　而断开之后若静心感应，则仍然可以继续感应上。
　　综合来看，到最后，整个大陆，应该是有八成多到九成左右的人听了这一次的故事吧。
　　这个规模，可能未必空前，同样也可能未必绝后，嗯，考虑到这方世界，有九天之上的那等存在，类似这样的事以前及以后未必就没有发生，所以不能说空前绝后，但再怎么说，也是称得上极为浩大了。
　　而这一回所讲的内容，就是之前第一讲的第一句话。
　　嗯，一句话，扩展成了一整回的内容。“卡巴斯基修炼到了六级”，当初初次开讲之时只是一句带过的开场话，这一次，却是隆重打扮，粉墨登场。
　　而为它作打扮的，是一位神域者的智识和洞见。
　　其中，包括“戒持恒渐”这个方天在修行到相当程度之后才总结出来的修行宗旨以及一份完整的一到六级的武者修炼纲要。
　　修炼纲要总体来自梦中的那位存在，其中方天略作一些枝节方面的小改动，以使其更适合当前大陆的大多数普通修者，而至于“粉蒸肉”什么的来源何处，那就不用再说了。
　　持续了约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一次的开讲，宣告结束。
　　当那遍布整个大陆的波动缓缓收歇，恍惚间，方天似乎听到了无穷的激动以及欢呼，而事实是，他的意识，与这方天地已经缓缓有了一部分结合的意识，确实是自动地模糊感受到了，有亿亿万万的生命光点，在程度不等地灿烂着。
　　“是以，这一次的开讲，还算比较成功？”
　　方天微微一笑，从地板上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目光放览开去。数百里外的一处高空，有一只巨大苍鹰，正在蓝天白云之下展翼翱翔，那种悠闲及写意，以及在悠闲写意之下完全贯彻着的苍劲、凛然，让人只一看便心生向往和震撼。
　　没错，这正是之前故事结尾时整个大陆的亿万之众都看到的场景。
　　而这位没有得到知情权更未曾领到半个铜板出场费的卖力演员，也正是方天的那位老相识。——唔，说起来，却是真的有好久没见了。
　　方天心念一动，便来到了数百里之外的那处高空，对那正拥抱蓝天的伙计说道：“小黑，别来无恙？”
　　然后迎接他的，是某“小黑”迅猛的一个扑击……
　　＊＊＊
　　中央大陆，大罗帝国。
　　一提起圣域者，很多知情者脑海里第一个闪起的念头往往就是大能力、神秘莫测、高高在上，但事实上，圣域者也有身边人，而对于很多人来说，但凡朝夕相处，圣域者也罢，大魔法师也罢，往往也都是那么回事。
　　数天之前，当“神之子”将要再次开讲卡巴斯基的消息传出后，不少圣域者就联络了一下，定好了“联合转播”事宜。
　　“老师，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一位刚晋入法师不久的魔法师，问其老师，也就是刚才还和老友联系过的圣域者。
　　“你认为没有必要？”那位圣域者微笑着道。
　　“那位阁下本人，固然是了不起的，弟子不作评价。”新晋法师对老师道：“但我观他讲的故事，不论是之前的西游记也罢，还是后来的这个卡巴斯基也罢，其中虚华不实的东西太多，在散修以及那些底层的修者看来或许很了不起，很厉害。但对于老师您来说，应该是不值一提吧？至少弟子就觉得，并没有太多了不起的地方。”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圣域者微笑着，无赞也无斥，却是意味深长地道：“那这一次你亲自听一听，听后再评价一下好不好？”
　　这段对话是发生在数天之前，而现在，是故事刚刚落幕。
　　“怎么样？”圣域者问着弟子。
　　就在数天之前，还气势冲天的新晋法师此时却是如同大梦初醒，神志甚有一些恍惚，仿佛还没有从之前的故事中走出来，而其开口的第一句，也不是评价故事怎么样，而是道：“老师，这是什么能力？”
　　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但这里也完全不需要头尾，谁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什么能力我也不知道。遍数此大陆，除了那位神之子阁下本人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这是什么能力。”那位圣域者悠悠地说着，话语间，仿佛岁月便在其中流淌，“我只知道，那是圣域者也难以窥及万一的能力。”
　　圣域者也难以窥及万一！
　　这话就太夸张了，这位新晋法师明明记得还就在不久之前，唔，好像是半年之前？老师还和他讨论过关于那位神之子的事，而那时老师是怎么说的？大陆可能又要多了一个圣域者？
　　这才多长时间！
　　“老师……”新晋法师微有嗫嚅着，正想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就见老师直接地问他道：“神之子怎么样我们不评价，我们就来说说这个故事。你刚才已经亲身体会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哪怕是新晋的，法师也终究是法师。
　　听得老师这话，新晋法师一下子沉凝了起来，思考了良久，才道：“修行四维，‘戒’、‘持’、‘恒’，弟子自忖并无亏欠半分，惟有‘渐’，似对弟子当前修行，尚有指导。至于武者的六级修行，固与弟子无关。”
　　这等修行秘要的披露正常来说自然是惊世骇俗，但那位神之子所做的惊世骇俗之事早已经不止是一件两件了，这么长时间的轰炸下来，别说圣域者的弟子了，就是一个普通小镇魔法师的弟子，也不会再以为异。
　　至于说武者的六级修行，对于一个魔法师而且已经是法师层次的魔法师来说，那还真不是个事。尤其，自己的老师还是位圣域者，武者的修行，那是什么东西？
　　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与你有关。”老师嘴里说出了让新晋法师再怎么也意想不到的话，“从今天开始，我要你暂时放下魔法的修炼，转而进行武者的修炼，而修炼的内容，就是之前的故事里卡巴斯基修炼的那些。”
　　“啊？”听得老师的这话，新晋法师的吃惊，那真心是非同小可，“老师，您是说……让我转向武者的修炼？”
　　这位阁下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在做梦。
　　但显然这两者都是不可能的。
　　“众所周知，神之子阁下是一位魔法师。”圣域者缓缓说着，这位老者目光深远，仿佛能够看穿过去未来，而这么一双深邃的眼睛此时正望向着自己的弟子：“一位魔法师，为什么他故事所讲的，却是武者？”
　　“是他不会讲魔法师的故事吗？”老者问。
　　新晋法师摇头。
　　“是他舍不得透露魔法师的修行秘要吗？”老者问。
　　新晋法师微有迟疑，然后还是果断摇头。
　　“是他在武者和魔法师中随意选择了武者吗？”老者问。
　　新晋法师这次迟疑了好一会儿，也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再次摇头。
　　不太可能是随意选择，因为选择武者，故事里讲的就是一到六级的武者修炼，而如果选择了魔法师，那故事里讲的肯定就是一到九级的魔法师的修炼，这么大的根本性的差别，怎么可能是随意选择？
　　故事在讲述之前，那位神之子阁下，肯定早已经不知深思熟虑过多少遍了！
　　关于这一点，新晋法师还是可以肯定的。
　　“那为什么，他选择了武者？”老者继续问道。
　　新晋法师哑然，他不知道。
　　“其实，为师也不知道。”让新晋法师再次意想不到的是，老师却在此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但很快地，老师的话再次传入耳中，“为师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在一种情况下，武者比魔法师更强大、更可靠。而届时，素来强大的魔法师，可能会变得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老者的话语淡淡，却让新晋法师悚然一惊。
　　不，不止是一惊，而是整个身心，都变得极度地惊悸起来，仿佛这话里，昭示了一种最可怕的情况。
　　不，不是仿佛，对魔法师来说，老者话中所说的，那确确实实就是最可怕的绝望深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就在新晋法师的不解与本能惊悸中，老者淡淡说道。


第893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三）
　　瞬息千里，是圣域者最基本的能力。
　　简单地说，借助元素潮汐，圣域者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整个大陆飘移，当然，说瞬移更准确一些。不过，如果是带着一个人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圣域者可以借助元素进行穿梭，非圣域者则不行，所以若是携带“人形包裹”，速度视被携带者的情况而定。
　　约一个多魔法时之后，师徒两人来到了一个地方，从高空缓缓降落。
　　荒凉！
　　刚踏足此地，新晋法师还未怎么定下神来，就本能地有了这么一种感觉。
　　而待其凝心定神，放目四眺，远远近近地都观察了一番之后，那种荒凉的感觉就更是彻心彻骨了。作为一位已经是法师级层次的人物，新晋法师还真的没有想过，单纯的只是一个地方，就能让他隐隐地感觉到有点心神不宁。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也是太恐怖了。
　　不过事实上，这位阁下没想到的是，真正的恐怖，还没有开始呢。
　　脚下，泥土是深灰近黑的颜色，本来，黑色泥土向来肥沃，但这里却是恰恰相反，看不到半点肥沃的征兆，反而怎么看都透着一种死寂的味道。而觉察到这一点，新晋法师特意地把元素感应向地面之下渗透而去，一米、两米、十米、一百米……
　　直至感应放到极限，新晋法师也没有发现哪怕是任何一条的小虫！
　　而这时，老师却已经缓缓前进了。
　　于是，新晋法师跟随着老师的步伐，一点点地向着前方而去，与此同时，他的感应也是一路放开，地面上空、地面下方、以身体为中心的四面八方……
　　什么都没有。
　　一棵树、一根草、一只虫蚁、一点点可以是任何东西发出的声音……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前进时，脚步与地面碰触偶尔引起的轻微擦擦声，而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这个声音更近乎于幻觉。
　　“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有这么奇怪以及让人都感觉有点发毛的地方？”
　　新晋法师想问自己的老师，但很快地，一件真正让他感到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随着向前行进，周围天地间的魔法元素，竟然是可以明显感觉出来地越来越稀薄。
　　一米、十米、一百米、一千米……
　　仅仅是向前方行进了几千米，连一万米都不到，元素便已经稀薄到了一种相当可怕的程度。怎么个可怕法？一位法师级的人物，尽最大能力，所施展出来的往常可以轻易地破城灭寨的暴炎火球，此时，却是连点一盏小小的油灯，可能都很困难！
　　新晋法师看着悬在自己身前那只须微风轻轻一吹就会熄灭的小小火球，不，火花，脸色苍白。
　　然而前方老师还在往前走。
　　就如身处无尽黑暗中一样，新晋法师有点木然地维持着身前的那盏小“灯”，跟随着前方老师的脚步一点点向前，一点点，一点点，终于，在又踏足了几千步之后，身前的那小火花，彻底熄灭了。
　　此时，周围天地间的魔法元素，迹近于无！
　　“这个地方，大陆所有的圣域者都知道，它有一个名字，叫做‘死亡海’，不过更多时候，它被我们称为是‘禁忌之地’。”也就在这时，老者终于停下了脚步，此时，回过头来缓缓地对自己的弟子说道。
　　“死亡海？禁忌之地？”新晋法师嘴里喃喃着，看着自己的老师，又毫无目的地看了看四周。
　　让一个骄傲的人不骄傲，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最骄傲的地方打倒他，或者更进一步，直接剥夺他骄傲的根由。
　　对于魔法师来说，每一位新晋法师都是骄傲的。这无关心性，而是骤然获得的远超过往十倍的支配能力，实实在在地会使所有的新晋法师都生出一种天地尽在掌握之中的心态，这种心态，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调适过来。
　　然而，如果这位新晋法师突然地连一个最基本的小火球都施展不出来，或者换个说法，前一刻这位法师还可以在力量上睥睨天下，下一刻，却连所谓的缚鸡之力都没有……
　　“三年之后，此大陆将会发生异变。关于这一点，为师不久之前曾与你说过的。”老者缓缓说道。
　　老师确实说过这话，不过并未进一步说。
　　新晋法师当时也并未太过追问，而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没有必要。就如同武者的修行秘要一般，那对于魔法师有什么关系？而大陆再怎么发生异变，如老师所言的地动及火山什么的可能频繁爆发，这和一位法师有什么关系？
　　只是此时再听这话，那意味就截然不同了。
　　作为一位并非是傻瓜又或笨蛋的新晋法师，听得老师刚才所言，岂止是惊悚，简直是惊悚！“老师，您是说，三年之后，大陆的其它地方，也可能，变得……变得像这里一样？”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灾难！
　　“为师也不知道。”老者摇了摇头，“关于这一点，为师也是听了这一次神之子阁下所讲的故事之后，才突然想到的。卡巴斯基为什么是武者而不是魔法师？很可能是在那位阁下看来，武者比魔法师更好。”
　　“在什么情况下更好？”
　　“就现在这样的情况。”
　　“老师……”新晋法师心里放松了很多，有点想说老师您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了，不过从刚才来到这里到现在，留给他的印象简直是太深刻了，深刻到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也因此，此时其心里的想法，也是复杂得很。
　　“当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多一些准备，多一条退路，是不会有错的。”老者悠悠说道，“这不是一个圣域者的教导，而只是一个寻常老人的教导。”
　　“现在，你对为师让你暂时放下魔法，转向武技的修炼，有没有什么异意？”
　　“弟子没有。”
　　新晋法师躬下身来，全心全意地说道。
　　而就在这位新晋法师礼毕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看到又一位老者携带着一人，从天而降。
　　老者的气势，他很熟悉，因为老师就是那个样子，朝夕相处几十年，再熟悉不过了。被老者携带着的那人，其身上的气势，他同样很熟悉，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样子。
　　这对师徒此行是……
　　这一刻，新晋法师心里简直是如潮翻涌。
　　然后他就听到在不远处刚刚落地的那位老者对自己的老师大声笑骂道：“老家伙，闲着没事，带弟子转悠啊？”
　　“老不死的，你不也是？”新晋法师但见自家老师微微一笑。
　　“人老了，胆子就小。天地大变在即，老夫不能不多想一些啊。”那位老者仍然是一副笑骂的语气，“老夫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就算挂了，这几百年也活够了，老夫这弟子么，某却是放心不下，这不，带他来这里开开眼界。”
　　“然后让他向卡巴斯基学习？”新晋法师的老师笑着道。
　　然后新晋法师阁下就看到自家老师与不远处的老者相对着哈哈大笑，一时间，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有感，有愧。同时还有一个想法，在其心底深深扎根。——难道如老师等圣域者们，都是这般的，这般的……么？
　　未知时空，彼世界，有一句话，叫做“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又有一个词语，叫做“未雨绸缪”。


第894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四）
　　和毛里球斯帝国北边紧邻的，是卡其奥帝国。
　　其境内多山、多水，而其北域一个最大的内陆海占据了帝国几乎三分之一的地盘，人称北海，而北海所产，也是卡其奥帝国最主要的经济组成。
　　每年三月，是北海开海的日子，无数的渔民，驾舟入海，有一叶扁舟，也有数百人才能合驾的巨船，这些扁舟巨船来回穿梭，纷绎不绝，收获满载后，便返回岸边就地贩卖，本国的商贩，以及其它诸多帝国的商贩，把这里装点得简直是水泄不通。
　　渔获多数来说并卖不上价，利益的大头是在商贩那里，但胜在量多，出海的人辛劳一季之后，基本也都还是能薄有所获的。
　　而有鉴于此，有一些渔民便专门捕捉那些珍贵的鱼类，走少而精的路线。
　　这对捕捞者的要求便比较高了，并非寻常渔夫可以胜任。
　　不过对于任何一个帝国来说，武者都是不缺的，不论是一二三级，还是四五六级，嗯，六级的可能较少一些，但也只是较少一些而已，缺还是不缺的，而至于其下的四五级那些，那真的就是遍地都是了，比海产还不值钱。
　　魔法师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北海这个大环境的原因，这里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向来比其它地方要高一些，而其中对水元素特别擅长和敏感的，更是占了大头。
　　所以在北海有个说法，叫做“十个渔民九会武，九个武者八会魔，八个魔里七玩水。”
　　这是因为对于出海的渔民来说，身强力壮（武者）是根本，而除此之外，擅长一两个水系法术更是不可或缺，所以要说论武者和魔法师的关系，这里很可能是全大陆都最为和谐的，至少也是之一。
　　在这里，你很容易看到身强力壮满脸络腮胡的魔法师，也很容易看到，丫明明是个武者，偏偏每天都进行元素的感应以及对法术的锻炼。
　　但也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修者给人留下了两种印象，或者说被人为地大体区分成了两种：一种是和那些普通的渔获一般，属于大路货，武技会点，魔法会点，但综合起来都不怎样，普遍比其它地方的修者要低上那么一两等。而另一种么，就是那些精品渔获了，有好些看着甚不起眼，但身价（水平）惊人。
　　卡其奥帝国就是靠着那些大量的大路货以及少量的精品，立足于世，使得周边不敢小觑。
　　时值三月底，渔市已经从月初的慢慢发酵，进入了高峰期。走在离海岸线不远的摊市边，花样繁多的各类渔获，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不是在这里生活的人，基本十条鱼中，有九条认不出名目来。
　　甚至会有一些初来乍到的商贩指着摊前稀奇古怪的鱼类道：“这东西，也能吃？”
　　和大海打交道的渔民普遍好脾气，只要你不惹到他，他的性子比谁都好，当然，如果惹到的话你很可能就有机会体会一下什么叫“暴熊”，所以这么问的商贩并不会收获白眼，更不会得到什么诸如“乡巴佬”等评价，被问的摊主往往会这么回道：“老乡，这当然能吃，可好吃了，要不我现煮一些，您来尝尝？”
　　所以这里的摊市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生鲜味与熟鲜味共舞，海水的咸、海风的腥、那些破烂渔获隐隐的恶臭以及更多的生熟渔获的鲜香，组成了一个极其特殊也极其复杂的味道环境，使人往往一闻之下，有飘飘然升天之感。
　　新人是被醺的，半生不死，要死要活。
　　老人么，就是陶醉了，那是魂牵梦绕的难忘滋味，以至于到了别地都不得劲，干啥啥乏味，非得让他再来这里，重新猛嗅上一口这里的浓酽滋味，然后，“呼-----！”
　　长长长长长的一呼之后，整个人都平静和升华了。
　　某位被周围帝国几位BOSS正式称呼为“北海王”的尊驾，据说当初就是在这么长长长的一呼之后，才从大魔法师晋升圣域的。当然，这很可能纯属谣言，不排除是那几位BOSS对这位“打渔佬”的编排。
　　这一日，渔市之中，来了位看上去像四十像五十也像六十的中年人，唔，姑且以中年人相称吧。
　　这位中年人头戴草帽，脚穿草鞋，身穿蓑衣，乍一看去有几分颇像渔民，但只从其裸露的皮肤既不粗糙也不黝黑这一点来看，这位事实上绝不可能是渔民。
　　这人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漫步于大小摊点间，闻着，嗅着，看着，也挑拈着，不时亲手拿起一些渔获来看。
　　这姿态一看就是老贩了，而且很可能就是从北海走出去的，所以一路走来，这位也得到了最多最热情的招呼，可是其等闲并不停留，最终，却是驻足在了一个规模不大却一看就是精品渔获的摊点前。
　　摊点前的老板或者说老渔夫看见来者，猛然站起身来，脸上呈现出极度的惊喜，却见来人摇了摇头，竖指在唇轻轻吁了一声。
　　“老师，我刚捕捉了一条极光鱼，正好您来了，我做来您尝尝。”老渔夫省却了行礼，却是陡然忙碌了起来。而来者却是径自走入了摊点，找了个凳子就坐。
　　极光鱼，又名黑梭，头尾细长整体形态如梭，全身乌黑，穿梭于深海中，体内却时常泛起一道白光，故名极光鱼，属于北海渔产中最珍贵的一批之一，其味极其鲜美，据说是，“但有此味入口，天下其它诸物有味者，不多矣。”
　　此物着水清煮就是极味，不须加其它任何调料，包括盐，还有一个令人称道处就是其烹煮过程中毫无气味透出，待熟后，挟入口中，才能得知其极鲜极美之天下至味。
　　待锅里已经开始了炖煮，老渔夫方来到来者身前，恭敬就坐，也是在这时才问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好久没过来这边了，此番算是品尝一下旧日滋味，顺便也是来看看你。怎么样，还是没找到跨出那一步的头绪么？”来者微微笑着说道。
　　虽然被说是顺便来看看，但老渔夫仍然是极度受宠若惊的感动，不过听了后面的话后却又现出惭愧之色：“对不起，老师，让您失望了。”
　　“修行是你自家事，我失望个什么。”来者笑着道，又摇摇头，“北边，西边，东边，南边，那几个家伙的弟子最高也不过就是法师，还有一个连法师都不是，笑死人了。相比起来，你给为师涨的脸面可不是一点半点，差一步就是大法师了，哈哈，那几个家伙谁人能比？”
　　“可是弟子的这一步将近二十年都没迈出去，有劳老师牵挂，弟子真是该死。”看起来已是五六十岁样子的老渔夫此时低着头，仿若小童一般地说道。
　　“为师近日心有所感，你的这一步，可能不远了，所以为师才过来这里。”来者淡淡说着，就在老渔夫听到这话愕然抬头时，忽道：“喏，静！”
　　喏，静！
　　来者的这两个字才刚刚出口，老渔夫固然如听到神谕一般地静止了心念，以这个摊点为中心，一层层地向外扩散开，整个渔市，整个北海，以至于更遥远更广阔的地方，都像是被下了一个绝对静止的咒语。
　　一切，都静了下来。
　　尤其是北海，北海中心，那常年不息的暴风巨浪此时化作了微不足道的点点涟漪，比寻常的小潭小湖还要来得温柔，而北海四边，那些渔船出入的地方，所有的波浪此时都无限趋向于静止，甚至于，有好多刚刚洒下的网，都那么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好久之后，才又动了起来，但不是洒下去，而是收起来，轻柔地收了起来。
　　整个北海之域，不知几万又几亿条渔船，此时，俱都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不论是船还是船上的人，俱都如同进入了梦乡。
　　而这一梦，就是一个上午。
　　待太阳过了中天又略向西斜，突然地，之前的极静变成了极动，短短的数个呼吸之后，千千万万人的哗然、惊呼，化作无尽喧嚣，一时间，仿佛要把之前的静谧所造成的“亏欠”，尽数给补还过来。
　　还是之前的那个摊点。
　　一切喧嚣，尽在这个摊点外止步。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又仿佛是一个被世间遗忘的场所。
　　老渔夫一脸怔忡，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回复清醒。
　　“说说你的感受。”就在这时，淡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戒持恒渐，修行四维。戒，戒事，戒意，亦戒心，这二十年来，弟子事戒矣，意戒矣，心却戒之未尽；持，弟子固不敢自夸，亦不敢自愧；恒亦如是。惟渐之一字，弟子日日听海浪反复，来之又去，去之又来，却是直到今日，才真正听懂了那海浪来去的声音。”老渔夫带着平静，亦带着笑容，望着不远处又重新恢复了动静的海岸说道。
　　“你真的听懂了？”来者问。
　　“是的，老师，我真的听懂了。”老渔夫站起身来，分别向着南方及对面深施一礼，然后道：“还请老师为我护法。”
　　而就在这话落后，一道微微的波动，从老渔夫身上泛起，一点点地向外扩展着，不几时，便融入了那无尽来去的海潮海浪之中……


第895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五）
　　卡巴斯基毕竟是一个武者，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也因此，除了极少数的一些人物对之投以关注以外，其六级的修炼过程，在魔法界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好吧，三十岁就达到了六级的武者确实是很厉害，闻所未闻，一般怎么着也得在五六十岁以上吧？而且这等人物也不是寻常可见的，基本都是些高门贵宅的族长、族老等辈，最次，也是帝国强力部门的强力人物。但事实上，对于绝大多数魔法师来说，武者总体来说就是那么回事。——
　　你本事再大，还能上天啊？
　　关于这一点，武者还真的是无话可说，就算是六级的武者确实也只能是白瞎。其实魔法师能“上天”的人也不多，应该说，99%以上的魔法师，其一生中，是没见过拥有能“上天”这个本领的其他魔法师的。
　　但无奈这是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魔法师就是比武者厉害！武者就是土疙瘩，就是乡巴佬，就是大老粗！不服？不服你来咬我啊！
　　所以，哪怕是才入门的还处在一二三级的小魔法学徒，往往高谈阔论之时，也都有“布衣笑傲王侯”的时候，不怎么把五六级的武者放在眼里，而至于四级三级什么的，那就更是靠边站，连颗豆芽菜都不算。
　　有些武者还会法术，真要PK的话，弄不好能把其相近级别的魔法师打得满地找牙，但对于此等之辈，魔法师们通常高冷得很。——呸，歪门斜道！
　　是以，哪怕是出自神之子之口，哪怕这人三十岁就是六级，卡巴斯基的练武经历，对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都仅仅只是一个浮光掠影的故事而已。
　　倒是“戒持恒渐”的修行宗旨，得到了武者及魔法师两大修行界的集体称赞，甚至这里还可以把“神殿”体系也加上去。
　　对这四个字，初阶修者基本上是不明觉厉，觉得好高深好高深好厉害好厉害的样子，中阶修者初闻之时觉得眼前一亮，但再一思索往往则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只是有一定的参考作用而已，但总体来说，还是持认可态度的。
　　而对于高阶修者来说，则是越品越觉得这四个字颇有一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样子，当然这个形容是某异世界的词语，此世界并无此词，但基本是认定这几个字，对于修行来说，确实有一种极平实也极高妙的约束与引导作用，而且是根本性的、普适性的，通行于一切阶段的修行，不论是刚刚入门，还是已经攀登到相当高的层次。
　　所以然后，他们的弟子、学生以及门人随从之类的就倒霉了，往往被不止一次地魔音贯耳，要求他们像是故事里的卡巴斯基一样，完完整整地背熟那个“修行要诀”。
　　背熟，熟到要倒背如流的程度！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老师要求这么做，是太多太多的老师，遍及整个大陆的，遍及武者界、魔法界及其它任何体系的修行界。也因此，可想而知的，在整个大陆范围内，某种“怨念”应该会有多少！
　　这是闲话。不过，这一讲的故事，对于单独的武者界来说，造成的轰动就太大了，大到超过以往一切。
　　之前阶段，为了应对三年后事，方天一共做了三件事，或者说两件，一件是发布了两份药剂名单，而另一件，就是发布两个修炼全书了，《魔法师初级修炼全书》和《武者初级修炼全书》。
　　这两个修炼全书的内容都是一到九级的修炼，魔法师的一到九级，武者的一到九级。
　　其中，前者是集体编纂，方天略作修改，担当的是类似于前世“主编”这样的角色，后者则纯粹就是方天自己捉刀了，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
　　这里面，魔法师的且不说，武者的，应该说，在大陆范围内是引起了不亚于一百级的大地震的。
　　然而有一点不得不说的是，那就是原则上这两本修炼全书确实是对全大陆发布，但真心不可能是人手一册。且别说人手一册了，就是十人、百人一册，都不可能。——这种事，就是放在方天前世的二十一世纪，都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
　　而且，全书的发布是经过帝国之手的。合情合理的安排是，只有到了一定层次的修者，才有资格接触上一层次的修炼秘要，同时，各大帝国籍此机会梳理、挑选以及整编帝国内的修者力量，简直是不用想也知道的事。
　　是以，目前来说，武者全书发挥的作用，还远不是那么理想，首先受惠的，还是各大帝国中坚体系的力量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某人前世有句话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话是彼世界的，话中所讲的东西则是通行于此世。
　　而这一次，卡巴斯基一到六级的详尽武者修炼，却是真真切切地落到了每一个人的头上，详细到，连修炼的同时吃什么、怎么吃，都有提及！
　　比如一级时候的粉蒸肉。
　　二级时候不是肉蒸粉，而是大骨汤。
　　三级时候还是大骨汤，不过要求更苛刻了一些，专门选用“脊骨”熬制的汤。
　　这东西看似玩笑，或者说无关紧要，又或者说看上去只是附庸，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这同样是属于修炼“秘要”的一部分，其隐性阶值，甚至还要在修炼秘诀之上。
　　关于这个方面，就说一句话。
　　那就是，假设能够正常发展，此世界，一千年又或一万年后，武者的修炼秘诀较为公开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但是那个时候，每个修炼阶段最好“吃什么”，仍然可能会被各大家族及势力牢牢珍藏着，秘而不宣，作为最后的信息优势攥在手里。
　　而就这一点优势，照样锁定大局。
　　所以说，故事里，“你现在是武者一级，处于修者初级阶段的初级阶段，要记住的就是三件事，一是推石滚，练臂，二是蛤蟆跳，练腿，三是多吃肉，补身子。”这一、二、三，是一个有机的整体，缺一不可。
　　后面二三四五六级的内容，依此类推。
　　依然是卡其奥帝国，一个偏僻的小镇。
　　整个上午的经历，对于刚晋升为一级武者不久的十七岁少年铁马来说，完全就是神迹。神迹结束之后，铁马全身颤抖，一是因为亲身沐浴了“神恩”而激动，二么，就是神恩中的内容了。
　　一到六级的完整修炼！
　　铁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在自家整整发了半天呆之后，才大叫一声，疯狂地跑了出去，跑去他之前练武的地方。
　　大河武馆！
　　和红石镇等因靠近山脉而几乎全都是由佣兵团武者组成的小镇不同，作为一个内陆的小镇，虽然周围也有不少小山小水，但这个镇子上，连一家的佣兵团都没有，而唯一的和武者沾上关系的地方，就是大河武馆了。
　　武馆的馆主是一个三级的武者，在本地是一个擎天柱式的存在。没错，三级武者，擎天柱，这并不可笑。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三级武者足以镇压一切了。
　　镇上以及附近村落所有想习武的人，基本上都是到大河武馆来修习的。
　　当铁马满脸通红一口气都不带喘地狂奔到大河武馆的时候，才发现这么做的并不是他一个人，好多他认识但并不常碰面的人都过来了，而且就在他到达武馆门口的当儿，连气息还没平好，就眼睁睁地看着又十几个人，从武馆前面大街的东西两个方向跑了过来。
　　铁马和这些人先后差不多地进门。
　　而就在武馆的大院中，被一大批人簇拥着的馆主同样是满脸通红，这位五十来岁但仍然健壮如小伙的馆主正用力地挥着手，大声地说着话，而且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同样是激动得厉害，因为他在挥手的同时还不时辅以跺脚：
　　“儿郎们，刚才的事情你们都经历了！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里告诉大家，刚才那就是神之子，是神之子他老人家用大神威让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
　　（话这么说也没错啦，但苦力“北海王”表示已经哭晕在渔市。）
　　“我这里问大家，神之子伟不伟大？”馆主扬起胳膊，大声地问。
　　“伟大！”铁马和周围的所有人，全都情不自禁地同样扬起胳膊向天，大声地近乎于狂呼地喊道。
　　“我这里再问大家，神之子值不值得我们大礼参拜？”馆主的情绪也更见激动，比刚才更大声地问道。
　　“值得！”
　　喊出这两个字，铁马的声音已经带上嘶吼。
　　而周围的那些武馆学徒，和他都是一样的。
　　然后就在下一刻，由馆主带头，大院里的所有人都在向着虚空以及南边的方向大礼参拜，神之子的位置是在南方这一点他们倒是知道的。等拜完起身的时候，所有人除了依然的激动之外，已经多了不少的虔诚。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们大河武馆成立武打队，分成几个小队每天都出去捕打猎物，回来做粉蒸肉，做大骨汤。大声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打？想不想吃？”
　　“想！”
　　“想！”
　　大院里一片如狼嗥般的狂吼。
　　“老夫惭愧，只有三级，所以以前能教给你们这些小崽子的也只有三级，以后就不一样了，一级二级三级的，四级五级六级的，老子都能教！如果你们中有谁比老子还先到四级，老子这个馆主让给他！由他带着我们一起练！”
　　“接下来我们先组个队，今天就出发，打猎！”
　　“出发！”
　　“打猎！”
　　整个大院里，所有的大小崽子已经都疯了，气势如狂。


第896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六）
　　西游记的故事，卡巴斯基的故事，真要细说起来的话，其实已经问世两三年时间了。
　　方天来到此世时是毛里球斯帝国历2379年3月，而此时是毛里球斯帝国历2382年3月，不多不少，正是整三年的时间。当初是刚来没几天便开讲的西游记，而后，六月时分，开讲的卡巴斯基。
　　两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绝对算不上长。
　　虽然有着大量的吟游诗人及行商热情甚至于相当狂热地传播，但应该说，仅仅是两三年的时间，太陆上，还是有着太多太多的人包括修者，不知道这两个故事的。
　　也因此，方天这一次全大陆的“直播”，所造成的轰动，不言可知。
　　更因为这一次讲述用的是一种近乎于神迹的方式，所以在普通人及绝大多数的中低阶修者中，那基本上真的是把“神之子”当成神了，然后理所当然的，神所讲述的故事，就是神谕。
　　修为到了大魔法师层次，以及更上的圣域者层次，当然知道神之子并非是神，而完全和他们一样，也是从一个小魔法学徒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面也难说得很。
　　某人的晋升固然是一步一步的，但关键是这“一步一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匪夷所思，完全地、彻底地超越了大陆修者的认知甚至于想象，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能够解释的，更直接点说，这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事。
　　也因此，哪怕是那些圣域者，究竟是如何看待“神之子”的，估计也是个谜，恐怕他们中有些人自己也说不太清。总之这是一汪浑水，并不是太浑浊，但又没有一个人能够彻底看清。
　　这一次的故事讲述之后，底下的众多纷纭且不再多叙，一句话概括就是天下为之沸腾，武者为之激奋，而圣域者之间有没有交流呢？估计是有的，但方天不知道。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一个十日悄然过去，方天开始了第二次的讲述。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在那些圣域者的连接之下，整个大陆，再一次地进入了那种神秘的节奏之中……
　　＊＊＊
　　众所周知，小孩的生长发育是很快的，往往今天才一米五，明天就一米六了。然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其拔高速度也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地停止。
　　停止拔高之后如果还要生长，那怎么办呢？
　　纵向发展不了，那只能是横向发展了，问题就这么简单。
　　这也是人到中年，一不注意就要发福的原因。有些人不明白这里面的原因，很疑惑，为什么明明是吃差不多一样多的东西，年青时怎么吃也吃不胖，不年轻时怎么减也减不下来呢？
　　事实是，不年青时，身体的消耗根本没有年青时那么多，而大多数人的饮食却根本没有随之而减少，甚至于反过来，比年青时尤有过之。那么请问，最简单的“能量守恒定律”，有可能在你身上失效吗？
　　答案是不会。
　　武者的修炼也是这样。
　　卡巴斯基八岁开始习武，九岁一级，十一岁二级，十四岁三级，十八岁四级，二十四岁五级，三十岁六级。然后六级之后，就陷入了大陆武者最大的魔障之中。——他无法再向上晋升了。
　　不能纵向就横向，不能向上就向下，大陆其他的六级武者，也不限于六级，大抵是遇到了难以突破的关碍之后，是怎么做的呢？
　　有的继续潜心修炼，面壁十年图破壁，有的一边修炼，一边培养世俗势力，比如说从无到有或从有到盛地发展家族势力，还有的则是专心调教弟子门生，至于醉心于家庭生活以及含饴弄孙者同样并不鲜见，还有一些，则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总之，不一而足。
　　而性质就是那样，要么横向，如蜘蛛一般地结网，要么下向，低下头来观赏脚下的风景。至于仍然保持着抬头姿势的，那也只能是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然后四十五度角地忧郁着望向天空了。
　　我望向山时山不说话。
　　我望向云时云不说话。
　　我望向太阳——望得时间太长，把眼闪瞎了……
　　六级之后，大陆所有的巅峰武者都会遇到的问题，卡巴斯基一样遇到了，所谓的天才，在这个问题面前一样地没辙。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几乎是弹指一挥间，五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而在故事里的展现是，卡巴斯基三十岁那年在院子里种了棵小树，然后，第一个清晨，小树高不盈膝，第二个清晨，小树已长至胸前，第三个清晨，小树顶梢已需抬头仰望，第四个清晨，小树郁郁葱葱，第五个清晨，小树，已经不再是小树了。
　　五次日升月落之后，昔日弱不当风的小苗，已能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支撑出一大片的绿荫。
　　如果是之前，五年的时间过后，差不多已经可以准备升级了，而现在，却是连一点点的苗头都没有看到。
　　卡巴斯基又一次站在院中那棵他亲手所植的树下，清晨，中午，傍晚，阳光透过树荫，洒落一地的波光鳞鳞，而卡巴斯基就站在那片波光鳞鳞中，默默无语。
　　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卡巴斯基做梦了。
　　“你已经误入歧途了，回头吧！回头吧！”
　　“怎么回头？”
　　惊醒在床时，天地无声，然后惟有一盏如豆灯火，幽幽地一直亮到天明。
　　当梦再三继续时，心有准备的卡巴斯基在梦中有了新进展，他得到了一幅复杂曲折的图画。对这图画思之再三仍然难解之后，卡巴斯基求助于一位魔法师好友，而好友的回答是，这绝非魔法师的冥想法则。
　　卡巴斯基真的忧郁了。
　　五年无所寸进的时候他只有凝思没有忧郁，忧郁的到来是仿佛看到了希望，一番追究之后却发现所谓的希望原来只是幻影。
　　就如一个人在严寒的冬天里因为心怀对春的执着，所以冷也不觉冷，但当冬去之后，春却并未如期而来，或者说，所来的春，并非原本想象中的春。于是，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却病倒了……
　　忧郁变成沉默，沉默变成怅惘。
　　昔年姿态雄浑、傲视苍穹的气概，不知不觉地便变换了横样。
　　卡巴斯基开始喜欢登山，只有这种切实的向上的攀登才能让他心中生出一点安慰，自己并非处在沉沦。
　　但这样的自我欺骗注定难以持久，当卡巴斯基又一次坐在拉莫尔山的山巅，那个他许多次坐着的位置，不知不觉地就是傍晚来临，而夕阳渐渐西下之时，卡巴斯基的伤感突然爆发，无从扼制。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明明是六级的武者，明明是正当壮年，卡巴斯基返回时的脚步背影，却是蹒跚如老人。假设一切都没有发生，当卡巴斯基下山之后，可以说，以前的那个卡巴斯基就已经死了，再活着的，已经是另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人。
　　如大陆上太多太多有过这般遭遇的修者。
　　然而转机，却就在这个濒临绝望的时候出现。
　　行到山腰之时，随着一次转向，将落未落的夕阳把余辉洒在山间的小溪上，那一刻，寻常突然变成璀璨，失魂落魄的卡巴斯基身心巨震，眼前的山环水绕，渐渐地在视野中幻化为之前梦中所见的图画。
　　那图画，不是魔法师的冥想法则，而是地形图！
　　卡巴斯基两臂扩胸，转身向着夕阳，仰天长啸。消失已久的意气，再一次如飓风降临。
　　接下来的卡巴斯基，便开始了苦苦寻觅、行走大陆的日子。而此际，故事讲述中的景象，却正是这个大陆的图画，卡巴斯基的脚步，穿过了神山，穿过了卡拉多山，穿过了沙漠，穿过了草原，穿过了草原上如明珠一般的圣湖，也穿过了冰封大陆，甚至于，也穿过了黑海，那个一片死寂之地……
　　然后，就在又一个太阳升起的时候，从睡梦中醒来的卡巴斯基，看到身边环境，在阳光照射下，如这个大陆甚少人见的海市蜃楼一般，化作梦中所见。
　　惊喜之下，卡巴斯基陡然起身，向前奔去。
　　而一步跨出，便已身处重重幻境之中，风、水、火三种元素的幻境，一个个地出现，然后被卡巴斯基一个个地勘破，第四步踏出时，卡巴斯基面对的不是第四个幻境，而是真实的“秘境”。
　　这个故事在此间初问世时，所谓的秘境，不过是方天根据前世的某些小说凭空瞎扯，而此际，却是已经真正地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把实景展现了。
　　其实也不是实景。
　　昔日方天所踏足的秘境，以及通过轩辕剑方天所看到的属于风家掌控的那个秘境，这二者，为方天提供了最根本的蓝本，让他知道，“秘境”，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具有哪些基本形态。
　　而此际，不同于实际接触的两个秘境，一个在现实基础上作很大合理性延伸的沟通了上下八个界面的秘境，映现于大陆亿万之众的意识之中……


第897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七）
　　秘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其实简而言之，所谓秘境，就是一个微型的、封闭的、未曾演化开来的独立小世界。
　　在方天前世，经由科学的普及，很多人都知道宇宙正处于不断的膨胀之中。那么，如果沿着时间线一直倒流回去，宇宙会是在收缩中渐渐变小的，当然，最小就是那种理论上的“奇点”，但是如果不是奇点，而就是一种较小的状态，那么，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呢？
　　一个基本的情况是必然的，那就是，这个小宇宙又或者说小世界内，其能量的浓度将会很高。
　　从这里就可知，前世的一些仙侠类小说中，在盘古开天时代，又或者说洪荒、莽荒时代，总之是很上古的时代，天地之间“灵气”的浓度很高，随便吸几口就升级了，更甚至于生灵刚一生下，就已经是大罗金仙般级别的存在，这等等描写，虽然是来自于虚拟及想象，但事实上，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并非纯属虚妄。
　　登位神域之后，这方小天地中存在的那些秘境，尽数呈现于方天的视觉之中。
　　而在这个视觉之下，脚下的这个星球就好像一个大气泡，而那些秘境，则像是一些小气泡，附着在大气泡的外壁，也有内壁的，总之是处于一种边缘的状态。
　　当初一看到这个景象，新奇之后，方天就升起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是的，熟悉，太熟悉不过了，因为类似的景象红石镇就有！而且也可以说是由他一手造就的。——刚来此世，经由他的提议而由沙迦动手所造成的喷泉，除了形成一条小溪之外，最终还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积水潭。
　　而在这个大积水潭的周围，点点星星的，尽是那些小积水潭，最小的，甚至只有井口大小，然后这般的“小潭”当然是随时都会消失以及转移什么的。
　　一个大潭+周围若干小潭，以及大海之边，一个大海+周边若干渗透湖，和这个星球+边缘的若干“秘境”，其实，基本上是同样的性质。
　　只不过，稍微不同的是，星球是物质化的，而那若干大小秘境，则还处于一种方天目前尚不太理解的“半物质化”状态。
　　这又让方天想起了一些事。
　　比如说玻璃，比如说吹泡泡。
　　玻璃刚开始问世之时，因为认识或者说技术手段不过关，会在内部形成大大小小的气泡。
　　用吸管或者什么东西，随便沾点肥皂水一吹，就会吹出一大串泡泡，这是方天前世的那个世界，很多小盆友都玩过的游戏。方天本人小时也玩过，而在这里，小伯格小迪克小琪琪等小家伙，在他把香皂弄出来之后，也被教着玩过。在吹泡泡的过程中，很经常出现的是，一个大泡泡边上，有好些附着的小泡泡。
　　是以，所谓秘境，说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以方天观看到的那些秘境来论，基本可以定义为，这是星球诞生之初，伴随星球一起诞生的“附产品”，其有大有小，可多可少，而且，随时都有可能破灭。
　　至于这种秘境能不能人为操控，甚至于“随身携带”，像是前世一些小说里的随身小世界什么的，就不好说了。
　　或许，对于大能力者来说，未必不行？
　　而拟清了秘境的大致来源及性质之后，也就可以知道，方天以前于卡巴斯基故事中所讲的“沟通上下八界”的秘境，纯属胡扯，而不是吹牛。
　　吹牛是在真实以及合理的基础上加以放大，而胡扯，嗯，就是胡扯。
　　一点根据没有的。
　　沟通上下八界，那么牛逼的一种存在，且不说八界了，就算是两界，也完全不是方天实际观看到的秘境所能具有的能力，这两者压根就不相关。
　　沟通界面，那是高大上，而真实的秘境么，其实不过就相当于地球这件衣服上的点缀如蝴蝶结而已。
　　但扯既然已经扯出来了，那就只能尽量去圆了。
　　或者，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在更高性质的界面或认知中，真的存在那么一种性质的“秘境”？就如一栋分很多楼层和房间的大楼中，总应该存在电梯或楼梯吧？那才方便嘛！
　　宇宙这栋大楼，理应也存在“楼梯”。嗯，目前来说，也只能是这样认为了。
　　是以，神域者方天阁下，并没有为曾经的胡扯而羞愧，在完成了必要的心理建设之后，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以实际观测+合理想象+大胆展望，再加上识海中类似于神通之力的推演……
　　于是，一个真实甚至是超越真实的超华丽超豪华版的“秘境”，就那么地在方天的识海中形成，然后映现于此大陆亿万众生的意识之中……
　　卡巴斯基第四步踏出，所面对的不再是幻境，而是一个彻底变化了模样的全新天地。
　　站在这个新天地中，卡巴斯基四顾茫然。
　　天空，比现实的天空更高远，也更纯净，尤其是后者，其实不止是“更”，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存在任何纤尘杂染的纯净，纯净到让任何人只一看到，便会在身心两个方面都彻底地宁静下来。
　　只是这片纯净的天空，颜色不是如外界一般的湛蓝，而是魅紫。
　　一种淡淡的透着神秘色彩的紫色。
　　并看不见太阳，当然同样也没有星星和月亮，但是天地仍然是明亮的。那是缘于，天地之间，无数青色的、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四色光点如流萤又如蝴蝶一般聚聚散散，为这整个天地，都投射出一种令人目为之夺、神为之驰、心为之醉的光彩。
　　这是天空，卡巴斯基以一种较为茫然的、抬头四十五度角的姿势，所看到的情景。
　　卡巴斯基的神态却并非是虚拟，或者说完全虚拟，其中有至少一半，是真实的，因为很久以前，方天在自己的识海中，也曾在识海的神奇与绚烂面前，表现出一种类似的痴呆。
　　而那份痴呆，现在有一部分被移到了卡巴斯基的身上。
　　痴呆了好一会儿，卡巴斯基方继续茫然地由仰望转为低头，望向脚下。
　　地面同样是光彩的，却并不迷离，要么是淡淡的青，夹杂着其它三色的点缀，要么反之，四种颜色，构成了一种简简单单一点也不复杂的半透明的“琉璃”化的地面。
　　简单而言，犹如水晶。
　　在这方不论是天与地都绚烂至极也美丽至极的小世界中，卡巴斯基为之茫然，为之震惊，为之沉醉，良久之后，他才转头四顾，而这一顾，他就被前方的一个泛着奇异色彩的光璧所吸引。
　　卡巴斯基不由自主地大步向前迈去，用一个六级武者的大步，而他之前看到的那片光璧，也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然后随着他的靠近，已是渐渐地变得如同顶天立地。
　　直接地说，就是擎天之璧。
　　而在方天此时的设定或者说模拟中，这片玉璧，已经完全不是以前故事里的那个只是位于大厅中的一面石壁，而是成了秘境小世界的“界碑”。
　　一如他自己的识海世界中，那个曾被他命名为“生命之树”的存在。
　　卡巴斯基在界碑下驻足。
　　说“界碑下”其实并不太对，因为界碑高耸如山，是以，真实的情景是，卡巴斯基如将欲登山的人在山脚下驻足，然后，他把目光投望向这面似石似玉又恍如神圣的玉璧。
　　而就在他的目光所及之时，玉璧上，从上到下，一片片璀璨逐渐闪现，每一片璀璨，都是一道信息或者说字幕。
　　字幕中所示的字，风格大为迥异，有的沉稳，有的遒劲，有的霸气张扬，有的绰约飘逸，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至于这些字的字体，则更是千奇百怪，有此间大陆当前所用的那一种，而如果有和方天同从前世而来的人在这里，就会看到，那些字体中，有简有繁，有篆有隶，有类似于甲骨文的原始字体，有纯粹的字母文字，更有类似于楔形文字什么的文字，而其中，甚至还有单纯的以简单的魔法阵单元作为表达的文字。
　　这些，有些是方天从前世带来，有些，则是他在识海中推演得来，属于他自己的文字，虽未现于世，却也是自成方圆和体系的，理论而言，也是可以被解析的。
　　而“造字”，也是方天在接触魔法阵之后，受到魔法阵基本构造的启示，更是在登位神域之后，一个小小的爱好或者说休闲吧，字是意识的表达，是对世界的认识，是以造字本身不是目的，藉造字这种形为，从而梳理以至于建立起独属于自己的认知体系，才是目的所在。
　　随着修行的渐高渐深，有好些体验以及认识，是世间包括前世和今世现有文字所不能表达的，于是方天只能自己来造。
　　在方天自己的识海世界，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文字，正在慢慢的成形，由少而多。而与此同时，还有好些套纯属于休闲性质的文字创造，也被方天不时地推演着。
　　此时卡巴斯基所看到的那些，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展示吧。
　　当然，字不认识，那些字所代表的含义，却是以一种神奇的方式进入卡巴斯基的意识之中，更是在故事之外，同样地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进入大陆亿万之众的意识之中，包括很多很多的连大陆上的字也不认识的人……


第898章 卡巴重启，天音临世（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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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鉴定，开辟这个秘境的人纯属混蛋。——百晓生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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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阁百晓生，不出户窥天道。有什么好事天机老人你总是第一个到，老夫不服不行。天机老人你的眼界太高，这里的小玩意儿自是不入你眼，其实以老夫看来，让门下那些不争气的弟子来这里逛逛，还是有点好处的。——造化居士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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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在心，不如造化在手。造化前辈谦虚了。天道盟随时欢迎前辈前来作客。——天道盟行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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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晓生，我草你大爷的，老子好歹也是先天高手，是超越了九级的存在。为什么在你的武林名人堂天地人榜上居然没有位置，而只能排到附榜第十万九千八百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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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好楼上三位前辈。哎哟，四楼的大爷，你的火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小女子不才，愧居地榜三千四百九十二位，家师南明小界天之主。大爷您有空的话不妨来玩玩，我宗门下的那些七代八代弟子们可以陪你耍耍的。——南明小界天焱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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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爱楼上妹妹。不知妹妹芳龄几何？是否婚配？小生花蝴蝶，求星标求交往求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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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贱人，什么时候要是让姐见了你，定然一刀斩下你的贼头。焱峥妹妹，彩云轩随时恭候您的大驾光临，欢迎妹妹前来游玩。——紫钥流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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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小小的先天就能位列名人堂附榜？我怎么不知道，本大叔才闭关八百年，这整个天地就变了吗？——玄清宫逝去的苍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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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又附榜吧，或者又又什么的附榜？天机阁就是这么操蛋，十二级的附榜，谁他妈的看得过来。连先天都往上记，我看百晓生纯粹是吃饱了撑着的。——大摩天沙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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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是什么人？——九级武者星巴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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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小朋友，你还是洗洗睡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白跑了一趟原来什么都没有，远看是朵花，近看是个渣，同鄙视开辟这个秘境的傻蛋。本帅哥走了，同时笑摸楼下猪头。——天榜九十八白衣卿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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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混蛋，人品太差。虽然你武功高，但老子也不怕你。有本事的话，咱们一万年后单挑！——亚特兰提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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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万年后你都变成遗迹让人观赏了，还什么单挑。唉，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滔尽多少英雄！横数十万光年，竖数十万光年，前数十万光年，后数十万光年，只有本帅我才是潜力最强的。——地榜第一千一百一十一位邑尘埃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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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楼上的前辈们，火气都别这么大，大家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对花赏月，不好吗？——夜梦冰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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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你这次绝对说错了，还没有晋入先天，九级就能来到这里，绝对是身具大气运之辈，福泽深厚不可思议，哪个宗门得到了他，不亚于得到一件镇宗神器。那位九级的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紫气东来阁？——32125873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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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前辈，你们紫气东来阁还收人吗？人榜第六千八百九十二位，不知够不够资格加入？——荒界散修枫恋蝶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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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身荒界，居然也能跻身武林名人堂中，虽然只是人榜，排名不高，但也很不错了。枫兄弟，不如来我们自由联盟吧。我们自由联盟秉持着人人平等、来去自由的宗旨，是天下修者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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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呸！那位小枫兄弟别被骗了，天地玄黄四界，谁不知道自由联盟就是个渣？也就能骗骗下界修士罢了。——移山居我是愚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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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个秘境居然能沟通上下八界？开辟这个秘境的前辈威能真是浩浩如天，不可思议。虽然来到此地一无所得，但晚辈仍然顶礼膜拜中。——地界清风轩小童子道化自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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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膜拜，并代家师玄界无极宫主问前辈安。——蓝凌缕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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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路过呀，哇哇，你们谁见着我的宠物飞天神猫了？——琼华大世界暴打布老虎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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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宠物找到这里来，真是无语。你的宠物是飞天猫，又不是寻宝鼠……——南极大世界黑色的天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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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打布老虎妹妹，你的飞天神猫是几阶？到圣阶了吗？能不能到万神殿偷点天一神水下来？我用万年玉髓和你换。——丽敏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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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传说中一滴可驻千年颜的万年玉髓？敏儿妹妹，可不可以送我一滴啊？——无华界对月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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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为这个秘境所吸引，我也不是来瞻仰各位英雄好汉的，我并不为门下弟子选传承而来，我也不是来偷窥美女的，我只是默默地来，然后默默地离开，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盗天宗初始玄极星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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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没有带走一片云彩，但这秘境中诞生的四颗天地至宝元神珠，是你取走的吧？这么卑鄙无耻的事，也只有你们盗天宗才干得出来！——补天阁八月葵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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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别理会这种人，我们一起去看海吧！在那蓝蓝的天空下，让我拥你入怀。——听涛阁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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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涛阁都是女修士吧？你们……——黄界散修读书流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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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量天尊！老道走错路了，老道什么都没看见，老道这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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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只是一棵菜。——大白菜18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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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前辈高人特意为后辈中受众神青睐者留下的传承秘境，乃是神圣之地，岂容尔等肆意喧哗！后面来的都给我小心了，如果再作喧哗，让我知道的话，必取尔等性命！——深蓝裁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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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这个深蓝裁决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牛？看起来真是不顺眼啊不顺眼，楼下的和楼楼下的，我们一起去挂了他如何？——地级少司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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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文化真可怕，深蓝裁判所的人也是你一地级小虫子说挂就挂的？人家吹一口气，你就要死一万次。不但你要死，你的家族宗门，所有人都要死！他们是比深渊恶魔还要可怕的存在，你不知道吗？
　　＃
　　楼上的别吓唬人家小朋友了，深蓝裁判所的人再不要脸，也不至于和下界的一个不入流小修士计较。
　　（不知是不是被那个留名叫做深蓝裁决的人吓到了，这下面的连续两行话都没有留下名字。或者，那个什么深蓝裁判所真的很可怕？卡巴斯基心里思索着，但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玉壁再下来，很少有什么留言了，似乎很多再来的人，只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
　　——宙极门风飘随云到此一游。
　　＃
　　——神宵宫九天炽炎舞签名报道。
　　＃
　　——清华门杜婉柔留。
　　＃
　　——玄界散修淡风竹手痒刻字。
　　＃
　　……
　　又往下看了数十行，玉壁上这些深浅不一，风格各异的字，终于到了尽头。再下面，玉壁上便是一片空白。
　　直到这个时候，卡巴斯基才从无尽的震惊中略微回过神来。他的心中现在是怦怦乱跳，卡巴斯基感觉一种极大的昏眩，因为他所看到的这些字句实在是太骇异人心。
　　卡巴斯基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底深处似乎又隐隐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他步带蹒跚地走到玉壁面前，抬起手来，伸出手指，想和前面的那些人一样，在上面留字。但是不管他的手指怎么刻画，玉壁上始终只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卡巴斯基感到身体一阵虚弱。这虚弱，竟是强烈地向身体和意识同时袭来。卡巴斯基当下默察已身，很快，他就发现，原来，这些年的四处奔波，心神不宁，早已把身心意识耗尽，此时，竟是大限已到。
　　卡巴斯基摇头苦笑，然后嘴里喃喃地念道：“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
　　这句话念完，卡巴斯基大笑三声，复又大叹三声，逝。


第899章 这一拜
　　方天这一次所讲的，算是新编版的卡巴斯基故事吧，和之前的相比，在内容上有所改变。
　　这其中的原因，一么是因为之前是用言语讲述，而这一次是直接的意识展示，二么，也是更重要的，就是今时今日的方天，和当时初次开讲时的方天，在修行、识见等各个方面，都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所以故事虽然还是那个故事，但是故事本身已经退位到了仅仅作为一个框子或者说框架的位置，而在这个框架上，所展示的，已经是全新的内容。
　　第一讲，是卡巴斯基从初习武，到晋升为六级的故事。
　　其中，“戒持恒渐”的修行要诀，是以前的方天所讲不出的，至于完整的武者六级传承开示，更非以前那时的方天所能想象。然而这两个东西，在这一次的开讲中，不过是作为正式开始前的开胃菜而已，以酒席来说，算是正菜之前的凉盘。
　　第二讲，也是刚结束的这一讲，是卡巴斯基六级之后的故事，困顿于六级，百转千回，然后跋山涉水，发现秘境，然后挂掉在秘境中。
　　为什么要挂掉？
　　因为以前在方天的设定中卡巴斯基这个人物只是一个引子，引出后面的真主角，龙傲天，而作为非主角，任务完成之后，自然是要退场的。
　　怎么退？
　　领盒饭自然是最方便的了。
　　如果是现在的方天来安排，大抵不会搞出这般事来，而是就让卡巴斯基作为真主角一路趟到底。但是故事已经讲出去了，正所谓覆水难收，早已经发出去好几年的盒饭，没可能再收回。
　　而作为马前卒和开山怪的卡巴斯基一挂，龙傲天就可以堂皇地登场了。
　　所以哪怕是在现在的方天这里，这第一二讲也依然是作为“序章”或者说“引子”一般的存在，放在前世也有个说法叫“楔子”，对于这种东西很多人甚至都不看，直接略过的。
　　然而这里不是前世。
　　这里没有什么楔子不楔子的说法，至于真假主角什么的，在大陆上吟游诗人们所讲的故事里，更是从未有过。是以，对所有的听众来说，其后的龙傲天固然是重心，之前的卡巴斯基，同样是。
　　哪怕是之前的言语讲述，在当时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更何况是现在的意识展示？
　　当方天结束了这一次的讲述，再次地悠闲起身、放目远眺的时候，整个大陆，却是陷入了一种相当的寂静和沉默之中。不论是卡巴斯基在六级后的坎坷，还是卡巴斯基在幻境中的领悟和选择，又或者秘境的展示，以及最后卡巴斯基在秘境中的死亡，这一切一切，都让太多太多的人沉默。
　　有的是震惊，有的是伤感，有的是怀念，还有很多则是复杂纠结，难以名之。
　　西大陆，西冷帝国。
　　在四千多年前，这里本来是类似于毛里球斯帝国之西黄金地一般的蛮荒不文之地，无数的大小势力聚集于此，上演着分分合合的合纵联横之事，最终，一位大魔法师的势力首领成功晋升圣域，其后，在其对内对外一番极其高明的斡旋之下，这个纷争了很久的混乱之地，也终于告别混乱，和其首领同样地成功晋位，成为大陆上又一新的帝国，名曰“西冷”。
　　崛起于混乱，成就于混乱，这个帝国从一诞生起，就昭示着其混乱在短期内的不可避免，只不过是从台上转为台下而已。然而，混乱在另一方面，意味着活力以及强力。
　　就看能不能转化而已。
　　事实证明，那位晋升圣域的大能，确实是一位大能。
　　在其后的两三百年间，这位大能者手段尽出，具体是怎么样的手段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而且很多真正高明的手段注定是辉煌却无声，不为外界所知，更不为后世所知。
　　世人所能看到的只是结果，而结果就是，两百八十年后，这位圣域寿尽而逝，然而其时的西冷帝国，竟是已经有高达十一位的圣域！
　　两百八十年中那是怎样的一种辉煌，实难描述，那位大能者究竟又是如何让帝国的圣域从只他一人发展到最高十二位并列，同样不为人知。
　　十二位圣域啊！这简直能亮瞎其它帝国的眼睛，而且不止是亮瞎，能直接瞎到死！
　　这让其它很多都只是拥有一位两位圣域的帝国情何以堪？可以说，如果没有其它阻碍，西冷帝国若横下心来，十二位圣域同时出动，简直能平推大半个大陆。
　　谁人能抗？
　　但是当然，这其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别说远在其它大陆的四大元素家族了，就是同在西大陆的神圣帝国同盟，就是一个哪怕西冷帝国再强大十倍，也依然绕不过去的坎。
　　西冷帝国原本是不信这个邪的，妈蛋，西风吹战鼓擂，这个天下谁怕谁啊！后来就是一番碰撞，具体怎么样碰撞不得而知，总之碰撞之后，它就信了。
　　十二位圣域联名保证，西冷帝国，永不扩大版图。
　　这个保证，是有效的。且不说神圣帝国同盟的威压，就是西冷帝国内部，十二位圣域所定下的契约，也注定不可能被轻易推翻。换言之，哪怕神圣帝国同盟崩了，倒了，这份契约也依旧会被相当长久地执行下去，以圣域者的寿数及帝国内圣域者的更新换代来说，执行几千年毫无问题。
　　然而这个契约，就像是一个魔咒，开始时无声无息，运行中影响深远。
　　西冷帝国很大，但是它不可能大过人心。
　　立国之初，因为那位大能者的能力与手腕，十二位圣域并列，那应该算是西冷帝国的黄金时代了，而当那位大能者逝世，再然后其他十一位圣域也先后逝世之后，这些大能者身后的势力，就又一步一步从同心协力慢慢地走向了混乱。
　　帝国还在，但是帝国的辉煌，一点点地，开始失色了。
　　从最高十二位圣域，到十一位，到十位，到九位，到八位……就像是一个最可怕而且唤不醒的梦魇，帝国的圣域者数量一路减少，中间偶有起伏，但总的趋势毫无改变，结果就是两千多年后，帝国的圣域者数量一直维持在一、二人之间，再无法有第三人，更别说恢复到当初的鼎盛时期了。
　　这个结果，一直维持到现在。
　　西冷帝国，这个曾经有过无比辉煌的老牌帝国，当下，帝国内有且仅有一位圣域，冷无情。
　　说句题外话，西冷帝国这个“西冷”的来由，“西”就是因为帝国版图位于西大陆，而“冷”，就是源自当初那位大能者的姓氏。
　　这位冷无情，论传承，也正是一脉相承于那位大能。
　　至于血脉什么的，时间已经相隔四千多年，纵然同姓，也已是可有可无之事了，而且此大陆，绝大多数时候，只论传承，不论血脉。这一点哪怕是最讲究血脉的元素家族内部，都不是很例外。
　　当然，若是传承+血脉，在关系上通常来说肯定要胜过单纯的传承，这自不必多说。
　　帝都西郊，天柱山。
　　天柱山的命名就是来源于当初的那位大能，其本来的野名已无从考。又是“天”又是“柱”，只从这个名字就知道当初的那位大能是何等气概，又或者说何等胸怀，当然，若用某异世界的话，也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一切风流都已随雨打风吹去，时至今日，天柱山，也仅仅只是天柱山而已。
　　就像某人那个世界，后世有人把自家的狗命名为拿破仑，——也仅仅只是个名字而已，同样的三个字，和其当初所代表的意义，已毫无相关。
　　天柱山顶，冷无情和其诸弟子门人相对而坐。
　　圣域者的弟子门人有多有少，没有定数，这和个人的喜好以及际遇有关。
　　喜欢热闹的自然会多收，相反，则可能一个都不收；而际遇上就不好说了，就比如方天，其现在有两位正式列名的弟子，莫里希和帕特，这几乎是全大陆都知道的事情，但如果细究下去，这两名弟子之所以收只是际遇使然，方天自身本来是没有收弟子的想法的。
　　而安迪、埃里克等“枫林八友”以及后来魔法师协会的诸多人等，甚至身为武者的小红毛格罗特及南金三老等人，其实都可以说是方天的门人。——方天怎么认为无所谓，这些人自己，多半是这样认为的。
　　也就是缺少一个正式列名的程序而已，有程序，就是弟子，没有，就是门人。
　　但事实上，单以帕特而论，执掌魔法竞技台的埃里克、执掌九级传承塔的帕特、执掌魔法师协会的安迪，分掌炎黄城这三大权柄的人中，帕特虽然属于方天正式弟子，但基本并未得到方天的“特别待遇”。
　　这一点魔法师协会高层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绝不是方天待帕特薄，而是方天待其他很多人都是一样的厚，也因此，是弟子还是门人，至少在方天这里，界限并非是那么分明。不但不分明，而且还很模糊。
　　至于小艾薇和小Loli，则更不用说，小Loli虽然是师承叶尼，但在其成就法师的过程中，更多的还是依赖于方天，也因此，方天这个“师”的分量，其实是要超过叶尼的，而且超过很多。
　　方天的这种情况是不是独此一家呢？
　　不是。
　　血脉的牵绊、性情的欣赏、际遇的关联，导致传承与被传承者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有的是有名无实，有的是有实无名，还有的则是名实俱全，这三者都不少，而其中，有实无名的最为普遍。
　　尤其是对于高位修者来说。
　　就如圣域者，众所周知，圣域者也是从普通的低阶修者一步步走上来的，其在魔法学徒阶段，其在法师阶段，其在大法师阶段，其在圣域阶段，每个阶段都可能出于血脉、出于性情、出于际遇从而点拨或传授一些人，然后，不知不觉地身后就是拖着一大串人了……
　　是以，基本上可以这么说——
　　除非性情特别怪异特别孤僻，否则，没有孤家寡人的圣域者。
　　然而如果性情特别怪异特别孤僻，其是否能走到圣域，别说圣域了，就是能否走到大魔法师，都是一个极大的疑问，也因此，这个“除非”，其实基本上是可以去掉的。
　　没有孤家寡人的圣域者！可以直接这么说！
　　冷无情的情况更是明显，因为身上还担负着“振兴”西冷帝国的大愿，所以这位圣域者一路是大开门路，广收弟子，然后现在的情况是，天柱山上，列席的弟子门生足有数千之众！
　　这些弟子门生中，身为大魔法师的，有两位，身为法师的，新晋及初中高阶各个阶位都有，共计十数位，至于其余则自然都是法师以下。
　　当那个神秘的波动缓缓散去之后，天柱山上，长久静寂。
　　“老师？”其中的一位大魔法师看到老师太久地沉默，并似有低沉之意，小意地轻呼着。
　　冷无情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看着坐得离自己最近的两位大魔法师弟子，又看看了稍远十数位法师层次弟子，再看看了其余之众，看着看着，忽地就是一声叹息。
　　还不待众人惶急及追问，这位圣域者便道：“我也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故事从一个被老师收在膝下的小弟子开始，从接触魔法到终于施展出了第一个魔法，小火球，从而正式成为一级的魔法学徒，然后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然后新晋法师，然后初法、中法、高法，然后大魔法师，然后圣域。
　　一路平铺直叙，简直毫无精彩。
　　就连从九级晋升法师，从高法晋升大法，从大法晋升圣域，这等放在任何一个修者身上都是重大而关键的节点，必须浓墨重彩的地方，再重视也不为过的地方，这位圣域者在讲述过程中，也都平平淡淡地就过去了。
　　但是在讲述过程中，他提到了很多名字，比如六级的时候，点拨了谁，收下了谁，初法的时候，点拨了谁，又收下了谁。
　　此时天柱山的数千之众，全都被他前后点过，无一遗漏！而其中还有很多，却是已经不在了。
　　而正因为讲述的平平淡淡，在平平淡淡中穿插的那比数千更多而且要多很多的人名，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来，都是触目惊心。——这平平淡淡中，贯穿的是岁月之河。
　　“当初我父，亦是我师，为我取名为‘无情’，意在谓我世间人事如浮云流转，变化无情，是以不必花太多的心思在那上面，惟有修行与力量，才是真实。”
　　“我于此意至今不改。”
　　“然而尔等之中又有几人体会得，这世间，最为无情的并非人事，而实是时间啊。”
　　“一直以来，帝国上下，多谓我心系帝国，是以多提掖后进，是故才有尔等之众。此意吾不否认，确实有之。然而尔等又是否知道，我之所以收授尔等，与此关系实并不太大。”
　　“我收授尔等，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让尔等能在岁月的长河中，游溯的更远一些，不要早早的，便被那水给没了。”
　　“好不容易来此世间走一遭，因何去得匆匆？”
　　“可知去后，是否还有再来的机会？”
　　“刚才的故事，大家都看了。里面的卡巴斯基所植之树，一年而长，两年而高，三年而秀，四年而繁，至五年，已是叶茂深深。我今也有意让大家俱植一树，每旬，每月，每年，都可以看看。”
　　“树之所长，一日不息。”
　　“尔之所长，又在何处？”
　　“诸位，我现并非是以圣域的身份、以老师的身份在说，我只想以同为修者的身份告诫尔等，这世间，什么都可以辜负，惟有时间不可辜负。”
　　“你若负它，它必负你！”
　　“所以，不要为我这个老师，更不要为什么帝国，就为了尔等自身，去艰苦吧，去拼搏吧。等将来你们每个人都迟早会知道，能艰苦，能拼搏，哪怕逆水苦行，哪怕全身荆棘，都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诸位，拜托了！”
　　言毕，这位帝国的最长，这位站在大陆修行巅峰的大能者，向着其下的数千之众，向着自己的弟子门生，深深地拜了一拜。
　　而被拜者，在场的数千之众，俱痛哭流涕，无一例外。


第900章 晋升之前的那一步
　　炎黄城，希岩。
　　当这一讲的故事结束之后，希岩久久沉默。
　　作为炎黄城的“大佬”级人物之一，希岩虽然不如埃里克、帕特、安迪这三大巨头那般声威显赫，但在魔法师协会中，却是妥妥的高层，换言之，也是方天的身边亲近者之一，且不说其被方天赋予的炎黄城执事什么的，只这一个身份，就注定其不可小觑。
　　只不过这位阁下在炎黄城的一帮大佬中，性子较其他大佬相对更冷然一些，也因此，交游也较少。——当然，也仅仅是“较少”而已。
　　七星岛上，在属于自己的庭院中，希岩伫立无语。
　　和故事中的情节有一点很相近，那就是这个庭院中也有一棵树，而且也同样是希岩自己亲手所植的。不过，这就不是从小树苗开始的了，而是直接移植的老树。
　　很多时候，希岩都会站在树下冥想，这是他的一个习惯。
　　而这个习惯的来由，则是源于怀念。
　　沉默良久之后，希岩从怀里掏出一封包裹好好的信，然后细心的、慢慢的打开，给人的感觉是他并非在打开一个包裹，而是在进行一个仪式，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事实是，从某种意义来讲，这个说法并不算错。
　　听完殿下这一次所讲的故事之后，希岩发现自己的思绪，又一次地飘飞，飘飞到了帝国北域，那个叫做朝阳城的地方，而更具体地说，是朝阳城郊外，一个很寻常的小院。
　　那个他和老师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想必那个小院，已经开始荒芜了吧？
　　信已打开，希岩低首读去。
　　其实信中一字一句，早已刻骨铭心，至死亦不会忘却分毫，又何须开信阅读？但是亲手握着这封信，对希岩来说有一种特别的意义。这封信，是老师留给他的惟一的遗物了。
　　“当年为师尚幼之时，一年中，冷月之节，为师之师指庭中空际纷纷落叶，道：‘你道眼前，所落者何？’
　　为师言：‘叶子呗！’
　　百年之后，为师之师，业已逝去。
　　又一年冷月之节，为师对着庭前双树，看叶落纷纷，不自禁想起往事。不胜感慨中，为师此时方知，眼前所落者，非惟落叶，还有我辈之光阴也。
　　时间如流水，或在脚下，或在眼前，你却不觉。当你觉之的时候，你已经老了。”
　　当视线缓缓地来到信中这一段的时候，纵然早已是对这封信熟得不能再熟，希岩此时，还是禁不住目中潸然，而脑海中，亦回忆起了老师当初所讲的一件事情。
　　一般老师多会收取在好多方面都与自身比较相近的弟子，比如说性情相投、禀赋相近等等。
　　资质愚笨的老师，往往也会收取资质愚笨的弟子，对那些资质较好的，反而会觉得性子跳脱，不堪大用；当然反之也是亦然，资质超群的老师，通常是看不上资质愚笨的弟子的，别说愚笨了，就是在天才中稍微差一差，都会引来不屑。——似汝等这般注定庸庸碌碌之辈，我收来何用？
　　这种情况当年老师曾在一次谈笑中与希岩说过，并言道：“我的性子，生来愚笨，小家伙你却是比老师要聪明多了。”
　　那时希岩才被老师收入门下不久，才八九岁之龄，是名副其实的小家伙，希岩还记得当时自己是仰着头问老师道：“那为什么呀？”
　　“因为为师愚笨，所以在修炼中吃了很多的亏，就想收一个聪明的，让他不那么受苦呗。”
　　当时听了这话，希岩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在心里，却是与外面表现相反地是翘起了小脑袋，高兴地，也骄傲地，然后在修炼上也主动地刻苦了很多，因为老师说过自己很聪明，可不能丢脸呀！
　　回忆起这个片断时，纵然之前一直是有点伤感的，但此时希岩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挂起一抹微笑。
　　当时的老师却也是太坏了，这是明显的欺骗小孩啊。自已又哪里聪明了，真要说起来，可能连老师的一个边角都不如！
　　自身刻苦的修炼，加上老师高明的教导。
　　这两者加起来，希岩修炼的速度自然也不会太慢，也因此，很顺利地就来到了三级。而到了三级之后，却是一下子卡住了，并且，一卡就卡了好长时间。
　　希岩记得那时自己是很急躁的，其实一开始只是略有点心浮气躁，但慢慢地，就越来越急了起来。
　　然而向来教导高明的老师在那个时候却并未怎么出言指点，而是任他急躁着，好几年之后，在他仍然没跨过三级，失望很重，都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成为一个魔法师时，才慢悠悠地给他讲了一个事。
　　“我给你说过，为师可是很笨的，和你可是不能比的。你在三级都是一停这么长时间，为师自然也不可能比你快到哪里去。我给你说啊，当时为师可是比你还急，急到后来连嘴唇都开始冒泡了。”
　　“可是为师的老师却是一直都是对为师不管不问的，后来甚至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出门访友去了，把为师一个人抛下，好久之后，一直等为师自己晋入四级之后，他才回来。”
　　“那会为师可是真的生气了，直想对老师说，有你这么做老师的嘛！”
　　“可是老师却是对为师说了一句话。”
　　希岩记得当时自己是有点蒙也有点木，蒙和木的原因是没想到老师当年也被困在三级，更没想到老师的老师居然是那般的不管不问，于是带着相当好奇地问道：“老师，是什么话？”
　　“老师告诉为师道，修炼之途，长长又漫漫，三级只是一个小小的关卡，微不足道。三级之后还有六级，六级之后还有九级，一个比一个难，难多了。如果连这第一个最容易的小关卡都过不去，那后面的，怎么办？”
　　希岩当时是听得呆住了，然后就像是被一大盆冷水从头顶猛地浇下，不是冻到，而是一下子清爽了，但觉缠绕在心上好几年的急躁陡然间尽数被化去了，说不出的轻松。
　　然后修炼的时候又有感觉了，冥想时完全不须刻意也比之前的效果要好，结果还在他沉浸在更好的冥想感觉中时，不知不觉地三级就过了，过了之后，希岩甚至是没有多大惊喜！感觉那是再应当不过的事。
　　“有些苦，要吃在前头。”
　　“因为你迟早都要碰到，而且不止一次。早点感受一下，不是坏事。”
　　后来老师林林总总地还说了好些类似的话。此时此刻，希岩回想起来，才觉得，这恐怕是老师对他最为深刻的一个教导了，因为老师的教导一向很简洁，从来就不是那种啰嗦类型的，说过的话，老师通常都不会说第二遍，而只有这一个教导，是例外！
　　老师不止是说了第二遍，还有第三遍、第四遍，可能连第五遍都不止。
　　老师应该是想让他深深地记住这一点的，可是那个时候，他却并没有领会到老师的深意，甚至连得到殿下之助晋入法师之后，也没能领会到这一点。
　　直到今天，在殿下的故事中，他看到了卡巴斯基在六级后的种种。
　　尽管卡巴斯基是武者，而他是魔法师，但正如殿下往常所言，武者也罢，魔法师也罢，都是修者。而修者，许多时候，面对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就如卡巴斯基在六级后的困顿。
　　卡巴斯基只体会了一次，而他已经体会了三次。三级的时候体会了一次，六级的时候体会了一次，九级的时候体会了一次。而这三次，其实每一次都是刻骨铭心，尤其是九级之时。
　　又如何能不感同身受？
　　“困顿，是必然的！”
　　“修行之路，必有困顿。”
　　“哪怕就是连殿下那般的存在，或许也会有自己的困顿吧？只不过每个人的困顿有大有小，如殿下那般，会小一些，而如我等之辈，会大一些。但不管大小，该有的困顿，总会是有的。”
　　“晋升，是比跋涉更艰难的攀登，而困顿，其实是攀登过程中必须的调整。”
　　“只有调整好了，才能有力气更向上去。”
　　“所以困顿不是灾厄，而是良机，等待飞跃的良机。”
　　意识中的思虑活动到了这里，希岩但觉眼前心中，俱都是豁然开朗，一下子明白了很多很多，而殿下之前一直向他们等人讲解的“修行”的概念，也于此时，一下子深刻和清晰起来。
　　苦闷是不理解困顿。
　　消沉是辜负了困顿。
　　不论何时，当进入了困顿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是停下来休整的时候了。
　　是休憩，也是整理。休憩，是暂时告别之前的修炼，让身心得到大休息；整理，是回望之前一路走来的点滴，许多东西，以为不会忘记的，但其实，是遗忘了，而很多遗忘，是不应该的。
　　另一方面，有些东西，早年经历过的东西，只有很久之后，才能真正理解。并非是经历过的，就理解了的。
　　在困顿的时候回望，很多东西，都能提供新的力量……
　　意识于此中漂流，而希岩此时，也感觉身心之中，确实是有了新的力量。其实经过殿下的开示，中级法师的要旨早已经明了的，但对于修行更上面的路途，自己其实一直没能较为深入地了解。
　　而今天，是深入一层了。
　　从现在的初级，到走上中级，想必不会再耗费太久。
　　想到这里，希岩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而下一刻，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信纸，看着信纸上那一个个纵横的笔墨，伤怀却再次无法扼止地泛上心头。
　　“老师，您的最高成就就是初法。而今天，弟子已经有信心要超越您了。”
　　“您在信中说，您的意志与我同在，那么老师，就请您与弟子一起，去见证中法之路吧。以后弟子也必定会走得更远，一直远到，弟子也和您一样，失去呼吸的那一天。”
　　“于自身修行，弟子已是无虑。”
　　“而今弟子只有一憾。”
　　“老师，为何是弟子，而不是您，得遇方天殿下？”
　　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喃喃地念出了故事中卡巴斯基最后所说之话，希岩一声长叹。而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小院中，再次恢复寂静。
　　惟有和风偶尔地拂过树梢，带来轻微的一点声响。
　　三日后，希岩悄然地为藏书阁中添加了一本书，或者说小册子，册名《说困顿，论我的修行》。
　　第四日，方天于册后批，善！
　　第四十八日，希岩晋升中位法师。当然，这是后话了。——不太久的后话。


第901章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据说人生有三种状态，第一种是向前看，第二种是向后看，第三种是既不向前看也不向后看。
　　第一种名为满怀憧憬，或者说胸怀大志，对生活有一番自己的计较，或步步为营，或勇猛精进，总之是一种充满进取的形象。
　　第二种则是对现状不甚如意，对未来缺乏信心，于是就把已经过去了的过去，作为心灵的港湾，在回忆中将之一点点美化为自己生命中的“桃花源”。此种状态，用专有名词来说，正是“醉生梦死”。
　　第三种么，表面上是宁静安和，实际上对生活已经失去目标，只知按照以前的惯性，一日又一日地活下去。
　　这是某人前世的理论，这个世界，是没有的。
　　但理论是对事实的总结，而事实，很多时候，都是在不同的时间，也在不同的空间，同时地，也是反复地，进行着的……
　　和毛里球斯帝国南方接壤的朝阳帝国，三溪城。
　　南风是一个六级的魔法师。
　　六级魔法师，在帝国内，代表着什么呢？
　　若以帝国范围来讲，六级的魔法师，其实什么也不能代表。——什么东西一多了都不值钱，“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同样也是如此，并不能例外。
　　举国上下，六级魔法师太多了，不能说多如天上繁星，但确实也数不过来，或者说，根本也不会有人去数。
　　作为最核心的势力群体，帝国向来对魔法师都是有关注的，很大力的关注，但这种关注主要集中在九级魔法师以及准法阶。也就是说，一个魔法师如果不是特别天才特别妖孽的话，通常而言，只有晋升到九级之后，才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进入帝国的视线。
　　而至于九级之下，客官，那人太多了，而且变动也太频繁了，关注不过来呀，还请您见谅！
　　这还是在毛里球斯帝国、朝阳帝国、大叶帝国、卡奇奥帝国等这些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小国，若是放在四大帝国以及神圣同盟帝国等地方，亲，如果你未曾晋入法师，都不要指望有谁能看到你的，哪怕九级了，你都很可能还是一只小透明。
　　然而这是对于整个帝国而言的。
　　就如某人前世，对于国家财政而言，动辙几万亿几万亿什么的，千亿级别的都不太显眼，至于百亿、十亿甚至只是几个亿级别的，亲，麻烦您让让，靠边站，或者出门左转右转前转后转就是不要在这里出现，好么？
　　但若是下放到省、市、区、镇，甚至于村……
　　六级魔法师也是这样。
　　于整个帝国而言，六级的魔法师一点也不起眼，就是对于三溪城来说，一般也要晋入七级以后，才能有机会走进城主、城令府，并且被待为上宾。
　　六级的有些情况下也可以进，但请从侧门、小门、后门进，正门您是甭想的。
　　但只有被两府待为上宾，才能算是个人物吗？
　　南风是不认同这个观点的。
　　整个三溪城，魔法师多了，武者多了，普通人更是多到海了去了，加起来总共十好几万人中，有几人是能被两府待为上宾的？有十个不？嗯，十个肯定有，应该不止。但是有一百个不？
　　难说。
　　好，就算有一百个，但在十几万中一百个算个球啊，其他人还都不活了？
　　不是这样嘛！大家都活得好样的！
　　而作为一位六级的魔法师，在这十几万人中，嘿，还是挺有分量的。
　　南风的父亲是一个担夫，也可以说是挑夫，总之是在码头上干扛包等类的苦力活计，而南风从小耳闻目睹，出入于码头，就有一个一辈子都不能忘却的信念，那就是，只有成为一个武者大人，才能不受欺负！
　　然而他的体格并不强壮，求告了好几家武馆及佣兵团，都没有一家收的。
　　父亲更是带着黯然地道：“孩子，下苦力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命，武者啊，咱还是不要去想了。”然后父亲告诉他，小时候，他的愿望也是成为一名光荣的武者，但是武者，是只有很少人才能去做的。
　　在事实面前，南风不得不低头，或者说认命。
　　这般的成长环境下，很少有孩子不认命的，不认命那就是作死。而真要有作死的小崽子，家长们也不需做别的，只需将之暴打一顿，然后关起来，饿上三天肚子。
　　再放出来。
　　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南风并不是特别倔强的人，他低头得很快。
　　然而命运实在是一种不可捉摸的东西，有时让人哭，有时又让人笑。
　　南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上工，跟在父亲后面，扛着只比他自己略微轻一点点的大包，一点点地朝前走着。太阳热烘烘地烤，肩膀火辣辣地疼，两个肩膀都是，因为走一趟就要轮换一趟，不然根本受不了，而至于一直承受着大部分重量的后背，则早已经就被硌得没有感觉了。
　　从第五趟开始，每一步都已经是煎熬，也只有死命地熬着，才能继续朝前走。
　　南风没听过关于“地狱”的传说，不然他肯定会认为，这就已经是地狱了。
　　第六趟，才走到一小半，脚下被一个小石子一绊，其实那根本是一个小石子，小到微不足道，实在影响不了什么，但无奈南风的脚下太飘了，飘到似乎一点重量都没有，因此，就这么一个小石子，就让南风磕得连身带包，朝前猛摔。
　　接下来发生的景象在南风的意识中定格，一辈子都忘不了。
　　正常来说，以这样的姿态摔下去，一定会砸得结结实实，说鼻青脸肿那实在是太轻了，事实上整个人都会被摔蒙的。然而没有，人也没有摔，包也没有摔。
　　就好像有人在身边轻轻托了一把。
　　当南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稳稳地站着，而之前被他扛在背上的大包，现在在他的前面，就在他的身前以及头顶上方，大概一步远的地方，漂着。
　　对，就是漂着。
　　而底下什么承托都没有。
　　南风本能地转头四看，他看到父亲骇然的脸，他也看到周围那些在同样扛包的人骇然的脸，他还看到远处的几个工头，也都是一样的骇然的脸。
　　远的，近的，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木然，一样的骇然。
　　那一刻，在南风的感受中，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动作，也失去了声音。然后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奇怪长袍的老头，带着微笑缓缓朝着这边走过来。
　　整个世界，也只有这个人在动。
　　然后他就听到这个走到他身边的老头对他说道：“孩子，你很有天赋，愿意跟随我学习魔法吗？”
　　南风没能立即回答，因为一下子热血上头，他昏过去了……
　　命运就这般神奇地拐了个弯，很大很大的弯，从那之后，南风就成了一位魔法师的弟子，而不久之后，他自己也成了一位魔法师，当然，还只是才入门的小魔法学徒。
　　六级以下，都是魔法学徒，只有六级以上，才能被称为魔法师。老师这么告诉他。
　　但是没有用。你怎么能指望普通人区别一位魔法修炼者到底是魔法学徒还是魔法师？事实是，既无法区别，也不需要区别。——对普通人来说，所有的魔法修炼者，哪怕是连门都还没有入的，都是魔法师，而且是“魔法师大人”！
　　家里的环境陡然发生了变化。
　　父亲依然每天到码头上工，但是再不需要扛包，他被请为工头，什么活都不需要干，事实是连工头的活都不需要干，然后他拿的工钱，比其他所有的工头加起来都还要多！
　　而所有的工头，包括工头上面管事的，对父亲说话时都是弯腰带笑，称呼则是“老大人”。但是没有叫他“小大人”。
　　他们根本不太敢和他说话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很令人兴奋的事情，而且，也大大地激励了南风对于魔法的修炼。曾经的那种苦，受过一次，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受第二次了！而和那比起来，魔法修炼的枯燥和呆板，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刻苦，刻苦，刻苦，他修炼得比谁都勤！
　　老师对此是很欣慰的，看到这个情况，甚至都经常给他放假，让他出去玩玩。他自然不会违逆老师的吩咐，但最多也只是到码头上转转，看一下父亲，然后返回，还是修炼！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度飞快。
　　十二岁入师，十三岁入门，十四岁一级，十七岁二级，二十三岁三级。三十岁那年顺利突破三级的门槛，进入四级。
　　然后老师问他，是成家，还是继续修炼。
　　他自然是听老师的意见。
　　老师就告诉他，进入四级之后，修炼的速度会放缓。以他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到四十岁甚至四十五岁的时候才能晋升到五级。大陆上很多类似情况的魔法师都会选择成个家，在四级后成家并不会怎么影响修炼的，甚至，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反而会更快一些。
　　南风就说，我听老师您的安排。
　　接下来在老师的介绍和撮合下，他和城里一个很有头面的武馆馆主女儿结了婚，婚后两人感情甚好，不几年，有二子一女。
　　三十九岁，堪堪就是老师说的年限提前一年，南风晋入五级。
　　这可是一件大事！因为三十九岁就晋入五级，这意味着，很可能在六十岁之前，甚至是五十岁的时候，就晋入六级，而再接下来，有很大的机会进入七级。
　　突破六级进入七级，对于一个魔法修炼者来说那完全就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
　　所以这事真的很重要。同样是晋入五级，四十岁晋级和四十五岁晋级根本是两回事，和五十岁才晋级就更不是一回事。南风本人的高兴和激动自不待言，此外，老师很高兴，老外父（岳父）那边也很高兴，双方就联合起来，着实办了一场大宴。
　　宴上，很多大人物都来了，南风甚至在老师的带领下拜见了一位九级的魔法师大人，要知道，老师也才只是八级而已，而且这辈子基本上是没有希望进入九级的。
　　这之后，南风的生活轨迹就和以往有点不同了。
　　三十岁前，南风一心修炼。四十岁前，南风修炼之余，心及妻儿。而此后，交往则在不知不觉中多且繁了起来。晋升五级，又或者说那场大宴，仿佛是一个开关，开启了另外一扇门户。
　　走进了这扇门户之后，南风才发现自己以往的生活太狭窄了，很多该结识的大人物都没有结识。好在现在开始还不算晚。而且作为五级的魔法师，他本身也是一位颇有头面的人物了，以前，是别人到他这里来，作为他的贵宾，而现在，很多时候，是他到别人的地方去，作为别人的贵宾。
　　这是一段很充实也很愉快的日子。
　　在修炼上，南风不知不觉就放松了很多，而且有的时候，晚上都不冥想的。——白天见客太多，又或者出席宴席什么的，搞得没有精神及思绪去平静冥想，更主要的是，一天两天不冥想也没有什么，嗯，南风是这样想的。
　　然后不知不觉，二十年就过去了。
　　再过一年，就六十岁了！而直到此时，南风才恍觉，原来自己，居然还是五级的魔法师，并没有晋升到六级！而且，以他的估计看，大概也就是五级中段的样子，或者比中段要稍微偏后一些，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七级，距离还很远。
　　远到暂时还看不见。
　　不过，六十岁的五级半，也不算太差劲吧？
　　南风不自觉地便开始盘点周围认识的人物，嗯，他认识的那些六级的，没有一个是六十岁以下的。倒是有几个四十来岁便已经是五级的人物，不过，他们还是比他当初的时候差的，不是吧？
　　这么一比，南风心安理得，之前心底隐隐的不安顿时消去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淡淡的骄傲。——看啊，我这般悠暇随意地修炼着，你们居然都没人能超过我去，嘿。
　　到老来才发现自家居然也能算是天才，只是修炼上最近这些年稍微放松了一点而已，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现在应该差不多已经是六级了？
　　南风这么想着，于是又有了点怅然。
　　不过这怅然转瞬又被一股满满的自豪和成就所代替。现在的三溪城，可是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叫做南风家族啊，这么大的盘子，就是他这二十年经营下来的，不容易啊！
　　老师已经逝世多年，倒是有位师兄还在。——老师一共是有两位弟子的，只是那位师兄素来愚笨，比他入门早了近十年，却还比他晚了两年才晋入四级，而且后来听说为了更专心修炼，已经移居乡下去了，在底下一个叫做大木镇的什么地方。
　　以前老师在时师兄弟两人就没怎么来往，自老师去后，就更是未曾见过面。
　　这时想起，南风心里却忽地泛起了一股冲动，他想去看看这位师兄。当然，绝不是怀念，而是想看看这位师兄，这些年来，修炼得怎么样了？
　　这是一股不可捉摸的心思，前一刻还一点没有，突然来了，来了之后却怎么也扼制不住。
　　好在，也并不需要扼制。
　　想看，那就去看看呗，反正那什么大木镇的又不远。南风没去过，但他知道大木镇在三溪城的西南方向。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三天多时间来到了大木镇。
　　南风并没有打听师兄是住在哪里，开玩笑，对一位魔法师来说找人还需要打听？况且是在底下的这么一个小镇上。南风随意地就放开了元素感应，他现在的感应极限是三千多米，这是指单向，实际上论感应范围的话是七八千米，覆盖一个小镇绰绰有余。
　　在南风的意想中，应该是有一两位同级别的存在的，而其中的一位，定然就是师兄。
　　然而感应才一放开，他就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么偏远的一个小镇，居然有十来位和他差不多层次的魔法师？而且其中过半都比他要强大，更可怕的是还有两位，其气势简直铺天盖地，接触到他的感应后一下子顺势延伸过来，压得他简直是有点心胆俱颤。
　　开什么玩笑！
　　这是一个小镇该有的情况？
　　还是说，最近这个小镇发生了什么大事？从而导致很多的魔法师聚集在这里？
　　要说最近发生的大事的话，那也就是神之子讲的卡巴斯基的故事了，也正是因为这个故事，他才会想起自己修炼的事情，以及过去的很多事，也才有了现在的这大木镇之行。
　　但是那个开讲，和这个小镇没什么关系吧？
　　然后就在这时，之前感受到的那两股最强大气势中的一股，向着这边淡淡传音道：“是师弟么？”
　　听到这一道陌生中带着点点熟悉的声音，南风真的是身体陡震！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这是师兄？这最起码也是八九级的魔法师，是师兄？
　　有没有搞错！
　　然而随后的事实告诉南风，他没有搞错。
　　他的师兄，确实已经是一位九级的魔法师，新晋的九级。之前是八级的，而就在神之子的故事之后，其大有感悟，然后就是在三天之前，晋升的九级。
　　至于他刚才感受到的另一道强大气息，同样是来自一位九级的魔法师，而这位魔法师，和他一样，来自三溪城，更具体地说，这位魔法师来自三溪城城令府，此行正是代表城令府，探望他的这位师兄而来。
　　“师弟，你来得正好。为了卡巴斯基的故事，我和几位同修组建了一个静修会，眼下我们也正在等待第二讲的到来，师弟，你也加入进来？”
　　一番介绍及叙旧之后，那位师兄这般地对南风说道。
　　南风自是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而事实是，站在两位强大的九级魔法师面前，他和一个普通人面对一位魔法师毫无区别。
　　而这两位强大的九级魔法师，其中一位，来自城令府，其自身强大已不待言，其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以及权柄，更是让人敬畏和窒息；然后其中的另一位，却是他的师兄！他从来也没怎么放在眼里过的师兄！
　　而眼下，这两位魔法师之间言笑晏宴的。
　　他虽然也是站在这里，却仿佛站在一个另外的世界，一个完全触摸不到眼前真实的世界，至少，眼前的两位对他来说，一位高不可攀，另一位……
　　另一位早已在岁月中从开始的生疏变成完全的陌生？
　　这一晚，在大木镇住下的南风没能冥想，也没能入睡，坐在床上他想冥想的，但怎么也冥想不下去，勉强了几番徒惹来心烦气躁，更是差点引得连胸口都疼，于是干脆入睡，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怎么能睡得着？
　　未曾闭眼，师兄的形象便已在眼前缭绕，当然，是现在的形象。
　　九级的魔法师！
　　九级的魔法师！
　　神呐，这二十年来他到底是怎么过的？错了？没错？错了？没错？
　　错和没错都有站得住脚的理由，然而错的话就等于否定过去，否定这二十年的一切，否定许多明明前不久他还在一直得意着的事情，可是，没错的话又为什么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错和没错，他都不甘心！
　　而就在不甘心和辗转反侧中，新一天到来。
　　师兄口中所谓的静修会，其实就是几位魔法师聚在一起谈修炼，而且主要是谈卡巴斯基，谈已经过去的那一讲，谈即将接下来的那一讲，他们把那故事掰开了、揉碎了，从各个方面一点点地讲。
　　有很多地方都讲得很好，可是南风完全听不进去，或者说他完全融入不了这个静修的气氛之中，甚至，他们讲得越好，他就越是听得心烦意乱，心底更是有着一种隐隐的绝不能言的嫉恨——为什么你们会讲得这么好？
　　为什么！
　　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想要晋级么！呸！
　　然而，正因为感受到，如果他们这么下去，真的很有希望晋级，他才逾发的嫉恨和不甘，心底深处似乎有一只虫子在狠狠地啃噬着，让他不得安宁。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三日后，卡巴斯基第二讲的故事，如期而来。
　　故事完毕后，他们一群魔法师聚集的地方，镇外的一处小河口，一片静寂。哪怕是一直心神不宁的南风，亦为这一讲故事中展示的许多东西而震撼，至于其他的那些人更不待言。
　　“这些年来，一直待在这个小镇静修，我却似乎错过了很多东西。”良久之后，南风的师兄淡淡微笑着说道。
　　虽然嘴里说是错过了很多东西，但他的神态中毫无错过的遗憾，反而是一派的安和以及悠远，“感受了这一讲的故事之后，我想和卡巴斯基一样，出去在大陆各地走走。”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无尽的海，无尽的冰，无尽的绿，以及无尽的沙漠。”
　　“顺便，看能不能寻觅到跨出下一步的良机。”
　　言毕，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脸上却是绽出了犹如童稚一般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落在南风眼中，却是无比刺眼，不止是笑容刺眼，刚才的话更是刺心。跨出下一步的良机？你还想跨出下一步？九级之后的下一步？
　　南风直想跳起来，狠狠地指斥。
　　但这种类似于失心疯的事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做出来，也因此，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沉默着。
　　当天下午，南风告别挽留，返回了三溪城。
　　出了小镇的时候，南风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夕阳斜照下，小镇仿佛灿烂如金。本就陌生的小镇，这么一看就更是陌生了，不止陌生，还很刺眼。
　　这见亡灵的地方，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南风毅然转身，绝然离去，只是不知怎么的，转身之时，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凭空僵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不过这位老人却没有半点停留，举步，然后一步一步地，去了，远了。


第902章 秘境是不是真的？
　　方天前世，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代，中原大地上，诸国所用的语言文字是不同的。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书同文，车同轨”，从而使得文字实现了统一。
　　二十一世纪，地球上各国所用的语言文字也是不同的，那么，等到四十一世纪又或八十一世纪什么的，嗯，假设人类不毁灭的话，届时，趋向统合的地球人类，会不会有一个同样统一的文字呢？
　　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因为一切差异都来源于分离，就好像同样是猴子，生存在森林的学会了爬树，生存在海岛的学会了游泳，生存在高山地带的则学会了攀岩。经过漫长时间的演化之后，这些本来是同源的猴子，不论是体型，还是技能，又或是习性等等，各个方面，都出现了相当大的差异。
　　那么把这些猴子重新再聚合起来，再经过漫长时间的演化之后，它们会否再次变得相同呢？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猴子是如此，而在这个方面，人类和猴子并没有任何区别。
　　是以，未来的地球人类，在肤色、语言、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实现统一，是极有可能的事情。任何的分歧和差异，都会在一体化中取得共融，待到得最后，“火候”到时，会心一击之后，彻底归一。
　　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华夏，不会有人再去追寻自己到底是秦人还是赵人什么的，那已经没有意义。如果是战国时某国的人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相信在国籍问题上，他会很茫然的，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应该会知道，并且不得不适应，“已经没有七国啦！”
　　初到这个世界，方天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所以在修炼之余，他是想方设法地了解此世界的种种，而经过苦心地积累之后，应该说，在很多方面，他比土著都还要更土著，更了解这个世界。
　　就好像一个小偷，会比普通的市民更加了解城市的地形和建筑规划什么的。
　　好吧，这个类似有点不太妥当……
　　总之来说，方天是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个大陆各地虽然有着口语的差异，但是文字却是统一的，整个大陆，任何一个角落所用的文字都是一样的。
　　刚开始知道这一点时，方天自然是极为诧异的。
　　而至于为什么诧异，地球人都知道。
　　但随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一步步深入，也随着自身的修行一步步提升之后，方天也就不怎么诧异了。用一句话来简单说明就是，有“梦”中的那等存在，这个世界发生任何事，都不值得奇怪。
　　在统一的文字背景环境下，分析文字的构造，有的时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就比如说，圣域的“圣”。
　　这个世界的圣当然不可能是又下面放一个土，别说这个世界了，就是前世，哪怕就是方天所在的那片土地上，时间往以前挪移一些，圣字的构造，也不是又土。
　　那个，这个世界的圣是什么字型呢？
　　是四个一竖，然后被中间的一横所贯穿，简单来说，就是“带”字上面的那个头多一竖。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有没有析字的习惯，嗯，这很难说，别说大魔法师了，就是身为圣域中人，也未必真的有多少人着意地盯着这个“圣”字想过。
　　但是方天盯过，也想过。
　　而那四个一竖，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代表的四大元素，只可能是这个，再不会有其它了！而等自身理解也跨越了圣域的层次之后，他确定了这个结论。
　　那么，那个一横又代表了什么呢？
　　简单地理解为“贯穿”，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或者说融会贯通，也可以，反正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
　　而这四竖一横，综合来讲也可以说是，“在具有四大元素的地方，‘圣’，可以任意纵横。”而用前世的一些话来说，就是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山石不能阻其路，流风可以助其行。
　　下可以沉入海底，上可以高蹈云端，一念之间可以随元素震荡到达千里万里之外，所谓御风而行，御水而行，御土而行，御火而行，只要有元素存在的地方，“圣”就可以无视一切世间常人眼中的所谓阻碍，无所而不达。
　　也因此，大魔法师和圣域，是完全的两种存在，根本不是简单的相差一个阶位的区别。
　　用个好理解的说法，大魔法师还是物质之身，只要破开其元素的本能防御，还是可以对其造成物理性伤害的，但是圣域者，其身体随时可以寄形于元素，然后乍合乍分，合的时候与元素浑然一体，无从伤害，分的时候，早已经不知道闪到什么地方去了。
　　能锁定圣域的，只有圣域，能伤害圣域的，也只有圣域。
　　哪怕就是十百千万亿个大魔法师加到一起，也不能伤害圣域者分毫，这就是大魔法师与圣域的区别，反之，大魔法师再牛，圣域者可以一念之间，强行剥夺其元素操控权，将其打落尘埃。
　　那么拥有这等似乎不可思议神通的圣域者，也是大陆所谓的“大能者”，嗯，确实是大能者，这个称谓名副其实，在成就圣域之后，会干些什么事呢？
　　简单地逞威，机会很小。因为真想逞威的话，早在大魔法师阶段就逞过了，甚至是早在法师之后，就逞过了，完全无须等到圣域。
　　但是“锦衣夜行”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明明具有这么多的神通，你居然从来都没用过一次？这没道理嘛，你能忍住？再者，难道你就不想切实地体验一下，圣域的圣，到底圣在哪里？
　　所以，神通，是必然会被施展的。
　　对着什么施展呢？
　　不是对人，那肯定就是对物了。
　　所以一个圣域者，正常而言，在初成圣域之后，肯定会有种种“作死”而且是“作大死”的行为，比如说，试试天有多高，试试海有多深，试试地下到底有多大压力，试试进入地底的无尽岩浆之中，到底是温暖还是舒适。（这些行为某位阁下也是做过的，而且一个不落。）
　　至于“瞬移”着去见见老朋友，然后分别时同样是瞬移着离开，让老朋友一脸羡慕嫉妒恨，那简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肯定也是不会被落下的。
　　那就是，扮演一个圣域版的徐霞客，跋山涉水，用脚步，来丈量赤道的周径，以及南极和北极的距离，临四极而览千山，遍天下而披万水，看一看脚下的这片大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是以，如果你问一位圣域者，邻近帝国的光景如何？
　　其很有可能并不清楚。（大陆修者间默认的“王不见王”原则，这一原则从魔法学徒开始，其实就已经不同程度地执行了。就如某位已经晋入神域的阁下，其并不会去扫描毛里球斯的帝都如何如何，更不会随意地向其它帝国乱扫。任何其他圣域者，如果这么做的话，后果如何不好说，但事情的性质，会被定义为绝对恶意。）
　　但是，如果你问一位圣域者，远处的光景如何？比如说南极北极啊热带雨林啊什么的。那么，绝大多数圣域者应该都是有话要说的。——他们曾经亲临过。
　　方天在第二讲的故事中，让卡巴斯基跋山涉水了一番。
　　如果是用言语或文字来讲述，那么跋山涉水就是“跋山涉水”，最多把这四个字扩展为其它的种种形容罢了，方天以前讲述这里时也正是这么办的，他说：
　　“卡巴斯基兴奋激动，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停地在大陆上流浪，走过一个又一个国家，走过有人烟的地方，也走过很多没有人烟的地方。”
　　“有的地方平平坦坦，一望无边，千里万里的地面就像是一张大大的被子，被子上长满了绿色的草和一些小树，草地上有无数各种各样的野兽在奔跑。”
　　……
　　但是这一次，并非言语，并非文字，而是直接的意识展示。
　　而展示的内容，也不再是虚拟又或什么简单的形容，而是真的对这片大陆的展示，比如草原，比如沙漠，比如黑海，又比如冰川什么的，一切一切，都是实景。
　　而这番景象，在不同的观众眼中，自然也是不同的看法。
　　如南风的师兄等人，看了之后自然是感觉天地壮阔有大美，是以决定“我想去看看”，但是那些景象落在恰好正式在实际中接触过这些地方的人来说，引起的轰动就实在是太大了，也太让人感到震撼了。
　　北大陆，靠近北海的冰蓝帝国。
　　南大陆，草原王的子民们。
　　中央大陆及西大陆，对大陆的两大山脉有一定了解的修者。
　　还有其它很多地方的人，在这一讲的故事结束之后，俱都瞠目结舌，目瞪口呆（重复否？），甚至不少人以为之前展示的景象还在眼前，然后用手指着道：
　　“这不是，那……那……那什么地方么？”
　　“那地方我去过，那棵树，对对对，就是那棵树，我都在那棵树下休息过！”
　　“诸神在上！”
　　“哦，神呐，那些居然都是真的？”
　　然后问题来了，卡巴斯基跋的那些山，涉的那些水，居然都是真的，就是大陆上的，那么——问题来了，是的，很严重的一个问题来了——卡巴斯基在其后进入的那个秘境，是不是真的？


第903章 一封发往帝都的“电报”
　　卡巴斯基修炼的武技秘录，这是真的，这个是没有疑问的。
　　这也是之前大陆上的所有听众，认为的故事里的最重要的东西。
　　但是第二讲出来之后，事情发生了变化，很大的变化！那就是，卡巴斯基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仅仅只是个故事还是真的有这个人？卡巴斯基是不是大陆上的人？
　　秘境是不是真的在大陆的某个地方？
　　卡巴斯基能进入那个秘境，别的人可不可以？
　　以至于更进一步，进入了那个秘境之后，可不可以通过那个秘境到别的世界里去？秘境里不是那么多从别的世界来的人吗，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又怎么回去的？别的人也可以吧？
　　……
　　诸如此类，一系列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一旦想及，没有几个修者能够淡然视之。
　　就好像方天前世，哪怕已经是所谓的二十一世纪了，但如果有一天，人们忽然知道或者惊疑通过“百慕大三角”真的可以到达另一个世界什么的，那整个世界肯定都会沸腾起来的。
　　事实上，可不可能呢？
　　答案是未知数。
　　尽管天文望远镜的视野已经扩展到河外星系，观察范围动辙以多少多少亿光年来计，但是对于自己脚下的那“方寸之地”，嗯，和光年而且是“亿光年”这个单位比起来，地球真的只是方寸之地，甚至这个说法都是太过抬举了。
　　然而，就是那么一点小的地方，人们依然还是有着太多太多的未知。
　　那个世界犹是如此，这个世界，修者们对于自己脚下的的这片大地又了解多少呢？
　　答案是，法师以下修者，近乎于一无所知；法师到大法师阶段的修者，可能遍览过自己的帝国，可能游览过周边一些国家甚至大陆，不排除一些变态的家伙把大陆上一些大的版块（被这个世界土著普遍称为是南大陆北大陆等地方）都走过，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大魔法师中应该很少有人知道自己脚下的大地事实上是个“球”，而且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超出他们想象的球。
　　圣域者么，则基本上是人人都可以称为是“星球观测者”的，其对于星球的概念，以及星球上具体的情况，应该说，其了解情况是比较深入的。
　　假设这个世界的一个圣域者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他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狂热的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质学家什么的，当然，顺便兼职一下旅行家也是可以想象之事。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或许会开一本这样的文，当然，穿过去之后，会让其从零起步，从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开始，比如书名就叫《二十一世纪魔法师》什么的，大家有兴趣不？）
　　但是圣域者是不是就是很了解这个星球了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前世庄子在《逍遥游》里说列子御风而行，潇洒固然很潇洒，省劲当然也很省劲，但他还是要依靠“风”这个东西。
　　圣域者也是如此。
　　圣域者确实牛，牛到天上地下，水里火里，就没有哪里不能去的，但这一切，都是以“元素”作为前提。而一旦外界的元素有变，其自身的威能，虽然不至于像大魔法师一样彻底归零，但是，十成中去了九成，却是可以想见的。
　　也因此，大陆上，西大陆的“神山”，南大陆的“卡拉多山”，这两座最大山脉深处的情况，就算是圣域者，也是一无所知的。而至于“禁忌之地”的黑海里到底蕴藏着什么，圣域者同样一无所知。
　　地下深处呢？不知。
　　秘境呢？
　　……
　　同样的故事，在不同人的眼中，侧重点自然也是不同的。
　　就比如卡巴斯基一到六级的修炼，在武者眼中自然是无上至宝，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但在魔法师眼里，却是等闲之物，基本上算是毫无价值，然而到了圣域级别的修者那里，又有不少人让自家弟子修习这个东西。
　　同样的情况，第二讲中，卡巴斯基进入了“秘境”。
　　对于秘境的展示，应该说，某位神域者阁下是花了大力气的，既取材现实，又展开推理，同时还放飞想象，也因此，所展示出的秘境中，方方面面，蕴含着极多的信息。
　　就比如说，秘境中，一只不起眼的“蝴蝶”（元素的动态呈现），很可能就是一个对高阶修者相当有用的辅助法阵。而事实是，所有的“蝴蝶”，方天都是精心安排的，没有一个是无用的背景。
　　但是，嗯，但是……
　　但是对大陆上绝大多数的修者而言，这所谓的秘境，华丽固然是华丽至极，神奇也固然是神奇至极，向往当然也同样是令人向往之极，然而，它也不过就是一场迷离至极的幻梦而已。
　　这场梦过了，会让人怅惘，当然也是难忘，但是梦就是梦，接近于虚无。
　　对太多的修者而言，这秘境的展示，其价值应该是不如之前卡巴斯基修炼的六级秘录的，同样也不如卡巴斯基在六级后困顿中的种种。就如身为初级法师的希岩，在卡巴斯基的困顿中领悟了中法之道，但是对于秘境，他则很可能什么也没有领悟，权当是看了一场“大片”而已。
　　但是方天既然有此安排，而且着力甚多，自然是有其用意。
　　七星岛上，具体地说是第四个岛上，由“岛主”转任魔法阵临时研究院“院长”的大魔法师加洛多斯，和他的那一群大魔法师老友，以及其下的众多来自帝国各方面的魔法阵研究精英，这些人自然也是当然的观众。
　　第二讲进行中，当元素幻境出现的时候，一群人上上下下地就开始High了起来，而当卡巴斯基通过幻境，进入了秘境，跟随着卡巴斯基的视野，当秘境中那些纷飞纷舞的“蝴蝶”进入这些人的视野之后，所有人，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屏息，然后震惊，然后骇异，然后接近于窒息。
　　再然后，疯狂地集中精神意识，试图把那所有的动态都牢牢地留存在脑海中。
　　第一讲没有怎么准备，而在第二讲之前，加洛多斯其实是把一群人集中起来听讲的，就类似于前世的礼堂会议一般，而当讲述完毕，会场，嗯，就是小岛上，所有的研究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这些众多的目光一致聚焦向了他们的头儿。
　　加洛多斯大魔法师。
　　其实，大魔法师本人，此时的内心也是接近于崩溃的。
　　作为一个魔法阵研究的大宗师，这位大宗师才刚刚发觉，他对于魔法阵的领悟，居然……居然似乎不怎么入门的样子？诸神在上！这是要颠覆他的世界观呀！
　　但这不重要。
　　对，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大魔法师此时，不管是心神还是意识，都处于极度的兴奋和癫狂之中，意识的极速运转，简直如惊涛骇浪一般地主宰了他的全部心神。——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动态的、可以处于不停转化以及演化状态中的超大规模的复合型魔法阵，水火土风四大元素，就在其中随意地聚散和流淌。
　　这个景象，在一般人的眼中，看到的也许是绚烂和美丽，在武者和魔法师的眼中，看到的也许是元素的变化莫测，在魔法阵研究者的眼中，看到的也许是无数的魔法阵单元，但是在加洛多斯这个大魔法师兼魔法阵研究大宗师眼中，看到的，却是一种叫做“化境”的东西。
　　化去大魔法师的境界，进入到一种更高的层次中去。
　　换言之，在其中，他隐隐看到了，一条似乎可以让他再次晋升的通道……
　　“小友，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东西吗？”
　　岛上，数以千计的魔法阵研究者，看到他们的院长大人，整个身体，都在簌簌地、簌簌地，颤抖着，而那些属于加洛多斯大法师“老友”级别的人物，看着他们的老大哥此时的表现，则是或震惊，或若有所思。
　　差不多同一时间，于前段时间同样是和一群老友来到这里的塞勒大法师，这位前任的南疆秘营监管者之一及现任的南域总调度，则是利用手中的快速通道，向帝都发了一份问询“电报”：“老大，卡巴斯基进入的秘境，是真的吗？”
　　接收者，名为叶尼，沙迦老师，帝国新晋的圣域者，也是帝国仅有的两位大能者之一。


第904章 虚天界
　　接到塞勒的传讯后，叶尼摇头而笑。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也正问了安山久这个问题：“安师，关于方天小友讲述里秘境之事，您知道多少？”
　　一个新晋的圣域，在各方面，和老牌圣域相差的都不是一点半点，尤其是见识。圣域之前，任何一位有志于并且有能力向着这个层次冲击的魔法师，纵然再怎么兼心它顾，其核心的专注始终都是修炼，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任何一位非圣域的见识，都是有限的。
　　而成就圣域之后，就不一样了。
　　漫长的生命，强大的神识，几乎不受到任何限制的身心自由，这种种，都导致圣域者，在成就圣域的那一天起，在见识方面，几乎每一天，都突飞猛进。
　　甚至可以说，其一天内增加的见识，比之前一年的都还要多。而这种增加，基本可以说是经久不衰的。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一位老牌的圣域者，在见识方面，该是有如何的恐怖，而其恐怖程度，事实上，是要远远超过圣域者身为一个魔法师的实力的。但关于这一点，外界是不知道的。
　　普通人且罢了，就是大魔法师，对此其实也并无多少领会，只有自身也晋入了圣域之后，才会知道，那一步跨出，迎来的究竟是何等的一种海阔天空！
　　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叶尼从安山久那里领会甚多。真真是时日逾推移，他对于对方便逾是尊重，这种尊重，一半是来缘于对方的指点关怀，而另一半，则是相处越久，越是感受到对方的深不可测，特别是见识层面上，那真是如山高，如海深。
　　而叶尼也渐渐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小弟子以及沙迦跟在炎黄城那位的身边之后，在修行方面便突然地进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加速状态。这种现象以前他是惊奇兼略有不解的，并将之归为“神秘”层面的事情，而现在，他理解了。——
　　跟在那么一位存在的身边，修行如果不加速，那才反倒是奇怪呢！
　　这般想来，别说天下诸多修者云集炎黄城，就是如安师这般的其他圣域者，估计也是甚想一个个都移居炎黄城的吧，最好与方天小友朝夕相对。——当然，也只能是这般想想，但事实上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一次方天小友开讲时，诸多圣域的举动，想来也当是别有一番用意，显然并不仅仅是为三年后计而从底下多提携一些英才出来，于自身，当也是有所计较的。
　　魔法学徒之计较，以日，魔法师之计较，以月，法师之计较，以年，大魔法师之计较，以十载二十载，圣域者之计较，则动辙以百年计，是以其机，往往萌始于不动声色之间。
　　想到这里，叶尼便淡淡笑了笑。
　　惟岁月，能带给修者，如山海不动之容，如天地广阔之象。
　　圣域之计划犹动辙以百年计，圣域之上呢？此生若不力争上游，去见识一番，又如何会甘心！生逢此世，哪怕对圣域者来说，也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终于有缘窥见，更上层面的修者，是如何的一种存在了。
　　不似以往之圣域，只能凭想象去继续迈步。而这种迈步，许多时候，并不能保证是向前的。
　　晋入圣域，海阔天空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向任何一个方面作突破的方向。那种迷茫，不是前面的任何一个层次可以相比的。
　　“只须看见，便已是一种道路。”
　　这是安师于前不久谈及小友时说过的一句话，而今，叶尼于这一点领会尤深。
　　也因此，可以知道，方天小友的出现，对大陆的所有圣域，是怎么样的一种欢欣鼓舞和激励了。而再思及不久前陨落的那几位，叶尼复又轻轻一叹。
　　大势之下，并非是那几位不智，所以才逆势而动，实是……哪怕身为圣域，也不过只是驻世八百载而已，而八百载虽长，也终是有到头的那一天。
　　就如故事里所呈现的那样，卡巴斯巴于幻境中，当熊熊大火已焚身至前，不跳，也得跳了。
　　与其说那是一种决然，不如说除此之外，已别无其它的选择。
　　“大陆是有秘境的，不过不叫秘境，而叫‘虚天界’。”这是安山久回复叶尼的问话。
　　“从魔法学徒一路修炼到圣域，过程中究竟有几许艰难，叶尼，你当是深有体会的。所以一位圣域的老师，是很难保证教出另一位圣域的弟子的。”
　　叶尼点头。
　　法师很难保证自己的弟子也能成就法师，大魔法师就更难保证自己的弟子也能成就大魔法师，至于圣域，教出另一位圣域的弟子事实上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命运女神肯不肯垂眸的问题。
　　九级的魔法师可以被教出来，而再更上一步成就法师，则只能自生领悟，否则再多的教导也是徒劳。
　　新晋法师一步步成就高法，其间其实也是有路可寻的，老师可以从中对弟子施加引导，但同样的，自高法成就大法，无路可引，无径可通，一切都要靠修者自己。
　　至于大法师更上一步，成就圣域，那就更不用说了。
　　“森森直干百余寻，高入苍穹不附林。岂是土壤栽培力？自得天地造化心！”叶尼把从自己的弟子那里得到的这几句话说给安山久听，至于自己的弟子从哪得到，当然不用说。
　　而安山久听了这话之后，除了赞叹以及感叹之外，又能说什么呢？
　　这应该是对修者或者说高阶修者最好的形容了。
　　一位圣域很难保证教出另一位圣域，这就意味着，大陆上，任何一个帝国的圣域者，都有可能出现断层。而一旦圣域者断层，则帝国自动降为公国，然后国内乱象陡起。
　　失去圣域的绝对威压，国内大魔法师层面的势力自然是各自为政，谁也不鸟谁，这不用多说。
　　其间，势大的想吞，势小的想保，而究竟谁大谁小，不真刀实枪地PK一下谁又知道？所以乱象丛生乃是必然。
　　而与此同时，周边的其它帝国，必然也将目光投注过来，势大的想吞了这块肥肉，势小的纵然自己吃不到，那也绝对不可能放纵这块肥肉被别人吞了的，所以各种明争暗斗，简直不要太多。
　　这些种种，都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帝国，是随时有可能不复为帝国的，而纵然有一天再为帝国，也不是旧时之貌了。
　　就以毛里球斯帝国而言，当下乃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也就是说帝国立国两千三百多年，在此之前，这块土地也是在的，更早一些，也同样是有帝国的，只不过那时的帝国，肯定是不叫毛里球斯帝国的。
　　“大陆上，大方帝国、流风帝国、冰蓝帝国，这三大帝国，以及神圣帝国同盟，这几大势力，都是历时久远的，绵延过万载。这里面意味着什么，叶尼，你当是清楚的。”安山久道。
　　叶尼当然清楚。
　　意味着万载之内，这几大势力中圣域无断绝。
　　“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虚天界’。”安山久沉声说道，话语中不乏好奇及羡慕之意，“圣域在世八百载，这是指普通圣域，也可以说是我们这些散修圣域。”
　　把圣域说成是“散修”的，大概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了，若让下面那些真正的散修听到，肯定是要瞠目结舌的。
　　“但是几大势力的圣域者，凡行走在世的，没有一位寿数短于两千载的。”
　　“虚天界？”乍听得这个消息，叶尼难掩震惊。
　　“是的，虚天界！”安山久缓缓说着，“寿数过两千载，其中必然有一些其它的原因，如元素家族众所周知的元素血脉。”
　　安山久口中的“众所周知”，和他之前口中的“散修”一样，都是特指某个层面而言的。
　　事实上，遍数整个大陆，知道这事的人有多少，都难说得很，不多是肯定的，众所周知那就更是扯蛋了，但对于圣域来说，通常情况下，是看不见大魔法师层次以下的人的，哪怕是被称为国之柱石的法师，对于圣域来说，基本也只是存在于档案中，而不在关注里。
　　“但虚天界的因素，起到的作用应该是最大的。”
　　“关于这一点，以前我尚有所不解。但这一次看了方天小友所呈示的秘境景象之后，不止是我，叶尼，想必你也是明白了。若身处于那等环境中，纵然修行难作突破，得到一些拓展，却是很容易的。”
　　想着意识中直接感受到的秘境情况，叶尼缓缓点头，“真想有机会见识一下。”然后这位新晋的圣域者这般说道。
　　“谁不想呢？”安山久忽地展颜而笑。
　　但这等神器，想来纵然是在几大势力内部，也非等闲者可见，至于能蒙受其泽的，估计也只是圣域者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几大势力的大魔法师，并未有太过卓然。
　　而作为外人，恐怕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两位圣域这番对话的两日之后，也是叶尼收到塞勒传讯的第二日，上午时分，一道来自远方的意识连接上了两位圣域。


第905章 圣域组团，秘境之游
　　作为一个魔法师，意识行于元素中，如游鱼穿梭于湖海中。
　　不同的是，游鱼速度再快，瞬息也不过十步百步，至千步，已是惊世骇俗，而对于魔法师而言，每上一个台阶，外面的天地便大了些许，待到了圣域，天地如海，而意识心念，可以于此浩瀚大海中任意来去纵横。
　　是以，哪怕大陆上的圣域者天南海北，各个分踞一方，但于他们本身而言，也就是几条鱼游在一个小水池里，那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有许多，纵然是一辈子也没打过一次招呼，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而在有需要的时候，举行一次“全大陆圣域联席会议”，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不需跋涉，不需等待，比某人前世的网络会议都还要方便些。
　　当安山久和叶尼加入其中时，发现圣域者们已经联络得差不多了。
　　得益于这段时间以来不止一次的联络，两人对其他的圣域者并不陌生。再者，得益于某人向来是栖身于炎黄城，也就是毛里球斯帝国，“爱屋及乌”之下，两位名不经传的“散修级”圣域，也着实是得了不少问候。
　　当然，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不论是问候者还是被问候者，都不会把这种问候放在心上。作为已是攀登上修行界顶峰的大佬，各个都有一身的骄傲，是以诸圣域者之间，无所谓友好，也无所谓不友好，谁也不会奉承谁，同样，谁也不会敌视谁，某种意义来讲，相当类似于某人前世先哲的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
　　“方天刚呈示了卡巴斯基第二回的故事。”
　　“诸位对故事里所展示的秘境之事，想来应该都比较好奇吧？因此物涉及我几家之根本，是以向来秘而不宣。此番，我和神兄商量了下，决定让大家一起领会一下，何为秘境。”
　　不论是安山久还是叶尼，对现在发话的这人都很熟悉。也不止是他们，事实上应该是所有的圣域者对这一位都很熟悉。——不论怎么讲，这一位应该都是和炎黄城的那一位关系最为亲厚的。
　　当然这里的关系不止是常人所谓的血脉，还有一些更深层面上的关联。
　　而以炎黄城那位表现出的行事风格来看，对其出身迟早是会有所交待以及反馈的，这是让除几大家之外几乎所有的圣域者都较为馋涎的事。
　　那位现在对全大陆开示卡巴斯基，这是何等的气量？而待他日其对出身的反馈，又该是何等的手笔？
　　略深一想，在场哪怕是心性再为淡然的圣域者，亦不由为之心热。
　　“诸位随我来，亦请助我一臂之力。”那个向来表现得有点威严的神识如此言道，也正是风家大佬刚才所谓的“神兄”。
　　魔法师的合力，众圣域者是没有不清楚的，别说圣域者了，这是从魔法学徒开始就渐渐为所有的魔法修炼者所熟知也熟练的事，而现在，听闻居然要众人合力，在场几乎所有的圣域都略为之一愣。
　　圣域是何等之能？
　　有什么事是需要在场的百十来位圣域合力的？
　　但愣归愣，在场的所有圣域可没有一位是老年痴呆者，只瞬息间，百十道神识便叠加如一，贯彻到对天地元素的掌控中，然后，这道强横至极也霸道至极的神识如万钧雷霆一般，向着虚空中一处似虚似实的存在轰去。
　　“喀！”
　　其实是无声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似欲裂天的惊雷。
　　事实上，确实是“天”裂开了。
　　虚空之处，天门乍开。
　　下一瞬，不论之前分处大陆何方的圣域者，皆都身移影换，来到了一个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都既陌生又有种莫名熟悉的地方。而紧接着，就有不止一道意识响起：“秘境！”
　　是的，秘境。
　　这是一个在场所有的圣域者都能一念贯彻的地方，大概有一片大陆的大小，嗯，像是东大陆南大陆这样的。说起来似乎很大，但对在场的圣域者而言，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天地，都不够意识在其中遨游上几个来回的。
　　然而这不是等闲的天地，至少，和外面的天地不一样。
　　很不一样！
　　天是元素的聚集，地是元素的聚集，而周围的天地之间，则尽是元素的飞舞。
　　进入这里之后，叶尼的神识和其他圣域者一样，放纵在这整片天地间，尔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片大海，一个完全的由水元素凝结而成的“大海”，然后，不时的，有其它几系元素包括水元素在内所聚合而成的“鱼”，大鱼或者小鱼，从高处低处，四面八方地，游进或砸进那个大海中。
　　激起连绵不绝的浪花。
　　而表现出来的，是这整个天地，都随着那“浪花”的漾起，时作涟漪。身为圣域，在此空间中，居然整个身心都有一种受到冲刷的感觉。
　　叶尼不由心中暗凛。
　　事实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大略来说，像是一个普通人处在七八级的大风环境之中，这风称不上是狂风，但也决不是和风细雨的那种，而是衣袂猎猎，劲风扑面，很容易产生一种大雨欲来地动山摇的感觉。
　　而若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不稳”。
　　这正是叶尼心中暗凛的来由。稍想便知，圣域者立此都感觉身心不稳，若是大魔法师在这里，估计要不了几息，身心便会被“吹”得崩溃了吧？而至于大魔法师之下，则更不用提。
　　再一转念，叶尼便想起了卡巴斯基。
　　以前不论是在文字里，还是在之前的呈现中，叶尼都以为卡巴斯基是寿尽而逝，毕竟其临终前念叨的是“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现在看来，应该是秘境这样的存在，本就不是区区六级的武者所能来的地方。
　　卡巴斯基之终，并非是寿尽而逝，而是被秘境空间所摧毁。
　　而就从这个方面也知道，方天小友所呈现的秘境，和他们现在进来的这个秘境，是不一样的。——这个地方，卡巴斯基别说无意间踏入了，就算进来了，也必是瞬息就亡。
　　不说元素呈现了，就以空间大小而言，这个秘境，也是很狭小的，总体而言，只略具一二分前天“看”到的那个秘境之气象。
　　“这个秘境，能沟通其它界面吗？”这时，便有人问了。
　　听来似乎有点好笑，但其实哪怕是圣域者，面对未知，也和小学生什么的并无多大区别。
　　“那得先说说其它界面到底存不存在了。”又有人这般说道。
　　其它界面必然是存在的，不说神界什么的，冥界可是大陆上吟游诗人的故事里经常出现的一种事物，往常哪怕是圣域者一般也不会往这个问题上想，只当天下就是此大陆，这也是人的常规心理。
　　但若真的想开了去，关于有没有其它界面的问题，是不存在疑问的。
　　而问题就在于，其它界面，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会有像秘境一般的么？再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些界面，都是存在的？这个大陆，有无通向其它界面的通道？
　　其实自卡巴斯基故事当初甫一流出之后，关于此等之事，在场的许多圣域者就都有想过的。而此时，得以踏入这个地方，好些疑问便已得到了解释。
　　比如说，秘境真实存在，然并不能被圣域感知到。
　　比如说，秘境并非普通人可以进入，这里的进入包括被带入。
　　再比如说，就算大陆真的有通向其它界面的通道，别说能不能找到了，就算找到，也不是普通的修者可以进入，或许，在这个问题上，连圣域者也可以列入“普通修者”之中？
　　……
　　只数息的时间，叶尼便想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当然其他圣域者应该也都是如此。
　　正是安山久圣域说过的，“只看见，便是一种道路。”对在场的众圣域者而言，他人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如他们亲自踏入这个地方的片刻所领会的东西多。
　　而领会了一些基本的东西之后，好些圣域者则在默思着，这个秘境，和方天在卡巴斯基故事中所呈现的秘境有何不同，其间的差异，意味着什么？
　　当然，一时之间，是难有答案的。
　　对众圣域而言，这是一个他们此前未曾涉及的领域。而正因为此，很多圣域都是心怀振奋的。——前路何方？一片茫然中，这未尝不是一个参考。
　　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而言，任何新的、未曾涉及的领域，都是好的，都可能是有用、有大用的。
　　而这次回去之后，估计此时在场的很多圣域都会不约而同地谋划一篇文章，《论秘境种种，兼及秘境天地与外界天地之异同》。当然文章什么的只是此一说，将心思放在关于秘境的方方面面的思考与拓展上，是确实的。
　　“这个地方，对圣域的修行应该是有益的吧？”
　　这个话并非是有人问出，事实上对众圣域而言这也不是一个疑问，而是可以只需短短时间便能确定的事实。但并没有人问出这话。——稍一设身处地便可知晓，自家神器，岂能轻授他人？
　　是以这话不必说，也不宜说，一旦说出，用心就不纯了。
　　按理说，参观一下就可以退出了。
　　却是有一位圣域突然道：“方天阁下所呈示之秘境中，诸多人物于秘境题字。我等固不能与彼等相较，但也未妨效仿一番，以记念今日之事？”


第906章 诸圣题字
　　效仿故事人物，于秘境题字？
　　闻得此言，刹那间，卡巴斯基故事里，于界碑上题下的所有言语，更重要的是题字者透露出来的身份来历，俱都于在场其他所有圣域的意识中鲜活起来。
　　天机阁、天道盟、南明小界天、玄清宫、大摩天、天地人榜、紫气东来阁、移山居、荒界、地界、琼华大世界、南极大世界……
　　其中任一个，想必都代表着一段或不止一段的传奇。
　　真是稍想一下，便令人神往万分啊。相较之下，此间之大陆，实陋小如一水洼，于在场诸人而言，纵不嫌其小，也难免有几番局促。没有对比的话还不觉什么，这一对比，那就真是高下立判了。
　　地是如此，人又如何呢？
　　想着，在场竟是有不少圣域，都略觉尴尬起来。
　　毕竟，故事中那些题字，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东西实是太过唬人，只随便略举其中一个，比如什么万神殿，比如什么天一神水，又比如那什么万年玉髓，这些，哪是在场众人所能跻及的？
　　更准确点说，这哪是本大陆的众生所能想望的？在这个方面，纵然身为圣域，怕也是和其他的普通人无有一点区别。
　　真想走出大陆，到其它的地方看看呀！
　　这是此时在场的许多圣域共同的想法，不过也只能是想一想而已。至于眼下的，效仿故事，秘境题字，却还要看此间主人的意见了。
　　当下，不约而同的，众人都把目光投注在那位“神兄”的身上。
　　“纵身处蛮荒，我等亦不必自陋。毕竟，一步一步走来，行至圣域，诸位与我，都见证了自身的骄傲。至若其它，非我辈所能为，亦不必揽弱于自身。”在百十来位圣域的目光注视之下，那神兄应是感受到了在场一些人的心意，如此这般淡淡说道。
　　其“身处蛮荒”一语，当是有感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论。
　　“今我有意效故事中事，于大陆间立天地人榜，聊振天下修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接下来，这位阁下却是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不过，说完这话，还未待众人反馈，他便已转回话题，接过众人之前的问询，道：“秘境题字，记今日之事，吾甚许之。只是还请诸位再助我一臂之力，只我一人，尚有所不逮。”
　　须臾，在场众位圣域又一次的合力再次形成。
　　哪怕圣域，对周围天地间元素的操控，究其实，亦是如游鱼搅水一般，而并非出自律令什么的。是以，纵力量再大，也有所限度。
　　而在这个奇特的秘境天地中，浓郁的元素环境按理来说应该有助于法术的施展，但却又有一些另外的不知名原因，在事实上限制了发挥。接下来，很快地，一众圣域就知道了为什么要合力。
　　因为，真的很费力。
　　但一点点的，还是把要做的事给做好了。
　　约半个魔法时后，一个缩小版的“界碑”，和某位阁下之前于故事中所呈示的差相仿佛的界碑，贮立在此片小天地中。
　　而当界碑立成之后，众人立于此碑之下，仰望此碑，不知为何，慢慢竟都有了一些庄严肃穆之意。就仿佛随着此碑的立成，一种莫名的凝重而又昂扬的气氛，亦在此中生成。
　　是以，不知不觉地，一站，就是站了好一会儿，在场所有圣域，无一人开口。
　　良久，还是风家那位大佬开口道：“界碑已立。神兄，你先来？”
　　那位神兄点了点头，沉吟半晌，然后抬指虚划，同一时间，便有字迹于界碑顶端开始出现。
　　他划得很慢，一方面似是以示庄重，另一方面，也是在这界碑上凌空着字并不轻松，刻画容易，而若想刻画得随心所欲，显然并非是如外界那般轻松，或者说，比外面在石头什么的上面刻字要难上千千万万倍。
　　但圣域终归是圣域。
　　圣域的“圣”，一身贯彻四大元素，到底不是虚设。
　　众圣目光追随，然后就看到了这位神兄的题字：
　　“人生如涉，修行如陟。前者凡夫俱是，后者我辈独为。小行超凡，中行入圣，若大行，则前视千年万年，后视千年万年，遍此世间，只一二人哉？吾纵不能至，心向往之。”
　　题完这些，又沉吟了会，这位阁下在后面加上了题名，而他的题名是“神圣同盟，神无量。”
　　神无量应该就是这位的名字了，敢情风家那位大佬称他为“神兄”不是尊称什么的，而是这位就是姓“神”。在场一些圣域暗自咋舌，也有一些似是觉得理所当然。而他的题名，“神圣同盟”这四个字之后并无“帝国”二字，亦让场中不少人若有所思。这显然不是省略，而应是其中别有奥秘。
　　“风兄，交给你了。”题完之后，这位神无量阁下转对风家那位大佬说道。
　　“嗯。”风家大佬点了点头，没有凝思，伸手径自开写，又或许刚才已经思索好了，但见他写的是：
　　“此生能入修行，已不为憾。是有三愿，一愿山长青，使我得悠游，二愿天长健，使我多壮志，三愿地覆亿亿载，承我众生，永久不变。”
　　写完之后同样是有一个题名，而他的题名是“缔约者，风行水。”
　　“火老，接下来您来吧。”就在场中不少圣域对“缔约者”这三个字暗自思量之时，这位大佬对着身边不远处一位火红短发长须的老者说道。
　　“终于轮到老子了！”那老者嘎地怪叫一声，就如夜枭打破夜的寂静一般，让那位神无量眉头就是一皱。
　　不过这位老者视若不见，自顾自地抬爪便写，对，就是爪子，他的手真的是和鸟爪什么的差不多，不但干瘦，而且指甲超长，看着就挺恐怖的，然而他的题字却与个人的形象风格似乎完全不搭：
　　“吾乡有一山一水，吾城有三山四水，吾国有九山七水，吾陆有二山十四水。此陆之外，若天界，若地界，若玄黄诸界，又皆有几山几水？吾甚想一一见之。”
　　题完之后，在落款“缔约者，火老八。”之后，这位老者又是一声怪叫，转对那位神无量道：“怎么样，小子，老夫没丢份吧？”
　　神无量自鼻孔中轻哼一声，目光下垂，显是不屑回答。
　　这位名火老八的老怪却是如打赢了什么胜仗似的洋洋得意地对场中一位女子道：“小丫头，该你了。”
　　那是一位样貌四十左右的女子，形象端庄，气质高华，如冰如玉，闻得老者此言，微微展颜一笑，也不多言，抬腕虚写道：
　　“昔年乘舟荡水千里，殊觉快意。不意抬头，仰观天上浮云，忽生乘舟不如乘云之念。而后云亦乘矣。如今，复想乘日乘月，坐看天地悠悠。”
　　她的落款是“缔约者，蓝水心。”
　　而后，她又转向在场一位男子道：“方兄，请！”
　　一位仪态甚为温文的男子点了点头，凭指而书道：
　　“大风树难阻，大日云难封。吾心比金石，岁月亦难为。尔今且漫行，静养以待机。”
　　他的落款同样是一个“缔约者”，然后是“方知久。”题完，这位微微一笑，于场中稍一打量，便略作扬声地对其中一位老者道：“老友，你来吧。”
　　一位看起来六十左右的老者迈步而出，却正是那位疆域内遭受到最大破坏的“草原王”。
　　这位老者还是沉思了一会，然后才写道：
　　“千载前无吾，千载后亦当无吾。纵胜过千千万万人，亦不过处天地之一瞬。念此怆然。此意前人当有之，吾今与之共悲。后若有来者见之，亦当与吾共悲乎？悠悠苍天，诸神在上。亿万众生，暮归何乡。”
　　其字里行间颇有一种沉沉寥落之意，应不止是修行之困，更多的或还是和草原蒙受的大难有关。写完之后，顿了半晌，这位老者招呼了场中的另一位圣域。
　　如此这般，不断地轮换起来。
　　而界碑之上，从上到下，字迹亦一行行地增多：
　　“魔法学徒，法师，大魔法师，圣域，两百年间，吾行四步。愿拼余生六百载，再作向前一步添。”
　　“中旬月，常将天地都照彻，待晨晓，不知不觉，光影都消失。纵夕夕归来，光再皎洁，亦把浩然让与日。吾乞乘月上，去向大日边。”
　　“心无二，有二则妄，行无二，有二则歧。人间路，一步错，步步差。所谓修行，不外是知向何处立身，知向何处行。圣域之上，亦如是哉？”
　　……
　　“若把一日作一生，则知任一个日升月落都不容错忽，如此，则八百载岁月，亦为悠悠。人生如梦，梦里几番纵横。归去之日，吾不恨也。”
　　“天寒旋回暖，叶落复还生。吾人去后，归向何方？吾心有恨，恨物有反转，而人无轮回。”
　　“若无天，吾不生，若无地，吾不存。天生地存，是以知吾之贵。因知吾之贵，是以贵此身。不惧此身殁，但忧此身殁后，愧此地天。”
　　……
　　“登圣不觉地遥，井中但知天高。何处长竿可借，助我冲上云霄？”
　　“纵有四极，横有八方。万载几人，笑立苍茫？”
　　“少年之时，吾与一城千名学徒争长短；中年之时，吾与域内百名法师竞高低；老年之时，吾与国中区区数子论先后。今时今日，不为长短，不为高低，不为先后，但叹一声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自草原王起，诸圣的题名基本都是帝国，某某，而题名的顺序，其实也基本是按照在场诸人表现出的实力高低来的，也因此，作为新晋圣域的叶尼，理所当然地排在了最后一位，其题名位置和安山久并非前后，而是相隔了足有三十多位：
　　“昔登卡拉多山脉，但见千山垂首，大地低徊。吾是有悟，但从高处着眼，则一切滞碍，皆不复为滞碍。修行之路，亦如是乎？”（毛里球斯帝国，叶尼。）
　　叶尼题毕，也是在场诸圣，一一题遍。
　　看着界碑上的百十行字，场中众人，一时俱时无语。良久之后，一位圣域忽地轻轻说道：“若是那一位在此，不知会题何物呢？”


第907章 天人
　　作为一个修者，修行始终是根本，也是核心，在有些时候，甚至是全部。
　　比如说初来此世，一时随性，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认识而开讲了《西游记》，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也很微妙之后，方天是把修行作为全部来对待的，当然那个时候还不能说是修行，而只是修炼。
　　修炼是一种手段，提高自己某方面能力的手段。不必非得是修者，就比如前世网络上随便一找就能找到一大堆诸如《女神修炼手册》什么的东西，这显然和修者毫不相关。
　　晋入法师之后，危机基本解决，修炼的动力就不是那么强了，甚至按理来说，方天都可以放下修炼，或者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修炼着，然后把绝大多数的心思和精力投放在其它方面，比如吃喝玩乐。
　　吃喝玩乐并不低级。其实考察一下社会活动的方方面面就可以知道，就像前世，不论是古代，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时代，“吃”、“喝”、“玩”、“乐”事实上是占据了社会生活的主流的！
　　而且在这个世界，一方面，他已取得了法师的成就，就算一辈子都再不能往前一步，也都够用了，另一方面，从前世带过来的许多知识，都足以让他在吃喝玩乐的任何一个方面有所发挥、发展，然后在这个世界同样席卷起阵阵波澜。
　　能做到么？
　　能的，而且很容易，基本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力。或者说，所有的阻力，都在成就法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
　　中坚够用的力量+远远超过这个世界任何人的知识，这两者的叠加，是绝对可以大放异彩的。那样的一个方天，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是欣然接受。——若用前世那个方天的观点来看。
　　这是一种人生路线，一种很容易、很顺理成章就走上的人生路线。
　　然而事实是，方天并没有走上这个路线。
　　中途，他换轨了。
　　然后，人生开始驶向另一个方向……
　　这是因为渐渐地认识到，修炼，不仅仅能带来强大，也不仅仅能带来超脱，对外界种种束缚的超脱，更多的，是带来一种契入，对自身生命的契入，对天地的契入。
　　由是而正式从修炼过渡到修行。
　　再然后，在修行之路上，渐行渐深。但是与此同时，“修炼”，或者说某种刻意的手段，已经渐渐从生命中退去。就如同一棵小树在初生时，会给它作一些防护，又或者搭一些支架什么的，但当这棵小树长成之后，支架就不需要了。——它已经可以不需要任何支架，强健地、漂亮地、完美地成长下去。
　　而当不需要修炼之后，日升月落的时光里，就空出大把大把的时间了。
　　这些时间，以前是基本清一色地修炼修炼再修炼，然后再修炼再修炼再修炼……而现在，可以用来干什么呢？
　　魔法学徒甚至法师阶段，方天基本不睡觉，而现在，每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他都开始睡觉，或者更准确地说，“休憩”，在一种类似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与天同休，与地共憩，与大地上的亿万草木共呼吸。
　　然后，晨曦来临。
　　太阳洒下阳光，唤醒草木，也唤醒方天，让他从一种沉沉的像是不知道酣睡了多久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这是身为神域状态也可以说是非人状态的方天，接壤天地，而与人间甚远。而后，当从酣睡中醒来，就是一个步入人间的方天了。
　　他会到藏书阁溜达溜达，随着魔法师协会成员的渐多以及渐渐成长，阁里的藏书也在一点点丰富着，而这些藏书的每一本，甚至是每一本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渗透着书者独特的经历、感受以及证验的，所以方天读来，甚为惬意。
　　那种感觉，就如爱甜之人，在悠闲无事的下午，一边感受着遮阳伞外温暖以至于热烈的阳光，一边啜着适合心意的茶水，再一边，或贪或闲地，拈起松软甜香的小蛋糕，扔到嘴里。
　　满足的不是肚子，甚至也不是口味，而是一种情怀。——
　　对于站在如今高度的方天来说，翻阅着这些小册子，确实不是为了汲取什么，而只是为了感受，感受着一个个鲜活且不同的生命，其种种进取、豁达、激动、喜悦、平静、超脱，当然，也有挣扎、抉择以及迷惘等等。
　　他会和沙迦下下棋。
　　作为一个正在坚定且大步向着大魔法师层次迈进的修者，沙迦的棋力是越来越不容小觑了，如果理论而言的最高棋力是100分，那么沙迦几乎已经可以打到95分左右，而方天么，应该就是99分的样子。
　　两人是有差距的。
　　这差距表现在棋盘上，就是沙迦几乎不可能赢方天，甚至这“几乎”二字其实也是可以去掉的，但与此同时，方天也不可能做到如三十壮汉暴打三岁小童一般地，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想打好、打实，需要打出水平、打出技术甚至是打出境界来才可以。
　　所以两人的对弈，还是比较有看头的。如果方天偶尔在局部地方下出一些“过分”的棋，沙迦也不介意反客为主，教教这位大侠究竟该如何做人。
　　他会在小楼中偶尔消磨上半日时光。
　　这种时候多半是由小艾薇及小Loli两个丫头陪伴的。
　　自从被分派了任务之后，两个丫头都是很忙的，而忙里偷闲，在小楼中绘绘画、写写字，又或什么都不做，只是和方天一起坐在地板上从大大的窗口望向外面发呆，对两个丫头来说都是极放松惬意的事情。
　　任平常在外间的日子过得如何像是流水瀑布一般地激劲、快速，但到了这里，时间便一下放缓。
　　然后楼外阳光悠悠，楼中清香袅袅。
　　而窗前，微风偶尔地拂过树梢，也拂过方天闲谈时说过然后两个丫头无事时亲手做出来的风铃，发生清脆的声响。
　　元素在小艾薇的画中卷舒，世情在小Loli的字下横纵。
　　而时光，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楼中缓缓流淌。
　　休闲之后，两个丫头恢复生龙活虎，重新奔向激荡且有点越来越复杂化的外部世务中去，而方天可能会移步第四岛，和以加洛多斯为首的大法师组研究一下魔法阵，以及发起一些闲谈，谈谈趣事，谈谈修行。
　　每一个大魔法师，都代表着一段极复杂的经历，很多的辗转，许多的抉择，以后最终的超拨，所以，虽然说是“闲谈”，但是其实闲谈不闲，偶尔的片言只语，其中凝聚和闪烁的是已经过去了的惊心动魄。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方天夜谭”，又或者说“织网计划”。
　　只不过，既没有夜谭那般正式，也没有计划那么隆重，对现在的方天而言，这确实只是随意随性的闲谈，没有目的性。——然而，鉴于双方的层次，哪怕没有目的性或者说明确的目的性，这样的谈话，也是很有价值、很有闪光、很有意义的。
　　是以，往往一场闲谈过后，方天是心情愉快，而一众大魔法师，则多半是心满意足，就如老饕才刚刚放量饱餐了一般。
　　方天也会偶尔再次地作一些美食。
　　曾经的“美食岛”，被方天移植过去的许多食材，已经相当地繁殖开来，这些食材现在正是魔法师协会及炎黄城官方日常的饮食所用，正儿八经地讲，方天本人，倒是取用甚少，而且频率较以前是越来越少。
　　但现在出自方天之手的美食，也是越来越超出言语可以形容了。
　　小伯格小琪琪等大院的小家伙是雷打不动的食客，其他如小Loli小艾薇、沙迦、欧文安德森、安迪埃里克、塞勒加洛多斯，乃至其他的一些相关人等，则是间断无规律地被方天邀请着。
　　而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大魔法师，哪怕是再对“美食”这种东西或者说概念无感的人，在品尝过一次之后，也必是念念难忘的。
　　尤其是沙迦，作为一个被方天启蒙出来然后越来越向不可救药方向发展的土著美食家，在从方天那里获取美食已经越来越难得之后，这位阁下某一天终于咬牙跺脚，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自己任职厨师……
　　所以，准大魔法师沙迦阁下，事实上现在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准入门级小厨师，对的，准入门级，也就是还没有入门。
　　这位阁下在这方面的天赋，和其修行的天赋，相差也不是很大，就一百亿光年的距离而已。
　　至少有生之年，方天是不打算品尝这位阁下的美食的。
　　看书，下棋，指导两个丫头及定时不定时地帮她们回血回蓝，闲谈，做菜，除了这些之外，方天还做些什么呢？
　　偶尔也教导一下弟子。
　　莫里希及帕特这两个可怜的正宗弟子，终究是没有被方天彻底遗忘，偶尔还是被开了点小灶的，至于安迪埃里克等人，方天则是在观望中任其发展，有必要时才会点拨一二，但不知是他现在的眼界太高了还是这些人太长进了，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点拨次数基本是“0”。
　　安迪埃里克等人有没有哭晕在厕所，不晓得。
　　而除此之外，就是给大院里的一群小家伙加外挂了，当然还有皮埃尔老管家，也得到了他的特别关照。但这些对于方天来说实在是小事，小到不成为事。
　　再除了这些之外呢？
　　那就是卡巴斯基的故事了。
　　而转眼，十天又已过去，按之前订下的计划，第三讲，可以开始了……


第908章 也是故旧
　　临海城外，望海居。
　　海潮永无休止地拍打着岩石，一年又一年，海潮上方，千尺峭壁之上，望海居同样也迎来了一茬又一茬的客人。不同的是，海潮依旧，人却常新。
　　长廊中，百十来名游客本是分散于各处，有的浏览海景，有的三两对谈，如是等等，渐渐地却是有一个谈话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神。
　　来这里观景的基本都是修者，耳目灵敏得很，是以就算谈话，大家一般也都默契地不会太大声，这样别人就算听到，也会很容易就做到听而不闻的，毕竟这望海居下那海潮的声音要大得多。
　　此际也是如此，两个人是在长廊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低声而谈的。
　　谈话的两人都是魔法师模样，一个看起来五十左右，另一个则要稍老一些，六十左右。那五十左右的道：“木兄，之前听闻你往炎黄城处寻访故旧，不知结果如何？”
　　炎黄城这三个字一出，便隐隐吸引了周围不少的关注。不过鉴于“炎黄城”算是一个热词，所以就算暗中关注者，也只是略略升起一丝好奇之心而已，想听听这一场谈话是关于炎黄城什么的，除此并没有什么其它的用意。
　　然而接下来那“木兄”的回答却很出人意料，甚至可以说是奇峰突起。
　　只见那木兄未答之前，却是长长一叹，然后很是摇了摇头，再之后，却才又神色带着点激奋地道：“我和那人其实也只是几年前在外地遇到，晚上聚宿旅馆中遇到一起，便随意谈了谈话而已。虽说相谈甚欢，但前后也就聊了大约一个魔法时左右，不过分别之时却是互道了来历，我说我是来自临海城，他说他是来自巨岩城东隅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叫红石镇。”
　　“啊？”听得对面这么一说，那五十左右的魔法师陡地一愕，不经意地便愕然出声。
　　不止是他愕然，周围之前隐有关注的不少人听得那木兄之话，听到了“红石镇”三个字，基本上都为之愕然。如果说提起炎黄城会让他们有所关注的话，那么提起红石镇，就不止是关注那么简单了。
　　炎黄城现在作为在整个大陆都很有名的修者之城，提起它，许多时候并不代表什么。然而红石镇不一样，在炎黄城之外的地方若有人提起红石镇，那若不出意外，则基本定然是和一个人有关！
　　因为除此之外，红石镇又有什么好提的？以前，外地的人又有谁听说过那个相当偏僻的小镇？
　　就说场中的这位木兄，估计当初听到那位来自红石镇时也是没什么概念，而之后之所以没有忘了那人是来自什么地方，绝非是因为印象深刻，而只能是因为身为一个魔法师，记力比较好。
　　“木兄，当初和您聊得相投的那人，是来自红石镇？就那个红石镇？”啊了一声之后，那五十左右的魔法师如此这般说道。
　　此时，周围暗中关注者的数量已经是很多了，红石镇这三个字像是有着莫名的巨大魔力，甫一出口，便吸引了这望海居中几乎所有人的心神，而与此相应的是，长廊里别处好些地方的谈话，都不知不觉地变缓、变弱甚至是停止了下来。
　　“是啊，巨岩城东隅，除了那个红石镇，还能有哪个？”那木兄的话语隐隐有几分自得，不过更多的却是感慨：“我也只是偶尔想起这事，所以顺便过去看看，寻访一下故人，并未抱有什么心思。”
　　对面的五十左右老者了然点头。
　　这话是可以相信的，一来只是一面之交，或者说一谈之交，二来之后一直就没见，如此情况，真说两人有什么交情那也是瞎扯，所以，“顺便看看”，确实也只是顺便看看，而如果没有那个天下人人周知的原因，便连这个顺便，当也是不会有的。
　　“几年前在旅馆中碰面的时候我是六级，而那人是五级，这次见面，石兄，你猜怎么着？”木兄道。
　　“怎么？莫不是和木兄你一样，也是六级了？”被称为石兄的五十左右魔法师老者说道，不过才一说出这话，他就摇了摇头，“不对，能让木兄你这般郑重提及，那人肯定不止是六级，莫非……已经是七级了？”
　　那木兄只是望着他，并未应声。
　　“不是七级，那是八级了？”石兄的话已经微带颤声，这位石兄自己也是五级。
　　那木兄仍是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九级？！”近乎是嚷出的这两个字，石兄的话音不觉便提高了许多，接下来他的难以置信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木兄，你的意思是那人居然已经九级了？几年前才是五级，现在便已经九级了？只几年时间便升了四级？”
　　他的神情分外不宁静，显是想到了自家。
　　那木兄却仍然没有说话。
　　而见得此情形，不论是坐在他对面的石兄，还是这望海居中之前听着这谈话的近乎所有人，心中都是重重一窒。
　　莫非，莫非……
　　所幸，没让众人等太久，那木兄开口了。
　　“这次我是跟着一个商队先到的炎黄城，然后随便问了下人便往那红石镇去，到了红石镇我又打探那人的名字，石兄你该知道的，在那里找一个五六级的魔法师可不太好找。”
　　石兄点头。
　　周围远近不少人也都了然或同感地暗中点头。
　　通常一个魔法师找另一个魔法师，在小镇什么的这等地方，随便通过元素感应一下就可以了，这是最方便也最快捷的办法，然而整个大陆，哪怕所有小镇都可以这般寻人，有一个小镇，却定然是不能的。
　　那就是红石镇。
　　据说那里现在随便一个客栈，里面都常住的有不下一百位的魔法师的，而若放到整个镇上，魔法师的数量能吓死人！并且不是什么低级的魔法学徒，在那里，魔法师比魔法学徒都要多！
　　“可是我一打探就打探出来了，然后我不得不离开红石镇，再次返回炎黄城。”
　　“怎么，那人已经不在红石镇，而是到炎黄城去了？也对嘛！”石兄道。
　　“是的，不过不是石兄你想的那样。”木兄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却又摇了下头，“我寻访的那个故人，他是被……被那位阁下请到炎黄城去的。”
　　说到“那位阁下”之时，木兄的神情不觉便庄重了许多，带了些肃穆，也带了些敬畏，而除此之外，还有更明显的仰重。
　　他的这话一出，不止是对面，就是整个望海居，都好似一下无声了起来，甚至连望海居之下那永无休止的海潮，在这一刻仿佛都停顿了下来，因为整个望海居中，许多人明显极为压抑着的鼻息声都清晰可闻。
　　“那、位、阁、下？”坐在木兄对面的那位石兄近乎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而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万钧之重，仿佛倾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之说出。
　　望海居中，却无一人笑话他的这举动。
　　“石兄你想的没错，就是那一位，那位天下所有修者都会也都应该敬仰的阁下。”那木兄说到这里，抱起拳来向着东方示意了几下。
　　魔法师不方便郑重行礼的时候，学武者这般抱拳示意未尝不是一种好的方法，“我找的那人，现在已经是炎黄城魔法学院的副院长，我被人带着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和那位院长在商议事情。”
　　“莫里希阁下？”不是石兄一个人的话语，而是好几声惊呼，从望海居的不同地方隐约传来。
　　炎黄城魔法学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当下外界许多人还不太清楚，但是对于这个学院的院长是谁，那所有人都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位阁下的两大弟子之一，莫里希阁下！
　　“洛贝尔！”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是震惊过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木兄、石兄，还有当下望海居中的近乎所有人都朝那声音传来处望去，但见那也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左右的魔法师，应该也是六级的样子，而此时，那人正一脸不可置信神情地从石凳上站了起身，望向木石两人这边。
　　见此情形，那木兄也站了起身，对那人说道：“阁下，你说得没错，我寻访的那位故人，正是洛贝尔阁下。阁下，你和洛贝尔阁下莫非也是相识故旧？”
　　那人却并未回答木兄的这问询。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近乎于相当不礼貌地对着这边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洛贝尔，他已经是九级了？”
　　木兄以为对方是因为太过震惊所以一时之间没顾得上礼貌，是以也并没有什么不快，而是微笑着对那人说道：“是啊，这个消息确实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阁下也是没想到吧。对了，阁下……”
　　他是想问对面和洛贝尔是什么关系的。之所以没有问出，是因为刚才已经问过了，而他现在的这话外之意，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我和洛贝尔……阁下，”对面的话语有种莫名的艰涩，“也算是故旧吧。”


第909章 路在何方
　　岂止是故旧！
　　他又岂止和洛贝尔一个人是故旧！
　　想当年，在红石镇，他是六级，洛贝尔是五级，还有一个有点头之识但从来也没被他放在眼里的莫里希是四级，然后，红石镇来了一个三级的少年……
　　不过就是两三年的时间。
　　快得，让人觉得仿佛真的就如昨日一般，但时间，确实是已经过去两三年了。
　　为这一点做证明的是，那个三级的少年，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进入了一种他无法想象的层次，尤其是最近那卡巴斯基故事的重讲，嗯，那是“讲”吧。
　　他见识少，不知道吟游诗人故事里的大魔法师在现实中都有哪些威能，但就算是故事里的夸大，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故事里的大魔法师有这么一种神奇的威能的。
　　也是，那些连修者都不是的吟游诗人又见过多大的天！
　　这一位且不说，或许他的来历真的如大陆上人们口口相传的那样，而用凡人的一切来和他作对比本就是一种错误。但莫里希是凡人吧？而这位凡人，昔年四级，曾经从没被他放在眼里的人，居然那么快的就证入了法师。
　　法师啊！
　　那是放在整个帝国，甚至整个大陆，都高高在上的人物。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也正是受了这个消息的刺激，他才从红石镇中出来，到外地走走，散散心，也散散心头一直盘旋不去的阴霾。
　　对那人，起初是嫉妒的，不过很快地，随着那人的层次越来越高，晋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份嫉妒很快地就消散了，因为没有用，也因为再保有这份嫉妒显得很可笑，对于那个人，他是真的一点都嫉妒不起来了，对方的成就，早已经超过了他的嫉妒所能容纳的层次，只能仰望、仰望、再仰望。
　　而很快，便连仰望也都仰不可及、望不可及。
　　但是嫉妒不再，心中却又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挫败以及愤怒。——我就那么的庸俗难堪，不入你眼？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得你看中，然后平步青云，而我这个最早和你相识的人却一直停留在被人遗忘的角落？是，最初我是嫉妒你，也曾想过打压你，可是不终究是没有付诸过行动么？
　　然而愤怒得久了，便连愤怒也会消失。因为推己及人，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他确实也没有什么愤怒的理由。再者说了，以对方那样的存在，或许很早，不，应该一直都对他的那种小心思，了如指掌，洞然若揭吧。
　　若真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以嫉妒远去，愤怒也远去，惟有挫败，却一直在心间积累。——他曾是那般地和一位“太阳”靠近过！
　　想起当初的谈话，以及对方不止一次的登门拜访及回访，真个是恍然若梦，让他回想起来都难以置信，难以相信那一切曾真的发生过，以至于多少次从睡梦中醒来，都有点分不清哪个是幻梦，哪个才是现实。
　　有一天，终于，又感受到了一次大的晋升。
　　见得多了，连他这个六级的魔法师都知道，而且能无比地确定，那是又有一个人晋升法师，而很快地，他就从外界的议论纷纷中得知，这一次晋升的人，是那人的又一位弟子，其名，其名叫做莫里希。
　　沉默，久久地沉默。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闭门谢客，独坐静室，不食不水，未言未语，亦未寝，长达五日之久。
　　一些人以为他是在闭关，或是对修炼有了什么新的感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那五日，他只是一直呆呆地在静室中坐着，脑海中乱纷纷的，甚至都未能想着什么。
　　乱，就是一个乱。
　　而除了乱之外就是空，空荡荡的。
　　这般其实也有好处，好处就是再次出来之后，面对一些以往惯常的交游，他向来热衷的那些，只觉分外可笑和无谓。——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有什么用呢？
　　真的是连一点一点的用都没有啊。
　　于是萌生了出去走走的想法。这里太炎热，热得他有点无法呼吸。
　　其实，心底还有一种隐隐的心思，隐隐的，也是隐秘的。
　　我真的，就那般庸俗不堪，不可救药？我偏要证明给你看看！别人都从别的地方到这里来，我偏要从这里走出去，到别的地方去，而若不能突破到七级，此生，再也不回红石镇！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能突破到七级，然后再次返回红石镇，又能怎样？
　　难道那个人还能就此高看他一眼不成？
　　别说七级了，也别说八级九级什么的，就是法师，也都未必放在那人眼里吧。
　　虽然是这般想着，但他心头还是凝出了一股气。我就是要证明给你看看！就算你看不到，我也要证明，我克里奥，不是废物！不是你想的那般，不可救药！
　　是的，他是克里奥。
　　红石镇的克里奥，很多人知晓。而当走出了红石镇之后，一个普通的六级魔法师，几乎没有任何人会有心关注。也因此，这一年多以来，他就如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普通商贩般地，默默无闻地行走于临海九城间。
　　先是巨岩城，后来一路向南向西，历经了桑干城、罗亚城、西塞城，然后回转过来，到了沧澜城，又到了临海城。
　　而就在来到临海城的第三天，望海居中，他听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洛贝尔，已经是九级的魔法师！
　　他比外间的这些人要更清楚一些，那就是洛贝尔并非是数年的时间从五级晋升到九级，而是，他出来的时候，对方和他一样是六级，然后是在这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里，对方从六级直升到九级。
　　这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他一听之后就毫无怀疑。对那个人来说，这应该是易如反掌之事吧？只要他想！
　　或许洛贝尔现在都不止是九级，甚至已经在准备晋升法师了都说不定。
　　其实这还都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洛贝尔是被那个人亲自邀请到炎黄城魔法学院去的！而且从情况来看，是担任学院的副院长。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推许？
　　看看炎黄城的魔法竞技台、魔法传承塔，以及魔法师协会就知道了。
　　那三大势力的执掌者，哪个不是已经成为了威名赫赫的大佬？而那个魔法学院，虽然一时还名声不响，但克里奥毫不怀疑，它会是炎黄城将来的第四大势力，而它的执掌者，哪怕是副的，也必是炎黄城将来的大佬之一！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陡然失色下来。
　　有一种黯然，叫做曾经有人和你宾主相谈，你甚至还隐隐站在前辈及高位的位置，转眼，那人随手提携的人都已高入云天，而你却仍然委顿在尘埃。
　　现如今，别说那个人了，也别说那个人的两大弟子，就是洛贝尔，看到他如今的状况，又该作何之想？
　　而他，若在人群中提起，还不得不称上洛贝尔一声阁下。
　　对的，洛贝尔阁下。
　　若不如此，旁人定会不解，定会诧异，定会指责，定会以为他和那位阁下，是的，阁下，有着什么仇怨。
　　再顾不得对面都说些什么，也顾不得这望海居中那很多人的诧异不解，克里奥转身，带着些踉跄地离开了望海居。
　　这一年多以来，在临海几城，他辗转了很多，也见识了很多，渐渐地了解或者说体悟了世界很大，眼界及胸怀也不知不觉地放开了些，却不意刚回临海城，嗯，这是离“老家”最近的地方了，就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回到了落脚的地方，克里奥和衣卧倒在床，两眼无神地望着房顶，只觉得真的好累好累。
　　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也不知道脚下正在走的路，通向何方。
　　脑海中乱纷纷的，许多东西都在不受控制般地涌出来，有过去的，有和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的，也有最近这一年多的，还有将来的。将来，一年后，以至十年后，他又会是在哪里？是一种什么模样？
　　想着想着，良久，他又想到了卡巴斯基的故事。
　　照时间看，下一讲，应该是在明天就开始了。
　　而那一讲里，龙傲天要登场了。
　　那是一个有着了不起的武者父亲及传承，同时也有一个大魔法师级别的父亲好友，却都既不学武技也不学魔法的人。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寻常人。
　　这是那个龙傲天的话。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按理来说是很可笑的。六级的武技，大魔法师级别的魔法，你都不学，你想上天？然而事实是，这个龙傲天却可能真的能够上天。——因为有那个人在。
　　因为这个龙傲天，就是那个人讲的。
　　故事里最终是如何的还不晓得，然而若走出故事，来到现实，看看那个人，不，看看那个人的身边吧，看看那一个一个得他看中、蒙他指点，然后围聚在他身边的人。
　　那些人，都别说未来了，就说现在，又有哪一个人的成就，低了？
　　“你从哪里来？”
　　“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你是谁？”
　　“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你往哪里去？”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故事里，就在下一讲中，龙傲天曾经说过的话就在这时悠悠地在意识中翻滚起来。这话之前听到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大感觉的。偏这时，再想起，却越想越是难过。
　　仿佛故事里的那个龙傲天，化作了现实中的自己。
　　“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啊。克里奥喃喃着，喃喃着，不知不觉地，眼角便开始酸涩了起来，他以手抚额，也抚住了眼，然后就这般躺在床上，迎来了新一天的黎明。


第910章 十年，不负此生
　　如果说这一年多的游历有什么收获的话，对克里奥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再严格点地说，不是没那么重要，而是完全的无关紧要。
　　六级的魔法师，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六级魔法师基本可以称王称霸，但在任何一个城池中，六级魔法师都排不上号。而一个排不上号的魔法师，和一个普通人，许多时候并无差别。
　　去年，游历到桑干城的时候，有一件事让克里奥尤其记忆深刻，甚至说是刻骨铭心都不为过。
　　那是一个傍晚，他和一位八级的魔法师前后脚入住了一间旅店，而入住了不久，那位八级的魔法师就被城主府的来人恭恭敬敬地请到城主府去了，据说那天晚上城主府有一个很上得规模的夜宴，“先生您既落脚本城，适逢此会，若是我们没有邀请到您的话，是我们的失礼。”
　　然后那位八级魔法师就客套着，被那位来者延请着赴宴去了。
　　而自始至终，作为一位六级的魔法师，克里奥无人过问。那一刻，他是真真正正的透明。
　　宴会什么的未必就有意思。
　　但那是一个圈子，而那个圈子与克里奥无关，或者说，与一个六级的魔法师无关。在一个城池中，至少在两府的人眼中，一个六级的魔法师，基本上同等于一个普通人。
　　若是一位少年又或哪怕是中年遇到此事，只要稍有志气的，都定会心中不甘，然后咬牙发誓，异年他日，我一定也要让别人如此礼遇于我！
　　冲动能否化为切实的努力不好说，能努力多久也不好说，但这样的冲动一定会有。
　　然而克里奥既非少年，也非中年，而是已经迈入老年了。
　　岁月真的会消磨掉很多东西，包括不切实际的冲动。那次遭遇对于克里奥来说，只是让他明确了一件事，那就是六级魔法师，在外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人许多时候都看不清自己，要么把自己看得太高，要么把自己看得太低。
　　在红石镇的时候，克里奥是前者，在桑干城之后，克里奥是后者，但慢慢地，两种际遇在心里一搅和，太高和太低也就差不多中和了。而有着这样的一种认识，也酝酿出了与之匹配的心境。
　　是以，昨晚的失落，也就持续了一夜。而一夜之后，克里奥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从今天起，从头开始，用十年的时间，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那个人一个证明。
　　享威享福，在红石镇已经享过了，虽然说层次不高，和城池中的有身份有地位无法相比，但性质上，又能差到哪里去？对于这一点，克里奥已经看开了。
　　再继续享威享福并非不可以，六级魔法师有它固有的地位。但思索了再三之后，克里奥告诉自己：如果是这样，一直过到头，我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那就换个方法活。
　　克里奥自忖自己二三十年的寿命还是有的，为保险起见，就算二十年吧。
　　那就不妨临到老来再疯狂一把，把这二十年拿出一半来，拿出当年刚接触魔法时的劲头，一心一意，拼上个十年，不管有结果无结果，都认了。
　　以前，一方面缺乏传承，一方面耽于世俗，克里奥自忖自己就算如自己的老师一般拼到七级，也基本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与其那般，还不如活一个舒心快意。
　　现在么，克里奥知道，除非莫里希洛贝尔那样的际遇落到自己身上，不然这辈子是无缘跨出那一步的。
　　照这般看，不管是七级、八级还是九级，对自己其实都没有多大差别，甚至六级能否突破到七级也差别不大。也因此，再次拼博，究其实，并非为了修炼上的突破，而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待。
　　这十年过后，有结果也罢，没有结果也罢，自己都可以安心了。——纵愚笨驽钝，纵中途有所放弃，然临到了，吾终无愧于修者！
　　是以，再次修炼，不为突破，只为重建。
　　重建自己身为一个修者、一个魔法师的身份。
　　那样的话，就算最后还是六级，自己也可以返回红石镇，然后涎着脸以当年的关系找上门去，只为对那个人说一句话：“但恨时光不能回转，与阁下再次相识于初逢时。”
　　然后，就无有遗憾了，可以平静等待该有那一天的到来。
　　晨曦初透。
　　天蒙蒙发亮，但总体来说还是昏昏的，也因此普通人还是在睡梦之中，而作为修者么，起与未起，两者皆有。
　　往常时候克里奥是没起的。
　　但这一天，他起来了。不止是这一天，以后的十年，他都会在这个时候起来。
　　多年的习惯改变起来还是很有一些不适应的，而且，毕竟已是老年之身。但是既然决心已下，如果连这样的一个坚持也没有，那也不必再说什么从前以后了，如果真是这般，那克里奥都会惭愧于和那个人的相识。
　　因为他不配！
　　简单地洗涮了一番之后，克里奥在院中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是租住的独门小院，虽然院落很小，也就比房间稍微大一点点，但用来活动手脚，那也是足够了。
　　克里奥不是武者，但在红石佣兵团的几十年，他日常相对的却基本都是武者，而且从才入门到一二三四级的一级不缺，几十年的时间，共处在一个大院，就算从来都不关注，但说真的，武者怎样锻炼，怎样活动手脚，他比许多武者自己都还要熟。
　　而且前段时间，卡巴斯基不是还从才入门一直修炼到六级么，那个修炼，可是详详细细的，方方面面都没有任何疏漏。
　　约摸半个魔法时之后，克里奥略有点气促，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但是全身的气血已经活跃起来了，这样就可以了，然后克里奥就在院中缓步，一步两步三步，待几十步之后，气息也平缓下来。
　　而后，进入房间，在床上坐定，再微微调整一下气息，然后，阖目，然后，感应略微放开，遍布整个小屋，再然后，心神意识与元素渐渐相融，按照六级的冥想法则，缓缓运转起来。
　　魔法师的冥想时间，取决于心神，取决于意识，取决于资质，取决于层次，取决于状态，取决于意愿。
　　心神越宁静，意识越空明，资质越好，层次越高，能持续冥想的时间便越长，效果也就越好。此外，身体状态，少年之身与老年之身，很困倦的时候与才饱睡一顿之后，状态差异肯定都是很大的，还有意愿，就更不用说了，短冥想还是长冥想，浅层冥想还是深度冥想，不同的意愿导致的冥想状态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大概一个魔法时之后，克里奥缓缓睁开眼来，同时，眼中也微微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一个魔法时，差不多也就是和他当年三级魔法学徒的时候相当。虽然不很精确，但基本上也可以说，除了六级的硬实力架子，其它方面，综合来看，他已退化至大约三级的水平。
　　其实这也是可以想见的，并不算太过出乎意料，所以微微的失望之后，克里奥很快便调摄了心情。
　　三级便三级罢。
　　都说了是重新起步，就算跌回一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就是法术锻炼的时间了。
　　之所以进行法术锻炼，主要原因其实并非是为了打斗，而是为了加固冥想的效果，或者这样说吧，魔法师的修炼本来就分为两步，一步是冥想，一步是法术锻炼。
　　如果没有冥想而只是单纯的进行法术锻炼，对魔法师来说是有害无益的，会造成心神的某种“透支”。
　　不过若只有冥想而不辅以法术锻炼，就很容易“撑着”，然后下一次冥想时，很容易产生“不得劲”或者感觉很慵懒的状态。
　　这应该是魔法师的常识了，不过事实上，这个常识，克里奥已经有二三十年都没有严格履行了。想到这里，克里奥便是苦笑一声，决意重新砥砺修炼之后，才发觉此前的自己是如何之废。
　　锻炼法术就不宜在房间中了，小院里同样也是不宜。
　　心念只是一转，克里奥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望海居！
　　并非是望海居的那个观景长廊，在望海居下面，那些起起伏伏的小山峰，有不少是与海潮直接靠边的，那些地方观景固然不宜，太狭小太局促，而且草木荒芜，又兼经常是风高浪急，通常而言就是修者也都不怎么待见那等地方。
　　但对克里奥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而且很适合。
　　一者清净，荒芜正意味着清净，二者哪怕状态退转，哪怕是重新砥砺修炼，他终究是个六级的魔法师，风急浪高的也正适合他进行综合的法术锻炼。
　　甚至都可以说，这等地方简直就是专门为他而准备的。
　　两个魔法时后，连赶到找地方带锻炼，克里奥第一天早上的修炼正式完毕。
　　累是累了点，也确实不是很习惯。但锻炼完之后的克里奥感觉很充实，仿佛真的重新又回到了少年时候，一种说不出的活力充溢在身心上下，而这种感觉，是之前几十年时间都未曾有过的。
　　一时兴起，克里奥甚至都在原地蹦跳了两下，然后，立定望远。
　　放眼处，海天一色，无边无际。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并且，那遥远的海面之上，一轮红日早就已经升腾而出，正是红染欲退、亮白将来之时。
　　“快开始了吧？”遥望远处，克里奥负手临风，微微而笑。


第911章 卡巴，天音（一）之一
　　是开始了。
　　正常的早饭后时分，按某人前世的计时来说大概九点左右，卡巴斯基第三讲，也是这个故事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回，在大陆无数人的期盼以及企盼中，如期而至。
　　当初讲这一回的时候，方天七级。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因为故事所讲述的东西，不可能超过讲述者本身的层次。
　　虽然你可以开动想象，尽情地吹、扯，但吹就是吹，扯就是扯，你可以让你的故事人物一拳就打爆一个星球，也可以让他一脚就踢飞一个星系，但你没办法把人物的这种强力是怎么来的给真实还原出来。
　　注意，是“真实”。
　　就如以前方天讲述卡巴斯基成为一个六级的武者时，是一笔带过的。具体这人是怎么修炼到六级的？不知道，也因此只能是一笔带过。——他就六级了，咋滴？
　　而那时开讲这个故事，方天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从某种意义来讲，说是“空手套白狼”也不为过。但是当然，也不是真的空手，前世的那些知识，放到这个世界就是一种资源嘛。
　　只不过在土著的修行知识上，他确实是缺乏而已，所以以彼换此。
　　这一讲的故事，概括来讲，是卡巴斯基谢幕，其儿子龙傲天初登场的表现，别师，大陆游历，登上小岛，以及作为这一回重心的小岛上的三块石碑，或者说“指心三问”。
　　当画面开始呈现的时候，是卡巴斯基除了修炼之外的世俗生活的一个简单展示，从时间点来说无疑是属于倒叙了。卡巴斯基结婚生子、交游，画面一幕幕快速闪过，然后接上前一回中卡巴斯基在秘境中化为星星点点的画面。
　　这就是告诉所有人，卡巴斯基，已经Gameover了。
　　一个略长的停顿或者说空白之后，再次出现的，已经是又一个少年和又一位老者了，这老少组合，依稀与开头时卡巴斯基登场时的场景相仿，但又有了很大不同。
　　人是不一样的这不用说。
　　而此时此刻，让大陆无数人震惊的，是画面中那老者的形象。可以说，修行层次越高的人，震惊程度便越甚，当然了，也只限于大法师以下。
　　因为画面中的那个老者就是大法师。
　　之前说了，当初讲这一回时，方天本人才是个七级的魔法学徒，连法师都不是，而且他那时也是一枚一折不扣的死宅，虽然多方了解，但因为本人层次不到，所以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是很少的。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故事里出现了“大魔法师”。
　　所以不用多说就知道，这所谓的大魔法师，其实就是在魔法师之前加一个大，以表示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然后，这位大魔法师，和六级武者卡巴斯基是好友。
　　这里面其实已经出现一个很严重的BUG了。
　　因为两者的层次，严重不对等。
　　六级武者，从单纯的修行层次来看，是基本对应魔法师的九级学徒的，或者说准法也可以。而考虑到大陆的武者传承受到限制，六级就是顶了，所以它的实际地位，是要高上一阶的，也就是说，和大略和法师相当。
　　那也就是说，六级武者，和高阶魔法师、新晋法师、初级法师，和这三个层次的魔法师称兄道弟是没问题的，而考虑到一些特别原因，在这个序列里再加上中位法师也是问题不大。
　　但如果是和高位法师，那差距就有点大了，而和大魔法师，那就是很大很大了。
　　所以在设定上，这里面其实是有问题的。
　　但哪怕以方天那时的层次及家族传承在身，都不知道法师后是什么阶位，所以故事的听者中，应该说，99%以上，是不可能发觉这其中的问题的，而那少数的不到1%，却又疑神疑鬼，打死他们也不敢断言说，这其实是个BUG，而最多只能将之归因于“高深莫测、用意深远”。
　　这不，这一次开讲，当初的BUG确实华丽转身，而变成用意深远了。
　　那是因为方天特意为这位大魔法师安排了应该说是独一无二的出场模式，这位魔法师刚登场时是少年，宛然就是一个才入门的小魔法学徒。
　　这一点，大陆上此际无数的小魔法学徒可为证，因为他们在画面中，仿佛就看到了自己。
　　然后，这位小魔法学徒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后院向前院走来，然后每一步，都变换着形象，后一步总是比前一步看起来人要成长了一些，气势也加重了一些，就这般，一步一步又一步，九步之后，其身上光芒大耀，更重要的是身周的元素反应，然后就在同一时间，大陆无数的高阶魔法师或震惊失神，或两眼死瞪——这是法师！
　　不会错了，这就是跨出了那关键一步之后的魔法师！
　　不知道有多少魔法师在这一刻自觉不自觉地瞬时进入超频状态，而且是心神1000%程度地超频，死死地把那画面中呈现的人物形象给刻印在意识中，刻印在心神中。
　　甚至不少九级魔法师以及准法，身周的元素，直接就出现了一些微妙莫名的变化，隐隐地从某种方面，向着画面中呈现的那个样子靠拢。
　　可是画面的呈现没有到此中止。
　　那位已经是中年模样的法师，脚步只是在此略微缓了一下，却并没有就此中止，而是又向前踏了四步。
　　四步之后，石破天惊。
　　嗯，对于大陆所有的法师来说应该都是这样的。
　　新晋法师如何成就初法？初法如何跨越到中法？中法如何晋升到高法？高法如何突破那关键一步，成就大圆满法师？
　　这对大陆所有法师来说，都是一个问题。
　　有的缺乏传承，只能自己一个人瞎摸索，便是摸索个几十年很可能都是一无所获，一无所获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已经进入了歧途，或者陷入了死胡同。
　　有的传承是有，但老师教导不当，或者说，根本就无法把一些精妙的东西，传递给弟子。就如一位初法，明明拥有着中法的传承，甚至还有老师在旁教导着，但根本无法把握到中法的核心、格局，以至于怎么都无法跨出去。
　　但就在这一刻，画面中，呈现的是新晋法师、初法、中法、高法以至于大魔法师的最为周正的模板。
　　圣域安山久曾经对叶尼说过，看见，便是一种道路。
　　简单点可以这么理解，那就是你看到了一棵树，然后就能想法子爬到这棵树上面去，而这些能想到的法子，就是道路。换言之，对许多人来说，想上树，需要的并不是什么《教你如何成为一个爬树高手》，而就是，把他带到一棵树面前，让他看到这棵树。
　　而此时，几个画面的呈现，就是在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大陆任何一个阶位的法师，你的下一阶，在什么位置，站在那个阶位上的法师，又是个什么样子。
　　而提取以及展示一位法师最核心的其身为修者的性质以及气象，当下，在整个大陆，都不可能有第二人能比方天做得更好了。
　　这一刻，法师以及大魔法师阶位的人暂且不提，就连许多正“转播”着的圣域者，都深深记下了那几个人物的形象，然后琢磨着，该怎么围绕这几个形象，构建出一种新的传承。
　　结果就是，许久以后，一种叫做“传承法象”的东西正式出现，并且成为大陆公认的最为完整也是最为完美的传承方式，然后极其深刻也是极其深远地影响了大陆的整个修炼传承体系。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此时，那位中年法师四步踏出，来到前院之时，已经是一位身为大魔法师的老者。
　　这老者还没有说出一句话，就凭自身的气度庄严，震慑了此际大陆上应该说是绝大多数的观者，普通人的感受还不是很深刻，只是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但对于修者来说，尤其是中高阶位的修者，特别是心神比较强大的，这一刻，恍然就是真实的大魔法师当面。
　　以至于许多人，直接就蒙逼了。
　　其心神被牢牢震慑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此时，画面中，如果那位老者一个怒目，又或者一个震怒跺脚什么的，可能会有许多法师，被活生生吓死。而且最先蒙难的，还都是那些意识纯净、心神坚定以及修炼素养深厚之人。
　　当然，这是反向影响，后果说来可怕至极。但理所当然的，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反之，若是正向影响……
　　只见画面中，那老者对站在其身前的少年问道：“你是愿意跟我一起走上法师的道路呢，还是像你父亲一样，走武者路？”
　　这句话，或者说这一整回的故事，之前有不少人是看过的。而那时，许多人的注意力并不会集中在这里，最多其后对龙傲天的回答不太满意罢了。
　　然而此时，当老者淡淡地问出了这一句话之后，整个大陆之上，哪怕是许多高位法师，都情不自禁地在心里狠狠地替故事中人物作主道：“答应他，快答应他！”
　　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这是哪怕身为高位法师，都羡慕不已的机缘！
　　卡巴斯基的这位老友，或者说这位大魔法师老者，以其十四步，征服了大陆上几乎所有的修者。而事实是，那十四步，凝缩了一个魔法修炼者从才入门到成就大魔法师的完整历程。


第912章 卡巴，天音（一）之二
　　“这才是传承啊！”
　　这一刻，大陆上几乎所有的圣域者都在低叹着，惊赞着某人的大格局、大手笔，然后把这种大格局大手笔归因于九天之上的某种大安排，再然后，哪怕是早已“断妄想”的这些圣域者，也都在情不自禁地想象着，这么一片传承之雨的洒下，遍天下，有多少修者种子会成长开花？
　　那注定会是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数目。
　　“一举而令天下振，一恩而使天下泽，超乎凡圣之上，我辈实难及也。”离炎黄城最近的地方，毛里球斯帝国的国都，这一刻，在两位圣域者中，安山久如此这般对叶尼说道。
　　此时此刻，这位老牌的圣域者，有生以来第一次明晰地感受到了，何谓圣，又何谓神，两者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圣就是自身，自身就是圣域，这且不须多说。而神……
　　以那位阁下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威能，以及德泽，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已经远不是圣域所能想望。
　　“大陆动荡，神威临降。”而在遥远的西大陆，神圣帝国同盟，一位名为神无量也就是被元素家族风家老祖宗称为“神兄”的那位阁下，因了解一些更多的上古秘辛，是以在这一刻这般地喃喃自语道。
　　万载之前，武者以其昌、以其狂，而动荡大陆。攻城破国，天下不安，秩序沦丧，无人能制。
　　然后神威临降。
　　其后的具体经过属于绝对禁忌，无人知晓。
　　不过这无所谓，只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而结果就是，武者一道，连势力带传承，全数彻底崩殒，命定了武者沦落尘埃历经这整整万载都不得翻身的格局。
　　这是其中一端。
　　而另一端则是“修炼勿绝，以此易彼。”
　　这也是神圣家族共有的最高戒训之一。简单来说，就是大陆上的修炼一途不能断绝，这是大前提，而武者不能承其重，所以才有了魔法修炼的大兴，这同样也是这万载岁月里早已命定的格局。
　　也因此，才有了神裔家族及元素家族这神圣两大系脉。
　　至于为什么是魔法修炼取代了武道修炼，而不是神殿一系的修炼来取代，神圣两家内部应该都有大致一样的猜想，而那猜想，是令人震骇以及不寒而栗的。
　　万载之前的万载之前，那远古尘封和湮灭的岁月里，或许早已经有过一次“以此易彼”？
　　其中内情，是稍一想象都让人毛骨悚然的。
　　……
　　那位龙傲天老师从才入门的小魔法学徒到大魔法师的十四步，对大陆绝大多数的魔法师来说是晕眩，是狂喜，是如获天书，而对于站在大魔法师之上的圣域者来说，则因为这一举动背后可能蕴含着的丰富信息，而生出了形色各异的感叹及猜想。
　　哪怕同为圣域者，也一样是有着三六九等的。
　　也因此，其感叹与猜想，也就分向着不同的层次和方向，这一点却是不必太过细表。而此时，故事尚在进行之中，或者说，这一讲才刚开始……
　　一位大魔法师，一位远在魔法学徒之上、远在魔法师之上、远在法师之上的大魔法师，问一位少年，是学魔法还是学武技。
　　两者任选。
　　这一刻，遍天下，哪怕是绝大多数的武者，也都在心里自觉不自觉地催促着，快点选魔法吧！而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除了那些极为寥寥的圣域者的弟子，就没有一个不经历和感叹过传承获得之艰难的，是以龙傲天的际遇，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甚至可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谁是遍天下最令人羡慕嫉妒恨的人？
　　在此之前，应该说是没有的，而这一刻之后，所有人的心中都牢牢地刻上了一个名字——龙傲天！
　　许多单纯地因为传承问题而在修行上受阻受困的修者，这一刻，简直是眼睛都要发红。而这样的修者有多少呢？应该说，太多太多太多了。
　　无数在这个方面曾经遍历沧桑的修者，此时此刻，都是既羡慕着，也心酸着。
　　然而龙傲天只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年，既未历沧桑，也不知修行，当然也就不知这个时候摆在他面前的，是何等的一份大礼！所以他有的只是一份“哪怕天下第二也只是垃圾”的豪情壮志，嗯，姑且说是豪情壮志吧：
　　“老师，你是什么阶位？”龙傲天问道。
　　“大魔法师。”老者回答。
　　“大魔法师之上还有没有阶位？”龙傲天又问。
　　“有。”
　　“那你能帮助我登上那更高的阶位吗？”
　　“不能。”老者想了一下，果断地摇头。
　　于是龙傲天便摇摇头道：“那我不学。”
　　这一幕不知让天下多少修者目瞪口呆，他不学，他竟然不学！他竟然就这般地拒绝了！
　　不学魔法，那龙傲天是想学武技？也对，他父亲就是一个武者么。无数修者在心里为龙傲天惋惜着，却又略带着一些理解。然而事情却并没有朝着他们想象的方向发展下去。
　　接下来，龙傲天在拒绝了大魔法师级别的魔法传承之后，又拒绝了六级的武者传承。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寻常人。老师，多谢您的苦心。但请容我，自寻其路。您的路，和父亲的路，都不是我的选择。”龙傲天躬身俯首，然后就此别师，浪迹江湖。
　　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不知多少人震惊失语，不知多少人扼腕叹息。
　　“少年人，你会后悔的。”
　　“没经过事，一点都不知天高地厚啊。”
　　“好！要学就学最好的！”
　　“我当年要是也有这样的壮志，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是个四（X）级的魔法师？”
　　不同的感想，在这一刻纷纷芸芸。龙傲天不可能是特例，所以他的举动，自有其赞同赞叹以及拥趸者。而至于非龙傲天及反龙傲天者，那想必同样是很多又或更多的。
　　但不论是哪一派，都在期待着故事的进展。
　　赞叹者，希望龙傲天遇到更高更好，嗯，最好是天下第一好的那种，而至于非赞叹者，则多半就在想着，就让现实来教会你，到底什么是现实吧！
　　故事就在这般不同的期待中，继续下行。
　　龙傲天开始了其游历天下的经历。
　　在之前，卡巴斯基也有过一番游历天下，不过那时，故事的重心是集中在天地山水，如草原沙漠黑海以及极地冰洋等，是从一种类似于卫星或者说航拍的视角，展示着这个天地的华美壮阔，而此时，故事的重心却非山水，而是人事。
　　龙傲天穿行在大陆各地的村镇以及城池中。
　　他待过偏僻的小镇，他还待过更偏僻的乡村，他同样也游历过数不清的繁华程度不等的大小城池。
　　于是，农夫、商贩、零散武者、武馆、佣兵团、河工、帮派等等，这个社会中下层间的几乎所有生态，就那么一幕一幕地呈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也让无数人感叹着，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方天前世，华夏古代有一幅传世名画，叫做《清明上河图》，许多人哪怕不知道具体，也都听说过这个名字。而这幅画，就是以当时最繁华的京都街市作为中心，漫延开来，展示了各色人等的活动形态。
　　这是画，还有书，那就是同样鼎鼎大名的《东京梦华录》了。
　　两者，画也罢，书也罢，都是属于“浮世绘”的性质，而现在，故事的展现，就是属于这个大陆的浮世之绘。龙傲天就如一条鱼，游在这个浩瀚无边的大海中。
　　然而大海再大，无处为家。
　　一无所恃的龙傲天，就如一片浮萍，在湖海间浪荡漂流。年华还没见怎么增长，少年曾经清澈的眼眸里，却是已经渐渐染上了越来越多的风霜。而这风霜，令少年动容，令中年感慨，令老年……
　　令无数老者潸然泪下。
　　曾经豪情冲天的龙傲天，也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沉默和迷茫，只有偶尔地跋涉到野外的时候，或在河流边，或在旷野中，或在山巅上，这位少年，放声长啸。
　　不见豪放，惟见癫狂。
　　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这位少年，正在为当初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但是故事进行到这里，哪怕是之前想着“你迟早会后悔”的那些人，也都在意识中随着龙傲天一起变得沉默下来。——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的人生，没有风霜呢？又或者说，失落的梦想。
　　是以这一刻，没有多少幸灾乐祸，有的只是感同身受。
　　这个想法怪异行为更是独一无二的少年，虽然特立独行着不与众人同，但却以他那与世人无异的悲喜，渐渐地牵动着越来越多人的心。他的悲喜，也渐渐地成了故事外无数观者的悲喜。
　　在故事中，少年的梦想，正在失落，正在褪色。
　　而就在沉默与灰色占据着故事内故事外越来越多的时候，转折到来。龙傲天与其父亲当初一样，同样做起了梦。
　　在梦里，他的父亲当初是梦到了一幅地图，而他，却直接是在梦里驾着小舟，劈风斩浪，最终，却又来到了一个无风无浪绝对静寂的小岛之上，然后面对着三块石碑：
　　“你从哪里来？”
　　“你是谁？”
　　“你往哪里去？”
　　这三块石碑，揭开了龙傲天的创伤，让他所有的风霜沉默以及迷惘，还有当初走出家门时的梦想，都在这一刻迎来了爆发和绽放：
　　“我从一无所有中来。”
　　“我是一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人。”
　　“我欲向天行，苦无朝天路。”
　　然后石碑散去，阶梯出现。
　　一道青石阶梯，从地上一直延伸向上，延伸到不可见的地方。龙傲天站在这道阶梯前沉默凝望，而片刻之后，他毅然决然地拾脚而上，迈向那不可知的命运前方。
　　这一讲的故事，也就在这里落幕。


第913章 节点，阶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小Loli和小艾薇两个丫头都是受到方天深刻影响的，就以小Loli来说，本是非常好动的丫头，爱上了书法，也爱上了雕刻，对，就是雕刻。
　　方天一开始是教小艾薇识字的，后来为免厚此薄彼，又弄了一些竹简给小Loli，当然，主要目的还是引导辅助她的修行了，那个时候小Loli就对这种书写的形式相当的感兴趣，而后来，方天为了留下一套传承，试验的时候，用石雕的形式雕刻了十二个小“方天”。
　　后来这十二个小石雕被两个丫头分了，而自那之后，小Loli就开始接触石雕这个玩意。
　　方天自然是没有时间教她的，她也不找什么雕刻师傅来指导，就是一个人瞎玩，后来折腾着折腾着，渐渐倒也像模像样了，而此时，她自己的小楼中，这丫头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别忘了，这位女侠虽然年纪极小，但现在其实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法师了。
　　而此时，别说什么法师的形象了，就连魔法师的形象都没有。——纵然还没有蓬头垢面，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她的身体周围，都是石头，嗯，各式各样的，从颜色来说，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一种不缺，从种类来说，从普通的石头，到玉石，到翡翠，到晶石，当真是琳琅满目蔚为大观，这些都是方天见她喜欢上了雕刻而给她找来的。
　　龙傲天这一讲的故事结束之后，她就把自己放进这些石头中间了，然后不言不动只是沉思着，目光似乎放在身前的石头上，但其实是处于一种失焦的状态。
　　之前结束的故事中，那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三问并没在她心里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是故事一开始时，龙傲天的老师，也就是那位大魔法师老者，其从魔法学徒到大魔法师的十四步，在她的心神中一直回荡。
　　如果更精确一点来说，其实是魔法学徒的九步加上新晋法师以及初级法师这两步，而后面的那三步则暂时被忽略了。
　　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这是方天曾经传递给两个丫头的很重要的教导之一。
　　小Loli一开始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那位老者踏出的新晋法师及初级法师这两步，而两步中又尤以初级法师的那一步为重，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她现在就是新晋法师嘛，她的下一步就是初法。
　　而观摩了很久，小Loli对于那一步，并未能太深的切入。
　　开始的时候是摸到了一些头绪，但慢慢的，头绪越来越多，就渐渐显得杂乱无章了起来。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人行路时，路上遇到一片薄雾挡住了前方，一开始的时候这人是停下来打量，打量了半晌，发现这雾并不厚，似乎也并不太宽广的样子，打量再三，确定了这个结论之后，就走进了这片雾中，继续向前走。
　　但是进去之后，走着走着，就看不清了，有点迷失方向。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竹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是方天当初送给小Loli的竹简中，其中的一片。（庐山表示这绝逼不能忍。）
　　这个时候，这几句话就在小Loli的意识中翻腾起来。
　　若无法前瞻，则不妨回首。这同样是方天曾经对两个丫头的教导之一。
　　而此时，这个寂静的小楼中，在那一副痴痴呆呆的形象背后，少女法师开始了一次最大规模的回首。——她的整个身心意识，都倒回到了从前，刚开始接触魔法的时候，然后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从中午到傍晚，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动过分毫的身影，忽地慢慢开动了起来。
　　一块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石头，被两只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胖手给握在手中，其中一只手腕上赫然戴着晶莹透明的红色珠串，而如果把感应透入这些珠串中，便可以看到很多字迹，一些很特别的字迹。
　　此际，那石头在两只手掌及指际间轻轻滚动着，而与此同时，一些细碎石屑簌簌落下。如此这般，石头在一点点地改变着，而自滚动开始，中间就一直没停下。
　　大约半个魔法时后，石头的改变终于完成，然后被其中的一只手托在掌中。
　　放眼看去，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小姑娘，分散于脑后两边的小辫活灵活现，不过这只是小细节，无关紧要，若定神从这小石刻的整体来看，分明可以从中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气象。
　　对的，气象。
　　一种所有的魔法学徒来看应该都很熟悉的气象。
　　小Loli看着手中的石刻，严肃地看，歪着头俏皮地看，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咧着嘴傻笑了起来。
　　良久之后，石刻被轻轻放下，而傻笑的小丫头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再次进入了一种不言不动的沉思状态，然后又是过了许久，之后，又一个小石刻出现在掌中……
　　差不多同样的时间，方天的那个小楼中。
　　方天不在，小艾薇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两手托着下巴，如小Loli一般呆滞地，两眼无神，对着窗外。
　　微风在树叶上显露出形迹，阳光在枝干上斑驳出光影，而对于这些，观看的人一无所觉。视线仿佛是在这里，心神却一直沉浸在别处。良久之后，呆滞的小丫头终于回神，然后拿起搁在手边的画笔，在桌上早已摊开的画纸中，轻轻作画。
　　她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极为流畅，真如行云流水。
　　半晌之后，画笔被放下，而画纸中，一个小小的小女孩，居然也是两手托着下巴的形象，但不是坐在书桌边，而是坐在一个似是相当斑驳的门槛上，两眼望着前方。
　　很真切地，一种叫做“孤单”的东西，从画纸上透纸而出。
　　而看着这个画像，小艾薇是惯常的安静，过了许久竟是微微笑了下，然后再一次提起笔来，在这个画像的旁边提上了一行字：“6岁，哥哥到来前3年。”
　　……
　　修炼，不管是武者还是魔法师，又或是神殿人员什么的，一步一步前行，虽然说有着极为严格的层次划分，一级就是一级，二级就是二级，决无混淆的可能，但事实上，对于绝大多数的修炼者来说，修炼都如一直在泥淖中趟步。
　　走得艰难辛苦之类的且不说，对于走过的路途，以及还未走的前方的路途，其实，很多时候，是没有“层次分明”这个概念的。
　　就拿普通人来说，从六岁，到六十岁，期间肯定经历过种种成长，前进，又或倒退，以及种种转折。但这些改变，并不是以一种平均的方式出现在生命中的，而是可能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多大改变，有的时候，却又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化巨大。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有多少人，能回首过去，然后标出其变化巨大或者说有代表性的“节点”？
　　卡巴斯基这一回的故事，有人激昂于龙傲天的意气，有人感慨于龙傲天的游历，有人馋涎着龙傲天的际遇，有人则惊叹于岛上的那三块石碑，以及三块石碑消失之后，出现于岛上延伸向天际的青石阶梯……
　　之前看过卡巴斯基故事的人多，没看过的却更多，这其中的期待且不说。
　　而很多很多，又或者说最多最多的修者，却都是把最多的精力投注到了那位大魔法师老者的十四步之中。
　　小Loli在回首着她的修炼历程，然后以石刻的形式，作梳理和总结，小艾薇在回首着她的过去人生，然后以绘画的方式，同样作着某种分析和归纳。
　　沙迦站在一棵大树下，久久不动，仿佛就要站成一种永恒。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人。
　　这是七星岛上的情况，而在七星岛外，炎黄城外，毛里球斯帝国之外，又或者说整个大陆之上，情况差相仿佛。
　　总之，这一回故事之后，大陆上，多了无数个痴呆者。
　　如果有什么泛量统计的话，或者可以说，整个大陆的嗓音指数，都降低了至少二十分贝。


第914章 发生于海天远处的事件
　　大陆修行界，魔法的传承没有断裂，这是众所……嗯，这并非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相反，这是众所不知的。
　　对绝大多数魔法修炼者来说，魔法修炼一共有九级这个他们是清楚的，然后前六级叫做魔法学徒，后三级则可以被尊称为魔法师，这个他们也是清楚的，但是这九级同属于一个叫做“魔法学徒”的阶段，他们是不清楚的，而这九级以三三的形式分为三个阶段，他们同样是不怎么清楚的。
　　是，三级升到四级比较困难，特别困难，六级升到七级也是如此，这都是大的门槛，但这是一个站到高位或者具有大视野的修者才能够知道的，对普通的魔法师来说，哪一级的晋升容易？都不容易！
　　所以本应该是所有魔法修炼者都知道的三级一个阶段，事实是绝大多数的魔法修炼者都不知道。
　　而九级之后又是什么呢？
　　这一点，就更没多少人知道了。对太多太多的魔法修炼者而言，九级就是全部的道路，而毕生的愿望，就是冲上九级，甚至于求其次，冲上七级，就可以满足了。
　　而哪怕知道有九级，这九级的模样或者说大概，对绝大多数的魔法修炼者来说，仍然是陌生的。
　　为什么要详尽到不厌其繁地说这些呢？
　　因为只有知道这些，才知道卡巴斯基刚过去的那一回，那位大魔法师老者十四步的踏出，对于大陆的魔法界是一种什么样的意义，对大陆所有的魔法师而言，又具有一种怎样的启示。
　　说久旱逢甘霖什么的真的是太轻飘飘了，不足以形容实际的万一。
　　普天同庆、载歌载舞、遍地称颂、天下癫狂……等等所有最热烈最夸张的形容词都加上去，估计才差不多吧。——只有最严重的夸张，才能勉强表现出当下的事实。
　　真的，这一讲过后，不知有多少老魔法师潸然落泪，有感慨，有辛酸，也有高兴，不知有多少正当盛年的魔法师惊喜激动，不能自抑那种狂喜的冲动，更不知多少才踏入门槛不久的小魔法学徒，兴致勃勃地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才能踏出那十四步。
　　就像是在沙漠里都默默然后艰辛地蹒跚着几千年了，只盼着前面能路过一个略微低洼之处，然后整个人躺进去乘个凉喘口气舒下息，又或者遇到一个好的地形，积攒起莫大的勇气向下挖，挖到一些带着些潮湿气息的泥沙，然后把整个口鼻整张脸都凑上去，长长地呼吸又呼吸，用整个身心的陶醉来享受这来之极其不易的滋润和清凉，仿佛干枯的灵魂都得到了拯救。
　　而若是遇到一个现成的地面上的小水洼，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奇迹，也是神迹，是神之恩赐。
　　然而现在呢？
　　无数跋涉者，迎来的，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一个陡然出现于沙漠中的大海。
　　那种连灵魂都无法抑止颤抖的惊喜，真的已经超出了言语可以形容的范畴。而在惊喜之后，除了泪流满面，然后迫不及待地纵身跃进大海，还能做什么呢？
　　是以，卡巴斯基的这一回，对于大陆的整个魔法界来说，都是具有里程碑意义、划时代意义、开天辟地意义的大事件。
　　超级超级大的事件。
　　而之前的前两讲，就是武者的里程碑了。
　　也因此，事实是这三讲之后，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都是普天同庆的。
　　然后就有很多很多人感慨了，由这三讲的卡巴斯基故事，想及之前才推出不久的魔武两道传承，以及同时传遍天下的两种超级药剂，在这么一些堪称是浩瀚的惊喜面前，许多人甚至都有点不知所措。——这惊喜，真的是太大太大、太多太多了啊。
　　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多到让人瞠目结舌。
　　只有多次反复确定，甩胳膊跺脚，狠揪全身上下以至于掌掴自己，如此等等这般之后，才终于可以确定，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就算如此，心也是不能定的。
　　因为怕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然后去得更突然！这本来就是如梦似幻令人不敢置信啊。
　　而如果真出现那样的情况，估计无数人都会疯掉。
　　不是形容，而是真的会疯掉！
　　也正因为如此，基于心里始终不踏实，存在着这样的一种担忧，所以无数修者真的是如饥似渴废寝忘食不舍昼夜，一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架式。
　　从整个大陆来看，修者们，在这一段时间，爆发出了极其澎湃的修炼热情。
　　当然，与修炼同时进行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学某种叫做松鼠的动物一般，拼命地囤积囤积再囤积了，而囤积的，当然是那种“神药”。
　　就如克里奥，这不，才在临海城落脚几日，在初步打定了要在这里潜修一段时间之后，同样也开始去城主府囤药去了。
　　明明官方早都极其明确地说了药效只有三个月，而且越早服用越好，三个月的不如两个月，两个月的不如一个月，一个月的不如拿到就服用，但这位很多时候相当冷静的魔法师，仍然是不太冷静地入了差不多足足够自己两个月服用的药剂。
　　也就是说，超出了一倍！
　　有没有不是很冷静的疯子囤积超出十倍甚至更多的呢？不太好说，弄不好真的有！
　　传承不再是困扰，同时又有了以前闻所未闻的可以辅助修炼的药剂，而且药效相当强力，不是可有可无的那种，这样的日子，对每一个修者来说，都真的是好到不能再好。
　　但再怎么勤勉，修炼都不可能整日整夜地进行的，甚至一天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用不到。
　　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所谓“人力有时而穷”，虽然这句话用在这里不是很恰当，但修者不论武者还是魔法师每一天的修炼都要恪守一定的时限，这是哪怕小学徒都知道的事情。
　　也因此，修炼之余，其实空闲时间还是颇为不少的。
　　而对克里奥来说，到望海居观海，就是他喜欢上的一个休闲。
　　每日晨起，洗涮，活动手脚，冥想，然后锻炼法术，结束一天中这第一个时段的修炼之后，他就从锻炼法术的地方，略微回转，吃过早餐，然后缓步当车地登上望海居，在千仞之上，看海天万里，看潮来潮去卷起千堆万堆雪。
　　唔，这位先生应该是没见过雪的。
　　如此这般，多番来去，就如某位阁下前世城市里天天逛公园的老头一般，这位先生也因为天天遇到一些熟面孔，然后从点头到微笑到废话地问候比如说“早上吃过了吗”什么的一步步地过渡到不太废话地交谈，不到三五日，就又结识了一些新的朋友。
　　当然，暂时来说，只是感觉彼此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或可相交，真论交情什么的，还得时间。
　　但这不影响在一块儿侃侃闲事，切磋一下修炼。
　　而后者，在这段时间里，无疑是重心。望海居上，每天的游览者中，绝大多数的交谈，都是关于修炼的事，再要么就是炎黄城，以及那位“神之子”了，而这几者，往往又是混杂在一起的。
　　阔别几十年，几十年的安稳与尘染之后，这段时间，对克里奥来说是崭新的，意识澄澈，如水洗天青，然后心神凝定，志气高昂，整个人处在一种既安静又积极进取的状态之中，好到不能再好。
　　生命又进入一种重新焕发的状态，早已停滞许久甚至都是在缓慢滑坡的修为，又一次地开始了坚决地昂然向上，虽然，暂时来说，离冲击七级还有点远，但这位老人一点都不急，也不担心。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似乎真的是这样，心态的转变迎来了修为上的进展，而修为上的切实进展又反过来坚定了心态的转变，在这样的一种循环中，又或许每日的凭海观潮本身也有一种微妙的作用，再加上身边又尽多砥砺修炼的同侪，是以，这位老魔法师现在，整个人望上去都有一种别样的风采。
　　如果现在返回红石镇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对他的变化惊讶不已。而这，细说起来，其实不过是短短几日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用在这位老者身上，是恰当的。
　　而这一日，具体地说，是卡巴斯基第三讲过后的第六日，克里奥如往常一般地凭栏远眺，同时，偶尔地参予进身边几位同侪的修炼交流，而突然地，一声惊呼如平地乍地惊雷，响起于这望海居上长廊中的不远处：“啊，那是什么？”
　　这一声惊呼，盖过了居内所有的讨论以及闲话。
　　事实上，这一声惊呼才起，还未及落定，已经又有了几声大大小小的惊呼紧随其后，而克里奥也和这望海居上其他所有的修者一般，目光紧缩，遥望海天远处，那似乎是地平线一般的地方。
　　甚至有的修者忍不住不由自主地朝前几步，堪堪行到望海居的边栏处，然后朝着远方望去。


第915章 惊见海中峦岛起
　　望海居说到底或者说白了，也就是开辟于千仞高崖之上的一处观景点，而所观之景，便是暴风海。
　　不需要怎么过多地描述也可以知道，身在望海居，视野是可以极目远眺、一览无余的。当然，人的视力有限，说什么一望千里之类的事实上纯属扯蛋，但是如果极远处发生了什么大的动静，却依然是极易被察觉到的。
　　此时便是如此。
　　暴风海是内陆海的性质，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特别狂暴，向来都是无风三尺浪，而有风的话那动辙就是几十尺浪了，风稍微大一大，浪高过百尺都是等闲之事，这也是“暴风海”得名的来由，暴风，其实主要说的还是惊涛骇浪，当然，许多时候风也不小就是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特点，所以渔猎之事一直都是在海岸及离岸不远处进行的，而且还要特地挑选一些地势平易并且入海海岸比较纡缓的地方作为固定渔猎点，譬如望海居这附近，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别说渔猎什么的了，除了修者之外，普通人连个影都是不见的。
　　入海稍深，或者略微准确点说，只要从海岸线向里推进，不过百里，就已经是无人涉足的区域了。
　　当然，这是从总体来说的，而从个体来看，零零星星总是有一些修者喜欢趁风作浪、乘舟冲浪什么的，这是“技高人胆大”的必然，但就算如此，一般也不会涉入太深。
　　因为那太危险。
　　这么说吧，法师以下，有没有横渡暴风海的人呢？基本上应该是没有，就算有，也只会是一些奇葩式的存在，而且多半是从旁边穿行而过的。
　　而这时，望海居上的众修者就看到了遥远的暴风海深处，隐隐有黑点冒出。
　　再过一会儿，“隐隐”可以略去，不是隐隐，而是确定了。
　　千里之外的黑点，那肯定不只是黑点，就如不知多么遥远之外的太阳月亮，那肯定不是连脸盆大小都比不过的圆盘。一时间，众多修者，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
　　然而遥远之处的变化并没有就此停止，仍然在不断地进行中。
　　在众人的视线里，那黑点慢慢但却是以一种可见的速度在变大，也变高，终于，良久之后，基本可以确认了，那是一座山，一座从深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山。
　　“哦，诸神在上！”
　　“神呐，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怎么会有山从海里冒出来，那这山得多高啊？”（暴风海有多深人们不知道，但“极深”是一种本能式的认知。）
　　……
　　怎么说呢，没有普及的九年义务教育，更没有狗狗度娘什么的，对这些土著修者来说，哪怕其中一些较为佼佼的见识不凡之辈，其知识点也是相当缺乏的，至于可以列为专项的“地理”方面知识，那就更是贫乏的真心是连某人前世的小学生都不如的。
　　远远不如。
　　随便拉出一个小学生来，都可以吊打这些低阶的土著修者。
　　也因此，此际，种种乱七八糟的议论和猜测都开始冒了出来，甚至有人在说那是不是亡灵岛，地下深处的亡灵要开始入侵大陆了？不过这样的言论属于非主流，附和者不多。
　　亡灵？真要是亡灵那就太好了，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亡灵什么样呢，真要见着了，一拳（一个火球）干死它！
　　然后很快的，就有人提出：“有没有人想要过去看看的？”
　　这话一出，望海居内许多人的眼就亮了。这是个稀奇事啊，不能错过！
　　再者，还有一些固有的心理。比如说某人前世，一些小说中跳崖得宝又或者海底得宝什么的故事屡见不鲜，就算这个世界，那些吟游诗人的故事普遍不是很精彩，但是这种“奇遇得宝”的情节，却是惊人的相似。
　　还有，刚刚过去的卡巴斯基的故事，龙傲天不就是在一个惊涛骇浪的大海中，进入一个无风无浪的小岛上的吗？
　　想到这里，许多修者的心中都是霍霍跳。
　　惊涛骇浪的大海，海中的小岛，咋怎么看怎么和眼前的情况有点像呢？一念至此，许多人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走，去看看！”
　　哪怕不是那么回事，肯定也要去看看才能安心的。万一就是呢？再者，就算不是，也完全没什么损失嘛！
　　当下，就有人大步出了这望海居，然后越走越快，甚至都能用狂奔来形容了，只数息之间，就不见了身影。而有了带头的人出现，受此影响，望海居上的人仿佛如梦初醒，一下子，呼啦啦地差不多全都涌出了这望海居。
　　克里奥也不例外。
　　去看看不假，但不可能是就这么去的。武者就不说了，就算是魔法师，也没有那飞天遁地的本领。（法师可以飞行，但别说飞的法师了，就是不飞的法师，许多人也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对等闲修者来说，法师是一种传说级的高不可攀的存在。）
　　好在，临海城么，濒海之城，对于出海什么的，绝大多数的人都不陌生，哪怕普通人亦是如此。
　　出了望海居，就有人分别向左向右而去，左边，右边，沿着这海岸线的方向，都有固定的渔猎点，那里的大小渔船肯定是应有尽有的，而还有一些人，则既不向左也不向右，而是向着返回城中的方向而去。
　　实际上，去的地方，是城主府。
　　这么大的动静，城主府肯定会有反应的吧？探查一番当是必然。
　　克里奥是这群人中之一，不多久，他们就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主府前，然后看到城主府前早就聚集了相当一大批的修者。而事实上，城主府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也不出望海居的这群人所料，他们派人，而且是组队地要往出事点探查。
　　船只是不缺的。
　　作为统属暴风海的城池，临海城官方更是各种用途及考虑的船只都有，许多船只甚至从生产到废弃都没有被使用过一次，而只是作为备用性质存在着。
　　所以也不需要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凡在场的修者，随便划拉一下，分成队，都过去。
　　不久之后，克里奥就混在其中的一队中，由一位八级的魔法师率领着，乘坐官方的一只巨大船只，出海而去。
　　为什么官方对这些修者来者不拒呢？除了因为这事不须保密（主要也是因为无法保密）之外，一方面船只不缺，另一方面更主要的，这些修者实是极好的船夫。
　　武者划桨，魔法师逐浪，都是好样的。
　　连克里奥在内，这艘船上共有一百多个人，都是修者，在一番简单的分派之后，各个使劲，于是，就见这只大船像是飞一般地在暴风海中穿梭而去，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那是因为这帮临时客串的船夫们摸索出了诀窍，推船效率逐渐提高的缘故。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好到让人诧异，向来以狂暴著称的暴风海在这一天居然平静得如同温柔的湖面，以至于行进着行进着，一直没遇到什么稍微大一点的浪，都有人问了：“暴风海深处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言外之意就是和岸边也没多大差别嘛。
　　但是立马就有对暴风海情况比较熟悉人的反驳：“今天的情况有点不正常，正常情况不是这个样子的。”
　　正常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呢？事实是海一旦大了，哪怕是湖大了，波浪的涉及面都很广泛，于是当波浪起伏的时候，就好像是整个地面都在起伏，这也是很多人明明不晕船但是晕海的原因。而风稍微大一点，波浪（地面）就能呈现从平面变化为竖直的状态。这种状态一旦切换频繁而且没有规律，不吐的人极少，哪怕你经常出入于海上，也没用。
　　而如果是新人，那就不用说了，当你吐到昏天黑地的时候，你会觉得地狱都比这里安宁，巴不得立马过去。
　　但是今天，直到现在，眼看都入海好几百里了，居然没一个人出现晕眩的状态。——因为海面根本连三尺浪都没有，相反，更似乎是越往深处越显得平静。
　　很快，哪怕连不熟悉暴风海的人，也都看出情况确实是不正常了。
　　远方视野处，峦岛的情况已经变得很清晰，而且似乎还在一点点变大的样子。
　　然后众人也发现了，以那处峦岛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有船只在靠近，而且很多分明是早就已经靠近了，他们的这一艘，只是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船上一时无语。
　　上午时分出发的，下午，离黄昏到来还很久的样子，克里奥所在的这艘船就到达了事件发生点的附近，离约几十里的样子吧。几十里说起来似乎很远，但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真的已经可以用近在咫尺来形容了。
　　为什么不再靠近？
　　两个原因。
　　一是从海底下面冒出来的那山或者说岛真的是仍然还在变大着，众人不知后续，肯定不敢冒然地就登上去，不知情况冒然而进，那就不是艺高人胆大，而完全就是傻冒了。
　　二么，来到近前，众人已经看清楚了，随着那山岛的冒出，附近的海水其实是呈现爆炸或者说翻滚状态的，情形相当骇人，但是无比诡异的是，明明应该是极大极大的动静，却居然像是被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强压着一般，硬是被按捺住了。
　　这是一种什么情况？
　　在未解之下，众人不自觉地就都把目光投注在了带队的八级魔法师身上，而这位老魔法师也不负所望，神情极其凝重地道：“大人们应该在场。”
　　这话一出，整个船上都静寂了。
　　不是说之前很吵，而是这话之后，船上的所有人都被“大人们”被三个字给震慑住了，于是一时气氛显得极为严肃，而这种改变，对周围实际的变化也是实实在在的。——这可都是些修者呢，其心意的改变，周围的元素及其它也在同时被改变着。
　　一位八级魔法师口中的大人会是什么人？
　　那很有可能，就是传说级的存在了，或许，他们临海城的城令，就在现场？


第916章 2012
　　作为帝国的直属城池，一城两府算是标配，几乎整个大陆都是这个样子。
　　而所谓两府就是城主府和城令府，城主府负责处理城池的一应大小事务，而城令府则负责城池与城池之间、城池与帝国之间的关系，简单来说，一个管内务，一个管外交，又或者说，一个划桨，一个掌舵。
　　这似乎只是分工上的不同，但如果站在一个大的视野来看的话，就会知道两府其实分别对应着武者势力及魔法师势力，在上述分工之外，城主府是负有培养、梳理、节制城池内武者势力这个责任的，同样，城令府则是对应的魔法师群体。
　　但是当然，两者并非截然分明，而是有明显的交叉，就比如城主府系统内，魔法师不会少，而城令府系统内，武者同样也不会少。只能说，各有侧重吧。
　　而这两大势力中谁是老大？
　　这不用问嘛！
　　是以，对普通修者而言，如果说城主府只是高不可攀的话，那城令府就完全是高深莫测了。
　　城主多半是六级武者这没有什么疑问，虽然高但并没有高到令人无法想望的地步，而城令，事实上，对大多数普通修者来说，都是一个谜。
　　城令是什么修为？
　　没有一个标准，只能说，很高，很高，而且必定是超越九级魔法师之上的。
　　在大多数修者的常规认定中，这里的大多数修者不仅包括魔法师，也包括武者，对两者而言，九级魔法师都已经是属于“巅峰”级的力量，足以横扫一切的。
　　而超越九级魔法师之上，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刚才那位领队的八级魔法师说“大人们应该在场”，不是大人，而是大人们，那情况很清楚了，城令府的主人，也就是临海城的城令，此时多半在场！
　　意识到这一点，满船皆肃。
　　这就是城令府的力量，也是帝国权威的直接体现。
　　城令府的主人此时确实在场。
　　而其阶位，也确实是高到了克里奥那一船人仰不可及的地步。
　　超越九级魔法师之上？那就是个笑话。实情是，这位，超越了九级魔法师，超越了准法，超越了新晋法师，超越了初法，超越了中法，甚至也超越了一般的高法，距大魔法师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而已。
　　卡巴斯基刚过去的第三讲中，那位魔法师老者以其十四步震动天下，而这位城令大人，虽较其略逊，但已足足踏出十三步半了！还有半步，尚悬在空中，未能落地。
　　一旦落地，那就真正是迈入了传说级，对法师而言的传说级。
　　这样的阶位，说出去能吓死人。克里奥那一船人纵然再怎么想象他们临海城的城令是怎么样的一位大人，但事实上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事实比他们能想象的要超越太多太多了，超越到简直都让人怀疑人生。
　　但就是这么一位大人，此时却是一副恭敬状。
　　因为在他面前的，是两位他也要称为大人的人！——来自帝都的两位圣域，安山久阁下，叶尼阁下。
　　除此三人之外，在场的还有其他一些人，不过不必细表。
　　两位圣域是最早到的，比作为地主的临海城城令到得更早，但又比想象的晚。——圣域虽然是不折不扣的大能者，但到底不是地震探测器，不可能一天到晚一直地把元素感应放开，甚至深入地下千里的。
　　别说圣域了，就是圣域更上，嗯，炎黄城的那位阁下，也是不可能的。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只有神经病才会这么做，退一步讲，这么干，纵然不神经病，神经衰弱也是肯定的。
　　哪怕身上备有强效恢复胶囊也不管用。
　　所以发生于暴风海的这场地动，直到海底的那座山脉崛起于陆，上升到海深过半了，才因为地下元素的大规模扰乱，被两位圣域察知，被临海城城令察知，也被周边其他的一些高位法师察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大规模海啸来临。
　　之前克里奥那艘船上的人说的是对的，今天的暴风海确实不正常，平静得过分。事实是，若按“正常”发展的话，铺天盖地的海啸早就已经冲向四面八方了，临海的所有一切，都会被无情摧毁。
　　那就不是暴风海了，而是暴虐之海，是死神阴影，降临大地。
　　而现在之所以平静，平静到简直都能用波澜不惊来形容，周围更是连一点点的地动感觉都没有，这一切，自然是两位大能者的“大能”之展现。
　　两位圣域，联手，共同作用，也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把这场破坏压制、疏导开去。此际，暴风海的海面是平静不波的，但其实在海底，那种暗流激荡，骇人至极。
　　不过这种情况自然不是法师级别以下的小修者所能察知的。
　　然而两位圣域也仅仅只是能做到这个程度而已了。他们可以疏导这场变故带来的地上动荡，但是对于变故本身，是完全无能为力的，也就是说，只能看着海底深处，一个小的“大陆”冉冉升起。
　　三年后的那场巨变，知情权目前还锁定在圣域层次。
　　当下而言，是不宜扩散的。这三年，是极为宝贵的时间，帝国早已在各方面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准备，而如果消息扩散开来，那什么准备也不必了。——整个社会体系，立马就会进入崩溃状态。
　　其实崩溃不怕，有着绝对力量的存在，什么样的崩溃也能强行弹压住，但人心的崩溃，就没有办法了，那是任何强力都无法扼制的事情。
　　“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发现两位圣域正在动手施为，直到这时，情形看起来已是稳定下来，临海城的城令方这般问向两位圣域，当然，主要是问向安山久。
　　对于叶尼这位新圣域，曾经的老对手，又兼及和炎黄城以及已经成为过去的临波城之间的关系，临海城城令对于叶尼的态度，内心是相当复杂的。
　　“地动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好在尚不是发生在地面上，算是有惊无险。”看着外面一圈黑压压的围观者，安山久淡淡说着，暗自却是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比较沉重。
　　三年，三年！
　　三年是指彻底的巨变来临的时限。
　　但在此之前，看来，情况也是殊不乐观。真正留给他们的平静时间，没有三年了，甚至很可能连两年都不到！
　　之前，火山及地动等情况频发于两极，其它地方也有一些，大陆上诸帝国目前为止也基本上只是零星波及，总计也不过几十起而已，毛里球斯帝国之前一直未曾被波及，而现在，终于轮到了。
　　这一次也确实是有惊无险，至少未曾对城镇什么的造成破坏。
　　目前为止，发生于东部草原上的那一场其实算是最厉害的，半个草原都被破坏，整个草原将近一半的人流离失所。和那个相比，这仅仅是崛起于暴风海的地动，而且只有地动，并未伴随着火山爆发，相较而言，简直是再轻微不过了。
　　然而，这只是第一次。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还会远么？
　　第二次、第三次……还会有这么好运么？
　　念及此处，安山久望向叶尼，叶尼也在此时望过来，两位圣域目光交错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沉重以及浓浓的担忧。
　　“这里已无大事，就交给你了。”再望了一眼下方，其实是意识深入海底深处，安山久这般对临海城城令说道，而待这话说完，两位圣域身影俱都一闪而逝。
　　《临海城志》：“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四月，电闪雷鸣（虚拟），有巨岛从地下突起于暴风海（实写）。”
　　＊＊＊
　　安山久和叶尼身影再现的时候，已是身在炎黄城，然后，便是两位圣域与一位神域的会面。
　　“小友，那边的情况你是知道了？”在方天面前自无须掩饰担忧，所以安山久脸上的沉重，极其明显地表现了出来，其眉头亦是皱得紧紧的。
　　还有三年啊！
　　这三年的未知，哪怕是对于一位圣域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安山久不知道三年过后，毛里球斯帝国是不是已经是一片疮痍。但注定的是，这三年的时光真的很难熬。
　　“嗯。”方天亦是沉重点头。
　　没法不沉重。
　　有时候想想，真要立马就是天翻地覆倒也好了，巨变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怎么做怎么做，不过这终究只是一时愤想，当不得真的。然而像现在这般眼睁睁看着灾难一点点侵袭，一点点蚕食，心情同样也是无法形容。
　　说难过吧，其实也不是很难过，说悲伤吧，其实也不是很悲伤。
　　但情绪总不是好的。
　　就如同东部草原现在的天空一般，灰蒙蒙的。
　　“小友，我考虑了一下，想现在就开始执行种子计划，你的意思呢？”三人现在是在炎黄城外的一座高山上，看着不远处底下炎黄城的熙熙攘攘，安山久叹了口气，这般说道。


第917章 种子计划
　　其实所谓种子计划就是筛选计划，早在得悉巨变的时候，就有圣域提出过这个问题。
　　巨变的到来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挡的，别说阻挡了，连稍微延迟一下其到来的时间都办不到。说白了，在这样的一种天地力量面前，圣域之流，也不过只是战斗力只有零点五的渣渣。
　　但哪怕再渣，也还是有一些战斗力的。
　　这战斗力的表现不是对抗，而是防守，当然，防守其实也是另一种对抗。
　　脚下的这个大球再怎么变，圣域自身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这一点无须多说，哪怕圣域者只是最低级的“域”级存在，但其实也已经有了一点自成天地的意思。
　　域就是领域，而在领域之内，是能为其它生灵提供一些庇护的。
　　但这并不保险。
　　修者的领域是和天地规则息息相关的，而三年后的巨变，恰恰是天地或者至少说大地规则紊乱之时，届时，这个领域是否稳定、是否会出现衰减现象，这是谁都不能保证的事情。最坏就是领域全无，或者换个说法，哪怕是“大能者”，其域亦只能保及自身，而不能向外面扩展出半寸。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基本上，不太可能。灾变再严重，也不太可能真的把圣域者消弱成这个样子。
　　但没有人会拿这个来打赌。
　　从小魔法学徒一步步走到圣域，三级是一个关卡，六级是一个关卡，九级是一个关卡，准法是一个关卡，法师是一个关卡，然后初中高阶都是关卡，至于从高法突破到大法，从大法突破到圣域，每一阶之间存在的不止是关卡，更是天堑。
　　这么一路走过来，不存在任何侥幸。
　　一次过关可以是侥幸，两次过关可以是侥幸，三次过关，好吧，三次过关还可以是侥幸，但是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九次呢？
　　运气可以让人跨越某个或某些障碍，可以让人在某段时间内或某些种情况下走得更好，但从入门到圣域，这是一场超级超级长的马拉松，除了实力，从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硬实力，没有其它任何的机巧可以达成。
　　如果实力不够，再好的运气，在这么漫长且反复的一次又一次的考验面前，都迟早会面临绝望，然后被淘汰掉。
　　是以，任何一个圣域，都不可能存在半点所谓的“侥幸”心理。这种东西，应该说，早在他们当初成就法师的时候，就已经从他们的生命中消逝，而法师之后一步一步再到达圣域，这么遥远的路途，足以让他们忘了世间还有这样的一种东西。
　　因此当时得悉巨变的事情之后，为了面对这一场巨变，在联席会议中，众圣域是作了两手打算的，一手自然是以自身的“大能”作为依托，为其他人提供庇护，而另一手，就是针对到时各种可能的情况，而专门研发的各种防护型魔法阵了。
　　后者更是重中之重，是完全凌驾于前者之上的，是众圣域最大的寄托和希望。
　　这段时间以来，大陆的各大帝国，都紧急抽调人手，组建了魔法阵研究中心，而且都是把这个研究中心作为未来三年也就是直到灾变降临之前的最高要务，一切需要的资源都向其倾斜，也可以说是全力配给，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并且整个大陆的研究成果全部公开。
　　目前暂定是这些研究中心半年交流一次，届时，如毛里球斯帝国研究中心的实际主持者加洛多斯，会和其它帝国的主持者作深度交流。到大魔法师这个层次，每个修者其实都是自走式大容量移动硬盘，首领交流，也就意味着全大陆的研究成果互通互融了。
　　而从情况来看，半年交流一次的规定很可能随时更改，到后面改为一个月甚至半个月一次都有可能。那就意味着局势很崩坏随时都有不测了，但愿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至少，留下一段可作准备的缓冲时间。
　　现在，一切都才刚刚起步呢。
　　如果局势快速崩坏，那真的会很糟糕。
　　但就算作最好的假设，也就是说哪怕这三年都是平平静静毫无风雨，也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魔法阵完全靠元素晶石来组成和驱动，而元素晶石的数量是有限的，至少，相对于全大陆的生民来说，是有限的，极其有限。
　　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远远不够！
　　说杯水车薪略嫌夸张，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是以当前，在全大陆，所有可供采取挖掘晶石的地方都在最大限度地采挖着，多一点是一点，而另一方面，有一个问题始终要被摆上案头。
　　也就是到时，注定只能有一部分人，而且是极少的一部分人，才能获得进入魔法阵的资格。
　　魔法阵到时管不管用、管多大用且不说，届时，在那么突然的一个爆发面前，可能这三年时间所有的研发都是一个笑话，被他们寄于厚望的魔法阵很可能连半分用都不起，但这是一回事，而魔法阵注定只能为一小部分人提供庇护，又是一回事。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管怎么分配，都只能是选出一小部分人来。其他人，到时只能是任其自生自灭。
　　而问题就在于，怎么选？
　　当时众圣域的联席会议上，面对这一个问题，所有人同时沉默，然后，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个问题，不再讨论。
　　其实就算不讨论，结果不说不约而同，至少也是大同小异。——又能怎么选？
　　答案是明摆着的。
　　也因此，事实上，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
　　站在圣域者的高度和立场来说，这个问题有且只有一个答案。这不是一个多选题，甚至也可以说，根本不需他们作出选择，因为有且只有那惟一的路，而他们能做的，也就是下这个决心而已。
　　至于下定决心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忍心还是不忍心，已经不重要了。
　　“具体是怎么样的一种安排？”望着面前的老人，方天也是叹了口气，然后问道。
　　“初步打算，是魔法师七级以上、武者五级以上的人，作为第一批选择。然后效仿小友你在卡巴斯基故事中提到的天地人榜，采取炎黄城两个竞技台的方式，筛选出每一个层次的修者中有潜力的新人，作为第二批选择。然后三年后再视到时具体情况，作最后一批选择。”
　　说完，顿了顿，这位老者再次叹息了一声，“至于其他人，就交给命运来安排吧。”
　　然后，便是叶尼开口道：“小友，炎黄城这边……？”
　　虽然是叶尼开口，但其实是两位圣域的意思。方天微微摇了摇头道：“同样对待吧，炎黄城和其它城池，同样对待，无须作特殊考虑。另外，也不必把我计算在内。”
　　方天的这话却是让面前两位圣域都是大惊。
　　要知道，虽然不说，但对于整个大陆的圣域者来说，方天都已经隐隐成了一种支柱，且不说三年后天地巨变的消息就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更是因为其身份的问题，让众人莫名地有了一些别样的期待。
　　而现在，听他的意思居然是……
　　“小友，你是说？”多久没有吃惊过了？安山久这一刻的吃惊甚至都让人感到有点辛酸。
　　“哎，世事难料啊！”似乎叹息会传染，方天同样也再次叹息了一声，然后便是苦笑：“不瞒二位，我的修行正处于紧要关口，当前来说，有进无退，而且进度并不太由我掌握，三年时间，对我而言太过漫长，我也不知三年之后，我会是何等情况，又身在何处。”
　　听了这话，安山久和叶尼对视了一眼，都是心惊。
　　方天这话里的意思，简直有点骇人听闻。
　　有进无退？
　　三年时间太过漫长？
　　回想一下这位的晋升过程，确实也是如此。别人修行都是越来越慢，而且遇到关卡都会卡一下，有的一卡就是好久，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都有，但这位却是随着其层次提升，修行的速度反而是越来越快。
　　之前的这三年时间，其人从三级的小魔法学徒晋升到……晋升到……
　　而再过三年……
　　这么一想，确实，三年时间对这位而言确实真的是太过漫长。
　　想到这里，两位圣域都是苦笑。
　　若是别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以及想到这些，哪怕以圣域的层次修为，两位圣域多半也是忍不住会生出那么一些羡慕嫉妒之心，但当下，却全无这种心情，有的只是担忧。
　　“我也不知三年之后，我会是何等情况，又身在何处。”
　　这句话，特别是“身在何处”，让两位圣域对于方天的下一步有了较为明确的猜测，也因此，懔然之心亦由此而起。纵然还说不上是敬畏，但至少，敬重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
　　但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消息。
　　三年后若这位真不在，那到时大陆的情况就殊不乐观了。
　　这一刻，两位圣域心中甚至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若是这位这三年中能不晋升，就好了。
　　而再回转一念，这位若再跨出一步或者几步，到时，情况或许会别有一番计较？甚至，都有可能云散日出？不过这只是倏忽一念，闪过此念后两位圣域同时默然。
　　这样的想法，太过无端了，修者不为。
　　只能期待情况不会很糟糕吧。


第918章 我意登天
　　两份药剂的推出，除了让现有的修者修炼有所促进之外，就是让许多以往不够格的人，从而可以加入修者的行列了。
　　枫林大院也由此，人数扩张了不少。
　　不过对这些新加入的人来说，大院的某位存在是个谜。皮埃尔老爹叫着大人，团长副团长他们叫着小弟，小伯格小迪克等叫着大哥，而不论是怎么称呼，说起来时，总是一水的高兴与自豪。
　　他们当然也是与有荣焉的，而且很荣，尤其是最近的卡巴斯基开讲之后，那个人在他们心中，更是宛若神明，每次说起时，总是敬有之，畏有之，崇拜有之，荣耀亦有之。
　　惟一的遗憾是，他们无缘见得这位大人一面。
　　每每大院里的老人们说起小弟当初是如何如何如何，作为新人就总是不由自主地砸吧着嘴，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在呢？又有人冒然问道大人还会过来这边么？答案是未知。
　　而就在这一天的上午，皮埃尔老爹满面红光走路带风地冲进枫林大院，宣布一个重大消息：大人今晚会过来大院这边！
　　皮埃尔老爹是真的走路带风。
　　这位老人今时不同往日，得到方天亲自为其开挂的他，不但一蹴而就地跨入了修炼的门槛，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修者，而且短短时间内，现在已是一名绝对正宗的三级魔法学徒！
　　老人一辈子都作为普通人过来了，哪想到临得老年居然老树发新枝？而且还一发就是不得了的新枝，所以当时激动到老泪纵横是肯定的，而老泪纵横之后，就是拼了命般地刻苦修炼了。
　　我怎么能给大人丢脸！
　　这是这位老人的话。而其刻苦的劲头，直让欧文安德森等大块头都为之咋舌，再三叮嘱让他悠着点。
　　修炼之后，这位枫林的大管家并未就此放下管家之事，这也是方天当初交待过的，毕竟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乍然完全地转变生活方式，适不适应且不说，对修炼并没有多少好处是真的。
　　开始的时候，还是要循序渐进为好，尤其是老人，而且修炼也并不需要一天到晚地修炼。
　　所以这位老人仍然负责打理着枫林内外的诸多杂务，只是在慢慢一点一点移交而已，要说以前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的话，现在就是已经学会部分地遥控管理了。
　　不过有一件事，不论到什么时候，这位老人肯定都是要亲力亲为的。
　　就如今天这样！
　　为了今晚的晚宴，这位大管家再次采取了一把抓的手法，别说晚宴的烤肉、酒什么的了，就连要烧的柴火，都详细地检查过目着，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不止是老人一个人激动，事实上，就是欧文等人，也都是把这当成一件大事来隆重操办的。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现在方天踏足大院越来越少，有句话叫怎么说的？物以稀为贵嘛。不论是家人还是亲友，如果一直在家或者三天两头地登门，就算再怎么尊贵，也是隆重不起来的，相反，如果很久才登门一次，那就算是普通的身份地位，肯定也还是要尽心接待一番的。
　　而对枫林来说，方天现在是尊贵有之、稀客有之、恩荣亦有之，三者叠加之下，所以那隆重也不需细表。
　　但再怎么隆重，事实上这也就是枫林内部的一场篝火晚会，玩不出什么新花样，应该说，和以前的那许多次，并无区别。惟一的区别就是那些新人终于得偿所愿，得以一窥那个传说存在的面目了。
　　不过事实上，就是一个怎么看都很普通的十六七岁少年。没有威仪赫赫，没有霸气侧露，甚至就连周围的元素波动都没有，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是以，有没有失望还真不好说。
　　这一晚，方天留在大院。
　　当然，是留宿在井中，那个方天其实已经很久未曾光顾，渐渐地已然成为了一个记号的井。
　　今天，是四月初。
　　天色晴好，但是月牙如钩，并且很快就沉降在天边。
　　没有月亮的夜，纵然有着星星在闪烁着，但仍然只是暗夜。而方天就在这个暗夜之中，如很久之前一样地坐在井底，仰头望着天空。
　　前世，幼年时，夜晚望向天空，有祖父们等人讲着关于星空的故事，最有名的莫过于牛郎织女了，而牛郎星、织女星以及银河也就是在那时认识的，除此之外，还有勺子星、启明星等等。
　　少年时候，由于曾经的好奇，加入了天文爱好小组，一边在望远镜中感受着真实的天空，一边在华夏的古典诗文中感受着虚拟的天空，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不论是真实的天空，还是虚拟的天空，都是很美很美的，美到经常能让人沉醉。
　　再尔后，仰望星空的时候就少了，直到慢慢地，不知什么时候，万家灯火，取代了那一轮皓月，城市霓虹，取代了那遥远的星星。更何况很多时候抬起头来，看到的只是一片阴霾。
　　世景如心俱尘染。
　　直到来到此世。
　　再次仰望天空，尤其是在井中。
　　没有熟悉的牛郎织女，前世一切认识的星星星座俱都不见，就连银河都大不一样，而甚至连月亮，都要比前世的大了半号，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异乡，而他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而后就在孤寂中一路成长。
　　孤寂的时候，刻苦也都是一种不错的消遣或者说排遣。回过头来看，他应该感谢那段孤寂的时光。正因为孤寂，他才能一点点深刻地认识自己，也由此迈入真修之路。
　　时光荏苒，一晃三年。
　　三年前的三级小魔法学徒，变成了如今的天下第一人。
　　小小的井，再也拘不得心，拘不得意，拘不得身，所以此刻纵然身在井中，也再难重新体验当日的心情，只有一份记忆留存在意识之中。许多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昔日的清净自修是一种体验，而今日，再望向天空，想到的却是大地。
　　方天偶尔还是会止不住地想，如果他未曾如这般惊世骇俗地登临如今层次，甚至直到今天还在苦苦地于魔法学徒阶段攀登，而这是极有可能之事，那么，茫然不知三年后之事，届时，又当如何？
　　是不是大变来时，一切幻灭，这几年的异世光阴，如同一梦？身死魂灭之时，也是梦与现实俱都消散之时。
　　前世，接触天文学知识，而天文学中，最明显的特征莫过于，空间往往以光年来计，时间则往往则多少多少亿年来计。而哪怕不说天文，只说地理，譬如随便走到一个地质博物馆或者在某个私人的地质爱好收藏者那里。
　　然后你被介绍着，这块石头还处于新生期，只有几十万年，这块石头是幼儿期，只有几百年万，这块石头是少年期，只有几千万年，嗯，这块石头已经成年了，九亿八千万年，哦，还有这块石头，是老大哥了，三十三亿年……
　　和这些比起来，真如《庄子》中所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怎么能不忽然呢？
　　几十年，最长不过百年，都让人不忍心作对比。
　　但哪怕再忽然而已，也是有意义的，这意义的其中一部分就在于，人类以常规的区区不过百年之龄，在一点点累积而成的文明阶梯上，尽情地认识着天，认识着地，观看着百年亿前的星空，摩挲着数亿数十亿年前的石头，仿佛天地的那种浩瀚无量，仅仅只是为了有一天，让渺小的人类来认识……
　　这样的观点并非是自傲，而是自豪——
　　我们是有识的生灵。
　　我们的视野可以跨越空间，我们的认识可以跨越时间，总有一天，千百亿年如弹指，亿万光年如咫尺，浩瀚宇宙，不足一观，磅礴天地，不足一握。
　　大千世界，谁堪为主？
　　渺小的生灵发出豪言：待我为之。
　　然而，这是从大的尺度来言的，这也是从整个“人类”的角度来言的，其间，甚至可能几多生灭，又或者说，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最终，才可能有那么一种文明皇皇赫赫，君临天地。
　　具体到小尺度上，更具体到单个的人身上，这些，毫无意义。
　　而此世，这亿亿万万生灵，就将要在不久之后，面临一场灭顶之灾的大劫难。——对天地宇宙而言，这或许仅仅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朵浪花的生灭？
　　潮来潮去，无穷浪花生灭起。
　　对注定应劫的人类而言，当是不甘。
　　对已经可以脱出劫外的某些人而言，多半或是不忍？
　　而对那已经不在这片大地，于遥远不知名处眺望着这方大地的存在而言，看着这场即将来临的变故，又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是不忍，是无能为力，还是已经看淡，顺其自然？
　　坐在井中，方天思绪翻飞。想天，想地，想人，想神，想浩瀚，想永久，也想咫尺，想当前。
　　许久都没有这么放肆地想了。
　　修行渐深，渐断妄想。而这，就当作是最后一次的发泄吧。既然当前的层次对三年后的变故无能为力，那么再上一阶又当如何？或许仍旧无能为力，但终究是要试它一试。
　　不试，又如何能甘心？不试，又如何能坦然？
　　不为拯救，不为怜悯，只为可以向天、向地、向自己说上那么一声：我但向心安处行！
　　自此日起，我意登天！


第919章 卡巴，天音（二）之一
　　这是一个奇异的原始森林。
　　涧谷幽深，溪水回环，群山合抱，高树繁茂。
　　尚是早晨时分，太阳便已显露出了十分的威力，把霸道的光和热铺洒在这一片大地上，以至于不多大一会儿，来自于夜间的雾霭还没有彻底散去，被蒸腾上来的水气便已经做好了接班的准备。
　　整个原始森林从下到上一片云雾缭绕，不论远看近看，都是恍如幻境。
　　但这里的树木普遍都是在百米以至数百米以上，而那些云雾水气，并不能把这么高大的范围尽数笼罩，所以在森林的上方，或者说“树冠地带”，还是一派晴朗的。
　　此际，森林上方，某一处。
　　不知是自然生长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这里的树冠扭合交织在一起，而又经人为地把大量的泥土搬运上来，天长日久之下，就渐渐地形成了又一片土地，一片凌空的、由异常茂密结实的树冠作为承托的位于地面百米以上的土地。
　　这片土地异常广大，四望不见边际，上面分布着大量的土木石块类建筑，而那些土地开口的地方，来自于真正大地的树木继续向上生长，为这个“空中之城”或者说“树冠上的城市”做着最好的绿化。
　　不时有猴子等攀缘类生物在那些树木的长长枝条间晃来荡去，追逐嬉戏打闹，偶尔的，还有零星的一些炊烟从某几处建筑中冒起。
　　如果不是总体的位于空中，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寻常的城池村镇。
　　但就因为总体的位于空中这一点，让它事实上不可能寻常。
　　当太阳上升到某一个高度时，这片土地上，不知从何处，一个悠远而又苍劲的声音响起，那大抵是什么乐器吹出来的，而随着这声音的响起，这个城市瞬间活跃了起来，无数大小人影从各处建筑中走着或者奔跑出来，有的更直接是以残影的方式挪移的。
　　不多大一会儿，所有人便都聚集到了某一处空旷的所在。
　　“阿爸，上神又要开始传法了么？”一个穿着长长宽袍大袖的小男孩抬起头来问身边的父亲，那父亲却是满脸络腮胡子，而且着短悍打扮。
　　小男孩的口音很怪，但是依稀还是可以听出，他说的就是大陆通用语。
　　“是啊，上神又要开始传法了，很快就开始，这是第四次了。小土哥，你要抓住机会啊，大长老说你距离下一级已经很近了。”那父亲摩挲着小男孩的头，说道。
　　“阿爸，我会的。”那小男孩极是沉稳，不急不慢地说道。
　　接下来人群中有人指挥着，如小男孩父亲这般的壮汉站在最外一圈，老者们坐在中间圈子，而至于被壮汉和老者围起来的中心，则是一群娃娃，有大有小，大不过十五六，小则二三岁都有，有好些都不会走的，在地上爬着，甚至还有连爬都不会的，躺在包裹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也有的在呼呼大睡。
　　“呵……坷……莫……哆……唵……谛……嗍……哑……”
　　这次就不是大陆通用语了，而是完全古怪的祈诵，那些外围的大汉们用古怪的步伐、古怪的诵念，不停地踏着步，围着老者们缓缓地转起圈来，而那些老者们则一个个阖起眼帘，神态庄严肃穆。
　　不多一会儿，天地间的元素还有其它一些莫名的东西缓缓地向这里聚集，然后被大汉们的步伐带动着，旋起了一样的圈子，并在缓缓的旋转中一点点地向中心聚集。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地，那些大汉们的祈诵为之一顿，尔后，又迅速地恢复原状。
　　这是由于，“上神的传法”，或者说，卡巴斯基又一讲的故事，开始了……
　　这一讲，暂时而言，没有人知道与前几次的有什么不同。
　　但事实是，它是不一样的。
　　前几次讲述，方天是抱着向大陆众生传法的心态而讲，而他自己，是超然物外的，那个时候，他对于修行的更进一步，是抱着顺其自然又或者说“随波逐浪”的态度的，而现在，他有一种强烈的进取的愿望。
　　我意登天！
　　再次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不再超然物外，不再以一种隔离的、高高在上的、俯视的视角呈示着一个单纯的故事，而是把自己的全副心神意识，都投注到了故事里，投注到了龙傲天的身上。
　　龙傲天站在小岛上那不知通向何处的青石阶梯面前，仰首，看着青石阶梯的远方，也是看着苍茫天际。
　　这一刻，大陆上，所有观看到这一幅画面的人俱都身心剧颤，连那些圣域者也不例外。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就是画面中的那个龙傲天。
　　而那个龙傲天正仰首看着天际。
　　天际苍茫，天意……天意也是苍茫……
　　不知在青石阶梯前站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已经过了千百万年，这个时候，所有的观者，俱都入神忘我，失却了关于时间的概念，也失却了关于自我的概念，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龙傲天。
　　而龙傲天也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就这一步踏出，大陆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角落，元素涌动，无数修者，在不知不觉之中，所面临的关卡为之松动。
　　一步，一步，又一步。
　　龙傲天缓慢、凝重却又无比坚实地一步步踏阶而上，仿佛凝聚着全部的生命，仿佛凝聚着生命的所有，前面不管有什么，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而这个时候，所有的观看者，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者，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俱都心神沉浸，意识中如电回转。
　　一生，过去的所有，所有遗忘和未曾遗忘的，俱都在这一刻，从前到后，纷至沓来，然后在龙傲天的脚步中，一步，一步，又一步，就在这一步一步又一步中，被牵引着，从繁芜转向简单，从混乱转向分明。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全身大汗淋漓，然后晕厥过去，失却了对画面的继续感应。
　　但若是有高阶修者在旁，就会看到，这些人的生命光辉俱都如被水洗一般，洗去了混浊与灰暗，变得湛然，哪怕不明亮，也都熠熠生辉。
　　而待这些人醒来，就会发现，所有的衰朽残年者，所有的疾病缠身者，所有的积劳积痛者，所有的处于“不是十分爽利”甚至是“十分不爽利”的人都会发现，那一切不爽利，俱都一扫而空。
　　这一霎，天雨遍洒，人间润泽，阴霾尽去，生命同辉。
　　普通人是如此，而那些非普通人的修者呢？
　　所有的修者，所有的曾经以“一步，一步，又一步”的方式前进过的修者，俱都于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为曾经的拼搏而感动，也为自身生命曾经有过的坚韧而感动，而就在这种感动中，许多东西，不知不觉地改变。
　　然后，是亿万之众，一体同心地，沉浸在故事中，跟随着龙傲天的步伐，一步一步继续缓慢而又踏实地前进着。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低阶修者，如之前的普通人一般，昏厥着，又或者不自知地运转起熟练的修炼套路，魔法师是冥想，武者则是架式等等，然后共同的特征是失却了对于故事的进一步感应。
　　不知不觉，石阶踏尽，画面如风般地轻轻一揭或者说一个转换，龙傲天已是身在一个寻常的院落中。
　　和卡巴斯基出场时的院落相似，和龙傲天出场时的院落相似，和枫林大院中的院落相似，和大陆上，千千万万个院落相似。——那就是一个毫无异样的也毫无特色的寻常院落。
　　但是经历无数次的寻觅，踏过漫长的通天阶梯，所来到的地方，又怎么可能真的寻常？
　　院落很简单，只有三个小屋。
　　在院落中四望打量了很久，面对着除了这三个小屋其它空无一物的所在，龙傲天迟疑了会，向左面的小屋走去。
　　屋门紧闭，来到近前的时候，龙傲天试探着用手去推，却是推之不动。面对这种情况，龙傲天后退几步，看看这个小屋，又看看另外的两个小屋，而那另外两个小屋同样是屋门紧闭。
　　再次上前，这一次，加大了点力气，龙傲天再次推动房门。
　　房门没有开，却是几个大字于门上显现，显现在龙傲天的眼前：“九级武者路。”
　　若是以往，所有的修者都会震惊，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盖因为大陆的武者传承向来只到六级。九级，那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情。看到的第一时间，他们只会以为是看错了，而待验证了没看错之后，他们会怀疑是不是这里弄错了。
　　待这两个都没错之后，才会开始震撼不能自己。
　　而这时，修者们却只是向往着、自豪着又或是神情复杂着，看着这个事实上已经出现在大陆的东西。
　　呈现了字迹，但是房门并没有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变化。龙傲天又来到了另外的两个屋子面前，然后分别看到了“圣阶法师路”和“问心路”。


第920章 卡巴，天音（二）之二
　　九级武者路，圣阶法师路，问心路。
　　这是龙傲天在小院的三个屋门处得到的提示。
　　卡巴斯基故事问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太长，但也足有两年多。用方天前世的某些形容来说，两年多，还不够一个人的腰围增长一寸，但已足够整个宇宙膨胀一倍了，同样也足够研究者通过望远镜观察无数个一百亿光年外的星星了。
　　初次讲述时，尤其是包括这一讲的前期，直接听众并不太多，但这么长时间下来，足够让大陆任何一个角落的够层次又有兴趣的修者通过各种渠道接触到这个故事了。
　　遍及整个大陆，够层次的修者很多，而这其中，有兴趣的修者又有多少？
　　其实应该反过来问一句，没有兴趣的修者有多少？
　　肯定是有的，这一点必须要说。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算真神下凡，没有兴趣瞻仰的也是大有人在，何况某人还只是被人吹嘘的“神之子”，对之不感冒的肯定大有人在。另外还有很多修者向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些长闭关或者处于潜修模式的，别说某人才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就算三十年过去，多半还有人不知道。
　　这一点都不夸张！
　　但这终究是少数派。
　　绝大多数的修者，只要他是修者，就不可能不对那位有着传奇般晋升速度的“神之子”感兴趣，不可能不对出自“神之子”之手的东西感兴趣，尤其那东西，似乎还是直指修炼，并且是大陆此前所未有。
　　就在这些人中，九级武者路曾经引发诸多猜测，武者本身多半是向往憧憬，魔法师么，对此想象不多，主要是关系不大，但是那些高阶修者，比如圣域，特别是圣域里的一小撮，对于这个“九级”是想了很多很多的，其中不止一位圣域就曾这么低语过：莫非六级后的武者传承会再次现世？
　　毕竟，“神之子”嘛，其一言一语，一举一动，背后肯定有着莫大深意，不可能是随意而来的。
　　而后来事件的发展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九级的武者传承确实问世，而在此之后，卡巴斯基故事不知被这些人如何翻来覆去地解读。——故事里，还有什么是像九级的武者传承这般，有可能随后问世的？
　　聚焦最多的，莫过于是和“九级武者路”并列的“圣阶法师路”以及“问心路”了。
　　诸多圣域摸不准的，一是故事里的这个“圣阶”和他们的圣域是不是一回事？看起来都是“圣”而不是“神”，这意味两者很可能是同阶，但是故事里提到的很多东西让他们又无法确定，二么，就是问心路了。
　　修炼和心性肯定是有关系的，而且关系很大，这不用多说。别说身为圣域了，就是法师也对此再清楚不过。但是问题在于，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提出来，与武者以及法师并列？它不是应该归入于武者及法师这两者之中吗？
　　难道“九级武者路”和“圣阶法师路”都是歧途，“问心路”才是正道？这也是之前龙傲天既不选择武技也不选择魔法的原因？
　　应该说，这个问题，是好长时间以来，一直困扰着诸多圣域的问题，甚至让其中的不少人都为之辗转反侧。——当然，都已经是圣域了，肯定多半是不睡觉的，辗转反侧起来颇有难度……
　　而此时，故事正在继续，也正继续到这里。
　　大陆上，所有的圣域者，没有几乎，也没有例外，就是所有，所有的圣域者都凝神以待。
　　龙傲天站在第三个小屋门前，对着门上的“问心路”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画面就在此时，进入了回转。
　　龙傲天曾经的仰天大笑出门去，而后却又沦落浪荡在天涯，一无所获。浪荡的时间，消磨的不止是光阴，还有心意。至少，对于龙傲天来说，曾经的傲气冲天不见了，或者说，就算还在，也被现实压迫得潜藏起来了。除了偶尔的无人荒野外的呼啸发泄，更多的时候，这个人是在沉默着。
　　期间有没有后悔，后悔到想要返回？
　　画面里并没有提示，但对于此际无数“忘形投入”的观看者来说，不论后悔也罢，不后悔也罢，心情必然都是极度复杂的。
　　而后，却是因为龙傲天的自问引发了关于三条道路的进一步申发：
　　“九级武者路，直指九级的武者道路，这里有《武道探源》《锻体九法》《导引八法》《九级秘要》《先天之门》。”
　　“圣阶法师路，直指圣阶的法师道路，这里有《魔法源泉》《三大冥想根本法》《元素循环生灭论》《法师证悟全书》《圣境之门》”
　　尽管九级的武者传承当下已经是全大陆公开了，不论有没有接触到传承的武者，在这一刻仍然心驰神迷。
　　如果说《锻体九法》《导引八法》《九级秘要》这三个东西因为是涉及具体的九级修炼而有了替代物的话，那么《武道探源》和《先天之门》对武者的吸引力仍然是不可抗拒的，后者固然是无人能够抗拒，而前者，尤其是“探源”这个说法，吸引的，可不仅仅是武者，诸多法师，特别是高阶法师，同样对此生出了不浅的兴趣。
　　但也就是“不浅的兴趣”而已。
　　而紧随其后的圣阶法师路的内容，就让所有的中高阶法师包括一众圣域者在内都心神震颤不能自已了，尽管他们中的许多，都早已从文字中得知了相关的内容。
　　《魔法源泉》！
　　有许多人想到了，早在这个卡巴斯基故事之前的，那个西游记的故事，里面的“花果山”，据说是“全天下所有魔法元素的来源”，这两者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能到了那个山，站在那个山上，对于魔法师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陆有魔法师的禁忌之地，那里魔法元素稀薄以至于无，那个花果山是不是某种意义的“反禁忌之地”呢？而在那里，魔法元素应该不仅仅是浓厚吧？
　　《三大冥想根本法》！
　　对着这个，普通魔法师想到的是自己修炼的冥想法则的好坏，而对高阶修者来说，震慑他们心神的是“根本”两个字，什么才是根本的冥想法？而这三大冥想根本法，为什么是三而不是四或者五？这个数字里面是不是蕴藏着什么特别的奥秘？
　　《元素循环生灭论》《法师证悟全书》《圣境之门》！
　　对这三个东西，诸多大魔法师以及圣域的看法则是比较复杂，因为涉及的似乎就是他们自己的层次，好像没有什么高深的，拿来参考就可以了，太过望想似乎不必，然而，这三个东西为什么是排在《魔法源泉》及《三大冥想根本法》之后？从简单的位置来看，它们应该比前面两者更重要吧？
　　故事进行到这里，其实诸多修者尤其是此前已经接触过故事内容的修者，是略有点失望的，因为并没有新的东西呈现。如第一讲时六级武者传承那般详细的呈示，并没有。
　　以前讲述时，这些东西仅仅只有个名目，而这一次讲述时，这些仍然还是止于名目。
　　虽然这个时候沉浸在故事的画面里，好多人似乎都想到了一些此前未曾想过的东西，但总的来说仍是零星感悟式的，并未能获得什么大的、根本性的启悟。
　　但就在这个念头闪过，下一刻，所有人都猛地呆住了，身心俱颤。
　　包括武者，包括魔法师，魔法师中，包括魔法学徒，包括法师，包括大魔法师，也包括……圣域……


第921章 卡巴，天音（二）之三
　　方天把围棋带到了这个世界。
　　因为他这个传播者的关系，也因为围棋本身的关系，到现在，围棋已经在这个大陆的魔法界渐渐地扩展开来，成为受到很多魔法师青睐的一个休闲项目。若干年后，不排除有这样一个可能，那就是一群魔法师从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参加比赛，比的却不是冥想也不是法术，更不是魔法阵什么的，而是围棋。
　　但事实上，在方天前世，更多人熟悉和了解的，还是象棋。
　　毕竟，和围棋比起来，象棋要简单一些，或者说，简单很多！哪怕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教导之下，也可以下得有模有样的。
　　方天自然也是会象棋的，水平不是很高，也就是业七吧，业余七级。不过对于很多普通的象棋爱好者来说，这其实已经算是一个很不低的层次了，说顶礼膜拜略有点过，但说高山仰止，还是勉强可以当得的。
　　业一，属于刚接触象棋，只知道吃吃吃。对于这种新手来说，象棋其实不是一种竞技游戏，而是一种“模拟美食”游戏，车马炮兵士相帅，在他们眼里不是棋子，而是一盘盘的红烧肉宫爆鸡丁油焖茄子……
　　业二，对象棋略有概念，但本质上仍然是业一的延伸，如果说业一是雏鸟级，那业二就是幼鸟级，刚学会用两脚蹒跚迈步，还不能振翅，更不能飞。
　　业三，知道一些布局，知道一些杀招，对开局、中局、残局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认知，但仍然残余着“嗜吃”的爱好，也因此，许多时候还是分不清主次，搞不准目标。
　　业一到业三，都是属于入门级，也就是幼儿园敬老院级，许多退休下来闲着没事喜欢上象棋的老头，基本上就属于这个层次，也基本上始终停留在这个层次，不能再上了。
　　全国或者说全世界的象棋爱好者，90%以上属于这个层次。
　　也可以把这个级别的判断平行挪移到这个世界魔法学徒的判断上。魔法学徒的一到三级，也就是属于魔法师里的入门级，尚处于被带领式的邯郸学步以及本能式的蹒跚迈步之中，不能独立而行。
　　略微严格一点地来讲，这个层次的，也可以说，是尚在“学”着，还不“会”。
　　那么，怎么才能叫“会”呢？
　　那就是在问答题“象棋是一种模拟美食游戏吗？”的回答中截然断然地回答道，“不是！”，彻底地摆脱嗜吃的爱好，知道对弈的核心不是吃子而是得胜，你要吃的不是对方的车马炮兵而是老帅，不为浮云遮望眼，目标明确，坚定不移。
　　到了这一步，就可以说是从入门级或者说糊涂级又或者说混沌级的层次中拔出脚来，超脱出来了。知道了象棋的本质，也因此，获得了立定脚根的资格，从此，迈步不再蹒跚。
　　这便是跨过了业三的门槛，达到了业四的级别。
　　就如魔法学徒的三级到四级，并非是简单的累积就可以达成，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如果不明白，你就永远都是三级，而不论是一级二级三级，在四级的人看来，其实都是一样的，不分高低，或者说高低在一二三级的层次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目标明确相对于目标不明确，是一种根本上的跨越。就如一个睁着眼的人对着一个蒙着眼的人，一个醒着的人对着一个半梦半醒或者干脆是梦游状态的人，那优势，真的是太大了。
　　也因此，四级对上一二三级，基本可以做到轻松的虐杀，压力不大。
　　但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刀使再好，一枪撂倒。晋入四级，只是对于象棋有了一个本质的认识，认识提升了，脚步不再蹒跚了，但并不意味着前路一片坦途。
　　事实上，离一片坦途还远得很。
　　四级对阵一二三级，主要是三级，一般并不能做到100%的完胜。原因在于，从战略方面来讲，固然是100%的碾压，关于这一点绝无疑问，但是在战术方面，却很可能被对方反杀，甚至是极其轻易地一剑封喉。
　　而到了这个层次，进步的方向，也正是在战术方面。
　　掌握杀招，掌握几乎所有的杀招，知道怎么才能杀死对方，也知道怎么才能不被对方杀死，这之后，对于对弈的整个局面，从开局到中局到残局，就渐渐有了一个从准确到精当的把握了，渐有底气，渐生妙招，渐成“大将风度”。
　　这便是四五六级。
　　到这里是不是就完结了呢？
　　显然不是。
　　你已经知道毒药是不能吃的，但人家用能吃的好吃的东西一包装，你看了又看，觉得没有危险，然后还是把这毒药吃了。
　　你的目标明确，坚定不移，但是在复杂的局势中，被人家强硬地拖着拽着，慢慢地还是移了，然后身陷局中，不识庐山真面目，越陷越深。
　　你知道所有的杀招，对几乎所有的杀招都有熟悉的进击与防御手段，但是对手通过巧妙的布局，一步步使你向着这个杀招靠近，等你靠得足够近，突然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不论是四级也罢五级也罢六级也罢，有底气也罢，有妙招也罢，有大将风度也罢，始终是在以旧有的经验行棋，落于窠臼，对熟悉的局面应对自如，但是一旦遇到不熟悉的局面，就抓瞎了。
　　这个时候怎么办呢？前路在何方呢？
　　曾经的小说中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从现在开始，你要忘掉所有的招式。
　　所有的正招、妙招、绝招，曾经，对你是一种成就、扶持，你熟悉地走在这些招式构成的环境里，来去自如，纵横如风，尽展高手风度。但是现在有强人过来了，他会对这环境作一些变动。
　　你对这环境越熟悉，倚赖得越深，越容易被一刀砍死。
　　所以有一句话，叫做业七杀业七以下，包括业一二三四五六，如砍瓜切菜。
　　想怎么砍就怎么砍，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有没有这么夸张？
　　有。
　　就是这么夸张。
　　业七和业六的差距，比业四和业三的差距更大，更难以突破。切换到这个世界的魔法修行上，事实上，就是法师与魔法学徒的差距。再强悍的九级学徒，也难以对阵法师。
　　许多天才、许多资深象棋爱好者，哪怕是穷一生之力，也只能在六级的圈子里打转，突不出去。
　　就如这个世界，魔法学徒，有的困于资质，有的困于传承，有的耽于勤勉程度不够，而普遍地、参差不等地停滞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级，但是哪怕有超级外挂来了，一夜之间，把他们所有人都提升到九级，然后这九级中的99%以上，终其一生还会是止于九级，无法跨出那关键的一步，从而成就法师。
　　业六，怎么晋升到业七？
　　那就是摒弃所有的成招、经验，不再以经验来行棋。要用一种新的东西，来取代经验。
　　业一到业三，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对象棋的本质不清楚。业四到业六，是温室的花朵不禁雨，在布局以及正招构成的温室环境里，生得恣意，开得灿烂，但是一旦挪到外面，失去温室的环境，一场大风雨过，七零八落不堪言。
　　也因此，哪怕许多人知道怎么从业六晋升到业七，也难以迈出这一步。
　　因为这一步考验的，不止是认识，还有决心。
　　推倒旧有，从零起步，要面对棋力不进反退，甚至可能直接就此废了的决心。
　　是以，方天前世，那些在棋院中学习成长起来的棋手们，那些县级市级省级甚至是部分国家级比赛的选手们，也都只是四五六级水平的层次，哪怕是很多获得了“大师”称号的选手，事实上，也只是伪大师，属于强业六，而并非真的达到了业七的层次。用这个世界的魔法修行来衡量，就是资深九级或者准法，而并非法师。
　　业七就是大师，不折不扣的大师。
　　业八是强大师。
　　业九，就是特级大师，真正意义上的特级大师。只要在这个棋盘上，就是不败的存在。哪怕就是神来了，也难以胜之，而只能弈和，或者退一步讲，哪怕就是能取得优势，也难以把优势扩展为胜势，最终还是平局收场。
　　就像是一张小学生的试卷，满分一百，而你考了一百分的话，你就是不败的。管他中学生大学生研究生以至于外星人或者神仙什么的，谁来都不能考一百零一超过你。
　　而象棋棋盘上，限于规则，限于简单的棋子，事实上还不是用严格到极点的分数来论高低，而只是简单的ABCDE什么的等几个档次，简单来说，你考过九十五分，你就是最高档了，然后不管是九十六分还是一百分的非人级存在，都只是和你同档，优于你，但并不能胜于你。
　　这是什么境界？
　　这就是目无余子，睥睨天下。
　　在这个领域，自信自身就是最强的，神来杀神，魔来杀魔，就是杀不了，也足以抗之。——谁来都是一样！没有任何例外！
　　方天前世，在象棋的水平上，也只是属于才刚刚跨出温室的花朵，离目无余子、睥睨天下的这个层次，还很远、很远，而且也是终身都难以跨越的距离。——惟有爱之，才能痴之，惟有痴之，才能极之。
　　只有痴到极点，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上面，把整个人生都投入到上面，才能把一个领域的核心、体系、外围等方方面面全部吃透，然后达到无法再上的极境。
　　前世，从象棋上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方天是苦笑的，甚至可以说是略带着些悲哀的。因为这个境界，哪怕是在最简单最容易的象棋领域，以他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也都是达不到的。
　　终其一生，都只能是望洋兴叹。
　　初级的时候，相信人定胜天，相信只要努力只要给我机会我也可以，中级的时候，相信事在人为，相信因势利导，高级的时候，终将领悟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一切殊胜的成就，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作用，缺失了其中的任何一环，都将与此成就无缘。
　　而一切领域，可堪言者，也就是一个一二三，也可以说是一二三理论。
　　一是第一，站在最巅峰的那一位，是“一超多强”的那个超。
　　二是除了第一之外的顶层，是“一超多强”的那个强。
　　三是除了顶层之外的一线。
　　基本上也可以说，一是唯一，二是唯三，三是唯五。这一二三加起来，构成了屈指可数的“九”。只能少，而再不须更多了，超过，就不是屈指可数了。
　　一切领域，舍九而外，余子皆不足道。
　　用这个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修者，也就可以知道，一百多位的圣域者，哪怕是圣域这个大陆事实而言的最高层次，其中也太多打酱油的角色。
　　套用一二三理论。
　　神圣同盟圣域者神无量以其神裔血脉占据那个一。
　　缔约者风行水、火老八、蓝水心、方知久这四大圣域以其元素血脉占据那个二。
　　而在其下，还应有几位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大格局方面全部拥有却比上者略为稍逊的存在占据了那个三。
　　而在这一二三之外，则不必具名也不必再论了。
　　因为没有意义。
　　这一世，在修行之路上，方天漫漫前行。
　　前世的经历，一点点化为今生的资粮。而前世在象棋围棋上晋入了一个较高的层次，对他今生的修行有没有帮助呢？应该说，是有的，肯定是有的，而且很大，只是具体方面无法衡量。
　　一切领域一切行业，若要向前推进，究其本质，也不过就是战略与战术两个方面而已。
　　而在棋盘上，方天对这两个方面的认识都已经达到一定的层次。然后今生，在修行之路上，当他建立了“十字修行体系”之后，也就意味着认清了修行的本质，从此不再是雾里看花懵懵懂懂。仅从这个方面来说，就已经超过了大陆99%以上的修者。
　　当他从识海中获得了“我道六境”的修行秘要并一步步践行的时候，也正在逐渐地超越着除了99%之外的那个1%。而待他领悟了阴阳之道并一点点深入的时候，行到今天，又是什么层次？
　　就是前面提及的那八个字——
　　目无余子，睥睨天下。
　　关于这一点，大陆的那些圣域者是心中有数的，神无量风行水等人，纵然不知道一二三理论，但事实上肯定也是把方天摆在了那个“一”的位置。
　　但对于这个一到底是怎么个一法，截止当下，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认识。
　　细细数来，当初晋升时遍及天下的气象是一个，后来方天告诉他们大陆三年后的变故是一个，现在卡巴斯基故事的开讲，那莫可名之的意识投影又是一个。
　　而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方天大多数时候，其实一直是“锦衣夜行”着。
　　从三级的小魔法学徒开始，就讲述着西游记故事，讲述着卡巴斯基故事，然后一路搅动天下风云，让天下所有的修者下到才入门上到圣域者无一例外地皆为所动，皆程度不等地受到其影响，这还是锦衣夜行？
　　扯蛋吧？
　　不，不扯蛋。
　　确实是锦衣夜行。
　　那么，不锦衣夜行又是什么样子呢？
　　就是现在这样。
　　这一刻，方天终于境界全展，火力全开——
　　什么是大道？
　　龙傲天这般问道。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贯穿宇宙的道，便是大道。上者为天，下者为地，中者为人，贯穿天地人的道，便是大道。宇宙浩瀚，天地苍茫，人者立在中央，可以让人不假外物、明心见性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统御万物，改天换地的道，便是大道；可以让人践之行之，永远止境的道，便是大道。”
　　当初的时候，说着这话，方天只是蒙骗，用一种大而无当的话，来为他的故事缠绕上一层云里雾里莫测高深的包装。而这时，终于可以不再云里雾里，终于可以不再莫测高深，而以一种实实在在的证验，攀上了相应的境地，并且把这个境地以一种神而圣之的方式，展现在所有听者的意识之中，也展现在这一片浩荡的天地之间。
　　这段话里，渗透着十字修行体系的修行根本。
　　这段话里，渗透着我道六境从始到终的修行演变。
　　这段话里，渗透着阴阳之道天下一切人事物非阴即阳阴阳互动的总体格局，世间与非世间，自然与非自然，天地万象，尽在其中。
　　这段话里，贯穿着方天截至目前，在修行以及从修行延展开的一切领域的认识。
　　这一刻，天空之中，无数无形的由四大元素及诸多莫名能量形成的“花瓣”在恣意飞舞，飞舞着飞舞着，就变成晶莹的光点四散开来，如雨如雾，铺洒向整个天地，所有人，一切物，皆被笼罩其中。
　　这一刻，大地之上，草木疯长。无数种子萌芽，无数枝叶抽新，无数花苞绽放，无数残花落更开，无数老枝换新颜。
　　枫林大院，皮埃尔老爹想起了很多事，其过去许多年中，身为管家管理着枫林大院内内外外的许多事，然后突然地就发现，魔法学徒的四级，应该是这个样子。
　　炎黄城中，干瘦老者南金，一生的刻苦砥砺如水般在眼前流过，其实刻苦不苦，通过砥砺修炼，在最简单干净的一天又一天中看着自己向着自己想象、想要的方向前进，是一件最令人沉醉的事情，而就在这种沉醉中，此时此刻，这位老者由原本端正端庄坐着的姿态，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来，摆出了一个以前从未摆过的姿势，然后全身的气血如潮汹涌。
　　七星岛上，大魔法师加洛多斯站在岛边，看着脚下身前流水溅溅，而其过去的修行，从魔法学徒阶段，到法师阶段，到大法师阶段，从正统的一日复一日的冥想与法术锻炼，到困于山中不知花落花开也不分明确昼夜的几年潜修，从接触魔法阵的辅助修炼，到试图在神殿及炼金师炼药师等领域内获得修行方向的突破，这些所有的阶段与体验，凝结成“正”、“侧”以及“反”三个字，在其意识中来回不断地翻滚。
　　毛里球斯帝国……
　　南大陆……
　　西大陆、东大陆、中央大陆、北大陆……
　　故事仍然在继续着，在“九级武者路”、“圣阶法师路”以及“问心路”这三个选择中，龙傲天选择了“问心路”，而沿着问心路的阶梯，龙傲天又面临着三个选择：随波逐浪、截断众流、函盖天地。
　　而后，龙傲天选择了截断众流。


第922章 四月
　　卡巴斯基故事的震撼，影响着整个大陆。
　　极南，极北，极东，极西，可以说，大陆上只要是有圣域者的地方，就都转播了方天的开讲，而凡故事降临之处，都引来种种震撼、震荡以及随之而起的各种行为。
　　用一个最简单的说法，大陆上的各个角落，此际正因为卡巴斯基的故事而风起云涌而波澜壮阔。
　　便如近在红石镇近在炎黄城，十个修者中至少有九个半谈的是卡巴斯基，说的是龙傲天，然后远在南极北极，圣域者们在例行的地理视察之后，若碰面了，谈的说的，一样是卡巴斯基，一样是龙傲天。
　　当然了，故事的主人偶尔也是在被谈论之列。
　　而在方天身边，许多事，仍然在安静地发生着，就如此际的三四月间的和风一样，轻柔而缓慢地吹拂着，吹过竹林，拂过湖面，带来一些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一些小小的如发丝拂动般的涟漪……
　　竹林山。
　　这里有山、竹林。
　　然后有竹根（笋）、竹鼠。
　　它还有荡索（秋千）、跑道、竹林中一个冰封的可以用来跳舞的小湖等。
　　曾经，这里是方天的涉足地，后来，这里是小Loli的涉足地，而现在，它成了大院一群小家伙的乐园之一。
　　其实那群熊孩子早就在这里厮混了。
　　自从方天带他们领略了竹笋与竹鼠的风味之后，这个离枫林大院不过十余里的小土包，唔，大土包，很快就成为他们流连忘返的地方，而后来，待方天把独木舟弄出来，于是，驾舟出游，在竹林山逮竹鼠以及玩自助烧烤，还有荡秋千，对这些小家伙们来说，实在是不可抗拒之诱惑。
　　其实岂止是小家伙？
　　便连那些大家伙，都经常以监视为名，参与进小家伙们的这种出游活动中。
　　而现在，当这群小家伙都在方天的开挂环境中进行魔法修炼后，竹林山的诱惑又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论是驾舟，还是捉竹鼠，还是烧烤，以及荡秋千，还有穿着那奇怪的鞋子在冰面上滑走，都变成了与以往既相同又大不同的活动。
　　这些活动，在以往，都是玩。
　　这些活动，在现在，还是玩。但在玩之外，也都是修炼。
　　特别是捉竹鼠，这个以往需要靠耐心、小智慧以及很大的运气才能取得收获的事情，现在变得妙趣横生。有了初步的魔法感应之后，在竹林山向来生活得优哉游哉而且乐哉快哉的竹鼠们可算是倒了大霉，而且是八辈子都不止的大霉。
　　虽然曾经被捉，但那些手忙脚乱的小家伙们对这里造成的骚扰实在是微乎其微，很多时候反而是“反骚扰”更擅一筹。竹鼠大爷们一个高兴，往往逗弄得那些小破孩上蹦下跳，比如说从他们脚面上爬过去，撞到他们身上又快速溜走等，都能激起一阵鬼叫鬼跳以及哇哇大哭。
　　至于那些把洞打得深一点又有好几个隐秘出口的竹鼠们，则根本瞧都不瞧这些战斗力极渣的破坏者们一眼。
　　你来挖洞，想捉我？
　　好，我看着你挖，我就在洞里看着你挖，我就在洞底下，一动不动，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看着你秀，直到你费好半天劲呼哧呼哧地挖到我面前，我们可以面面相对了，我才呲牙一乐，极有仪态地嘲讽一下，然后随便地一个转身，从任意的一个备用通道中，进行战略性转移。
　　然后想象着你的跳脚、懊悔以及无可奈何，真是鼠生如此，何其快哉！一种实力上的压制以及智商上的优势，油然而生，真是做梦都能把大板牙乐得呲出来啊。
　　但是现在，这一招不管用了。
　　世易时移啊！
　　有了魔法感应的小家伙们，成了竹鼠真的噩梦。不论竹鼠把洞打得多深、多隐秘，仿佛都不顶用了，就连好不容易一个钻空子逃跑了，都莫名其妙地跑不利索，跌跌绊绊的。然后东奔西突极其走运地逃脱了，也是心有余悸，久久难以定神。
　　真是见了亡灵了，这是肿么回事涅？
　　对竹鼠们来说，这是一大不解之谜，怎么碰头探讨都难以解决这个疑难。这也成了它们长久的头痛，有没有竹鼠为此得了偏头痛实未可知。
　　捉竹鼠，捉得快意。
　　荡秋千，荡得高高。
　　还有冰面滑舞，则舞得恣肆。
　　曾经方天为小Loli设计出了四十二式舞，那是参考了前世一些杂七杂八的舞蹈以及瑜伽等，然后把种种身体上的锻炼化入这种姿态上的舒展中，也算是方天的小得意事之一。
　　但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曾经的一个小魔法学徒的小得意，在如今的方天眼中，那真是……
　　呵呵。
　　依然还是四十二式，没有多一式也没有少一式，更没有换成三十六式七十二式又或者一百零八式什么的，其实这些都可以，但是方天还是保留了最初始的四十二式，算是一个小小的记念吧，然后对这四十二式进行了一个根本上的改变。
　　其实乍看起来似乎并没怎么大刀阔斧地改变。
　　除了招式顺序和以前大不一样之外，具体的一招一式，只是进行了一些微调、小调，了不起也就是中调，大调大改的基本没有，然而，曾经的四十二式，是一个小学徒的胡拼乱凑，而现在的四十二式，是一位大宗师的信手拈来。
　　以曾经的四十二式为材料，随意拿捏，就成了一套妙到毫颠功效之大不可思议的奇招神术。
　　小琪琪和几个小家伙在湖面上舞得快乐，也舞得辛苦。
　　从以前的普通人到可以修炼，而且是魔法修炼，其间有多么不容易，甚至是从完全的不可能到现在的正在发生着，对于这些小家伙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具体的概念。
　　方天大哥（哥哥）很厉害很厉害，然后教他们魔法。
　　可能对于小家伙们来说，事情就是这样了。
　　也因此，偷懒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过了新鲜感之后压根儿就不想再锻炼的，都有，毕竟是小家伙嘛，尚未谙世事。可是小家伙们的家长可不一样，他们知道这个机会是有多难得，甚至都不能用“难得”这个说法来形容，也因此，每当见到小家伙不爱锻炼了，抓过来就是一顿痛揍。
　　对此，方天只是含笑看着，并未干涉。
　　让他很欣慰的是，小琪琪从一开始就很努力。
　　或许有薇薇姐在前头作榜样，又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个小家伙在锻炼上并没有需要家长的教育，反而努力得让人心疼，不论是静着的冥想，还是动着的各种活动，都相当的有模有样。
　　她如果调皮、不爱锻炼什么的，肯定不会引起方天的不快，对，肯定，不会。方天有的是办法收拾或者说引导这个小家伙。但这个小家伙是如此之懂事，也确实是令方天相当之欣慰。
　　对这些小家伙，方天是喜欢他们的天真的，对小琪琪尤其如此。
　　但仅止于喜欢，仅止于欣赏。
　　天真能得到他欣赏，却并不能得到他额外的赞赏，至于理由其实很简单——谁没有天真过呢？
　　而在炎黄城内，“种子计划”也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初步打算，是魔法师七级以上、武者五级以上的人，作为第一批选择。然后效仿小友你在卡巴斯基故事中提到的天地人榜，采取炎黄城两个竞技台的方式，筛选出每一个层次的修者中有潜力的新人，作为第二批选择。然后三年后再视到时具体情况，作最后一批选择。”
　　安山久他们是这么拟定的，不止毛里球斯帝国是如此，其它帝国也是一样。
　　魔法师七级以上，是因为对于圣域者来说，魔法学徒突破六级，进入七级，才有被培养的价值，而六级及以下，毫无足道，在圣域者的视角或者说常规判断里，甚至都不能作为一个修者存在，而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有突破六级，进入七级了，才能说，哦，这是一个魔法师的苗子。
　　所以对于魔法师的筛选，是从七级开始。七级下面的，不论是一级还是六级，都是一样，毫无筛选的必要，便是修行得再快，表现得再好再有潜力，也只能是作为第二批选择，往后排。
　　武者五级以上，却并不是从修行的角度来考量，而是从实际的武者数量来考量。
　　其实如果也像魔法师一样作考量的话，那武者同样也要到七级以上才有意义。一到六级，都只能说是打基础的阶段，而基础打得再好，如果不能在建筑上有所突破或进展，也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但武者九级的传承才在大陆上放开不久，目前哪怕遍数整个大陆都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七级，如果以七级为标准的话，那就意味着一个都不用选了，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只能把标准往下挪，同时再参考武者的整体数量，划到四级太多，划到六级则太少，于是五级这个中间量就成为了不是标准的标准。
　　炎黄城的筛选，与其它城池也正在进行的筛选，一般无二。
　　当然，筛选一般无二，并不意味着筛选前和筛选后也一般无二，因为这里叫炎黄城，是当下大陆的“天下第一城”，更因为这里有个人叫方天。


第923章 神威如月，神威如日
　　炎黄城的城主及城令是谁？
　　是方天。
　　这不止是炎黄城，不止是南域，不止是毛里球斯帝国，甚至不止是南大陆，是几乎整个大陆都知道的事情。
　　然后，作为城主和城令，方天为这个城池做了些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大好说，需要略微地梳理一下。首先，城建上面他是插了一手的，比如说如今已经是城池中流量最大的大超市什么的，肯定是由他而来。然后魔法竞技台和武者竞技台肯定也是他的手笔。
　　再然后呢？
　　唔，那就不太好说了。
　　大略地说，在关于炎黄城的治理上，方天走的其实是“无为而治”的路子。
　　他只是为这个城池搭了一个架子，然后让一些人当架子手，再然后，就基本上完全地放任不管了。别说那些外面的人了，就是炎黄城官方内部，甚至是炎黄城魔法师协会，很多人都是根本就没有见过方天，就算见过，也止于一次两次。
　　仅以炎黄城的魔法师体系来说，“炎黄城三巨头”，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分流主导了一切，而这一次，当方天把在炎黄城内进行筛选的任务传达下来的时候，执行的自然也还是他们。
　　竞技台、传承塔、魔法师协会，这三者虽然都属于炎黄城魔法师建设体系上从前到后的三个部分，但其实三者都是独立的，或者换个说法，发展到如今，它们都是各个自成体系的小王国。
　　而这一次的筛选，因为涉及到全城，所以这三大机构几乎是从成立以来首次地深度联手，对目前在编的所有炎黄城魔法师进行全面统计。
　　这是大动作。
　　于是很快地，整个炎黄城，不止是魔法师，便连武者们都知道了，炎黄城官方要在魔法师中作两种选拨，一是所有七级以上的魔法师自动入围，二是所有一到六级的魔法师，都可以参加官方在魔法竞技台举办的“魔法师万人大赛”，未说一定到达到多少胜负，只是说会在这个大赛的过程中筛选出一批魔法师来。
　　筛选多少？
　　筛选出来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别说外界，也别说内部，就连埃里克、帕特、安迪这三巨头都不知道，遑论其他人？但这一点都不重要，同一时间发布的另一道消息让所有人都疯狂了！——通过选拨的人，不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都会得到炎黄城城令的亲自接见！
　　其实选拨什么的并没有太新鲜，很多人甚至都不怎么在意。因为炎黄城的魔法竞技台一直都是在进行着类似的流程，那些散赛正赛，不一直都是在选拨么？
　　但是那个和选拨一起发布的炎黄城城令亲自接见的消息，就太过令人瞠目结舌了。
　　炎黄城城令是谁呀？
　　前面就说了，几乎全大陆所有的人都知道，更不要说是此时此刻身在炎黄城的这些人了。哪怕就是瞎子聋子，外面那些遍及几乎所有地点所有时间的各种热议，也足以让其知道，炎黄城的城主，炎黄城的城令，炎黄城的开辟者，三巨头的老大，魔法师协会的终极大BOSS，诸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到底是谁！
　　而现在，这样一位存在，亲自接见？
　　乍得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不敢置信。而待确认、确认、再三确认，这个消息确实是真的、确实无误之后，外面的那些人就不用说了，哪怕是在魔法师协会内部，绝大多数人也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激奋不已。
　　因为他们也都是七级以上的人啊！
　　他们那位向来神而且秘的会长大人，可没有说在亲自接见的选拨者名单中，“魔法师协会人员例外”，换言之，便是他们也能得到会长大人的亲自接见？
　　这简直，简直，简直……
　　简直让人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只能说，哪怕是贵为法师之尊，也都基本是在心中激动着，期待着，要说惟一的例外，大概也就是埃里克帕特安迪等寥寥几人了，他们并不是不期待，而是方天没有提，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多问什么。
　　是激动也罢，是期待也罢，是震惊也罢，是不敢置信也罢，反正，这件事就这么开始了……
　　来到此世，除了修行之外，方天终于开始踏踏实实地做起了一件事，那就是接见，漫长的接见。选拨的流程他已经交给埃里克帕特安迪三人了，这些不需要他操心分毫，而他要做的，就是面对一个又一个通过选拨然后走到了他面前的人。
　　曾经的时候，方天启动了织网计划，那时和木罗法尔斯坦等一个接一个的魔法师见面，总体来说双方算是平等会面，相互交流，彼方在方天这里有所收获，但事实上方天本身也有所收获，而且收获相当巨大。当然，通常而言，对方的收获要更加大就是了。
　　后来，方天的身边聚集了一大批的魔法师。
　　从最初始的“枫林八友”，到后来更多的其他魔法师的加入，方天和这些人之间，交流其实是相当频繁的，可以说，身边的每一位魔法师，方天都与之有过不止一次的交流。
　　那个阶段，方天化身巨海绵，疯狂地汲取，从某种意义来讲，也可以说，正是有那段安静而又疯狂的汲取阶段，才有了后来在修行上的连番突进，才有了在大陆众人的眼中，那堪称“神迹”般的修行历程。
　　当然，事实上，背后确实有某种存在的影子就是了，众人的猜测，倒也不能说是错的。
　　而这一个阶段的交流，嗯，还是交流，双方都是有所收获的。方天从对方那里收获巨大，但从本质来讲，是因为他对修行的理解已经上升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触处皆是修行”，是以，这些本来就是修者的人给了他很多的启迪，而他反馈给对方的，差不多已经可以算是“醍醐灌顶”般的指导了。
　　这一次，是第三次，或者说第三个阶段，也明显将是规模最大的一个阶段。
　　第一次，双方算是交流，第二次，双方勉强可以算是交流，但其实已经非常勉强了，而这第三次，则已经完全不能说是交流。
　　“神威如天，神威如月，神威如日，神威如星。”沙迦的老师叶尼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方天目前还担不起这样的说法，但若仅仅是对这个大陆的众人来说，也差不多了。
　　而此际，神威开启，不过不是用来凌压，也不是用来杀戮。
　　方天把接见的地点，放在了七星岛的第六个岛上。
　　当初，方天以七心辟七岛，第一岛谓“衣食富足”，第二岛谓“安闲舒适”，第三岛谓“自由自在”，第四岛谓“啸傲风云”，第五岛谓“纵横唯我”，第六岛谓“长生久视”，第七岛谓“永生永在”。
　　时至今日，这七岛的寓意可谓人尽皆知，也激励了炎黄城内外不知多少的修者。特别是以这七岛为大本营的魔法师协会，协会内部，上至安迪埃里克等人，下至才刚刚加入的魔法师，无不是以这七岛为修行的目标和方向。
　　而今，方天在第六岛上接见通过选拨者，其中所蕴含的意味，哪怕是现今身在七星岛的大魔法师加洛多斯等人，亦为之不由自主地心神俱颤。
　　这一日，当一位堪堪是七级的魔法师被从外面引领着踏上七星岛，然后孤身一人乘一叶小舟一路从第一岛一个一个穿岛而过，最终来到第六个岛上的时候，其身心状态，早已经在一路的朝圣历程中，臻入一种微妙的不可言说之境。
　　事实是，哪怕还没有见到方天，这位魔法师的现在，便已是与踏足七星岛前，大为不一样了。
　　庄严自己，才能提升自己。
　　当一个人怀着朝圣的心情时，首先迎来的其实并非是向某个神圣朝拜，而是意识和心神都先清了下来、静了下来、凝聚了起来，换言之，外面的朝拜还没有开始，内部的“意识”、“心”乃至于“身”便已经是向着“圣”的方向而移动了。
　　这便是“朝圣千次，自身为圣”的核心奥义所在。
　　这是方天自从把小艾薇送入神殿后，随着自身修行的提高，以及随着对神殿修行体系的深入了解，而逐渐体悟到的一个道理。这也是这一次接见，方天把地点安排在第六个岛上的原因之一。
　　“坐。”方天对这第一位魔法师，如此这般说道。
　　而就在这一个字后，一段传奇，为之开启。
　　这位魔法师庄重地躬身一礼之后，缓缓落坐，然而，时间就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意识进入了一种极度混乱又极度活跃的状态，只是短短一刹那间，前尘往事，仿佛俱都于眼前清晰流过。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又似乎好多东西都变了。
　　从站立到落坐，落坐的动作才只进行了一半，一种对于魔法师来说极为重要也极为熟悉的波动便从这位魔法师的身上泛起，于是，正在进行着的动作便如同被突然按下了暂停的按扭，这位七级的魔法师，就以一种相当奇怪的半蹲姿势，曲在那里。
　　而待波动止息之后，七级的魔法师，便就这样地晋升为了八级的魔法师。


第924章 炎，黄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方天前世，有一首老歌里有这么一句话，这话是否正确暂且不论。
　　而到了后来，互联网时代，或者说，PS时代，“三分靠颜值，七分靠美妆”却简直已经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了。本是平平常常的容貌，稍一打扮一下，然后再稍微“PS”一下，立马就是天仙再世，潘安重生。
　　这本来是颇为滑稽的一件事情，然而其中却反映了一个令人忍不住寻思的问题，那就是：绝美与美，以及美与一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别、多远的距离呢？
　　也正是PS告诉我们，差别不大，距离不远。
　　远没有我们本来想象的那么大、那么远。
　　简单地说，寻寻常常，基本上只需要一个转身，就可以变得光彩夺目。
　　这事实上给华夏古语“相由心生”这个论断提供了一个极佳的证明。一个良好的心态，一种良好的日常生活习惯，以及一种良好的持续“向上性”奋斗，这些造成的内部身心改变就不说了，就说外部，也会造成一些微妙的影响。
　　改变或者不会很大。
　　但其实，只须一点点，就足够了。
　　就那一点点，就足以让你从原来的平平常常，变成中人之姿，从原来的中人之姿，变成风华绝代。
　　现在，让我们把这个问题转向修行方面。
　　九级的魔法师与正式的法师之间差距有多大呢？
　　当初，方天一个领悟，而立马从九级的魔法师晋升正式法师。这不是方天一个人的例子，方天身边，安迪、埃里克、法尔斯坦、木罗，以至于帕特、莫里希等等等等，都是这么过来的，而把镜头放得大一点远一点，发散出去，大陆上古往今来千千万万的法师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情剡溪纸，世事浙江潮。（shàn）
　　剡溪是浙江境内的一道溪流，和四川的浣花溪一样，同为古代产纸名地，所谓的剡溪纸，就是以紧致、轻薄而著称。
　　正式法师与九级魔法师，两者之间其实也就是隔着那么一张纸，而且是很薄很薄的纸。咫尺天涯，如果找不到门路，那就是天涯，而如果找到了门路，那就是咫尺。
　　法师与魔法师之间是如此，那么同为魔法师阶段，九级与八级之间、八级与七级之间，差距又有多大呢？
　　只能说，必然是比正式法师与九级魔法师之间的差距小得多、小得多！
　　而对于现在的方天来说，弹个指、吹口气，或者说句话，又或者其它什么的，就足以轻易地把一个人从七级的状态导向八级的状态了。就以刚才的这位七级魔法师而言，其实方天并不是直接地把他从七级变成八级，虽然也能办到，但那必有消耗，他此时做的，其实只是“引导”。
　　什么是引导？
　　答曰：四两拨千斤。
　　简单或者形象点说，在方天眼中，七级在这里，八级在那里。
　　然后他伸出手来轻轻一推，而这个被推的魔法师，就在素来修行的本能状态中，从七级的位置自行地向着八级的位置踉跄而去了，然后顺利地成就八级。从七级到八级的整个过程，方天提供了1%的力量。
　　其它的99%，都来自这位魔法师自己。
　　回首这几年的历程，其实方天一直都是这么“招摇撞骗”过来的。想当初，还是个四五级的小魔法学徒的时候，方天就开启了舌灿莲花大法，忽悠沙迦，忽悠小Loli，忽悠欧文，忽悠安德森。
　　忽悠木罗，忽悠法尔斯坦……
　　只不过那时属于新司机刚刚上路，用力十足，但是技巧实在不高，或者严格地说根本都谈不上什么技巧，单纯地就是以前世的见知为背景，将之化为蛮牛大力，搞暴力突破。
　　然而事实上成果并不是很好。
　　沙迦木罗这些人属于成功的例子，未成功的例子却是更多。就说当初夜谈的时候，其实谈了很多人，木罗法尔斯坦等人被他突击成功，后来聚拢到了他的身边，然而还有那很多人，直到现在，仍然默默无闻地栖守在属于各自的角落。
　　只不过这些无人会去关注罢了。
　　然而业务员的业务水平总是会提升的，更何况方天自身还一直在晋升呢？每晋升一级，自身的见知就提升一步，面对面对，无形的震慑力与实际的控场力就加强一些，而待后来那神而秘之的领域出现，所谓的控场力直接就MAX化，进入无限暴走模式。
　　再加之身边一直有安迪埃里克等人供他练手。
　　因此，当方天自身晋入神域，无论是力量还是识见都到了一个一览众山小的境地之后，其“招摇撞骗”之能，好吧，是点化之能，如果认真来说，事实上，都要超过他自身的修行之能。
　　那真是一言既出，天地为之响应。
　　而在天地般浩瀚的伟力作用之下，从七级到八级，从八级到九级，从九级到法师，如此之类，呵呵……
　　只说需不需要。
　　不说能不能够。
　　应用之中的，是春风化雨，不着点力。
　　表现出来的，是神验如斯，惊世骇俗。
　　因此，当这位七级的魔法师从晋升的状态中缓缓退出，已经是八级魔法师的这位先生，没有目瞪口呆，却是深深地俯首在地，或许是为晋升而拜谢，或许是为自身的见证神迹而本能地敬畏，也或许两者皆有。
　　作为通过选拨成为第一位被召见的人，这位魔法师从得到消息开始，就已经同时得到了无数的关注。友人、身边的人、住处周围的人，以及各路大大小小势力的眼目探子，尽皆聚焦于其身上。
　　夸张点说，这位魔法师，上一刻还默默无闻，下一刻就已经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而此际，当这位魔法师从七星岛返回，待众人发现这位本来是七级的魔法师已然成为八级之后，瞬间就轰动了，而且是极大的轰动！
　　那位能够使人晋升之事早已是天下皆知，根本算不得什么新闻，然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位魔法师，不过就是通过选拨的一个极为寻常的七级魔法师，可以说，毫无特异之处。
　　在七星岛上一去一来，然后就从七级变成了八级。
　　那么其他人呢？其他的那些通过选拨的七级、八级、九级的魔法师以至于法师呢？
　　这样的联想，让人情不自禁地血脉贲张，根本停不下来。当这个例子摆在眼前的时候，所有通过选拨的魔法师，心中尽皆一片炽热，而那些七级以下的魔法师，特别是六级的，除了捶胸顿足之外，很多的，都在拼了命般地想往上再突破一步，此外就是担心届时是否还来得及？
　　其实话说回来，真正需要点拨的，不是七级，而是六级。
　　使七级到八级不过是锦上添花，使六级到七级却是雪中送炭。
　　当然这样的比喻往深里说其实并不对，七级到八级，这里节省了时间，就有可能使一个本来将止步于九级的魔法师有了再进一步突入法师的资格，那将是另外一段辉煌道路的开启，因此对这个魔法师来说，这绝不是什么锦上添花，而完全是改变命运的一步。
　　不过总体来说，或者说在世俗的常规认定中，他们更倾向于认为，从六级突破到七级，意义可能更大一些。
　　而眼看着，第二次的机会便来了。
　　第一种选拨，是硬条件摆在那里，所有七级以上的自动通过。这其中毫无含糊与不确定可言，七级就是七级，六级就是六级，明明朗朗，清清白白。
　　但是第二种选拨就不一样了。
　　在一级到六级之间，选拨出具有一定潜力的魔法师。
　　通过种种门路的打探，从安迪埃里克帕特等人的口中，众人得到了这个确切的消息。然而消息虽然肯定确切，但这个消息本身却带着相当大的不确定性。——什么叫具有一定潜力的魔法师？
　　这不好说嘛！
　　你修行快，是个修行的苗子。这可以解释成有潜力。
　　你修行不快，不但不快，相反还很慢，通常认为你根本就不是修行的那块料。但为什么就不能认为这块料是“大料”，不易雕琢，所以才显得进步慢呢？说不定有着惊天潜力呢，一旦发挥出来，吓死你们！
　　基于这样的一种原因，是以，炎黄城中，所有七级以下的魔法师，也都尽处于沸腾状态中，竭力想让自己能从第二种选拨中脱颖而出。
　　其中详情，却不必细表了。
　　反正炎黄城从建立开始，就一直没有平静过，三不五时的就因为一些动静而全城沸腾。因为这里有着强大的向心力才能沸腾而不乱，或者说乱中有序，如果没有这种向心力的话，这个城池早就爆掉了。
　　爆发于内乱，爆发于冲突。
　　爆发于太多修者聚集于一起而引发的简直是从根本上就无法避免的各种摩擦。
　　但这时，或者说从开始到现在，整个城池，却都在沸腾中走向升腾，具体到每一个修者，都在为了“向上一步”而竭心尽力，扩大到整个炎黄城，整个城池内外，都充溢着一种叫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氛围。


第925章 只争朝夕
　　炎黄城中，那些修者，哪怕是从再平静的地方走来，哪怕是本身再恬淡平和的性子，一进入了这里，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大势裹胁着，步入一种轰轰烈烈的潮流之中。
　　时至今日，这里是真正的炎黄城。
　　或者说，成就了一半吧，“炎”。当初方天将此城定名为“炎黄”，除了显而易见的前世情怀之外，对“炎”与“黄”本身的领悟和期待，也是占了其中相当大的因素。
　　不过，“炎”可轻易就达成，“黄”么，那或许是这个世界的众神都没能办到的事情。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这个世界修行传承的禁断了。
　　炎是升腾，修行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升腾，或者用前世的说法叫做进化，当然这两者具体来说还是有区别的，不过大概意思也就是那样了，都差不多。然而修行是个体的进化。
　　个体的进化意不意味着整个社会文明的进化呢？
　　不好说。
　　从这个世界的发展历程来看，并非如此。虽然目前为止方天对这个世界了解还不多，或者说还相当相当之少，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比如说以前在秘境中发现的那个上古大能笔记，以及和加洛多斯日常聊天聊到的一些关于往古的东西，方天还是能作出一些判断的。
　　而判断的结果是，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历程，并不乐观。
　　文明的发展需要升腾，需要“火车头”，但更需要承载，需要推动力。
　　什么是承载，什么是推动力？
　　农夫就是。
　　农夫种田，提供食物，养活自己的同时也养活其他不种田的人，这就是一个文明最基本的承载。有了农夫的承载，有人就可以不种田，然后扩展开来，有了织衣体系的承载，有人就可以不必植桑麻、不必养蚕、不必剿丝纺线织衣，乃至于给衣服染色等等。
　　如果没有这些承载，会是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哪怕你是圣域者，你也要亲自种田，在种田之前你要亲自打造工具，在打造工具之前你要先打造打造工具的工具……总之，什么都要你自己来，而且必然的，其中很多东西你自己搞不来，只能能省则省，只能能将就则将就。
　　如果整个社会上的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么我们可以想见的，就算再过一百亿年，嗯，如果不毁灭的话，那它还会是这样。
　　没有发展，没有提升。
　　这个社会将永远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
　　是以，若要发展，合作是必须的，合作意味着分工，分工意味着工作总效率的提升，工作总效率的提升，意味着社会总体空余时间的增多，社会总体空余时间的增多，意味着可以将之用来干其它的事情，比如说发明、创造等，而其中相当的一些发明和创造将被拿来回过头去，用作社会工作总效率的再度提升……
　　如此不断地回环往复，文明就将在这种良性的循环中，不断地升腾、升腾、再升腾……
　　一个尊重承载和创造的文明是有前途的，一个崇尚“火车头”的文明是有动力的，这二者缺少任何一个，这个文明都将是畸形的。然而从阴阳之道的理论来说，承载是属于“阴”的那一面，而升腾是属于“阳”的那一面。
　　问题是，所有的光芒、光辉、光荣、荣耀、荣华乃至于尊贵等等，都是属于“阳”的那一面的，而属于“阴”的那一面，有的只是安静、沉寂、默默、承担、背负乃至于牺牲等等。
　　如此，阴阳两面，哪一面会更受到追逐？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也因此，当承载跟不上升腾的时候，要么是升腾的回落，等待蓄力之后的再次升腾，要么就是升腾的直接崩溃，等待漫长的恢复和回复。
　　这个世界的历史，很早以前的不知道，但至少在万年以前，有过一次文明的直接崩溃，然后这万年，就是默默的休养生息。差不多一万年的时间过去了，有没有恢复和回复到万年以前的地步呢？
　　从一些情况来看，是没有的。
　　这并非是这个世界的独有情况，前世也是一样。华夏么，大家都知道的，一直就在升腾、回落、恢复、升腾、崩溃、回复这样的程序中运行，至于华夏之外，情况则更为不堪，虽然程序的总体模式是一样的，但很多在崩溃之后，直接就溃散了，再没有恢复回复以至于升腾之机。
　　重启？
　　做梦！
　　方天来的那个时代，放眼全球，回落是有的，崩溃则看起来有点遥远，但有句话叫怎么说的？“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用哪些武器，但第四次世界大战中人们肯定用的是木棍和石块。”
　　嗯，说这话的，就是那个世界的一位文明承载者，不过这一位太有名，作为承载者来说，既是典型，也是非典型。
　　会不会有第三次世界大战？
　　会，必然会。
　　百分百地会，如果嫌这么说强度不够，那还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一千、一万、十万、一百万地会！
　　不确定的仅仅是到来的时间迟早而已罢了。（而已+罢了，属不属于病句？有请中学生或者已非中学生但仍然保持着大能的伙计们站出来说一下。）
　　可以想见的，届时，情况不会很乐观。
　　然后文明的进程是回落还是崩溃，就看人类的作死程度有多大了。
　　来到这个世界，前面的时间，方天一直是疲于奔命的，为自己的那条小命而拼博奋斗，不敢有一刻的闲暇，嗯，这么说似乎有点夸张了，因为某人一直以来看起来还是挺闲的，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前面的阶段，他心里的那根弦，可是真心的一刻都没有松过，不但如此，方天甚至都作好了那根弦随时崩断的可能。
　　当然，不是自己崩断，而是被外力所摧毁。
　　就这样爬呀爬呀爬，向前爬，向上爬，日夜不懈，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庆幸的是自身还算给力，唔，主要是前世滋养自己的文明给力，再加上来自这个世界本身的不可解不可言说之助力，是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登得高，望得远，此乃自然之理。
　　前世华夏古代，就有诗人说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如今界于人神之间的位置，方天自然也会看到很多，想到很多。别说今天的这个层次了，就是很久以前，唔，担任炎黄城城主之后，方天对于城池未来的发展，就是有过一些思考和计划的。
　　而那些思考和计划，其实，与修行无关，与竞技台、传承塔、魔法师协会无关。说起来其实有点讽刺的意味，魔武竞技台等这些东西，以至于今日的这个天下第一城、修者之城，其实只能算是副产品，是方天为了稳定炎黄城，为了梳理、节制城池内外的不稳定因素而搞出来的东西。
　　然而这些在今天却成了炎黄城的主流及主体，是所有目光的焦点所在，这不能不让人有所感叹。
　　方天真正的安排，或者说安排的重心，是炎黄城职业技术学院，以及以这个作为中心然后向上向下的各种延伸。这一体系，因为时间短暂，也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一体系那里，所以暂时来说，尚乏善可谈。
　　若假以时间，五年、十年、一百年，方天有信心在这里开辟出一块不错的实验田。然后，往乐观处想，或许这整个世界，都将会被引导着，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然而，正所谓造化弄人。
　　别说一百年、十年，哪怕五年的时间，也不可能给他了。才刚刚蹒跚起步以至于欲起步的这一体系，直接就被方天叫停了。在不久即将到来的巨变面前，这一体系的发展，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有意义的，对于整个城池内外的所有人来说有意义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修行、修行、再修行。
　　全民修行。
　　修一点，或许就会在未来的巨变面前，多一点生存的能力。
　　舍此而外，其它所有的一切都是浮云。
　　也因此，这一次的筛选，方天早就决定了，所有通过筛选走到他面前的人，他都将给予指点，魔法师中，七级、八级的，一个不漏，统统直升一级，不管其本身快要晋级还是离晋级尚远，九级的，他将根据各人情况给予其相应的核心指引，而能否直升法师，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毕竟，若让九级的也统统直升一级晋入法师，一来终究费力，二来也太过惊世骇俗，嗯，那将不是一般的惊世骇俗。
　　而其后，武者的情况也将照此办理，五级的，直升六级，六级的，则使其至少在理论，将通向七级的道路完全地彻底地贯通！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奖励，当然更不是炫耀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就是为了要激起，整个炎黄城内外所有人的修行之心，让他们的修行之念更急切、更炽热。
　　若放眼长远，这么做当然不太好，会带来相当的一些副作用，但如果没有长远，只作三年计划的话，那显然是更更更更更更更，越急切越炽热越好。
　　而方天相信，他的这个大招，会起到预想作用的。


第926章 方天殿下三百六十日说法
　　方天其实是太过谦虚了。
　　或者说，因为现今所站位置的原因，他的眼界不知不觉地变得广阔了很多，然后就出现了一些难以避免的“视感错觉”，就如同是前世的那个世界，坐在行驶的火车上，哪怕是相隔不远，铁轨下方两旁的房子看起来也都是异常的小，有点迷里化，而若是坐在飞机上，向大地俯瞰呢？
　　方天现在的视角，差不多就和那种俯瞰略有相当。
　　让七级、八级的魔法师晋升一级，方天不以为是多大的事，他不是一直都让很多人晋级么？只因为这一次是决定让所有的人都直升，而且武者那边也是同此办理，所以才能被方天定义为“大招”。
　　然而方天真的不知道，这一份“大招”对于这个大陆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是三年前刚来此世的方天，可能会知道，但现在么，这位阁下对这种层面的东西已经失去相应的敏感了，呵呵。
　　或者换个说法，这种层次的事务，对现在的方天来说，只是闲事而已，不论事前事后，都不会让他有太多的考虑和计较，心念一动，决定如何做之后，这件事其实就算是过去了。
　　然而，然而！
　　然而其他的人不叫方天。
　　其他的人也不都是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从一个三级的小魔法学徒，然后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然后法师、初法、中法、高法、大法，然后圣域，然后神域，然后……
　　修行有多难？
　　把这一位屏蔽掉，再排除那些背景深厚天资超群的一小撮人，大陆其他所有的修者都知道！甚至就连这一小撮人，都是知道的，因为再背景深厚，再天资超群，在修行的路途上也不可能一直都是一帆风顺，往往一卡，再回首，哦，已经是N年过去了。
　　谁能对晋升无动于衷？
　　再淡定的修者都不行，因为修者的本质，修行的体现，就是晋升！
　　你都对晋升无动于衷了，还修行？呵。在这种需要时时和时间赛跑的旅程中，闲庭信步是可以的，但那只能是处于休憩及调整阶段，如果一直都闲庭信步，呵。
　　嗯，再来个呵。
　　并不需要等待太久。第一位踏上七星岛的魔法师从七级变成了八级，就已经引起了炎黄城内外的哗然和猜测，而后迅速地，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踏上七星岛的魔法师无一例外地全都从七级变成了八级！
　　这几位魔法师的情况都是在万众瞩目中的。
　　第一位魔法师且不说，后面的这三位，很巧合的是，一位是老牌七级，暮气沉沉的那种，正常来讲，基本上有生之年不太可能有晋级的机会，一位是实力派七级，正身心充沛地向着八级进发，一位则是新嫩七级，之前就是在卡巴斯基第二讲的故事中，才刚刚从六级晋升七级。
　　这三位，基本上分别代表了魔法师的老、中、青三种形象或者说位置。
　　而现在的结果是，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区别！三位魔法师不管你是什么情况，统统没有任何障碍的直升上了八级！
　　当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得知消息的所有人，真的都疯了！此时此刻，再难有什么东西能扼制他们的疯狂！真的，这件事本身实在是太过疯狂了，而亲身见证着这个事实的所有人，也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疯狂，尤其是其中一个大势力的探子，得到消息回来后对自己的上级是这样汇报的：“我草草草草草……”
　　“混球！你是失心疯了么？你给我冷静一下！”（三级法术，水之冲刷，从头而降。）
　　片刻后。
　　这位上级：“我草，我草草草草草……”
　　探子：“……”（老板，要不要也来一发水之冲刷，不，水之咆哮？咱们互相伤害嘛！你这失心疯比我要厉害得多，不治不行啊！）
　　类似这样的情况当然不可能很多，但是类似这样的情绪和反应，那就太多太多了，或者说，罕有例外。得到消息的所有人，不分背景，不计天资，不论修为，只要其是修者，便俱皆疯狂。
　　然后无语。
　　无语之后，情绪再次为之激荡，难以平复。
　　这一日，不知有多少修者在自己的屋子、院子里转圈子，反复地转转转，一圈又一圈，也不知多少修者睡觉时在床上辗转反侧，翻过来覆过去，再翻过来覆过去，哪怕是以半冥想的方式数绵羊，他妈的绵羊都数到几百万只了，也睡不着。
　　更不知有多少修者正儿八级地冥想着，可是往往冥想着冥想着，就突然抓狂一般地跳下床来，有的甚至连鞋也不汲，就在房中展开疾走模式，用身体上的疾走来宣泄其心理上的暴走情绪。
　　再不宣泄，要炸掉啦！
　　至于登上高处，或屋顶，或树梢，或山坡山峰什么的地方，放声长啸状若狼嚎的，同样不知凡几，没办法，身为修者，就是这么豪放，就是这么任性。
　　如此这般，一日，一日，又一日，日子就这么地一天天地过去。
　　埃里克他们的安排是从低级到高级，先七级，后八级，再九级，而同级之间是先岛外后岛内，以这样的一种顺序把通过选拔的人送到方天面前。这并非是方天的吩咐，而是埃里克他们的自行安排。
　　这么安排，应该有这么安排的理由。不过这种枝节末梢的事情，方天不可能会去过问，他既不分七八九级，也不分岛外岛内，就如同机器人一般，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让每一个来到他面前的人，晋升，然后再给予相应指点。
　　晋升且不去说，指点么，现今的出自方天的指点，已经确确实实地当得起“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这个说法了，当然，不是万卷书，而是一句话，往往三言两语，甚至真的就是一句话，就让被指点的人，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也因此，当这些人从七星岛上回返，见过亲友以及一些必要的应酬之后，他们中的很多人都选择了闭关，更有不少人直接放言，待其出关之时，当更进一步。
　　而之后的情况果如其然。
　　就这般，日子如流水般地过去，一个又一个的修者踏上七星岛，然后离去，带着兴奋与激动而来，带着更大的兴奋与激动甚至是恍然如梦难以置信等等感受回返。
　　炎黄城内外的气氛越来越激荡，正处在运行中的第二种选拔已经完全地白炽化，而方天这里，依然按部就班。
　　这段持续了九个月差点就是整整一年的日子，被后来的人称之为“方天殿下三百六十日说法”。而哪怕是再为理智的人，也都相信，那些有幸踏上七星岛的人，他们得到的，不止是晋升，不止是指点，还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远胜过晋升，远胜过指点。甚至可以说，有了这个东西，不论是晋升还是指点，其实都不算什么了。
　　不然，无法解释后面的那些事情。
　　无法解释这些人后来那种种异常烂灿的人生。
　　有一种认识渐渐成为公论，那就是当初的这些有幸踏上了七星岛的人，他们都在一种神秘的不可言说之下，突破了自身的界限，本来应该止步于魔法师阶段的，突入了法师，本来应该止步于法师阶段的，晋入了大魔法师，本来应该止步于大魔法师阶段的，臻入了圣域，而本来应该止步于圣域阶段的……
　　“余一生行来极顺，七岁入修行之门，累月而一级，四十岁而法师，百岁而大法师，百五十岁而圣域，可谓诸事遂心，莫不如意。余平生唯有一憾，恨不早生八百年！”
　　——圣域者海格
　　这是这位海格阁下在公开场合说的话，而私下里，在其弟子面前，这位阁下是这么说的：“为师之憾，并非是憾于未得晋升，未得指点，以至于那种不可言说，为师遗憾的是，错过了与一位伟大存在亲身晤面的机会。”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在更久远的后来，当“方天”这个名字也渐渐地被另一种称谓所代替从而尘封于岁月中时，“方天殿下三百六十日说法”这个名目当然也就无从说起，但这一段历史，却并未就此湮灭。
　　反而，因为隔着时代，在漫长时间的作用下，就如同一坛本来就是绝世的美酒，在岁月的加持之下，越来越醇厚，越来越醇厚，直至，凝聚收缩为一块旷世晶莹的璀璨，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哪怕是取出其中一点点，入水氤氲开来，都将沉醉整个世界。
　　有一幅最为著名的画作是这样的，画中无一字，哦不，错了，是画中只有字，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中间的、位于显眼位置的，是三百六十个名字，而围绕这三百六十个名字，向周围散去，是一点点缩小直至小到微不可见的同样的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这些所有的名字，其平生经历，都有考证。
　　而其中相当一部分的名字，不需考证，便已然是熠熠生辉，一直光耀于大陆的修行史中。
　　这是最不像画的一幅画。
　　但就是这样的一幅画，被长久地列为“大陆十大传世名画”之一，随着时代的推移，斗转星移，桑田沧海，入围的其它七幅名画一直被替换，世代有改，但唯有这幅画，以及其它的两幅，一直长久地恒居十大之中，从无变更。
　　时间的长河中，不知有多少人站在这幅画面前，感叹、惊赞、畅想，遥忆那个不可思议的时代，以及画中所述的那个不可思议的事件。而对这幅画的了解越多，其引发的种种激荡到难以自抑的情怀也便越多。
　　水满千山润，风来万树花。
　　域中有名画，亘古耀明霞。
　　沧桑未能改，岁月无从遮。
　　一种真意在，几人赞复嗟？
　　这便是其中一个人的感叹，而感叹者的身份是神域者云罗。
　　这首“唱词”本身的好坏且不说，据说这位阁下虽然贵为神域者，但性情粗豪，于文字所识更是不多，其拥有更多的是一种“夙慧”，所以这首唱词的水平，呵呵。而其末尾一句，“几人赞复嗟？”，更是把漫长历史中无数的观看者尽皆忽略，只拈出区区的“几人”，其目无余子之态，无需更多言表。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这幅画，或者说对这幅画背后所映照的东西，是那么样的一种近乎于顶礼膜拜。
　　当然，这同样是后话了，而且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后话。


第927章 截断众流
　　选拔以及晋升，炎黄城中因为此事沸沸腾腾。
　　在其它的城池，以至于把目光放远一点，在其它的帝国，事实是当值此际，几乎大陆上所有的帝国都不约而同地对其域内的修者进行着筛选，并且除了筛选过程大同小异之外，筛选目标则是完全一样，竟然是分毫无差！
　　这么大的一种动作，而且是举世都在进行的动作，当然不可能是一件“隐秘”的事。
　　对于各大小势力以及消息灵通者来说，知道这件事之后，进一步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就成了迫在眉睫之事。毕竟，这样的一种大手笔，要说背后没有什么意图，大陆上诸帝国纯粹是吃饱撑着才这样干的，谁信？
　　傻子都不信！
　　然而问题是，究竟是什么意图呢？
　　好在帝国方面并没有对此事保密，很快地，就有消息从不少或可靠或不可靠的渠道传来：诸帝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大能者提议，拟在整个大陆间，效卡巴斯基故事，立天地人榜，以振天下修行。而此时的选拔，便是计划推行的第一步。
　　卡巴斯基故事！
　　天地人榜！
　　前面就说了，大陆的修行界，不论是武者方面，还是魔法师方面，都是“小作坊”式的，特别是魔法师方面，连小作坊式都称不上，而完全是家族作坊，师徒相授。
　　除了师与徒之间，以及徒与徒之间，一个修者一生中与其他修者的交集，少之又少。对大部分修者来说，少到什么程度呢？
　　少到屈指可数。
　　什么成千上万的修者聚集在一起，探讨、争论、拼斗，互相伤害、共同进步，那绝对是没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炎黄城会成为天下修者心中圣地的原因之一。
　　大融合，聚天下修者于一炉，进行着碰撞、融冾、升华，这样的一种模式在此之前修者们或许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但究其本质，那实是生命的一种梦想。是以一旦出现了，那真是天下为之集聚，大陆各地的无数修者，趋之若鹜。
　　而结果就是，很快地，便无中生有，沙漠中生成了绿洲，荒芜里凝聚出璀璨，本是一个偏僻的寻常所在，硬生生地开辟出了天下第一城！
　　这个天下第一城，其过去、现在、未来，引发了大陆各地多少修者的赞叹与感叹？
　　但是话说回来，纵然再怎么天下第一，城池终究只是城池，而辉煌也终究只是属于一个城池的辉煌，那种轰轰烈烈、那种万众瞩目，与炎黄城之外的地方无关，与炎黄城之外的修者无关。
　　你尽可以赞叹、感叹，以至于畅想，但赞叹感叹畅想完了，你还是要过着以往小作坊式的修者生活。
　　大陆各地，有无数修者不顾一切，向着炎黄城而去，追逐着他们的梦想而去，但终究有更多的修者，必须要考虑种种现实的条件，而考虑之后呢，就是他们还是要待在原地，炎黄城神马的，只能是梦，只能想想而已。
　　这真是令人沮丧甚至于悲伤的一件事情。
　　然而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
　　不过现在呢，有大能者欲在整个大陆间，立天地人榜？
　　天榜咱肯定是排不上的，地榜大概也没有什么指望。但是人榜么，人榜的标准是什么？
　　有很多修者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瞬间就激动起来了，只是随便想想，就想得自己热血沸腾。好像这个天地人榜一立，自己就能上榜了似的，更好像一旦上榜，就与天下修者有了联系一样。
　　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如果真的有修者上榜，那上榜后，其肯定有一种从“散修”进入到“大体系”的感觉，感觉自己萌萌哒、棒棒哒，好像仅仅是一步跨出，自身便变得高大上起来，然后再看向那些未上榜的修者，啧……
　　尔等不过是淤泥中的一群曳尾之龟而已，不才某某，已经超脱了耶，已经身在青云之上了，ByeBye~~
　　潇洒地挥挥手转身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无数崇拜。
　　……
　　畅想着此等种种，怎能不让人激动？怎能不让人热血沸腾？
　　想当初，卡巴斯基故事开讲之时，那诸多神秘至极也高大上至极的天地人榜人物于秘境题字，不知看花了眼此间的多少修者！其种种热议，直到今天还没有平息呢，而现在，我们大陆居然也要设立天地人榜了？
　　面对这个消息，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
　　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不论是入流的，还是不入流的，都在畅想着关于这个榜的事。然后不出所料的，天下修者的修行之心，确实因此而更进一步！
　　榜还没有设立，甚至连消息都还只是初步的泄露，其效果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果然是激励天下修行！
　　但是，正在进行的选拔也罢，还未进行的不知真假的天地人榜也罢，其实都是“非主流”。而在这段时间里，遍及整个大陆，真正的主流是什么？
　　一个，只有一个！
　　那就是卡巴斯基的故事。
　　这是钧天之音，遍及整个大陆，这是旷世之音，深入亿万之众。
　　以最好的状态，等待卡巴斯基故事的到来，或者说降临，嗯，降临，对很多人来说，都有着一种神谕的味道，然后在故事之后，抓住其间获得的灵机以求突破，或者静思，又或者与其他人探讨，这才是大陆几乎所有人都在做的事情，甚至包括了那些极为广大的非修者！
　　什么选拔什么天地人榜，都只能是排在第二位、第三位的事情。
　　也因此，故事中龙傲天这个人物，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真正是妇孺皆知。如果说谁是大陆上现在最知名的人物，那绝对非这位兄台莫属了。
　　至于故事的讲述者，甚至于连“神之子”这个称号，其实都是很多人所不知道的。所以若论知名度，某阁下被龙傲天甩出不止一百条街。恩，这是闲话。
　　而对龙傲天这个人，大陆上很多人的观感其实很复杂。
　　复杂的原因，主要是龙傲天的行事及思想，与这个大陆很是格格不入，尤其是一开始的身怀莫大机缘却白白放过，一个人独自浪迹江湖什么的，在这个大陆的人看来简直是太坑了，完全不能忍！
　　简单点说，如此不珍惜机会，该当天打雷劈啊！
　　而看着这样的一个家伙如此这般作死地瞎蹦跶，其实是一件颇需要耐心的事。特别是许多情性中人的武者，如果能进入故事里，估计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拨出刀来，一刀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砍了。
　　叫你蹦跶！
　　但是开场并不决定结局。
　　随着故事的进行，仅仅是一两回间，龙傲天又以其举动，让人对他的观感从单纯的羡慕嫉妒恨变得复杂起来，要说赞同什么的还未必，但是单纯的否定与不赞同却是大大减少了。
　　上一讲，故事的最后，龙傲天在“随波逐浪”、“截断众流”、“函盖天地”这三条路中，选择了中间的那一条。
　　截断众流！
　　故事在此戛然而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但是故事带起的震撼却在整个大陆间荡漾开来。
　　这一次的震撼，认真来讲，比卡巴斯基故事一开始的从天而降，比卡巴斯基的习武过程，比卡巴斯基进入秘境以及在秘境中的见闻，更大，或者说更深刻。
　　为何会如此？
　　因为这是一个修者的世界。
　　而对修者来说，最能引起他们共鸣的是什么？
　　是从一开始的接触修行迈入修者之门，到后来在修炼过程中的每一步，都是一次告别，与“大众”的告别。身为修者，本质来讲，他们的骨子里就刻着一种叫做“截断众流”的东西。
　　而越是阶位高的修者，越是出类拔萃的修者，其身上的这种属性便越重。
　　“欲达九级，学我便可。欲入法师，做你自己。”曾经就有一位法师这般简单直白地对其弟子言道，而其他很多有一定层次及造诣的老师，也几乎都给过门下弟子差不多类似的教导。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修者岂止是与众不同？更是与师都不同。
　　也许一开始，他们还跟着老师的步伐亦步亦趋，但是只要一步步向前走，走着走着，就注定要与老师有所分别，走在独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上。
　　独属于自己。
　　没有其他任何人！包括一手带自己入门与自己的修行关系最为重要的老师！
　　也因此，当在故事里看到了这样的三条路，当看到龙傲天截然断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截断众流”这条路，大陆上，几乎所有的修者，甚至包括那些普通人在内，心中都陡然涌起了一种莫名激荡的情绪，并且难以自已。
　　更有不少修者，直接就是潸然泪下，而瞬间把龙傲天引为知己。
　　那是一种身在孤独，骄傲着也寂寞着，却陡然看到同道者的心情。那样的一种心情，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达。
　　也因此，这一回故事之后，激荡，是所有人的共同情绪，而在共同之外，有人默默无语，有人潸然泪下，有人微笑，有人高歌，也有人醉了。
　　许多从来不喝酒的魔法师这一日开了酒戒，并且一喝就喝到醉。
　　没有任何一刻，龙傲天接下来的故事，是如现在这般地牵动着大陆亿万众人之心。
　　以前的故事只是故事，再怎么涉及修行，都似乎是隔了一层。而现在，在大陆亿万之众的内心深处，都隐隐把龙傲天当作了另一个自己。也因此，故事，不再是故事。
　　仿佛幻化作了自身命运的一种承载。
　　龙傲天，会在“截断众流”中，一步一步走向何方？


第928章 从此只向我道行
　　在下一个既定的日子里，在亿万之众的等待之中，卡巴斯基新一回的故事，如期而至。
　　当画面再一次突然地降临于意识之中时，许多人都不自觉地脸上露出微笑，如对旧友，甚至是一种“风雨故人来”的味道，温暖、温馨、适然、放松。
　　当然，也有人是神情凝肃如对大敌的，他们竭力提聚起所有的精气神，力求不错过故事中的任何一点信息。
　　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卡巴斯基新一回的“开头动画”，开始了演绎。其实这一回的开头，当初方天讲述的时候，纯然是为了装13，提升故事的位格，而与故事的主题无关，就是把它截去也未尝不可，甚至还更好一些，因为它本质来讲就是属于装神弄鬼。
　　但这时再讲，就不是装了，虽然用的还是前贤古哲的话，但其中点点滴滴，尽皆渗透着方天自身的证验体悟。
　　选择了截断众流之路，龙傲天沿着阶梯向前而行，未走几步，便一脚踏入了一个新的天地，天地间一片茫茫，天上地下，四野皆寂，惟有覆盖着整个天地的大雪漫漫。
　　如果身在空间站中，或者说在太空飞船上什么的，总之是在一个超然的视角中，看着地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很少有人能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但在方天前世，飞机这种东西，很多人总是乘过的，然而飞机又并不是一个好的视角观察点，那就只能想象了。——想象整个天地间只有你一个人，你站立在旷野里，站立在天地苍茫中，周围都是雪落，无止无尽。
　　而你这一站，或许便是地老天荒。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很豪迈，也许很苍凉，也许很孤寂，这些都有可能，但其实在华夏古代有一个词可以概括这些所有，那就是“遗世而独立”。总之，那是一种与“日常的”、“生活的”截然不同的意象。
　　为什么要模拟这样的一种意象？
　　因为有些东西本身就是超然的、非世俗的。
　　人间四季，天地轮回。春来姹紫嫣红，夏来林木清阴，秋来红黄似锦，冬来则诸色皆褪，天地间呈现出一片仿如初始的状态。这些是人们能够看到的，也在一直地经历着、体验着。
　　事实是你想不经历都不成。
　　而《庄子》中又有言：“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前世时方天读到这句话，是把它当作一种夸张的文学形容来看待的，反正庄子中类似这样的形容数不胜数，这也是文人墨客的拿手好戏，就如后世苏东坡词中的那句“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有读者读到这话，就好奇地到黄州赤壁去看了，想着也体验一下苏东坡感受到的豪迈。
　　结果就被坑了。
　　哪有什么穿空，哪有什么拍岸，哪有什么千堆雪！
　　就是寻寻常常的一处所在，和豪迈什么的真心是半点都扯不上边。
　　由此便知，这种话，是不能当真的。也因此，所谓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什么的，把它缩小一百倍再看估计还差不多。但事实是方天此时再看这话，就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并非是说什么寿命很长。
　　而是在表达一种与凡俗迥然不同的意象。
　　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生物，或者是人，或者是其它有灵的动植物，是如何看待一年中的四季变幻的呢？具体如何很难说，毕竟子非鱼安知鱼的感受，但有一点应该是肯定的，那就是它们会很“大气”，寻常的季节更替，于它们而言，当是如同浮云。
　　就如蝉，夏生秋死（在地下的时间不算），于是在短短的有生时间里，拼命地鸣叫，以宣泄着自己的存在，还有其它一些寿命更短，如只有一天、两天之类的，它们的举动，其实大都张狂且疯狂，属于真正的“过把瘾就死”。
　　短暂的生命，不允许它们淡定淡然。疯狂，然后死亡，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方式和意义。
　　作为人类，是很容易以超然的视角来看待这些生命的。
　　但人类在诸如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生物面前，其实也和蝉什么的差不多。不过这种生物终究只是想象，而且想象得其实并不太夸张。也许庄子当初也是很大胆地想象了，但如果有人快递一份《宇宙的过去未来》《地球的前世今生》什么的给他看，他估计就会羞愧了。——俺的胆子还是小了点呀。
　　也许，八千岁后面，还可以再加上几个零？
　　但那确实已经超出人类的想象程度了，几千年什么的人类还能勉强有个概念，几万年、几十万年，以至于再往上去，这样的一种生物，人类去想象，会太空泛。
　　然而想象力又确实是无界的，更“大气”的东西，还是有的。
　　又或者，不仅仅只是想象？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就在此时，这样的一道声音，在那茫茫大雪的天地间响起。
　　响起在龙傲天耳边，也响起在大陆亿万之众的意识之中。
　　任何笔墨都难以形容万一，形容大陆的那些修者听到这话时的感受。从才入门的小学徒，到一地之豪一方之秀，到那些中流砥柱的人物，再到那些啸傲风云的大BOSS，只要其是修者，就不可能对这话无感。
　　而且往往是，层次越高的修者，受到的震撼也越大。
　　这句话中，每一小节，以至于真的是每一个字，都是那般的撼动人心，是完全凌驾、超越于他们想象的。甚至都可以说，对不少人而言，哪怕是神灵当面，可能都没有这句话带给他们的震撼大。
　　因为神灵在他们的想象与理解之中，而这句话所表述的东西，在他们的想象与理解之外，但是，又骤然闻之，如聆天音，生命和体验在这一刻，突然得到前所未有的拓展和提升。
　　本能告诉他们，告诉听众中的很多修者，这很重要、很重要，而且并非虚妄。
　　前世，方天有位同学，嗯，也是好友，是学物理而且专门研究弦论的，这位仁兄对华夏古籍什么的向来无感，也很陌生，但有一次他对方天道：“你真无法想象，我看到这句话时的冲击和感动。”
　　他说的，就是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这句话。
　　也许这话里的形容和他的研究有某些共通之处？但也未必是共通，或者是共鸣也说不定，总之，这句话和他发生了一些感应是确定的。而对这个大陆的众多修者而言，这话，和他们的修行，和他们的思维，能够契合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多到，一句话就可以品味一生，品味永久，而且永久也品味不尽，越品味，必是越觉其中滋味万千。
　　总的来说就是，有一种震撼，叫做空前绝后。
　　而在这句话之后，顿了顿，还有一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顺乎天而应乎人，万事万物，于斯尽矣。”
　　这是说的修行，还是人事？
　　许多中高阶修者，特别是在世间有过一番辗转和经历，以及执掌大小不同程度力量及权柄的人，在这一刻，闻听此语，大都茫然了。
　　就譬如和方天有过交集的一些修者，如格罗特、南金三老，如沙迦，如魔法阵研究大师加洛多斯，如南域总调度塞勒大法师，又或者临海城的那位城令，以至于沙迦的老师叶尼及毛里球斯帝国的那位老大安山久，这些人，他们无一例外地其实早就看过、感受过这话，但这时再次听及，直接在意识中聆听着这话，仍然神思淼淼意绪万千难以自已。
　　这一回的故事，就以这两句话，拉开了帷幕。而事实是，很多很多修者，还没等故事正式开始，就已经倒在这帷幕底下了。这是一道他们纵然再高大千万倍，也绝无法抵挡的洪流。
　　大潮之下，小学徒也罢，法师大法师圣域也罢，俱皆被冲击碾压而过，无有例外。
　　听众的一片狼藉之中，故事的正文登场：“我道别有三径，别开三门，其一战天战地第一，其二长袖善舞第一，其三大势洞察第一，你欲入何径，择何门？”
　　这才是切实的东西，和前面的两句话比起来，就仿如从天上来到了地上，从云端回到了现实。但哪怕是现实，其实也仍然高端了点，对于低阶修者而言，仍然显得有点雾刹刹的。
　　但如果将之落实于修行，则不论是战天战地、长袖善舞，还是大势洞察，显然都是有所指的。理论、实际、大体、小节，其中指喻之处，其实很多。
　　听者中，有多少人会领悟到这个？
　　关于这一点，方天是很放心的，甚至是太放心了！
　　“战天战地之路，可以横行。然则身而为刀为剑，久必以自毁终。”
　　“长袖善舞之路，可以借力。然则力非己出，终有不逮。纵得意十之八九，其失意十之一二，到底难免。”
　　“大势洞察之路，可以入微。然则空有鉴世之眼，难得转世之能。身入世局，可以为辅为佐，而无以居正。纵名倾天下，有身覆之殃。”
　　那个声音为龙傲天解释了这三者。
　　其后在得知不能兼有的情况下，龙傲天选择了“战天战地”，所持的理由是，“我之大欲在横行。”
　　而后，一番例行的告诫之后，那个声音又为龙傲天阐述了“识”、“断”、“行”三义，再然后，大袖一挥，龙傲天便飞了，不知所踪。这一回的故事到此结局，龙傲天的受业，也可以说是到此结束。
　　再后面，就不是学，而是经历了。
　　没有人再来教他，教他的，是这个世界。
　　也可以说，在这一回之后，卡巴斯基故事，又进入了新的篇章。


第929章 不可思议事件簿
　　毛里球斯帝国，东部，紧邻卡拉多山脉，距炎黄城约有一千多公里的地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这里以卡拉多山脉为活的人，也是以佣兵或者说中低阶武者为主，以魔法师为辅。换言之，这是又一个红石镇模式的聚居点，但是和红石镇不同的是，这个地方的聚居者要多得多。
　　但是又因为三步一水，十步一山，地理环境实在是太那个了，是以，也没有形成帝国的直属级别城池。
　　当然也可以说，帝国看不上这块地方，不认为这里有设立直属城池的必要。
　　三水城。
　　这是一个论人口论规模皆不输于帝国诸多直属城池的城池，但它不是直属的。区别在哪里？其实特点很明显：一、它没有城主城令府；二、它没有法师级人物坐镇。
　　有人问了，如果有这里的魔法师晋升法师了，怎么办呢？
　　答案是，帝国会招这位法师进京，哦，进入帝都，谈话、聊天、封职，然后让其留在帝都，或者去到其它任何一个地方的直属城池，在那里生活。原则上，不允许一位法师级人物长久地滞留在某小地方。
　　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说来话太长。
　　总之，这是帝国的惯例就是了，也是大陆自古以来几乎所有帝国的惯例。
　　当然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其发生的机率还是挺小的，法师并不是那么容易地晋升。一个魔法师想晋升到法师，其要么有一个法师层次的老师，要么获得一个法师级层次的传承，至于说自己无师自通地突破到法师，呵呵。
　　不能说绝对没有，但确实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是话说回三水城吧，三水城没有城主城令府，但是有“三武七法二十八大家”，“三武”指的是三位六级武者家族，“七法”指的是七位七级以上的魔法师，嗯，魔法师，没有魔法师家族这个说法，而至于“二十八大家”么，指的是二十八个大型的佣兵团。
　　罗德是三位六级武者家族其中一家当代家主的弟弟，家主的弟弟，按大陆的规矩，在家族内并不能掌握资源及权柄，一点点都不行！这里的原因就很简单了，就是为了防止内乱以及内耗的产生。
　　而且例子及教训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所以但凡稍微理智一点的上代家主，都会对下一代作出合理的安排。
　　当然，所谓合理就是指让他诸多儿女中的一个掌握全部的资源及权柄，而其他的儿女，要么养老，要么为辅，绝对的辅，要么走出。
　　罗德就是为辅的那一个。
　　养老，或者说混吃等死般地活着，并不是罗德这个武者考虑的事，走出，罗德又自小和他的哥哥感情很好，是真的很好的那种，他父亲倒想把他送走呢，可是他哥哥舍不得。
　　于是，就留了下来。
　　不过为辅就是为辅，作为一个练武天赋略逊哥哥但是为人识事却老练沉稳的人，罗德紧紧把握着为辅的那条线，为哥哥担负、梳理着家族内外不少的杂事却又居位而不恋权。
　　也因此，二三十年下来，兄弟相得，没有龃龉。
　　当前段时间，流通整个帝国的两种药剂出来后，罗德的家族和其他的家族一样，都是顺势扩大，而在这个过程中，罗德担负起了为家族后进新人作训导的任务。
　　责训，讲授，这样的时间稍微一长，罗德好像进入了一种特别的状态，感觉自身对武技的理解，好像也提升了一个层次，但这不是重要的，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罗德发现，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可以感受到魔法元素了！
　　武者随着等级的提升，可以感受到魔法元素，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不能说是大陆常识，但对于中阶以上的武者个人或家族来说，这却确实是常识。
　　然而罗德家族是例外。
　　罗德家族已经传承好多代了，反正是十代不止，而且好几代间都一直是有着六级武者的，就如现在，罗德家族就有两位六级武者，罗德的父亲以及哥哥，他们都是六级武者。
　　罗德本人五级。
　　但是家族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的六级武者，从来就没有一个能感受到魔法元素的。
　　如果说武者等级突破了七级然后能感受到魔法元素了，这倒也可以理解，但是罗德现在还仍然是五级，便连六级都没有进入，却突然能感受到魔法元素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明明以前，是不能的。
　　一个人的魔法天赋，居然还会变的？
　　罗德没有隐瞒这个消息，告诉了家族，当然主要也就是告诉父亲以及哥哥，而之后三个人讨论了半晌，也没有讨论出什么来。毕竟，因为家族向来对魔法元素绝缘的缘故，他们世世代代都向不关注关于魔法的问题。
　　但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小视的问题！
　　甚至弄不好，它都可能改变家族的未来！
　　武者虽然不是魔法师，但中阶往上的武者却多半都是“魔法使”，会使用那么一些简单的不太复杂的魔法，而对这于一个武者来说，太重要了，尤其是对于在卡拉多山脉这样的环境中讨生活的武者。毕竟，法术真的是很方便很方便，很多法术，层次不高，施展简单，但效果，那是杠杠的，绝非武者的能力所能达到。
　　罗德家族因为怎么都无法触摸到元素边角的缘故，世世代代以来，吃的亏忍的气那是太多太多了。
　　在魔法师面前，他们的底气比其他的武者家族要弱得多！
　　而现在……
　　不用说，没得说，罗德的哥哥，当代家主，罗德的父亲，上代家主，两代家主一致下命，罗德，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事都不用管了，你所负责的家族所有的任务和职位，统统卸掉！
　　你现在只要做一件事情——
　　像一个小魔法学徒一样，去接触魔法，学习魔法！
　　家族倾尽全力，来支持你！时间是永久，也就是直到你死的那一天！就算任何成果都没有，家族也无怨无悔地支持你，一直走下去！
　　说真的，罗德被感动了。
　　家族内部和谐，并不意味着在这种至关重要的大事上可以随便安排。就如当初，老罗德虽然平时看起来对两个儿子一般对待，而且不是看起来，可能确实是这样，但一待到了家族传承问题上，立马六亲不认，“罗德，你哥哥继任家主，你怎么选择？”
　　此时，深深的感动之外，罗德是备感压力巨大。
　　这是信任，这是期待。而与其说是信任和期待，不如说是罗德家族已经企盼这种事太久太久了，久到都死心了，早在若干代之前就死心了。而现在，偏偏有苗头出现了，怎能不惊喜，怎能不激动？
　　作为一个世代繁衍生息于此的六级武者家族，罗德家族的能量还是相当不小的。
　　第二天，就有好几位魔法师进入了罗德的院落，为他讲授魔法相关或者说传授魔法。虽然这几位严格来说都是六级以下的魔法学徒，并且最高的一位也才只是五级，但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而且，对于初始接触元素和魔法的罗德来说，也确实已经够用了！
　　就这样，怀着压力，也怀着自身的憧憬和期待，已经年近五十的五级武者罗德，开始了他的魔法学习之路。
　　众多周知，魔法的修炼是比较难的，远较武技锻炼为难。这一点，大陆间，别说同为修者之列的武者了，就是普通人也基本上是人尽皆知，这个是真正的大陆常识，而且罗德还不是一个正统的魔法学徒。
　　其修习魔法的艰难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出乎罗德及家族的预料。——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很容易，那才是见了亡灵了呢。
　　然而其后发生的事情，却真的让罗德及罗德家族全都措手不及。
　　并且也真的有一种见了亡灵的感觉。
　　神之子开讲卡巴斯基，三水城这个“化外之地”，并没有被遗漏。也因此，罗德也属于听众之一。但是奇妙以至于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后面发生了……
　　第一次听讲之后，罗德从未能得魔法门径而入，而终于摸着了门路，晋升为一级，成为虽然不正宗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一级魔法学徒。
　　第二次听讲之后，罗德晋升二级。
　　第三次听讲之后，罗德晋升三级。
　　第四次听讲之后，罗德晋升四级。
　　第五次听讲之后，罗德晋升五级。
　　这不止把罗德自己给吓坏了，也把罗德的哥哥和父亲给吓坏了。
　　而又因为晋升时的元素动静，所以罗德的晋升也几乎是处于完全公开中的，也因此，周围其他的那些中高阶武者以及差不多所有的魔法师，也都吓坏了。——神啊，这是什么啊！
　　这才几天啊！
　　十天一级？
　　神之子都没有这样的晋升速度！
　　一个接一个的魔法师来到了罗德的院落。
　　接触、拜访、试探。
　　因为事情太过不可思议了，而且又和那位神之子有关，或者说和其开讲的故事有关，所以一时之间，罗德及其家族倒也并没受到什么明显的威胁以及针对。
　　不过其院落附近周边，却尽是魔法师。
　　事实是，几乎整个三水城的稍有点分量的魔法师，都聚集到了这里。
　　罗德成了罗德·大熊猫。
　　而就在这一天，沉浸于冥想之中，罗德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烦躁。


第930章 一人之行，千万之随
　　魔法师的冥想是一种什么情况呢？
　　简单来说，坐着。——这是最好的姿势。因为站着不利于放松状态下的身体稳定，躺着又容易陷入昏沉，所以坐着就成为排除其它选项后的唯一选择。
　　不是坐着有多好，而是其它的，都不好。
　　用某人前世的那句话来说，正是，“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而考虑到大陆当下的常规情况，比如说房舍布置什么的，坐着，而且是盘着腿在床上坐着，基本可以算是魔法学徒到魔法师的通用冥想姿势。至于晋升法师之后，那就各种各样了，有躺有站，甚至有人偏爱散着步冥想。
　　这是说姿势。
　　姿势摆好之后，多半要轻轻阖上眼帘，用对于这个世界比较奇怪的话来说，这么做的理由，一是减少外界的信息投射，使身心容易进入清净状态，二是冥想者也藉此给自身下一个心理暗示。
　　冥想，冥就是清净，想，不是幻想，而是感受。
　　感受什么呢？
　　这就是拥有魔法天赋和没有魔法天赋者的关键区别所在了。
　　普通人阖上眼帘之后，身外是一片虚空，一片黑暗，心内么，就开始乱纷纷起来，像是一个人失重一样，没有重心。
　　一时想着今天吃了什么，一时想着明天要做什么事，一时想着过去的某件事，有意义或者没有意义，快乐的或者伤感的，又或者仅是普普通通的，总之，乱七八糟地没个头绪。
　　用一些相应的方法，把这些“头绪”理出来，像是把一团乱麻解开、理好，再“提纲挈领”，弄得整整齐齐的，这就是静心的功夫，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某人的前世都通用的。
　　静心功夫深了，意识会明朗一些，精神力也会较静心前略为提升一些。
　　但是，也仅止于此了。
　　静心不是冥想，只能算是冥想的前期准备工作。
　　而待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其实这里必须要说一下，那就是许多魔法学徒的准备工作并没有做好，他们往往会急匆匆地就上路，反倒是那些天赋差的、对魔法元素的感受能力比较弱的学徒，有些会或有意或出于无奈地好好地把静心工作做好，然后才进行下一步。
　　但世事的无奈就在这里。
　　大多数情况下，就算他们把静心工作做得再好，也还是不能对接下来的冥想产生太多的有益帮助。
　　天赋的限制，许多时候都让前期工作成为笑话，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就如某人前世的电脑一样，电脑性能低下的时候，往往会对系统作种种优化，什么整理硬盘碎片，什么清理程序内存，又什么删除注册表无用冗余项目之类的，林林总总，可以列出一大堆。
　　但是，然并卵。
　　你再怎么优化，也不能把蜗牛机优化得飞起来。
　　相反，当电脑性能高、高、又高之后，什么优化都不用，开机，秒进系统，固态硬盘运行无声，启动大型程序顺畅如行云流水……等等这些，都不是性能低下的电脑靠优化就可以达到的。
　　所以这个世界的“优化技巧”，或者说冥想的前期准备功法，并不是怎么好，甚至可以说很简陋很朴素。
　　有人做着繁琐准备，有人则三步两步，直接到位。
　　到位什么？
　　精神力向周围发散开，对接外部世界。
　　前面说了，普通人的外部世界，是一片黑暗，一片虚空。但是拥有魔法天赋的人，慢慢地，慢慢地，会在这片黑暗中，看到光芒，会在这片虚空中，看到存在。
　　那些存在，那些光芒，其淡者如烟霞，其浓者如雾霭，再浓，就是变雾为雨了，甚至有人的感应世界里，状如漫天飞雪。
　　这些烟霞、雾霭、雨、雪，就是魔法元素。
　　它们静静地存在着，弥漫于每一寸虚空，只有当你感受到它们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自身就像一个小太阳一般，把它们不远不近地推开。你只有通过种种手段，和它们熟络了，它们才会不再排斥你，或者说不再被你所排斥，来到你的身边，然后，为你所用。
　　这便是从感知到操控之路。
　　但不论是感知还是操控，都是要消耗精神力的，所以通常情况下，魔法师在冥想的时候，既因为冥想的需要必须保持感知，又因为客观的限制必须要节省精神力，所以，普遍是采用一种“小范围感知”的方法。
　　这小范围究竟有多小呢，基本上，是局限于冥想的那个房间之内，或一米，或两米，或三米五米，再外，就不多见了，哪怕是九级的魔法师也是如此。
　　在请来的魔法学徒的教导下，罗德的感知范围，向来就是保持在身周五米左右。——不是刻意要弄这么大，而是他一开始冥想的时候，自身就把元素斥出了四米左右，把感知扩散到五米，这算是最基本的了，堪堪接触到元素而已。
　　为什么说武者虽然随着武技等级的提升会前后不等地感受到魔法元素，但修炼魔法会很困难、远较普通的魔法学徒为难呢？原因就在这里。
　　武者等级越高，身体对元素的排斥力便越大。
　　起步时，也便要把精神力发散得越远。——越远，越吃力。而且，众所周知，任何事物，起步阶段，发展变化总是很缓慢的。等他们一点一点地收拢缩减元素排斥范围，等他们终于让元素得以靠近身边，早不知道经历多久的时间了！
　　有这时间，哪怕是一个天赋一般的魔法学徒，都不知道已经冲到几级去了。再加上武者本身每天还要保持武者修炼，所以……
　　魔法使就是大多数武者的极限。
　　话题转回。
　　虽然后来元素可以进入身边了，但是罗德仍然一直地保持着五米的元素感知范围，一是习惯了，正所谓习惯成自然，而改变习惯就是改变自然，会影响修炼，作为一个“非正宗”的魔法修习者，罗德是不可能吃饱撑着做这种事的，另外么，其实也是时间还短，纵然想改变，也还没来得及改变。
　　感知探出五米，静静地感受着、感受着。
　　元素在震荡，在跳跃，像是有知的小生灵一般在罗德的身周飞舞，在他的身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像是在和他交流，又像是要告诉他什么。
　　罗德非常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经常整天地都保持在这样的状态之中。甚至，他还会不时地用精神力之“手”抓住这些小东西，把它们往天上抛，往远处抛，抛了再接回来，像是和什么小动物玩耍一样。
　　这个几十年来一直都以稳重形象展示于外界的年近五十的人，没有人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在开始修习魔法之后，会有这样的一个情况上演。
　　随着级别的提升，罗德越来越感觉，他身边的，他感知到的，不是元素，而是和他亲近、和他玩耍的小家伙。不知不觉地，在某种层面上，他也确实和这些“小家伙”越来越近。
　　罗德以为所有的魔法学徒都是这样。
　　这一日，这一次，他再次把一堆小家伙给抛开。按往常情况，里面的好些小家伙会自己回来，而还有一些，需要他动手亲自把他们给“抓”回来。但是今天，习惯性地抛了之后，很快地，罗德莫名地感觉有些不对。
　　好像是，回来的小家伙，有些少？
　　开始的时候，罗德以为是偶然，又以为是自己感觉错误了，然后，他又抛，这一次，好像一切正常？但是，不对，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感知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感觉告诉他，就是有哪里不对！
　　那种感知与感觉的错位或者说不和谐，让罗德莫名地心中烦躁。“怎么回事呢，小家伙，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呢？”罗德并不是喃喃自语，而是在冥想的状态之中，接近于本能地这样想着。
　　小家伙并不是真的“小家伙”，所以也并没有真的告诉他什么。
　　但是罗德实在是和它们太熟悉了，然后他就看到它们中的一些，跃出了他的感知范围，并一去不回。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罗德不自觉地扩大了感知的范围，跟随着那些调皮的小家伙，五米、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罗德现在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左右。而待他把感知延伸扩展到了极限，那些“小家伙”却仍然在继续地向外。一时劲起，罗德倒是和它们拗上了，继续跟随。
　　怎么跟随？
　　依然还是在冥想之中，而且是深度的冥想，罗德不自觉地就下了床，在接近于本能的状态中趿了鞋，然后，出门，出院，向外……
　　前面说了，罗德·大熊猫现在是无数视线和关注的中心。
　　而他的异动，也立即被周围越来越多的魔法师所知道，然后，也被他的家族所知道。
　　但是他现在的情况很是奇怪，鞋是半趿状态，步子是僵硬状态，两手是无意识地垂在身侧，而最重要的是眼睛，他的眼睛居然是闭起来的！——这种状态，其实在某人的前世，有两个相当精彩的字用以说明之。
　　梦游！
　　但罗德真不是梦游，他对于外界略无所觉，但在意识深处，他是清醒着的。然而这种清醒又和正常的清醒不一样，正常清醒，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于是就出现了接下来的一幕：
　　罗德在“梦游”状态中，一步一步地向远处走去。
　　而在他身后，远近不等的地方，大量的魔法师，从一级到九级的都有，大量的武者（多半是看热闹的），还有罗德的哥哥和老父以及罗德家族其他的一大批人，在不敢惊扰他的情况下，就那么静静地跟随着他，随着他步伐的移动而移动……


第931章 三水尽覆，倾城之灾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一个人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其他人一头雾水然后莫名其妙地跟随，这说起来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那“其他人”还不是一个两个、三个五个，甚至也不是十个八个，而是成千上万个！
　　更甚至，这成千上万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基本不是魔法师，就是武者。
　　而这些人，在片刻之前，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有的是独自修炼着，有的是聚集在一起探讨修炼着，有的吃吃喝喝，有的处理杂事，可以说是林林总总，各各不一，但在片刻之后，他们都做出了一样的举动。
　　即跟在一个不知道该说是武者还是魔法师的人身后。
　　从城中，从这个名为“三水城”的城池中，一点点地，缓慢地，从城内向着城外而去。
　　没有谁的号召，更没有谁的命令，这一切完全出于自发的行为，当然，其中也有跟从和效仿的成分，这一点却是免不了的。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不可思议且骇人听闻的事件。
　　但如果知道被跟随者的身份，是一位五级的武者，然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魔法的修炼上连晋五级，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初涉者，一跃而为五级的中级魔法师，也就似乎可以理解那么一二分了。
　　而如果再知道这位魔法师的晋升，是和那位“神之子”又或者说其所讲的故事密切相关的话，那对这些人莫名其妙的跟从行为，能理解的就不是一二分，而是至少有七八分了……
　　时间不过是两三年，但就在这两三年间，那位神之子的故事，其诸多的真真假假的事迹，早已通过吟游诗人之口，遍传于大陆之间。而作为距离炎黄城不过千百公里的地方，三水城无疑是那些故事辐射的密集点。
　　今时今日，三水城中，妇孺老幼，无一人不知神之子，而随便从中拎一个出来，都会知道至少三个以上的关于神之子的故事。
　　然后很有意思的是，这些故事中，有一个，是流传最广，影响也是最为巨大的。
　　那就是，据说神之子会时常以不同的身份和面目行走于天下，然后，每当有修炼者，不管是武者还是魔法师，甚至，哪怕是这两者都不是的普通人！只要被他看中，他就会伸出手来，朝那个人身上轻轻点一下。
　　而被点的那个人，毫无例外，必然地，会成长为“大圣者”或者“大魔法师”。
　　更需要说明的是，被神之子看中然后点选了的人，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被神之子看中了，然后点选了……直到很久或不久的以后，待他们成长为“大圣者”或者“大魔法师”，才能知道，曾经，有神迹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个故事，这个传说，三水城中，人人皆知。
　　并且知道的时间，远在一年以前。
　　甚至于，直到现在的今天，也仍然有绝对不止一拨的吟游诗人，在三水城内的旅馆酒肆街市中，讲述着这个故事……
　　罗德听没听说过这个故事？
　　听过。
　　罗德的父亲，罗德的哥哥，罗德家族的其他上下人等，听没听说过这个故事？
　　听过。
　　因罗德异常晋升而围拢在他居处附近的那些魔法师听没听说过这个故事？
　　听过。
　　和罗德家族有所交游的那些零散武者或家族，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
　　听过。
　　既然都听过，那他们，包括罗德本人，对发生在罗德身上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应该说，没有也难啊！
　　所以这一刻，那千万跟随者，其数目之众，乍听骇人，但如果细细追究一下，发现里面其实是和“神迹”隐隐有点关系，不，不是隐隐，是似乎大有关系，那这些人的行为其实也就不算太奇怪了。
　　再说了，这里面其实也有一种“滚雪球”效应。
　　雪球滚的越大，其一路所过，沾带起的雪絮便越多。
　　就如现在的情形，其实一开始只是罗德院里的人跟随，而且是出于不解和担心，然后是附近的魔法师的跟随，再然后是罗德家族的跟随，再然后么，就是很多其他魔法师及其它武者家族以及那些零散武者的跟随了。
　　跟随者是不是就到这里为止了？
　　不！
　　远远没有。
　　这样的一种移动，在整个三水城中，都是瞩目的。就如一个两个的蚂蚁不起眼，但如果是成千上万的蚂蚁聚集在一起移动，那就太显眼了！然而现在，聚集在一起的移动的，成千上万的，不是蚂蚁，而是人！
　　三水城中除了魔法师，除了武者，还有大量之数的普通人。不过普通人究竟有没有武者多还真难说，这样的一个座落于卡拉多山脉之侧的城池，本来就有一种“全民皆武”的性质，但不管怎么说，普通人总是有的，而且是大量的。
　　这些大量的普通人，现在看到那些武者、魔法师聚集在一起向外移动，会不会好奇？
　　这个答案是不容置疑的。
　　必须会！必然会！
　　然后好奇之下，他们会不会跟随？
　　这个就不太好说了，没有前面的那么不容置疑。
　　首先，跟随会不会惹怒，会不会招灾？要知道，有些武者并不是那么的友好，而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通常又是高高在上的形象，在普通人的心目中，说他们是“神”可以，说他们是“魔鬼”或者“亡灵”同样可以，总之，是存在一种相当巨大的距离和位阶隔阂的。
　　其次，他们为什么要跟随？跟随到哪里去？
　　但还是那句话，“滚雪球”效应之下，一个两个人的考虑不足为虑，在有带领者之下，是极容易引起大面积的效仿之风的。
　　现在的情形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水城中，大量的普通人，也加入了这个队列之中，遥遥地跟在那些武者的队伍之后，在不知所以中向着城外的方向而移动。
　　是以，这一日，三水城几乎是举城皆迁。
　　理由，未知。
　　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要从城内向城外而去，更没有人知道要去城外的什么地方。
　　迁徙队伍最后面的大量普通人不知道，迁徙队伍中间位置的武者们不知道，迁徙队伍前列的魔法师们不知道，迁徙队伍最前面……不，是造成这一切迁徙源头的某半途魔法师，罗德先生，同样不知道……
　　跟随着调皮的和往常相比大为异样的魔法元素，罗德一路向前，然后跟随着跟随着，却如寻找一条山溪的源头一般，找着找着，便找断了。
　　若问源头，实无源头。
　　少量的异样的元素，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一点点变为大量的异样的元素，而当少量变为大量，异样也就不成为异样。这个时候，之前跟随的目标，也就消失了，罗德的意识，一时间处于一种惘然状态。
　　然后他就从冥想中退了出来。
　　是的，之前虽然一直在“梦游”，但他确实是处于冥想之中，只不过其方式稍微有点不太那么正规罢了。
　　睁开眼来的罗德，就发现自己身在陌生之处。
　　莫名觉得哪里异样的他乍一回身，就看到身后远远近近的，都是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密麻麻的。瞬间，罗德精神一悚，全身上下汗毛直竖，差点就如某异世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蹦跳起来。
　　这时虽然没有蹦跳，但罗德同样两手成拳提在双肋，做了一个本能的武者防守动作，而与此同时，他身边的魔法元素，也俱都临阵以待！
　　居然是魔武双防的架式！
　　从冥想中清醒过来的罗德固然是被吓了一跳，距他身后最近的那批魔法师，以及差不多同等距离的位于其身后另一侧的罗德家族人等，俱都同样是被他的这个突如其来的警戒动作给吓了一跳。
　　以至于一时间，出于修者本能之下，场中居然是元素乱舞，架式缤纷，还有不少武者连自己的随身武器都给拔了出来！
　　唉唉唉，这是干什么呢！
　　神情依然没有丝毫放松，在继续的警戒中，罗德身形缓缓转了一个圈，看看前方，看看后方，看看四周，最后视线定位在罗德家族以及那些魔法师的队列中间，简单而言就是视线两不靠，然后也没有特定对象地问道：“诸位，此是何地？尔等何为？”
　　看着他的这个反应，听了他的这个话，不论是罗德的老父哥哥等人，还是那些魔法师，一时间，都有点又气又笑又愣的感觉，总而言之，个个心中复杂万分，实难用言语来准确形容。
　　此是何地？尔等何为？
　　这是何等的一种卧槽啊，你居然问此是何地，我等何为？
　　居然是你问这话！
　　不是应该我们来问你的么？
　　一时间，场中的那种异样沉默及尴尬，就不用多说了，好一会儿，才是罗德的哥哥此时就如一个小卒子一般地冲上前来，对着罗德匆匆急速地交待了一番，三言两语中说清了前因后果。
　　罗德的反应是蒙逼的，但过去二三十年他究竟是在家族中备揽诸多事务，并非不经场面之人，所以虽然是处于极大的怔愣之中，他仍然是抱拳复又躬身对着众人深施一礼，然后道：“诸位……”
　　队伍最前例的一位魔法师也同样微微躬身回礼，正待移步上前。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真正简直是没有半点征兆地，天地之间，本来相当平和的元素骤然地一阵暴动，再接着，就是一阵同样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


第932章 风之叹息
　　众人都是错愕，以及惊惶。
　　当然，更多的还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失措。
　　而在这种情况下，张皇四顾，就成了最下意识的动作。于是，当在场数以万计的人视线先后转到了某一个方向的时候，便俱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这一刻，千万之首俱朝东。
　　东方，正是之前众人来的方向，也是三水城的方向，同时，也是那地动山摇最为集中的方向。
　　看了半晌之后，所有人俱都面色苍白。
　　哪怕是在场的那些魔法师也不例外，就是九级的也是如此！
　　三水城，这个他们生活的地方，他们中的许多人祖祖辈辈都生活着的地方，此时，已经是变成一片废墟。废墟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这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城池，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绝对可见的速度，在一点点地向下滑落。
　　向下？
　　向什么下？
　　地底之下！
　　地底，大地深处，好像正有一个恶魔在伸出它的巨大之口，要把这三水城连带着城池周围的所有地面都吞噬下去。
　　情况还不止如此，远不止！
　　就在那片巨大的落陷的地方，四面八方，有火焰在冒出，有浓烟在喷出，有水流在溅出……
　　这些都是同时进行着的，众人视线刚开始看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出那是三水城的废墟，但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那里，早已经是变成了一片恶魔肆虐之地，火与水，取代了石头，取代了树木，取代了泥土，也取代了整个的三水城……
　　立时的，就有人哭号出声，也有人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而更多的人，一时间，却还反应不过来，又或者根本接受不了他们眼前所看到的事实，俱都只是呆呆地，如同雕像一般地站在那里。
　　这一日，数以万计之人，痛失家园。
　　但他们却是幸运的，当然，这种幸运也蒙上了一层相当浓重的灰色。——在莫名其妙之下，跟随着罗德出城而来的人，虽然说是数以万计，但毕竟只是三水城中的一部分，甚至于是一小部分。
　　而那一大部分，此时，俱已皆失陷于那一片水火之中！
　　感受着那种惊天动地的威势，感受着哪怕是隔得远远的，也依然动荡不休的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在场之人，不论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俱都是脸色苍白，身心俱颤。
　　之前，如果他们还留在那三水城，是否能够逃生？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之前，不可能所有的魔法师、所有的武者都出城来了，他们必定还有一部分留在那城内。但现在，那些人却在何处？最可怕的、最让这些幸存者心胆俱寒的地方在于，向着三水城的地方望过去，他们居然是连一点点的挣扎情况都没有看到或者哪怕是听到！
　　也就是说，恐怕是在刚才地动发生的第一时间，留在城里的那些人，大概就已经都遭受到不幸了！
　　诸神在上！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难道真的是恶魔降临人间了么？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之前陷于呆滞中的这些人也终于先后地反应过来了，于是，整个场中，都是一片止不住的哭泣之声，甚至，就连那位为首的九级魔法师，此时，都在双手掩面，老泪纵横。
　　因为他的孙子，同时也是他最为得意的小弟子，对魔法师来说极为难得的血亲兼传承之人，之前，就因为冥想而滞留在城内！
　　但这不过只是一个代表而已。
　　此时场中的这万余之众，至少过半，有亲人失陷城内！此时，已经不用再抱任何希望了，那些所有留在城内的人，当已是与城俱亡！
　　巨大的灾难，就这般突然而来，降临在这一方水土之间。
　　这一刻，所有的幸存者，几乎没有多少人有着幸存之心，他们只是呆滞着，以及悲伤着，伫立在这一片青山苍莽之下，然后，迎来夕阳，迎来晚霞，也迎来日暮。
　　不知什么时候，有零点的篝火被点了起来，在夜风中摇曳着。
　　在场中那种明明是万余之众却几乎是寂然无声的情况下，那些篝火，更像是鬼火，又或者说，亡灵之火。很多人，就是默默地听着那柴火偶尔的啪啪声，以及火焰在风中轻微的嘶嘶声。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心绪以及心情，来支撑他们其它的活动。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远处，嗯，也可以说是远处，卡拉多山脉余脉的一角，三个人也在默默地站立着，看着山下那变成一片汪洋与火海的原三水城。
　　安山久、叶尼、方天。
　　圣域又或者神域，或者神域更上，是能够进行大范围甚至于超大范围的感应的。
　　但仅仅只是“能够”而已！
　　没有任何人会任何时候都全力地感应外界，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关于这一点，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也因此，待这边元素的异常动向传递出去的时候，三人是瞬息而至，但依然是晚了。
　　来到这里的时候，三水城，已然倾覆。
　　这是毛里球斯帝国境内，继不久前，发生于临海城南暴风海中巨大地动之后的，第二次大地动，也是第一次出现大面积人员伤亡的大地动。——之前暴风海中的那一次，其实动静比这一次更大，但因为是发生在深海之中，而且很大一部分的动静也湮灭在深海之中，所以并不显得怎么样。
　　然而这一次……
　　尽管早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一个局面，知道这样的场面迟早会上演，但当它真的上演的时候，安山久、叶尼、方天三人还是久久地沉默无语。
　　来到此地，足已经盏茶之久了，但三人居然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又能说什么呢？
　　这个场面，早在预料之中！
　　这个场面，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开始！和后面早已注定的即将一个又一个上演的场面比起来，它简直轻微若和风，渺小若尘埃。
　　但就是这样的一种轻微和渺小，却直接带走了一个几乎等同于帝国直属城池的大多数人的生命。
　　后面，当那真正的“地动山摇”一点点到来的时候，大地之上，又当会是何等的一种景况？想到这里，对望一眼，三人俱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种无语、无奈以及苍白。
　　大能者啊，呵！
　　在这种天地巨变面前，哪来的什么大能者！
　　《毛里球斯帝国志》：“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五月，帝国东土，三水城，殁。”


第933章 风雨飘摇
　　偌大之城，一夕之间，不复存在。
　　那多少人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以至于无数个朝朝夕夕的平静、忧虑、喜悦、悲伤等种种，曾经生活以及经历过的一切，都尽皆随之湮灭。
　　对于幸存者来说，那注定是一个长久的哀痛。
　　而对帝国而言，坦白说，哀痛谈不上，但是凄凉，却是满满的。知道实情，知道后绪，知道当下的这一切，不过才只是刚刚开始的序幕而已，连头道菜都说不上，心情究竟如何，可能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太上忘情？
　　事实上，只要是人，或者进一步地说，只要还是生灵，就不可能真的“忘情”，大多数事固然是不挂于怀，大多数风云固然是早已看淡，甚至自身的指掌翻覆之间就能兴起无数风云波涛，然而一旦有事真的触及到了情绪，那也注定，很难轻易平息下去。
　　三水城幸存者的安置并不是问题，向周边疏散就可以了。
　　这方面，甚至都不需要帝国方面怎么操心，因为所有的幸存者都不是武者就是魔法师，而且经此大变，一时半会多半会抱成团，走到哪里都不会受人欺负了去。
　　但是摆在帝国面前的，是接下来一系列预案的调整和改变。——灾变到来得，比想象中更早，而且要早得多。
　　原本的所谓三年计划，那实在是一个太乐观的考虑。经过三水城之事，方天也清楚了，他之前的估计，其实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和“小马过河”性质一样的错误。
　　三年时间，是没错的。
　　那一位告诉他的大变来临时间，绝不会有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这个大陆上的生灵来说，就真的还有三年的时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别说三年了，两年，甚至可能一年都不到！
　　接下来，很快地，他们将面对地震频发、火浆突破地表、地下及地上水脉混乱冲突等种种情况，简单来说，大地，已经开始不再安宁。
　　几十年、几百年，喝得好好的水，可能一夜之间突然就变得浑浊；存在了上千年、数千年的河流，可能突然就改道、断截；广袤千里的平原可能无故塌陷；连绵不绝的山脉也可能一夕之间尽化为沼泽。
　　在最终的那一刻到来之前，大陆的众生，将提前，具体地说是从现在开始，就将很快地一点点地体验何为“末世”。
　　不论是对方天来说，还是对安山久、叶尼两位圣域来说，看着三水城陷入水火之中，自身也有同在水火中的感觉。——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最关键的是，这时间，比他们原本预想的，要少得多！
　　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变时间可能没有三年，或许只有两年甚至一年的打算，但是……
　　但是现在的情况表明，他们之前，还是太乐观了。
　　灾变的漫延，从两极向中央的漫延，比他们原本想象的要快得太多太多！而且眼见的，是以一种加速度的态势在漫延。
　　接下来，三水城幸存者的幸存原因也找出来了，但事实上，这只是一个偶然，并不具备普适性。不说有没有其他很多的魔法师如罗德一样，就是换作罗德自己，也很难保证当这种事第二次发生时，他仍然能够幸运地发现。
　　是的，这一次的“发现”，并非出于实力，而仅仅只是幸运，又或者说是一次偶然。
　　更重要的是，随着灾变一点点的漫延，整个大陆的元素，都将在地下许多种综合原因的影响下，变得不如原先那么规范，很快地，整个大陆，处处都将是“动向异常”的元素。
　　届时，别说一个小小的魔法师，就是大魔法师，以至于圣域，都将很难从普遍异常的元素中，发现什么有用的讯息了。
　　而至于罗德晋升的小小异常，是的，小小异常，哪怕五十天升五级，只要还是在魔法师阶段，对于圣域者来说也终只是小小异常，换作平常时候，方天不说，不论是安山久还是叶尼，可能都会有兴趣研究一下，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却是再没有什么心情了。
　　不过还是出于关心后辈及培养帝国人才的考虑，询问了一下罗德本人的意愿，然后结果是安山久留下了一份法师级别的传承。
　　这事就算过去。
　　随后，三人再次分散，各取各道。
　　哪怕是才刚晋入圣域的叶尼，此时也已经无法安心地专务于自身的修炼了，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待在安山久身边，观摹学习。作为帝国核心级的人物，他也必须要担起自己的那一块任务了。
　　经过三人简单的商议以后，其实方天主要是旁听，从此刻开始，叶尼全面接管帝国西域，包括西疆。南域之事，则在方天兼旁照看的情况下，由叶尼稍后任命此时的南域总调度塞勒接管，从之前的调度即调剂，变成接管一切。
　　北域及中枢，则是安山久本人负责。
　　帝国所有的大魔法师，包括以前暗线及战线上的那些，都将出动，分散到帝国所有的直属城池，原则上，任何一个直属城池都需要至少一个大魔法师压阵，以防三水城事件再次上演。
　　纵然地变来临，有大魔法师在，还是可以顺利地作出反应的。
　　当然，这也只适用于当前阶段。能适用多久，就不知道了，待天地间元素一点点变得混乱，哪怕是大魔法师，也将失去原有的灵敏感应及威能，具体被削减到什么程度，还得到时再看。
　　就是方天，对此也没法作出预判。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作为生存依附在这个星球上的生灵，星球的变动，而且是规模非小的变动，给他们造成的影响，将是空前绝后的，不能以任何“常规”来作判断。
　　大魔法师的数量是不够的，而且相当短缺。
　　在这种情况下，要么裁撤兼并直属城池，要么就是临时增加大魔法师的数量了，前者非易，后者同样非易，而略作考虑了一番之后，方天接过了这个任务。——这件事，也只有他来干了。
　　接下来，方天还有好几件必须的事要做。
　　除了将最新的发现及情况通报大陆各圣域之外，还有他前身欠下的人情，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第934章 回家！
　　沿着卡拉多山脉一路向北、向东，穿山越水，穿过版块，从南大陆来到东大陆，直至来到卡拉多山脉的初始或者说尽头，再穿过一片大大的森林，然后，就进入了一片大大的平原，浩瀚广博之地。
　　那便是流风帝国。
　　大陆最为顶尖的三大帝国之一。
　　流风帝国、大方帝国、冰蓝帝国，这三大帝国，背后站着的是四大元素血脉家族，再加上神圣帝国同盟，背后站着的神裔血脉，这四大势力，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面上，都一直主宰着大陆近万年以来的兴衰以至沉浮。
　　那真是跺一跺脚，整个大陆都会震荡。
　　当然，值得它们跺脚的时候，不多，甚至都可以说是没有。近万年的繁衍，其支系的支系，许多时候都足以定鼎乾坤。
　　“法师以上，可以有姓。”
　　“大法师以上，可以开枝散叶。”
　　“圣域，可以归宗。”
　　翻开三大帝国或者说四大元素血脉家族任何一族的家训，都可以看到作为根本的最明晃晃的这三条，四大家族，一模一样！甚至神裔血脉家族，也差相仿佛。
　　这三条家训，也定下了这几家的血脉、家族、帝国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血脉一代一代繁衍，正常来说的话，这里的人自一出生起，便是某帝国之人，比如说流风帝国，虽然是大陆顶尖的三大帝国之一，但许多人，或者说太多太多人，只要是生活在这一方水土的，自一出生，便是帝国的人，根本没有什么稀罕的。——因为如果追根究底的话，他们的身体里都蕴含着属于风系元素的血脉。
　　不知已经多少代繁衍下来，他们身体里的元素血脉属性已经极为稀薄了，稀薄到和普通人其实差别已经不大。
　　然而不大归不大，差别，总还是有的。
　　而最明显的差别就体现在，他们之中，具有魔法天赋的要相对多一点，而且学起魔法来，也相对快一点。甚至，随着魔法修为的提升，他们的元素血脉属性也会得到强化，得到提升，然后把这种提升遗传到下一代去，使下一代一出生便具有较好、更好以至于极好的魔法天赋。
　　这其实是很可怕的一点。细细想来，其中的恐怖之处，足以让任何对手为之胆寒。
　　这也是元素家族之所以始终是王者家族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需要别的，就这一点，就足以保证了血脉的向心力，而向心力的具体体现，便是家族。
　　“法师以上，可以有姓。”
　　你只要晋入法师，便可以来到流风帝国的国都，也就是风系血脉家族的大本营、初始之地，经过简单认证之后，便可以获得“流风”之姓，也就是这一系血脉正式承认你，从现在开始，你是元素家族的一员。
　　你的荣辱，与元素家族的荣辱，一体兴衰。只要元素家族还在，你便可以得到荫照，下至三代。你的儿女，你的孙子孙女，你曾孙曾孙女，他们一出生起，便可以进入家族学堂，得到家族最好的培养。
　　这一条，万年以来，激励了多少流风帝国子民？
　　无法计数，也不能这样计数。而是应该反过来说，万年以来，有多少流风帝国子民不曾为这一条而热血沸腾？不曾有一种同荣同辱的血脉牵系之情？
　　少！
　　极少！
　　认真追究下去，那种深层次的向心力、凝聚力，真的是很恐怖的，恐怖到让人窒息。也因此，长达近万年以来，没有其它任何势力，可以向这四大势力发起挑战。
　　他们之中，也许废物很多，也许败类不少，毕竟“树大有枯枝，族大有乞儿”嘛，一个简单的几人几十人的小家族犹是如此，何况是这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的泛家族？以至于都繁衍到了家族、帝国一体两面的地步。
　　但是就这一条，保证了一代又一代的蓬勃向上的新生力量层出不穷。主家衰落、旁枝兴起？在这里没有什么主家旁枝，你晋入法师了你就可以姓流风，你就是家族中人。
　　与其他所有的家族中人一般无二，享受所有的权利，也分担天然的义务。
　　这是第一条，然后第二条，“大法师以上，可以开枝散叶。”
　　晋入大法师之后，你可以在帝国以及帝国外大陆上的其它地方，建立家族，而这家族，是一开始便被元素家族承认的，属于元素分脉，可以建立家族学堂，可以向家族申请一切相应资源。
　　等等等等。
　　等于是一个小的自成体系的微缩版“流风帝国”。
　　时至现在，帝国境内，以至于整个大陆之上，有多少个这样的“小流风帝国”？这是元素家族的最高机密，便连族长，也都只能掌握其中的一部分信息。
　　而这一天，不，具体地说，是这半个月以来。
　　一道消息，在所有的“小流风帝国”以及所有姓“流风”的人之中流传。——“若无要事，可携亲近及后辈，本月底前，回家。”
　　回家！
　　很难用任何言语来描述，这些人得到消息之后，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
　　回家！
　　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可以说是所有人来说，这还是家族第一次主动地发出召唤，而且是用了这样的两个字，“回家！”
　　收到消息后，有不少大法师，大法师而且是元素血脉出身的大法师，大陆上绝大多数时候基本都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在收到消息并确认消息后的那一刻，直接就是老泪纵横，然后心中情绪激荡。
　　回家！
　　于是不管闭关的、静修的、访友的、处理着什么要事的，一切事务，在此时俱都成了闲杂之事，俱都被悉数的抛开，此时，在这些所有的法师及大法师之间，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旋律在响起。
　　回家！
　　携身边亲近的人，以及亲睐的后辈，回家！
　　于是，在看见、看不见之处，在流风帝国境内，以及流风帝国境外，一股潜流，既不声不响默无声息又浩浩荡荡地向着流风帝国的国都而去。
　　回家！
　　这是不知多少、无以计数的法师、大法师的归返之旅。
　　大陆上，其它所有的帝国，以及大中势力，都以一种默默的又或者瞠目结舌的目光，看着这股潜流，从它们的境内流过。
　　流向，那个叫做流风帝国的地方。


第935章 风之谷
　　流风帝国境内，风之谷。
　　这是一个恐怖的大峡谷，占地约有数千里方圆，几乎就是卡拉多山脉其中一截的倒影版。峡谷的整体所在，不论是峡谷内还是峡谷外，风系元素都长久地处于异常且较为剧烈的动荡状态，越向中心去，这种情况越为厉害，并且时时、处处经常自发地形成各种风系法术或者说半法术。
　　所谓半法术就是有法术雏形，但并没有明确的法术效果。用人为的施法来作对比说明的话，就如同是法术刚刚施展到一半，就散去了。——这样的情况，在这里却是极多。
　　也因此，这风之谷，也是流风帝国极为有名的风系法术历练地之一。
　　据说流风帝国许多魔法师的许多风系法术，都是在这里完成的，要么是从这里获得启发，要么直接就是取材于这里。
　　用某人前世的话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大型而且是超大型的、自发的、天然的风系法术素材库，而且不仅仅是素材库那么简单，各种人间有的、没有的风系法术及演变流变等，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源头和影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流风帝国对这个风之谷，是有管控的，需要准入许可。
　　并且经常因为种种实际需要，而实行全面地“肃清”。
　　这个月中，风之谷就接到了肃清的命令，于是，无数在此地历练的魔法师，不论是在谷外还是谷内，也不论在谷内涉入多深，一夕之间，俱皆听令撤退。
　　往常若有肃清的情况，多半都是由掌管这里的一位大魔法师发布通告，而且经常还给历练者留下三五天以至十数天甚至一两个月的准备时间。
　　但这一次，居然是出动了一位大能者直接下达的谕令。
　　而且谕令极为简单直接，“限明天日落之前，所有人，不论身份来历，不论修为层次，俱皆撤出峡谷！”
　　没说逾期未撤出会怎么样，但没有人敢以身试法。——开玩笑，一位大能者亲自出动下达的命令，谁敢违背？违背就是藐视，而藐视一位大能者，其后果……
　　不须说，不必说。
　　所以待命令下达的第三天，具体地说就是第二天日落之前，峡谷内，数千里方圆，再无一人。
　　但撤出者很多人并未撤远。
　　其中很多是等着肃清期限结束，再入谷历练的，有人都在这里历练数年以至数十年了，面对这种情况显得驾轻就熟，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个假，得到一个休憩期，撤退后自在距峡谷不远的周边小镇休整不提。
　　话说历练者也是要吃喝的，而风之谷内因为环境恶劣，简直就是寸草不生，所以历练者的所有饮食，皆由周边小镇来提供，也因此，这个总体来说根本就是荒漠的所在，其实却是异常的繁荣。
　　还有不少人，则是对这次异常的肃清感到好奇，居然是一位大能者亲自出动？这次的肃清，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当然，他们不可能知道。
　　他们惟一能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撤出峡谷之后的第二天，陆陆续续地，有很多法师、大魔法师层次的人物来到周边小镇，而且多半都携带着不少弟子之类，然后，在小镇略作休整后，便进入了峡谷中。
　　一位法师，又一位法师，又一位法师，又一位法师……
　　一位大魔法师，又一位大魔法师，又一位大魔法师，又一位大魔法师……
　　很多之前从峡谷中退出来的历练者，分布在周边不同小镇的不同身份来历不同修为层次的很多很多的历练者，这之后，就讶异、震惊乃至于惊恐地发现，一个又一个往常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甚至可能终生都难得见上一面的大人物（如大魔法师之类），此时，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简直像是小学徒一般地，扎堆地往这里而来。
　　法师难得一见？在外头，别说一般的帝国直属城池了，就是帝都，都很难见得着？
　　但这时，往这里来的，最低都是法师！
　　大魔法师，传说中的人物？
　　但这时，一个又一个的传说，纷纷地从四面八方而来，纷纷到让这里的许多历练者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神经错乱了走火入魔了老年痴呆了脑子里被风刃给搅和过了……
　　不然，咋可能有这么多的传说级的人物？
　　一个，一个，又一个。有人试图数着到来法师的数量，但很快发现，数不过来，太多了！然后又开始数大魔法师，但很快发现，又数不过来了！……
　　大魔法师数不过来！
　　这是多么骇人的结论又或者说情况！
　　有不少胆小又或性格谨慎的历练者，见得这种情况，直接跑路了，往外撤，撤得越远越好！
　　这情况太诡异！
　　哪怕就是亡灵大规模地从风之谷里冒出来，也没有现在的这种情况诡异吧？说不定，还真是有亡灵什么的东西从风之谷里冒出来？这些法师大魔法师的到来，是为了镇压？
　　这真是其中不少人的猜测。
　　于是，又有一部分人撤得更快了！看起来简直像是仓皇而逃。
　　却也有些历练者试图打探，试图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多半是一些自忖有身份又或者有修为的历练者，但他们的行为注定是徒劳的。不是没有一个历练者能够够得着话，而是那些法师大魔法师，来者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而来。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进入风之谷！
　　至于进入风之谷为什么以及干什么，确实没有一个人知道。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周边的所有小镇，小镇上的所有人，都以起初是震惊后来是瞠目结舌再后来已经转为麻木的神情，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法师大魔法师，从外面而来，经过小镇，然后进入风之谷中……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约有半个月之久！
　　前前后后，周边所有，一共有多少重量级的人物进入了峡谷中？没有人知道。哪怕说此时整个大陆上过半甚至大半的法师大魔法师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很多人也都会选择相信。
　　但是，他们目睹的情况也就是到这里为止了。
　　约摸半个月之后，外面再没有人来，而风之谷中，也一直是那个样子，没有任何可见的异样。
　　峡谷外的人在猜度，已经进入了峡谷之内的人其实也在猜度。
　　但结果是一样的。
　　那就都是徒劳。——因为截至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或者说线索，以供他们来猜测。
　　然后这些法师及大魔法师，这些在外面身份尊贵甚至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同样经历了一番外头那些历练者前番的感受，那就是诧异着、震惊着以至于不可置信着。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位又一位的圣域者，也就是吟游诗人口中所谓的“大魔法师”，同时也是大陆所有人共同印象或者说认识中的“大能者”，继他们之后，前后不等地踏入了这风之谷中。
　　诸神在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不少法师或者大魔法师，不由自主地抚额。
　　还有很多人，心脏情不自禁地怦怦怦直跳，感觉告诉他们，可能有什么极为重要的大事，要发生了！而且，和他们有关！


第936章 荡荡天门万古开
　　魔法师是什么？
　　是元素感应及元素操控者，是以自身的精神及意识牵动外界元素者。
　　法师是什么？
　　是元素使者，经过魔法师也就是一到九级魔法学徒阶段的漫长磨砺与朝夕浸染，他们与元素仿佛已经缔结了一种天然的盟约，不需操控，也不需牵动，元素自行地环绕在他们身边，形成一个最少一米方圆的“元素环”，简单点说，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大蚕茧。
　　大魔法师是什么？
　　是元素执掌者。
　　四系元素，悉听其令。天地之间，数千里方圆，一念而可使沧海覆，一念而可使巨城倾。如果说法师是人形重武器的话，那么到了大魔法师层次，已经是一种恐怖的大范围扩散性核武器，当然，绝大多数时候，这种“核武器”，是安全的，被动用的时候并不多。
　　圣域是什么？
　　圣域，又或者大能者，这个大陆上最高级别的存在，不论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达到了“人”的最巅峰的层次，再不能更高了，更高，就必须非人，在某种意义上，“与天地合其体。”
　　而圣域的威能是什么呢？
　　已经不太好形容。
　　只能说，如果没有同层次的存在作为牵制，圣域者，在这个大陆上，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真正的为所欲为！
　　在其之下，所有的修者，全大陆所有一到六级以至于九级的武者加起来，全大陆所有魔法师、法师、大魔法师加起来，都不能对其造成哪怕是任何一点点的伤害！
　　因为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就如一个人挥着刀子，你的刀再锋利，你的刀法再厉害，又如何能奈何得了你根本靠近不了其身边的人呢？圣域者，已经是“元素同体”的层次，是，他们还没有与天地合其体，但他们已经与天地间的元素合其体了。
　　一念，可遁千万里，无法封锁。
　　一念，可化有形为无形，无法制止。
　　所以，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加诸于他们身上。——除了同等层次的圣域者本身！
　　但事实上，不需要到圣域者，哪怕是晋入了大魔法师层次，正常情况下，便多半已经不会再干涉人间的事务了。一句话，求不得，才会想，才会朝思暮想，若一切伸手可摘，则其多半反而不会摘。
　　用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明吧。
　　一个普通人，在某地看到了一个金块，又或者一个金矿，又或者得悉一个金砖埋藏点什么的，那其多半会想方设法把这东西弄为己有，必使其进入自己的口袋里了，才会安心。
　　但如果……
　　如果这个星球上没有其他任何人，这整个地球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呢？
　　对于圣域者来说，其实这整个大陆，也不过如此。所以，他们看不见其他人。连人都看不见，人之间的一切纷争与所争之物，自然也是看不见。
　　他们能看见的，只有同类。
　　以及，那些所有真修都会终生向往纵九死其犹不悔的东西，若有来生，若有十百千万个来生，他们也会把这十百千万个所有的来生，都用来执着不悔地追求其一开始就在追求的东西。
　　魔法师（魔法学徒）、法师、大魔法师、圣域。
　　这是大陆所有魔法修习者从低到高的层次，而现在，这些所有层次的人物，应该是一个层次也不缺，包括小层次，都聚集在一个小小的风之谷内。
　　风之谷数千里方圆。
　　不能说不大。
　　但这个大，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它很大，对于魔法学徒来说，它一般大，对于法师来说，它如家宅，对于大魔法师来说，它小如弹丸，伸指可弹，对于圣域来说，它如一粒尘埃。
　　但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它聚集了十一位圣域！
　　而大魔法师的数量是多少呢？
　　是三千多位！
　　至于法师，不管是新晋法师，还是初级法师中级法师高级法师，在这里，都毫无区别，无以计数。——该怎么在太阳月亮以及群星之下，去数那密密麻麻而又微不足道的萤火之光呢？
　　而至于被携带着入谷的那些魔法学徒，呵呵……
　　这是一个纵使真有亡灵大军从地下入侵，看到后也会吓得立即退缩回地下的阵营，这是让大陆间所有的修者，看到了，都会吓得真正地晕死过去的阵营。
　　这是一个哪怕单个的圣域者看到，也会心中凛然的阵营。
　　而若是敌对，低于一百位圣域的共同体，面对此阵营，当也会一句话都不说，立即转身而走。——这么多的法师大魔法师，被十数位圣域集合着，其所能发挥出来的能量，哪怕是圣域者，也要窒息，也当望风而逃。
　　这是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阵营！
　　因为大陆上千万年来，没有任何一次的纷争或者战争，需要动用这么的一种阵营，别说达到这么的一个规模了，就是十分之一，都极其罕见！而那多半都是帝国间的“倾国之战。”
　　但现在，这样的一个阵营，却偏偏出现了。
　　也因此，除了圣域者而外，其之下的所有人，此际，心中的感受应该都是很难言的。
　　大魔法师在大陆上任何地方，都是啸傲风云的人物了，哪怕在任何一个帝国，也是一个两个或屈指数个人之下，然后千千万万修者之上的，那是真真正正不渗半点水分的大人物！
　　但这个时候，这些大魔法师发现，触目所及，皆是同类，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数千个……
　　法师，任何一个层级的法师，都是国之柱石，一城之主，又或一城之柱，最次，也是如栋梁般的重要存在。但这时，他们发现自己渺小若蝼蚁，想数一数同类有多少？
　　很遗憾，别说同层次的人物了，就是上一级层次的人物，他们都数不过来。
　　这个时候，他们就恍如进入了一个无量的大海，而自身，他们发现自身赫然便是那无量大海之中最为寻常不过的小小一水滴……
　　这个感受，对于在场所有的法师来说，应该都是很新鲜的，新鲜到他们终身难忘。
　　而至于更底下的，被自家师执长辈携带着进入谷中的魔法学徒们，他们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极力支撑着，不要让自己昏死过去，而至于更多的感受，其实倒也没有。
　　他们心灵被“摧残”的程度，反而不如法师那般大。——因为他们根本放不开感应啊！
　　哪怕是九级的魔法学徒，这个时候，身处此地，也绝无法施展出任何一个小小的魔法，比如说仅能用来点灯的小火球。不能，绝不能！
　　因为元素的海洋，已经被“镇”住了。
　　所有的圣域者、大魔法师、法师，包括魔法学徒自身，这些所有的魔法师聚集起来，不需要任何自主的意识，只是他们来到这里，聚集到一起，待被他们的到来而扰动的元素再次地恢复，其恢复过后的元素天地，已经赫然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那是哪怕身为大魔法师，都从来未曾见识过的样子。
　　这数千里方圆，慢慢地，变得“静”下来。
　　天静了，地静了，空气静了，元素静了，呼吸静了，心跳静了，意识静了，然后所有人的心神意识，似乎都被无形地连接在了一起，共同地步入了一种似乎可以称之为“绝对寂静”的层次。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枚叶子，一枚流风帝国寻常可见的青萝树上的叶子，从天际不知道什么地方悠悠飘落，在无数人的清晰感知下，一点点地，以错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方式，既无比自然而又相当突兀地就出现在了风之谷的上方，而后，落入了那十一位圣域的阵营中。
　　十一位圣域，不分前后，此时，俱皆向来者郑重躬身为礼。
　　来者微微颔首，复又稍作躬身回礼，然后一道声音遍传风之谷任何一个角落，“诸位，我是方天。此朝，由我携诸位作天外一游。”


第937章 玉壶光转，一朝彻就
　　“我辈修者，初始说修炼，然后说修行。”
　　“修炼者，功法。有功法可修，便都是修炼。待层次一步步提升，终至无有功法可修，此时所言者，便是修行。”
　　“何为修行？修，然后行。”
　　“修什么？修身心意识。身如舟，舟若不固，则不能承载此心此意识，作无穷之旅，作浩瀚之游。心如舵，舟若无舵，则不知将驶向何方，再坚固之舟，也终将流离失所，不知所归。意识则如驱舟之力，若空有舟，空有舵，而意识空乏，则此舟亦行之不远。”
　　“是以真修者必此三者并举，缺一轻一，俱不得谓之真修。”
　　方天淡淡说道。
　　其言简，其意赅，在场的，不论是魔法学徒，还是法师，又或是大法师，俱都听得心中懔懔，不敢错过一字。便是那十一位圣域，听着这话，也都有一种劲风扑面，吹得遍体生寒之感，一个个地都在暗自检点自身，是否“三者并举”。
　　而检点的结果，殊不乐观。
　　于是圣域者中，有人内心深处，汗泠泠出。至于那些大魔法师以至法师之辈，则所感所受，当是各有不同。而更底下的，那些魔法学徒么，多半当是听得雾刹刹的，他们大抵还没到能听懂这番话的时候。
　　但也有半只脚踏入法师之辈，听着这话，有一种大日横生、迷雾陡散之感。
　　方天并没有再继续多说，其实多说也是无用。这短短的一番话，却是最重要的一枚修行的种子，囊括了起步及后续，境界横跨魔法学徒到神域。这样的一枚种子既然已经洒下，在场者能否有所收获，便是其自身之事了，种与不种，浇灌与不浇灌，都是自取。
　　这番话，算是开场。
　　而开场之后，就是方天刚才所说的，携众人作天外之游了。
　　其实正常而言，有上述的那番话便已是足够，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俱都非简单之辈，虽然只是一番话，但效果不会打多少折扣，最多需要一点时间来变现罢了。
　　但现在的问题偏偏就是时间！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中的一些人来把这番话落实、变现了！
　　大变即临，是真正的时不予待。
　　所以方天只能从中推一把，以他现在的能力，来为场中的这些人，作一种对于常人来说不可思议的加持，“诸位放松身心，莫起抗拒，起！”
　　方天淡淡说了一声。
　　而后，场中所有人，俱都感觉意识一轻，有一种“离体”的感觉。
　　事实上，这种感觉并非错觉，从某种意义而言，这一刻，他们确实是意识离体了，但其实也不是真的离体。如果把人的意识心神这些总体当作一团毛线的话，方天现在就是抽着线头，抽着无数的线头，向天上甩去。
　　说起来这似乎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这种简单，只有“与天地合其体”，理解了一定天地表现规则的人，才能办到。具体而言，此时，此世，遍数此大陆，也就方天一人而已，而他也是第一次，实施这种大范围的……
　　大范围的什么呢？
　　如果从高空望去，就会发现风之谷这数千里方圆，其上方，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无形的大漏斗，天地之间，四系元素如得到最高级别的召唤，汇聚而来，渐渐地，成湖成河成海。
　　而后，天上的元素海洋，便顺着这个大漏斗，疯狂地倾泻而下，四系元素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结合着，从高空向地面，“砸”了下来。
　　砸在那无数的线头之上。
　　砸在场中所有人的心神意识之中，然后通过心神意识，也直接砸在身体之中。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体验？
　　此时此刻，哪怕是那十一位圣域者，也无人能够说得清楚，他们只感到自己整个的身心意识，俱都被无穷的元素之雨所穿透，而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早就“与元素合其体”了，一念之间，就可以把整个身心融入天地元素之中。
　　被元素穿透？那是什么概念！
　　但这个概念，他们现在有了。
　　穿透！穿透！穿透！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滞，又好像在这一刻变成了流光，从他们的感受中，从他们的身体中，“流”了过去，贯穿着，冲洗着，仿佛冲走了什么，仿佛又带来了什么。
　　其实具体，无人能说得清楚，哪怕圣域者。
　　也别说“说”了，此时在场的这所有人中，能稍微保持一点清醒的，大概也就是那十一位圣域者了，而纵然是他们，其实也在迷醉着，嗯，清醒地迷醉着，迷醉在元素之雨贯天彻地的那种磅礴和壮观中。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就在这种磅礴和壮观中，天与地联系到了一起，天地与元素联系到了一起，天地元素与他们的心神意识乃至身体联系到了一起。
　　此时此刻，无穷感受，纷至沓来。
　　关于天，关于地，关于元素，关于自身。
　　这一刻，他们就好像站在无数的星辰之下，而漫天星辰，纷落如雨，这一刻，他们也好像站在连接遥远亘古与无穷未来的时光通道之中，承受着时光如水，如潮如卷，从每个人的身心内外侵袭而过。
　　而后，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早已经过去了很久，在场中人，感觉又是一变。
　　在感受中，在视野中，他们俱感觉自身凌空而上，一直地向上向上向上，先是凛冽寒风扑面而来，然后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再然后，寒冷一点点地向整个身心渗透。
　　窒息与寒冷渐渐地成为全部，直欲让所有人都就此“冻僵”。
　　这个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有不少人意识都已经慢慢地陷于迷失之境了，心神感受也趋于黑暗，而就在下一瞬间，突然地，窒息尽去，寒冷尽去，黑暗尽去。
　　一轮浩浩大日，如亘古永在般，充溢于视野，充溢于意识，充溢于心神，也充溢于整个身体。
　　那一刻，光芒如雨，遍洒大千。
　　所有人的心神意识，俱皆于此时，仿佛都随着那无穷无尽的大日光芒，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喷洒而出。
　　而在外界表现上，数千里方圆的风之谷中，元素，元素的潮汐，骤然而起，一重一重又一重，小的叠大的，大的叠更大的，更大的又交汇上更大的，就那么千千万万重地交叠在一起，向着四面八方，浩荡而去……


第938章 元素潮汐
　　“一曰戒，二曰持，三曰恒，四曰渐。”
　　“戒则清静，持则有立，恒则不废，渐则见功。”
　　“戒如除田中草，草若不除，苗则难长。”
　　“持如种田中苗，苗若不种，则纵诸草除尽，田地亦一片荒芜。”
　　……
　　流风帝国，一个寻常的小镇，一个寻常的院落，一个大抵也很寻常的七八岁小童，一边推着石滚，一边背着这些话，快要疯了。
　　这是一个很早慧也很顽皮的小童，然后很幸运又或者很不幸的是他还拥有一点点的魔法天赋，而他的父亲，也正是一位二级的魔法学徒。
　　当年得知自己儿子也拥有魔法天赋，这位父亲差点是要乐疯的。其后，这位年过四十方成亲有子也认清了自己在魔法上不大可能再进一步的父亲，把对于魔法的无限热情，倾注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于是，某孩童，从还不知事开始，便在父亲炽热的目光注视下一点点长大。
　　三岁、五岁、七岁……
　　魔法什么时候学习才好呢？并不是一般人想象的越早越好，其实武技也是一样，基本都是要等小孩长到七八岁之后，才开始。过早的，也有，但多半是适得其反。
　　几年的时间里，把毕生期望寄托在儿子身上的某魔法学徒，在自身的魔法修炼上已经不大管了，更多的心思和精力都倾注在了“怎么教好一个魔法学徒”上面，而不久之前，当卡巴斯基的故事“从天而降”的时候，这位父亲如获至宝，如聆神音。
　　如果不是镇上其他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故事的话，这位父亲甚至还以为是神明听到了他的心声，这故事是专为他而设的呢。
　　但纵然不是，这位父亲也还是认为“时机已到”。
　　于是，仗着身强力壮一直在一群野小子中充当孩子王的某正七岁半的小孩，被天降正义了。
　　除了每天早晚都要推上一遍石滚不说，更要命的是，还要把那不知道什么的烦人东西，早上背十遍，晚上背十遍！少一遍都不行，因为父亲就在边上亲眼看着呢！
　　有一次小童趁父亲有事出去了一下的机会，少背了两遍。
　　当父亲回来后，孩子王当惯了的某小童相当镇定地如往常一般对着父亲道：“阿父，推完了，也背完了。”
　　“十遍，没少背？”父亲问道。
　　“没少，一遍没少！”小童亮声声地回道。
　　父亲脸上露出慈祥笑意，然后对小童道：“儿子，院子那边，院墙最头边的底下有一棵小草，草底下有一窝小虫子，你去数数看有几只？”
　　这个事小童喜欢！
　　又兼刚才蒙混过关，所以乐冲冲地跑过去了，小童先找到了那棵草，没发现什么，然后把草一薅，果然发现草底下有几只小虫，他数了数，嗯，会数数的，三岁时候就会了，数出的结果是六只。
　　四处打量及反复确认了之后，小童又乐冲冲地跑回来。
　　“儿子，你先不要说，让我来猜猜。”小童就看到他父亲神秘地笑着，然后先他一步道：“是六只，对吗？”
　　小童呆了呆，然后很快用葱白的眼神看向父亲。
　　父亲的形象在这一刻好高大呀好高大。
　　然后好高大又说了一句：“乖儿子，你知道父亲为啥晓得草底下有六只小虫子么？因为父亲有千！里！眼！隔着草，隔着泥土，隔着墙，都能看到东西。”
　　隔着墙。
　　千里眼！
　　小童这一刻见识了他小小生命中的第一个不可思议，呆呆了半晌，才醒悟过来，然后老实交待：“阿父，我刚才少背了两遍！”
　　“你想不想学千里眼？”父亲却并没有责怪，而是这般地笑着。
　　想啊，当然想。
　　小童高兴得都快要疯了，一下子就扑过来抱着父亲，然后蹦跳着，嘴里不停地嚷嚷道：“阿父，我想学，我想学！”
　　“想学，就要听话。以后……”
　　“阿父，我以后肯定老实背，一遍不少！”小童不待父亲把话说完，赶紧作着保证。
　　“那好，今天的就算了，下面我们来讲故事。”父亲说道。
　　这却是小童很喜欢的环节，当下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听父亲讲“伟大的魔法师”的故事，而这位伟大的魔法师，经过七八年的朝夕苦练之后，终于从一个刚入门的新手，晋升为了一级的魔法学徒……
　　而在晋升的过程中，伴随着的是最令全天下所有魔法师向往、企盼以及永远都会刻骨铭心的元素波动……
　　小童父亲说到晋升的时候，一脸怀念，分明就是把故事里的那位伟大魔法师代入了自己，又或者故事里的主角本来就是自身代入，所以此时讲来，身为“当事人”，分外唏嘘。
　　小童听得一样是激动和向往。再是孩童，对晋升这种事也是知道的，知道那是“很好很好，很了不起很了不起”的事。
　　而在激动和向往之余，小童也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阿父，什么是元素波动啊？”
　　晋升时的元素波动肯定是模拟不出来的，别说一个小小的没什么见识的二级魔法学徒，就是大魔法师，也一样是没辙，迄今为止，还没听说有任何法术类法术能做到这一点。
　　但这并不妨碍一个父亲的教学。
　　小童的父亲正想调集元素，作出一种寻常的波动状的效果，为儿子做示范，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地，一股这位魔法学徒再熟悉不过的波动，从远处荡漾而来。
　　“这是，这是镇里哪位晋升三级了吗？”小童父亲一脸羡慕，然后仔细地感受了半晌，又喃喃地带着激动地道，“不对，应该是三级升四级，至少！”
　　再接着，这位父亲强自镇定着对自己的儿子道：“儿子，你感觉到了没有？这就是元素波动啊！镇里有位大人晋升四五级魔法师了。”
　　……
　　卡拉多山脉边缘，大方帝国领域内。
　　一个大佣兵团所属的，一位五级一位六级的两位魔法师正在切磋法术，突然地，齐齐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其中那位六级的道：“这是拉瑞尔晋升七级了？不对，他不可能比我更快！”
　　“莫非是城里的哪位大人？”那位五级的魔法师道。
　　“应该是这样吧。”
　　说是这样说，但接下来两人还是赶紧回到镇上，要确定一下事实。——如果真的是镇上的那位晋升七级，以后这一块地儿可就要变天了。
　　……
　　北大陆，冰蓝帝国境内。
　　虽然现在是五月光景，甚至就要步入六月，但在极北的某地区，气温也只是才刚刚上升了一点而已，上升到还不足以把完全地把河流里的冰冻化开，现在，遍眼望去，大地上的河流，还只是半冰半水状态。
　　一位老魔法师站在一个小河边，心情似悲似喜。
　　喜的是，过去一年的闭关苦修，还是有成果的，结结实实地把修为又朝前推进了一步，距离那个最关键的门槛越来越近了，悲的是，最近的这小半年，他拼命地想一鼓作气地跃过那个门槛，但终究是差了点什么。
　　“这已经是我调整了几年时间之后的，最好的状态了，以后，状态只会下滑，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好的情况了。难道，此生真的就止步于此了么？”老魔法师心中这般地想着。
　　暂时来说，还谈不上绝望，但一股莫名的寒冷已经隐隐地向他袭来。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啊！”
　　而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波动，从不知什么地方的远处，跨越而来。
　　“这是……这是哪位同修先我一步，晋入法师了啊。”老魔法师辨识了一会，又是震惊，又是羡慕，又是自苦。而再接下来，突然，福至心灵，这位老魔法师缓缓闭目，就这么地在小河边，进入冥想之中。
　　……
　　西大陆，苦苏帝国。
　　连水城城令及城主两人正在商议某件大事，突然，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地步出楼阁，来到院落之中，然后放眼朝天。
　　“这是哪里又晋升了一位法师？”良久之后，那位城主问道。
　　“不！”身为中位法师的老魔法师城令一脸凝重，“这不是魔法学徒晋升法师，甚至都不是中法晋升高法，很可能是，这是一位高法晋入了大魔法师！”
　　大魔法师！
　　而说完之后，城主及城令两人再次对望一眼，俱都无语伫立当地。
　　……
　　南大陆，毛里球斯帝国境内，南域，炎黄城。
　　沙迦和加洛多斯正对弈于七星湖边。
　　加洛多斯大法师正拈着一枚棋子准备往棋盘上放下，突然地，他的手一抖，棋子砰地一声掉落棋盘。沙迦初还感到有点奇怪，但仅随其后地，他双手一按石桌，站了起来，进入凝神状态。
　　“前辈，这是有人晋升大魔法师？”片刻之后，沙迦淡然中带着些微地向往，问加洛多斯。
　　“应该是了。”加洛多斯缓缓点头，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地嘶了一声，也是站立起来，但那动作可是比沙迦刚才激烈多了，“不对，不对！这不是谁晋升大魔法师，这是有大魔法师晋入圣域了！”
　　“对的，没错！”这位本身是大魔法师的老人此时神情激越到看起来都有点癫狂，“没错了，这绝对是晋升圣域才会有的潮汐！”


第939章 空前绝后
　　魔法师的晋升并不是一种平稳过渡，比如说乘一条小船从河的这一岸行驶到另一岸，甚至也不是走楼梯，从这一阶上到另一阶，严格来讲，它是一种跳跃，一种小孩式的走楼梯，不是较为顺畅地走上去的，而是蹦。
　　对的，就是蹦上去的。
　　这是一种跳跃，类似于某人前世物理学中的“电子跃迁”，从一个轨道跳跃到另一个轨道。
　　简单地从数据上来说，一个一级的魔法学徒，其元素感知范围大概是以100米为基础，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一点点提升，但哪怕提升到极至，通常而言也不会超过180米，而且这其中，每一天，都是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在提升的，并且，不是一直提升，它甚至是呈波动状的。
　　状态不好，心态不好，又或者练习得不勤等等之类的，它甚至会往下滑！
　　只有几个月、几年之后，蓦然回首，你才会发觉，哦，相比当初，确实是有所进步了。——再直白点说，在平常，在正常情况下，你多半是感受不到自己进步的。
　　也正因为这一点，其实才淘汰了很多的魔法师，在看不到进步中，他们熬不住时间的侵蚀，或是倒在四五六级，或者倒在七八九级。倒在一二三级的倒是少一点，一者机会难得，二者毕竟是初接触一个神奇的世界，待“神奇”因司空见惯而一点点褪色之后，倦怠才会到来。
　　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但是晋升就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它所带来的提升不是细微的，而是巨大的！不是感觉不到的，而是极其明显的！
　　还是举例而言，一个一级的魔法学徒，其经过多年打磨，一点点地提升，元素感知范围已经达到180米了，这差不多已经是一级魔法学徒的极限了，然后，晋升到来。
　　而结果将是，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他的元素感知范围，会一下子提升到200米以上！
　　一是好几年的时间里累计提升了不到80米，一是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骤然提升了20米以上，两者之间的差距，真的是“不可以道里计”！
　　而且这还只是从一级晋升到二级，而越是向上，越是更高级别的晋升，每一次晋升所带来的骤然提升，其幅度也是越大。尤其是从九级魔法学徒晋升法师，那一步跨越，所带来的提升，不是几分之一，不是一倍，也不是几倍，甚至都不是十倍八倍，而是整整二十倍！
　　二十倍！
　　那真的是一步过去，今昔迥异，一步过去，海阔天空。
　　从某种意义来讲，这也正是晋升会让魔法师激动、喜悦以至于疯狂的原因之一，晋升所带来的实力提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对于心气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很多魔法师在一日又一日的日常修炼中，已经被磨得将殆未殆、半死不活了，然后突然地，晋升了……
　　而这个晋升，给其带来的，将是整个人从内到外的焕然一新，然后，将会是以这种昂扬的全新状态，走向下一段历程……
　　是以，对于修炼者来说，最盼望的是什么？
　　是晋升。
　　最关注的是什么？
　　是晋升。
　　最羡慕其他修炼者的是什么？
　　是晋升。
　　是晋升，是晋升，是晋升，始终都是晋升，一直都是晋升，永远都是晋升！
　　这是修炼道路上，永恒不变的灯塔，正是一个又一个的灯塔，指引着他们前进，也激励着他们前进。
　　一级魔法学徒的晋升，如在一个池塘里，丢下一颗小石子。而这个“灯塔”，也只有一两百米内的人能看到（感知到）。超过这个范围，什么现象都没有，风依旧缓缓吹，花依旧淡淡开，蝴蝶依旧翩翩飞。
　　二级魔法学徒的晋升……
　　池塘扩大，丢下的石子扩大，能被感知到的范围也在扩大。
　　如此这般下去，一级又一级，待从九级魔法学徒晋升法师，那就像是在一个烟波浩淼的范围以数百、数千公里计的大湖里，砸下一颗巨石，然后，这以千百公里计的整个湖面，都荡起巨大涟漪，掀起层层波浪。
　　而后，从新晋法师，晋升初法，从初法晋升中法，从中法晋升高法，再之后，又是一个关键性的，从高法晋升大魔法师……
　　那就不是湖可以形容的了。
　　没有一个湖，有那么大，而只能是海。
　　“海上生明月”，这句话或许可以勉强用来形容从高级法师到大魔法师的晋升吧，但其实不是很符合，而只能表现出其一部分的特点，那就是当海上明月升起之时，人世间，是千千万万之众，有目皆睹，一颗璀璨明珠，冉冉耀于天际。
　　但是从高法到大法，还并非最后一步。
　　在其后，还有从大魔法师到圣域的晋升。
　　从学徒晋升法师，一域皆知，从法师晋升大法，一国皆知，从大法晋升圣域，那是……
　　举世皆知！
　　而如果，是很多魔法学徒的晋升，很多新法、初法、中法、高法以至于大法的晋升集中在一起呢？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这样的情景，在大陆所有资料的所有记载中，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而在千年万年间，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去想象这样的一个场景，不论其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也不论在修炼者中，其是才刚刚入门的小学徒，或者已是攀至巅峰的大能者之辈。
　　无他，那太疯狂了！
　　甚至可以说，再怎么疯狂，都难以想象那样的一种场景出现。
　　然而……
　　这样的情况，现在，却偏偏出现了。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五月，东大陆，流风帝国境内，风之谷，两千余位新晋法师、初级法师，晋升中级法师，八百余位中级法师，晋升高级法师，三百余位高级法师，晋升大魔法师，然后……
　　十一位大魔法师，晋升——
　　圣域！
　　其所带来的动静，不是简直，而是真正地惊天动地，这颗星球之上，不论是东大陆还是西大陆，不论是南大陆还是北大陆，又或是与东大陆接壤的中央大陆，所有的大陆版块之上，所有的能感受到元素的人，不论其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不论其是什么修为，俱皆震慑无言。
　　但这不是结束。
　　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六月初，中央大陆，大方帝国境内……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六月中，北大陆，冰蓝帝国境内……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六月末，西大陆，神圣帝国同盟境内……
　　最后，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七月初，南大陆，毛里球斯帝国境内……


第940章 晋升如潮，落木萧萧
　　这一年，从五月底，到七月初，差不多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大陆之上，遍及东西南北中所有的大陆版块，当然也遍及非大陆的海洋地区等，简单来说是这颗星球的整个表面，都被元素的潮汐所覆盖。
　　一波又一波。
　　一波还未止息，另一波早已紧接着到来，另一波还未止息，更后面的，又已经浩荡而来……
　　整个大陆，所有能够感知到元素能够感受到这般元素动静的修炼者，不论其是武者还是魔法师，俱都诧异、震惊、目瞪口呆、不知所以，而这其中，太多太多的人，福至心灵，受惠于此，在这一波又一波的元素潮汐中，搭上了顺风车，在修炼的道路上，向前更进一程，甚至有的搭了不止一班，向前更进了也不止一程。
　　当然，这其实都是小事了。
　　站在方天的角度来说，这一次，他也真的是用力了，不能说是竭尽全力，但是确实，也没有多少收敛和保留了。
　　从流风帝国开始，然后大方帝国，然后冰蓝帝国，然后神圣帝国同盟，这“四圣一神”，其中大方帝国是包括了“二圣”，方天在这里大施手段，算是了结尘缘。
　　他之前刚来此世，继承的那具小身体，算是流淌着这整个的四圣一神的血脉，在他的修炼初期，是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的，这一次，算是还情报义。
　　当然，如果只是还情报义，是实在不需要这么大手笔的，更不需要闹出这么一番简直都能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动静，而之所以这么做，所谓的还情报义只是引子，真正的原因，还是即将的大变的到来。
　　时间太短，但其实就算时间再长，也不可能指望每个人都能抵挡大地的巨变倾轧，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之前，不论是药剂的发布，还是修炼秘法与传承的发布，又或是卡巴斯基故事的再次开讲，无不是为了能够在巨变之下，为大陆众生保存一分元气，但这种广洒网的行为，说实话，能起到的作用究竟有多少，实在不好说，基本情况是，并不乐观。
　　其后，各帝国魔法阵的研发是第二种手段。
　　而这次，方天的这个大手笔，算是第三种手段吧。——基本上，到了法师的层面，应该就能护佑一些人了，而大法师、圣域，能够护佑的人肯定相应地要更多一些。
　　当然，实际情况到时究竟如何现在是无法作出预测的，或许法师甚至大法师都不能自保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无论如何，让很多能够晋升上去的人上去，总是没有错的。
　　如果情况乐观，届时，这批人就是最大的保护者，往狭处说，哪怕他们其中的一部分所护佑的仅仅只是亲族亲近以及门人弟子之类。
　　不论是巨变之中，还是巨变之后，他们都能发挥相当大的影响，而这些人，遍及整个大陆，他们会是一个个的“钉子”，钉在“地发杀机”之中，形成牵制。
　　继“四圣一神”之后，方天最后的一次大手笔，是在毛里球斯帝国。
　　这其实也是可以想见的，单纯论感情，论羁绊，毫无疑问地，这里才是方天心头真正难以割舍之地，当然，主要还是炎黄城，不过于情于理，将这次大手笔的范围覆盖整个毛里球斯帝国，那也是必然的。
　　而相较于前四次，这一次，却只有两位大魔法师晋升圣域。
　　加洛多斯大法师终于得偿所愿，另一位是位名为柯叶的大魔法师，也是长驻七星岛的大法师团人物之一，而和方天有过非凡关系的另一位新晋大魔法师塞勒，则未能得到晋升，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除了这两人，整个毛里球斯帝国近百位大魔法师，再没有人晋升圣域了。
　　没办法，相较于其它几大势力，偏居南大陆一小隅的毛里球斯帝国，不论是论规模，还是论底蕴，不论是台面上，还是台面下，都相差甚远，完全不能与它们的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相提并论。
　　这些大魔法师，在潜力上或许还有可挖，但多半在道路上，却是走差了，嗯，不能说走错，也不能说走岔，而是走差，简单点说，以他们的当下的“心”和“意识”结构，并不能为自身凝聚出更上一层的阶梯。
　　哪怕是有力量推着他们，也不行。——因为他们并不知要向何处发力。
　　这种事，纵方天也是无可奈何的。
　　如果给他时间，在倾心的引导下，他能让这些所有的大魔法师最终都晋位圣域，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事实上，对于毛里球斯帝国来说，这已经是太太太太大的一个惊喜了，两位新圣域的诞生！
　　要知道，仅仅两三年之前，整个帝国，才只有一位圣域。
　　而且还是一位老牌圣域！
　　说老牌，除了代表实力可能更深厚一些之外，同时也意味着青黄不接、后继无人。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一百年、两百年，还没有新圣域的诞生，那毛里球斯帝国的将来，殊不乐观。
　　在大陆上，这样的情况有很多，有太多的例子可以参考，因帝国无圣域而降为公国，而后公国陷于国内外的势力争夺之中，失去平稳安和的高端修炼环境，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少则百年，多则千年甚至数千年，整个公国都将成为一片泥潭。
　　任何修炼者失足其中，都不会有太好的未来。
　　四位圣域，如果立足长远，努力经营，甚至都有可能带动整个帝国，更上一个台阶，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十圣之国”，而那基本上就可以定鼎万年了。
　　但在当前的特殊情况下，什么都可以考虑，惟一不能考虑的，就是立足长远。
　　哪怕那四圣一神的大陆核心势力，也都只作一年谋、两年谋、三年谋。长远？没有长远。三年之后，注定是一个断层，而在断层之后，届时又是何光景，此前的一切预设，都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不管怎么说，晋升，总是令人惊喜和振奋的。
　　这惊喜和振奋，除了当事人之外，更遍及整个帝国。然而很快地，对于帝国来说，一件令人无法振奋的事情发生了，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七月末，仅仅是在晋升之潮刚刚过去不久，帝国西域，西宁城，覆。
　　继三水城之后，这是第二个整体于地动之中覆灭的城池，也是第一个帝国的直属城池，更是第一个伤亡人数在九成之上的城池！这次地动，没有三水城那般的意外和好运。
　　除了少量修为较高以及恰好不在城中的修炼者之外，其余人等，尽皆与城一起覆灭！
　　八月中旬，经过大陆众圣的再一次联席会议之后，各帝国，都向其境内，公开了不久之后大陆巨变即将到来的消息，同此前后，各帝国也加紧了以各个直属城池为分据点的收缩策略。
　　严阵以待，尽人随天。


第941章 这一年的天高云淡时节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八月末。
　　一年总共十个月，而当进入第八、第九个月，也意味着这一年快要过去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但在新年到来之前，此时的时节，却是处于萧条以至肃杀之时，对于往常的南域来说，其实这个时候最多也就是黄叶飘落，而还有更多的叶子，是留在树上的。
　　黄叶树，绿叶树，以至红似火的叶子树，这三者都有，再配合上高远明净的蓝天，以及蓝天上很多时候不染一丝杂色的白云，可以说，毛里球斯帝国南域的“冷月之节”，其实是很美的。
　　没有吟游诗人为此专门咏叹过，它们赢不来听众，但在这个时节，出门散步、踏青以及赏景的人，通常来说，是比其它时节要多的，多很多。
　　但是今年，迥异于往年。
　　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感受到了冥冥中的那一种肃杀，而在这种气氛下，甚至就连不识事的孩童，其哭笑打闹，都变得少了许多。
　　南域，桑干城，城郊，一个寻常的庄园内。
　　“老师！”一个透着沉稳精悍气质的大汉走进主居室，对正倨坐于窗前的五十左右的老者说道。
　　“怎么样？”老者并没有侧过脸来，依然望着窗外，只这般淡淡地说道。
　　大汉的心情有点凝重，以至于语气也跟着凝重：“老师，师弟他还是没有通过。”
　　他所说的通过，是指在桑干城主城区举办的武者竞技台擂台赛。
　　嗯，先有必要解释一下“主城区”这个说法，八月之前，是不存在什么主城区不主城区的，桑干城就是桑干城。而在城池所辖的周边千里之域，是若干依附它的小城、镇子、村落等。
　　进入八月后，那些所有的城镇村落俱皆裁撤合并，以自愿的原则，举家、举族等搬迁至桑干城周围新开辟出的八个城区，而这八个城区，就是所谓的副城区。
　　官方是这么说的。
　　至于武者竞技台擂台赛，这个不须多说，原本是效仿于炎黄城的，对于同处南域的桑干城来说，很早时候就开始了，但现在的擂台赛，毫无疑问地，和以前的擂台赛是不同的。——它担负着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
　　而相应的，通过擂台赛，获得“入榜”的资格，也同样变得极其重要起来。
　　一至三级，可以进入人榜。
　　四到六级，可以进入地榜。
　　七级以上，自动进入天榜。但目前来说，这一榜有点虚设。且不说有没有人晋入七级，就是有，外界也多半是不知道的。
　　天榜且不说，地榜其实也只是四级的在争夺，五级以上是自动进入的，只要到城主府去一趟，通过城主府的验证，五级以上的武者，就会自动获得一个地榜的名额。
　　刚才，大汉所说的师弟，正是老者的儿子，其目前为三级。
　　而大汉自身，乃是四级，并且就在半月之前，已经在竞技台上竞得了地榜的名额。
　　“废物就是废物。”老者此时终于看向大汉，“大木，坦白说，为师在他身上所花的精力，要比在你身上所花的精力多得多，但你靠自身的刻苦磨砺，已经晋入了四级，他却还在三级打转。”
　　“老师，您指导弟子已经是足够用心了，弟子能有今日，自身努力微不足道，如果没有老师，在别的任何一位武者门下，弟子今日多半也还是二级三级，而且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二三级。”大汉抱拳说着，意态极为诚恳。
　　老者点了点头，语气却并没有好上多少，当然，他的语气其实并非针对大汉：“你是好样的，从小就是。小时，你是好孩子，大了，你是有担当的男人。可是你的师弟，却是太不长进，小时顽劣也就罢了，身为武者，顽劣一些也不是坏事，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长大之后，他还是那个样子。”
　　“师弟这几年已经好很多了。”大汉说道。
　　“是啊，有我压着，更主要的是有你刺激着，他这几年确实也沉下了一点性子。”老子语气中是一种深深的怅然之意，“如果正常情况，过上个三年五年，最多也就是十年八年，他多半也还是能上四级的。但现在哪有那么长的时间给他？再说了，就算上到四级又有什么用？”
　　“三级在竞技台出不了头，四级就能吗？我看更悬！”
　　“老师，您也不必太过焦虑，师弟还有机会的，而且，时间也未必很急。”大汉安慰着。
　　“昨天，为师也是这么想的，你师弟虽然不是那么优秀，远不能和你相比，但比之其他人，也不是太不可造就。”老者说得很直白，“但是，现在！”
　　老者说着，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了大木。
　　大汉两手接过，低头看去，却是瞬时，就是一惊。
　　所谓文件，其实就是一张信纸，而信纸上的话却是相当简单，也就是那么两行：“武者五级以上，魔法师七级以上，第一批，竞技台，第二批。两批之外，都是弃子。”
　　“另，阅后即毁，此消息不可外传。”
　　看到纸上这样的话，大汉心中的震惊，真的是非同小可，一时失神之下，竟是连手中的信纸都跌落在地。
　　弯腰捡起，大汉的两手仍是颤抖着，但事实上他心中的颤抖更甚：“老师，这是……”
　　“这是城里，为师当年的一位老朋友，给我传来的信件。他是七级魔法师，而现在，正在一位法师大人的门下效力。”老者说着，语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骄傲，但更多的还是担忧，“消息不可能有假，而这将是最糟糕的情况，我们先前的一些打算和安排，可能全都无用。”
　　八月中，官方散布的消息，说是几年后，地龙翻身，帝国内外，地形将会有较大变动，但对于此事，不论是城池还是帝国都早有安排，若遇到异常情况等，让民众不必太过惊慌。同时，为了避免伤亡，官方特地开启临时的人口收缩聚居计划。
　　“真实的情况，可能远比我们知道的要糟糕，而且必定糟糕得多！”老者说着，他虽然是武者，但此时他的那种神情更像是一位魔法师，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位通达世事的智者，“官方一定隐瞒了什么！”
　　“你师弟，一定要通过竞技台！”老者语气坚决，“为师不能手软了，他要是还不能彻底定下性子，为师直接把他的两腿打断。大木，你去告诉他这个事，并且拉着他一起，先去把伤药给为师买来。”


第942章 天地异象
　　北大陆，冰蓝帝国，北原郡。
　　八九月份，往常来说，像北原郡这样的地方早已是冰冻三尺，大雪纷飞，“一年三月雪”，这句话可不是说假的，野外，辽阔无边的漠河此时化作另一片大地，绝对厚实，绝对坚硬，在上面作任何活动，绝不用担心塌陷什么的发生。
　　而在有人烟处，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本能地采取窝缩在家里的策略，升火取暖。
　　普通人家，在经济方面不太宽裕的，弄个大火盆，放木柴进去烧着。——柴火总是有的。
　　而对于那些不用怎么考虑这方面问题的人家来说，那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大火炉、小手炉、壁炉、地暖、床暖（坑）等等，应有尽有，以至于，明明是严寒时节，其实绝大多数时候要提防的不是被冻着，而是被热着。
　　上火什么的更是寻常之事。
　　所以，“怀抱火炉吃寒瓜”，不知内情者听了会觉得极怪异，有毛病么这不是，但其实只要让他在这里过一个寒月，那就什么都懂了。
　　不过今年，情况却是有点怪异。
　　不，是很怪异！
　　早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很多人家便已经开始为接下来的寒月作准备了，厚实的衣物被褥，整旧、置新等，至于柴火木炭之类的就不用提，但是眼看着，过了六月，过了七月，过了八月了……
　　这整个八月都快要过去了，九月都就在眼前，可是天既不寒，地也不冻。
　　更似乎，有点越过越暖的感觉？
　　一开始的时候，自然会没有人相信天气居然会越来越暖和，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但直到，他们发现，许多树，原本枯黄凋谢的叶子，又变青了，又抽芽了……
　　大地上，本应该一片枯黄或者漠灰的景象，此种时节，远远望去，居然是一片新绿！
　　直到又过段时间，许多野草山花之类居然都绽放了，一些育有花园的贵人家，此际，居然是姹紫嫣红，仿佛来到了四五月时节！至于刺骨的寒风啊、厚达数米的大雪以及冰冻啊之类的，更是一种都不见。
　　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对此还是很欣喜的。
　　毕竟，穿得厚厚的，身上凭空多了一层累赘，又或者整日整月地窝缩在家里，其实并不是很让人愉快，而现在这样么，居然都可以出去踏青！
　　但是慢慢地，这种与正常偏差越来越大的反常，使得没有多少人能够安心了！
　　本能地，许多人开始思虑和担心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对这种情况，人们自然会相互交流、打听，而消息一层层上达，不需要抵达最上层，只是到达中高层修者那里，便只是大面积地苦笑。
　　他们具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这事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却是知道的。
　　“危机逼近了啊！”很多修者都这么说，但其实真正的危机是什么，他们也未必知道。
　　“危机逼近了啊！”
　　同样的一句话，但此时，说这话的是一位圣域，而他说话的对象，是另一位圣域。
　　两位圣域者都站在一座山巅之上，望着远处下方的漠河。
　　正常来讲，九月漠河，冰厚五米，但现在，别说五米了，连五寸都没有，不，不是多厚的问题，是一点冰冻的迹象都没有！反而，在两位圣域者的眼中，这占地达数千里方圆的漠河，内部，不时地都有点点气泡升腾而起。
　　那是热气泡！
　　如果说再过段时间，这整个漠河都化作一个大温池，两位圣域者也都不会怀疑。而见识过达达木湖的情况，两位圣域者不无怀疑，在不久的将来，温池也许都只是开始。
　　它有相当的可能一步步地变成热池、变成火海！
　　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变暖的不止是漠河所在区域，整个冰蓝帝国的大半区域，都处在变暖的范围之内！“莫非过段时间，冰蓝帝国会变成火红帝国？”
　　这是流传于冰蓝帝国圣域者之间的“笑话”。
　　但当然，纵然是圣域者，也不可能笑得出来，说哭严重了点，但若说一个个全都忧心忡忡，却是没错的。
　　他们早已做好了面对危机的准备，但是当危机真的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渐渐逼近的时候，他们才发觉，他们之前对形势的估计，还是太乐观了！
　　收缩，往哪里收缩？
　　迁移，往哪里迁移？
　　天地初步露狰狞。
　　眼前，大地还是一片“祥和”，尽管很多地方都已经是地动频频，但真的，现在的这些，已经是再平和不过了。——和以后的情况比起来。
　　“我宁愿魔界入侵，也不愿面对三年后光景。”其中一位圣域者这般说着。
　　“三年……不说三年以后会如何，就这三年，我估计，会很难熬，很难熬。”另一位这样说道，其眉头之间，是深深的皱纹。
　　此年，九月中，冰蓝帝国正式变成花园帝国，往常的冰天雪地光景，这一年，却变成了一片处处是花的大花园，而且也绝不是平常的四五月间情况可比，现在，是但凡有草木之处，但凡能开花之属，几乎无一例外地，尽皆绽放！
　　整个冰蓝帝国，都飘荡着花香的味道。
　　再加上处处的姹紫嫣红光景，色香交织在一起，实在是美不胜收。
　　甚至都有一些吟游诗人，开始传唱这是神迹什么的，但这种迹象，才一冒头，便被官方严厉禁止。而同一时间，由官方组织的吟游诗人，却是开始不约而同地活动了。
　　一个个新的故事在他们口中流传开来：
　　《蓝帝治水》，很久很久以前，大地一片汪洋，怪鱼、猛兽、恶毒蚊虫之类遍地肆虐，民众苦不聊生，后有大魔法师蓝水若，带领她的一些好友及属下，施展莫大神通，历尽艰难，终于平定水患，还大地众生以安宁。
　　《紫炎灭世》，在地下，不知多深的大地之下，一直通向魔界的入口，而魔界自古以来便窥伺着人间界，几乎每一万年，便发动一次超大规模的魔法禁咒，化作无尽火炎，摧毁大地，焚灭众生，但是人间界，也是有大能和修者的，他们会联合起来，和魔界作殊死斗争。
　　……
　　如此这般，一个一个的故事，取代了原先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渐次登场。


第943章 变故频起
　　冰蓝帝国，这一年，九月后，大量游人涌入，当然其中大半都是修者。——普通的“旅行者”，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还是比较少的，但其实也还是有。
　　不过占主流的，还是修者，而在修者中，占主流的，也不是武者而是魔法师。
　　魔法师本来就有四处游荡的习惯，既对修行有利，也不影响生计。
　　说实在点，一个三级以上的魔法师在外地，哪怕懒到什么事都不想做，去城主府走一趟，化化缘，也还是能化点金币过来的，又或者随便朝哪个佣兵团之类的地方拜访一下，只要说句路过贵地，手头暂有点紧，得，接下来你就不需要再为银钱之事烦心了。
　　就靠这个方法，走遍整个帝国甚至整个大陆，都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魔法师在这个世界上的社会地位的体现。
　　当然了，其实这样做的魔法师并不是很多。——作为“尊贵的”或者“未来的尊贵的”魔法师大人，许多人还是放不下面子的，不好意思吃白食。
　　那让当地的城主府给找个差事做做，总是可以的。
　　城主府本来就负责城池内外的各项事务，像这种处理接待来往的过路修者，自然也是属于份内之事，而且还是比较重要的一项。另外正常来讲，任何一个城主府，对这种过路修者也是持大体欢迎态度的。
　　修者嘛，任何时候总不嫌多，而其要是能受到“感化”，定居此地就更好了。
　　用某人前世的话来说，各大城池，对来往修者，是采取一种积极的人才招揽策略的，一旦迁入，给地给房给钱，反正各种便利都是有的。
　　冰蓝帝国因为变成了花园帝国的缘故，在短短两三个月内居然吸纳了周边为数甚多的修者，也算是小小的异事一件。
　　其实这里，环境极美极好，整个天地，都给人一种很纯粹的感觉，就连天地元素，好像也是这样，别的且不说，冰蓝帝国擅长水系的魔法师，在整个大陆间都是极有名的。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此域的水系元素天然地较别处更与人亲和。
　　不过往常这里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寒月时节太冷了，对外域的人来说，这里一年十个月中，三月雪，三月寒，三月不寒怕衣单，算下来就一个月的时间是最气候适宜的，其它时间，都不舒服！
　　所以明知此域适合魔法修炼，但因为这个气候的特点，迁来的魔法师并不多。
　　因为得不偿失。
　　元素的那点优越性，完全抵不过许多时候不适合修炼而带来的损失！
　　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不是小变，是大变！
　　似乎整个大陆，再没有其它任何地方，能比这里更让人感到舒服的了，而且此时不止是水系元素，其它三系元素也都跟着活跃起来，擅长任何系别的魔法师，在这里都会感到修炼起来如鱼得水，冥想会更快地进入状态，以及进入更好的状态，法术锻炼则是更得心应手！
　　不止魔法师是这样。
　　就连武者，都莫名其妙地感到锻炼效果似乎更给力了一些。
　　结合这两个方面来讲，可以说，冰蓝帝国真正地有了点枯木逢春的味道，而且是姹紫嫣红都是春。
　　但就在这一派春光烂漫之下，帝国的上层修者，尤其是那些圣域者们，越来越忧心忡忡。不知为何，他们本能地觉得，眼下越美，往后便越不堪面对。
　　如果一个人这么想还好说，但圣域者们交流意见的时候，发现几乎彼此都是这么想，然后对望间，就只能是相视苦笑了。
　　除了时刻关注本域态势之外，外域的变化，也是在圣域者的密切关注之中。其实这个星球，此际，几乎所有的圣域者都是这样。当前，以及接下来的几年时间，直到巨变来临，这也是他们惟一需要关注的大事了。
　　舍此之外，其它，皆不值关注。
　　而就在这种关注中，接下来，变化一点点传来。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二年九月末，卡拉多山脉，这个横跨了十数个帝国的巨大山脉，如同是大地之脊一般的山脉，居中而断，中间大约有整整八分之一的地方，一夜之间，像是突然变人打折了一般，变成废墟。
　　因为远离人口居住区，所以无一人损伤，但是对于圣域者们来说，这个变化简直触目惊心。
　　大地之脊啊！
　　这个万年以来甚至都可以说是亘古以来一直默默且蜿蜒在那里的巨大山脉，就那么断了！这一断，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至少，对于圣域者们来说，看到这个亘古未变的庞然大物陡然变了，心里的触动，无以言喻。
　　大地之脊都断了，还会有什么稳固的地方？
　　然而，这却只是开始，甚至都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开始！
　　十月中，北海，极地之域，本来是一片冰山和汪洋的所在，突然地有一个巨岛升起，嗯，一开始圣域者们以为那是巨岛，但很快地，他们就知道，不能用岛来称呼它了。
　　那根本就是另一片大陆！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三年一月，仅仅是新开年的第三天，中央大陆，大方帝国境内，本来是一马平川的西域，大地慢慢但以肉眼可见速度地向上隆起，被波及的五个城池及周边，人员及资源紧急疏散，而接下来，大地继续隆起。
　　就在整个帝国内外的无数关注中，平原变成高原，高原变成山脉，山脉变成高山，而高山，持续向上隆起……
　　仅仅一月之后，它已经成了大陆上新的第一高山！
　　诸多圣域者站在这个新出现的高山之巅，俯瞰整个大陆，皆是默默无语。
　　二月，还是大方帝国，之前是西域，这一次是东域，东域与中域交接处，大地上忽出现一条裂缝，最初，这裂缝其细如线，其刚出现时，有无数好奇孩童以这线为戏，从这边跳到那边，又或者从那边跑到这边。
　　到晚间，这缝隙，已经扩大到了一米左右。
　　虽然还不宽，一步即过，但已经基本没有孩童敢跳了，别说孩童了，就连大人都不敢！
　　因为站在缝隙边上向下看去，黑沉沉地，其深无底。
　　扔一个东西下去，不管是一根木头，一个土块，还是一块巨石，都听不到一点回声！好像那底下，直通幽冥，根本就没有底一般！而从第二天开始，由帝国出面，已经是对缝隙边缘的居民作大量疏散了。


第944章 最后的时刻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三年。
　　方天来到此世的第五年。
　　从二三七九年到二三八三年，五年的时间，悄然即过，昔日地球上的一个寻常的灵魂，成了此时此界大陆上的神域之上，从三级的魔法学徒，到法师，到大魔法师，到圣域，到神域，到神域之上。
　　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
　　既简单又复杂，既模糊又清晰，过程无须细表，结果无须夸耀。
　　大陆上，凌驾于众多大能之上，惟一的超大能者！
　　但“大能”这个称呼，究其实，最初还是来源于吟游诗人，而后又被吟游诗人的受众们，亦即大陆上众多的普通人所接受、所熟知，再后来，修者们也普遍水到渠成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圣域者本身多半是对这个称呼持默然态度的。
　　默然，而不是默认。
　　当一步一步，从普通人中脱颖而出，从学徒同伴中脱颖而出，从低级中级高级魔法师中脱颖而出，从初法中法高法中脱颖而出，直到最终从大魔法师中又脱颖而出，他们渐渐地超越了人。
　　与人渐远，与天渐近。
　　待登临圣域之后，和“人”比较，已经没有意义，或者说，没有太多的意义。
　　对他们来说，比较已经过去了，比较中的意义，也已经过去了。垂目下视，不论是大魔法师，还是法师，还是学徒，而在这些人之中，不论是天资绝世之辈，还是机遇绝好之徒，又或是大智大勇之人，想走到圣域这个位置，都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
　　从魔法学徒上望大能，也许只有几步，从魔法师上望大能，也许就变成了几十步，而后，随着阶位的提升，越提升，就会发现，其距离大能的位置，不是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
　　远到恍如天堑。
　　从大能下望，也是依稀仿佛，哪怕只望着名义上低一阶的大魔法师，也都是隔着咫尺天涯般的距离。
　　每一个圣域，都跨越了不止一次的“一线天”。
　　每一次的跨越，都是从身到心的洗礼，而一次又一次的洗礼，让他们的“大能”名副其实。
　　但成为大能者之后呢？
　　把目光从人转向天，才发现，哪怕超凡绝世，在同类中已经无与伦比，但在天地面前，却依然不过只是蝼蚁。
　　都说圣域八百年，对凡人来说不可望却，对圣域来说还是太匆匆，太匆匆！都说圣域能倾山倒海，不可一世，但在真正的天地力量面前，也还是太脆弱，太苍白，太微不足道。
　　圣域如此，圣域之上，一样如此。就如一滴水，纵然变成了一杯水、一碗水、一缸水、一湖水……但在汪洋无尽的大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时至今日，方天已是名实上的大陆第一人。
　　实际如此，名位也是如此。尤其是在最近的几次“讲法”之后，场场身临的众圣域者，差不多已是以师视之，以上尊之。
　　但现在。
　　在这天地巨变面前。
　　方天也只能是和众圣域者一般，默默地看着这巨变的发生，而什么也做不了。
　　能做的，在早先也已经都做了。
　　但那些大概也只能说是一个安慰吧。
　　一月，毛里球斯帝国，帝都沦陷。
　　整个的一个帝都，一夜之间化作一片盆地，下陷了四五米深，无数人于沉睡之中惊醒，失措惶急，哭喊之声，响彻一片。但实际上没有多少事，基本无人伤亡。
　　待天明时分，许多修者才发现事情真相。
　　而对帝国来说，虽然这盆地暂时是安全的，但整体的地面下陷，已经预示着极大的不安全了。
　　全数疏散，乃是必然。
　　而就在疏散了没几天之后，盆地之中果然有水溢出。
　　热水！
　　不是冷水，不是温水，而是翻滚着的热水。无数的热气，沸腾而上，直接云天，形成了一道在几十里甚至几百里外都能看到的气柱。阳光之下，甚至时而能够看到七彩光芒。
　　但这美丽，无人欣赏。
　　望之却只能让无数人感到惊心。
　　二月，帝国西域、南域、北域连接发生地动，本来的一百多个帝国直属城池，在集结为六十六个城池之后，又被迫再度集结，化而为五十二个，因那其它的十四个，俱皆破毁。
　　有的变为山峦，有的化为落渊，有的被水淹没，有的被火覆盖。
　　因为有着充足的准备，在人员伤亡方面并不是很多，但就那个“不是很多”，也已经无法用确切的数字来统计了。得知情况的所有中上层人士，俱皆无语。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非悲天悯人之辈，但当值此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都生起了悲天悯人之心。
　　但这样的心绪，无补于事。
　　或者说，只是笑话。
　　二月中，北域的定安城炸裂为碎片。突然的火山爆发，把整个的城池掀上了天，黑色物质弥漫天际，而在此变故中，安定城超过一半的民众，因救援不及，化为飞灰。
　　依然是二月中，定安城变故后，紧接着的第二天，同在北域的武安城，城池内外千里方圆，大地之上处处出现裂缝裂口，如同干旱了好多年，被太阳晒焦了一样。
　　在人员及物资转移之后，之前繁华熙攘的帝国直属城池，而且是作为帝都屏障之一的极重要城池，也于斯化为一片死地。
　　但连帝都都已沦陷，帝都的屏障沦陷，也都不算什么了。
　　二月末，西域，和大叶帝国接壤的近万里方圆，整个的大雪山，在不断的摇晃中先是发生无数的大小雪崩，紧接着，冰雪融化，化作流水，化作汪洋，倾覆了这片大地。
　　西域的整整八个直属城池，再次被迫放弃。
　　毛里球斯帝国此时，其实已经是北域临危，西域崩溃，整个的帝国人口及资源，都向南域倾集。
　　至于不存在的东域，那与卡拉多山脉接壤的地方，巍峨绵延的山脉本是最为厚重可靠之地，但现在，却变成最为可怖的地方，帝国上下，根本不敢向那个方向集结。
　　这个认知，是对的。
　　二月末，无数的强大兽类，从山脉深处奔涌了出来。
　　因为四野无人，基本没有对人类造成伤亡，但是无数的修者却目睹了这样的一个场景，那就是千千万万的认识不认识的兽类，在大地上放肆狂奔。
　　其势态，骇人已极。
　　三月初，帝国南域，正常来讲本来是六月才会开始的雨季，现在就已经开始，并且，渐渐弥漫于天际的，不是乌云，而是黑云，落下的，也不是干净的雨水，而是夹杂着诸多的灰尘。
　　人若被这雨水染了，沾染的地方都会麻痒，除此之外，还会产生发烧、腹泻等诸多症状，也因此，渐渐地，已经无人敢于露在外面。
　　雨不大，多半时候都是绵绵细雨。
　　但一下起来，却是日夜基本不停，也因此，南域，或者说帝国中南域的绝大多数地方，渐渐变成了“寂静之野”。
　　所有的街市与热闹，都走向萧疏走向荒颓。
　　压在人心之上的，是沉默、不安、恐惧以及躁动。


第945章 断点
　　毛里球斯帝国历二三八三年，五月。
　　时间进入五月，若按方天前世的日历来说，是已经进入夏季了。
　　此时，也是如此，整个大陆上，大多数地区都被热浪席卷着，但这热分布得极不均匀，并非出于地域之别，而是出于地理之变。
　　到了现在，大陆上已无多少完整又或者说干净的地方，所有的被人类开辟出来的区域，俱皆如同被置于颠车上颠过一般，七零八落，七上八下。
　　一望无际的平野，变成山峦。
　　高入云天的山峦，变成断壁残垣。
　　溪谷河流以至湖泊之类，有的干涸，有的肆虐，更多的则是从清清如许变成浑浊异常，大陆各地，绝大多数地方，地下已无干净的水了。基本上所有的水井及取水点，取出来的水都不能直接食用了，而需要澄清。
　　甚至很多的，就算澄清之后，也依然有着怪味，一种类似于“火山灰”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一样。
　　地上是如此。
　　天上也不例外。
　　方天来到此世，曾经感叹赞叹过不止一次的蓝天白云，现在已然彻底不存在了。
　　东大陆，西大陆，南大陆，北大陆，中央大陆，任何一个大陆包括非大陆，或者说在地面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抬头望去，都不可能再看到蓝天白云了。
　　白云变成了黑云。
　　蓝天变成了灰天。
　　一层灰黑色的罩子，越来越浓厚地包裹着整个天空，以至于“白天”越来越不白了。
　　任何时候，任何地域，天气都是阴沉沉，暗灰灰的，就仿佛傍晚将暮一样，但事实是，一整天都是这样！以往天天都能看到的太阳，现在基本看不到了，看到一次，都如同恩赐。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心境受到压抑再正常不过了。
　　压抑之后，会做什么？
　　普通人基本上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个世界，存在着大量的非普通人。
　　属于修者的不安及躁动，就这般一点点地聚集，而且随着天地的变化，好像本来就有一种属于自然的躁动的气息在升腾，在漫延，二者叠加，渐渐地，变化开始发生了。
　　修者的乱序械斗，开始增多。
　　从单个的修者，到团队的修者，从单个的小镇，到附近的镇落，从很多个镇子，到城池……争斗就这般地一步步升级，很多的“战时组织”也应运而生……
　　帝国方面，根本就没有弹压的意思，而是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以至于慢慢地，连“国战”都开启了。
　　若从高空俯瞰，会看到这大地之上，属于自然的那一方面，沧海桑田，属于人类的那一方面，战火硝烟。
　　战争，迁徙。
　　开始成为大地上的主题。
　　迁徙，或因战争，或因地理之变，事实上，后者反而更多一些，也因此，在正常的社会氛围下看来，很狰狞的战争，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了，因为有比它更狰狞的存在！
　　与其亡于天灾，不如奋起搏杀。
　　往大处说，或许这样才能显示出生命的意义？
　　也因此，战乱，才是现在这种时候的大势。
　　但再怎么的大势，也只是属于人类的大势。在天地面前，哪怕十百千万亿，以至于亿亿万，无尽生灵，皆是蝼蚁，而蝼蚁的所谓行为或者说大势……
　　什么也不是。
　　天地变化的脚步，丝毫不因人类的行为而受影响，它们不紧不慢地一步接一步。
　　但在人类看来，那却是最为紧迫不过的催命符。
　　以一种神域之上的视野，看着世界的变化。
　　看着这天的变化，看着这地的变化，看着这人的变化。
　　方天的情绪渐渐变得淡漠。除了在面对小艾薇小琪琪等小家伙的时候还是微笑依旧大笑依旧开朗依旧，其它的绝大多数时候，他的心内心外，都已经平静无波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是前世老子的话。
　　正确的解释是天地对万物众生一视同仁，没有优待，也没有薄待。比较流行的但是错误的解释是，天地不仁，嗯，就是字面上的意义。——天地无情无义，冷酷残忍。
　　方天现在所感受到的，恰是这后面的错误的解释。
　　曾经，在生机勃勃的山川草木面前，他感叹过，赞叹过，赞叹生命，赞颂天地。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但现在，那些所有的美，俱皆被狰狞覆盖，无比冰冷，无比冷漠，没有丝毫犹疑，而除了冰冷和冷漠之外，再无其它。
　　日升，月落。
　　日落，月升。
　　能遮挡凡人视线的天幕，遮不住一个属于大能者的视野。但这并无丝毫的意义。
　　方天许多时候，如同化身草木，化身雕像，化身无意识的亘古凝望者，若望着，又若无视着，外面的一切变化，默默地数着，又或者只是在等待着，那个在感受中，越来越近的时间。
　　半年……三个月……一个月……三十天……二十天……十天……八天……五天……三天……
　　局势并未糟到一塌糊涂。
　　反而，随着时间的临近，地表的变化有一种渐渐止息的意思。
　　然后。
　　三天……两天……一天……
　　方天的神识彻底地发散了出去，融入了这天，融入了这地，第一次地，最全面最彻底最可能地与脚下的这颗大球附着在了一起，感受着这个大球的躁动或者说跳动。
　　或许在它来说，仅只是履行一种正常的程序？
　　一百息……五十息……三十息……十息……九息……八息……七息……
　　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当这个时间真的到来，方天却早已忘了这事，或者说，他早已经没有“心情”这种东西。
　　在倒计时中，时间，在他的感受中默默流逝着。
　　终于，断点到来。
　　前一瞬，全无征兆。
　　下一瞬，地覆天翻。
　　或者准确地说，天倾东南，地陷西北。
　　方天的神识感受，如同被一只覆天巨掌狠狠拍中，转瞬之间，散成千千万万碎片，而与此同时，整个星球的表面，也同样散成千千万万碎片，在散落的同时，南转为西，北变成东。
　　天地反复。
　　人世沦落。
　　刹那之间，属于亿万生命的无尽灵光，一下子黯淡下来，恍若凋零。
　　大地在咆哮。
　　但是生灵，已然无声。


第946章 天外，世界，一切的缘起
　　不知过了多久，方天的意识渐渐清醒。
　　如千百万碎片重新聚集，又如从冰冷黑暗窒息的深海缓缓上浮到水面。
　　“方君。”
　　“方君。”
　　“方君……”
　　有声音在不断地呼唤着。
　　方天很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不知是才起，也不知是早已呼唤了好久。
　　“殿下，好久不见。”通过神识的交融，方天在心里回应着。
　　在大陆上，向来都是别人称他殿下的，而此时，他把这个称呼给了另外一位存在，一位最初是通过梦境进入他生命中的存在。
　　“方君，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带你看看高处的风景。”在方天回应之后，那个声音如此说着。
　　“当然，殿下，尽请安排。”方天道。
　　那边一声轻笑，然后方天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如一滴水滴，而这水滴穿过空间，穿过时间，穿过种种莫名，向着一个同样莫名的地方而前进。
　　没有方向的感觉，前进又或者后退什么的，时空在这一刻，以一种方天尚无法理解的方式而存在。
　　良久，又或只是一瞬。
　　方天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同样也很熟悉，但方天也只是在梦里见过。
　　而此时，两人面对面。
　　“方君，初次见面，以后尚请多多关照。”如十六岁般，如画的少女，向方天微微躬身，微笑说道。
　　他们确实是初次见面。
　　“应该是殿下多关照小弟才对吧？”
　　方天此时其实同样是十六岁左右少年的形象。
　　他更大幅度地认真且郑重地躬身着，这郑重，一是对对方身份的尊重，二是对对方过去对他多次提点及关照的感谢。
　　而“小弟”这个自称，也表明了他对自己的定位。
　　其实应该是晚辈。
　　但方天觉得，对面应该更喜欢他的这个自称。
　　对面莞尔一笑，如百花盛开，甚至如同整个世界都在绽出笑颜，这位被大陆上尊为“生命女神”的存在，此刻如一个寻常少女般对方天伸着手，“方君，跟我来。”
　　两人此刻站于虚空，立于虚空。
　　而对方引导的方向，也同样是虚空。
　　方天跟随着对面的引导，向前漫步着，而这一漫步，又是时空旋转，光影变幻。
　　下一刻，方天继前面的身影而止步。
　　这时，不需对面的引导，方天自行被他所看到的景况而吸引了心神。
　　那是一片被淡红的薄雾所笼罩的地方，无数奇形怪状的身影，在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攻击着一块透明的屏障，说是屏障，其实就是一片空间，类似于从太阳到地球之间的空间领域。
　　“那是什么？”
　　“那些是什么存在？”
　　“它们在做什么？”
　　方天连续三问。
　　“那是界壁，世界的保护壁。”
　　“方君，你是否有想过，世界也是有生命的？”
　　少女如水的眸子注视着方天，沉凝问道。
　　“我们来自世界。我们有感受，有意识，有思考。我们会存在，也会消亡。一个能承担着无尽生灵如此繁衍和轮回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只是泥土瓦石？”
　　“我相信世界是有生命的。”
　　“我只是无法想象，那个生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而已。”
　　方天认真说道。
　　少女微微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它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但我们知道，它也有出生，它也有成长，它也有衰老，它也有死亡。”
　　“当它出生的时候，它很小，但那个时候，它是最强大的。当它成长的时候，无数的无尽无量的生命，会在它的体内诞生，与此同时，它也会变得臃肿。”
　　“当身形越来越大的时候，它会禁受越来越严重的考验。”
　　“就如同一个气球。”
　　“越大，便会越薄弱，而伴随着的，却是承受外界越来越大的压力。”
　　“直到再也承受不住。”
　　“那个情况，我们把它叫做世界的崩解。”
　　“世界崩解，它自身将不复存在，化为其它世界的养料，而它体内的无尽生灵，也将丧失家园，或消亡于崩解，或在崩解之后，成为无处栖身的流浪者，直到，被另外的世界所接纳。”
　　少女语速缓缓，淡淡说道。
　　“对它来说，我们是什么？”方天问道。
　　也只有站在他们这样的高度，才会有此一问。这一问，是穿过了无数的疑问，问到了最关键最紧要的地方。
　　少女再次毫无保留地赞许。
　　方天的表现，几度超出她的预料甚至想象。
　　“我们是它的子女，是分裂和撕裂它的存在，是它的破坏者，是它的消解者，同时，也是它的守护和保护者。”
　　少女说着，随意抬手，然后方天视野中，那位于莫名时空中的，那些红雾和界壁边的许多生物，突然就如是被极为可怖的力量所击中，然后下一刻，化为碎裂或直接成为齑粉。
　　“当它衰老的时候，我们也会衰弱。”
　　“衰弱其实没有什么，就算再衰弱，只要在这个世界，我们也会比世界边缘和外缘的那些窃贼和强盗强大无数倍，然后让这些贪婪者和侥幸者有来无回。”
　　少女淡淡说着，眼眸中的丝丝浅笑于此时化为凛然，就这一小小的变化，让她此时的形象，与其说是一位女神，不如说是一位女武神。
　　“衰弱，真的没有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比我们更早的那些兄弟姐妹，便已经习惯了衰弱。”
　　“可怕的是，随着它的衰老，我们这般存在的诞生，也变得越来越困难。最初，我们是一类生灵，后来，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再后来，我们是一个小家庭，再再后来，我们只有十三个成员。”
　　“最后，其他的十二位也都沉睡了。直到此时，只有我，和你。”
　　少女说着。
　　她的神情黯淡间，好像整个世界也都跟着她而黯淡。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方天问道。
　　这个这里，不是少女的身边，而是当初，从前世，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方天很久之前就想问了，只是那时，他还没有站到对面身边的资格。
　　“它在衰老，然后陷入沉睡。”
　　“在它沉睡之后，这个世界，将再不能诞生一位如我们般的存在。而如果没有我们，陷入沉睡的这个世界，也将失去所有的守护和保护，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被无数的外来者所攻破。”
　　“在这样的情况下，另外的十二位存在，以失去所有力量，跟着世界一起陷入沉睡为代价，从同样濒临破碎的无数相邻的异世界，召来了十二亿八千五百六十一万四千四百四十三枚种子。”
　　“方君，你便是那十二亿种子之一。”
　　“也是最后的一枚种子。”


第947章 选择
　　一幕画面，通过神识，从少女那里传来，直接映现在方天的脑海中。
　　那是无数的光辉，如千千万万的流星一般，从四面八方而来，向着中央的一个点而进发，然后，投入其中。
　　“本世界的生灵，已经失去了晋升的通道和可能。”
　　“惟一的生机，就在你们身上。”
　　少女说着，她没有叹息，但此时此刻，方天分明听到了叹息，甚至是连带着世界一起发出的幽长叹息，“但是，这生机，也太渺茫了。”
　　“哪怕再渺茫，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
　　“只要有一点可能，我们就可以付出。”
　　“这是我们的一位大哥，所说的话。然后，就是他们十二位的沉睡。而我之所以没有沉睡，除了守护，还有等待和接引。其实当初实施这个计划，我们也不知道最终是不是真的能等到。”
　　“那生机，也只是我们认为有，不一定真的有。”
　　“这期间，一个一个的种子，腐朽，磨灭，消亡。”
　　“从十多亿，到几亿，从几亿，到几千万，从几千万，到几百万，从几百万，到几十万，从几十万，到几万，从几万，到几千，从几千，到几百，从几百，到几十……”
　　少女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一种深邃的心碎以至于绝望的情绪，被方天感知着。
　　“还好，方君，最终，你来了。”
　　说到这里，少女微笑起来。
　　仿佛那所有的等待、心碎，和绝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她的压力似乎没有了。
　　但这压力转移到了方天身上。
　　“我需要怎么做？”方天沉声说道。
　　“方君，你现在有两种选择。”少女眸子再度注视着方天：
　　“一，我把它唤醒，让你和它连接，完成最后的晋升。”
　　“二，你可以离开这里，去往任意的新世界，成为新世界的居住者，就如之前很多其他人的选择一样。我和它不会阻拦，会放开通道，并且提供异世界的坐标。”
　　方天露出苦笑。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他看着视野中的那些红雾，以及那无数的攻击生物，说道。
　　“殿下，晋升之后，我还能回到大陆吗？”
　　感叹之后，方天这般问道。
　　“如果以前，可以。现在，很难。”
　　少女摇了摇头。
　　“那请再等我一段时间吧，三年之后，殿下，请你为我主持晋升。”方天微微一躬，这般说道。
　　“好！”
　　少女应道。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灿烂起来。
　　下一刻，光影再次变幻，位于大陆上的方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识散开，无尽散开。
　　这是一颗刚刚历劫后的星球，凋零，破碎，让人心悲，心悸，以至心灭。
　　但是方天刚才才知道，这样的一种破碎，只是一个汪洋大海中的一颗小水滴而已，无数的小水滴在破碎，而整个大海，也都濒临破碎。
　　他心悲。
　　而刚才的那一位，承受着的，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悲？
　　生灵检索，是方天此时的第一念头。
　　而随着神识放开，向着四面八方而去，一个一个或黯淡或明亮的光点，也进入了他的感应之中。
　　神圣同盟，神无量。
　　风家，风行水。
　　火家，火老八。
　　水家，蓝水心。
　　土家，方知久。
　　这几个人，算是圣域者中最为强大的，也最先进入了方天的感应，然后，是大陆上其他的那些圣域者，然后，是安山久、叶尼……
　　再倾山倒海，再斗转星移，只要是在这颗星球上发生，就不可能让圣域者殒落。
　　所以，那些所有的，参加过圣域者联席会议，和方天有所照面的圣域者，俱皆安然无恙。
　　当然，说完全的安然无恙也不太对，他们几乎每一个，精神都受到重创。而对于走到圣域这个高度的修者来说，身即是心，心即是身。精神受创，也意味着整个身心都受创。
　　但再重的受创，也不能让他们殒落。
　　所以，这些圣域者，是方天第一批确认的度过大劫的生灵。
　　而他们中的每一位，都庇护了一大批的人。
　　在叶尼那里，方天看到了沙迦，看到了塞勒，看到了加洛多斯，看到了其他好些熟悉的大魔法师，看到了小红毛格罗特，看到了欧文，看到了安德森，看到了小琪琪，看到了老管家皮埃尔……
　　看到了莫里希，看到了帕特，看到了小艾薇，看到了小Loli雷克斯，也看到了那位前身的“小姐姐”……
　　叶尼一个人，携众多大魔法师，为临海九城的好多人提供了安然，而这其中，炎黄城是明显的重心。这可能是叶尼的意思，但也必定有安山久的意思。
　　安山久，则在另一个保护圈。
　　其他圣域者身边，也大致是这样的情况。
　　每一位圣域者所庇护下来的人数，大概在十万左右，多则几十万，少则几万。
　　历劫前，炎黄城有百万众。
　　而现在，十去九五。
　　圣域者之下是大魔法师，在这场大劫中，大魔法师基本也全都安然度过，他们同样提供了一些庇护，但从情况看，显然，他们比圣域者差了太多。
　　一位大魔法师挽救下的，也就是几十几百人而已。
　　感应到这里，方天已经不再抱有多大的期望了。
　　大魔法师犹是如此，法师不必多说。——他们恐怕，也只能是仅以身免吧，甚至，都未必能全数身免。
　　在方天的神识散开时，随后，一道一道的神识加入了进来。
　　而神识主人的情绪，似悲似喜。
　　有见到方天的喜，也有面临当前境况的悲。
　　方天没有说什么，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其他人大抵也是如此。气氛不是沉凝，而是死寂。接下来，方天也只是带着他们的神识，在这颗同样是死寂的星球外围巡游。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
　　本来的毛里球斯帝国，位于南半球，位于东侧，但现在，帝国固已不存，其原本的位置，却已经被挪移到了北半球，冰圈附近！
　　所有的草木，未毁灭于大劫火海的，此刻，也俱都非冰封即枯萎。
　　从常年的温热到极冷，它们是无法承受如此之大的骤然温度变迁的。
　　树犹如此，人不必提。
　　庇护之外，生灵各安天命，而这一次的天命，在大范围的降劫之外，却依然没能做到完全的灭绝。
　　只是，那些所有的幸存者，此刻，面临的境况都不是太好。
　　整个星球巡完，方天及众圣域者，也基本上心中有数了。
　　“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救难，聚集幸存者。目前，就以这八个位置为中心点聚集吧。”方天把一幅地图传到在场所有圣域者的神识之中。


第948章 三圣女
　　大劫中，每位大魔法师庇护了数十数百人。
　　每位圣域者庇护了数万数十万人。
　　身为更在圣域者之上的存在，方天做了什么？
　　直接地，他一个人都没有救助。但在大劫发生时，一种难以形容的绝大毁灭性力量从星球内部爆发了出来，那是让所有圣域者也都胆战心惊的力量。
　　方天把这爆发压了下去，将为化为无数细小的爆发。
　　而其所付出的代价，便是意识破碎。倘若没有那一位的话，方天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醒来。
　　但当时那个瞬间，这样的一个举动，纯属本能。
　　没有多么大的情怀和悲悯，也没有任何的冲动性质，近乎于自然而然地，爆发发生，方天压下。就如轻轻地弹了下手指一般，方天就那么做了。
　　而后就是意识的沉寂。
　　直到此际再度的醒来。
　　这也正是历劫之后，再度会面之时，那些圣域者看到方天时，尊重并全体透着恭敬的原因。
　　神无量不例外，风行水不例外，火老八不例外，蓝水心不例外，方知久不例外，那些所有的圣域者都不例外。
　　在以前，这些圣域者对于方天，尊重是有，但那基本上是一种对上位力量的本能及本分敬畏，而现在，敬畏之外，多了很大的认同以及敬服。
　　不过这些并不在方天的考量。
　　自始至终，他也没想过担任“武林盟主”之职，是根本的力量对比，让他站在了大陆之巅的位置，然后，责无旁贷。
　　大劫前是这样。
　　大劫后同样如此。
　　而现在，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再看着眼前一片破碎如是废墟般的大陆，方天除了沉默，还是只有沉默。
　　和众圣域者断开神识上的联系后，方天身随心动，出现在一处人群中。
　　“哥哥！”
　　怔怔地看着身前不远处的人影好一会儿，下一刻，小艾薇扑到方天怀里，而紧接着，她就红了眼眶，低低地抽泣起来。
　　方天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哥哥！”
　　“石头！”
　　是小Loli和小石头的那位小姐姐。
　　她们之前是和小艾薇一起，更早的时候也是一起活动。此时，也只是落后小艾薇半步，来到了方天身边。
　　方天点了点头。
　　接着就是很多人的会见。
　　自叶尼而下，塞勒，加洛多斯，沙迦，帕特，莫里希，等等。
　　劫后重逢，悲喜难言。
　　而短暂的情绪激荡之后，却有着迫切的事宜。
　　“殿下，请吩咐！”叶尼躬身说道，用他的称呼及举止，为在场所有宣示着方天的地位。
　　方天点点头。
　　其实预案早在一年多以前便准备好了，大陆众圣域联席会议，关于劫后种种，早已讨论过不止一次，而那么多的圣域共同探讨，杜绝了任何一丝遗漏的可能。
　　方方面面，悉皆俱到。
　　方案只需略作调整和安排，然后余下的只是执行而已。
　　自叶尼以下，大魔法师，法师，俱皆是重要力量。
　　大劫发生时，法师仅以身免。但在此时的大劫之后，虽然天地之间元素仍然处于一直的动荡不休中，但法师的能量，依然是不可小视的，大魔法师就更不用说。
　　方天一一吩咐。
　　另外，在小红毛格罗特的引领下，好些武者都前来拜见着。
　　而他们无一例外的，不是六级就是七级。
　　六七级武者，尤其是七级武者，在这大劫之后，同样是重要力量之一。仅以元素调用而论，其相当于准法师。但他们本身还是武者。
　　而自法师及六七级武者以下，则由这些领头者分组安排。
　　继这个方面的部署之后，方天转向小艾薇等三人。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三人。
　　“哥哥？”小艾薇红肿着眼眶，低声询问道。
　　在叶尼的注视下，在塞勒加洛多斯沙迦等人的注视下，在炎黄城诸多幸存者的注视下，方天看着身前的三个女孩，然后淡淡说道：
　　“我以神的名义，谕你们三位，为新的圣女。”
　　他的声音淡淡，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而随着这话落下，周围空间中，神秘的波动如水纹般荡漾开。
　　伴着这波动一起发生的，是三个女孩身上的力量波动。两种波动一点点同步，然后对接，再然后，就在场中所有力量者的目光及感应之下，三女开始了自身的蜕变。
　　晋升，晋升，晋升。
　　很多个层次的晋升被叠加在一起，就如同时间被无限拉伸，然后又被压缩。
　　很慢，也很快。
　　当在场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三女身边，已然形成了如是圣域者一般的元素漩涡，但更神妙，而她们此时的气息，洁净，庄严，而又浩大。
　　铺天盖地。
　　那是所有新晋力量者都会出现的现象。
　　但没有任何新晋力量者，比她们此刻所表现出的，更浩大。哪怕是圣域者也不例外。
　　“我以生命女神代理者的名义，谕你们三位，以权柄，以神之行走于大地的权利。”
　　“尔时，心之所动，意之所及，山当为开，海当为平，一切阻碍当归为平坦。枯死的，当重生，寂灭的，当萌芽，荆棘里，会开出花来。”
　　在场中所有人还在为三女的晋升及蜕变而陷于震惊中的时候，方天再次淡淡地说着这样的话语。
　　这一次，不论是周围的空间中，还是三个女孩的身上，都无任何的波动产生，但就在方天的话语刚落之后，突兀地，无中生有地，三个花草之环，出现在了三女的右手腕上。
　　那花，不知名，那草，不知名。
　　它们甚至似虚似实，仿佛存在于此世界，又仿佛沟连着不知名的彼岸。
　　除方天之外，场中所有人，包括三女本身，此时此刻，都是在怔怔地看着这花草之环。
　　说完了上面的话，方天身上的气息，也有所改变。
　　从某种不可名状而变为寻常。
　　“丫头，试一试吧。”看着小艾薇，目光同时示意着三女，方天微微笑了笑，这般说道。
　　其实那所谓微笑，也只是收起了淡漠，而略现温和而已。
　　“啊？”小艾薇带着茫然地抬起了手腕，看了看那花草之环，然后又看向了方天。
　　其实不止是她。
　　另外两女，也都处于一片茫然之中。
　　曾经的时候，小艾薇细心地照顾着几盆花草，还把每一株，都起了个名字，小红，小绿，小花，小毛，等等。
　　也正是通过这件事，方天当初才起了把小艾薇送入生命女神殿的心思。
　　“还记得那几盆花么，小红它们。”方天说道。
　　再次啊地一声，小艾薇从茫然中恍然，但其实，也依然还是带着茫然。
　　不过下一刻，她的目光下视，看到了脚下前方，曲伏着的一株野草。
　　那野草，大劫之前，应是生长旺盛的，但现在，它只残存着生前的些许绿色。——是的，生前。
　　此刻的这株小草身上，没有半点生机。
　　小艾薇缓缓蹲下身来。
　　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抚上了这株小草。
　　下一刻，那枯死的草，就在其根下，一点新绿，缓缓绽出……


第949章 生命礼赞
　　一个真正的神，一位沟通了位面意识的存在，到底有多大的威能？
　　方天不知道。
　　因为他还不是。
　　之前，让小艾薇三女晋升，其实是他的能力。藉助天人之界的莫大神通，他让小艾薇三人短暂地“天人合一”，从而让她们无限地接近了这个大陆所能晋升到的最高层次。
　　而其后，让三女手腕出现花草之环，却实实在在地，是那位存在的威能。
　　在这个过程中，方天只是发挥了一个中转和定位的作用。
　　以他的身心为媒介，那位存在，隔着无以形容的时间和空间，将自身的一部分威能，赋予三女。自此而后，小艾薇等三女，一方面，她们的层次基本等同于圣域，另一方面，她们等若是那位存在的投影。
　　或者用地球上电脑方面的形容，快捷方式。
　　自此，大陆上，生命女神殿，完成了初步意义上的更新换代。
　　艾薇、雷克斯、蓝天秀，在明面上成为生命女神殿新的圣女，而之前的圣女青枝，和神殿的一帮长老们，则转身幕后，并三圣女一起，行走于天下。
　　一座又一座的神殿被立了起来。
　　艾薇、雷克斯、蓝天秀三女分头而行，每个人的身边都陪同着大量的神殿人员以及法师和武者，根据方天和众圣域一起拟定的地点，组建一个又一个的“聚居点”。
　　每来到一个聚居点，首先完成附近残余人员的招集，其次清整环境，清理掉野蛮生长的野草杂木等，也清理掉作乱的野兽。
　　完成了这些基础的任务后，招集所有聚居人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种子，被神殿的牧师们分别地洒在地上。
　　其后，圣女双手合十，肃穆祈祷。
　　就在这种祈祷中，刚刚被洒下的种子，飞快地破土萌芽，然后就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以眼睛可以看到的速度成长起来，一直成长到变成一株株挂满了饱满实粒的谷子。
　　无数人跟着祈祷，有的拜倒在地，有的痛哭流涕。
　　有了谷子，就有了生命的延续，就有了未来的希望。劫后幸存的人们，想着刚刚过去的大劫，想着在劫难中逝去的亲友，再想着此刻的自己，以及那茫茫的未来。
　　在神迹之下，没有人还能保持安静。
　　在劫后还残存着的茫然，又或强自勉为着的镇静，在这一刻，所有的收敛全都被瓦解。
　　痛哭，放任地哭。
　　悲伤，无限地漫延。
　　这是大劫中残留下来的阴霾，必须要被引发，必须要被释放，不如此，未来，直到长久，他们也都会一直生活在惊怖、恐慌、伤痛以及茫然之中。
　　第十七号聚居点。
　　一点光芒，在小艾薇手腕的花草之环上聚集，然后移动到她的指尖，再然后，随着她指尖的升起，这光芒跟着升起，随后，脱离她的指尖，升向头顶，升向天空。
　　而在升起的过程中，这光芒越来越大，从一个小小的点，变成恍如真实的太阳。
　　痛哭的止住了痛哭，悲伤了停止了悲伤，茫然的也收起了茫然，所有聚居点的幸存者，都抬起了头，把目光无意识地转向了那轮悬在他们头顶的太阳。
　　太阳把光辉轻洒。
　　这是小艾薇和其他两女，在成为“圣女”之时，所获得的三大神术之一。
　　神术，生命安抚！
　　以太阳的形式呈现。
　　太阳，本就意味着光明，意味着温暖，而以神力形成的“太阳”，除了最基本的光明和温暖之外，还有安抚人心的效果，更有抚平伤患的神效。
　　得到安抚的众人，有受伤的，伤痛渐渐平息，而最主要的，是情绪，开始平复下来，开始从痛苦和茫然中解脱出来，开始面对以后的日子。
　　而两番神术之下，小艾薇作为“圣女”、“神女”的地位，在这个聚居点中，也正式确立。
　　随后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
　　所有被归拢起来的幸存者，进行重新的编排，分成一个个小组，这也是以后此地的一个个村落，而这项事务完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建设房屋。
　　在魔法师以及武者的主持下，一个又一个的房屋，在很快地从无到有，或以土垒，或以木制。
　　共同的特点是坚固。
　　虽简陋，却意味着踏实，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未来在此扎根。
　　这是两大安排的其中之一。
　　而另一个安排，就是新神殿的建立。
　　完成了初步的家园建设的幸存者们，在圣女艾薇的带领下，每个人都贡献出一份力量来，或是一根伐好的木头，或是一块被掘出的石头，或是一团被整理好的草垫。
　　然后，就以这些木头、石块、草垫等等，组建新的神殿。
　　有多少材料，便建多大的神殿。
　　其后，在新的同样简陋的神殿中，同样是圣女艾薇，带领众人，完成第一次的祈祷。
　　最后，留下一到两位牧师作为神殿以后的主持，艾薇并其他众人，向着规划中的另一个聚居点而去……
　　就这般，三女分头而行，一路归拢，一路建设。
　　一个又一个的聚居点，被立了起来，而这一个个聚居点，就是流离失所的劫后大陆上，新的灯塔，新的希望，它们承载着现在，也孕育着将来。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艾薇、雷克斯、蓝天秀，三圣女的荣光，一点点地遍布整个大陆。
　　她们是荣耀。
　　她们也是承载。
　　承载着幸存者们所有的安稳和期翼。
　　方天和众圣域者们也并没有闲着。
　　劫后的大陆，所要面对的，并不仅仅是幸存者的归拢和安抚，还有一片狼藉的大陆本身。
　　风在肆虐，火在呼啸，而大水，在仿佛永无止境地逞着凶威。——这是一个个聚居点之外，呈现在整个大陆上的情景。地轴的倾覆所带来的大动荡，远没有到平息的时候。
　　方天并众圣域者一起，一处一处地调和清理。
　　方天的意识连接着众人，形成了一个共同的“神圣合体”，然后，在某种天人合一的状态中，涤荡天际的尘霾，定鼎大地的狰狞，定土，灭火，调水，梳风。
　　方天开放着自身的神识，也展示着众人合体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一众圣域者，俱皆获益良多，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所有的圣域全都有了向神域晋升的征兆。
　　但也仅仅只是征兆。
　　目下的大陆，以至于这整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神域者诞生了。
　　虽然如此，但圣域无限趋近于神域的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
　　在这种提升下，所有圣域的寿命，都极大延长，从原本的数百近千岁，又或四大元素血脉的两千岁左右，向着万载的大限迈进。
　　七八百岁，又或两千左右的，本已时日无多的圣域者，在万载的大限面前，如同重新变成了幼儿。
　　和整个大陆一起，和那些幸存者们一起，所有的圣域者，也迎来了各自的新生。
　　而大陆上，新的纪元，也就此开启。


完结感言
　　本来想写一卷再收尾的，思来想去，还是就到这里吧。
　　要写的内容，大概就是在三年的时间里，大陆以聚居点的形式在一片废墟上，重新发展，而后，方天在生命女神的引导下，正式晋升为神。
　　但又想想，把这部分内容，以“历史挖掘”的形式，放在第二部中呈现，也未尝不可。
　　而这一部到这里完结，也算是给很多读者，一个交待吧。
　　毕竟，拖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我早先在书评区，也在其它地方和不少书友说过，这是一个三部曲，第一部，方天成神，第二部，方天成神后，十万年的经营下，大陆新文明的呈现，第三部，位面的晋升。
　　所以接下来的第二部，时间点，会是十万年后。
　　而我开坑的时间呢，半个月、一个月后？不好说。到时还有兴趣、还有勇气跳坑的书友，就过去看看吧，其实把它当成一本新书，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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