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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人生
作者：刀一耕

内容简介：
　　李谦重生了。
　　另外一个时空的1995年。
　　在这里，他当然比普通人更容易获得成功。
　　但成功是什么？
　　钱么？或者，名气？地位？荣耀？
　　都是，但不全是。
　　有了那回眸的浅浅一笑，那牵手的刹那温暖，那入怀的淡淡体香；
　　这人生，才称得上完美。


第一卷 锦年素时


第1章 诡异的世界
　　诡异的时空错乱感在脑子里纵横疯魔。
　　星天旋转，万事万物似是而非。
　　李谦用力拍拍脑门，却觉越拍越是头痛。
　　“喂，李谦，你真没事？要不要哥几个送你上医院去？”
　　“没事，没事，真没事儿，我歇歇就行了。”
　　摆手谢绝了刘强，李谦用力地晃晃脑袋，然后瞪大了眼睛往四下里打量。
　　如果脑海里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里是济南府国立第十三高级中学的篮球场，正在不远处打球的刘强等人，则是自己高二五班的同班同学，而今天，则是共和国历55年5月17日，周六，农历乙亥年。哦，对了，西历是1995年。
　　对，你没看错，这是济南府，不是济南市。
　　这里的纪年是以共和国历来计算，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年号。
　　仔细回忆，李谦在自己脑海里找到了课本上记载的很清楚的历史：西历1644年，李自成进京，明崇祯皇帝煤山上吊，随后李自成兵出山海关，迎战多尔衮与吴三桂的联军，大胜。此后二十年，大顺太祖皇帝东征西讨，先后讨平满清、蒙古、回部与台湾，一时间大顺王朝繁荣昌盛之极……
　　好吧，很错乱，很诡异。
　　和李谦此前所学习的历史相比，历史在李自成的大顺王朝这里拐了一个大大的弯。
　　然后么，王朝的腐败与堕落是必然的，西方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也如期而至，十九世纪中后期，中华民族也的确陷入了“落后就要挨打”的局面，就连香港也确实让英国人抢走了八九十年，但奇迹的是，1865年，大顺王朝居然爆发了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史称“乙丑革新”，从此，虽然有所反复，也波折不断，但中华民族到底还是走上了资本主义改革的道路。
　　然后，虽然时空已经错乱之极，但中国还是走上了差不多的道路，只不过和李谦记忆中的另外一段历史不同的是，在这里，中国很早就进行了改革开放，成为世界上首个宣布改革开放的社会主义国家。此后十年，以北边的红色老大哥为首，又先后有十几个红色阵营的国家宣布不同程度的对内改革和对外开放。
　　从此，世界上的两大阵营由军事对抗的冷战，逐步转向区域合作与经济对抗的经济大战。第三次科技革命爆发的速度随之大大加快。
　　哦，对了，到现在北方的北极熊帝国也还没解体呢！
　　李谦的思维持续凌乱中……
　　这还真是个似是而非、又似非而是的世界啊！
　　他狠狠地揉了揉脑门，自言自语地小声哀叹，“问题是，不就是威亚出了问题掉下来了嘛，那才没几米高，老子怎么也不至于摔死不是？现在倒好，不但摔死了，还穿越到了这么个莫名凌乱的世界……”
　　刚醒过来那会儿，李谦差点儿以为自己摔成精神分裂了，直到脑海中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和了解越发清晰，他才终于确信，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诡异的时空，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同样叫李谦的高二学生。
　　好吧，北京不叫北京，叫顺天府，南京也不叫南京，叫应天府，至于上海……它被称为松江府……
　　好蛋疼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在翻了几个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不会抽烟呢，只好在身旁几个同学脱下来的校服里翻了一阵，这才找到半包名叫“大明湖”的烟，抽出一根点上了。
　　深吸一口，有点呛，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呦，呦，快看快看，李谦居然也抽烟了！”
　　“哎我说李谦，你不是说最烦你爸抽烟嘛，怎么自己也抽上了？”
　　“我擦，李谦，哥们就剩半包了，你丫又不会抽，别浪费好不好？你抽一根，我就得少抽一根啊！”
　　“我曰，你至于那么小气嘛，这可是人家李谦这辈子第一根烟！”
　　“不是哥们小气，我这周的零花钱已经见底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半包烟就是哥们今明两天的所有食粮啊，抽完了我上哪儿找钱买去？”
　　李谦叼着烟拿起自己的校服，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想了想，他把剩下那半包大明湖塞进兜里，一边转身就走一边冲身后道：“这半包烟送我了，回头明儿我还你一盒！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惨嚎。
　　“别呀我说，你好歹给我留几根……”
　　“李谦快走，哥几个掩护你！”
　　……
　　按照脑海里的记忆，李谦很快就骑着单车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是一个名叫盛世花园的小区，打从李谦记事那时候起就住在这里了。
　　来到自家楼下，锁好自行车，他不忙着上楼，先就抬头往上看。
　　悦耳的钢琴声叮咚如泉水，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流泻而出……嗯，如果是原来那个李谦，当然听不懂这弹的是什么，但巧了，现在的李谦知道——《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德彪西的经典作品。
　　而且居然跟李谦所知道的那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一个音符都不差。
　　李谦下意识地就伸手摸出烟来，想了想，又塞回去——这是自家小区里呀，抬头低头都是熟人，这要是看见自己抽烟回头跟爸妈一说，那还了得？
　　发动机的轰鸣由远至近，井盖哐啷一声，又哐啷一声，车子已经拐了过来……李谦收回往上看的目光回过头去，居然是一辆红色的敞篷小跑，但是，当他看清车标上那两个分外古朴有力的繁体字，瞬间就又风中凌乱了……
　　长城！
　　喂，魏建军董事长，人家这边的长城都出跑车了你知道吗？至不至于还老是抱着H6混销量啊？你说你怎么混的！
　　吱的一声，车子在李谦面前停下。
　　直到这一刻李谦的目光才终于艰难的从长城那俩字里拔出来，顺势上瞥。
　　一张漂亮之极的脸。
　　她下车、关门，又黑又直的长发轻轻一甩……
　　这个头，脱了高跟鞋也得有接近一米七。
　　嗯，就是目光有点冷。
　　只看了她一眼，李谦就赶紧收回目光。
　　记忆里，他似乎有点怵这个女人。
　　大概是从小时候李谦用糖果骗人家妹妹要亲嘴嘴、却被她这个当姐姐的狠狠揍了一顿开始，这个仇就算是结下了，十几年下来，她那张冷冰冰的脸都快成李谦的心里阴影了，以至于连现在的李谦都受影响，见了面第一反应就是想躲着她。
　　敞篷缓缓升起，女人走过来，在李谦身边不远停下，听着钢琴声抬头往三楼看了一眼，然后瞥了李谦一眼，冷冰冰的。
　　“靖雪姐，你好。”
　　如果是以前那个李谦，大概会装看不见、有多远躲多远，但现在，李谦主动打了个招呼。
　　王靖雪点点头，没说话，从李谦身边擦身而过，迈步上楼。
　　腰身曲线帅到让人眼直。
　　李谦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等她上去了好一会子，李谦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椭圆形车标里的“长城”俩字，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才转身上楼。
　　李谦的家也在三楼，跟王靖雪、王靖露她们家门对门。
　　来到楼上的时候，对门的钢琴声已经停了，李谦掏出钥匙打开门，首先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探头往里一看，果然就见书房里、李树文正一手夹烟一手奋笔疾书。
　　李谦下意识地就来了一句，“呦，爸，你这是又来灵感了？”
　　云雾里，李树文扭头看了儿子一眼，“啊，昨天晚上睡不着就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树，这不，正写呢，一会儿就完。”
　　李谦关好门换了拖鞋走过来，抬头看了看小书房的房顶，道：“爸，我妈买菜去了吧？大概一会儿就回来？”
　　李树文听这话有点奇怪，百忙之中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再顺着他的目光往房顶一看，当即回过神来，一边拧灭烟头一边赶紧站起身来去开窗户，“哎呀，给忘了！”
　　李谦笑笑，没说什么关上门退出来。
　　虽然管一个陌生人叫爸爸这事儿想想应该挺别扭的，但似乎是受到了脑海中记忆的影响，当那一声爸叫出来，他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为难。
　　冲了个澡出来，李谦坐到客厅，打开电视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开始走神。
　　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让他有些茫然。
　　高二，十七岁，老妈是会计，老爸是国文老师，年轻的时候还出版过一本小说，当然，没啥销量那种，哦，对了，对门还住着一个小明星，却偏偏跟自己的交情是负数……
　　咦，慢着！
　　李谦的眼睛突然一亮，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身就奔自己的卧室去，很快就从床头的小书架翻出一盒双碟CD——这是王靖露送的——一张是CD碟，录了十首歌，另一张则是其中两首主打歌的MV。
　　五行吾素，一个由五个女孩子组成的美女组合，去年出道并发行了第一张专辑，据说还卖了二三十万张，算是目前国内小有名气的一个歌唱组合。
　　王靖雪，正是其中之一。
　　家里没别人，李谦路过的时候顺手把小书房的房门一关，走到电视前打开下面的VCD机，把那张MV的光盘放了进去。
　　他打开电视开关，很快，VCD开始自动播放，劲歌热舞扑面而来！
　　好长好白的腿啊！
　　歌怎么样先不说，这卖腿的架势，简直像极了另外那个世界一个叫大腿时代的韩国组合。
　　李谦带好耳机、闭上眼睛，歪靠在椅子上。
　　两首歌，一首叫《爱情公海》，一首叫《吕布貂蝉》。
　　听完了第一首《爱情公海》，李谦抿着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上一世的李谦，老爸是个话剧演员，老妈则是一所高中的音乐教师，也就算出身艺术世家了，他自小就受这个熏陶，长大后也就一辈子在这里头刨食儿吃。高中就开始组乐队，大学毕业之后没找工作，整天忙着去酒吧里跑场子，还接一些诸如编曲、电视剧配乐之类的零活，偶尔也给人唱唱小样，饥一顿饱一顿的。
　　然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开始干起了群众演员，再然后场记、剧务、编剧、摄影助理、导演助理、副导演、替身、小配角这一步步走过去，他花了两三年功夫，在影视圈也算是初步趟出了一点可以插脚的地方。当然，也就是比以前好一点，算是混了个肚饱罢了，发财那是想也别想。他都三十大几了，还一个人单着，不为别的，纯粹就是没钱闹的。
　　可即便是改行混影视圈去了，他对音乐的关注和热爱也并没有丢下，就在他参与那部武侠剧拍摄时威亚出事之前，他还刚写了一首新歌准备投出去呢。
　　所以，别看上一世他甚至连职业歌手都不是，但毕竟热爱和关注多年，甚至自身也写了很多歌，还卖出去过好几首，对于音乐这块的基本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而以他对流行音乐的判断来说，这首歌……很一般。
　　然后，是《吕布貂蝉》。
　　似乎……还不如第一首。
　　要知道，能拍成MV的，肯定是主打歌呀！
　　主打歌尚且如此，那可想而知，整张专辑的质量，实在是让人乐观不起来。
　　两首MV很快就都播放完了，屏幕黑了下来。
　　李谦下意识地拿手捉住下巴、慢慢婆娑起来——这是上辈子他的习惯动作之一，每当他做出这个动作时，肯定是正在思考一些重要的问题。
　　而现在，这个问题就是：要是这个水平都能混个二三十万张销量，那说明这个时空里的歌坛整体实力并不是太厉害啊！
　　想到这里，李谦觉得自己的思路好像是一下子打开了，穿越而来之后心里的那份茫然，似乎正在逐渐消散。
　　而心里，开始亮起一盏灯。
　　现在他只需要去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时空的音乐、影视，和他曾经历过的熟悉的那个时空，到底有多少相同、又有多少不同！


第2章 十七岁的少年啊
　　接下来的一天多，李谦几乎废寝忘食。
　　小区门口的音像店、书店、租碟店、租书店……成了他的根据地。
　　他翻看与音乐、电影、电视剧、书籍相关的一切。
　　CD、黑胶唱片、磁带，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他一一的从货架上拿下来翻看，看歌手、看歌名、看唱片公司……然后结合自己脑海中的回忆，试图将这个时空的音乐发展捋出一个脉络来。
　　他翻看电影海报、故事简介、演员表、导演、编剧，尽可能的在脑海里回想此前那个李谦所知道的东西，包括上映时间、票房、评价……等等等等，同样不分国内还是国外。
　　他当然也关注电视剧，也同样的看故事简介，看演员表、看导演、回忆大概的播出时间和评价……
　　小说、文集等等，同样如此。
　　当然，他知道，光是大概的翻看一下，只能做出一个大概的猜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自己必须逐一的去看、去听、去分析，只有那样，才能更准确的把握住这个时代的脉搏。
　　幸运的是，此前那个李谦也相当的爱好这些东西，小说、音乐、电影、电视剧……等等，这等于是在黑夜笼罩的大海上为李谦筑起了一座灯塔。
　　于是，随着看得越多、了解的越多，李谦脸上的笑容也就随之变多，而且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公平的来说，不管对音乐还是对电影、电视剧，李谦绝对都是属于那种一旦爱上就会往死里折腾的人，虽然一直到三十大几他都没混出什么名堂来，但懂的东西还真是足够的杂、路子也足够的宽，对当时那个时代的音乐、影视等等，更是熟悉之极。
　　所以，当拿出了一天多的时间对自己当下所处的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文艺圈做了一番粗略的了解之后，他心里的那盏灯，开始越来越亮。
　　嗯，大概少说也有100瓦了，还得说是LED的100瓦那个亮度。
　　具体来讲，这个时代的文学、艺术、影视、音乐、绘画等等一切，与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那个时代，是大处相同，小处不同。
　　所谓大处相同，就拿文学小说和影视剧来说，或许表现出来的故事桥段不一样，语言词汇不一样、镜头语言不一样，但精神内核却是隐隐契合的。而音乐上的表现也大概如此，歌不一样、曲不一样，但其精神追求和心灵指向，却是呼吸相通。
　　而且这些东西，东西方皆是如此，只不过西方的文艺大致遵循了李谦所熟知的那个发展轨迹，并没有出现太多的错乱，而且越接近1644年这个东方历史的拐点，他们的发展轨迹就跟李谦知道的那个轨迹越接近，甚至很多著名的艺术家、艺术作品，都完全的契合了李谦脑海中原本的那一段历史，而中国和东方的很多东西，变动则要大了很多。
　　至于小处不同，那就简单了，别的不说，至少就李谦上一世所熟知的那些电影、电视剧、歌曲……几乎和这一世没有丝毫的重叠！
　　当然，歌名没有重叠，不代表曲子不会撞车，电影没出现，不代表别的电影里没有类似的桥段。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
　　身为一个资深的业余歌手，和一个半资深的三流演员，他知道自己记忆中的在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拥有的那些音符、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
　　一天之后，周日的晚上，十一点半。
　　李谦躺在床上，脑子里浮想联翩，眼睛却是亮的发贼。
　　李谦他妈耿慧珍出来上洗手间，瞥见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忍不住上去敲门，“小谦，怎么还没睡？你明天不上课啦！”
　　李谦赶忙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睡，睡，马上就睡。这不突然想写点东西么，马上就完事儿了！”
　　“写东西？你少拿你爸那一套忽悠我，你才多大，就学着拿灵感当借口熬夜了？你要真有那个劲儿，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别给我再考倒数前三名就行！现在，赶紧给我睡觉！”
　　没说的，别管衣服脱没脱，李谦先伸手关上灯。
　　耳中听得脚步踏踏，李谦觉得老妈耿慧珍应该是回房去了，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外面确实没动静了，他这才又重新打开灯，然后趴床底下扒拉起来，不一会儿就翻出一个落满尘土的吉他箱。
　　顾不得脏，李谦激动地打开箱子……
　　好吧，断了两根弦。
　　……
　　不得不说，一个民族骨子里积淀下来的一些思维模式，真的是很难改变，比如说，尽管时移世异，但在这个时空的1995年，济南府国立第十三高级中学仍有重点班和普通班之分——在高二年级，一、三、五这三个班，就是重点班。
　　重点班嘛，学生是拔尖的学生，老师也是出色的老师，校里校外、老师家长的意思只有一个：既然进了重点班，考上国子监大学就是你的奋斗目标！最次最次，山东省国立第一大学你总不能考不上吧？要知道，你可是济南府国立十三中重点班出来的呀！咱们可是山东省排名前十的高中，前身那可是顺朝的济南府府学啊，号称“山东小国子监”来着！
　　周一，上午。
　　高二五班的第四节课是国文课。
　　李谦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此时，老师正讲的动情，同学们也听得认真，李谦却颇有些无聊地半趴在课桌上，目光落在教室第三排中间那个女孩子的后背上久久不动。
　　她，就是王靖露。
　　本来对于这个时空的教育方式、教育方法和教育水平，李谦还是很有一些好奇的，但一个上午几乎翻遍了高二下学期所有课目的课本，他的那点兴趣很快就消耗殆尽。
　　比如这第四节课的所谓国文课，课本居然跟上辈子的语文没啥区别，只不过文言文的篇幅更多也更长，所占课文篇数比例也更大而已，今天上午学的，还是李谦上辈子就学过一遍的东西，太史公他老人家的名篇——《报任安书》，所以不知不觉的，他就有点走神了。
　　“李谦同学，你站起来！”
　　李谦霍然站起身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国文老师齐洁，同时脸上露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好像是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把自己叫起来。
　　这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套裙衬出她姣好的身材，那一头鸦青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前段笔直黑亮，只末梢处加了一点点浅紫色烫卷，却更显时尚而精致，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往那里一站，就会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嗯，没错，她还只是一个……女孩子！
　　她出身教育世家，父母都是十三中的老教师，她自己则在十七岁时考入国立第一女子综合学院教育系，毕业之后回到母校任教国文，却是正好从高一就跟李谦和王靖露他们这一班——打从她回来，十三中第一美女这个称号就是她的，再也没挪地方。只不过叫十三中的男老师和男同学们遗憾的是，据小道消息，她好像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订婚了，而且据说婚期还就在明年五月，这个消息实在是叫人心里愉快不起来。
　　尤其是对于此前的那个李谦来说，齐老师可是他心中排行第一的梦中情人。
　　别纳闷，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来说，同龄的女孩子哪怕是长得仙女一样，比如王靖露，那吸引力也绝对比不上一个温婉可人的邻家大姐姐。
　　更何况齐老师还长得那么漂亮，用现在这个李谦的话来说，是颜值很高，至少90分往上那个级别的。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那一对黑亮的眸子里总是水盈盈的，却并无媚气，只是清清亮亮的如一汪甘美的泉水，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安静。和她对视一眼，哪怕再龌龊的念头都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而现在，齐老师当堂把走神的李谦叫起来，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就那么盯着他，说：“李谦，要看女孩子等下了课再看好不好？”
　　哄堂大笑。
　　一个班里待了快两年，谁身上还能有多少秘密是别人不知道的？
　　李谦跟王靖露住对门那点青梅竹马的小故事，早就在班里传遍了，甚至连王靖露的那个大明星姐姐王靖雪曾经揍过李谦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不，齐老师刚把李谦叫起来还没等说话呢，王靖露先就心虚得赶紧低下头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王靖露就死死地趴到桌子上，把脑袋埋到课本底下，从脸蛋儿到耳垂，再从耳垂到脖颈，眨眼间就跟喝了酒似的，酡红如染。
　　李谦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说他现在实际上小四十岁的心理年龄了，就算是只有十七岁，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且不说他跟王靖露事实上真是没啥特殊亲密的关系，就算有，在这个时空的《婚姻法》上也写的清楚明白：女十六周岁，男十八周岁，即进入法定适婚年龄。而且事实上，高中大学的在校生里已经结婚了的，还真不是一个两个！甚至婚后你要是在读书期间怀孕了，学校还会直接批准你休学一年，等孩子生下来再回来继续读书！
　　至于早恋……李谦的记忆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词！从国家到学校再到老师，好像都鼓励男生女生从小培养感情来着。这个时代的很多家庭也的确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或者大学同学之间的结合，然后一过就是几十年、一辈子，那感情，好到没的说。
　　所以这会子他站在那儿不但心里特清亮，想起上辈子读高中时候的那点事儿，甚至有股子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他直接就回答说：“齐老师，其实我没看王靖露，我在看你！”
　　轰……
　　这句话的笑果比刚才还强大了一倍不止，不少人笑得都开始趴到桌子上揉起肚子来了！
　　齐老师闻言又气又笑，瞪了李谦一眼，说：“期末考试不想及格了是不是？”
　　这下子教室里同学们都不笑了。
　　李谦说：“齐老师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阻挠恋爱自由是违法的。”
　　有人又控制不住的小声的笑。
　　齐老师懒得跟李谦再说什么了，直接把课本放到讲桌上，脸上的笑模样也慢慢收起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俩人对视了没几秒，李谦就一脸羞惭地低下头，“齐老师我错了，刚才我确实在看王靖露。”
　　轰……


第3章 暗的香
　　放学铃响的时候，没等李谦开溜，齐洁老师就已经点了他的名，“李谦，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阵阵笑声中，同学们很欢乐地各回各家，李谦就只好跟在齐老师的身后来到她的办公室。
　　膝上三分的黑色筒裙，匀称修长的小腿，精致的脚踝，肉色长筒丝袜，系带高跟凉鞋……就在李谦身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优雅如猫，性感如狐。
　　到了办公室，齐洁老师坐下，敲敲桌子，说：“说说吧，你这到底是想怎么着？”
　　李谦的头垂得很低，态度异常之诚恳，说：“老师我错了。”
　　“错了？一句错了就完了？”
　　李谦沉默。
　　现在回想，他觉得课堂上那会儿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色迷心窍来着，虽说这个时代似乎对恋爱、婚姻放得比较开，可尊师重道这一点却绝对来得比上辈子还要深入人心，自己在课堂上当着那么多人公然调戏年轻的女老师，这个……
　　齐老师见他不说话，就说：“你说你怎么那么些个怪话呀？啊？王靖露跟你之间到底怎么样，你们谈没谈恋爱、将来结婚不结婚，老师现在都管不着，但是你总不能在我的课堂上传情表爱吧？这动不动就哄堂大笑一下，你让别的同学怎么能静下心来学习？”
　　呃，她似乎根本就没提调戏女老师这件事？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在成年人眼里，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开句玩笑，充其量是一句表达爱慕之意的玩笑，可还真是跟调戏这俩字不太靠的上边。
　　换句通俗点的话就是：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懂个屁的调戏不调戏啊！
　　这时候，李谦也不敢抬头看她，害怕再让她看出点什么来，就只好还是把那句话用更诚恳的语气说出来，“老师我错了。”
　　“知道错了？嗯，知道错了就好！”
　　齐老师拧开粉红色的保温杯喝了口水，道：“别的老师也没啥要求，这个事儿也不准备罚你什么，就是，你的成绩是不是能弄得好看一点啊？”
　　李谦抬头看看她，然后低下头去。
　　齐老师说：“你看看你，多聪明的一个孩子，逗闷子的话张嘴就来，老师还记得刚进高一那时候，你还是班上前十名呢，可你看看现在，班里四十五个人，你排第四十三名！老师知道你国文好，一直都好，可光国文好也不行啊，以后在别的课上也都加把劲儿好不好？”
　　这还能说什么？李谦只能点点头，说：“好！”
　　齐老师想了想，说：“这样，以后我的国文课，你爱干嘛干嘛，爱学哪一科就学哪一科，好不好？只要你别扰乱我的课堂秩序，也别睡觉，你可以随便学数学，学英语，学俄语，都随便你。别的我不说，就看你国文成绩那么好，英语和俄语却只能考三四十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用心，这语言学科嘛，都是互通的，你稍微下点功夫也不至于考那么点分……”
　　……
　　下午放学之后，李谦终于有时间找到一家乐器店买了一套弦。
　　上辈子他玩了二十多年吉他，什么古典吉他、弗拉门戈吉他、电吉他、夏威夷吉他、皮克吉他，等等等等，没有一样不是精熟，何况一把百十块钱的民谣吉他？
　　利索地换上一套新弦，他开始调音。
　　吉他调音，生手需要借助钢琴来定音，但李谦就完全不必，音准就在他脑子里。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这是一把被丢在床下至少十年的吉他，但楼房、还是三楼，并不潮湿，所以这把吉他的音箱和共鸣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
　　听着屋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吉他响，李谦他爸李树文好奇地敲敲门、然后推门探个脑袋进来，“怎么着了这是？怎么又想起摸吉他了？”
　　李谦把吉他举起来，他觉得自己前后两辈子加一块儿都没那么兴奋过，“我下午放学去买了套新弦，刚换上，爸，我写了首歌，唱给你听听呀？”
　　李爸一脸不信，“你十年前就学了三天，我记得你当时那个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学了，这十年后，你反倒还会自己换弦了？还自己写歌？”
　　李谦很认真的说：“我天赋高啊！”
　　李爸直接招手，“来，过来给老爸看看稿子，你这天赋，回头留着骗小女孩去啊！”
　　李谦问：“稿子？就是你那棵树啊？”
　　李爸闻言有点不大乐意，“什么叫我那棵树，你小子知道个屁，我这篇散文名叫《故乡黄花》，刚定稿，来来，你来给老爸提提建议。”
　　李谦说：“不看，要让我给你看稿子，你得先听我唱歌。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李爸本就是个讲理的人，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儿子看完了给点很认真的建议的，就决定先把儿子这股劲儿给糊弄过去。于是他说：“好好好，你唱，老爸听着！”
　　李谦很兴奋地清了清嗓子，又最后试了一把弦，确定音准没问题，然后就想，以老李同志这个岁数，以及他那份资深文青的心，估计自己要是把《我的地盘》、《小苹果》什么的弄出来，他那眉头得能皱成梯田。但是，太贴古典路子的歌，比如刘欢大人的《情怨》那种，京味戏曲风，那又显然不该是现在的自己能写出来的。
　　略一沉吟，李谦就拿定了主意，于是，清脆而柔美的吉他声伴着厨房里的叮叮当当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果断开始——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
　　我会拼到爱尽头。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
　　爱会在灰烬里重生。
　　难忘缠绵细语时，
　　用你笑容为我祭奠。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
　　让爱在灰烬里重生。
　　烈火烧过青草痕，
　　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
　　歌呢，肯定是好歌，而且是属于那种整个音乐圈子一年都未必能拿出一首来的精品佳作，再加上李谦的吉他编曲有相当水准，而且眼下这个李谦的嗓子，也比上一世给力多了，虽然没练过，气息肯定弱点，但架不住李谦会用，一些小高音、真假音转换，几乎是不费什么劲儿就给足了味道，所以整首歌唱下来，感觉相当好。
　　虽然以李谦现在的实力，跟原唱那把嗓子的柔美深情肯定还是没法比，但拿到KTV去糊弄一下，肯定是够震一间屋子的了。
　　这辈子的第一次表演，虽然离完美还差老远，但李谦特投入、特深情。吉他声了，他还又过了一阵子才睁开眼，这才带着点儿紧张地看着老李同志，问：“爸，怎么样？”
　　李爸似乎还在回味，愣怔了一下才说：“这是……你写的？”
　　“啊！我写的！”李谦说。
　　李爸咂摸了一下，脸上慢慢露出一副思索的神色，然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挑眉看着李谦，表情特纠结。
　　李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李爸干脆走进屋来，拉过李谦的电脑椅坐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小谦，爸跟你说哈，这个人哪，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找准并发挥出自己的长处来，这个道理……你知道吧？”
　　李谦有点蒙，“爸您什么意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李爸脸上有点小尴尬，搓了搓手，说：“不是，我那个意思吧，他……嗨，我的意思就是说，你要追女孩子，没必要非得唱歌什么的！”
　　李谦更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老爸，一脸懵懂。
　　李爸皱着脸，说：“我的意思是……你比方说，想当年你妈漂亮吧？用你们现在小孩子的话说，那也是校花级别的，你别看她现在就一家庭妇女，当年那好看着呢！哎，别的不说，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这张脸长得就像她更多。而且她还不光是长得好看，什么朗诵啊、唱歌啊、唱戏啊、主持啊，人家都是一把好手，那可年年都是我们学校的文艺标兵啊，厉害着呢！可你爸我呢？长得就不算丑吧，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浑身上下都凑不够二两艺术细胞，可最终结果怎么样，你妈还不是倒追的我？”
　　“呦！”李谦这还是第一次听自己老爸痛说革命家史，顿时俩眼放光，一屁股坐到床上，也顾不上问歌的事儿了，赶紧就问：“那您给说说，当年您是怎么吸引住我妈的？”
　　李爸腰背一挺，眉毛都差点儿要飞起来，“没别的，咱爷们儿文采好啊！这歌，他是个人就会哼哼几句，但小说，那也是是个人就能写的么？是，歌唱好了也不容易，可她比得上咱这直接把小说变成铅字，而且还能拿到一大笔稿费么？你说，当年我要是不写小说，直接抱着把吉他去给你妈唱歌，她能相中我？”
　　李谦咂摸咂摸嘴，开始回过味来了。但这里头有点绕，他有点不太敢确定。
　　想了想，他说：“敢情您的意思是，我与其唱歌，还不如干脆把心思放到写首情诗啊什么的上头，对吧？您是……这个意思吧？”
　　李爸听了一拍大腿，还特意凑过来，一边拿手指指指对面王家的方向，一边小声说，“其实你唱歌也没啥，可问题人家对门那姐妹俩都是干这个的，你说你这抄首歌当成自己的唱给人家听，这将来能有个不戳破么？到时候戳破了，这得多丢人？”
　　果然！
　　老头儿费了那么大心思、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果然就是落在这儿了！
　　他以为自己这歌是抄袭的！
　　而且一旦认为自己是抄袭的，老头儿还自动补全了所有情节：自己这是为了打动王靖露，所以才去抄了一首歌来准备说成是自己写的！
　　老文青的心思，果然够绕的！
　　可问题是，我有那么二么我？
　　李谦张张嘴，想辩解什么，但是……他又挠挠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话说，在这个世界，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这歌就是我写的。但是、可是、可但是……
　　李爸这会子特得意，自以为自己这次对儿子的教育是及时的、成功的，顿时觉得自己父爱满满，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简直太有成就感了。他直接站起身来，连拉着儿子看稿子都忘了，抬腿就走。临出门前，又觉得差了点什么，就转身回头，“对了，你唱得还是不错的……呃，这首歌叫啥名？你这儿有磁带没有？”
　　李谦摇摇头，满脸忧郁，“歌名叫《暗香》。”
　　李爸没看出儿子心里头那点儿纠结扭捏的小心思，只是点点头，“这名不错，挺搭的！嗯，尤其是这个词，写的有意境！”
　　……
　　晚饭之后，李爸李妈在客厅看电视剧，李谦则在自己的房间里独自忧伤。
　　果然有底线的人是痛苦的么？
　　当面对老爸的质疑，他居然觉得如果强力表示这首歌是自己原创的，自己肯定会脸红……怪不得自己上辈子混得那么惨！
　　脸皮太薄！
　　不过么，一想到自己上辈子的那个挣扎，他突然就觉得心里硬了点。
　　“他娘的，老子上辈子就在贫困线上挣扎，三十多年来一直在拖国家统计数据的后腿，别说阿斯顿马丁法拉利保时捷们了，就连福特野马老子都买不起，这辈子至少也得先弄辆长城牌小跑开开吧？反正在这个世界，我这肯定就是原创！”
　　这么一想，眼前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他麻利的拿出自己那个带着锁的日记本，开始写歌。
　　一首又一首的歌，连词带曲，甚至有些他还顺手记下点儿编曲的路子——对于一个此前曾混迹音乐圈十几年的半职业词曲作者和业余级别的歌手来说，这个事儿真是太简单了。毫不夸张地说，他脑子里能记得的成品歌曲，至少也得有几百上千首。如果有情景的触发，他还随时都能想到更多。
　　他正奋笔疾书呢，突然手机震动了两下。
　　拿过手机瞥了一眼，是条短信，王靖露发来的。点开来一看，果然，又是空白。
　　李谦放下笔，想起那张清秀之极的小脸儿，情绪突然就有点复杂。
　　……
　　客厅里，眼瞅着儿子说出去转转、开了门就出去了，等门一关，李爸得意地拿胳膊肘碰碰李妈，“我刚才可挽救了儿子一把！要不然他这回得丢大人，指不定还得闹掰！”
　　李妈百忙之中回头瞥他一眼，刚才注意力都在电视剧上呢，压根儿没听清李爸说的什么，就瞥见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了，就一把推开他，“别闹，看电视呢，待会儿等半夜的，万一儿子半路回来咋办，你还要不要脸了！”
　　李爸脸上瞬间露出便秘一样的表情。


第4章 纳妾记
　　晚上八点多，正是万家灯火璀璨时。
　　天台上，王靖露上身穿着校服衬衫、下身穿一条撒花百褶长裙，很惬意的趴在一米来高的防护墙上，看着远处的楼房、亮起的窗户、楼下阴影里的树，和远处楼房缝隙里的车流穿梭。
　　噔噔噔。
　　李谦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她正好回过头去。
　　俩人谁都没说话，王靖露仍旧趴在防护墙上，回头继续看着那远远近近的一切，李谦则走过去，也学她的样子趴在防护墙上。
　　足足一分多钟过去，李谦正想没话找话，突然，对面五楼传来哗啦一声响。
　　“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就不过！”
　　砰！
　　哗啦！
　　李谦立马激动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在五楼来回扫描，“我靠，这是要开打呀！”
　　王靖露在他脚上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人家吵架你怎么那么幸灾乐祸呀！”
　　李谦可没心思搭理她，连脑子都没过就说：“我说，上个月吵着吵着就亲起来、还一边啃一边互相扒衣服的那一对，好像也是五楼吧？我记得那女的长得挺白的……哎我说，你看见他们在哪儿了吗？我怎么光听见声，就是找不着人在哪儿？”
　　盛世花园的楼都是六层，他们又站在天台上，等于是七楼，隔了二十来米往对面的五楼看，除非人家小两口像上次那样就站在靠窗的地方打架，不然还真是不容易看见。
　　王靖露又踢了他一下，这次力气比上次大了一点。
　　还别说，对面虽然又是摔锅又是打碗的，可居然就那两下就完事儿了。
　　等了半分钟没等到那边再传出什么动静，李谦一副失望的模样叹息着说：“没说的，这肯定是又亲上了！唉，可惜这回看不见屁股了……”
　　王靖露狠狠地一脚踢过去。
　　李谦终于扭头看她，她也噘着嘴儿看着李谦。
　　俩人就这么对着瞪了半天眼。
　　尽管隔着厚厚的眼镜片，可她的眼睛依然那么好看，就跟小鹿的眼睛似的，又大又明亮，一眼看去，特别的清纯，特别的懵懂，特别的可人疼。
　　突然，对面五楼的窗帘嗤啦一声拉上了。
　　李谦扭头看看，然后转回来继续跟王靖露比着瞪眼。
　　王靖露却是眼都没眨一下，说：“你说你怎么那么多怪话可说？尤其今天，还是在课堂上、当着那么多人、还当着齐老师，弄得今天一天她们都在笑话我，丢死人啦！”
　　李谦说：“对了，刚才晚饭前好像没听见你弹琴？”
　　王靖露说：“咱俩又没谈恋爱，以后你不要拿我乱说，很丢人的，你知道不知道？”
　　李谦说：“你最近练的那首曲子是不是叫什么《亚麻色头发的美女》？”
　　王靖露噘着嘴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抬腿踢了他一下，这才没好气地道：“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还特意在“少女”俩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谈话就此中断，俩人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身趴在防护墙上看着远处。
　　过了好大一会子，王靖露突然开口说：“我姐说让我放了假就去京城，她会给我办好转学手续，让我在京城读高三，好全心全意的准备京城电影学院的入学考试。”
　　说完了，她转过头看着李谦，很认真地说：“马上要高三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学习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下去，恐怕连公立大学都考不上。”
　　李谦浑不在意地回答道：“我保证能考得上！这个月月考我准备就要小小的发力一把，就先考进班里前三十名再说，省得你们都老念叨我。不过，别的都好说，就是俄语我真是有点头疼，你让我说日语我都没那么费劲……”
　　王靖露的嘴唇抿了一下，又缓缓放松，情绪莫名的有点低，小声说：“去年夏天你还说让我放心，保证考进京城呢！我知道你爱玩儿，可我要求也不高啊，你只要考进京城，是个公立大学就好。你就好好用心学上一年，好不好？我都听人说了，只要进了大学，立马就可以轻松很多了，哪怕到那个时候你再玩呢，好不好？”
　　李谦笑笑，还是浑不在意，“没那么费劲，我现在还是那句话，你就放心吧，我指定考进顺天府去，而且还必须得是名牌大学！”
　　王靖露闻言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说什么了，只是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谦却反而扭过头来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王靖露也转过头来，眨眨眼睛，一如既往的特无知、特懵懂、特清纯。
　　李谦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下来，看着她。
　　应该说，戴着眼镜的王靖露虽然也绝对算是一个小美女，却和摘掉了眼镜之后的她，绝对不是同一个级别上的！
　　尤其是因为近视，导致一旦摘掉眼镜她看东西时就会微微眯起眼睛，那反而让她看上去多了一抹特殊的小妩媚。而当她不再继续眯着眼了，那对清澈的眸子会因为暂时失去焦点而露出一抹楚楚动人的茫然……那一瞬间的她，颜值还能立刻再拔高个三到五分，近乎要爆表！
　　此时，失去了眼镜的保护，王靖露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心里有点小慌乱。
　　尤其是，别看李谦脸上似笑非笑的，但这会子他的眼神儿却很有些直指人心的犀利，亮的吓人。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想嫁给我呀？”他说。
　　王靖露慌乱的别开眼睛，抿了一下嘴唇，又抬手把几根被风吹乱的头发抿到耳后去，这才转过头来白了李谦一眼，抬脚踢了他一下，不屑地道：“臭美！”
　　扭头横他一眼，她果断搬出大杀器，“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回头我就打电话告诉我姐。”
　　李谦直接举手投降。
　　这大杀器一出来，就表示这个话题根本没得讨论！
　　片刻之后，王靖露突然说：“你知道前天我姐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吗？”
　　李谦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王靖露低下头，“我爸……开口问她借钱了。”
　　李谦不解地问：“你爸，管你姐借钱？”
　　王靖露点点头，“那个女人……上周不是从我们家里搬走了嘛。我姐回来的时候，跟我妈她们俩背着我躲到卧室里说话，我听见我妈哭了，后来我姐临走前告诉我，她说，那个女人怀孕了，她要求我爸给她买一套房子才肯生孩子，不然就要去把孩子打掉，我爸答应了。但是他最近两年的生意好像也不太好，所以就没有那么多钱，这才开口管我姐借……”
　　李谦有点傻眼，“你是说……你那个小妈怀孕了？”
　　王靖露点点头，说：“我爸想要个儿子，所以他要纳妾我妈也签字同意了的，还唯恐那个女人找茬，在我爸跟前说她小话，不但在家里对她特别好，还特别要求我跟我姐必须叫她小妈，不许给她脸色看。可是最终……”
　　“最终她还是在你爸面前各种抱怨？”
　　王靖露点点头，“嗯”了一声。
　　李谦无奈地伸手揉起眉头。
　　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儿李谦一个外人，简直连建议都不好给。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时空的制度还真的是有点奇葩。
　　宪法规定了人人平等、男女平等，也规定了恋爱自由和婚姻自由，但偏偏也同时规定了男人有纳妾的权力。
　　据李谦所知道的，男人想要纳妾，只要征得自己父母、妻子和准备娶进门的那个妾、以及她的父母的同意，并让她们都在纳妾申请书上亲笔签字，那就可以向县一级政府提出纳妾申请。申请满一年之后，如果各方都无异议、也都没有反悔，那么这个男人只需要向政府上交他在上一个财政年度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的十倍数额作为“纳妾金”，就可以正式把小妾娶进门了。而且他们两个人也会有国家颁发并承认的一式两份的“妾室证明”，这份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且妾也是拥有财务独立权和离婚优先权的！
　　甚至婚姻法还有夫妻双方不得虐待妾室的规定……
　　不得不说，就李谦所知道的，哪怕是在这个时空，世界上拥有类似这种奇葩法律的国家，也不超过三十个！嗯，越南、朝鲜、韩国、泰国、缅甸、柬埔寨、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沙特阿拉伯、也门、摩洛哥……好吧，虽然也就是泛东亚文化圈和阿拉伯文化圈这俩地方，但仔细数数，还真是不少！
　　当然，虽然法律允许，但真娶得起的人还真是不多。征得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同意且不说，光是那一笔以个人所得税为基准的巨额纳妾金，就不是谁都愿意承受的！纳个妾，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基本就代表着五到八年的积蓄一把掏空，对于名下有盈利性资产，比如公司股份之类的富豪来说，连过去一年的公司盈利、股份溢值、地产增值都要考虑进去，谁舍得？
　　所以这个社会上纳妾的男人还真的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那些有钱又有想法的男人宁可在外头包情人、养小三，也绝不纳妾……
　　……
　　或许是见李谦好大会子不说话，王靖露扭头看着他，突然问：“喂，你将来准备纳妾不？”
　　刷的一下子，李谦的眼睛立马亮了。
　　“纳呀！你想想，三妻四妾英雄梦啊！既然能合法纳妾，干嘛不纳？像我爸似的，我妈就说他，说我知道你有这个贼心，估摸着也能有这份贼胆儿，可你有那份钱么？你听听，这什么意思？能不能纳妾，舍不舍得花那份钱，简直就是区分你是不是成功人士的标准啊！”
　　王靖露闻言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不住抬手给了他肩膀上一下，笑骂道：“整天就知道没个正形，满嘴里胡说八道！”
　　李谦看着她，笑眯眯地亲手把眼镜给她戴回去，讨好一般地道：“要不，你这里提前先给我签好个名儿呗？”
　　王靖露哭笑不得地横他一眼，又有点娇羞，扭头就要下楼，“你还是找你未来的老婆给你签名去吧！”
　　偏偏还没等她走进楼道呢，李谦的话已经接上了，“光有我未来老婆的签名还不行啊，你也得签啊！”
　　王靖露闻言差点儿没栽个跟头：敢情李谦是准备让她当妾！
　　她在楼道口站定，恨恨地瞪着李谦，见他一副特别无辜的样子，狠狠跺脚，一头扎进楼道里，“李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搭理你啦！”


第5章 天台歌声
　　有了吉他，也有的是好歌，李谦开始为到哪里练歌发愁了。
　　这世上所有事情的道理基本上都是相通的，别管你再怎么天才，勤学多练，都是成功的基础，你再好的本事，三天不练也手生。就像《卖油翁》里说的：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搞音乐也是如此。
　　别说李谦上辈子虽然对这个行当很熟悉很了解，却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成绩可以拿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了，就算他上辈子就是个成功的歌手、音乐家，到了这辈子，也还是得练。
　　上辈子的手是上辈子的，不练，你能保证这辈子的手也那么灵活？
　　上辈子的嗓子是上辈子的，不练，你怎么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嗓子是个什么特点？长处和短处又在哪里？
　　那么问题来了，平常他需要上课，他放学了，人家也都下班了，晚上他可以晚睡，但只要一过十点，你再动听的音乐对于想睡觉的人来说都是噪音！
　　所以，在家里练歌是肯定不行了。而除了家，他又无处可去。
　　最终，他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
　　这个时空的中国，特别提倡天赋人权，贯彻到学生和老师们身上，那就是严格贯彻双休日制度和减压减负的大方针，所以，别看高二高三的学生马上就要面临高考，别看那是决定他们一辈子人生方向的一次大决战，但是周六周末照样双休，而且一早一晚从来没上过自习课。用老师们的话来说：要是晚上还把你们关在教室里，你们哪里来的时间去玩、去谈恋爱？
　　所以，从周五下午放学开始，一直到周末晚上，这两天多的时间里，整个学校除了少部分像刘强和此前的李谦那样的运动狂会跑到学校的操场打球之外，整个学校，简直就是空空荡荡。简而言之：在这里练歌，绝对不会扰民！
　　甚至于，李谦觉得，就连周一到周四的下午，自己也可以留下来练一个小时，顶多就是晚回去一会儿、晚饭吃晚一点就好了。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就带着吉他箱来了学校。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球可以不打，女朋友也可以不找，跑车也可以不急，但歌，却必须是每天都练的！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准时响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学校里两千多师生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李谦再次婉拒了刘强他们几个打球的邀请，放学后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到人走个差不多，他也不等班长赶人，出了门背上吉他箱就迈步往楼上走。
　　……
　　齐洁有放学之后留在办公室里继续看一会儿小说的习惯。
　　按说回到家，她有更好地看书环境，但她却就是喜欢呆在办公室里看，总觉得一回到家面对那一面墙的书柜，老爸的，老妈的，自己的，党章党史、教育著作、哲学理论、古典名著、历史大部头……自己再看这种小说，就会显得很轻浮似的。
　　没错，她看的是网络小说。
　　现如今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来说，电脑都还是挺稀罕也挺昂贵的东西，更不要说网络了，1995年，整个国内的网民顶天了也就一两百万，但网络上该有的东西还是都已经有了。甚至于，网络上那家名叫夏天中文网的站点已经在今年开始在网文圈首次尝试收费阅读。
　　齐洁当然是连个犹豫都没打就直接充了个高级VIP，ID就叫：TheQueen。
　　嗯，没错，女王的意思。
　　她专看这家网站的女频，像什么霸道女总裁、铁血霸王花、冷血霸爱、绯闻通告：我是明星别惹我、异界之女王大人……等等，都是她的菜。
　　看到爽处，她那双静若平湖的眼睛，总是会亮起星星点点的火。
　　只是她很小心，从不让人看见。
　　今天放学后，她仍是和平常一样装模作样的备课，等老师们先后都走了，这才放下笔，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来插上电，然后再插上无线网卡。
　　网速一如既往的很慢，不过只要心情好，这都不是问题。
　　等到夏天中文网的页面一打开，她瞬间就进入兴奋状态，很快就找到看到一半的那本《我是女王别爱我》点开。
　　可是还没看几个字呢，一阵吉他声就又传进了耳朵。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昨天下午，也是放学后，当她躲在办公室里看小说的时候，就听见了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吉他声。和吉他声一起的，还有一个男孩子的浅吟低唱。只不过那时候齐洁正看得投入，也没在意，权当背景音乐了。
　　但是这一次，也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怎么样，听着外面传来的吉他声，她莫名的觉得有点心烦，只看了半章，这还没找到进入故事情节的情绪呢，就有点看不下去的感觉。
　　那吉他声似乎并不太远，却偏偏叫人听不太清，只是飘飘渺渺的送过来，挠的人心里直痒痒，至于唱，就更是连一句都听不清。
　　不过曲调……似乎挺不错？
　　齐洁在座位上愣了片刻，看看电脑屏幕，再听听耳边萦绕不去的吉他声，终究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的屏幕，往门外走去。
　　站在走廊里，那声音清晰了不少，可还是听不见什么词。
　　不过，只是那清爽而忧伤的吉他声，只是那婉转的曲调，已经把她的兴趣再次提高了几分。
　　仔细听，声音似乎来自楼上？
　　齐洁看看空空荡荡的校园，再仰着脖子往上看看，最终毅然回身把办公室的门虚掩上，然后迈步上了四楼。
　　嗯，又近了些，应该是在……天台。
　　等她走到五楼的时候，声音已经比较清楚了，至少能听得清那人唱的是什么。
　　“……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
　　吉他清脆入耳，男声高唱低徊。
　　那种淡淡的、没有丝毫做作的忧伤，听得齐洁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寒颤。
　　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抬脚，再轻轻落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通往天台的最后的阶梯。那脚步轻的猫儿一般，似乎是唯恐一个不慎会打搅了楼上的歌声。
　　然后，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突然，吉他声戛然而止。
　　齐洁立刻彻底停在那里，抬起一半的脚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听见一个人的咳嗽声、喝水声、放下杯子时那“啪”的一声，然后，吉他声再次响起——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
　　“这歌……好像没听过？”齐洁仔细想了想，对这首歌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也就不再瞎寻思，只是听得忍不住轻轻点了下头，心想：“不过唱的挺好听的。”
　　等到天台上的人把这首歌唱完，吉他声暂时停下的间歇里，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这个判断：这首歌确实挺好听的，楼上的人唱的也很好。
　　她当然不想上去打扰人家练歌，而且她也不希望被人知道她放学后还留在学校没走，为此她甚至连车都停在学校外面了，但是她又觉得，反正书是暂时看不下去了，在这里听听歌也不错。犹豫之间，眼睛无意间瞥过旁边的台阶，发现挺干净的，她想了想，干脆弯下腰在那看上去挺干净的台阶上抹了一把，发现确实挺干净，这才小心地坐了下来。
　　此时，吉他声已经再次响起，还是那首歌，对方居然又从头开始唱了起来。
　　“看来，这人应该是在练歌，不过，学校里最近好像没什么晚会？那就应该是为了追女孩子而准备的了，这首歌么，嗯，倒也算合适。”她心想。
　　琴声如泉，淙淙入耳。
　　齐洁像个小女孩一般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听着歌，只觉周边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连着自己的心好像也变得安安静静的。
　　同样一首歌，天台上的人唱了足足四五遍。
　　即便是齐洁这样的外行也能听得出来，他似乎是在不断地变换吉他的伴奏，让同样一首歌忽而听起来有些柔缓，忽而听起来又很有节奏感。当然，同样在不断变换的，是他的唱法——具体变得是什么，齐洁不太说得明白，她只是觉得，如果非要来形容那种唱法的变换的话，应该就是：她觉得天台上那人似乎是越唱越开了。
　　没错，就是唱开了。
　　好像是……他正在变得越来越会运用自己的嗓子。
　　所以，他越唱越有技巧，也越唱越好听。
　　然后，楼顶的吉他声再次停下来，随后就又是咳嗽声、喝水声。
　　当吉他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齐洁很快就发现，对方突然换歌了。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
　　多么忧郁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哪！
　　当花儿枯萎的时候，
　　当画面定格的时候，
　　多么娇嫩的花，
　　却躲不过风吹雨打。
　　飘啊摇啊的一生，
　　多少美丽编织的梦啊，
　　就这样匆匆你走了，
　　留给我一生牵挂。
　　那坟前开满鲜花，
　　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
　　你看哪漫山遍野，
　　你还觉得孤单吗？
　　你听啊有人在唱，
　　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
　　尘世间多少繁芜，
　　从此不必再牵挂。
　　……”
　　和刚才那首一样的好听！
　　齐洁越听越感兴趣，越听越觉得好听，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她喜欢听歌，但是对乐理什么的却是一窍不通，就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听、愿意一遍遍的听而已，因为楼顶上的人唱的，是她此前没听过的。
　　听着这样节奏优美而舒缓、又带一点伤感的歌曲，不知不觉的，她就觉得好像整颗心都被放空了，不知不觉的心情就越来越好。
　　这种感觉，让她听得越来越入迷。
　　等到对方再次停下，齐洁睁开眼睛才发现，天色居然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尤其是楼道里，已经变得昏昏黄黄，似乎下一刻就要天黑。
　　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她吓了一跳，时间已经是六点二十，也就是说，自己居然坐在这里听了半个多小时了！虽然楼顶上的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然后便站起身来，趁楼顶上的人还没有发现自己，小心地缓步下楼。
　　……
　　小说肯定是看不成了，但齐洁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一旦回到三楼的办公室、不虞被人听到之后，她甚至开始哼唱起来，而她唱的，正是刚才听到的那首歌。
　　收拾好东西正要下楼，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先把电话接通了，还担心地往根本看不到的楼顶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才发现居然是那个熟悉的号码，不由就懊悔地皱起眉头。
　　“喂，小洁，我在东城大酒店，正陪客户吃饭呢，待会儿我们要去KTV，你要不要过来玩一会儿？”
　　“呃，我就不去了吧？你还是专心陪好客户吧，我去了，你们多不方便啊！”
　　电话那边呵呵地笑了两声，说：“今天没别的节目，就是唱唱歌，你过来吧！”
　　齐洁脸上露出一抹挣扎的表情，但最后，她还是挤出一抹笑容，说：“哦，这样啊，那好吧，那我待会儿吃完饭就过去。”
　　……
　　挂了电话，齐洁不由得叹了口气，顿时就觉得刚才所有的好心情一下子都没了。
　　她拿起笔记本包，锁好门下楼，眼看就要下到二楼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隔了好几层楼了，根本就听不见什么，但飘飘渺渺的，她就是感觉楼顶上的人应该还在弹琴，还在唱歌。
　　“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也不知道这回是哪个女孩子要被打动了……”
　　她摇摇头，叹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转身下楼。


第6章 关于未来（上）
　　王靖露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爸爸居然回来了。
　　“爸？”她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看见有人进门，那人马上主动站起来，露出笑容。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第一眼看，很干练的样子，身上西装笔挺，脸上棱角分明。
　　第二眼看，很帅气。至少有一米八的个头儿，身材挺拔颀长，眼神明亮而含蓄，长相里就流露出一股勃勃的英挺之气。
　　第三眼看，应该是一个喝惯了咖啡的男人，一举一动并不张扬、动作不慢却显得轻手轻脚，笑容里有一抹优雅的绅士气息。
　　“你就是小露吧？你好，我是赵毓敏。”他主动地打招呼，一笑就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王靖露有点愣，呆呆地回应，“你好。”
　　这时候，王靖露的爸爸王大同已经笑呵呵地开口介绍道：“大东公司你赵伯伯，还记得么？我带你妈和你一起去跟他吃过饭的。毓敏就是你赵伯伯的儿子，刚拿了学位从英国回来，啧，什么大学来着？”后一句话就是问赵毓敏了。
　　赵毓敏脸上仍旧是那副含蓄的微笑，回答道：“剑桥，三一学院。”
　　王大同“啊”了一声，说：“对！对！三一学院！你看我这脑子，土木工程学学士，对吧？”
　　赵毓敏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王靖露已经换好了拖鞋走进客厅，赵毓敏看看她，问：“听叔叔说，小露今年在读高二？据说成绩可不是不错哦！”
　　家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陌生的英俊的年轻男人，王靖露有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茫然，闻言只是僵硬地点点头，“是高二。”
　　这时候，王大同一边招呼赵毓敏坐下，一边对女儿说：“小露，你也坐下。你们年轻人打交道，不要像我们这些人似的那么客套！对了，小露，你毓敏哥哥比你大五岁，你就叫他毓敏哥好了。”结果还没等王靖露开口，赵毓敏反倒赶紧说：“同叔你又揭我短儿，我虽然比小露大了几岁，但我可自认跟她是同龄人的！小露，你就叫我毓敏就行，好吧？”
　　王靖露尴尬地笑笑，好半天才生硬地说：“毓敏……哥。”
　　赵毓敏闻言耸耸肩、一摊手，“完了，让同叔你这么一教，感觉一下子进言情剧了！”
　　王大同闻言哈哈大笑，王靖露也是忍不住失笑，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恰在此时，赵毓敏却突然看过来，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王靖露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他的视线。这时候眼睛一转，看到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呢，她就赶紧说：“爸，那你们聊，我去帮我妈预备晚饭。”说完逃一般进了厨房。
　　客厅里，赵毓敏还在说：“同叔，真的我坐坐就得走了，晚上约了朋友，下次吧，下次再过来看您和阿姨，我一定留下品尝下阿姨的手艺……”
　　王靖露进了厨房，小声问妈妈，“妈，这谁呀？哪来的赵伯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靖露妈妈正洗菜呢，此时甩了甩手上的水，拿毛巾擦了擦，才转过身来，抬手帮女儿把腮旁几缕头发抿到耳后，然后笑了笑，也小声地说：“是你爸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这是他的二儿子，听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怎么样，人长得不错吧？”
　　王靖露闻言愣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戒备的神色，“妈，你们……我爸这是要干嘛？”
　　王靖露妈妈又笑笑，似乎是在安抚一般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儿，柔声道：“不干嘛，不干嘛，你爸就是听说人家留学回来了，就邀请人家到家里来坐坐，就当认认门呗！”
　　王靖露闻言，心里猛地一紧，那种不好的感觉突然就强烈了起来。
　　……
　　齐洁是吃完了饭才过去的，直接去的KTV。
　　她找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唱开了。推开门，看到卢亮站起来冲她招手，她一边进去，一边说：“对不起，来晚了。”
　　歌声没停。
　　齐洁一边过去一边悄然打量，这才看清，包厢里除了卢亮和他那个助手钱浩之外，还有一个看去至少得两百多斤的大胖子，而在他身边一左一右，还坐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
　　此时那胖子手把话筒，正在声嘶力竭地唱着，“我爱你爱到麻痹自己，在你眼中却只是淘气的猫咪……”连看都没看齐洁。
　　齐洁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
　　谈生意、陪客户、还叫了陪唱的小姐……这每一件都是她极为讨厌的。
　　但最终，她还是走过去，到卢亮身边坐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他。
　　卢亮点点头，正想说话，恰好一曲终了，他马上就转过头去，热烈地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笑道：“好，唱得好，刘董，不是我奉承您，就您这嗓子、您这唱功，做生意，可惜了！您该去发唱片，当明星！”坐在另一边的钱浩闻言也是一个劲儿的附和着。
　　齐洁有些恶心地低下头。
　　偏偏那位刘董哈哈地笑了两声，然后说：“玩笑了，玩笑了！要说年轻那时候，倒还做过明星梦，现在嘛，早就不敢想了，你们瞧瞧我这体型……嗨，老啦！”
　　坐他右手边的女孩子闻言说：“您哪儿老了？我摸着可年轻着呢……”
　　这话里露骨的挑逗与诱惑，听得齐洁皱起眉头，那位刘董却是得意地嘿嘿一笑，伸手把那女孩搂进怀里，色迷迷地问：“你摸着哪儿了，觉得我年轻啊？”
　　那女孩的手这会儿还搭在他裤裆上呢，闻言却故作娇羞地一推他，“哎呀，你讨厌……”
　　刘董哈哈大笑。
　　屋里另外两个男人也附和着笑起来。
　　恰在这时，那位刘董的视线一转，正好落在齐洁身上，他顿时就是一愣。
　　卢亮说：“刘董，再来一首？您想唱什么，让钱浩去点。”
　　那位刘董却是根本就没接茬，目光在齐洁脸上看了好大一阵子，才面带不满地扭头对卢亮说：“小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伸手指了指齐洁，“这么漂亮的小妹，怎么只惦记着给自己留着，好歹也得让我刘某人尝尝什么味的吧？”
　　齐洁闻言就是一愣。
　　卢亮赶紧解释道：“刘董，您误会了，这是我未婚妻，叫齐洁。”又对齐洁说：“小洁，这是刘董，他可是咱们公司的财神爷！……愣着干什么呀，叫人呀！”
　　齐洁只好挤出一个笑容，叫了声，“刘董好！”
　　一听说齐洁是卢亮的未婚妻，那位刘董脸上的笑容就彻底落下来了。
　　咳嗽一声，他说：“哦，原来是未婚妻呀，那个，小卢，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你看，这位小洁来晚了好大一阵子，这是不是得罚两杯啊？罚两杯才叫公平嘛！”
　　说罢，他扭头对钱浩吩咐道：“愣着干嘛，倒酒啊！”
　　钱浩看看卢亮，又看看齐洁，不敢违逆，拿起桌上的一瓶洋酒，倒了小半杯。那位刘董拿起杯子，隔着身边的陪唱女孩、又隔着卢亮、笑眯眯地把酒杯递过去，说：“小妹妹，给刘哥个面子怎么样？”
　　齐洁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脸色刷的一下子拉了下来。
　　卢亮赶紧站起身来，不过还没等说话，那位刘董已经洋洋不睬地开口道：“小卢，我说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主要是这位妹妹迟到了嘛，你不会是想替她喝吧？那可就真是不给我刘某人面子了……”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卢亮又只好给咽了回去。
　　齐洁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卢亮赶紧道：“她喝，她喝，马上喝！”
　　说完了，他扭头看着齐洁，给了一个很严厉的眼神。
　　那一瞬间，齐洁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出奇地无比冷静。
　　冷冷地与卢亮对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一口倒进喉咙。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到桌子上，这才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坐下。
　　卢亮的脸色有点难看，略带些愤怒地看着齐洁。
　　那位刘董却是哈哈大笑。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你刘哥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小妹妹打交道。咱们这就算是认识了，怎么样妹妹，陪刘哥唱首歌吧？”
　　齐洁咳嗽完了，闻言冲对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于是那位刘董一下子就愣在那里、露出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
　　然后，齐洁说：“让这个小卢陪你唱吧，我还有其他客人要陪，下回见。”说完了，她拿起包，再也不顾卢亮那诧异中透着愤怒的眼神，站起身来就出了包厢。
　　眼看包厢门被甩上，卢亮愤怒地站起身来，那位刘董却是眼睛亮的吓人，他啧啧两声，说：“这小妞，真够味！”又转头看着卢亮，哈哈一笑，说：“怎么样小卢？露馅了吧？这口气，一听就是陪酒的小妹嘛！我说，一个小妹而已，别那么小气嘛，今晚让给你刘哥怎么样？只要你把她给我叫回来，陪我一晚，咱们那单生意，我就做主签给你们了！”
　　卢亮脸色铁青地坐下，勉强陪着笑说：“刘董，呃，不，刘哥，那……那真是我未婚妻。都是我管教不严，让她惹刘哥你生气了，我赔罪、我赔罪！这样，我自罚三杯！”
　　那位刘董闻言一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第7章 关于未来（下）
　　灯管雪亮，四壁雪白。
　　客厅的电视机里，那部言情剧似乎已经到了紧要时刻，男女主角大声地互相咆哮着。
　　李谦双手抱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雪白的房顶，目光却毫无焦点。
　　他在走神。
　　来到这个时空、这个世界，已经快要一周了，坦白说，他自我感觉并没有出现什么难以适应的地方。对于接下来即将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未来几十年的光阴，他没有丝毫的不满，或者忐忑，或者恐惧……等等任何的负面情绪，他甚至充满期待。
　　他知道相比起这个世界原本的这些居民，自己拥有着巨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优势——那是另外一个时空的无数音乐家、艺术家、文学家、歌手、编剧、导演、演员……等等一切，数十年上百年乃至几百年间人类世界里最顶尖的一批文艺精英们最最顶尖的创造。
　　他们所创造的那些故事，那些文本，那些画面，那些音符，那些声音，那些眼神……那是与当今这个时代的所有艺术作品相比都丝毫不会处在下风的艺术精品，甚至可以说，它们，都是艺术的瑰宝！
　　而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却从不曾出现过的，都是独独只有自己才知道、才掌握于心的。
　　但是，自己该怎么做？
　　是的，自己拥有一个堪称完美的家庭，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一个安定的住处，父母两人能提供的稳定的家庭收入，以及和乐融融的家庭氛围……这些对于李谦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是他上一世时一度忽视了三十多年，直到最近两年才开始逐渐回过味来、发现这些东西的无比重要、却又偏偏俗事羁绊，无法去回归的东西。
　　对于这些，对于这个家庭，他无比重视，也无比珍惜。
　　但是，他的人生却肯定不能只拥有这些，他想要的东西，更多、更大。只不过在这一世，他已经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可以、也不可能被取代的，是必须要珍惜的。所以，他不会再去为了所谓的艺术追求，而肆意的抛弃那些温暖。
　　那么，他该怎么做？
　　他该怎样把这份目前还只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巨大优势转化为现实？
　　他想出唱片，他想出很多唱片，他想把自己脑海中那些动人的、美妙的音符，那些叫人欢快的、愉悦的，或伤感的、悲悯的节奏，以及那些美妙的歌词，都呈现出来，呈现给这个世界的人看，呈现给他们听。
　　他想拍电影，做演员也好，做编剧也好，或者做导演也罢，他想把自己所知道的、所看到过的那些美妙的故事、那些动人的情感，都逐次的还原出来，他甚至想要把那些作品成片之后被人批评的不足之处都一一改正，让它们以更加完美的形象，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面前，让他们也为之欢欣、为之赞美、为之潸然泪下。
　　甚至，他想写书，他想成为一个作家。这一次，不唯上一世时的阅读所得了，他觉得他自己就有好多想说的话、好多想讲的故事……
　　但是，他该怎么做？
　　出唱片，拍电影，写作……每一件事都无比美好，但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的遥远。
　　如果你要出唱片，那么首先就得是有唱片公司愿意跟你签约、愿意给你砸钱……所以，你是歌手比赛冠军么？所以，你在别的什么地方证明过自己？再或者，有哪位大人物看好你，愿意力挺你？
　　好，如果都没有，那么，我凭什么给你砸钱出唱片？
　　你说你有一副好嗓子？
　　拜托，有一定音乐天赋、声音天赋的人，经过系统的训练，嗓子都是不差的，那一大把一大把的新人都在排着队等签约呢！你算老几？
　　你说你有创作天赋？
　　嗯，这个倒是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音乐圈子里能唱的人一抓一大把，能写歌的人就有限了。但是，请注意，不是随便写首曲子填上词就是歌曲、就能用的！
　　你说你的歌很好？
　　拜托，市场说好的，那才叫真好，没经历过市场的验证，谁敢说自己的歌就一定能红？
　　这个圈子里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或是作曲家，或是制作人，他们对市场流行风向有着精准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把握，他们总能创作出一些被广为传唱、同时当然也会唱片大卖的歌曲或专辑，只要被他们看中了，那几乎就可以一步登天……但是，这样的人，整个圈子里能有几个？每天，每时，每刻，都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们、试图接近他们？
　　你够得着吗？
　　所以……问题回到原点，你，凭什么出唱片？
　　至于拍电影……好吧，或许普通人会说，你长得帅啊，那当然就可以去演电影啊！
　　胡扯！
　　李谦上辈子在圈内混迹多年，他深深地知道，长得帅，和能不能当演员，真的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同理，每年艺术考试期间，各大考点人头攒动，那一个个都是帅哥美女，但最终，如果能站到一起对比你就会发现，真正被录取的那些人，往往长得并不是那么漂亮，至少不是最漂亮的。
　　所以，要出唱片，很难，要演电影，也很难。
　　反倒是写作，是可以慢慢写东西来尝试一下的，但是很显然，那并不是李谦最迫切要去做的事情。
　　……
　　李谦忽然收回目光，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下床，拉过椅子坐好，拿过一张白纸，略想了片刻，便提笔在上面写下四个字：近期目标。
　　然后，他在下面写——
　　1、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至少考进京城去；
　　2、每天练习基本功，吉他，以及唱功；
　　3、暑假要去酒吧面试，争取成为驻唱歌手，至少要成功一家，用现场驻唱来磨练自己对声音、对现场的掌控能力；
　　4、大学要上艺术院校、学表演，力争能跟小露继续做同学。
　　写完之后，他又认真地看了一遍、默念一遍，然后伸手一揉，直接把那张纸揉成纸团，丢进了垃圾篓里。
　　那么，开始吧！
　　……
　　晚上八点半，楼顶天台。
　　李谦噔噔地上楼，来到天台就见王靖露又趴在防护墙上发呆。
　　“喂，我说美女，以后你发短信能不能别总是空白啊，你好歹打个字过来，不行你就发个字母，再不然你发个数字也行啊！”
　　王靖露扭头看他一眼，又面无表情扭回头去继续看向远处。
　　这很明显是心情不佳。
　　“今天对面五楼没打架，真没意思！”李谦说。
　　王靖露继续沉默。
　　于是李谦也沉默下来。
　　好一阵子之后，他才碰碰王靖露的胳膊肘，问：“你怎么了？”
　　王靖露扭头看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她只是说：“没事儿，就是有点……有点心情不太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李谦愣了一下，眼皮跳了几跳，拿腔拿调地说：“这种事儿……你跟我交流不太好吧？你似乎应该跟你妈念叨念叨？”
　　王靖露闻言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今天叫李谦上来，她的确是想说点什么的，但不知为何，真的看见李谦了，她反倒不想说了：那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生意上老朋友的孩子从国外留学回来了，到家里拜访一下，这有什么？人家也什么都没说，自己就拿出来说这道那，万一什么事儿都没有，多尴尬？倒好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似的！
　　但是……李谦怎么会知道？
　　李谦又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不知道？你都这个表情了，又是心情不好又是什么的……好吧，我知道，女孩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嘛……”
　　王靖露突然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儿，有着片刻的恍惚。
　　然后，当她回过神来，脸上刷的一下就红了！
　　恨恨地抬腿踢了李谦一下，她又羞又急，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跺着脚说：“不是！”
　　李谦一脸委屈地摊摊手，这才隔了几天，又挨了一下。
　　王靖露恨恨看他，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不过不得不说，让李谦这么一闹，原本压在心里的那点事儿，不知不觉就淡了。
　　于是沉默片刻之后，王靖露想起正事来，说：“下周四周五就要月考了。”
　　“哦。”李谦有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你上次就考了433分。”王靖露接着说。
　　李谦突然来了点精神，问：“要进前三十名，大概需要多少分？”
　　他刚刚才制定的近期目标里，第一条就是有关学习的，最后一条又是有关大学的。所以，这个分数问题，自然是轻忽不得的。
　　这时王靖露想了想，说：“坐我后面的小萍上次好像是考了518分，她是第27名。”
　　“哦，那就是要500分呗。”李谦心里有数了。
　　王靖露说：“要是期末考试你落在后十名的话，就跟高一升高二时一样，就要去其它的普通班了……不要求你考500分，480分就好，480分，大概就可以留在班里了。”
　　李谦说：“嗨，其实我去哪个班都一样，反正你都要走了……”
　　王靖露有点小娇羞，不说话了。
　　李谦没注意看她，没察觉到，自顾自地算分，“国文90分不好说，85分没问题，历史、哲学这两门估计80分没问题，英语、自然，我最近玩了命的看书的，所以，就算一个75一个70吧，这加一起多少了……这才390分，压力很大呀，好吧，数学我争取能考到70分，不过问题不是太大，高二数学，不是太难，就是俄语……60分真的很难啊！”
　　算来算去，李谦觉得自己能考到500分到520分之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就回头看着王靖露。
　　眼镜后面那对眼睛眨呀眨的，她挪开视线，不跟李谦对视，小声说：“要不，我跟我姐说，我……不去京城了？”
　　顿了顿，似乎是怕李谦误会什么，她又解释道：“我是说，我是说……我暑假里不去京城的话，就可以给你补习俄语，你俄语最差嘛！”
　　李谦眨眨眼，不说话。
　　王靖露回头看着他，掰着手指头仔细地给他算，“你上次国文考了91分，数学43，英语61，俄语52，历史70，哲学67，自然49……按照你自己算的，你觉得自己能进步那么快？”
　　李谦愣了一下，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学习成绩还挺好的，除了俄语实在是上辈子没接触过，只能吃这辈子的那点老底儿，其它的稍微一复习，还不至于考太差……
　　“你记得真清楚，我自己都忘了……”他说。
　　“你就是什么事都马马虎虎不当回事……”她说。
　　“我这次一定认真，其实我最近几天一直都很努力啊……”他说。
　　“上课发呆偷看我，还让老师发现了，还跟老师胡扯，叫很努力吗？”她说。
　　这个是无法辩驳的，李谦想了想，还是低下头。
　　王靖露白他一眼，说：“这次你争取考到460分，期末考争取考到490分，好不好？只要你考到490分，就能留在咱们班了，那我……那我就不去京城了，好不好？”
　　李谦赶紧摆手，“别介，你该去去你的，你要是不去，你姐能回来拿眼神儿冻死我！再说了，我肯定能考500分的，你放心！”
　　王靖露闻言似乎有点小失落，扭过头去看着远处的街景，不说话了。
　　李谦扭头看着她。
　　齐耳的学生发，黑黑的，蓬蓬的，面色平静，很乖很乖的样子。
　　侧脸略瘦，但不露骨，还算饱满，很好看。
　　耳垂很圆润，很薄，很好看。
　　脖颈颀长、白皙、很好看。
　　锁骨微露，很好看。
　　白底蓝花吊带小睡裙……很好看。
　　李谦吸了吸鼻子，在她转过头来之前的那一刻匆忙挪开视线。
　　“对了，你姐跟你说过没有，你去考电影学院，都考什么？”
　　王靖露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地随意道：“很多啊，但我姐说，外形和形体，我肯定会很容易就过关，才艺展示的话，我的钢琴是肯定没问题，只有即兴表演，我姐说我太扭捏了，到时候见了考官一紧张，肯定更放不开，所以需要提前做准备，去首都找一些老师上小课……”
　　李谦上身后仰，摆出一副不屑的架势瞥了她一眼，“拜托，什么叫外形和形体你会很容易就过关啊，你以为长得漂亮就有特权是不是？告诉你，对于一个演员来说，长得漂亮不漂亮，根本没那么重要！因为电影就是一门可以塑造美的艺术……”
　　“再说了，据说临到艺术考试那一阵，整个京城、整个顺天府聚集的适龄美貌少女，动辄就以十万计，那家伙，都是一个团、一个团的碾压呀，就你这朵小花，也就你姐看着好看，搁到人家那些美女中间，根本就不起眼……”
　　听着李谦在那里很不屑地贬低自己，不知怎么，王靖露就觉得刚才心里那点失落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她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
　　有点羞涩，有点幸福……很好看。


第8章 父与子
　　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了，李树文又停下了。
　　路边的“老刘音像店”把个大音箱杵到门口，里面情啊爱的，喊得很激动——李爸突然就想起那天李谦唱的那首歌了。
　　当然，他不是奔着欣赏歌去的，他是奔着欣赏歌词去的。
　　在他看来，这年头的小年轻们喜欢的那些歌，一天天你你我我情情爱爱的喊来喊去，其实空洞无聊的紧，根本就点不到正题上！别说这个，就连那些文学杂志上刊登的作品，也都越来越浮躁，字里行间似乎除了钞票就是裸体，好像离了这个就不是来源于生活了似的——经济越来越发达，精神却越来越落魄。
　　好的文学作品，不多了。
　　在这个时代，难得居然还有人能把歌词写得挺讲究，这让李爸很感兴趣。
　　在店门口把车子放好，李爸推门进去。
　　柜台里坐的是个小伙子，见李爸进来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您要买什么？”
　　李爸说：“最近我听朋友说，有一首叫《暗香》的歌挺好听的，你们这里有没有？”
　　“暗香？”那小伙子有点懵，顿了顿，问：“谁唱的？”
　　“呃……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
　　那小伙子低下头，皱着眉敲敲脑门，摇头道：“想不到有谁唱了首叫《暗香》的歌，我一天天就在这店里待着，不吹牛的说，市面上卖的这些磁带、CD上的歌，我都听过，但是叫《暗香》的就……没听说过。”
　　李爸愣了愣，“哦”了一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出了门。
　　可出门推起自行车走了没几步，他又站住，自己在那里喃喃自语，“这样的歌，音像店不卖？没人爱听？这可奇了怪了，这不应该呀？现在这些小年轻，还真是……真是闹不懂！”
　　一扭头，他看见街对面不远处的另外一家音像店了。
　　于是推起车子，直奔目标。
　　进去一问，《暗香》这首歌知道不？有磁带不？
　　答：不知道，没听说过。
　　他退出来，很纳闷。
　　难道这首歌真的没人听、没人喜欢？所以这些个音像店才约好了似的，都不进？
　　可他明明就觉得这首歌还不错呀，无论是从歌词还是曲子，都应该算是一首好歌才对，怎么会没人喜欢听呢？
　　他不信邪！
　　拧劲儿一上来，他也先不回家，蹬上车子就往回走。
　　从学校到小区，从小区到学校，这条路老李同志骑着车来来回回的走了小二十年，数不清有多少遍了，路两边有什么店铺，他闭着眼都知道。
　　于是，他很快就找到另外一家店。
　　问：《暗香》这首歌知道不？有磁带没有？
　　答：不知道，没听说过。
　　真是邪了门了！
　　蹬车子，走，去另外一家。
　　问：《暗香》这首歌知道不？有磁带没有？
　　答：不知道，没听说过。
　　这回老李同志有点泄劲儿了。
　　不得不泄劲儿啊，一家不知道，两家不知道，第三家还是不知道……
　　还好，出了这家的门，旁边还有一家。
　　问：……
　　答：……
　　李爸走出第N家音像店，面色严峻，满腹忧思。
　　他很无奈。
　　同时又很欣慰。
　　因为他已经可以确信，自己觉得歌词写得相当棒的那首《暗香》，是真的没人听、没人卖！它根本就是没声没息！
　　这让他不得不感慨眼下的年轻人真是浮躁：这么好的歌，这么好的词，居然就没有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好好听听、感受一下那歌词之中的意境么？
　　幸好，幸好……幸好儿子从小就受自己熏陶，虽说调皮点，但审美情趣神马的，还算没跑偏——你看，那么多音像店都没听说过的歌，这小子愣是能给淘出来，还准备拿来唱给小女朋友听，可见他这眼光，还是很独特的。
　　不知不觉的，李爸联想到自己对儿子的教育，开始归纳总结其成功之处，同时也把当下的教育制度拎出来，开始进行深刻的反思……
　　好吧，这纯粹就是一个老教育工作者的下意识反应。
　　骑着他那长江牌自行车一路回家一路深入地思考着，才刚进小区，迎面一辆车过来，李爸只是下意识的往道旁避让，却没想到那辆车居然慢慢停下了。
　　“李叔，您这是下班了？”
　　李爸一愣，抬头就看见那辆红色小跑车里的王靖雪，当下回过神来，下了车子，笑呵呵地道：“小雪呀，这是要出去？”
　　王靖雪道：“我要回顺天府了。李叔，最近我爸生意忙，经常不在家，我也是忙得在家里住不着，我妈那边要是有点啥干不动的活儿，可得麻烦您给搭把手啥的。等过年的时候我回来，请您老和我耿阿姨喝酒，好不好？”
　　李爸哈哈一笑，摆手道：“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这还用你交代？你放心的忙你的去！多出点好歌，我们家小谦就特别喜欢听你的歌呢，老在家里放！”
　　王靖雪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神色，却是很快就又不以为意地笑着点点头，“那我走了李叔，多拜托了！”说罢抬手挂上档杆，就要启动车子。
　　李爸却是突然想起刚才的事儿，赶紧说：“小雪，叔突然想起来，问你个事儿。”
　　王靖雪停下手上的动作，说：“有事您说。”
　　李爸说：“最近好像有一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暗香》的歌，我四下里找音像店问，他们都说没听说过，你就在音乐圈里呆着，对这一块儿熟，叔想你肯定听说过？”
　　王靖雪闻言皱了皱眉头，摇头道：“谁的歌？名字就叫《暗香》？”
　　李爸说：“啊，就叫暗香，至于谁的歌……这个，呵呵，我还真不知道。”
　　王靖雪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片刻，再次摇头道：“音像店的人说的应该没错，这个歌我也没听说过……李叔您不知道，我们这些做音乐的，街面上发行了什么新歌，别管喜欢不喜欢，都会去听一听的，所以最近这几年的歌，我敢肯定我大差不离都听过，但您说的这首……我是真没听过。”
　　李爸闻言愣了一下，“你都没听说过？”
　　王靖雪认真地道：“没有。”又道：“或许是以前的老歌？那我不知道也正常。这样，叔，您放心，我回去就帮您查查资料，要是真有这么一首歌，我就给您找找磁带寄过来，好不好？”
　　李爸正处在微微的失神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哦，哦，那好，那好，那就麻烦你帮叔找找……”
　　王靖雪冲他笑笑，挂上档，“那我先走了李叔，回头查到消息我先给您电话。再见。”
　　“哦，好的，好的，再见，再见。”
　　红色小跑的发动机轰的一下，车子飞快地窜了出去。
　　李爸的眉头皱得梯田一般，扶着车子站在那里好久都没动地方。
　　就在这时候，也不知怎么的，他心里一动，突然想起那天父子俩的对话来，他恍惚记得，好像……大概……可能……当时小谦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那首《暗香》，是他自己写的？
　　……
　　李爸在外头耽搁了不短时间，回到家的时候，李妈已经在忙着摘菜了。
　　听见门响，见是李爸回来，李妈就开始抱怨，“猪肉又涨价了！这回一斤涨了三毛钱！我买菜的时候就听见不少人在那儿议论，说咱这猪肉价提前一步迈入发达国家水准了。”
　　“啊！”李爸哪有心思搭理这个，李妈说一句，他就啊一声地应和着。
　　坐在客厅里，他点上一根烟，有点神思不属。
　　李妈说他：“又在客厅抽，我让你熏也就罢了，儿子才十七岁，正长个头呢，你别给他熏的不长喽！”
　　李爸就反驳，“闻点烟味跟长个子有啥关系，你这都什么逻辑！再说了，他都一米八了，不长也行了！”
　　李妈瞪眼，“说啥呢，啥叫不长也行了！”
　　……
　　俩人正欢乐地吵吵呢，门外传来掏钥匙开门的声音。
　　李爸一下子来了精神，烟也掐灭了，站起身来。
　　李谦背着吉他刚进来，李爸就说：“小谦，你到书房来，爸问你点事儿。”
　　李妈特不屑地瞥了临阵脱逃的李爸一眼，一副胜者为王的姿态，“懒得跟你计较！”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李谦一脸懵懂地进了书房。
　　李爸问：“小谦，我记得那天你说你唱的那个歌……就是那首叫《暗香》的，是你自己写的？”
　　经过那天晚上的痛定思痛，现在李谦的脸皮已经厚了不少，当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啊，是我写的呀！”
　　“那歌词和曲子都是……”
　　“都是我写的。”
　　“哦……”
　　李爸发出长长的一声哦，不说话了。
　　李谦问：“怎么了这是？怎么又想起问这个？”
　　李爸又摸出一根烟来，还特意瞅瞅屋门——李谦识趣地过去把门给他关了。
　　李爸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说：“我刚才到外头问了好几家音像店，他们那里都说没听说过这个叫暗香的歌，正好回来的路上碰到对门小雪那丫头了，她不是歌星嘛，我就顺嘴问了她一句，她也说……没听说过。这歌……真是你自己写的？”
　　李谦无语，点点头。
　　“连词带曲？”
　　李谦又点点头，肯定地说：“连词带曲。”
　　李爸忽然就再次沉默下来。


第9章 我爱音乐，我也爱你们！
　　第二天是周五。
　　早上六点，李谦准时的睁开了眼睛。
　　做音乐那几年，他的习惯是早上六点睡，下午两三点钟起，但拍影视剧那几年，他的习惯却变成了晚上十二点睡，早上六点起。而如果当这份工作换成了道具师、或者导演助理，他需要晚上两点睡，早上五点起——没有谁比谁苦逼，因为大家同样都很苦逼。
　　至于现在，他可以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
　　对于两世为人的李谦来说，这种时间上的宽裕，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福。
　　当然，十几年生活的磨练，使得李谦早就没有了赖床的习惯。
　　眼睛一睁开，几秒钟之内彻底清醒过来，随后他穿衣起床，洗脸刷牙。
　　李爸李妈平常一般是六点半起床，只有到周六周末，他们才会晚起半个小时。李谦收拾完之后准备出门了，主卧里还没什么动静，他也就不等他们起床，就自己出了门。
　　下了楼，他就开始慢跑起来。
　　最近几天，他已经恢复了每天晨起锻炼的习惯。
　　距离盛世花园大概一千来米，有一座公园，叫鸣琴泉公园。嗯，济南府向称“名泉七十二”，鸣琴泉不在其列，所以公园不大。
　　早上六点多，公园里人也不算多。李谦跑到公园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热了起来，他还特意多活动了一会儿，把浑身上下的筋骨都活动开，这才打起拳来。
　　他练的拳法，不是什么名门神功，只是一套连名字都没有的拳法，是当年他在跟一个电视剧组的时候跟剧组里一位管道具的老大哥学的，据老大哥说，这拳法传到他那里已经是第八代，但他只有一个闺女，传不下去了，既然李谦诚心的愿意学，他也就愿意教。
　　后来断断续续的在好几个剧组里碰见，他也就断断续续的学，前后学了足足四年，才算学完——逢年过节的，只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李谦就会带着女朋友去给那位老大哥拜年，彼此都当亲戚那么处，也不分徒弟师傅什么的，江湖交情，都在心里。
　　按照那老大哥的说法，这拳法当初就是为了杀人而创，但是现在天下太平了，侠以武犯禁，杀人之技早已不适合掌握在普通人手里，所以在传授的时候老大哥就说清楚了，这拳法是由外力而生内劲，不过你也不用奔着那个目标去练，平日里就把它当成一套广播体操就行。平常有时间了打一打，权当强身健体。真到关键时候，别看就是个空架子，打个小流氓啥的，还没问题——这样就成了，李谦本来也没指望练成什么绝世高手，他要的就是健身，顺便拍打戏的时候能有点功底什么的。
　　上辈子很熟的拳路，这辈子打起来就有点生，别看现在这个李谦从小就爱运动，打篮球、踢足球，都是像模像样的，但筋骨肌肉的协调程度，还是达不到流畅打完这套拳的要求。不过一遍生两遍熟，连打三遍之后，至少看起来就多少有点模样了。
　　李谦这辈子还是拿它当广播体操练，并不急于求进，三遍拳打完，浑身上下一身臭汗，他歇了一会儿喘喘气儿，就慢悠悠地往回溜达。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七点半，李妈已经把早饭做好，见李谦回来，立马就开饭。
　　“呦，妈，您这是中奖了还是又给我怀了一个弟弟，怎么还做了蒸饺？”
　　活动了一早上，李谦早就饿了，看见饭桌上两盘热腾腾的蒸饺，当即就先捏一个塞嘴里，想捏第二个，却被李妈一巴掌拍开了，“去，一身臭汗，先去冲个澡再来吃饭……你说你这张嘴到底随谁，怎么那么臭贫呢？我跟你爸加一起都没你这张嘴能说！”
　　李谦嘿嘿地笑了两声，赶紧去冲澡。
　　等他洗了澡回来坐到饭桌上才发现，老爸老妈居然都没吃，都等着自己呢。
　　李谦左看看，右看看，“爸，妈，咱们这是……真有事儿啊？”
　　李妈闻言就看着李爸，李爸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感觉，不但是有事儿，而且好像事儿还不小。
　　李谦本来都摸起筷子来了，见状又放下了，把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儿也收起来，一副正襟危坐的认真模样，左看看，再又看看，说：“爸，我妈不会是真怀上了吧？”
　　一句话说得李爸本来的犹豫全都消失不见，一向讲究春风化雨的李老师瞬间就把保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斯文给丢开了，抬手就要打，好在李谦闪得快，这一巴掌才没打上。
　　李妈也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埋怨说：“这孩子，你爸要跟你说正事，你别没个正行！”
　　李谦举手投降，坐回去，说：“好，好，那你们说，我听着。”
　　李爸怒气不止，想了想，说：“你也不小了，十七了，什么事儿都开始有自己的主见了，所以呢，咱们爷俩说话，爸也不跟你兜圈子，你也别嬉皮笑脸没个正行，好不好？”
　　这回李谦是真的严肃起来了，点点头，他说：“好，爸你说吧！”
　　李爸伸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掏出一根烟来点上，这回李妈居然没埋怨什么，反而去拿过一个烟灰缸来放到李爸面前。
　　连吸几口，李爸弹弹烟灰，终于开口了，“你写歌的事儿，我跟你妈说完了，昨天晚上我们也商量了半宿，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你是真喜欢音乐，准备将来就从事这一行？还是只是一时兴趣，拿来玩玩？”
　　李谦闻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现在么，我还只是个高中学生，别管未来想干什么，现在都只是练习而已，就算是玩玩吧，也算是在为将来做准备。等将来，我高中毕业了，甚至大学毕业了，如果有机会，我想做这一行。”
　　李爸点点头，又吸两口烟，说：“我跟你妈，都不是那种老思想，我们都是喜欢文艺的人，这个你肯定是明白的，对吧？你看，你才不大点儿，我俩就想培养你的艺术细胞，还特意给你买了吉他，对吧？”
　　说完了，他还很认真地看着李谦，似乎是在等他点点头认可自己的话。
　　如果是十七岁的李谦，听爸妈跟自己这么谈心，估计已经要开始不耐烦了，但现在的这个李谦，骨子里却已经是一个独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也见惯了这世间的好意与歹心的人，他当然能明白爸妈为什么要耐心地、拐着弯儿地跟自己聊起这个。
　　甚至于这一刻，他从李爸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忐忑。
　　是的，仔细想想，似乎当年自己向爸妈宣布要组建乐队的时候，当时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也隐约看到过这样一抹熟悉的神色。
　　就是忐忑。
　　他们爱自己的儿子，他们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更好，他们甚至愿意为了自己的儿子付出自己的一切，所以，他们当然想让儿子遵从他自身的意愿去追求那些喜欢的东西和热爱的事业。但是，不管是来自自身的经历，还是来自几十年人生阅历的所见所得，他们都知道，儿子所喜爱的这门事业，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热爱音乐，这个话说来简单。
　　热爱艺术，这个话听来伟大。
　　但是，这个世界上喜爱音乐、喜爱艺术的孩子，太多了，但最后真的能走上这条道路、并取得一定成绩的人，却又太少了。
　　少到甚至只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
　　作为父母，当他们已经预见到了从事这个行业的前路之难，那么，他们怎么可以不提醒自己的儿子？他们又怎么能忍得住不去试图改变儿子的想法？
　　但同时他们却很清楚地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哪怕是自己的儿子的想法，都是很难的，更何况，他正处在青春期——一个无比叛逆的时期。
　　所以，他们知道自己必须去做、必须去尝试改变、尝试扭转，至少也是提醒，但他们又知道，当自己去做了，收到的却很有可能并不是理想的结果。
　　沉默的反抗？那已经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在十七八岁这个年纪，有多少少男少女对自己的父母是心怀强烈不满，抑或离家出走。甚至反目成仇的？
　　所以，他们忐忑。
　　只是他们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李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李谦了。
　　上一世那三十多年坎坷生活的磨砺，使得李谦拥有着甚至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心智，此刻面对李爸那探究的目光，他神情坚定、目光坦然。
　　“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说。
　　李爸闻言一愣，回头与李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愕然。
　　“你……明白什么了？”李爸问。
　　李谦笑笑，说：“我爱音乐，这一点，不会变。我会继续去练习，去积蓄能量，这一点，也不会变。但是，我首先会保证自己能考上一所公立大学，嗯，最好是北京的公立大学。这样……你们觉得可以吗？”
　　李爸闻言愣了一下，皱眉思考片刻之后，他叹口气，抬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竖起三根手指，“期末考试，考进班级前三十名，暑假你要做什么，我跟你妈都不干涉你！但是，进入高三，每次月考，不得低于前三十名，年终考试，前二十名，并且一直保持到高考之前……行不行？”
　　李爸李妈的目光同时都落在李谦身上，李妈似乎是害怕给儿子太多压力，还特意鼓励道：“小谦，想想前几年，你上初中那会儿，那次考试不是前十名、前五名？进了十三中的重点班，你也能保持前十名，至少还是前二十名呢，对不对？你很聪明的，肯定没问题的，对不对？”
　　李爸随后也开口道：“不要怪爸爸妈妈干涉你，从你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说话、做事，爸爸能感觉得到，你比以前成熟多了，所以，爸爸觉得，你应该能够明白今天我跟你妈跟你说这些的苦心，对吧？我们求的不多，只是希望看着你考上大学，不至于在起步阶段就输给其他的同龄人……当然，就算你考上大学了，爸爸也还是认为，音乐这个东西，只适合作为一个爱好，实在是不适合成为职业，那些明星看起来风光，可你不能光盯着他们看，你应该去想一想，到底是多少人的失败，才最后造就成了那一个人的成功！就比如说你爸我，我喜欢写作，这没错吧？可我的职业是什么？是国文教师！”
　　李爸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有长篇大论起来的意思，李妈就拿胳膊肘碰碰他。
　　于是，李爸的《教子说》戛然而止。
　　李谦笑笑，说：“爸，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充满质疑，但是，给我点时间，好吗？至少在我保证了学习成绩、保证能够考上大学的情况下，不要干涉我做音乐好吗？我向你和我妈保证，我肯定会成功的！当然……当然，嗯，也不用期末考，这次月考，我会进前三十名，然后，如你所愿，以后每次考试的成绩，我都会至少达到你的要求！但是，不要干涉我，好吗？”
　　李爸扭头与李妈对视一眼，手指在桌子上缓缓地敲了几下，然后，他郑重地点点头，“我还是保持我的意见，我不支持、不鼓励你去搞音乐。但是，只要你能达到我要求的成绩，我和你妈就不反对！”
　　李谦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站起身走到爸妈中间，一手一边把两人搂住，狠狠地在两人脸上挨个儿亲了一口。
　　见老爸一脸恶心加嫌弃的表情擦口水，李谦脸上的笑容顿时就越发灿烂了些。
　　“成交！”他说，“我爱音乐，但我也爱你们！”


第10章 月考
　　五月末，六月初，闷热的盛夏就快要到了。
　　上一世的李谦，是个忙惯了的人，这剧组串那剧组，这部戏挨着那部戏，或者是在一个剧组里身兼剧务、道具、配角第N号等若干角色，都是常见的事儿。穿越过来之后，初初闲下来，最开始他觉得自己肯定适应不了，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当那些刚刚来到一个陌生世界时内心的紧张、兴奋、躁动与迫不及待……等等所有情绪都随着一天天平静的生活而逐渐消散，甚至他开始制定出了自己的近期目标，他却突然发现，原来坐在教室看看书、听听课、背背课文做做题……居然挺享受的！
　　好吧，闲下来只是其中一点，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有点喜欢上学习的感觉了！
　　这是一件哪怕随便想想都觉得挺诡异的事情。
　　上一世的李谦读书的时候虽说成绩还不错，但他却很难被归入好学生的行列，因为他实在不算努力，充其量算是应付——那个时候，他感兴趣的只有吉他，只有音乐。
　　但现在，他真的觉得，能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忧虑地坐在教室里读书、学习，真的是一件难得的美事。
　　当然，他爱音乐，他爱吉他，这一点，永远不变。
　　但不知不觉的，他那颗始终紧绷的心，还是一点点变得轻快起来。
　　他不迟到、不早退、上课不睡觉、听讲很认真、作业及时完成，本着从易到难的方针，由国文而英语，由英语而历史，然后是哲学、自然、数学、俄语……他开始进入由自己掌控的对各门学科的全面复习和巩固。
　　在学习之外，就是音乐。
　　学校教学楼的楼顶天台，已经成了他固定的练歌基地，最近几天每天下午放学后，包括周六周末的下午，他都会到楼顶练习上一个小时左右。时间不长，练的歌也不多，对于他来说，目前十七岁的年纪，让他并不敢过分的使用自己的嗓子，所以，与其说他是在练歌，不如干脆他在练吉他、在练气息才更恰当。
　　当然，他不会知道的是，每天下午放学后静悄悄的校园内，他的歌声并没有湮灭无闻。就在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里，总会有一个女孩子在那里一边看书一边听着楼顶飘来的吉他声——虽然对她来说，那只是自己阅读时的背景音乐而已。
　　于是，一眨眼的功夫，五月末真的到了。
　　十三中一月一次的月考，也到了。
　　周四，数学、英语、历史、哲学。
　　周五，自然、俄语、国文。
　　虽然内心未必真的把这场考试看的有多么重要，但李谦和每一个同学一样，略带忐忑地度过了这两天。然后，每天晚饭后，他还要到楼顶去跟王靖露对答案——这是任务，不许讨价还价，必须完成。
　　第一天的四门课对完答案，王靖露一脸惊喜。
　　第二天的三门课对完答案，王靖露雀跃不已。
　　她的成绩向来极好，满分700分的试卷，总成绩一直都在650分上下摆动，是整个年级稳定的前三名，同时还是年级第一名的有力争夺者。所以对于李谦来说，她的答案，就接近于标准答案了。王靖露给她自己的估分还是在650分上下，给李谦的估分则是540分。
　　对李谦来说，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成绩！
　　要知道，上一次月考李谦才只考了433分，而此前尽管李谦一再拍着胸脯保证，但王靖露对他的最高期望也就是能考到460分以上而已。
　　所以，王靖露欢呼雀跃，那样子，比她自己考上了京城电影学院还要高兴。
　　……
　　周末下午，教学楼三楼，高二国文教学组。
　　高二年级一共十二个班，六位国文老师，正好占了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
　　这个周末，学生考完了可以正常休周末，但老师们却必须在办公室里辛苦地批改试卷。理科的课目还好说，一切都有标准答案，文科就没那么简单了，分析题、策论题，都是需要一字一句去看的，虽有指导答案，但真写偏了，只要言之有物，也不能给零分。而文科之中，又尤其的以批改国文试卷最为耗时耗力。
　　因为国文试卷有一篇1000字的作文。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改卷任务是在上午就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的，下午老师们就忙着统计分数，排列名次。然后，不过四点左右，所有工作都完成，试卷就已经各自分发给了任课老师。而等到差不多五点左右，就连各班的班主任也都已经把班级内各科的分数统计完毕、班级总分排名做好，纷纷收拾东西走人了。
　　很快，整栋楼就又只剩下了齐洁一个人。
　　她今天没有小说可看，留在办公室里不回家，只是因为不想回家。
　　上次KTV的事情之后，她和卢亮之间有好几天没有联系，然后，卢亮的爸爸妈妈登门了，理由是来找老朋友老伙计聚一聚，喝两杯。
　　然后——
　　“小亮那孩子糊涂，姓刘的是个什么物件，别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陪他唱个歌，哪里适合把你叫过去？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嘛！”卢亮的爸爸说。
　　“这件事，当然是小亮做得不对、做的不好，不过小洁呀，你们俩打小就认识，你也知道，小亮这孩子吧，性子拗，对脸面看得极重，他呀，就算是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也绝对不带认错的。这样，小洁，你就当心疼阿姨我了，好不好？你给他个面子，给他个台阶下？好不好？你放心，这码子事儿搁在阿姨心里呢，将来阿姨肯定找个机会让你把这口气出了？好不好？咱们娘俩呀，都是一样的命，赶上个性子刚强的男人，怎么办？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性子刚强的男人哪，虽然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可有一点肯定是好的，那就是外头的事儿，他一个人就都能给你揽下，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卢亮的妈妈说。
　　“哎呀，小两口吵架还床头吵床尾和呢，不就是闹了点小别扭嘛，这种事儿，哪来什么对错之分！这样，小洁呀，你给小亮打个电话，也不用非得你道歉啊我道歉的，就打个电话就行！这有什么的，这事儿谁都别提不就过去了？”这是齐洁爸爸的说法。
　　“对，小洁呀，你也别非得拧着性子什么的，去，打电话去！哎呀，你就去吧，这孩子，厨房这里有我跟你阿姨呢，啊，去吧！”这是齐洁妈妈的说法。
　　然后，齐洁和卢亮又和好了，彼此就当事情从不曾发生过。但是，齐洁的心情却比那天晚上还要糟糕，糟糕到甚至连家都不太想回。
　　于是，她只能拼命地给自己找事儿干。
　　比如，她准备把名下两个班级所有学生的考试作文都看上一遍。
　　然后，万籁俱寂的校园里，她突然就又听到了那悦耳的吉他声。
　　他摇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人练吉他倒是够努力的，连周末都不放过！”她心想。
　　信手翻看下一篇作文，入目那个鲜红的“50分”，一下子就把她惊住了。
　　满分作文！
　　月考的试卷都是封上考生信息栏，然后才统一批改的，所以事先谁都不知道自己改的是哪个班级的卷子，只是在改完之后，大家才会就关键信息交流一下。
　　比如，赵洪敏老师说，他改出了一份满分作文。
　　而那也是这次考试整个高二年级唯一的一篇满分作文。
　　它居然就出在自己班里！
　　下意识里的第一个反应，她先就翻过去看了看考生姓名。
　　李谦！
　　“呦，了不得呀！居然写了一篇满分的！”
　　在考试里给一篇作文打满分，自然代表着阅卷老师认为这篇作文已经无可挑剔了。
　　作为任课老师，对于李谦的国文水平，齐洁当然是心里有数的，也知道他的作文一直都相当不错，属于那种基本上每一篇作文都可以拿到40分上下的那种层次，不算拔尖，但绝对优秀，但要说他写出满分作文……就有点超出预期了。
　　这让齐洁越发的好奇，翻回作文页面，她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的看。
　　这次考试的作文题目，叫《希望》，嗯，很烂，但很大的一个题目，标题自拟，题材自选，要求满一千字，诗歌要求不低于40行。
　　李谦的作文题目就叫《希望》。
　　因为阅卷老师给这篇作文打了满分，所以打从一开始，齐洁对这篇作文就已经是给予了最高的期待值。
　　结果……她还是被惊到了。
　　希望？
　　在这篇作文里，嬉笑怒骂，纵横胡扯。你说希望吧，他还真是有点朝气蓬勃的意思，可你要真是静下心来细究，却又怎么都感觉那字里行间有股子挥之不去的老气横秋！
　　简单来说，这不像是一个高中二年级的大男孩写的作文，这更像是一个生活潦倒的中年男人喝断片儿之后的胡言乱语——但偏偏，它字字走心。
　　齐洁看完了，翻回来重新看了一下试卷的封头——是李谦的，没错。
　　一时之间，齐洁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篇作文当然很好，当然值得给满分，但是……李谦这文风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难道他跟王靖露分手了？受打击了？”她想。
　　然后，她果断找到王靖露的作文，嗯，46分，相当高的分数，但这正是王靖露的正常水平……问题是，王靖露的文风没变呀！一如既往的小处见细腻。
　　“看来……又不像是分手？”
　　齐洁坐在办公桌前，一手一份作文，蹙眉苦思起来。
　　……
　　时间是下午六点半，天色还没黑，但已是夕阳西下，距离天黑也没多大会儿了。
　　齐洁把两个班里的考试作文大概翻看了一遍，又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李谦的作文，对于自己关心的问题，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再拖下去晚回家也是没有意义的，便起身收拾好东西锁了门，准备回家。
　　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听着楼顶处传来的飘飘渺渺的吉他声，她脚步一顿，在原地占了片刻，然后迈步上楼。
　　还是在五楼通往天台的台阶上，老地方，她掏出手绢擦了擦，然后坐下。
　　楼顶上应该是上一首歌刚唱完，几个扫尾的和弦之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吉他声才又重新响起，与之相伴的，仍是上次听过的那个熟悉的声音——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
　　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
　　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
　　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
　　消失在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
　　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
　　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
　　齐洁坐在台阶上，双手托住下巴，一边听，一边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真是一个好伤感的故事啊！”她想。


第11章 独角戏，好成绩
　　周末，晚上八点。
　　李谦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正对着镜子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这不是搞怪，是独角戏。
　　有人说，十分演技七分在脸，这个话未必全对，但面部表情上的表演，在整个人的表演中占据着极端重要的地位，却是肯定没错的。
　　李谦有一张英俊的脸，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还是那句话，长得英俊不英俊、漂亮不漂亮，跟演技好坏，真的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就算做花瓶，也需要花瓶级别的演技。
　　他知道自己上一世虽然在影视圈混了不少年，但要说演技，还真未必能高到哪里去。这跟音乐不同，搞音乐，只要拿起吉他，他就有着用不完的自信，尽管上一世做音乐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名堂来，甚至还不如在影视圈混得好，但音乐是本行，所以不缺底气。
　　但要想做演员，尤其是做一个好演员，他知道，自己需要补的课，还有很多。
　　虽然前后两辈子加一块儿，他都没有接受过哪怕一天的系统的表演培训，但是在圈内打混多年，接触过的演员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耳濡目染的，他还是积攒了一些自己的技巧和方法。虽说路子野了点，但没关系，好用就行。
　　而且，他脑海中那无数精彩的人物、无数精彩的表演画面，才是他真正的、最好的老师。
　　汤姆·汉克斯的憨厚，加里·奥德曼的神经质，摩根·弗里曼的举重若轻，马龙·白兰度的重剑无锋，阿尔·帕西诺的沉稳大气，约翰尼·德普的妖艳邪气，梁朝伟的忧郁电眼，葛优的平实自然，发哥的霸气笑容……当然，还有罗伯特·德洛尼……
　　所谓“十分演技，七分在脸”这个话，还有一个后半句，叫做“七分在脸，六分在眼”。
　　李谦拥有一双漂亮的眼眸，这一点同样没有疑问。
　　或许在此前那个李谦的眼睛里，有的只是青春与稚嫩，但十几天的时间过去，当那三十多年的岁月都在这双眸子里沉淀下来，它们依然黑得发亮，却开始深不见底。
　　喜，怒，哀，乐。
　　苦笑，失笑，怒极而笑，浅笑，微笑，偷笑，捧腹大笑，失望的笑，喜悦的笑，沧桑的笑，温柔的笑，神圣的笑，魅惑的笑……
　　勃然大怒，透入骨髓的震怒，怒而带笑，愤怒却尴尬……
　　忧郁，忧伤，孤独，痛哭流涕，无声的哽咽，流着泪的笑脸……
　　一本正经的绷着脸，严肃而拘谨，沉思，平静……
　　……
　　对着镜子，李谦不断地变换着表情，尤其注意自己的眼睛。
　　他露出一个最自然的微笑。
　　清冽，干净，而温暖。
　　再然后，是一个挑逗的笑容。
　　嘴角微微挑起，笑不露齿，眼睛明亮而幽谧，里面似乎隐藏着一股笑意，却又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好吧……很累。
　　没有经历过训练的人猛然开始大量的使用面部肌肉，时间稍微一长，脸上就会有一种快要抽搐的感觉。
　　长时间跟自己的眼睛对视，也会让眼眸有一种异常酸涩、想要流泪的感觉。
　　……
　　李谦揉揉眼睛、拍拍脸，正要放下镜子，突然传来啪啪的敲门声，然后，李爸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他手中高举的镜子。
　　本来那是一张带着些微笑的脸，愣了一下之后，却很快就露出一副复杂之极的表情。
　　无言的愕然，隐约的愤怒。
　　不解？不屑？痛惜？失望？
　　李爸指着他手里的镜子，说：“你是个男孩子！”
　　李谦嘿嘿一笑，晃晃手里的镜子，说：“男孩子也是需要照镜子的！”
　　李爸无语。
　　本来的好心情，瞬间消散。
　　卡了一下之后，他说：“这次月考的成绩还算不错，533分，第26名。”
　　“呦？这就知道啦？”李谦赶紧放下镜子站起身来，“你给老周打电话问的？”
　　李爸闻言不悦地道：“别老周老周的，叫周老师！”
　　李谦耸了耸肩，无奈地撇嘴。
　　说完了，李爸转身就要走，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儿子，又看看床上镜子，然后再看看镜子旁边的吉他，他一脸纠结地说：“一次考的好点，不算什么，别忘了咱们约定的可是期末考试！”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我再跟你重申一遍，作为你的父亲，我还是那个意见，喜欢音乐，可以，但是把音乐当成未来的事业……你会摔跟头的！”
　　……
　　上午第一节课上课之前，教室里分外热闹。
　　和以往每次月考一样，周一早上，各个班级的成绩单就在黑板一角贴出来了。
　　看到自己一如既往的成为班级第一名，王靖露脸上毫无喜意，但看到李谦的名字出现在第26名的位置上，她的拳头却紧紧地握了起来。
　　第一名，王靖露，659分。
　　第二十六名，李谦，533分。
　　这个成绩，跟王靖露的估算大体一致，小处有些偏差。
　　王靖露比预估的多考了9分，李谦比预估的少考了7分。
　　不过，这份成绩还是足够让王靖露满意了。
　　从433分，到533分，整整一百分！
　　居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李谦就提高了一百分！
　　尽管做出承诺的时候，他有点嬉皮笑脸的，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做到了！
　　……
　　李谦照例是掐着点儿来到教室，却是一进门就让教室里的热闹给吓住了，心想，“好家伙，这也太热闹了！看来考试果然是法宝么？大家居然对名次真的那么在意！”
　　这时候，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本来看完了榜单和成绩，已经回到座位上正跟同桌聊起这次考试的王靖露，竟是突然就转身看向了教室后门。
　　李谦很快就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由得冲她眨了眨眼。
　　王靖露也冲他微微一笑，兴奋中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羞涩。然后，她很快就又回过身去跟几个同学讨论起来。
　　李谦把吉他箱仍旧放到教室西北角的最角落里，正好卡在教室最后面那一大排储物柜和北墙之间，然后才刚回到座位上坐下，却是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
　　“我靠，兄弟们，李谦来了！”
　　“一个月涨一百分，要不要这么逆天啊你，给兄弟们留条活路行不行？”
　　“我说你最近怎么不打球了，敢情是偷偷学习去了，说好的篮球就是生命呢？你个叛徒！不过……你是怎么办到的，给兄弟们传授下经验怎么样？”
　　……
　　上午四节课，第一节课就是老周的。
　　按照惯例，身为班主任，老周先不忙讲解这次考试的数学卷子，而是首先分析班级内的成绩排名走势——进步的，要表扬，退步的，要鼓励！
　　于是，李谦被表扬了。
　　两节数学课之后，是两节英语课。
　　这次考试，李谦的英语成绩进步幅度很是不小。
　　于是，他再次被表扬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俄语，梁老师先是对几个成绩进步不小的同学提出表扬，然后话题一转，他的手指头在讲桌上敲了几下，说：“但还有一些同学，比如……我说李谦同学，哎，对，说的就是你，别扭头！听说你这次总成绩大踏步前进啊！这值得表扬哈！不过，你其它课都进步很快，但是俄语呢？русский，что делать?”
　　李谦羞愧地低下头。
　　而随后的两节国文课上，第一节课，齐洁老师讲解完了除作文意外的所有试题之后，走到李谦身边时，她特意敲敲他的桌子，面带笑容地小声说：“你很不错，但是不要骄傲，继续努力！对了，你的作文老师留下了，回头再给你！”
　　等到第二节课，李谦就明白为什么他的作文被留下了。
　　因为在读完了几篇范文之后，他的作文居然奇迹般地被其他班级的学生给送了过来，然后，齐洁老师当堂展示给所有同学看——满分！
　　举室哗然！
　　……
　　李谦觉得很疲惫，很疲惫。
　　被表扬的多了，也是会累的，这是真的。
　　好不容易，今天的课总算全部结束了，李谦手里却还有一份额外的任务要完成，那就是：把自己的作文抄写三份。
　　一份是齐洁老师要存档的。
　　每个国文老师都会有一份自己的“学生作文簿”，那是他们在历年任教的学生作文中优中选优留下来的，是每一篇都可以拿来给以后的学生当范文的。
　　因为好的、值得保留下来的作文并不是那么常见，而是需要做老师的用一年又一年的教学区积累，所以，不夸张的说，只看一个国文老师的“学生作文簿”的厚薄，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的教龄了！
　　比如，李爸的“学生作文簿”就是厚厚的一沓！
　　第二份，则是要上交给十三中语文教研组的，作用么，也是留档。
　　学校里每隔一两年就会自费出版一份叫做“优秀作文选”的书，在全校师生中的发行，这书的内容，自然也是一份份攒起来的学生作文。
　　至于第三份，好吧，虽然李爸还没开口，但是他知道，逃不掉的！
　　……
　　收拾好东西之后，李谦正要和此前一样等同学们走个差不多再去拿吉他箱，但是，教室里还乱哄哄的呢，他就突然听见有人在走廊上喊自己的名字。
　　李谦正要起身出去，刘强已经大步跑进教室，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平常关系很好的哥们。
　　刘强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愤愤不平地指着外面，说：“快，李谦，快，你出来看看！”
　　闻言愕然之间，李谦已经被他拉着出了教室后门。
　　趴到栏杆上，他顺着刘强的手指往下看。
　　就见楼前拥挤的放学大军中，赫然停着一辆风骚之极的蓝色跑车。
　　仔细看看牌子，似乎是兰博基尼？
　　车门前站着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男子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子。
　　那是……王靖露。


第12章 他，和她
　　孤处在汹涌的人潮中，王靖露有些忐忑不安。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性格强势外放的女孩，从来都不是。
　　比如，吃饭。她喜欢细嚼慢咽的吃法，如果说她的姐姐王靖雪吃一顿饭需要十分钟，那么同等情况下，她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比如，学习。从小到大，她从不曾刻意的去追求什么成绩，她只是用心的把老师要求掌握的知识点都学会，把老师安排的作业都一丝不苟的完成。
　　再比如，弹钢琴。那并不是她自己要求去学习的，大概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某一天，她的姐姐王靖雪跟爸妈说想要一架钢琴，于是，几天之后家里就多了一架钢琴，最开始是姐姐每天练习，跟家庭教师练习指法、学习曲目，她就在旁边看着、听着。后来姐姐说，二丫，过来，从今天开始，姐姐教你弹钢琴，于是，她才开始弹钢琴。
　　再比如，高二结束之后的转学。她自己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去考什么电影学院，她考那个干什么？她并不是多么爱看电影，而且她也不知道电影学院毕业之后出来能干什么。去做演员？或者写剧本？……她完全不知道。
　　如果非要撕扯清楚，她反而觉得师范学院啊、女子学院什么的，才是她喜欢的。毕了业出来教一教学生，拿着稳定的收入，就像隔壁的李叔叔一样，多好啊！
　　但是，姐姐说，二丫，你知道，我们都是女孩子，而这是一个属于男人的世界，所以，我们女孩子，必须要自强！我们只有变得比男人强，才有可能自由的去选择自己爱的爱情、和自己爱的生活！不过，比其他女孩子幸运的是，咱们有天赋，咱们都有，所以，比起其他人，可能我们能找到更便捷的通往成功的道路。那就是，艺术！
　　所以，我去唱歌，你去演戏吧！
　　再所以，姐姐说要给她转学、说要让她去上小课、说要让她考京城电影学院，于是，等高二结束，她就会去京城。
　　再再所以……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但今天，面前这辆停在教学楼下的跑车，和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突然就把她推到了汹涌的人流中。
　　当他叫住她，这一刻，近乎万众瞩目。
　　她嗫喏着走近，有些吃惊，有些紧张，小手发力地攥紧肩上挎包的背带。
　　赵毓敏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对不起，小雪，或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吓到你了，对吗？”他温柔地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中满是温柔的疼惜。
　　王靖露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求助般地回头看向那几个女生，那都是她的好朋友。但这个时候，她们都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蛋儿上，有羡慕，有惊讶……却独独没有一个人觉得现在的王靖露是需要帮助的。
　　她回头，怯怯地看向他。
　　他的眸子黑而发亮，却并不迫人，反而有一种暖暖的光。
　　“毓敏……哥，你好。”
　　赵毓敏摇头而笑，“看来咱俩真的要掉进言情剧里了。”
　　天可怜见，说这句话，他是真的想要开个小玩笑的，是真的想要让面前这个可爱的美丽的女孩子不要那么紧张的。
　　但是，没用。
　　王靖露脸上紧张依旧，一点要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找我……有事？”她说。
　　他“啊”了一声，返身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来，一边递给她，一边笑着说：“其实没事，下午陪朋友喝了杯咖啡，突然发现那家咖啡店的甜点不错，所以额外要了一份，想着你能喜欢……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突然出现会吓到你！要不然，我们出去说话，好吗？”
　　王靖露先是吃惊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小盒子，听他说到“出去”两个字，下意识地连忙摇了摇头，“不，不行，我要……”她急切地从挎包里掏出几张试卷来展示给他看，“我要回家温习功课的！”
　　说话间，她突然听到似乎有人在喊一个熟悉的名字，心里突然就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扭头往身后的教学楼上看，但动作做到一半，却又停下了——生硬无比。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好委屈。
　　但她摇摇头，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她指一指学校的大门，意思很明显：那我就要走了。
　　赵毓敏耸耸肩，一边收回小盒子，一边自嘲地笑笑，“没有关系，是我太唐突了！那么……或许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哦，对，你有自行车！对不起……那么，嗯，好吧……”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很优雅，“你先走，OK？”
　　王靖露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说了声“再见”，然后逃一般地转身就走入人群。
　　在她身后，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喊着追了上去。
　　在她们身后，赵毓敏看了一眼手里精美的点心盒，耸了耸肩。
　　再转头看去时，王靖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单车与人流之中，他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转身上车。
　　“这才是中国女性的古典美……不是吗？”坐在车里，他自己对自己说：“拥有这样古典美的传统的女孩子，才是值得去爱的，不是吗？”
　　……
　　目送王靖露离开之后，刘强等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靖露果然没接！我就说嘛，肯定是那小子自作多情主动追来的……”
　　“那当然，王靖露可是谦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为这种小白脸变心……”
　　“哎，对了，李谦，要不要咱们下去狠狠地揍那小子一顿，给他个教训？”
　　李谦抬手捂住额头，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大家。
　　“打住，打住，你们都给我打住！”
　　“重申一点，跟王靖露我们是邻居，也是好朋友，但只是好朋友，我们没有谈恋爱，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更不是我的女人！”
　　“切！装吧你就，刚才紧张成那样，当我们瞎呀！”
　　“不过……如果你们自认为能惹得起人家的话，注意看，那可是兰博基尼哦，二十来岁开兰博基尼，不是家里很有钱，就是家里很有钱，所以，如果你们够胆子去揍那小子一顿，我绝不会反对，相反，我会为你们鼓掌欢呼……”
　　“切！”
　　“去死！”
　　“没有人性！”
　　“我是怎么可能会认识你的！”
　　……
　　这个下午，李谦没有练吉他。
　　等放学的人都走掉，等整个校园突然间变得空空荡荡，他独自一人抱着吉他趴在楼顶的防护墙上，点上一根烟，慢慢地把它抽完，然后转身下楼。
　　……
　　晚饭后，李谦运笔如飞。
　　前世他的字就不错，这一世也算不错，而且前后两世之间字体的区别也并不是太大，所以，当灵魂之内的两世记忆差不多完全融合了之后，他写的字越来越好，却不至于被熟悉他字体的人看出异样来。
　　1000字的作文，如果用电脑打字，当然轻松，但是手写就没有那么愉快了。他下午放学回到家就开始抄，吃过晚饭之后又抄了接近半个小时，这才总算是完事儿了。
　　他甩甩手腕，把三份作文放好。
　　然后，想了想，他走出卧室跟正在看电视的老妈说了一声，就换了鞋出门。
　　目的地，当然是天台。
　　结果，他才刚爬到四楼，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是王靖露发来的。只不过，或许是李谦上次说的话起了作用，这一次的短信居然不是空白的。
　　两个字：天台。
　　于是，他收起手机，就站在四楼等着。
　　不大会儿，三楼就响起开门声、关门声、踏踏的爬楼声。
　　然后，两人一个站在四楼，一个站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拐角，对视一眼之后，默契地转身上楼。
　　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三分，夜幕下的济南府灯火辉煌，似乎每个人的每一次呼吸，每台机器的每一次咆哮，每栋楼宇的每一次灯光明灭……都在吞吐着欲望和烦躁。
　　这样的夜里，没有一丝的风。
　　如果去看温度表，气温似乎并不算高，但空气却似乎是粘稠的，叫人下意识里心情烦闷。
　　两人习惯性地各自趴在防护墙上。
　　李谦以为她会用“你今天怎么出来的比我还快？”，又或者“你比我先出来，为什么不给我发短信？”之类的话来作为开场白。
　　但是，没有。
　　她持续地沉默着。
　　大概有三分钟——或许是一分钟，也或许是五分钟——之后，李谦扭头看着她，说：“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我爸我妈商量，说想给我房间里安一台空调，但是我反对，我更想要一台电脑，但是我爸反对，他觉得他才该先买电脑，但是我妈反对，她说要买空调……喂，就算不好笑，你也咧咧嘴好不好？”
　　王靖露不说话，甚至都没有扭头看她一眼。
　　李谦摸摸鼻子，百无聊赖地仰头看着星空。
　　“哎……”
　　片刻之后，王靖露突然叫他。
　　李谦收回目光、看着她，“嗯？”
　　她也看着他，镜片之后，目光幽幽，有些哀怨，有些迷茫，又有些无助。
　　“你不会不管吧？”她说，“我知道你肯定看见了！”
　　李谦皱皱眉头，摊手，“我怎么管啊！”
　　“都是我爸的意思。”她又说。
　　“所以啊……”，李谦说：“你想，这种事儿我能怎么管？”
　　“可是，可是……”她说不出后面的话。
　　李谦看着她。
　　她赌气般地撅起嘴，不讲理地抬脚踢了他一下。
　　当然，很轻。
　　“你不能不管！”她说。
　　李谦深吸一口气，沉默下来。
　　王靖露反而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当然想要这个肯定的答案嘛！她知道这事情自己是应付不来的，但是他可以呀！只要他说一句，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那她就可以放心的交给他了呀！
　　什么赵毓敏啦，什么爸爸啦，什么姐姐啦，没关系，他肯定能够全部办妥的！这就跟小时候每次他把她惹哭之后，却总能很快又把她逗笑一样。
　　他，擅长这个！
　　或者说，他不擅长也必须去学着擅长！
　　因为，他是他。
　　沉默了半天之后，李谦翘着眉毛扭头看着她，表情古怪。
　　王靖露看见他这幅表情，则是一脸紧张。
　　“办法……倒是有一个！”他说。
　　她眼睛一亮，雀跃地说：“你说！”
　　他犹豫了一下，表情越发纠结，“当然了，如果那么做，是需要我牺牲一下的，不过，嗨……好吧！其实办法就是……喂，小妞，哥哥看你长得不错啊，要不咱俩明儿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王靖露瞪大了眼睛，有点迷糊。
　　好半天之后她才回过神来，脸上有点红，眼睛有点潮，呼吸有点急……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虽然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显得有点搞怪，就是显得有点好笑，同时又有点气人！不过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男孩女孩把证一领，亲爸亲妈又咋啦？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知道不知道？
　　至于赵毓敏……更是瞬间灰飞烟灭！
　　但是……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嫁给你！”她说。
　　然后她迅速扭过头去，撅起嘴儿，小声地说：“我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反正你不能不管！”
　　李谦叹口气，扭头看向远处璀璨的车流，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王靖露小心翼翼地扭头看着他，见他仍是呆呆地出神，就拿脚轻轻地踢他一下，“哎，你想什么呢？”
　　李谦耷拉着脸，回头看她一眼，又扭回头去。
　　“还能想什么，想办法呗！”
　　说话间，他苦恼地揉着眉头。
　　王靖露却是缓缓地笑起来：在想办法，那就是说他已经在管了！
　　那就好了！
　　于是突然一下，她的心情就轻快起来。
　　她又踢他一下，“哎，这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咱俩……咱俩去爬千佛山吧？”
　　李谦扭头看她一眼，摇摇头，“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这周六我要去看电影！”
　　王靖露微微地撅起嘴儿，“那我也去看电影！”
　　“你不是不喜欢看电影？”他说。
　　“可我现在喜欢了。”
　　“……”
　　“哎，你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片子吗？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去看电影？”
　　“没有。等到了电影院再说呗，有什么就看什么。”
　　“嗯，也行。那就到那天再说。”
　　说完了这句话，两人又同时沉默下来。
　　这时候的夜，仍是慵懒的没有一丝风。
　　空气似乎是粘稠的，叫人下意识里就觉得只有张开嘴才能不被憋死。
　　远处的楼群影影绰绰，间或有一盏没灭的灯，孤独而丰满。
　　路上的车流灯光明亮，刷刷刷的一辆接一辆，寂寞而繁华。
　　今天的对面五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世界都乱哄哄的，却整个世界都不说话。
　　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他，和她。


第13章 摇滚与武侠（上）
　　盛世花园距离最近的电影院，只有四站地。
　　周六早上，李谦还是早早的起床，然后锻炼、洗澡、换衣服、吃饭，等他收拾完了挎包出门时，时间是差五分钟不到八点。
　　王靖露也背了个小挎包，正在小区门口等着呢。
　　上身一件无袖的杏黄色短衫，下身一条亚麻的石榴色过膝长裙——一般女孩子要是这么穿，李谦能吐槽死她，可实话说，王靖露那纤细颀长的小身板，穿上这么一身，偏偏一点儿都不见俗气，隐隐约约还有那么点儿小文艺范儿。
　　或许是见李谦有点额外注意自己的衣服，王靖露有点心虚，等他走过来，就问：“我这么穿，是不是不好看？”
　　李谦瞥她一眼，“谁给你买的这条裙子？这不是你风格吧？”
　　“我姐。”她老实地回答说。
　　“果然！”李谦撇撇嘴。
　　王靖雪是大仙儿级别的人物，从小到大，她留给李谦的印象可以归结为四个字：帅，美，冷，狠。一直到现在，这四个字也仍旧是李谦的观点。
　　可想而知，她的审美观跟普通人是不太一样的。
　　“也就你们姐俩敢这么穿！”李谦说。
　　“真的很难看啊？”她怯怯地问。
　　李谦说：“难看点儿好，会省掉我很多麻烦的！”
　　王靖露就微微地撅起嘴儿。
　　昨天晚上她在自己那个本就不大的小衣柜里，选了足足俩钟头才选出这一身，其中这条裙子还是第一次上身，自己照镜子觉得还挺好的，结果人家不喜欢。
　　李谦走出几步去，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不由就是一笑。
　　“我说你行不行啊，夸你呢都没听出来？”他说。
　　“啊？”王靖露抬起头，有点小迷糊，“你刚才是在夸我？”
　　李谦无奈，“怎么觉得你最近智商开始往下掉啊！好吧……我的意思是，就这么一身打扮，要是普通女孩子穿，会很难看，但是你穿，就很漂亮……这回听懂了没？”
　　王靖露笑笑，有点小害羞，有点小欣喜。
　　“那咱们走吧！”她说。
　　……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俩人决定直接步行过去。
　　出了小区，李谦就从小挎包里掏出耳机，自己戴上，想了想，又摘下左边的那只，问：“你要听吗？”
　　王靖露伸手接过去，刚塞进耳朵里就吓了一跳。
　　是一阵重金属。
　　“你在听摇滚？”她问。
　　“飞翔乐队。”他笑笑，说：“就这一段重金属。他们的歌，金属味道不强。”
　　于是，王靖露犹豫了一下，又塞回耳朵里。
　　就一首歌，这一面就听完了，正好赶上路口红灯，李谦从挎包里掏出随身听，取出磁带，然后从包里拿出另外一盘递给王靖露，“这个喜欢不？”
　　“啊，周嫫，这个好，我喜欢听周嫫的歌，这张《空想家》我最喜欢了，我姐也超级喜欢！”说话间，她把磁带还给李谦，“就听这个吧！”
　　于是就听周嫫的《空想家》。
　　这个随身听，是原来那个李谦留下的，同时留下的，还有几十盘磁带。
　　随身听应该是国产的牌子，叫“南笙”，音质很一般，磁带则有新有旧，正版盗版对半开，大约二十盘左右的正版磁带里，有大半是流行歌、民谣和轻音乐，不过倒是有两盘摇滚、一盘俄语专辑和一盘英语专辑——无一例外，两张外语专辑的封面都是美女。
　　重生过来的这些天，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和晚上临睡前，加一起大约每天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李谦会用它来听歌。没几天的功夫，他就已经粗粗的把那几十盘磁带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虽然时空变了、历史变了、人变了，好像一切都变了，但社会发展的潮流和方向没变，音乐没变，艺术没变。
　　李谦上辈子耳熟能详的那些歌，在这个时空都没有出现，但好的音乐、好的音乐人、好的歌手，却并非没有。甚至于有些歌手、有些歌，是值得反复去听的。
　　比如说，飞翔乐队。
　　这是重生这些天以来李谦的最大发现，甚至是可以被归入惊喜行列的发现。
　　在这个时空，七十年代初，摇滚乐在英国露出兴盛之势，并随后风靡世界，在当时，国内改革开放已近十年，与国外的沟通和交往日渐频密，于是，摇滚乐很顺利的就传入了国内。到七十年代末，国内的地下摇滚就已经蓬勃地发展起来，比较有实力、有名气的乐队，已经多达十几支，且遍布顺天府、松江府、广州府等地。
　　飞翔乐队就是其中最有实力的一支。
　　1981年，飞翔乐队录制并发行了第一张录音室专辑《王二麻子是条狗》，迅速红遍大江南北，此后十几年，他们也始终都是国内最红的摇滚乐队，甚至有华语摇滚之王的美誉。
　　可惜的是，原来那个李谦似乎对摇滚乐并不是那么感兴趣，所以飞翔乐队的磁带，就只有一盘——那是他们在1994年发行的第七张录音室专辑，名字叫做《梦入神机》。
　　后来李谦又先后在音像店买到了他们最近几年发行的另外两张专辑，一张叫《驾猪西去》，另外一张叫《子不得不语》。
　　他们的专辑很好听，真的很好听，有一点爵士、有一点朋克，但更多的还是流行摇滚的味道，愤怒但不暴躁，抗争但不暴虐，甚至有两首只是在诗一般的单纯的讴歌自由……收放自如、力道千钧。
　　尤其乐队的那把贝斯，下接上托，简直风骚到鬼斧神工！
　　以李谦的眼光来看，这张专辑的水平就是放到他所经历的那个时空国内摇滚乐最鼎盛的九十年代，也有足够的实力排进所有专辑的前五名！跟崔大爷、窦大仙儿的那几张专辑相比，怕也是不遑多让。
　　所以，几乎是从第一首歌开始，李谦就喜欢上了。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一个周嫫。
　　关于嫫这个字，李谦还特意查了查字典：“传说中在5000年前，黄帝为了制止部落之间抢夺美女，专门挑选了一个品德极佳但相貌极丑的女人做自己的第四个老婆，以为天下表率，他还说，有美貌没有品德，不是真美，有品德的女人不管相貌如何，都是真美。”——这个女人，就叫嫫母。
　　所以，嫫，就是丑女的意思。
　　虽然在李谦手里的那三盘磁带的封面上，周嫫无一例外都是浓重的烟熏妆、一副离经叛道的模样，但不得不说，她长得真是极美。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尤其是她那种独特的细美声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让李谦想到了另外那个时空的那位天后。
　　事实上，这个时空的周嫫，也是歌后级的。
　　手头上她的那三盘磁带，一共三十一首歌，品质大多中上，都很耐听。
　　而李谦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张《空想家》。
　　巧合的是，看来这是不少人共同的最爱。
　　……
　　两人一路听着歌来到大明湖影院城东区店，然后就开始商量看哪一部。
　　特意跑来看电影，李谦当然不准备就看一部。
　　和其他人趁着周末跑来娱乐消闲一下不一样，他可是想借机了解一下目前国内的电影市场的，所以，也没跟王靖露过多商量，李谦就一口气选了三部。时间掐的正好，可以这厅换那厅，一口气看到中午一点半！
　　就是六张电影票……贵了点！
　　“哎，你怎么买三场啊，咱们中午怎么吃饭啊！”拿到票之后，王靖露不解地问。
　　“可以看完之后再去吃啊！”他说。
　　“为什么？先吃再看不行吗？”
　　“因为上午可以半价，过了两点就只有八折啊！笨蛋！”
　　“哦……可是，你真的确定咱们要连看那么多场吗？”
　　“是啊，我本来就是准备来过一个电影周六的啊！喂，你不会是后悔跟我一起来了吧？那我去帮你把票退了好不好？你知道三张票要多少钱吗？我都快心疼死了！”
　　“你想得美，我才不走！……喂，其实我带了钱的，等晚上我再把钱还你好不好？我不敢跟你抢着付账的啊，我怕人家看见了会笑话你。”
　　“开玩笑的……钱就不要了，待会儿看完了你请客吃饭！”
　　“好啊好啊，你想吃什么？我最爱吃这附近的一家米粉了，记得小时候我姐带我来看电影，我们每次都会去吃那家的米粉，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你今天好像很兴奋啊，话有点多！”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我想吃……兰州拉面。”
　　“可是兰州拉面不好吃啊！……好吧，那就吃兰州拉面好了，我都好久没吃了，再吃一次也不错！”
　　“喂，开玩笑的，你最近智商真的掉很快……就去吃米粉吧，我要大份！”
　　“好啊好啊！我请客！”
　　……
　　今天一共有七部片子在上映，李谦买的第一场票叫《爱，不会输》，应该是……都市爱情片？看海报又像是都市轻喜剧，管他呢，看看再说，王靖露应该会喜欢。就算她不喜欢也不要紧，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看电影。
　　第二部是进口大片，据售票员说，是刚从美国引进的，不久之前刚在美国下线，宣传口号上说的是票房七千多万美元，目前排名95年北美票房第6位……应该很好看。
　　嗯，因为影片的名字翻译过来叫《傲骨铮铮》，因为主演是……施瓦辛格！
　　第三部是国产……大片！
　　反正售票员是这么说的。
　　《白衣三剑客》，看名字就知道是武侠片。


第14章 摇滚与武侠（下）
　　画幕上，男女主角历经多次的彼此误会、克服了各种困难，终于战胜了金钱名利的诱惑，还分别把女二号和男二号甩到一边，成功地走到了一起。
　　看着画幕上女主角幸福地穿起婚纱，似乎整个画面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明亮了，李谦不由得伸手捉住下巴，沉思了起来。
　　他上辈子进影院看的、买碟租碟看的、到电影学院蹭屋子拉片看的电影加一起，没有一千部也有九百九十九部，国内的国外的，远到旧时代的默片，中到国内第四代、第五代那帮导演的作品，近到网络上的微电影，甚至很多上不了院线只能出DVD试图捞回仨瓜俩枣的片子，他都看过，对于电影的好坏，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
　　在他看来，这部片子虽然剧情老套，镜头笨拙，但至少它的主线没问题，节奏也没跑偏，搁在当下的1995年这个时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部合格的电影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部质量还算过得去，可以让年轻的情侣们打发周末恋爱时间的电影，场面却是冷清之极——整个厅里包括李谦和王靖露在内，只稀稀拉拉的坐了十来个人，其中有一位是开场没多久就开始打呼噜，不久之后，又有两个人中途退场！
　　虽说是上午八点半的场，但考虑到这是在周六，这个成绩，显然不算好看，而观影观众的反应，就更是直接给整部电影打上了一个“扑街片”的标志。
　　所以，走出放映厅的时候，李谦的眉头是紧紧皱起的。
　　“你觉得好看吗？”他问王靖露。
　　“很好看啊！倩倩最后都嫁给李明远了！好幸福！”她说。
　　李谦满头黑线。
　　果然这就是女孩子判断电影是不是好看的标准么？
　　……
　　第一场结束之后不过二十分钟，俩人分别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就是第二场《傲骨铮铮》。
　　出乎意料的，这部片子的票房依旧很差！
　　开场时已经是十点十分，又是周六，而且还是美国大片，而且在国内才刚刚上映不久……整个放映厅却只坐了三四十人！
　　这可是施瓦辛格的肌肉片啊！
　　流畅的故事，凌厉的剪辑，施瓦辛格的肌肉与拳头所带来的纯粹的肾上腺素的刺激……虽然李谦对这种典型的美式肌肉片谈不上多喜欢，但是，他仍然觉得它能值回票价。
　　甚至于在李谦看来，抛开彼此的题材不同，不管是从电影的艺术角度，还是技术角度，这部片子所拿出的实力和诚意，都是足以碾压刚才那部《爱，不会输》的。
　　可是，观众依旧不买账。
　　“你觉得好看吗？”观影之后，李谦把同样的问题再一次抛给王靖露。
　　王靖露蹙眉想了一会儿，一脸纠结。
　　“那……你觉得呢？”她反问。
　　李谦无语。
　　“是我在问你啊！”他说。
　　王靖露犹豫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说：“反正……我不太喜欢这种电影，打来打去……不过，故事还算好看啦！那个男主角真的好强壮！”
　　李谦再次无语。
　　于是，走出放映厅的时候，他有些神思不属。但是随后，当他和王靖露去排队等着第三场《白衣三剑客》的入场时，却是当时就给惊呆了！
　　人潮人海！
　　入场之后、放映之前，李谦特意站起身在放映厅打量了一下——至少七成的上座率！
　　这让李谦的心突然就激动了起来！
　　导演：周奎元，领衔主演：边防、陆友茗、陈彬、孙媛媛。
　　带着满满的期待进入故事，然后，李谦再次目瞪口呆！
　　那种感觉，让李谦恍若置身八十年代的香港！那是……八十年代香港无线台除开几部经典金庸剧之外的其它武侠片的感觉！
　　但观众，就是买账！
　　观影之中，不时有人低声感慨——
　　“我草，真帅！”
　　“真牛逼！”
　　“好！打得漂亮！”
　　这是男人，和男生。
　　“边防真的好帅啊，你看他跳上房顶那一下，真是帅死了！”
　　“陈彬也很帅啊，而且陈彬演的那个角色最厉害了！”
　　这是女生，和女人们。
　　李谦眼皮狂跳、满头黑线。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米粉店。
　　一大一小两份米粉端上来时，李谦仍有些心不在焉。
　　王靖露吃东西很秀气。她拿筷子挑起几根米粉来，细细的吹气，等凉一点了才小口地吸进嘴里，一点动静都没。
　　吃了一口，她见李谦一边搅着碗里的米粉一边走神，就主动开口说：“你好像很没有精神？”
　　李谦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是闻见了米粉的香气，他突然就来了点劲儿，低头抄起一筷子就往嘴里塞，王靖露赶紧喊，“小心烫！”
　　李谦愣了一下，又把米粉放回去。
　　想了想，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点魂不守舍的！主要是，这几部电影的情况有点……有点超出我想象，所以觉得有点懵！”
　　“哦！”王靖露不太明白他懵的是什么，就拿筷子又挑起几根，细细的吹气，然后吸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她才开口说下一句，“咱们下午去干嘛？要不，咱们去音像店好不好？”
　　“音像店？干嘛？你想买谁的歌？”
　　“没有要买谁的呀，就是去逛逛嘛！反正……我不想马上就回家。”
　　“哦。”
　　“对了，对了，你也喜欢听周嫫的歌对不对？你有她几盘专辑？”
　　“三盘吧？《空想家》、《流沙河》，还有……对，《烟花》。”
　　“啊，那你没我多哦，我还有她的《琉璃杯》和《过河没有桥》，也很好听的，要不要回去借给你听？”
　　“好啊！”
　　……
　　哧哧溜溜，李谦只用了几分钟就把一碗米粉干掉。
　　然后，他就一边走神一边等着王靖露吃完。
　　等她吃完了，俩人结了账出门，李谦却在门口突然站住，说：“要不……咱下午再去看一场电影？……我有点事儿想不明白，想再去看一场！”
　　“哦，好啊，那就去看，反正我也没有事情可做！看电影还是蛮好玩的！”她说。
　　于是，两人又重新回到电影院，李谦问了一下，售票员说下午三点那场《外星人三号》还有票，他就利索地掏钱又买了两张票。
　　这又是一部进口片，据说是最后一周放映了，周末就要下画。
　　这部电影很火，因为记忆里此前那个李谦已经看过了，还是跟刘强他们一起看的，但李谦还是准备再看一遍。
　　因为这是……科幻电影！
　　因为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这个时空的1995年好莱坞电影科技的最高水平！
　　李谦觉得，或许这部电影能够帮他解开一些心底的疑惑。
　　……
　　两点四十五分，《外星人三号》开始检票入场。
　　进去之后、放映之前，李谦照例打量了一下上座情况。
　　虽然是最后一周的放映了，但放映厅里仍旧有大概三四成的上座率。考虑到上午亲眼见到的《爱，不会输》和《傲骨铮铮》的惨状，李谦知道，这部电影真的是大赚特赚了。
　　这让李谦不由得想起上一世时好莱坞电影的入侵经过。
　　在九十年代之前，整个范中华文化圈，也即东亚和东南亚这片地方，一直都是港片的天下，因为文化取向、价值观、审美观等等的不同，除了一直试图融入欧美文化的日本之外，好莱坞式大片在这个圈子里并没有多大影响力，这也使得香港以一城之力、几百万人口的本土市场根基，却硬生生发展成了整个亚洲最大的影视基地，成就了港产片的赫赫辉煌。
　　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随着好莱坞的技术能力、生产模式日渐成熟，以及好莱坞内部资源整合的基本完成，进入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所谓的美国大片，开始一波又一波以无比凶猛的态势冲击这一片市场。最终，随着斯皮尔伯格的《侏罗纪公园》上映之后所形成的真正的席卷之势，以及后续的《泰坦尼克号》等大片相继而来，港片应声倒地，自此式微，整个范中华文化圈自此成为好莱坞大片的票房基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谦重生之前，国内的电影貌似开始崛起，也靠几部都市片、喜剧片拿到了不错的票房，但是在整个市场上仍然弱势，尤其是，明明面临好莱坞大片的重压，国内电影人却仍然拿不出什么有分量的创新，大家都是奔着捞一把的心态在做电影，以至于居然出现了世界上首部所谓的综艺电影！
　　而且，即便是国内的电影开始抬头，其票房和影响力，却也仅仅只是局限在更小的华语市场而已。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地，却早已成了好莱坞的后花园。
　　在这个时空，李谦还没听说过《侏罗纪公园》，《泰坦尼克号》更是还不知道在哪里，但科技的发展、市场的成熟所形成的“大投资、大回报”的发展趋势，却是没有人能够阻挡的，好莱坞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它的技术能力日渐提高，生产模式日臻成熟，也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所以，虽然没有了《侏罗纪公园》，但《外星人三号》如期而至。
　　……
　　放映厅里，李谦伸手捉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盯着大银幕。
　　地球人和外星人交朋友，然后共同对抗邪恶的外星人的故事，对于上一世看遍了好莱坞大片的李谦来说，当然是一点都不觉新奇，当下的那种还显得有些粗劣的特效，也让他有一种“不过瘾”和“有点假”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好莱坞的电影人真的是很擅长把这种科幻故事讲的很漂亮！
　　而且对于当下的观众，尤其是中国观众来说，这个级别的特效，已经足够好、足够震撼了，这种外星人的故事，也已经是足够的有创意了！
　　所以，当大银幕上造型可爱的外星人三号向男主角展露他的超级能力时，李谦清楚地听到了放映厅里那一阵阵“哇”的声音……
　　当男主角被他的外星人朋友调戏得屡屡出糗的时候，他也清楚地听到了周围那此起彼伏的笑声……
　　而当外星战舰降临到华盛顿的上空时，那种宏大而辉煌的场景，也让很多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挺直了脊背……
　　深吸一口气，再长出一口气。
　　李谦知道，好莱坞大片，真的是已经来了！
　　国内应该靠什么来抵抗？武侠片么？
　　他反复地揉搓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第15章 闲的愁
　　小女孩向来都是藏不住心事的。
　　看完电影回来，连续好几天，王靖露都是一副乐淘淘的模样。
　　她这副模样，实在是瞒不住人，于是当天晚上王靖露妈妈就问她：“碰见啥好事儿了？怎么那么高兴？”
　　小姑娘吓一跳，眼睛咕噜噜转，说：“看了一部好电影，觉得男主角和女主角好幸福。”
　　这个说法让王靖露妈妈很是有些茫然不解。
　　而到了第二天，上课前，她的闺蜜们也忍不住要问：“喂，小露，怎么那么高兴？你决定接受那位白马王子了？”
　　“人家明明是蓝马王子好不好？那辆兰博基尼真帅！”
　　“喂，你是跟王子谈恋爱还是跟马谈恋爱？”
　　“切，小露别理她们……我说，那帅哥那么帅，差不多啦，嫁啦嫁啦！”
　　“关键是兰博基尼啊，一看就知道家里肯定是超级有钱啊！”
　　“你个拜金女，去死啦，不要毁掉我们小露的爱情观好不好？”
　　“喂，你个暑假就要嫁人的待嫁妇女懂什么爱情观不爱情观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你都要进坟墓啦，还谈什么爱情！”
　　“哎，我说，你们说那么多，有没有把人家李谦放眼里啊，人家可是青梅竹马的……”
　　“切，小露自己都说了啊，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嘛！再说了，李谦拿什么跟人家比啊，人家可是剑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哦，你看李谦，好吧，他虽然最近进步很快，但国立大学到顶了啊，我们的小露将来可是要作大明星的人，他配不上啦！剑桥大学就配得上啊！”
　　王靖露一直都低着头听她们乱说，直到有人提到李谦，才忍不住抬起头来，怯怯地辩解，“喂，李谦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好！”
　　“咦？……”
　　一众娘子军齐齐发出惊讶的质疑声。
　　……
　　下午放学之后，李谦再次少见的没有留在学校练吉他。
　　在校门口的报刊亭里，他选了半天，最后挑出两份报纸和一份杂志买了下来。
　　两份报纸分别是：《综艺快报》和《电影周报》。
　　杂志则是《华夏电影周刊》。
　　今天晚上，这两张报纸一份杂志，就是他的功课。
　　但是很可惜，除了一些演艺界的即时消息之外，《综艺快报》基本上没有什么有分量的东西，让李谦不得不哀叹还是花了一份冤枉钱。于是，他只是大致浏览一遍，就抛到了一边，而且决定此后再也不买了。
　　《电影周报》上的一周票房统计，则是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之一。
　　只不过，情况似乎并不太乐观。
　　《外星人三号》正式下线了，在此之前，它已经席卷了北极熊国度，一口气卷走了1.7亿卢布的票房，折合美元超过2亿！而在中国，这部大片也同样卷走了足足3.25亿华元，折合美元高达1.6亿有余，成为国内历年票房的第四名——在这里，《电影周报》罗列了一些过去的资料，是不得不提的：自西历1975年国内开始有详细的票房统计数据以来，国内票房历史上过1亿华元的电影，一共只有9部，其中进口片就占了4部，分别是《外星人三号》的3.25亿华元，来自美国，《最佳爱人》的1.58亿华元，同样来自美国，《星球大战》第三部的1.31亿华元，当然还是来自美国，以及《国家任务》的1.07亿华元，来自苏联。
　　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最佳爱人》是1982年上映的，其1.58亿华元的国内票房纪录，一直到1988年才被一部国产电影打破，而在此前，它曾占据了七年多的票房榜榜首！而如果考虑到物价上涨的因素，其票房比起眼下这部《外星人三号》也是不遑多让的！
　　手里拿着报纸，李谦沉思了许久。
　　《电影周报》特意回顾提及了这一点，想必这份报纸的编辑们肯定是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的，只可惜，对此，他们并没有真的拿出什么观点来。
　　他们的做法只是声嘶力竭拿出整整一个版面来为《白衣三剑客》摇旗助威！三篇影评，一篇编者按，全部都是大力的鼓吹，号召人们进电影院去贡献票房！
　　当然，《白衣三剑客》也算争气，上线第一周虽然只有四天，却在全国拿下了1483万多的票房，上周，也就是上线的第二周，它们的跌幅也很小，七天拿下了1422万，按周末票房来计算跌幅的话，它只是小跌12.5%，两周合计票房已经达到了2905万华元。
　　按照《电影周报》的预估，如果能保持眼下这种跌幅趋势的话，即便只上映8周，这部电影也是有希望破8000万华元的，至于破亿……如果后期能改成长线放映，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反正武侠片嘛，国人的最爱。
　　而据说这部电影的投资只有不到2000万，可以说，盈利已成定局。
　　应该说，从总体来看，《电影周报》对国内电影未来发展前景的态度还是比较乐观的，于是李谦有些……失望。
　　打开《电影周刊》，李谦反而眼前一亮。
　　它的第一篇影评，就杀气腾腾打出了一个可能让现在的绝大多数电影人都会感觉有些耸人听闻的标题——《狼来了！》
　　是的，狼来了！
　　这篇影评从剧本创意、导演手法、摄影、剪辑，乃至配乐，全面剖析了国产电影与以《外星人三号》为代表的好莱坞大片的差距，其中尤其重点的提到了好莱坞的特效，表达了作者身为影评人的深深忧虑。
　　文章最后，作者还特意为国内的电影从业者支招，简单概括就是三点：
　　第一，要注意电影剧本的创意与创新，不要继续跟武侠片死磕了，国人再爱看武侠，也会腻的，电影从业者的趣味必须走在市场前面，要去引领市场，而不应看什么红拍什么，看什么赚钱快拍什么，从而导致大量的盲目跟风；
　　第二，抓紧提高电影工业的整体配套水平，摄影机要该淘汰的就淘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再好的故事，也架不住模糊不清的电影画面糟蹋。对于电影制作公司来说，花点钱买，或者干脆委托高校和科研院所研究更好地摄影机，是必行之事，而且，国内的电影洗印技术也太落伍了，如果不抓紧发展、迎头赶上，未来就会被人卡住脖子的；
　　第三，电影制作公司应该立刻派人去好莱坞学习特效制作，花再多钱也不要心疼！在未来，通过电脑制作特效来拍摄大投资的大制作，必将成为电影业发展的绝对潮流，这是资本发展的必然规律——高投资、高回报！谁轻忽了这一点，肯定会在市场面前碰的头破血流！
　　站在李谦的角度来看，这篇影评简直是一针见血！最后的三条建议，也绝对是扎扎实实的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
　　可以说，这篇文章有眼界、有内容、有观点，还有方向……简直是完美！
　　所以把这篇影论反复看了两遍之后，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记住了作者的名字——
　　黄玉杰。
　　……
　　下午放了学，齐洁仍是照例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看小说。
　　小说不错，是她昨晚才刚发现的，一个老作者的新书。
　　下午第三节课没有她的课，她坐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的，其实就是一直在等待放学铃响之后，可以一个人痛痛快快地看书。
　　但是现在，放学了，人走光了，整个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她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明明是自己很喜欢的故事，很想看的故事，但偏偏，她就是觉得心神恍惚，怎么都看不下去。
　　叹息一声，她合上电脑笔记本，站起身来，决定照惯例先去听一阵歌。
　　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开始越来越喜欢在每天的下午放学后跑到五楼上面的楼道里，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听楼上人唱一阵歌。
　　好像每天不听到那清脆的吉他声，她就会觉得心底里有些心事还没有完成一样。
　　于是她起身打开门走出办公室，缓步上楼。
　　但刚走了几级台阶，她却突然发现，今天……似乎……没有声音？
　　她先是愕然，旋即惊诧。
　　侧耳倾听，是真的没有声音！
　　“今天，他没来？”她心里诧异地想。
　　然后，想了想，她继续上楼。
　　四楼……
　　五楼……
　　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
　　莫名地，她竟觉得自己微微有些心慌。
　　就连脚步，好像也突然变得焦急了许多。
　　来到了过去每天都会来的老地方，她敛声屏息地再次侧耳倾听。
　　楼上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咳嗽声、没有喝水声，更没有吉他声和歌声！
　　犹豫了片刻，她缓步往上爬。
　　来到天台的入口处，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一步迈出去……空空荡荡！
　　完全是不由自主地，她失望地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有些焦躁在升腾。
　　天台上靠近楼道的地方，并排放了八个一模一样的石凳。
　　齐洁站在楼道口愣了片刻，然后走过去，随便寻了一个石凳坐下，一边放眼四望，看着这空空荡荡的天台，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这天台上本来该有的场景——
　　一个男孩子，嗯，应该长得有点小帅那种，因为他的声音真的是蛮好听的，所以人也应该难看不到哪里去，当然，或许他会有点个性地蓄起半长不长的头发，然后……或许脸上会有那么一颗两颗的青春痘？
　　每天下午放学后，夕阳西下，阳台上余热仍炙，他就这样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其中的某一个石凳上，或许有风，会吹起他的头发，也或许没有……谁知道呢！
　　周围很热，但没有人，很安静，很适合一个人的抒情。
　　他带着的，除了一把吉他，还有一个水杯，里面盛满了可以让他在唱歌间隙润润嗓子的温开水。
　　然后，他开始弹吉他，他开始唱歌。
　　每唱两三首歌，他就会停下，歇一歇，喝几口水。
　　或许会很热，会让他脸色通红，会有汗水顺着胸口、顺着脊背、顺着脸颊往下滑，痒痒的，然后……他会像那些打篮球的男孩们一样，干脆脱掉上衣，裸着胸膛，露出十七八岁的大男孩那略显单薄的胸肌。
　　然后，他一遍又一遍地弹，一首歌接一首歌的唱，却浑然不知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有个人正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用心地聆听着他的每一个音符、每一声吟唱……
　　……
　　“不知道以后他还会不会来继续唱？”
　　齐洁感慨了一声，似乎是想要追忆什么、凭吊什么，只觉有一种伤感渐渐弥漫上来，暮色一般的，无可阻挡，叫人隐生惆怅。
　　“不知道他练了那么多歌，到底唱了那首给他心爱的女孩，也不知道那女孩是不是接受了他的追求？”
　　脑海里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零零碎碎，齐洁回首看着西边的天空。
　　愣愣的，愣愣的，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安静看着。
　　直到那夕阳一点一点沉入西山。
　　天光潋滟，晚霞如火。
　　她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缓步下楼。


第16章 花褪残红青杏小（上）
　　“妈，我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王靖露进门，放下钥匙，换了拖鞋，然后走进客厅。
　　王靖露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闻言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回来啦？等会儿啊，晚饭一会儿就好！”
　　王靖露答应一声，把挎包放到客厅茶几上，蹦蹦跳跳地走进厨房，挨着妈妈的肩膀，说：“妈我饿了……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妈妈宠溺地看她一眼，“知道你饿啦，就快了！今天你爸不回来，就咱俩，不过妈蒸了你最爱吃的丸子……”
　　“哇！”王靖露一脸嘴馋的小模样。
　　这时候她妈妈一边推她、一边说：“行啦行啦，出去吧，去看看电视，或者练练琴，等一会儿就好啦，你别在这里给妈妈捣乱！”
　　“哦”了一声，王靖露从厨房里退出来。
　　仍旧蹦蹦跳跳的，她把自己的挎包拿到卧室去，然后回来坐到钢琴前，准备练一会儿琴。
　　打开钢琴盖，手指轻落，一阵轻快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要说小时候学这个，那真的是在无可无不可的情况下让姐姐带着走进这扇门的，但是后来，她逐渐就爱上了这种可以让音符在指尖流淌的感觉。
　　那些欢欣的、悲伤的、明媚的、圣洁的音符，能让她完全忘掉身边的一切，让她完全的沉浸其中，得到音乐所给与的最单纯的快乐！
　　当然……不是今天。
　　昨天，今天，明天，或许还有以后的很多天，她的心里已经完全容不下其他的任何一切，那在心海里一幕幕闪过的，只是他和她共同经过的那一天。
　　爱慕么？爱情么？
　　她不知道。
　　或许是，或许不是。
　　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自己很快乐。
　　尽管那天他们只是看了几场在她看来有些无聊的电影而已。
　　还记得小时候，因为两家人住对门，多少总有些走动，或许两家人的关系未必有多么的亲近，但小孩子是不知道那些的，年龄一般大小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认识了，然后一起捉迷藏、一起看动画片、一起疯、一起跑、他把自己捉弄哭、他把自己逗得哈哈笑……
　　那一幕幕画面，大人们肯定认为过不了几年孩子们自己都会不记得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一直都记着呢，它们都很安静的待在心底，不翻不动，但只要一想到，那些画面就会仍如昨日一般的鲜活。
　　只是后来，小男孩和小女孩都长大了，要上学了，爸妈就会教导说：你是个女孩子啊，你要乖一点，要老实一点，不要老跟男孩子一起玩，尤其是咱们对门的那个小子，你看他一天天疯的那个样子、脏兮兮的，你要是老跟他一块儿玩，爸爸妈妈，还有姐姐，还有老师、同学，就会都不喜欢你了，知道了吗？
　　她知道啊，她都懂得的，虽然不如姐姐懂事那么早，但她也是很小就开始懂事了，她知道，爸爸妈妈的确是不太愿意让自己继续跟那个小男孩一块儿玩了。
　　所以不知不觉的，他们之间就开始慢慢疏远。
　　当然，只是疏远。
　　大家住对门，年龄相同，学校相同，想不见面都难。而且，大家认识真的已经好久了啊，似乎从刚记事那时候起就活在彼此的生活里了，即便是平常并不说话，甚至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但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却足以让彼此心里始终保持着那种难以言喻的熟络。
　　似乎，只需要谁先主动勾一勾手指，大家马上就会回到那疯疯癫癫的小时候。
　　然后，两个人读同一所小学，又读了同一所国中，又读了同一所高中。
　　应该是……中考之后吧，记得那一天天气是阴沉沉的，一副似乎要下雨但就是憋着不下的样子，天气很热很闷，他打了篮球回来，怀里抱着球，汗水淋漓的骑着单车回来，她也正好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大明湖呆了一天回家，大家几乎是前后脚骑车进小区，又前后脚来到楼道前，他锁车，她也锁车，他上楼，她也上楼。
　　他在前头，她在后头。
　　她似乎都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强烈的汗味。
　　他突然说：“你高中准备读哪里？”
　　“十三中吧，我爸爸说的。”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片刻之后，她就问：“你呢？”
　　“我也十三中，也是我爸说的。”他回答道。
　　她“哦”了一声。
　　这次换他说：“咱们都好久没一起玩了，是吧？”
　　她先是点点头，想起来自己站在他身后，点头他也看不见，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到了彼此的家门口。
　　三楼，真的是太矮了。
　　但是，真到了家门口，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站住。
　　他回身，她也回身，彼此简单地对视一眼，她很快就转开目光。
　　这时候他说：“天真的好热，据说今天有三十五度呢，我觉得风扇底下也不凉快，反倒不如楼顶，只要有风，就会很凉快。”
　　她“哦”了一声。
　　他不说话了，她也不说话。
　　两人静立片刻，又是他先开口，“那，我先回家了。”
　　她点点头，“嗯，我也回家了，再见。”
　　“再见。”他说。
　　再然后，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上了楼顶天台。
　　又过了十分钟，她也上了楼顶天台。
　　他们之间很奇怪，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话题可说，就大家都沉默着。偶尔他想办法提起一个话题，往往也是他说几句，她“嗯”一声，或者“哦”一声。
　　那天真的很热，楼顶也一样没有风。
　　但事实证明，他并没有骗人。
　　楼顶上只有有风，的确是比风扇要凉快多了、也舒服多了。
　　当然，大风之后，就是电闪雷鸣，就是倾盆大雨。
　　两个人先是迎着风展开双臂，纷纷露出肆意的笑容，然后又惊慌失措地躲回楼道里。
　　只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变得越来越默契。
　　或者说，是重新恢复了那一份默契。
　　隔三岔五，两个人就会到楼顶去待一会儿，有时候他去，她没去，有时候他没去，她去了，但是没关系，即便两个人同时在，他们也并不会聊太多话，似乎所有的话，都在小时候那几年疯疯癫癫的奔跑与笑闹中说完了、说尽了，他们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所以，只需要趴在防护墙上静静地吹一会儿风，就很好了。
　　再然后，等大家都有了手机，就更方便了。
　　他想见她了，就给她发短信。
　　她想见他了，就也发短信。
　　他的短信很简单，往往就俩字：楼顶。
　　她的短信更简单，就一个空格。
　　那个时候，他们偶尔也会闲聊几句，却从不聊学校啊、学习啊之类的，他会说起最近看了一本武侠小说多么多么好看，她就会说今天买了一条裙子，好漂亮好漂亮，好喜欢好喜欢。
　　然后他就说，那好啊，明天去学校穿给我看看吧，我把小说给你看。
　　她就说好。
　　然后话题就延伸开一些。
　　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她的爸爸妈妈，和姐姐。
　　再后来，还有她的小妈。
　　再再后来，对面五楼刚结婚的那小两口会吵架、会打架呀，一楼老太太养的那条狗叫贝贝呀，等等等等……她的姐姐终于出专辑了，虽然是和其她四个女孩子一起，他们这些男生老师喜欢盯着齐老师看……诸如此类。
　　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沉默。
　　甚至有很多次，他，或者她先上来，然后另外一个也上来。
　　彼此没有一声问候，也不打招呼，就各自趴在防护墙上看着远处发呆，谁都不说一句话。
　　或许十分钟，或许二十分钟，也或许三十分钟，当其中某一个突然回过神来，会说一声，“我要先下去了，今天要早睡”，或者是“我走了，待会儿我妈会找我的”之类，当另外一个点点头，这一个就先下楼。
　　从头到尾都没有哪怕一点点的交流。
　　但两个人就是觉得这样很舒服，因此便乐此不疲。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想到其他的事情，比如……两个人的以后，她想他应该也是想过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过。
　　但两人从来都不说。
　　明明很熟悉，偏偏很陌生。
　　一直到……那一天。
　　她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怎样，姐姐非要让她去北京读高三啊，爸爸妈妈明显是有意撮合自己和那个赵毓敏啊，之类的，反正她突然觉得有点慌了。
　　于是她想：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想着想着，未来就已经近在眼前了啊！
　　所以，她说：你不能不管！
　　所以，第一次的，他说要去看电影，她就也非要去。
　　第一次，他们一人一只耳机，同时听着从同一个随身听里播放出来的同一个声音。
　　第一次，他们并肩坐在电影院里，看着画幕上的同一部电影里的同一个画面。
　　第一次，不，应该说是在重新恢复交流之后的第一次，他们居然在一天之内说了那么多话，而且，他们居然在一起呆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爱，没有接吻，甚至……没有牵手。
　　有好几次，她曾故意把手臂摆动得离开自己的身体，一边期待着两手相撞之后那片刻的体温，一边强自按捺下内心那砰砰的剧烈的跳动声。
　　那是一种让人快要窒息的感觉。
　　有时候，是她的手，碰了他的手。
　　也有时候，是他的手，碰了她的手。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但她很肯定的知道，自己是。
　　谁都没有说什么，甚至谁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就是……好幸福。
　　在电影院里，她抱着他买的爆米花桶，偶尔往嘴里塞一把，然后拿胳膊碰碰他，他就也伸手抓几个塞到嘴里。
　　他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画幕，眼睛明亮而犀利，眉峰微微蹙起，似乎在想着什么严肃而重大的问题。
　　她就看一会儿电影，看一会儿他。
　　回来之后她甚至想，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来打扰，光是那一天，已经足够让她回味好久好久了。——或许对他来说，也应该是一样的？
　　想起这些，她脸上就再次露出甜美的笑容。
　　……
　　厨房里，王靖露的妈妈听着客厅里那完全凌乱到不像话的钢琴声，尽管很忙，还是不由得回身向这边看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女儿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甜甜的笑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刚认识她们姐妹俩的爸爸那时候。然后，她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小露，准备吃饭了！”她喊道。


第17章 花褪残红青杏小（下）
　　两荤两素，外加一碗蒸丸子。
　　母女俩一人一小碗米饭。
　　王靖露的妈妈叫陶慧君，今年四十六了，但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她虽然并不如两个女儿那般的漂亮，但人到中年，看上去仍是秀气中略带惊艳的一个人，性格温柔平和，平常话不多，有一手好厨艺。
　　相比之下，王靖雪的性子有些强势，王靖露就比较像她。
　　甚至，连母女两人吃饭的动作都几乎是一套程序培养出来的，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一碗蒸丸子几乎大半都进了王靖露的肚子，但她的嘴唇却始终是干干净净的，不见丝毫油腻。
　　吃饭期间，母女俩谁都不说话。
　　等到吃完了，陶慧君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自己却只是端起碗来喝了一小口，然后便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喝汤。
　　“还有三四周就要期末考了吧？开始复习了？”她开口问。
　　“嗯。”王靖露点了点头。
　　陶慧君就笑笑，不说话了，拿汤匙喝了两匙汤。
　　“吃撑了！”王靖露小孩子一样伸手拍拍自己的小肚子，甜甜地笑着埋怨，“妈你以后不要给我蒸丸子，每次我都管不住自己，会吃那么多，以后会胖的！”
　　陶慧君就笑笑，说：“不会胖的，你跟你姐都像妈妈，你看，妈妈就没胖。”
　　王靖露就摇头表示不信，“上次姐姐回来都说我快吃成小猪了。”
　　陶慧君笑笑，顿了一下，说：“小露，今天上午，你爸回来了一趟。”
　　王靖露闻言突然紧张起来，“是不是她……又要闹什么？”
　　陶慧君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过去隔着桌子握住女儿的手，说：“你爸主要是跟我说了些跟你有关的事情。”
　　这一下，王靖露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果然，陶慧君收起笑容，缓缓地说：“妈知道你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所以，妈妈跟你爸爸说好了，我们只提供一些参考、一些选择，我们并不强迫你非要如何，好不好？”
　　王靖露怯怯地看着她。
　　陶慧君叹了口气，收回手去，问：“你觉得……那个赵毓敏怎么样？”
　　果然！
　　王靖露犹豫了一下，说：“妈，你们真的不会强迫我？”
　　陶慧君突然笑了，“这都什么时代了？就连妈妈和你爸爸结婚那时候，都已经是自由恋爱了，何况到了现在？妈妈又怎么可能会勉强你？”
　　“可是……”王靖露欲言又止。
　　陶慧君说：“把赵毓敏介绍给你，帮你们撮合一下，是妈妈同意了的。”
　　王靖露很吃惊地看着她，“怎么会？……为什么？”
　　她一直以为那都是爸爸的想法，她知道妈妈是很疼自己、也很愿意宠溺自己的。
　　陶慧君眼角带笑，表情却很认真地说：“如果抛开成见，你告诉妈妈，那个小伙子到底怎么样？”
　　这下子王靖露张口结舌。
　　赵毓敏怎么样？
　　没有深入接触，她当然无从去评判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但仅从目前她的所知所见来说，这个人，英俊，潇洒，帅气，温柔，体贴，身上有一股明显的英伦绅士风范，气质极佳，身为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毕业生，显然学问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他家里应该挺有钱。
　　如果单纯从择婿的角度来看，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挑剔的明显缺点，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闪光点，足以让这世上绝大多数女孩子目眩神迷。
　　王靖露欲言又止，低下头去，撅起嘴来。
　　陶慧君噗嗤一笑，“没话说了？”
　　顿了顿，她道：“所以，那天他跟着你爸到咱们家来了一趟之后，我又通过各种关系了解了一下，就同意了你爸的建议。我觉得，他挺适合你。”
　　王靖露皱起眉，抬头看了她一眼。
　　陶慧君继续道：“妈妈不想告诉你爱情和婚姻不是同一件事，就算不是，我也不认为我的女儿没有去争取爱情的权力，事实上妈妈觉得，有爱情的婚姻，才能真的幸福。不过……如果你连接触一下都不愿意，怎么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上他？”
　　“或许，妈妈只是说或许，当你真的开始和那个小伙子开始接触了，很快就会发现他身上有着各种各样让你无法接受的缺点、不足，到那个时候，你说你不喜欢他，妈妈当然是百分百支持你的！对不对？”
　　“但是，如果当你接近他，发现他居然就是你喜欢的那一种呢？如果你真的开始喜欢上他，爱上他了……那不是更好吗？这个世界上的爱情，从来都不是只有青梅竹马或者一见钟情的，不是吗？”
　　“所以，相信妈妈的眼光，和他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好吗？”
　　王靖露抿着嘴，不说话。
　　事实上，她无话可说。
　　尽管她并不想去跟那个人有什么接触，但她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妈妈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
　　陶慧君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随后，王靖露也拿起汤匙，开始小口喝汤。
　　最终，王靖露先喝完了。尽管嘴上干净得很，她还是拿起餐巾擦擦嘴，然后才站起身来，说：“妈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陶慧君点点头，却又突然叫住她：“小露……”
　　王靖露站下，回头看她。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对吧？”
　　王靖露抬头、又低头，不说话。
　　陶慧君又问：“是对门的小谦，对吧？”
　　王靖露脸上露出小吃一惊的模样，却仍是低下头、不说话。
　　于是，陶慧君想了想，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道：“最近两年，你爸的心思都在那个女人身上，你姐的心思都在音乐上，他们或许都没有察觉到，但是，妈妈不是他们。妈妈知道你最近两年开始喜欢晚饭后到楼顶去待一阵子……就是和他一起吧？”
　　王靖露犹豫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陶慧君也点点头，“嗯，妈妈没有什么非要拆散你们的意思，或许你爸爸你姐姐都不会同意，但妈妈不会。妈妈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太年轻了。年轻，就意味着，你所见识过的这个世界，还太小了，就像一只小青蛙，还没来得及蹦出井口、去见到更大的天地。所以，不要过早把自己的心门关上，给这个世界上其他优秀的男孩子一点机会，好不好？”
　　王靖露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等陶慧君说完了，她终于抬起头来，母女俩目光对视片刻，她又低下头去，转身就要回房。走了一步，却又停下。她回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妈妈，突然鼓起勇气，问：“妈，你也觉得我跟李谦……不合适，是吗？”
　　陶慧君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在讶异女儿突然的勇气。但很快，她笑了笑，温柔地问：“要听真话吗？”
　　王靖露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陶慧君想了想，收起脸上的笑容，点点头，说：“他配不上你。”
　　顿了顿，又说：“现在配不上，未来，更配不上！”
　　王靖露闻言不由得激愤起来，忍不住问：“为什么？哪里配不上？”
　　陶慧君突然又笑起来，似乎是很喜欢看自己女儿发怒的样子一般，略显调皮地与女儿对视着，说：“这么说，你是想告诉妈妈他长得很帅吗？”
　　王靖露讶然，却无言以对。
　　这当然不是她李谦的全部，但是至少在当下，她心里那个喜欢着的人，却又有什么可以拿来炫耀或与人对比的呢？
　　陶慧君接着说：“妈妈知道他长得很好看，他妈妈就很漂亮，尤其是咱们刚搬来那时候，妈妈第一次看到她，那时候你才一岁多，妈妈抱着你，她抱着李谦，我们在楼道里遇到，打招呼，我回来就跟你爸说，咱们对门李老师的妻子，真漂亮！妈妈自认比不上她，嗯，如果单纯只论相貌，妈妈承认，李谦和你，是很般配的一对。但是……有用吗？”
　　王靖露低着头，仍旧不说话。
　　她很想说，李谦不只是长得好看啊，他身上有很多优点啊，她甚至想把李谦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提高了整整一百分拿来说一说，但是，她心里明白，那些……没用的。
　　果然，陶慧君接着说：“这个世界有一个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道理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的确是有优势的，他们总是能够比别人多得到一些机会，包括一些很好的机会，但是，仅此而已。”
　　“现在，我们只说现在。如果你不去北京，不考电影学院，那么妈妈认为，你可以考上全国任意一所大学，以你的聪明，当然，还有漂亮，在毕业之后，你会有一份很好的前途。那么，他呢？他行吗？……而如果你去北京，去考电影学院，妈妈不敢确信你一定能如愿的考上，但是妈妈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你，还有你姐姐，在未来，你们都会在各自的行业里取得一定的成绩。那么，他呢？”
　　陶慧君摊摊手，“所以，现在你能告诉妈妈，你和他，般配吗？”
　　王靖露抬起头来。
　　“可是，我喜欢他！”她坚定地说。
　　陶慧君有些讶异，显然，她没有料到女儿居然会直接的回答自己。
　　而且，这是一个足以推翻一些的答案。
　　于是，她沉默片刻，然后才说：“可以。你可以喜欢他！但是，至少在……在你大学毕业之前，不要把自己真的交给他，给自己选择其他人的机会，也给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机会，好吗？如果等到将来，你都大学毕业了，开始工作了，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了，你还是坚定地认为自己仍旧喜欢他，那么，妈妈会祝福你，好吗？”
　　王靖露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地点点头。
　　然后，她抬头与妈妈对视着。
　　“我喜欢他！我不会变！”她说。
　　陶慧君笑一笑，“如果未来真是如此，固执，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不过，相信妈妈，这个世界上既英俊又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爱、更好的生活的男孩子，太多了。当你走出去、当你用心去看、去观察、去感受，就会明白，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并不是一句虚言。”
　　王靖露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扭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餐厅里，看着女儿倔强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陶慧君缓缓地叹了口气。
　　“真希望我看走眼了。”她喃喃地道，“真希望李家小子能多一点打动我和你爸的本钱。”
　　……
　　“喂，小露？有事？”
　　“姐，我该怎么办啊？”
　　“……”
　　“爸爸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刚才妈妈跟我说，她也同意。”
　　“下午的时候，妈给我打电话说过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不喜欢他？”
　　“不喜欢。”
　　“连接触一下都不愿意？”
　　“……不愿意。”
　　“妈妈说，那人不错。”
　　“我知道。可是……”
　　“苦恼了？想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不想让任何人来替你做主，哪怕那个人是妈妈？”
　　“嗯。”
　　“那就来顺天吧！想想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
　　“嗯。”
　　“对了，对门那小子一直都在打你的主意，你留点神，那小子从小就鬼主意多，你别让他骗住了。记住，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的花言巧语，男孩子也一样。”
　　“呃……”
　　“呃什么？就这样吧，等你到了顺天，爸妈就管不着了。对了，至于那个什么敏……我建议你还是可以去见一见聊一聊的，毕竟，连妈妈都觉得他不错，肯定还是有点过人之处。如果见了还是觉得不喜欢，那就别再搭理就是了。小露……小露？”
　　“嗯，我听着呢。”
　　“嗯，那就这样，我挂了。等你期末考完了，我回去接你。”
　　“嗯。拜拜。”
　　“拜。”
　　电话挂断，王靖露无力地把自己摔到床上。
　　“他们都不喜欢你啊，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地道。
　　抬手举起手机，她点开“短信息”，在积攒了足足几百条短信的“李谦”两个字上点了一下，想了想，输入了“楼顶”两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半天，却又把两个字都删掉，苦恼地丢开手机，捂住了脸。
　　片刻之后，她松开手，翻身坐起，从桌子上拿过随身听，在书桌上的小书架上找到周嫫的《空想家》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
　　风不是风，云不是云，
　　我爱的是不是你，
　　没有关系，
　　反正都是路过而已。
　　花不是花，泥不是泥，
　　沙漠里跳舞的你，
　　乍近乍离，
　　我需要多一点运气。”


第18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下午放学后，十三中教学楼楼顶。
　　李谦略显生涩地拨动吉他，努力地寻找《爱不爱我》的感觉。
　　这首《爱不爱你》不是他上一世所熟知的那首《爱不爱我》，而且它根本就不是摇滚，只是一首普通的流行情歌，按照路边音像店的播放频率来看，今年应该挺火的。
　　歌写的挺好，歌词中上，旋律上乘，在当下这个时代来讲，它有着一切该火的资质，更不要提还是著名歌手黄玉清的歌了。
　　虽然生疏，但按照自己重新编曲过的和弦练习上几遍，也就逐渐熟练起来。
　　当然，他知道，光是熟悉是不行的，要把它拿来作为自己的表演歌曲，就必须练到极其熟练，至少是信手拈来才行。
　　而《爱不爱我》才只是一个开始。
　　在把手里的磁带都认真地听过几遍之后，李谦从中选出了一些自己能唱、也应该能唱好的歌出来，不多，目前大概只有十几首的样子。然后，他逐一进行了吉他编曲，并且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它们都练熟。
　　而接下来，他还准备扩大听歌选歌的范围，再慢慢的选一些歌加入填充进来，最终形成总数量大概二十到三十首的自己的曲库。
　　到那个时候，他才可以谈及去找地方做驻唱歌手。
　　毫无疑问，这不是一件可以急于求成的事情。
　　因为……歌不好选。
　　上一世那些熟悉的歌，包括他自己写的那些歌，他并不准备在这个时期拿出来，预防抄袭是一个，最主要的是，他知道，一些重点酒吧，目前没有乐队、没有名气的自己根本没可能进得去，偏偏他自己目前也并没有组建乐队的打算。所以，他将来只能选择一些偏下游的酒吧，和一些中档的餐厅去表演，而如果是在这些地方表演的话，唱一些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歌，是必须的要求。
　　当然，熟悉的歌，必须唱出一点新意就是了。
　　可问题是，要在这个世界的那些歌曲里选择出符合自己胃口、自己又能把握得住的歌，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根据这些天逐步深入的了解，李谦已经大概明白了当下国内音乐市场的现状。
　　因为这个时空的改革开放比李谦曾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要早了许多，所以，国内的音乐市场也就生出了许多变化。
　　在目前来看，国内的音乐市场上占据主流的已经不是早些年的民歌和戏曲唱段，就连摇滚的地位，也已经下降了许多。流行情歌、校园民谣、个人情怀、甜歌，包括电子乐等等细分类别，都已经出现了自己的代表人物和代表作，它们和民族民歌、戏曲唱片、摇滚一样，都开始繁荣起来，甚至连一些R&B曲风的都已经开始出现。
　　可以说，整个市场正在一步步走向百花齐放。
　　从这一点来看，这个时空的国内音乐比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1995年的国内音乐，要发达了不少。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这毕竟是1995年。
　　时代在进步，音乐也是在进步的。
　　真正能够红极一时，还能在此后数十年一直被传唱、被喜爱的歌，其实并不多。放到李谦曾经历的上一世来说，包括宝岛和香江的音乐在内，整个华语音乐圈的作品加在一起，真正到了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还仍旧被认为经典的歌曲，能有多少？而它们又是多少年的多少首歌曲中大浪淘沙而得来的？
　　又有多少歌，是当年曾经红透大江南北、自己也无比喜爱，但几年、十几年之后再听，却第一反应就是：这歌真土、真落伍！
　　所以，在经历过上一世那更加成熟、风格也更加多样化的音乐发展的熏陶之后，对于当下很多颇受当下这个年代的听众喜爱的歌曲，李谦却总是找不到喜欢的感觉。
　　甚至，李谦已经准备回头找王靖露要一份歌单了。
　　或许她能推荐一些不错的歌？
　　人家姐妹俩可是专业的耶！
　　一口气把《爱不爱我》练了六七遍，初步找到了一些感觉，李谦这才停下喝了口水，歇息片刻，然后，他就翻开了自己“演草本”的下一页。
　　……
　　放学后，齐洁照例留在了办公室没走。
　　打开笔记本上网找到昨天根本没看下去的那本书，她正准备看，却突然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吉他声响了起来。
　　是的，隔了几层楼的距离，那吉他声传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声音真的已经很小，飘飘渺渺的，如果不是因为环境极为安静，如果不是留心，甚至有可能会听不到。但齐洁却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拨弦，甚至未成曲调！
　　呼啦一下，她一脸惊喜地站起来。
　　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迈步就出了门。
　　仍旧是老地方，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台阶，小心地坐下。
　　坐下之后，她却又有点想笑。
　　“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好像一天听不见他唱歌，就觉得这一天缺了很大一块似的！听见一点动静就高兴得了不得，赶紧巴巴地跑过来听……”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打趣自己，“大概过去那些大家闺秀啊、夫人太太们，也就是这个享受了？专人、面对面的唱！这比听磁带、听CD可高级多了！就是人家唱的人还不知道多了个人在偷听……”
　　今天楼顶的吉他弹得略有些乱、有些生涩，而且是连着弹了足足七八分钟的吉他，然后才开始有唱歌声切进来，只听了几句，齐洁就辨认出来，是《爱不爱我》。
　　对于已经习惯每天坐到这里来听半个小时歌、而且已经前后听了至少十几次的齐洁来说，居然听到一首自己熟悉的歌，她竟是突然有点小激动的感觉——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已经听楼上人唱了不下三十首歌了，却居然没有一首是自己听过的，这让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个时代给淘汰了。
　　但是，这种激动，只维持了短短一两分钟。
　　不可否认，虽然听上去他应该真的只是在练习，对歌、对吉他的和弦，都显得略有些陌生，总之给听者的感觉就是不太流畅，但他仍然唱的很好听。
　　齐洁不懂音乐，但她觉得楼上人的嗓子应该算是很好，而且他很会用自己的嗓子，高音、低音、真假音，全都是浑不费力，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架势。而且听他唱歌时，你很容易就能感觉到他对歌曲、对每一个音符所注入的那种恰如其分的感情。
　　他的嗓音，和他的感情、他的诠释加在一起，让他的歌很动听。
　　尽管珠玉在前，黄玉清的原唱已经很好，但听他唱，仍然会觉得很好听。
　　或者说，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齐洁早已习惯每天都听到完全不同的、而且是从未听过的歌了。尤其是，那些歌还都是那么的好听！现在突然换了自己熟悉的，新鲜劲儿一过，莫名的就有些不满！
　　而且，一首《爱不爱我》，他一唱就是七八遍！
　　反复的练习！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只是在“偷听”，这时候齐洁几乎忍不住想要对楼上人喊一嗓子，“喂，换歌啦，换歌啦！我要听你以前唱的那些歌！”
　　或者是——“退票！”
　　脑中想到这些，齐洁自己先就忍不住想要大声的笑出声来。
　　紧紧地捂住嘴巴，她好悬才把自己的笑声憋回去，却仍是让那股笑意给憋红了脸。
　　每次在听他唱歌的时候，齐洁总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年轻了，突然就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尽管事实上现在她也还青春着呢！
　　止住笑意，她老实地坐在原地，抬手支颐，耐心地期待着楼上人的下一首歌。
　　终于，楼上人真的换歌了，但这一次，是……《我爱你，故乡》。
　　又是一首听过的、而且还是很熟悉的歌！
　　“真没意思啊今天！”
　　已经被养刁了胃口的齐洁对此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内心不太能够接受。
　　当然，他唱的依然很好听，跟原唱相比，节奏有一定变化，显得都不太像民歌了，似乎还有一种很奇怪但很有意思的旋律加入进来，让整首歌突然面目大变、充满了趣味。
　　总之，很新奇。
　　以至于新奇到让齐洁心里忍不住生出“原来这首歌还可以这么唱”的想法。
　　也正是这种新奇的感觉，让她很耐心地听他连续唱了三遍。
　　然后——
　　“受不了了，今天真是敷衍，退场退场！”
　　她心里腹诽着，脸上却带着轻快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下楼。
　　最关键的是，看来他追求女孩并没有成功！
　　这是好事？
　　这是好事！
　　因为以后可以继续有歌听！
　　“就不信他以后会每天都唱这些我听过的！”她想。
　　……
　　今天的歌都很生，练习的时间不知不觉就略长了一点。等李谦回到家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接近全黑了，李妈做好的饭菜都已经开始变凉。
　　等李谦洗澡的功夫，李妈又把饭菜重新热了热端上桌，一家人这才吃晚饭。
　　晚饭后，李妈顾不上刷碗，就先把碗筷都泡在水池里，先洗洗手坐下看电视剧，而李爸则是先到自己的书房坐了一阵子，然后就跑到李谦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推门进去，他见李谦果然很认真地在复习功课，而且还是他成绩最差的俄语，脸上顿时就露出一副欣慰加满意的笑容。
　　“爸，有事儿啊？”李谦问。
　　李爸说：“那个，没别的事儿，就是过来看看你干嘛呢！”
　　李谦撇撇嘴，“不是吧，咱都约定好条件了呀，还用监督？”
　　李爸不屑地瞥他一眼，“监督你？切，你上学这么多年，成绩也好过、也差过，爸什么时候监督过你？”
　　“也对哈！”李谦想了想，说：“这么说……真有事儿？”
　　李爸顿了顿，问：“那个，小谦哪，你最近，又有什么其他的作品了没有？”
　　李谦皱皱眉头，纳闷地道：“新作品？不是吧爸，你不是反对我弄这个吗？”
　　李爸闻言赶紧摆摆手，很认真地解释道：“爸可不是反对你做音乐，爸只是反对你把音乐作为主业……这都没闹明白？对于你喜欢写歌、写词什么的，爸还是很支持的！那个，嗯，像你上首歌那个歌词，就是那首《暗香》，那个词就写得还可以啊！你一个高中学生，才十七岁，能写出那种意境来，已经很好了！既然擅长这个、喜欢这个，那就要继续努力才行啊！”
　　李谦一拍眉头：得，这下子懂了！
　　老爸那意思是，歌词，不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诗歌嘛，这个，你是可以多写的！
　　他想了想，说：“爸，我写的那些歌，怕你不会太感兴趣。”
　　李爸眼前一亮，说：“那可不一定，说来听听。”
　　李谦犹豫了一下，抓过一本练习本，翻到后面，撕下一张白纸来，拿笔想写，却又停在那里。犹豫片刻之后，他放下笔，回头说：“爸，我还是唱给你听吧？”
　　李爸闻言点点头说“好”，然后就走到床边坐下。
　　李谦拿过吉他，闭眼回忆了片刻，带着些忐忑，带着些希冀，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清脆的吉他，婉转的旋律，动人的歌唱。
　　优美的诗篇。
　　李谦很认真、很认真、很认真的唱，很动情、很动情、很动情的唱。
　　整首歌唱完了，他甚至迟迟不敢睁眼。
　　这当然是海子的诗。
　　这当然是李谦最喜爱的诗篇之一。
　　在李谦所经历过的上一世，这首诗在他们那一代人心中，有着相当高的地位。地下音乐圈里给它谱曲的乐队、歌手，没有一百个也有九十九个。但最终，没有一首作品能够达到比较成熟的程度，甚至连通过制作人那一关的，都没有。所以，为这首诗谱曲而产生的地下作品有很多，但最终能够真正的走向市场的，却连一首都没有。
　　在那些数十上百首可能永远都无法得见天日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里，有那么一首，它的谱曲者就叫李谦。
　　那是他在二十来岁时候的作品。
　　他唱的，是自己上辈子的一个梦。
　　但是唱完了，他久久地闭着眼睛，然后，他突然睁眼，迅速地放下吉他，没有去看李爸的表情，只是匆忙地拿起刚才准备好的纸和笔，说：“爸，我要改一下，你等等。”
　　李爸愕然回神，“哦，好，你改，你改，爸等着！”
　　李谦拿着笔，刷刷刷很快在白纸上画出最简单的五线谱，然后笔下飞快地写起谱子来——就在刚才，就在唱的中间，他突然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然后，那想法就像一眼泉，当第一股清冽的泉水喷涌而出，便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它喷涌而出，眨眼成河！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怀着对摇滚的莫大的喜爱，怀着对这首诗的莫大的喜爱，奋战一夜之后写下了一首自鸣得意的曲子，但那时的他心中拥有的，除了热情，只有热情！
　　像一把火一样足以焚烧一切的热情！
　　那是对摇滚的爱！
　　但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是这么唱的！
　　它可以摇滚，也可以抒情，但不能暴躁，不能暴烈！
　　它应该像一条河，潺湲流淌，它应该像一片湖，水波彀皱，它应该是一颗孩子般的心，纯粹，透明，它应该是梦一样鲜亮的开满鲜花的山坡的颜色，梦一样明净的单纯的海的颜色……
　　纯净的喜悦、透明的善良、梦一样的向往……
　　……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李谦奋笔疾书，李爸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当李谦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时，李爸脸上满是庄重颜色。
　　“改好了？”他问。
　　李谦点点头，说：“改好了！”
　　然后，他抱起吉他，回头又看了看谱子，然后轻轻地拨动琴弦。
　　旋律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几个最基础的律动，但是却出奇的婉转和明亮。
　　李谦睁着眼睛，面带微笑，唱着，笑着，摇晃着身体。
　　但这一次，却换了李爸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唱，新谱子，有点磕磕绊绊，但是总体流畅。
　　吉他声落，李爸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在几个口袋里摸了一遍，没摸到烟，喉结微动，“嗯，嗯。”他说。
　　一边说，他一边缓慢地点头。
　　嗯。
　　最简单的一个音节、一个字，但是，说出这个字的他面色庄严，似乎是在面对一件无比严肃、无比重要，甚至让他都有些为之紧张的事情。
　　良久，李谦只是看着他。
　　犹豫了片刻，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第二遍这个，比第一遍好听！”
　　李谦点点头，笑了。
　　李爸也想笑笑，但最终，他没笑出来。
　　“不错的作品……名字叫什么？”
　　“叫《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李谦说。
　　李爸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然后，他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是在沉思。
　　又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回神，“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要走，又停下，走出两步，他手抓着门把手，背对着李谦，说：“回头你把歌词抄一份给我。像这样的作品，你该多写一些……嗯，别忘了学习就行。”
　　然后，他在门口站立片刻，终于走出门去，轻轻关上了门。


第19章 小星星
　　王靖露趴在桌子上，单手支颐，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的玻璃窗，和窗外对面楼层的灯光。
　　她在发呆。
　　对于她来说，这种发呆的时候，并不是太常见。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点开短信息，但犹豫片刻，又放回去，起身在屋子里走动起来——却越走越觉心里烦躁。
　　啪啪的敲门声响起，她站定，说：“妈？”
　　陶慧君推门进来，面带笑容，问：“刚才妈妈听见，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王靖露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什么事？”陶慧君又问。
　　王靖露张张嘴，又闭上，一副越来越烦躁的模样，然后，她说：“妈，以后你别管我的事好不好？我接个电话你都要问……”
　　陶慧君赶紧举手，“好，好，妈妈不问，妈妈不问……”说罢关门出去。
　　只是临走，她脸上还是带着一抹笑容。
　　似乎是……真的很高兴。
　　没错，刚才的电话是赵毓敏打来的。
　　想都不用想，号码肯定是爸爸……或者妈妈给他的。
　　他要约王靖露一起吃饭。
　　当时王靖露微微有点愣神，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对方似乎已经料到了她很有可能会直接拒绝，所以他紧接着就说：“小露，别着急拒绝我，好吗？时间很随意，周五，周六，周末，都可以，中午，晚上，也都可以。考虑一下，好吗？给我一个机会。”
　　应当说，虽然只见了两次面，而且还是抱着深深的警惕，但是像赵毓敏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很难让人心生反感，即便是王靖露，即便是她对赵毓敏接近自己的方法很反感，但对他这个人，却仍是生不出任何不悦。
　　毫无疑问，他是个优秀的、很容易就会让女孩子为之心动的男人。
　　尤其是，他说话的声音、语气、态度……真的是让人不太容易狠得下心说出“拒绝”这两个字。
　　而以王靖露的性格，又是本来就从不愿意让人难堪、也说不出什么有力道的话的，所以，一旦开口之前就被人把话堵回来，她马上就纠结起来了，以至于一直到对方挂断电话，那句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于是，等电话挂断，她就不断地懊悔起来。
　　埋怨自己、责怪自己……太没有主见，处理事情太不果断了。
　　那要怎么办？
　　再把电话打回去，拒绝他？
　　嗯，这是可行的。
　　她甚至拿捏着自己说话的语气，小声地模拟着、练习着，“你好，赵毓敏先生吗？我是王靖露……对，是我。对不起，我最近都要复习功课，很忙，实在是没时间，所以……抱歉。”
　　练习了两遍，她觉得不行，语气和态度，都太软了，会让他不太死心的。
　　所以……
　　“你好，赵毓敏先生吗？我是王靖露。对，刚才我考虑好了，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没时间。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以后请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好吗？我不想让他误会……”
　　似乎又……太硬了？
　　“如果按照这么说的话，到时候我肯定会心虚，恐怕连声音都得发颤……”
　　她干脆捂上脸，仰面倒在床上。
　　“我真的好没用啊！”她想，“要是姐姐的话，肯定不会像我那么麻烦！这种事情，她大概在当时就会直接出口拒绝了，绝不会拖泥带水！”
　　“我没兴趣！”她肯定这么说。
　　就这四个字，不知道噎死过多少男生了！
　　那么，怎么办？去跟他一起吃晚饭？
　　想都不要想！
　　如果换了是其他的女孩子，她们或许会想，不就是吃顿饭嘛，跟谁一起吃不是吃？又不是要你请客掏钱，不吃白不吃，至少还赚一顿美餐呢！干嘛不去？
　　但王靖露不同。
　　十几年单纯的生活，自小接受的家庭熏陶，以及那个正在一天天占满她的心的身影，都会让她对这种事无比排斥。
　　甚至她觉得，只要想一想和其他男人一起吃饭的样子，内心都会生出一种背叛般的愧疚。
　　我又不可能会喜欢上他，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饭？
　　姐姐说过，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喜欢的人，就要一棍子打死，不要给对方、也不要给自己任何的机会！
　　她觉得，姐姐说得对！
　　想到这些，她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伸手抓起电话。
　　但是，当翻到对方的来电号码了，她的手指却停在那里，迟迟的都没能落下去。
　　“好难啊！我到底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他？”
　　那个至今没有储存姓名的陌生号码下面，是李谦的名字。
　　“我要不要跟他说？让他帮我打电话回绝？”她想。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尽管内心有些不太愿意承认，但其实王靖露心里很明白，跟赵毓敏那样成熟、有风度的男人相比，李谦还稚嫩得很。让他帮自己打这个电话，他能说什么？
　　威胁么？
　　那反而显得自己和李谦都无比软弱。
　　“算了，”她想，“反正我一直都不回电话，他就应该明白我是拒绝的了。嗯，对，就是这样，如果他还要再打来电话，那我就直接拒绝就是了。”
　　这么一想，王靖露顿时觉得心里松快稍许。
　　然后，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落到了李谦的名字上。
　　电话拨出去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慌，却又有些期待。
　　“喂，怎么了？”他说。
　　“呃，没事……你睡了没有？”她慌慌张张地说。说完了却又懊恼的不行，这才八点一刻，他会睡了才怪！
　　果然，电话那头他笑了笑，说：“没有呢。有事儿？怎么不发短信了？”
　　虽然看不见，但王靖露觉得自己的脸肯定是已经一片通红了，因为她觉得有些烫——真是好丢脸！
　　而且，接下来怎么说？自己打电话给他……有什么事儿么？
　　答案是，没有。
　　她其实就是想听听对方的声音，如果能多说几句话，那就更好了。对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要是能说个笑话把自己逗笑，那就完美了！
　　于是静默片刻，她说：“能给我讲个笑话吗？”
　　电话那头，李谦应该是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在复习功课啊，临时哪里想得到笑话。”
　　“哦。”王靖露略有些失望，下意识地点点头，问：“你在复习什么？”
　　“正在背历史，接下来准备学一会儿俄语。”他说，“但是历史好难啊，尤其是苏联的历史……你知道苏联最强大、最伟大的地方在哪里吗？”
　　听着前面王靖露还纳闷，心想李谦的历史不算太差啊，不就是现当代史，有什么可难的？但随后又听李谦一下子把话题拐到苏联最强大的地方……
　　她蹙眉想了想，不知道李谦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反问：“在哪里？”
　　“苏联人民成功的克服了在其他社会主义国家都不会存在的困难！”他认真地说道。
　　“哦。”
　　王靖露愣了一下，然后才突然回过神来，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的嘴真损。”她笑着说。
　　但随后，她突然有点兴奋起来，问：“还有么？再说一个。”
　　电话那头，李谦没有笑。他想了想，说：“据说五十年代的时候，美国外交代表团到苏联访问，苏联的官员陪同他们到处参观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并且得意的说，等下一个五年计划完成，苏联的每个家庭都会拥有一架飞机。美国官员很吃惊，问，他们要飞机有什么用？苏联官员说，当然有用啊！比如你在莫斯科，听说列宁格勒开始供应面包了，这时候你就可以开飞机过去排队等着领面包……”
　　王靖露少见地“呵呵”笑起来。
　　她平常就算笑，也顶多就是抿着嘴儿露出微笑而已。
　　这时候李谦也笑起来，说：“不许再要了，想不到了，都忘干净了。”
　　王靖露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想到李谦正在复习功课这件事，眼睛一亮，问：“你待会儿要复习俄语？”
　　“嗯。”
　　“我给你补习俄语吧？”
　　“啊？”他有些吃惊。
　　“好不好？”王靖露兴奋地追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你过来？”
　　是啊，楼顶上没有灯，是没法补习功课的，必须得去他们家！
　　一想到这个，于是王靖露就微微有些犹豫。
　　自从大家都长大了，她已经有好久好久都没去过对门了。这样大晚上的去李谦家里，他爸爸妈妈不会多想吧？
　　不过很快，王靖露就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尽管有些慌乱，却仍旧很兴奋。
　　“我这就去！”她说。
　　……
　　敲门声响起，李谦抢着过去打开门，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她面前。
　　雪亮的顶灯下，王靖露的脸上有一抹鲜艳的潮红。
　　“小露来玩啦？”
　　正在看电视剧的李妈回身跟王靖露打了个招呼，面带微笑。
　　李爸也回过头来给了一个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李谦事先叮嘱过什么了，总之，李妈没有像以前那样表现的那么热情——王靖露就怕她太热情，弄得跟欢迎儿媳妇进门似的。
　　“阿姨好，李叔好，我来给李谦补习俄语。”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红着脸蛋儿说。
　　李爸闻言点点头，一脸和煦的笑容，“好，好，李谦俄语特别差，你帮他使使劲儿！”
　　王靖露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候李妈说：“那……小谦，你带小露到你屋里坐吧，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自己到冰箱里拿……小露，那阿姨可就不招待你了啊，阿姨看电视剧，你们补习吧！”
　　王靖露又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便松了口气一般，跟在李谦身后进了他的卧室。
　　李谦关上门，见王靖露略显好奇地在屋里来回打量，就笑着说：“坐吧！坐床边，还是坐椅子，随你。”
　　王靖露点点头，到床边坐下，一扭头，看到了桌子上的历史课本和俄语课本。
　　“你真的在复习功课啊！”她有点吃惊。
　　记忆中的李谦，可不是那么爱学习的。至少在回家之后，他是绝对不碰课本的。
　　李谦笑笑，小声说：“很久没来了哈？”
　　王靖露就笑笑，点点头。
　　屋顶的大吊扇呼呼啦啦的转，屋里倒不是太热。只是一时之间，好像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这是李谦的卧室，跟楼顶天台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王靖露看到床头上的那把吉他，很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话题，就问：“我记得你很不喜欢吉他的，怎么又开始折腾它了？最近几天去学校的时候，你好像看见你也背着吉他去来着？”
　　李谦拿过吉他，晃了晃，“你都要直奔京城电影学院去了，还不许我追求点艺术？”
　　王靖露闻言笑笑。
　　片刻之后，她问：“那你现在都会弹什么了？学会几首曲子了没？”
　　李谦闻言叹口气，“唉，哪儿那么容易学啊，我现在就会弹一首小星星，还弹不顺畅。”
　　王靖露照旧是笑眯眯的，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说：“你弹给我听听啊？”
　　李谦就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抱起吉他，一根弦、一根弦的装模作样的拨弦，一边弹还一边一字一顿的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出乎意料的，王靖露听了这么简单幼稚又生涩的表演，却一点都没有要笑的意思，反而很认真地鼓励李谦，“你弹的很好啊，这首曲子虽然很简单，但你能每个音都不弹错，可见最近几天真的是很用心的在练呢！不要着急，慢慢来，你肯定会越练越熟、越练弹的越好的！等简单的曲子练熟了，就可以去接触相对复杂一点的了。”
　　李谦无奈地看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好吧，你真没意思……刚才都是骗你呢，其实我早就弹的特别熟了，不信啊，你听……”
　　说着，他就来了一段特别复杂、特别花哨的吉他炫技华彩，把王靖露看得当场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睛里渐渐就有一抹说不出的光亮透出来。
　　等李谦炫完了，她看着李谦，脸上一点点露出一抹笑意，眼睛亮晶晶的，问：“这么说，你自弹自唱也没问题喽？”
　　李谦点点头，说：“当然没问题啊！”
　　王靖露就笑笑，说：“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李谦扭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俄语教材，“我说，这算学费吗？”
　　王靖露也扭头看看俄语教材，脸上的笑容越发明亮了些。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很肯定说：“算！这就是学费了！”
　　李谦竟觉得无言以对。
　　于是他抱好吉他，想了想，好吧，还是校园民谣好了。
　　当然，是这个时空的校园民谣。
　　“你可还记得那个下雪的冬天，
　　我们在火车上偶然相见，
　　你说起你曾经的爱恋，
　　说你的心已经破镜难圆。
　　……”
　　只要一开始弹吉他唱歌，李谦的心里就装不下别的东西，就满心满眼都是吉他了，甚至唱着唱着，他还经常会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到在旋律里。
　　歌是很熟悉的歌，关键是唱的人不同。
　　王靖露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着脸蛋儿，一脸惊喜且迷醉地看着坐在床边自弹自唱的李谦，这一刻，她甚至连李谦唱的是什么都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一颗心里，满满的都是李谦微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摆的样子。
　　到最后，她的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脸上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一曲终了，李谦睁开眼睛，王靖露也倏然回神。
　　“喂，王老师，这学费还行吗？”
　　王靖露笑笑，有点心虚地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小声说：“进来好一会子了，不能老是听你唱歌，要不，咱们开始补课吧？”
　　李谦翻个白眼，“表扬我一句就那么难啊？”
　　王靖露又笑笑，“不是啊，刚才你弹的那样，当然需要表扬啊、鼓励啊，但是现在，你都弹的那么好了，就不用表扬了啊！再表扬的话，你不会骄傲吗？”
　　李谦闻言眉头一挑，一边放下吉他一边笑道：“好吧，我就把你这句话当成表扬好了。”
　　说话间，他一扭头，目光从王靖露身上掠过，却又突然定下。
　　王靖露身材纤细，十七岁的女孩子，瘦瘦弱弱的，好像是还没有完全张开一般，但皮肤却仿佛给牛乳洗过一般，早就是成年女子一般的润腻与白皙。刚才听歌时，她把雪白的胳臂支在桌子上，叫桌棱给压出一道深痕。叫人见了都有些替她觉得疼，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突然就撩起人的心弦。
　　李谦赶紧低下头，咳嗽一声，然后才抬起头来，问：“那你准备从哪里开始给我补课？”
　　王靖露很认真地翻开课本，说：“从第一课开始。”
　　李谦点点头，说：“也行！”
　　但书页翻开，王靖露盯着课本看了片刻，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李谦。
　　“你将来……会去北京跟我汇合的，对吧？”她问。
　　李谦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王靖露就微微地笑起来。


第20章 未来的事，有我！
　　周五，傍晚。
　　齐洁回到家的时候，照例已经快七点了。
　　她打开门进去，还没换鞋，齐洁妈妈就已经迎出来，焦急地说：“怎么又回来那么晚？小亮打电话来说，你手机关了？”
　　齐洁愣了一下，手机还是她上去听歌的时候怕突然有人来电话才关上的。
　　于是她掏出手机，一边开机，一边说：“上课的时候就给关了，忘了开。”又问：“卢亮来电话找我？说什么事儿了没有？”
　　齐妈摇摇头，“没说，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吧，我听小亮挺着急的，许是有急事！”
　　正好手机已经开机完毕，她找到卢亮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卢亮的声音果然是火急火燎的，“为什么关手机？今天晚上我二姨夫和二姨到家里来吃饭，想通知你，结果居然愣是找不到你！”
　　齐洁愣了一下，只好又解释一遍，说：“那个……我放了学留在学校改作业了，手机是上课之前关的，忘了开了。”
　　电话那头，卢亮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不过话里的火气却是一点儿都不小，“用手机就是为了让人方便联系到你，你关机，那要手机还有什么用？……行了，先不跟你说这些了，你赶紧过来吧，来我家！”
　　齐洁张了张嘴，想说现在都七点了，自己就不过去了，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卢亮已经又说道：“对了，来之前你打扮打扮啊，我二姨夫是市府人事局的副局长，副处级呢……”
　　他的声音说小也不算小，齐洁妈妈站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见齐洁一脸不悦的模样，她妈妈就在旁边小声地劝，“去吧，去吧！”
　　齐洁的眉头蹙了几蹙，嘴巴张了张，最终，她还是点点头，“哦，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
　　卢亮的所谓二姨和二姨夫，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过卢家父子经商，对于任何官面上的人物，他们都是能巴结的就巴结。更何况绕来绕去，两家还真是能攀上一点极远古的亲戚关系？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尽兴。
　　卢亮那位二姨夫架子很大、口气也同样很大，卢家父子小心应对、一意奉承，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简直越说越亲。
　　去之前齐洁稍微的化了点儿淡妆、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看去明艳而不张扬，到了之后就是一连声的道歉，幸好晚饭还没开始，卢亮妈妈也帮着说话，再加上又是当着客人，让卢亮的一肚子不满都没机会发泄出来。
　　然后，齐洁先是乖巧地跟着卢亮的妈妈在厨房里忙活，随后又忙着端菜、恰到好处的跟着卢亮一起敬酒、说几句奉承话……总之，她很好地成为了这次家庭聚会中一个合格的配角。
　　听说卢亮和齐洁明年就要结婚，对方一再称赞他们简直是一对璧人，还说到时候一定要给请柬，他们要过来喝杯喜酒云云。
　　二姨和二姨夫很高兴，酒饱饭足之后，齐洁负责冲茶，他们又喝了一阵子茶，然后告辞离开了，带着满意的笑容。
　　卢亮的爸爸妈妈很高兴，对于他们来说，攀上二姨夫这条线，就意味着以后的路子又宽了不少。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路子，就是生意经。
　　卢亮……不太高兴。
　　虽然他觉得今天齐洁的表现还算不错，不但在打扮上表现出了那种清丽如荷、淡雅如兰的气质，而且招待客人的时候，那种热情中又透着一点小矜持的感觉，还有那种面对自己时怯怯的眼神儿，都让他很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觉得在二姨和二姨夫面前，也算是找回了一些面子。
　　可即便如此，齐洁的关机、迟到，仍是让他一想到就怒火冲天。
　　等客人走了，齐洁又忙着到厨房和卢亮的妈妈一起洗洗涮涮，等把一切都收拾完了，解下围裙，她提出要告辞的时候，卢亮终于忍不住说：“你知道今天这顿饭有多重要么？你知道这顿饭差点儿被你给毁掉么？”
　　卢亮妈妈闻言赶紧给拦着，不等齐洁说话，她已经抢着道：“怎么说话呢这是，人家小洁上课关手机有什么错，谁知道你爸这突然地就请人到家里吃饭呀！行啦行啦，都是过去了，你就别挑这个挑那个的了！”
　　有她这么几句话一盖，卢亮不好说啥了，就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而齐洁本来想说点什么的，当着卢亮的妈妈，也觉得不太好出口了。
　　于是，最后还是卢亮的妈妈硬拉着卢亮，母子俩把齐洁送出了门。
　　临出门前，卢亮的爸爸倒是特意说了一句，“小洁，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等忙过这一阵子，我请他喝酒，我们老哥俩都老了，该多聚聚，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进棺材喽。”
　　齐洁自然笑着应承下来——她知道，卢亮他爸和自家老爷子那是一起光着屁股撒尿和泥的交情，从不会说话那时候起就认识了，然后一路国小、国中、高中一起上下来，连大学都是在同一座城市读的，这份交情，的确很厚。
　　齐洁都要下楼了，齐洁妈妈突然又说：“对了，明天周六，你们俩该逛逛街去，年轻人嘛！”说到这里，她回身对卢亮说：“小亮，你明天上午去接小洁，你们一起去逛逛，给小洁买几件衣裳，再看看电影什么的……听见没有？”
　　虽然内心并不喜欢跟卢亮一起逛街，不过这个时候，齐洁却是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卢亮。
　　片刻之后，卢亮一脸无可无不可的表情，说：“知道了。”
　　齐洁心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这时，卢亮面无表情地看了齐洁一眼，说：“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当着卢亮的妈妈，齐洁笑了笑，一脸的温婉，说：“好。”
　　……
　　从卢家出来的时候还是笑容满面，当车子离开了送出门来的卢亮妈妈的视线，齐洁的肩膀却是立马就垮了下来，只觉浑身上下满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疲惫。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回家洗个澡，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
　　……
　　第二天是周六。
　　上午，王靖露正在练琴，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起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是赵毓敏。
　　虽然没有把他的号码储存起来，但王靖露记得很清楚。
　　怎么办？
　　她知道，这件事自己是躲不掉的，必须去面对。而且李谦也并不能真的帮到自己什么，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但是，伤害别人……真的好难。
　　她手指用力，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宁静，然后，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按了接通键。
　　“喂，你好。”
　　“小露，是我，赵毓敏。嗯……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可以吗？”
　　王靖露缓缓地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说：“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靖露甚至听到，对方连呼吸声都为之一滞。
　　然后，他说：“对不起，这是我事先不知道的，嗯，肯定让你苦恼了，对吗？”
　　王靖露睁开眼睛，不说话。
　　对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是这样，我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谁，不过我相信，我不会比他差的，我也会比他对你更好，所以……给我一个和他竞争的机会，好不好？”
　　沉默片刻之后，王靖露咬咬牙狠下心来，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对方闻言，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对不起，让你苦恼了。不过……呵呵，我想咱们至少不是仇人，对吧？以后如果有机会见面……你知道的，我们公司和叔叔的公司，有不少交集，所以以后如果见面了，还是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样聊聊天的，对吧？”
　　王靖露想了想，点点头，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但他肯定是听到了。
　　顿了顿，他说：“你放心，叔叔肯定不会从我这里得到类似消息的。”
　　他真是一个很体贴的人！而且……太聪明了！
　　于是，“谢谢！”王靖露说。
　　对方“嗯”了一声，电话至此似乎可以挂断了，但对方没有。
　　又停顿片刻，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对他不满意了，那么，请给我一个机会，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谢谢！”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王靖露突然有点想哭的感觉。
　　鼻子酸酸的。
　　在茶几前站了片刻，她吸吸鼻子，拨通了王靖雪的电话。
　　“喂，小露，有事？”
　　“姐，他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王靖雪沉默片刻，说：“很笨，但是很有效的办法。那么……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我觉得我伤害了别人，心里突然好难过。”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王靖雪说：“你知道，我从小就不会安慰人，我只会给你买糖吃。”
　　王靖露嘴角抽动，想笑，却笑不起来。
　　这时候，王靖雪突然问：“你跟他说的，都是真话，对吗？”
　　王靖露吓了一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靖雪又问：“能告诉我是谁吗？我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犹豫片刻，王靖露狠狠心，说：“你认识。”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王靖雪突然叹了口气，“所以，是对门那小子，对吧？”
　　王靖露心中满怀忐忑，犹豫了半天，说：“姐，他们都不会同意的，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的，对吗？”
　　王靖雪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抹疲惫，但一如既往的坚定，“错！”
　　片刻之后又补充一句，“如果是他，我也反对！”
　　王靖露闻言一愣，“为什么？”
　　她似乎是突然激动起来，好像是就在此刻，最近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压力、各种各样的纠结，都在此刻突然爆发出来，“为什么连你都不愿意支持我？你是我姐啊！你从小就最疼我、最支持我的呀！难道他真的有那么不好吗？”
　　电话对面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王靖露越来越大声的质问。
　　“难道连你也要像爸妈那样？难道连你也会觉得他们家穷？他不上进？或者是……或者是什么他配不上我之类的？”
　　说完这些，王靖露停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很少这样愤怒地、歇斯底里地对别人吼叫什么，但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必须要问出来，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否则，她不服！
　　电话两端，两人呼吸可闻。
　　王靖雪突然开口说：“我从不认为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需要为家庭的贫穷背上什么责任，我也并不认为李谦是个不上进的人，虽然他玩起来有点疯，但是，他很聪明，从小就很聪明，一个人只要足够聪明，未来就不至于会一事无成。但是……他真的配不上你！”
　　发泄出来之后，王靖露的心境渐渐平和少许。
　　而且，姐姐的回答也并没有让她太过意外。
　　“能具体说说到底哪里配不上吗？我不指望他将来有什么大成就，我宁愿将来跟着他平平淡淡一辈子，都不行吗？”
　　对方沉默片刻，说：“算了，小露，咱们不要吵，姐姐不想跟你吵，更不想非得逼你做什么选择。或许……我希望你能多一点耐心，或许要不了几年，几年之后，不用任何人告诉你，你都会觉得，他已经配不上你！”
　　王靖露沉默。
　　和妈妈的说法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她不服！
　　为什么？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又说：“小露，你还小，暂时不要想太多，更不要现在就去决定自己的一辈子，好吗？现在，你就好好学习，等期末考试结束了，姐就回去接你。嗯，我还要练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要挂电话了。记住，不要想太多，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好吧？”
　　王靖雪不说话，一直到那头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沉默地放下手机，走回到钢琴前。
　　手落在琴键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克制住心里那股酸酸涩涩的委屈到想哭的感觉，然后又突然站起身来，走过去拿起手机，进入短信息。
　　“他请我吃饭，但是我拒绝了。”
　　输入完，想按发送，犹豫一下，她在后面又添上一句，“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等得起。”
　　短信发送成功。
　　她似乎都能听见对门那不足二十米远的地方已经响起叮咚一声。
　　然后，放下手机，她缓缓地倒在沙发上，歪了下去。
　　突然觉得自己好虚弱。
　　……
　　叮咚一声。
　　李谦拿起手机看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方晃来晃去，最终，他又把手机放回桌子上。
　　面前的桌面上，是翻开的俄语课本。
　　旁边的本子上，是抄了大半页的俄语课文。
　　左边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里面是一个苏联女人华美的高音，悲怆而高亢。
　　他的手指漫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大吊扇呼呼啦啦的转，不知谁家已经响起兹拉兹拉的炒菜声。
　　天很热。
　　楼下有孩子在奔跑、笑闹、摔倒、爬起。
　　李谦敲敲额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输入几个字，发了过去。
　　“未来的事，有我！”他说。


第21章 我们的愤懑
　　时间是三个小时以前。
　　上午八点五十四分，卢亮准时赶到齐洁家楼下把她接走了。
　　毕竟是从小就认识了，虽然此前有过些矛盾，但真的走在一处，多说上几句话，关系也就慢慢融洽起来，卢亮也终于不再冷着一张脸了。
　　俩人去逛了一个大上午，卢亮给齐洁买了几件衣服，加一起两千出头，一副神气飞扬的模样，看样子最近家里的生意应该是确实不错。齐洁也给他买了两身衣服，不多，加一起差一点儿不到两千块——这样就会让卢亮有一种并没有赔多少钱，同时又找到了大男人一掷千金为红颜的那种很有脸面的感觉。
　　彼此都觉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逛街中间，卢亮几次拉起了齐洁的手，齐洁并没有拒绝，很柔顺地任他把自己的手抓在手里，但每次都是不到半分钟，齐洁就肯定会在路边店里发现几件看起来不错的衣服，然后，似乎是很不经意地就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了——卢亮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
　　逛了一上午，中午俩人就一起去吃饭。
　　卢亮的谈兴很浓，他说今年家里的生意有希望突破三百万，要真实现了，纯利就能有八十万往上，当初爷俩就说好了的，不管挣多少，这里头都有他五分之一，那就是小二十万——别看猪肉很贵，一斤都卖到三块多了，但普通人，比如齐洁这样刚任教没多久的普通教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千五百来块，如果扣走保险和各种税款，她一年都挣不了一万五。
　　所以，一年二十万，真的是一笔巨额收入了。
　　卢亮说，房子他都看好了，就在城南那一块儿，离千佛山很近，新小区，新房子，小高层，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多平，边户，南北通透，格局特别好，他计划要8楼，就取那个发财的意思，总价是36万多一点，但那小区的开发商都认识，到时候打个招呼，估计30万左右就能拿下，这笔钱家里老爷子已经答应给出了，暑假里就可以开始装修。
　　虽然……虽然齐洁觉得，俩人结婚买房子这个事儿，真的是应该叫上她一起去看看才能决定的，这正如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二姨夫来家里做客，她这个没过门的未婚妻实在是没有必要去应酬一样……但是卢亮说他已经看好了，齐洁也就没说什么，从头到尾就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就好像是听着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卢亮说我很忙，装修会找装修公司来做，但是需要人盯着，不过据说装修材料里都有甲醛，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到时候你去吧，你年轻。
　　齐洁就说好，我暑假没事儿，我去。
　　卢亮说装修风格我都想好了，要大气点儿的，你注意看某某电视剧了没有？里面那个唐代宫廷风格的酒店，我跟我爸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在北海府也见过一家那种风格的酒店，我就喜欢那样的感觉，大气，看着就上档次，咱就那样装修，到时候我会跟装修公司仔细交代，你就负责盯着就行。
　　齐洁继续微笑，说，行。
　　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吃完了这顿午饭，下午卢亮要带齐洁去看电影，说是有一部叫《傲骨铮铮》的美国电影正在上映，他有好几个朋友都看过了，都说挺好看。
　　但齐洁拒绝了，她说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太舒服，班里有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可能是让他给气着了，所以想回去休息。
　　卢亮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不过也没太在意，只是跟齐洁说，一帮小孩子，你就教你的，他们学不学的你别管，反正也就再教最后一年，等明年咱们结婚了，你就辞职，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就行。女人嘛，挣不了几个钱还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好，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才是正经事，把自己男人伺候好了，不比什么都强？
　　齐洁就笑着说好，一脸小幸福的模样。
　　最后，她没让卢亮送，自己打了部车回家。
　　打从坐进出租车，她就闭上眼睛，一脸的疲惫。车子到了楼下，她给钱，下车，整个人松松垮垮，在楼道前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然后，她上楼，爬了几级台阶，又下来。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车位上，她过去，上车，点火，倒车，很快就到了街上。
　　她开得很慢，很慢很慢。
　　而且漫无目的，看到路口就随意的选择一条车少的路拐进去。
　　下午两点的夏日时光：天气很热，阳光很毒。
　　有一对恋人牵着手迎面走来，女孩穿一件乳白色印着笑脸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过膝的小碎花裙，一边走，一边笑着、说着什么、神情满是雀跃，身旁男孩子的笑容里满是宠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不远处，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孩子从商店里走出来，那孩子大约两三岁，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大哭，一边被抱出门来，一边还倔强地回头看着商店里的大布娃娃……
　　齐洁突然踩下刹车。
　　嘀！
　　后面的车吓了一跳，一边下意识鸣笛，一边紧急转向抹过前车去，两车相错的当口，却又把车窗降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光着膀子伸出胳膊来比了个中指，“傻逼呀你，会不会开车！”
　　齐洁面无表情，看着那车在骂声中远去。
　　或许是车里空调开得太足，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里就抱起肩膀。
　　片刻之后，她松开刹车，辨认一下方向，猛打方向盘，把车子转了回去。
　　直奔学校。
　　在校门外，她停下车子，锁好，顶着大太阳走进校园。
　　……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喔，你何时跟我走？
　　喔，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
　　身边那水在流，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
　　难道在你面前，
　　我依然是一无所有。
　　……”
　　天，真的很热。
　　李谦的内心，真的有些烦闷。
　　有些事情，他明知道急不得、躁不得，必须得慢慢来。但此时此刻，他内心却偏偏就是急躁得恨不得仰天怒吼、放声长啸。
　　下午两点多，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光是骑车来到学校，就已经热出了一身大汗。
　　来到楼顶，他索性脱了T恤，打起赤膊。
　　连续唱了好几首最近一直都在练的新歌，却总感觉心里的那股火正在越烧越旺，于是，重生以来的第一次，他突然唱起了摇滚。
　　从《一无所有》，到《私奔》，再从《The Phoenix》，到《存在》。
　　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足足唱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他停下，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扣好盖子放回去，喘息片刻，又重新抱起吉他。
　　或是因为天气太热，或是因为心中那火太旺，他脸色通红，他汗流浃背。
　　吉他声动，一段听上去有些普通的前奏之后，他突然开唱了。
　　……
　　教学楼似乎……没动静？
　　齐洁一口气爬到五楼，累得有点小喘，就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楼顶一点动静都没有。
　　突然，她心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酸酸的感觉压回去，她想要转身下楼，回家，但鬼使神差的，她最终还是决定到天台去看一眼。
　　从五楼到天台，是一段两折式楼梯，一共三十六级台阶。
　　她走的更加小心翼翼，一阶，一阶。
　　突然，吉他声动。
　　齐洁当即站在那里。
　　那一瞬间，她竟觉得自己内心有一股控制不住的欢欣雀跃。
　　好像是突然之间，她就从别人的未婚妻，又变回了国立十三中的国文教师。
　　然后，是更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
　　吉他声动，一段听上去有些普通的前奏之后，楼上人突然开唱了。
　　然后，那清亮中却隐带沧桑的声音、那激烈愤懑的歌词和那横冲直撞的曲调，很快就让她听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仿佛有一只寒光四射的利剑自天外忽如其来，轻而易举的就刺穿了她！
　　楼上唱歌的人的声音，清亮依旧，却又透着一股子难言的随性与不羁，以及某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意会的复杂情绪——
　　“理想总是飞来飞去，虚无缥缈；
　　现实还是实实在在，无法躲藏。”
　　就这两句话，一下子就抓住了齐洁的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而这个时候，一反刚才的随性与不羁，楼上的吉他突然猛烈起来，声音也突然高涨，像呐喊，又像是怒吼——那一字一句之间，似乎有一种想要撕裂一切的冲动！
　　齐洁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
　　“心里充满欲望，身体没有力量，
　　不想感到悲伤，只好装得放荡。
　　飞来飞去，我飞来飞去，满怀希望。
　　我像一只小鸟！”
　　吉他声突然又轻柔下来，节奏有些晃荡，而唱歌的人也收起了刚才那暴躁的嘶吼，又突然恢复了那股子随性却又不羁的味道——
　　“我感觉不到倦意，却又无处可去。
　　空虚把我扔在街上，像个病人逃避死亡。”
　　随后，激烈的扫弦再起，暴烈的嘶吼再起——
　　“这里适合游荡，眼睛无法闭上。
　　楼群那么辉煌，灯光那么明亮。
　　飞来飞去，我飞来飞去，现实是个笼子。
　　我像一只小鸟！”
　　那种猛烈的电流再次袭来，狠狠地击中了她！
　　齐洁呆在那里，只觉浑身麻木，甚至连抬手亦为之不能。
　　现实是个笼子……现实是个笼子……现实是个笼子……
　　突然，那股酸楚而又无奈的感觉再次回到心里，她只觉鼻子一酸，瞬间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而这个时候，楼上人的歌声并未停下——
　　“他们给我一对翅膀，他们给我一个方向。
　　他们说那就是幸福，于是我满怀希望。
　　我充满电力飞翔，然后看到真相，
　　那里没有幸福，只有一堵大墙。
　　飞来飞去，我飞来飞去，满怀希望。
　　我像一只小鸟！”
　　完全不受控制的，齐洁的眼睛很快就模糊起来，然后，一大颗、一大颗的泪珠无声落下，顺着脸颊快速滑落！
　　楼上的吉他间歇性地柔缓或暴躁。
　　同时，应和着吉他的节奏，楼上人反复地轻声吟唱着——
　　“飞来飞去，
　　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像一只小鸟。”
　　妈妈说：“……其实小亮这孩子真的是不错，这是咱们从小就看见的，我跟你爸也是从小就看着那孩子长大的，还能有跑？再说了，你跟他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也是打小就认识，你自己说说，小亮有哪里不好？而且呀，人家家境也好，你嫁过去，日子肯定能过的舒服，要不然的话，爸妈那么疼你，会给你订下这么一门亲事？”
　　爸爸说：“小洁，以前也没听你对这门婚事有什么不满呀，这怎么临到时候了，又说这说那的？是不是……你在大学的时候交男朋友了？”
　　……
　　“飞来飞去，
　　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像一只小鸟。”
　　“爸，妈，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我真的不想上什么女子学院，整个学校里走来走去的连个长胡子的都没有，我要是去了那种学校，迟早得疯掉！再说了，我将来也不想当老师，读个什么教育系呀！有你们俩为祖国教育事业做贡献还不够，干嘛还非得拽上我？我不上！就不上！打死我也不上！”
　　“……你看你这孩子，人家小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女孩子嘛，读个教育专业，毕了业正好回来教学，爸妈教了那么多年书，好朋友总有几个，你毕业回来，要是嫌十三中还不够好，让你爸豁出老脸去给你找人，咱走关系，让你进一中，行不行？还有那个女子学院，那多好啊，干净省心，也没其他学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卢亮这是要按照童养媳的标准培养我呢，女子学院，整天见不着男的，教育专业，回来教两年学正好给他相夫教子……他想得美，凭什么呀！你们还是不是我亲爸亲妈？你们到底是在为我考虑，还是更愿意给他卢亮培养一个合格的童养媳？”
　　……
　　“我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像一只小鸟。”
　　“……小洁，来，看看这是什么？……巧克力！哈哈，你何阿姨给你买的，快尝尝！……好吃吧？呵呵，好吃就好，妈妈不吃，你吃，这可是你的喜糖呢！……妈妈跟你说啊，今天呢，我跟你爸出去呀，是去跟你卢伯伯和何阿姨见面商量事儿去了，我们呀，把你和小亮的婚事给定下了！怎么样，高兴不？这亲事一定下，等我们家小洁长大了呀，就可以放心的嫁人啦！也就不用再费劲的去考虑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才放心啦！你瞧，爸妈都给你挑好啦……”
　　“妈妈，亲事是什么意思？是说我长大了就要嫁给小亮吗？”
　　“是呀，怎么样，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不喜欢小亮……”
　　“为什么不喜欢小亮啊？小亮多好啊，又愿意陪你玩，还送你糖吃，对不对？”
　　“可是……他有鼻涕，而且、而且……他还喜欢生气，一生气就会推我，然后就把我推倒了，好疼！我哭他都不理我，还吓唬我说要揍我……”
　　“小亮以后肯定不会啦，现在我们家小洁已经是他媳妇儿了嘛，对不对？”
　　“可是……”
　　……
　　齐洁泪流满面。
　　……
　　这个时候，暴烈的扫弦声突然一转，又重新回到一开始那种晃荡的节奏，楼上人慵懒而随性地唱道：
　　“我再也不想麻木，再也不想任人摆布；
　　再也不想在谎言中，让生命虚度。
　　我们曾经流浪街头，任寒风拍打着胸口；
　　我们曾经握上拳头，在争取着一点点自由。”
　　然后，吉他再次突然扫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让我们一起唱吧，唱出自由之歌，
　　让我们一起飞吧，飞向天空。
　　让我们一起唱吧，唱出自由之歌。
　　让我们一起飞……
　　像一只小鸟，
　　像一只小鸟，
　　因为我们，
　　生来自由！”


第22章 半夜洗内裤
　　齐洁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等回过神来时，她正坐在自己的车里，而车子已经停在自家楼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擦擦眼泪，却发现眼泪早已经干了。
　　仔细回想片刻，她才慢慢地想起来。
　　当听完那首歌，她泪流满面，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要哭出声来，所以仓皇地逃下了楼，都不知道脚步声是否惊醒了楼上唱歌的人——那个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到这个！
　　然后，她在车里哭了好久，才发动车子回了家。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她下意识地吸吸鼻子，先把车子熄了火，然后摘掉安全带，仰着靠在座椅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被那几句歌词给戳中了，然后，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可是，哭完了，又能如何？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这么多年过来，说过，也闹过，激烈过，也愤怒过，可仔细想想，就算是人家卢亮现在就愿意跟自己解除婚约，自己又能如何？又好如何？
　　说句不好听的，连私奔都找不到人！
　　这么一想，齐洁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挺可怜的。
　　甚至，有点悲哀。
　　生来自由！
　　没错，我们生来自由。
　　可是……算了，这么多年，还不是都已经习惯了？
　　卢亮，也不至于就那么一无是处！
　　生活嘛，人生嘛，眨眼几十年，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
　　大家都嚷着要自由，真愿意豁出去追求自由的，有几个？
　　话又说回来，所谓自由，到底是什么？
　　嗬……小鸟就自由么？
　　歌里不是也唱了，说……对呀，那首歌！
　　这会子突然回过神来，她突然想起那首歌，可惜，她就记住小鸟俩字了，哦，还有那句“飞来飞去”，和“因为我们生来自由”，至于其它的……那会子她就觉得心酸了，就觉得好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当时明明让那歌词给感动的、打击的浑身颤栗，但偏偏那歌词是什么，到这会子居然统统忘了个干净！
　　对，回家查查那首歌去！
　　她起身要下车，车门都打开了却又停下，然后把车里的化妆镜扳下来一照——果然，眼睛肿了！肿的跟桃子似的！
　　这下子可真是不能见人了！
　　不过还好，才只是四点半，家里应该没人！
　　她又左右看看，发现小区里也没什么人瞎晃悠，这才拿起笔记本包，拔出钥匙，转身下车。锁好之后，又飞快地爬楼。
　　回到家，果然，爸妈都不在。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放下东西，先去洗了把脸，小心地揉了揉眼睛周围，希望它们能在爸妈回来之前消掉，实在不行的话……对，上次买的面膜还剩一小半没用呢，要是到六点还不消肿，自己就敷上面膜！
　　脑子里想好了这些应对办法，她擦干净脸，回到卧室打开了笔记本。
　　这年头连台式电脑都还没有真正流行起来，笔记本电脑就更少，虽然运营商在去年终于开通了无线宽带业务，但是那速度，真的是慢的厉害。
　　电脑开机之后，她找到最近国内最火的零度搜索，想了想，输入了“小鸟”两个字，然后搜索……好吧，出来的就没一条是在正题上的。
　　想了想，她在小鸟这俩字后头点了个空格，又加上“因为我们生来自由”八个字，然后满怀期待地点下“搜索”。
　　可是结果……好吧，这跟《XXX宣言》有什么关系？
　　《国际歌》？
　　《自由宣言》？
　　《美国宪法》？
　　《劳动人民最幸福》？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齐洁皱着眉头翻了两页，然后蹙眉苦思片刻，把搜索内容换成了“飞来飞去”加“生来自由”，然后按下搜索。
　　好吧，这次总算有了点沾边的东西。
　　也是一首歌，叫《飞来飞去》。
　　这首歌齐洁听过，根本不是一码事。
　　而其它的内容，则是仍旧跟那首歌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眉头紧皱，片刻后，换成“有关小鸟的歌”……没有。
　　又蹙眉片刻，换成“飞翔”和“然后看到真相”……还是没有。
　　电脑和互联网，都是新兴事物，眼下在国内，毫无疑问，有电脑的，大多都是不差钱的，而且多数是年轻人，在唱片公司眼中，这些人毫无疑问是属于既有消费能力、又有购买倾向的一批人，所以，稍微有点实力的唱片公司都有自己的网址，在网络上提供歌曲试听，所以，只要搜，基本上市面上那些歌都能搜得到。
　　但是……齐洁搜不到。
　　“真是怪了！”
　　他呆坐片刻，突然想起来自己早前听过的其它歌，尝试一搜，果然，都能搜得到。
　　然后，她在搜索栏输入了“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第一次听楼顶上的人自弹自唱时，他唱的歌里就有这一句，因为那首歌的那种婉转而忧伤的感觉，齐洁下意识地就记住了这句歌词，这时候正好想起来。
　　但是……
　　这跟叶芝的《当你老了》有关系吗？
　　好吧，《当你老了》那首诗好像确实也有一句意思跟这个很近似的句子。
　　然后……惯例的，她一无所获。
　　两首歌，居然都在网上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齐洁说不出是不解，还是郁闷，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就又坐回去，把自己此前听楼顶上那人唱到的歌词中偶尔还记得的那么几句挨个儿输入进去，挨个儿的试。
　　然后，她仍是一无所获。
　　这下子，她是真的有点懵了。
　　想了想，她突然眼睛一亮，从包里翻出手机来，找到廖辽的电话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通了。
　　“喂，老廖，我，齐洁。”
　　“我知道是你！怎么着，终于想起姐妹儿了？”
　　“你有什么可想的，我说，问你点事儿啊。”
　　“行，你狠，有能耐见了面你也这么说我就服你……什么事儿，麻溜的，说。”
　　“我这几天听到几首歌，就是我们学校里，一个男孩，也不知道是高几的学生，反正每天下午放学了，就一个人偷偷躲天台上唱歌，我听着有几个首歌还挺好听的，就上网想查查那歌叫什么名字，结果搜不到，什么都搜不到，到底怎么回事？”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就这也来问我？我说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本姑娘分分钟都是几千万啊，你这闲篇扯的……”
　　“打住啊，说事儿！”
　　“这事儿有什么可说的，你上去问问不就完了！”
　　“我要是愿意上去问还用问你？人家放了学在哪儿偷偷练歌，就是摆明了不想让人听见嘛！你是不知道，现在的这些上高中的小孩，一个比一个要面子，我可不愿意上去戳破人家。”
　　“你行！……网上都搜不到？”
　　“搜不到！”
　　“基本上市面上你能听到、能买到的歌，网上应该都能搜到。反正我是知道，我们公司的所有歌手的所有作品，都在网站上挂着呢，我的歌也在，那些歌都可以随时免费听，就是不能下载而已。只要网站上有，理论上来说，肯定就能搜到。如果搜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不管是你听到的那个男孩自己写的，还是他从别处听来的，总之……地下歌曲！”
　　“地下歌曲？”
　　“你想啊，咱全国每年有多少人在写歌？每年得有多少作品？可真正能让唱片公司、让制作人和歌手相中了买下来的歌，加一起才几首？那没人要的呢？不就是见不了光的？那样的歌，就是地下歌曲。”
　　齐洁恍然大悟。
　　“那我……”
　　“想听，直接去问问不就得了！你呀，就是太矫情！”
　　齐洁眼睛眨呀眨的，压根儿就没搭理廖辽后面的话，只是在心里想：看来，要是想以后经常听到那首歌，只能上去问问了？
　　……
　　周围是恍恍惚惚的粉红色，说不清是雾还是纱，反正是怪撩拨人的色儿。
　　朦朦胧胧里，李谦只觉得自己怀里有一个温热滑腻的身子正在拱来拱去，于是他下意识地亲过去，看那张脸，似乎是上一世的女朋友小霞，但再看时，又好像是变成了王靖露……嗯，反正，都不是外人。
　　李谦觉得自己已经憋到极点了，抱住就是一阵猛啃，对方也气喘吁吁的，脸色酡红欲滴，直是说不出的勾人。但是，偶尔一个眼神儿飘过来，李谦又觉得她好像是齐老师……
　　于是他伸手往下探，去找印象很深刻的那件制服短裙和黑丝袜，嗯，果然有，果然是齐老师……手感真好！
　　虽然她好像是自己的老师？但是……不管了，实在是熬不住了，他伸手就要脱裤子，却发现发现裤子早就脱光了，连内裤都没了，那叫个一柱擎天，于是他提枪就要上马，对方却突然冷冰冰地说：“你可想好了，你要是真敢动我，我也不告你，我会买把枪，亲手弄死你！”——这声音，绝对是王靖雪，没跑儿！
　　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她！
　　但此时此刻，对方这几句冷冰冰的威胁，非但没能把李谦吓回去，却反而让他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子又窜起老高！尤其是看着对方那张虽然满面冰寒却艳色倾城的脸，他顿时比刚才还要亢奋，这会子简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心里想着死就死吧，死之前先爽一把再说，然后就嗷嗷地扑过去，一下子就把她抱住了，裙子往上一掀，抓住内裤就撕！
　　说来也怪，他这会子竟是力大无穷，嗤啦一声，内裤应声而裂——乖乖，粉红色的hello kitty哦！
　　他色色地笑着，说：“我说小雪姐，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传说中的外冷内热呢！”
　　对方一脸羞愤欲绝！
　　然后，他几乎亢奋到了极点，抄起王靖雪的一条腿，对准地方就是一挺……
　　咝！
　　好爽！
　　情不自禁打寒战的那种爽！
　　然后……他突然醒了过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
　　大吊扇呼啦呼啦慢慢地转着。
　　他推开毛巾被，往裤裆里一摸——果然，又湿了。
　　这会子浑身上下的知觉都回来了，嗯，黏黏糊糊的。
　　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摸索着找到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
　　这是重生过来之后的……第三回了！
　　“果然处男的日子很难熬啊！”他心想。
　　然后他起身，小心地打开门，溜到卫生间里打开灯，找到卫生纸之后，一边小心地把内裤脱下来，一边拿卫生纸先大概擦一下。
　　嗯，没说的，又要洗内裤了。
　　拿个盆儿，接上水先冲一遍，然后换了水，倒上洗衣粉，开始搓。
　　他嫌蹲着不舒服，就把盆子放到洗手盆里。
　　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嗯，虽然这张脸比上一世好看了很多，不过……三七分真的是很土啊很土。
　　自打看过《功夫》之后，条件反射一样，他只要看到三七分就会下意识地想到那个香臀半露的理发师。从那之后，他上一世的后十来年就一直都是板寸。
　　洗完内裤晾好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正要回去换条内裤接着睡，突然就又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嗯，下巴上、嘴唇上的胡须已经开始长出来，虽然颜色还很浅，也不够密，茸毛一样，不过……十七岁喽！
　　突然之间，李谦觉得，自己好想刮胡子。
　　旁边就有李爸的剃须刀，李谦熟练地打好腻子，抹匀实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那那把有点古董的剃须刀刮胡子。
　　刮完了，洗干净脸擦干了，再照镜子，嗯，青涩褪去不少，更精神了。
　　然后，他突然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管心里再怎么早有计划，但最近两天，自己的确是开始急躁了。虽然下午猛唱一气，算是发泄了一把，但是……
　　“要不，先拿出几首歌来投递给唱片公司试试？”
　　“不行不行，我还没做好准备呢！现在就算是投出去，十有八九也是石沉大海，就算是有人相中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儿的对待。再好的歌，落到一个不合适的歌手那里……如果对方实力再不怎么样，那纯属糟蹋！”
　　“别急，别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心要放平！放平……”
　　……
　　早上八点零三分，敲门声再次响起。
　　随后门被推开，一个声音说：“小洁，你要是再不起来，我跟你爸可都要吃完了啊！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这是，还倒学会赖床了？赶紧起来！”
　　床上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随后，被子蠕动一阵，一张睡眼惺忪、乱发蓬松如草的脸伸出来，瞥了站在门口的人一眼，又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眼，继续哼唧了几声，开始撒娇，“妈……人家还困……”说话间，被子再次被拉起，蒙住了脑袋。
　　外头客厅里有个声音道：“再不起你就掀她被子！”
　　门口的人闻言笑了笑，走到床前，带着点心疼地看向床上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了到底？你昨天晚上熬夜了？怎么到八点了还困？”
　　被子不情不愿地掀开，付出巨大的努力之后，清醒的意识终于暂时战胜了睡意，齐洁勉强睁开眼睛、撅着嘴儿，“我爸一点儿都不疼我。”
　　齐妈闻言又笑笑，“这孩子……行了啊，马上就要嫁人的人了，还撒娇，你当自己还小呢？”
　　一听到这个要嫁人，齐洁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就绷紧了一下，这下子再不情愿也已经是醒了。她无奈地坐起来，仍旧撅着嘴儿，“妈，我头疼……”
　　齐妈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过去给她揉脑袋。
　　门外客厅里，齐爸说：“我就说吧，早点嫁出去完事儿，这个磨人劲儿啊……”
　　齐洁闻言越发不满，忍不住道：“爸，有你这样当爸的吗？您就那么盼着我嫁人哪，让我在家里多待一年都不成？我这不是心疼你跟我妈嘛，要不然……”
　　不等她说完，齐爸“嘿”了一声，说：“你要是真疼我跟你妈，就把你这个磨人的劲儿省省，等结了婚去磨小亮去啊！”
　　齐洁不说话了，就是嘴巴撅得老高。
　　……
　　其实齐洁昨天晚上不到十点就躺下了，但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小说，一口气看到凌晨两点，困得呵欠连天了，这才算是躺下就睡着了。
　　之所以睡不着，主要是因为……那首歌。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那首歌！
　　不过还好，昨晚那本小说看得比较爽，一觉醒来，似乎所有的蠢蠢欲动又都重新被藏进了心底。似乎是只要不去碰、不去想，它们就已经不存在了！
　　人生，还不就是这样嘛！
　　只是，她想再听一遍那首歌！
　　……
　　等齐洁磨磨蹭蹭的起床梳洗完，齐爸齐妈都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见宝贝女儿终于起来了，齐妈把灶上热着的早饭给女儿端上桌，叮嘱了几句吃完把碗筷收到厨房等她回来刷，然后就要出门——老两口都是戏迷，齐爸甚至还是济南府京剧协会业余组的半职业演员，今天周嫫，上午在大明湖公园那边有他们业余组组织的一个戏迷活动，老两口都要过去参加。
　　眼见人家老两口换了鞋就走，齐洁撅着嘴儿看着他俩，“就没你们那么不负责的爸妈，把闺女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玩……”
　　齐爸齐妈早就适应这个了，不搭理她，该走照走。
　　……
　　吃过早饭，又坐在餐桌旁懒洋洋的磨蹭了一会儿，齐洁这才起身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去，洗了手回来，就又坐在沙发上发呆。
　　睡是不能再睡了，她就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可是，干什么去呢？
　　好吧，继续看小说。
　　但是，还没等笔记本开机进入桌面，她心里就有一股特别烦躁的情绪涌出来。
　　啪的一声，她把笔记本阖上，又重新歪回沙发里。
　　结婚，结婚，结婚……
　　晃晃脑袋，她决定出门去随便溜达溜达，逛逛街。
　　因为没有化妆的习惯，她也就是随便换上身衣服，然后拿了钥匙钱包之类的东西就下楼提车，十几分钟，就到了经常去的步行街，赶巧路边有个车位里的车子正要走，她就把车停进去，熄火、拔钥匙、开门、下车……
　　路边有几家音像店，正比着放音乐，很噪杂，那一瞬间，那股子烦躁的情绪再次袭上心头——砰地一声，她又坐回车里关上了车门。
　　愣了半晌，她点火，倒车，直奔十三中。


第23章 天台上的人
　　我喜欢那首歌！
　　我想再听一遍，不……我想再多听几遍那首歌！
　　在上楼之前，确切的说，是决定来学校之前，这是齐洁内心最最坚定的一个想法。
　　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这种事儿，但还有一些人，在自己的一生之中，始终都是茫茫然的，直到突然某一天，他，或者她，被某一首诗、某一本小说、某一部电影、某一首歌，甚或是某个人无心的某一句话，所突然打醒……
　　那么，不管它是歌曲还是电影、小说、诗歌，这个东西，必将带给这个人以极大的转变，而附带着的，这部作品也必将成为此人生命中永难忘却的一个时间拐点。
　　这种深刻的记忆，会一直到老，甚至，一直到死！
　　当然，也或许很多人明明经历过，却会选择性的遗忘……不，其实没忘，只是，不要着急，等你老了，等你开始喜欢上去回忆一些东西了，你会发现，自己仍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句话、那一个旋律、那一句台词，亦或是……那一个眼神。
　　这种东西，人们给它起了一个并不太准确的名字，叫做，烙印。
　　而现在，那样的一首歌，一首带着些癫狂的、嘶吼的歌，依旧烙印在了齐洁的心上。
　　装糊涂也罢，遮掩心事也罢，那只是对别人，而面对自己，她无法欺骗。
　　所以，她要找到那首歌！
　　于是，她来到了济南府国立十三中。
　　照例把车子停在校外，她和昨天一样顶着大太阳，来到了教学楼前。
　　站在楼前，叉腰、仰头。
　　她自然不可能看到什么，但却偏偏站在那里看了至少一分钟。
　　似乎只是在忽然之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楼上的人今天不唱那首歌呢？
　　然后，思路在顷刻间转向，她突然回忆起早在第一次听到那人唱歌时脑海中的那个问题：那个在楼顶天台上唱歌的人，到底是谁？
　　这念头瞬间而起，却并未倏然而灭，反倒是随着齐洁收回目光开始迈步走进楼道而突然一下子炙热起来。
　　就在刚才，她还只是想听歌，想听到那首打动自己的歌，但现在，她却突然想要知道那唱歌的人到底是谁，内心也随之生出无比强烈的冲动！
　　“这一次，我一定要上去看看！”她想。
　　周末的校园，实在是太安静了。
　　刚刚走到二楼，齐洁已经听到了那飘飘忽忽的吉他声。
　　“他果然在！”
　　她确信，且欢喜。于是步履越发轻快。
　　嗯，他应该是一个学生，这个大概是没有什么疑问的，如果是学校的老师，大约不会每天下午跑到楼顶去弹吉他唱歌？
　　所以……他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呢？
　　难道真的是像自己上次想象的那样？半长不长的头发？略瘦？沉静，且羞涩？
　　他唱过那些很好听的校园民谣，也唱过好几首好听的情歌，好吧，齐洁其实并不懂这个，她的分类，都是根据歌词来判断的，反正都是些从未听过的好听的旋律就对了，而且在昨天，他还唱了那样的一首歌！
　　苦涩、失落、愤怒、暴躁、歇斯底里……
　　脚下不停歇地慢慢爬楼，齐洁的心却越跳越快。
　　“希望他一定要长得帅气一点！”
　　心里莫名其妙的蹦出这个想法，齐洁愣了一下，差点儿失声笑出来。
　　自己只是好奇那个人是谁，好奇那首歌他是从哪里听到的而已，干人家美丑何事？
　　五楼了。
　　她站住，侧耳倾听。
　　嗯，很优美的旋律……最近这些天，她真的是亲耳听着他把手里的那把吉他弹的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好听，也越来越花样百出。
　　“以前人们在四月开始收获，
　　躺在高高的谷堆上面笑着，
　　我穿过金黄的麦田，
　　去给稻草人唱歌，
　　等着落山风吹过。
　　你从一座叫‘我’的小镇经过，
　　刚好屋顶的雪化成雨飘落，
　　你穿着透明的衣服，
　　给我一个人唱歌，
　　全都是我喜欢的歌。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
　　等候鸟飞回来，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我给你写信，你不会回信，
　　就这样吧。
　　……”
　　齐洁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无神，却微微瞪着，瞳孔微缩。
　　这又是……什么歌？
　　梦幻一样的感觉。
　　可惜，她来晚了，这应该是下阕，很快就收了尾。
　　楼上突然收了声，听动静，似乎是在喝水。
　　她突然咽了口唾沫，伸手拍拍胸口，莫名觉得无比紧张。
　　“刚才那首歌不知道叫什么，真的是……好听。而且那个歌词……”她脑子里胡乱转着这些念头，犹豫片刻，舔舔嘴唇，深吸一口气，突然迈步登楼。
　　哒！哒！哒！
　　高跟鞋登楼，只要不刻意放轻和隐藏，真的是很难不被注意到。
　　楼上似乎正要调弦，听到这动静不由得就停了下来。
　　齐洁加快了脚步。
　　三十六级台阶。
　　高跟鞋哒哒。
　　楼道里的光线突然为之一暗，齐洁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然后，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当即愣在那里。
　　“李谦？”她讶然惊呼。
　　“齐老师？”李谦显然也有点吃惊。
　　齐洁心里有着片刻的慌乱：尽管她早就猜到那个在楼顶唱歌的人肯定是本校的学生，但她却不曾料到，这学生不但是本校的，而且居然还是自己班上的！
　　从高一入学那天开始，她教了李谦足足两年了！
　　而且李谦还是属于那种让她印象比较深刻的学生！
　　虽然彼此交往不深，但却几乎是每天都见面的……太熟了！
　　以至于此刻，她心里竟是有一种心中秘事被人撞破的惊慌失措！
　　而且，真的是太熟了，此前心里那些对于楼顶唱歌的人的幻想、那些神秘感、那些好奇……轰然崩塌！
　　原来是……李谦啊！
　　好失望，好失望！
　　连她都说不清这种失望的感觉从何而来，事实上，当李谦出现在天台入口处，当她抬头看清了那张脸，尤其是当他喊出“齐老师”这三个字，轰的一下，李谦说话的声音，和楼顶那人唱歌的声音一下子就对上号了——她确信，昨天把自己唱哭了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
　　但是在这一刻，她心里偏偏就是很失望！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似乎在登上教学楼之前，自己心里应该是带着某种希冀的？是那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想要碰见一个人、甚或是一段感情的渴望？
　　这个想法突然蹦出来，把齐洁吓了一跳。
　　希冀？渴望？感情？
　　跟李谦？
　　别闹了！
　　好吧，虽然上来之前并不知道那个唱歌的人是李谦，但是……自己早就猜到他应该是一个学生啊！一个高中生啊！
　　“我要疯了！”她想，“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时候，李谦心里的吃惊略褪，就老老实实地打着招呼，“齐老师好！”
　　齐洁闻言，赶紧把心里乱七八糟的那些想法先都统统压下，借着把头发抿到耳后的动作，也很好地把刚才那一丝慌乱给掩饰住。她笑着点点头，一边缓步登楼，一边说：“你也好！”
　　说话间来到天台，李谦先退回去，齐洁也就走出去。
　　然后，她装模作样地四下环视一番，这才扭头看着李谦，道：“想起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就回来拿，走到三楼就听到有人弹吉他唱歌，老师心里一好奇，就想着上来看看，没想到是你！怎么，大周末的不去约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练歌？”
　　李谦笑笑，说：“最近比较喜欢这个，怕打扰别人，就想起教学楼顶上没人，就每天过来练一会儿。”
　　齐洁点点头，这会子慌乱尽去，她马上就找回了面对学生的那种感觉，带着笑低头看了看，果然就看到了那几样简单之极的东西——一个吉他箱，吉他箱上还放着一个写满了曲谱的大本子，吉他箱旁边的地方，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大号塑料水杯。
　　这下子，过去在楼道里听到的那些动静，就算是全都对上号了！
　　再扭头看李谦，他脖子里挂着头戴式包耳耳机，一身T恤短裤的打扮，额头上已经见汗，那T恤也贴在身上，看样子热的不轻。
　　想了想，她问：“刚才老师上来的时候听见你唱的歌，挺好听的，就是好像以前都没听到过，叫什么名字？”
　　李谦说：“叫《如果有来生》。”
　　齐洁闻言，突然就恍惚了一下。
　　你穿着透明的衣服，给我一个人唱歌……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等候鸟飞回来……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我给你写信，你不会回信……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几乎句句都打进心坎里的歌词，她突然喃喃地道：“原来……都是在来生？如果有来生……”
　　这一刻，她的心情突然低落下来。
　　不过还好，她还知道自己面前还有别人，于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勉强一笑，赞道：“歌好，词好，名字……更好！”
　　李谦笑笑，很好地掩饰住了眼神中的一抹讶异，点点头说：“谢谢。”
　　齐洁收起笑容，有着片刻微微的走神，然后才突然一笑，说：“哦，对了，你唱的也很好。没想到啊，你的吉他居然弹得那么好，唱的也那么好！……啊，对了，这歌原唱是谁？”
　　李谦闻言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挠头，不过他忍住了，耸耸肩，说：“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
　　齐洁本来笑眯眯的，闻言突然就是一愣。
　　笑容还僵在脸上，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自己……写的歌？”
　　李谦点点头。
　　齐洁又眨眨眼，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李谦……自己写歌？


第24章 另一面
　　对于一个真正做音乐的人来说，不用多，只需要你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上哪怕一年，哪怕是混地下乐队都行，你就会知道，在普通人眼里找到的那种诸如“哇，你居然会写歌！”、“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你太牛了！”、“你真是个音乐才子！”之类的成就感，会很容易就在这个圈子里被残酷的现实给击打得粉粉碎！
　　有词，有曲，那就是一首完整的歌，这没错。
　　但有词有曲就是好歌……那可不一定！
　　有词有曲，而且姑且认定这是一首好歌，那就一定能灌成唱片……那就更更更不一定！
　　音乐圈子里别的没有，怀里揣着几十首呕心沥血创作的“精品”四处兜售、四处投递的“音乐才子”，有的是！
　　自己组建了乐队、跑各种场子、每天都在梦想着有那么一天自己会被某位音乐圈的大拿发掘出来，然后一炮而红的“音乐就是我的情人”……也有的是！
　　上一世的李谦，就是其中的一个！
　　但齐洁可不是圈子里的人！
　　和每一个同龄的普通人一样，她小时候听儿歌、唱儿歌，长大了听情歌、唱情歌，她现在每天朝九晚五，拿着有数的工资，平常会听听喜欢的歌，回家会看看喜欢的电视剧，闲了还会找些喜欢的小说来看……日子虽然无聊，但仍过得津津有味。有点梦想，但早早的就已经自己否定了自己，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实现，于是，未来好像贫穷的就只剩下等着结婚这一件事了。而即便将来结婚了，她也仍然会喜欢听歌、喜欢唱歌。
　　但是，她看不懂五线谱，她不会任何乐器，她偶尔在KTV亮一嗓子，或许会让人夸上几句，但要是让专业人士一听，一首歌就能给你找出至少一二十个跑调的地方……
　　她这辈子，也压根儿就从来没考虑过会跟音乐有什么缘分！
　　哦，对了，比其它外行人略强一点的是，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姐妹就在音乐圈子里打混，所以，至少她现在就已经知道什么叫地下歌曲了。
　　但是……她是彻彻底底的外行人。
　　一个外行人，对音乐工作者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好奇！
　　我印象中你们做音乐的人好像都喜欢留长头发，对不对？那你怎么是短发？
　　你们做音乐的，特别需要灵感是吧？你平常都是怎么写歌的？
　　你们做音乐的是不是都特有钱呀？那些歌星开的车都好贵！
　　你们是不是每天都会弹钢琴啊弹吉他呀什么的？
　　你认识某某某吗？哇，那真是太幸福了，我很喜欢听他的歌……
　　诸如此类。
　　但是，一个外行人，而且是一个挺喜欢听歌、天赋里就稍微有那么一点对音乐的热爱的人，当她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就“潜伏”着一个在做音乐、会写歌会唱歌的人的时候，她的第一个想法，会是什么？
　　吃惊！
　　哇，你？
　　你居然还会写歌？
　　……
　　这就是现在齐洁心里的想法。
　　所以，她问：“你……自己……写的歌？”
　　且一脸的惊讶与愕然。
　　李谦点点头，似乎是在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是啊，我自己写。”
　　“真的假的？你会写歌？”齐洁犹自不敢相信地追问。
　　李谦笑笑，“会一点，胡乱写的。”
　　齐洁深吸一口气，扭头往远处看了片刻，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然后，她回过头来，就像打量一头怪物一样，双眼紧紧地盯着李谦，似乎是想要认真地看一看，这个李谦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李谦。
　　显然就是。
　　她晃晃脑袋，脸上说不出是笑还是惊讶，总之是个微微有点扭曲的表情，摇着头，说：“这可真是……意料不到了。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写歌！”
　　然后，她又赶紧说：“对不起啊李谦同学，老师不是怀疑你，老师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很高兴！对，就是很高兴！你明白吗？你居然会写歌，我的学生居然会写歌！哈，这种心情真是……惊喜！”
　　李谦附和着笑笑，“谢谢。其实……就是自娱自乐，写着玩的！”
　　齐洁脸上笑容不减，毫不犹豫地夸赞道：“那也很不错了，写着玩的也是写呀，而且……而且刚才我听你唱的那首歌，你不说那就是你的作品吗？老师觉得那首歌相当好啊！你看，旋律很好听，歌词也很好……都很好啊！李谦，你还真不简单呀！”
　　这种纯粹表扬的话，李谦实在是不好接茬，就只好笑笑。
　　而这个时候，齐洁仍旧是在一脸惊奇地盯着李谦看个不住。
　　那样子，就好像是在看某种无比珍稀的国家保护动物！
　　如果两人说着话，还好些，但就这么干愣着被人一寸寸地打量过去，可不是件舒服事儿，于是李谦很快就显得有些尴尬，他左右看看，指了指附近的一个石墩，说：“齐老师，你要不要……坐一会儿？”
　　“啊？哦……谢谢，不用了，老师一会儿还要……”，下意识地回话回到半截，齐洁又“呃”了一声，笑了笑，说：“也行，呵呵，老师就是对你自己写歌这件事……比较好奇！”
　　顿了顿，她在旁边一个石墩上坐下。
　　嗯，石墩有点烫，而且这一坐下，半边身子都晒着，显然不太舒服。但是这一刻，她也就是稍微回头瞥了一眼太阳的位置，然后就又回过头来，又认真地看了李谦一眼。
　　没办法，正如她自己说的，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李谦是什么人？
　　那是她从高一的时候就接手在带的学生！
　　整整两年了，她给他上过几百节课，批改过他几十篇作文！虽然除了在学校、在课堂之外，她对他并没有其他方面的过多了解，但师生之间相处两年，大致上还是了解的差不多了！
　　印象中他的入校成绩挺好的，但后来似乎是青春期到了，男孩子嘛，开始变得有点贪玩，学习有些放松了，所以成绩一路往下掉，一度曾是她任教的那两个班级里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反面教材，直到最近，嗯，就是上一次月考，在经过自己的那一次办公室教育之后，他似乎有点醒悟，这才开始有了点儿触底反弹的意思。
　　他这个学生，怎么说呢，嗯，有点调皮，爱玩，嘴皮子特别溜，有时候挺能臭贫的，但性子却有点惫懒，属于能拖过去就先拖过去、不打不动弹的那种。
　　对了，记得他应该是挺喜欢打篮球的，大个子，长腿，宽肩膀，细腰，属于特别有爆发力的那种，一跳起来就谁都碰不着他手里的球。学校的两次运动会，五班的篮球好像都拿到了不错的名次，他就是主力！
　　嗯，他还有一个堪称学生楷模的小女朋友，也是自己的学生，叫王靖露。
　　哦，对了，最最重要的是，他的作文写的相当好！
　　他爸爸李树文老师也是教国文的嘛！
　　咦……这就好像是一个拼图游戏，到这里，啪，最后一块拼上了！
　　对呀，他作文好啊！
　　作文好，文笔好，才能写出刚才那样的好歌词来嘛！
　　这就对上了！
　　但是……好像从来都没听说过他喜欢唱歌啊？每年元旦的时候，班级里、学校里，都会组织文艺晚会的，但是，好像从来都不记得他上去唱过歌？
　　……
　　脑子里关于李谦的种种印象一闪而过，齐洁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扭头盯着李谦，见他似乎被自己给看得都有些脸红了，不由得就笑了笑，心里想着自己此前躲在楼道里偷听过的那些歌，她心里实在是好奇的了不得，就问：“那……你还有别的作品没有？刚才老师听你唱的那首歌，觉得很好听，我觉得，你其他的作品肯定也错不了！要不，你再给老师唱一首？”
　　不知道的情况下除外，一旦面对面、知道了是唱给别人听的，李谦对于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歌曲的保护意识，就一下子蹦出来了。
　　虽然上一世李谦也没经历过被人盗歌那么糟心的事儿，但是在圈子里待久了，没经历过也听说过，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要想让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宝贝真正的发光发彩，那么，保护它们不提前被人给盗走，就是一个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的事情。
　　毕竟么，人心险恶这个话，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是绝对成立的！
　　所以，让他唱歌给爹妈听，他没有丝毫的担心，想怎么唱怎么唱，想唱哪首唱哪首，唱歌给王靖露听……嗯，基本上也不会担心什么，至少现在他可以确信，王靖露是绝对不会做什么对自己有害的事情的。
　　但是……齐洁老师……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齐洁一眼。
　　显然，身为一个外行人，奇迹并不清楚此刻李谦在担心什么，她仍在一脸希冀加鼓励地看着李谦，见李谦看过来，似乎有些犹豫，还以为他只是有些害羞，就笑着鼓励说：“来嘛，唱一首！老师真的是挺喜欢你的歌的！”
　　好吧……想必就算是唱给她听了，她也不可能记得住曲谱。
　　于是李谦笑笑，说：“那……齐老师，我要是唱得不好，你可别笑话我。”
　　齐洁摆摆手，“怎么会！班上出了你这么个音乐才子，老师怎么会笑话你！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来吧，唱一首！”
　　李谦想了想，抱好吉他，清了清嗓子，又冲齐洁笑了笑，这才开始拨动吉他，开口唱道：“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他一开腔，齐洁立马眼前一亮。
　　果然！
　　怪不得当时自己就觉得这首歌好陌生，昨天晚上在网上也是查不到丝毫的讯息，原来果然也是他自己写的歌！
　　于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从头到尾几乎是眨都不眨地看着李谦，一直到他唱完了整首歌——这首歌不是第一次听了，但……还是那么好听！
　　李谦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街拍轻微地晃动，顺着他跳跃的手指，顺着他开阖的嘴唇，那动人的音乐、动人的歌声，就在这天台上悠扬地回响。
　　齐洁看着他，不知不觉的就有些走神。


第25章 我们都是爬山虎
　　原来的时候，她从不曾这么认真地盯着他看过，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他还真是长得相当帅气，嗯，跟王靖露倒还真称得上是一对金童玉女。
　　咦，他似乎……刮了胡子？
　　他的脸依旧青涩、稚嫩，有着每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都有的那些共同的特征，但是胡子这一刮，顿时就让他看上去显得更精神了一些。当然，也更帅气了一些。
　　青涩之中，透着一抹隐隐的成熟味道。
　　这是一个马上就要长大的男人！
　　关键是，他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这一刻，齐洁竟突然觉得有些微微窒息的感觉！
　　愕然回神之间，她赶紧安慰自己，“好看的东西嘛，谁都会觉得好看啊，这世上就没有哪个人不是视觉动物的，觉得他长得帅又怎么了？”
　　一曲终了，李谦睁开了眼睛，正好齐洁也回过神来。
　　于是，她忍不住立刻鼓掌，装出一副第一次听到的模样，说：“哇，李谦，你真是让我……让我太吃惊了！老师为你而骄傲！这首歌，很好听！真的是很好听！”
　　李谦笑笑，说：“谢谢。”
　　这时候，齐洁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当然，她不会忘了自己今天来学校的初衷。
　　怎么可能会忘呢！
　　因为那首歌，她昨天可是把眼睛都哭肿了！
　　但是，她无法开口。
　　只要她不愿意说出来自己已经在楼道里偷听过许多次李谦唱歌，那么这件事，她就永远都无法开口！
　　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李谦唱过一首跟小鸟有关的歌？
　　于是，这一刻她心里万分纠结。
　　第一次，她突然盼着李谦的话能多一点，哪怕是臭贫几句，或者像和他同龄的那些男孩一样忍不住想要炫耀起来……那简直就是最好了！
　　但是，没有。
　　李谦坐在那里，只是低着头抱着自己的吉他，安安静静的，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要主动的跟她聊些什么。
　　这一刻，齐洁心里简直无奈到了极点，甚至隐隐有点恨他。
　　但李谦不开口，她能怎么办？
　　继续再让人家唱一首？
　　好吧，就算人家唱了，如果还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首呢？
　　这时候，她只能试探着说：“哎呦，你看，这好半天了……老师打扰你练歌了吧？”
　　她盼着他的态度能积极点、兴奋点，哪怕是说话的语速快一点……
　　但是，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来，微微地笑着，说：“没有，反正我平常也就是这么唱，能唱给齐老师你听，你还这么喜欢，我觉得很好啊，一点都没有打扰。”
　　这话说的，太有礼貌了。
　　但问题就是……太有礼貌了。
　　也是第一次，她突然发觉，原来除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之外，自己和李谦之间，其实真的是挺陌生的。
　　因为陌生，所以礼貌。
　　于是，尽管内心万般不愿，但齐洁还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很标准的笑容，同样礼貌地说：“没打扰你就好！……真好，只是随便回来拿个东西，倒是意外的听到了两首好歌！哈，李谦，老师可是认真的，我为你感到骄傲！”
　　李谦也随之站起身来，闻言笑着点点头，脸上有着微微的羞涩，说：“谢谢齐老师。”
　　“那行了，老师就不打扰你了，你接着练吧！我走了！”
　　齐洁转身要走，却又站住。
　　然后，她回过身来，试探着问道：“李谦，你每个周末都会来练歌吗？还是其它时候也会来？”
　　李谦闻言微微怔了一下，回答说：“其实……我周六周末倒不是一定会来，主要是每天下午放了学，会过来练一会儿。”
　　齐洁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赶紧说：“那以后老师可以经常来听你唱歌吗？”
　　说话间，她看着他，一脸希冀。
　　但是她很明显的看到，李谦犹豫了一下。
　　“当然可以啊！只要齐老师你不嫌弃我是噪音就很好了！多一个听众，是挺幸福的一件事啊！”
　　齐洁的眼神微微一暗。
　　但她很快就说：“那好，那咱可说好了，以后老师要是有时间，就过来听你唱歌！”
　　这一次李谦很爽快的点了点头，说：“好！随时欢迎齐老师莅临检查指导工作！”
　　嗯，这句话才是李谦的风格嘛！
　　臭贫！
　　于是齐洁笑了笑，指着他说：“你这张嘴呀……行啦，那我走了！”
　　说着，她转身往楼下走。
　　然后，一直等坐进自己的车里，她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居然是李谦！”她摇摇头，“不过，今天这一趟，应该算是没有白来？”
　　自言自语间，她手脚飞快地打开车里的空调，凉风一吹，这才觉得心里安泰了些。然后，她熟练地打火、挂档、摘手刹，但就在脚尖离开刹车的那一刻，她却又停下，忍不住扭过头去，往学校教学楼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里只有一堵高高的墙，什么都看不见。
　　整面墙都爬满了爬山虎，绿汪汪的。
　　茂盛，且葳蕤。
　　……
　　期末开始越来越近，也就意味着假期越来越近。
　　同时也就意味着，王靖露离开济南府去京城的日子，越来越近。
　　最近这些天，王靖露的心情始终都很低落。
　　丢开其他的所有问题都不去想，单单只是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这个地方，去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居住、去生活，对于一个像王靖露这样才刚刚十七岁、还从不曾远行过的女孩来讲，就已经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更何况，济南府对于她来说，还不只是代表着故乡。
　　于是……
　　是的，自从上次回绝了赵毓敏并且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他的确是没有再跟自己联系过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更没有拜访，以至于爸爸还好奇的问起两人之间到底相处的如何，为什么赵毓敏最近都不怎么跟他联系了之类的。
　　而且最近这些天，她已经再次开始逐渐习惯去李谦的家里了，见到他的爸爸妈妈，也不再会总是那么害羞，而李谦的学习态度，也真的是一反常态的认真。好像他不但已经开始明白了一些什么事情，还已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是的，学习。
　　学生嘛，学习好，成绩好，考上一所好大学，自然是说话有底气的根本。
　　姐姐来电话说，学校那边她托了朋友，都已经联系好了，暑假过后的入学已经没有任何问题，需要她做的，就是等去了京城之后到人家学校的教务处那里去照相片，好让人家办理转学手续和入学籍。
　　嗯，连假期里要上小课的事儿，姐姐都已经帮她办好了，据说京城电影学院一位退休老教授的补习班，老爷子据说在圈内名头不小，所以他的补习班总是很热，但偏偏老爷子年龄不小了，精力不济，所以他的班每次就招十个人，姐姐是托了好多人才把她给塞进了这一次的暑期班。
　　当然，学费的高昂那更是题中应有之意了，上了人家老爷子的班，你还别嫌贵，你不想上，立马大堆的人往里挤。
　　哦，对了，还有。
　　姐姐还说，她们那个组合的新专辑正在筹备中，前两天又收到了一首不错的好歌，节奏超劲爆、旋律超赞！
　　这些，都应该算是好事吧！
　　至少王靖露觉得，这些都是好事。证明了在能够看到的范围内，自己的未来值得期待，姐姐的事业似乎也正在走向光明。
　　但是……
　　她就是觉得很失落！
　　她就是觉得很伤感！
　　于是，当又一次，她和李谦约好了在天台上见面的时候，发了一会儿的呆，她突然就扭头看着李谦，说：“你给我唱首歌吧？”
　　李谦闻言笑了笑，说：“你不说我都会说，我最近练了十来首歌，准备假期里要去酒吧、咖啡厅，或者餐厅之类的地方去试试，看能不能做它们的驻唱歌手，所以，肯定要让你这位钢琴家帮忙听一听，把把关啊！”
　　王靖露闻言有些吃惊，忍不住就问：“你将来是准备要……往音乐上发展？”
　　李谦本来已经准备下楼拿吉他，闻言又站住，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不行吗？”
　　王靖露有些犹豫。
　　她的姐姐就是歌手，她当然知道要走这一条路是多么的难，成功的希望又是多么的渺茫，每次听姐姐聊到她经历的那些无奈、那些苦闷和那些努力，她就会忍不住想要放弃自己那个所谓的艺术梦，但是，在这一刻，她却忍不住会去想：或许，如果他能成功的话，就没有人会说他配不上我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挺自私的。
　　嗯，其实上次在他的房间里，他弹吉他唱歌给自己听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就真的是很高兴啊，真的是很希望他将来能在这上头有所成就啊！
　　其实那时候，自己就已经是挺自私的！
　　抬头看看李谦，她说：“音乐……你想做歌手？”
　　李谦点点头，又说：“也不一定啊，做歌手不错，但做不成的话，做个幕后也不错嘛！给别人写歌，给别人做专辑，也一样很好玩啊，而且居然还有不少钱挣！你知道的嘛，我可是个立志要在将来多纳几房小妾的人，不多挣点钱怎么行！”
　　王靖露闻言微微撅嘴、瞪了他一眼。
　　“可是，做歌手……很难的！”她说，“我不是说你没能力，但是，你只是从前不久才开始接触吉他……反正我姐跟我说，要做歌手、要出唱片，实在是太难了。连她都只能是跟其她几个女孩子一起组成一个歌唱组合，这才跟唱片公司签了约、才有专辑可以出。而且姐姐还说，其实她们那个组合唱的那些歌……她都不太喜欢。”
　　李谦抿着嘴，点了点头。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这个想法？”
　　“我没有！”王靖露赶紧摇头，然后说：“我只是觉得，其实……其实……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为难自己的。”
　　李谦挑挑眉，不解地看着她。
　　王靖露又接着说：“我知道，其实你并不太喜欢音乐，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开始学吉他，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开始想要走音乐这条路，我还知道你为什么最近会突然变得那么爱学习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且逐渐低下头去，“但是，其实……我并不想让你有那么大的压力，更不想让你那么累的！”
　　好吧，她自认为知道的那些，肯定是错的。
　　但是，李谦显然不会去辩解什么。
　　于是他只能说：“是我自己想试试。”
　　王靖露看看他，问：“要是走不通，怎么办？”
　　李谦想了想，突然笑笑，说：“接着走。”
　　王靖露讶然，旋即轻笑。
　　但很快，她的心情就又重新低落下来，“可是，做音乐，真的是很需要才华的。”
　　李谦闻言眉头一挑，旋即却又轻笑。
　　这一点都不稀奇。
　　任何一个认识李谦、熟悉李谦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个此前十几年都没唱过几首歌的大男孩有朝一日能在音乐圈子里做出点什么成就来。
　　所以，在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前，他并不准备徒劳的为自己辩解什么。
　　“我还是去拿吉他，给你唱一下我最近练的歌吧！”他说。
　　王靖露点点头。
　　于是李谦下楼拿吉他。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王靖露突然喃喃地道：“我会争取尽快成功的！”
　　“姐姐说过，等到有了成绩，有了说话的资格，我就可以自己决定一些事情了。所以，只要我成功了，你就可以放下这副担子了！”


第26章 廖辽（上）
　　京城，长生唱片总部。
　　廖辽推门进来，一屁股就歪到沙发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随后，她的助理黄文娟也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也没敢说什么，先就跑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温开水，这才端着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
　　“郑总怎么说？”她问。
　　“没戏！”廖辽说。
　　黄文娟“哦”了一声，也不敢深问，就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边陪她坐着。
　　打从廖辽发了第一张单曲之后她就开始给廖辽做助理了，一年的时间相处下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性格也合得来，俩人的关系相当不错。而且她也知道，最近廖辽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她的第一张单曲销量不错，尤其是她那独特的嗓音和宽广的音域，备受乐评界的称赞，因此公司很积极地给她张罗要出专辑，甚至老总还亲自拍板，给了八十万的制作经费，只比公司里那四个大牌弱一线而已，完全是拿她当未来之星在培养，为此还让公司里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可是到现在，专辑筹备了都八个多月了，光是收歌都收了五六十首，距离专辑真正成型却还是遥遥无期——真正定下来的歌，才只有五首！
　　看这副架势，到年底前能完成专辑制作就算高效率了！
　　公司里各种各样的闲话早就已经满天飞了，实话说，等着看她笑话的，远比盼着她成功的要多，而且是多得多！
　　这状况，换了谁谁不发愁？
　　其实要说起来，连廖辽自己也承认，郑总待自己不薄。而且她心里也很明白，公司高层的看重、专辑制作人赵姐的提携，以及郑总亲自批准的八十万的制作经费，对自己来说，堪称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崛起良机。
　　究其原因，无非两点。
　　第一，长生唱片在业内只是一家中型唱片公司，虽然所谓的四大头牌，每一个都是名下至少有一张唱片卖到了白金级别的，但四个人都是男歌手，而在廖辽签进来之前，公司里的女歌手没一个能打出名气来的，所以，公司的发展，其实严重畸形；
　　第二，公司眼下的架构，除了郑总这位老大之外，以艺术总监杜晓明和副总监赵美凤、司马杰三人为首，号称是公司的三驾马车，管着下面大大小小的歌手近二十人。但是在三驾马车之中，杜晓明总监一个人就带了四大头牌中的三个，实在是太强势了，司马杰除了带一带刚签约的新人，其他的几乎没什么权力，就跟个打杂的差不多，自然是争无可争，但赵美凤手底下毕竟也有一个白金级别的歌手，所以，她还是很想争一争的。
　　于是，在廖辽签约进来之后，只发行了一首单曲试水，就被赵美凤给相中了，不但帮她从郑总那里拿到了八十万的制作经费，而且还亲自担任廖辽新专辑的制作人，摆明了一副要全力把廖辽给捧起来的态度。
　　可问题就是，廖辽显然不是一个太听话的人。
　　而且，对于选歌，她有着一套自己的独特标准，还谁劝都没用！
　　于是，她的专辑卡壳了。
　　达不到让她自己满意，不管制作人怎么说，她都宁死不从！
　　……
　　俩人都不说话，休息室里就安静的针落可闻。
　　过了好一阵子，黄文娟顶不住了，只好主动开口，说：“要不，廖辽姐，你就稍微的降低一下标准？”
　　廖辽扭头看她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可小助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你看，公司已经帮忙收了那么多歌了，能用的真的就只有五首？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眼光高，选的都是精品。可是你看，咱们这么老停着也不是事儿啊，我最近听说，不光是公司里其他人，就是郑总啊、杜总监他们，也都对你意见不小，再这么拖下去的话，就怕到时候……”
　　廖辽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在休息室里来回走动起来。
　　她一站起来，黄文娟也赶紧跟着站起来，说：“反正咱们已经有五首精品打底了，而且都是你亲自挑出来的，随便哪一首都可以保证质量过硬，所以……要不然剩下的那五首，咱们就瘸子里头选将军，挑几首差不多的，先把数凑够了，把专辑出了再说？”
　　廖辽回头看着她，显然也是有些心动。
　　公司里现在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况，黄文娟知道，她更知道。
　　而且她也知道，继续这么拖下去显然不行，说不定哪天郑总一不高兴，直接把专辑立项给取消了，到时候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于是，她示意黄文娟接着说。
　　黄文娟收到鼓励信号，顿时信心大增，赶紧继续道：“等咱们这张专辑发售了，有已经制作好的那五首精品打底，销量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到那个时候，等发行下一张专辑的时候，你就有了上一张的销量垫着了，就算是制作上三年，也没人敢说闲话不是？”
　　这思路……显然是很有道理的。
　　廖辽听得先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那种焦躁的感觉再次出现在脸上。
　　在休息室里来回走动几步，眼睛对上小助理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她突然说：“我就纳闷了，要找首好歌，怎么就那么难？”
　　虽然只是个小助理，但毕竟混熟了，一旦话说开了，胆子也就能稍微大点儿。这个时候，黄文娟不由得就撇了撇嘴，“我说姐，咱都收了七十三首歌了，你是不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人在眼馋呢，我上次还听见有人给杜总监吹风，说是咱们霸着那么多歌，又不用，还不如拿给其他歌手用！要不是有赵姐在前头挡着，我估计除了那五首，那些歌早就被抢光了……大家都要抢的，还不算精品？”
　　廖辽摇摇头，说：“你不懂！”
　　又走动两步，她说：“那些歌里头，好歌还是有的，可问题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所以，说好歌，有几首算，但说精品就……不行！”
　　“棉棉老师那首《阴天》也不算精品？人家可是词曲界的大咖，据说为了争取拿到这首歌，连郑总都亲自出面了。公司里就数盯着这首歌的人最多！”
　　廖辽摇摇头，“那首歌，太小女人，不适合我。这个你不懂，那首歌我早就跟赵姐说了我不要，赵姐是替别人留着呢，跟我无关！”
　　黄文娟这下没招了。她知道，这可就牵涉到公司内部的人事和资源斗争了，实在不是她这个小助理能多嘴的。于是，她只好避而不谈，只是说：“可是现在，咱们实在是没有别的歌可选了呀！你刚才去找郑总，不也说没戏？”
　　廖辽走回去坐下，无奈地说：“郑总说了，能找到的歌就是这些了，要是我还不满意，就让我自己出去邀歌去！”
　　黄文娟闻言无语。
　　让自己邀歌去……那不就等于放任自流不管你了呗！
　　虽说才进入唱片公司给廖辽做助理才只有一年时间，可耳闻目濡的，对于音乐圈里的一些情况，黄文娟还是多少有了一些了解的。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圈子不大。
　　圈里顶尖的制作人、词曲作者，都有固定的合作对象，那些制作人往往只给某几个甚至某一个人操刀制作专辑，而那些顶尖的词作者、曲作者一旦有了作品，也往往会优先给自己的老熟人看，只有老熟人确定风格不和不要了，才会拿到各大音乐公司、唱片公司之间流通，像此前郑总亲自出面要来的那首棉棉的《阴天》，就属于这种情况。
　　而且据说，那些顶尖的制作人、固定搭档的词作者、曲作者，一旦达到了某个级别，就不单纯是拿保底的稿费、制作费了，他们甚至可以参与专辑的销售分红。
　　所以，音乐圈的惯例就是，一个当红的歌手背后，往往会有一个强大的制作人和一个接近固定的词曲作者圈子。
　　再所以，好东西就那么多，能流通出来的，太少了。
　　当然，并不是说没有达到那个级别的词作者、曲作者就没有好作品了，也有。这个圈子里每年出现的最好的那一批作品之中，那些顶尖的词曲作者们顶多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会是一些普通作者偶尔灵感爆发所得，甚至还有新人作者的。
　　但问题是，一来那些好作品不一定轮得到你来挑，等你知道、听到的时候，往往已经被人定下了、买走了，甚至有些都已经出成唱片了，二来么，就算歌曲一出炉就第一个投递到你们公司来了，选歌的人的眼光和境界，真就能第一时间把它挑出来么？这个圈子里，先是明珠蒙尘，后来才被人发掘出来的好作品，可并不少！
　　而且，一旦作品走红了，显然，词曲作者的地位立马就会水涨船高，再想找人家邀歌，就不容易了。
　　最直白的来说，人家就算是有了好作品，也会首先提供给大牌歌星，一来希望卖个更高的价钱，二来也希望能借大牌歌星的名气和实力，让自己的作品更红不是？
　　所以，像廖辽这样初出茅庐的小歌手、半新人，能有多少机会拿到让她满意甚至惊喜的作品？尤其是……她的要求还那么高！
　　太大众化的……不要。
　　词、曲达不到一定水准的……不要。
　　不符合自己审美风格和趣味的……不要。
　　所以，八个月的时间，七十三首歌，她只选中了四首。加上她自己那几十首创作中优中选优选出一首，加一起，只凑够了五首。
　　再想要……没了。
　　制作人赵姐赵美凤给她找不来了，连郑总这个大老板也干脆放任自流了。
　　……
　　在屋子里又走动几步，廖辽突然站下，然后她回头看着黄文娟，问：“有纸和笔没有？”
　　黄文娟愣了一下，立马从兜里掏出她的工作日志和一根中性笔递过去。然后就见廖辽一把接过，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稍一犹豫就开始写。
　　黄文娟一开始还有点激动，意味她这是突然来灵感了，可是凑过去一看，上面全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刷刷刷，她一口气就写出了十几个，然后速度就慢下来，要想一下，才又写上一个两个的名字——黄文娟这个助理毕竟也干了一年了，就算此前对音乐圈一无所知，一年时间也练出来一点儿，所以她很快就弄明白这些人名都是干嘛的了。
　　都是词曲作者。
　　而且还都是圈里著名的词曲作者。
　　于是，她有点傻眼。
　　十几分钟之后，小本子上已经写了足足二三十个人名，就黄文娟所知，圈子里顶尖的那批词曲作者，几乎已经是一网打尽了。
　　然后，左手端着笔记本，廖辽开始咬笔。
　　咬一会儿，她就在本子上划掉一个人名，再咬一会儿，就又划掉一个。
　　不一会儿，二三十个人名就只剩下七八个。
　　黄文娟在旁边偷偷地看，很快就闹明白了：那些注定了是不可能收到歌的、退隐的半退隐的、或者是已经拿到了人家的作品却不准备用的——比如棉棉——这些人，都被廖辽给划掉了。
　　又思索片刻，廖辽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摊，说：“就他们了！”
　　黄文娟有种要死的感觉，问：“姐，你这是想干嘛？”


第27章 廖辽（下）
　　“去约歌呀！”廖辽一脸的振奋，好像是自觉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很兴奋地说：“老总不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吗？那我就去挨个儿拜访他们！就这批人，我就不信了，我软磨硬泡，还能一个都磨不动泡不软？这是……六、七、八……一共八个人，我要的不多，能成功一半就行，再有四首说得过去的，这张专辑就成了！”
　　黄文娟咧咧嘴，“这……不大现实吧？”
　　廖辽讶异地看着她，“为什么不现实？”
　　黄文娟指了指小本子，说：“别人我不知道，像这个‘牛五郎’，你跟我说过，我知道他的曲子写的极好，可问题是，你不是说他住昆明么？还有这个，‘曹霑’，他好像住济南？你这是准备……跑遍全国？”
　　廖辽很认真地点点头，“跑遍全国怎么了？只要能有好歌，让我去津巴布韦我都去！对了，赵姐那里肯定有他们的详细资料，你待会儿就去把这八个人的地址、联系方式都给我查到、整理出来，然后我定一下路线你就帮我订票去，我要去一一拜访他们！”
　　黄文娟一脸快哭的表情，“你上门……人家就能答应给你歌？”
　　廖辽不屑地瞥她一眼，神采飞扬地说：“不给我就抱着他们的腿不撒手！再不给，我就哭！还不给，我就说他们强奸！”
　　这回黄文娟是真快哭了，“姐，咱不能这样吧？”
　　廖辽瞥她一眼，“切，你知道什么！对了，周嫫当年的事儿，我没跟你说过？”
　　“呃……”黄文娟愣了一下，想起圈子里有关周嫫的那条八卦，果然就犹豫了一下，却仍旧是皱着眉头，问：“这样，真行？”
　　话说周嫫不但在音乐圈里是数得着的歌好，而且八卦也极多，其中她早年的一桩八卦，更是很多人在入行的时候必然会被前辈给科普一遍的。
　　据说周嫫刚出道的时候，其实是走清纯路线的，主要是唱一些小女孩的歌，后来她甚至还发行过一张戏曲选粹的唱片，但销量一直都很普通。后来也不知道是别人给出的主意，还是她自己发了狠，总之据说是她很崇拜圈子里的某位大师级制作人，一直想让他给帮忙制作专辑，但人家是大师啊、大咖啊，她就一个小歌手，人家哪里有时间搭理她？
　　于是，她就按照地址找上门去了，怎么赶都不走。别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却愣是豁的出去，饿了，她就到外面去买块面包买瓶水回来对付一下，困了，她就在人家家门口睡，只要碰见大师出门或者回家，她就抓住机会给人家唱歌，把那位大师弄得是苦不堪言……你打电话报警都没用，警察不可能给你24小时站岗，再说了，人家就一小姑娘，还那么漂亮、那么可怜，就连警察都同情的了不得、下不去手哇！
　　到最后，也就是半个月到二十天，那位大师真撑不住了，终于咬着牙答应了给她制作一张专辑。因为他要是再不答应，别的不说，他老婆就快要跟他离婚了！
　　然后……然后周嫫就红了。
　　当然，周嫫那是特例，当时她虽然没红，但她的实力、她那特殊的声线在那里放着呢！那都是很硬扎的东西！人家大师也并不单纯就是因为受不了她的纠缠才点头答应的，归根到底，还是看中了她的实力！
　　可问题是，八卦就是八卦，虽然你说我也说，但真正相信这事儿的，却未必有多少！
　　别的不说，按照公司里能查询到的唱片资料，就至少能够证明，在周嫫遇到那位大师级制作人之前、也就是在她真正走红之前，她发行的那三张唱片就已经有两张都达到黄金唱片级别的销量，虽然不算顶尖那一级别，至少也算个小明星了，并不像八卦里说的那样惨到快混不下去。
　　所以，对于廖辽居然要参考这个例子，黄文娟觉得严重不靠谱。
　　于是她问：“这事儿……是不是先跟赵姐打个招呼？”
　　廖辽赶紧摆手，“当然不行，我这趟出门，你谁都不许告诉！”
　　黄文娟眨眨眼，一脸无奈。
　　虽然她觉得这事儿严重不靠谱，但她只是个小助理啊，严格来说甚至都不是长生唱片公司的人，只是公司给廖辽请的助理，连工资都是走廖辽这边的，只要廖辽打定主意了，她能怎么办？
　　于是，小丫头眼珠子急转，然后突然说：“你要去也行，必须让我跟着去！”
　　“你去干嘛？”廖辽很纳闷。
　　我去当然是要拦着你，至少不能让你说人家强奸啊！那咱还要脸不要了？
　　黄文娟在心里腹诽几句，脸上却是笑眯眯的，“那个，你看，姐，我长那么大了，还没在全国逛逛呢，你就带上我呗？”
　　廖辽想了想，说：“也行吧，我考虑考虑，你现在先去找赵姐给我弄地址去！”
　　“哎！”
　　这下子小姑娘脆生生地答应一声，扭头拿起小本子和笔，出门忙活去了。
　　廖辽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宝贝儿，我。”
　　“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儿，说。我还有三分钟就要去上课了啊，你长话短说。”
　　“朕最近准备出去转一圈约歌，其中就有一站是济南，你准备一下啊，做好接驾工作！”
　　“……你要来济南？”
　　“啊，要去！”
　　“太好了，我还真有点想你了！咱都一年多没见了吧？你放心吧，都交给我了！包吃包住包陪行！对了，什么时候到，飞机还是火车？”
　　“还早呢，行程还没定下来，我准备先去东北，那边有位大咖，我先去那里，顺便还能回趟家，大概……下周三周四的吧，大概那个时候过去。”
　　“行，你定好了时间订好票，看看什么时间能到，提前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好！”
　　……
　　放下手机，齐洁顿时心情愉快许多。
　　正好上课铃响了，她拿起课本，和其他老师一起走出办公室。
　　今天下午，她只有两节课，上一节是六班，这一节是五班。
　　全校都已经进入了期末复习，距离期末考试也仅剩两周多一点的时间，实话说，老师能在课堂上讲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所以现在的上课，往往就是老师拿出十分钟左右来概括一下重点内容，然后就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自由复习。
　　讲完了复习重点，齐洁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谁有难题要问，她就停下来讲一讲，没人问的时候，她忍不住就要扭头去看看李谦。
　　前几次还没事儿，她看她的，李谦复习李谦的。有那么一次，巧了，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李谦也抬起头来，俩人目光一碰，齐洁顿时就觉得有些慌乱，勉强挤出个笑脸冲他点点头，然后就赶紧转开视线。
　　“连续三天了，他愣是没有唱过重复的歌，那首唱小鸟的歌，真是必须主动开口让他唱才能再听到么？可问题是，如果要说，就必须先把此前偷听他唱歌的事儿说出来呀！”齐洁心里纠结不已地想道。
　　事实上，对于一个喜欢听歌的人来说，一旦碰到一首自己喜欢的歌，会怎么办？
　　十个之中至少有八九个人会说：重复播放！
　　可现在的问题是，齐洁也喜欢听歌，而且她也碰到了自己喜欢的歌，但是，她却不可能重复播放！
　　那首歌词里有小鸟的歌就不必说了，事实上在得知李谦居然可以自己写歌之后，震撼之余，齐洁仔细回忆，发现其实李谦此前唱过的那些歌也都很好听，毫不客气的说，在已经听到的那些歌里面，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她很想重复播放的，至少也是想再多听几遍的！
　　可是，李谦那里似乎有一个歌曲宝库，他似乎有着唱不完的新歌！
　　所以，他每天就唱那么两三首到三四首歌，第二天绝不重样！
　　在所以，齐洁觉得有点小苦闷。
　　当然，苦闷之余，在她某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没有课只能坐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闲聊的时候，去猜一下李谦接下来要唱什么歌，还让她原本平淡之极的生活多了一点小趣味和小期待的。
　　“要是他唱的那些歌都有磁带或者CD就好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于是，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悠的次数多了，突然，她就觉得眼前一亮，一个念头一下子冒了出来：对呀，想重复听，我去买个好点的录音机把它给录下来不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差点儿就浑身打个激灵。
　　抬起手腕一看，好，还有七分钟就要下课了。
　　而下午第三节，她没课。
　　反正开车去开车回，完全来得及！
　　……
　　下午放了学，李谦自然没着急走。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就抱着吉他箱来到了天台。
　　实话说，现在这个天气，又是在济南府这么个城市，即便已经到了下午五六点钟，楼顶天台也绝不是什么练歌的好去处。
　　但是没办法，李谦不可能因为自己练歌而搅扰得四邻不安，别的不说，他甚至都不愿意影响到父母，可他又没钱，没法出去租个适合练歌的地方。
　　所以，哪怕再热再不舒服，他也只能来这里。
　　到了天台，放下吉他箱取出吉他背上，然后又打开水杯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李谦就打开记谱的本子，开始练习。
　　他现在的习惯，还是练够一个小时。其中前半段练习这个时空的歌，准备用作暑假里去面试驻唱，而后半段，则用来唱自己上一世的歌，以便随时让自己保持对上一世那些歌曲的记忆、并触发出对其他歌曲的回忆，以免因为重生日久逐渐忘记。
　　今天和以往一样，把昨天整理好谱子的两首“新歌”各自练习几遍，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然后他喝点水休息片刻，就开始唱上一世的歌。
　　当然，陶醉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的他不可能知道，有个人不但已经在过去的几天里摸清了他唱歌的习惯，而且还特意花了两百多块钱买了一部记者采访用的高端录音机。
　　而现在，他在楼顶天台，弹琴，唱歌。
　　她却就在那道门、那堵墙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录音键。


第28章 橘子，苹果，香瓜
　　济南府终于下雨了。
　　一阵倾盆大雨过后，整个城市都满是清新的味道。
　　最妙的是，雨下完了，天却依然阴着，且凉风习习。那种凉爽的感觉，对于已在闷热中煎熬了几十天的人来说，简直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服。
　　齐洁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西装套裙，站在济南府西客站的出站大厅里，皎洁如一朵莲花，来来往往的人，哪怕只是下意识地，都会看她一眼。
　　她脸上带着笑容，一边耳朵塞着耳机，眼睛在出站的人群中不停地搜索着。
　　过去五天的时间，她偷偷地录下了七首新歌！
　　每一首都是音像店里买不到的歌！
　　每一首，都是很好听的歌！
　　每一首，都是让她反反复复的听，却一直都还没有听厌的歌！
　　虽然那些歌的伴奏永远都只是那一把吉他，虽然那些歌的录音质量比起音像店里出售的磁带差了很远，但是，它们现在是齐洁的最爱！
　　只要不开车、不上课，她就会戴上耳机听上一段！
　　又是一波客流从出口处涌出来，齐洁微微踮起脚尖往里看，然后，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就灿烂起来。
　　她摘下耳机，举起双手卖力地摇晃，“老廖，老廖，这边！”
　　人群中，廖辽也已经看见了她，忍不住也跳起来一下，也冲她卖力的招手。
　　客流蠕动四散，廖辽终于走出来，俩人“啊啊啊啊”地叫着，飞快地扑到一起，彼此熊抱。
　　“朕想死你了爱妃！”
　　“我也……你去死！”
　　“我说，你这太简陋了吧？怎么不得拉个横幅什么的，上面写‘热烈欢迎著名歌星廖辽女士莅临济南检查指导工作’……”
　　“继续去死！”
　　俩人嘻嘻哈哈，好一阵子之后齐洁才注意到，廖辽身后还跟了一个看去有些瘦弱的女孩，大概也就是二十出头，看着挺伶俐的——手里拎了俩包。
　　“这是我小蜜，叫黄文娟，你叫她娟子就成！”廖辽介绍道。
　　另外两人齐齐翻个白眼。
　　齐洁伸手要接包，黄文娟坚持不肯，助理嘛，连包都不拎，怎么好意思拿工资？
　　于是齐洁也就不再坚持，带着两人往站外走。
　　“直接从东北过来的？”
　　“没，中间在津门停了一下，去见了个人。”
　　“对了，你不是说要去见几个大腕约歌？成果如何？”
　　“没成果。四平那个连人都没见着，说是出去采风了，津门那个，连门都没进去，我脸皮薄啊，真是拉不下脸来喊强奸。所以……唉！”
　　“你这是约歌去了还是扫黄打非去了？怎么还……”
　　“别提了，别提了，我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这一站了。不过据说济南府的这位曹霑更不好对付，出了名的性格怪异加臭脾气呀！”
　　“我说，你来济南还真是来约歌来了？我们济南也有你们圈里的大人物？”
　　“有啊，当然有！就我刚才说的那位曹霑，词、曲，每一样都是拔尖的，要不是他脾气臭，完全可以成为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那批人中的一个。可以说，这个圈子里我最敬佩、最敬仰的词曲作者，就是他了。风格多变，而且每一种风格都有非常杰出的代表作，或是大气磅礴，或是妖异邪气，简直牛爆了！对了，据说人家还动不动就操刀写电影剧本……一句话，全才！哦，对了，他的地址不知道你熟不熟，叫什么经三小纬六……这是什么地名？”
　　“经三小纬六？老城区嘛，我熟啊！现在话说，有点偏西，但还算是城中心，可是……不对吧，我去过好多次，那一块儿好像不是住宅区？”
　　“哦，那不是他家的地址，他在那里开了家书店，叫什么……不文书店。你瞧瞧人家这名字起的，个性吧？京城那边，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他搬过去，可他死活不挪窝，非得说自己是商人，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文人……够不够尕？”
　　“我们这儿居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真稀罕！行，回头我开车送你去！对了，酒店我订好了，就一普通酒店，您老别嫌弃……咱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朕都快饿死了。对了，你有课没有？请假了吗？”
　　“放心！为了给您老人家接驾，我头几天就跟别的老师换了课，今明两天都没课了，接下来就是周六周末……这四天，小女子可以提供全程陪同！”
　　“嗯，朕躬甚悦！”
　　……
　　当年关系好到分着用同一包卫生巾的老姐妹久别重逢，自然是说不完的话，黄文娟完全插不上嘴，于是，吃过饭之后到了酒店，她很自觉地去了另外又开的一间房，这边廖辽和齐洁则自动进入神侃模式。
　　这一聊，就是半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三人集合之后一起去吃了早饭，然后齐洁就开了车带着她们直奔经三小纬六。用廖辽的话来说，得先办正事儿要紧。
　　经三小纬六那一片，居然真有一家书店叫“不文书店”。
　　两间的门脸儿，老城区了，楼有点旧，不过文化范儿倒是十足。
　　找到了地方，助理和司机都在车里等着，廖辽拿上一盒前几天才灌制出来的唱片小样——目前里面包括她新专辑里已经制作好的五首歌，和此前发行的一首单曲——进了门。
　　然后，顶天了五分钟，她又出来了。
　　表情很茫然。
　　“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哎，你这什么表情这是？”
　　“……”
　　“成功了？失败了？”
　　“……”
　　“说话呀！我说，你到底见到要见的人了没有啊？”
　　进车坐了半天，廖辽才逐渐回过神来，却仍有些反应迟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见到了？”
　　“见到了。”
　　“人家怎么说？”
　　“他说，‘哦，知道了，你走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啊！”
　　齐洁扭头跟黄文娟对视一眼，俩人都是一脸茫然。
　　黄文娟问：“那，姐，你的小样给了没？”
　　廖辽一抬手，CD还在。
　　这叫什么事儿呀！
　　想了想，她说：“你们等着！”，然后打开车门，又下了车。
　　齐洁回头看着后排的黄文娟，指着正在进门的廖辽，问：“她这……没事儿吧？是不是你们这一路过来，她受什么刺激了？”
　　黄文娟特笃定的摇摇头，“那不能！你放心吧姐，我疯了她都不能疯！”
　　“那刚才这怎么回事？她怎么了这是？”
　　“会不会是……让人家给吓着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路过来，已经吃了俩闭门羹了，而且人家那谱儿摆的，都特清高，连句话都不愿意说的架势，估计这回是碰着慈眉善目的，她反而不适应了？”
　　这回只用了两分钟，廖辽就又下来了。
　　“怎么说？”
　　廖辽一摊手，两手空空，“我说这是我目前的歌，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希望您能听听，多批评指点，他说，‘哦，放下吧！’。”
　　“然后……你就出来了？”
　　“是啊，我就出来了呀？我不出来怎么办？人家接着看书，理都不理我！”
　　“那他到底是答应给歌了，还是没答应呀？”
　　廖辽纠结地皱皱眉头，措辞片刻，才说：“你们不知道，他往那里一坐，捧着本书低头看，那股子范儿，太镇乎了，我就把我要说的说完了，他‘哦’一声，我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齐洁闻言下意识地就跟黄文娟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脸上同时露出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齐洁说：“你还有被人给镇住的时候？”
　　黄文娟说：“那你好歹也得问清楚他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吧？”
　　廖辽回头看看不文书店的招牌，犹豫了一下，说：“走，咱们先回去，我回去养养精神，明儿再来！”
　　……
　　廖辽似乎是真的被曹霑给镇住了。
　　这一天大明湖趵突泉灵岩寺走下来，她一直都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一直到晚上，才略微找回点神儿。
　　齐洁私下里问了问黄文娟，黄文娟对廖辽倒是不担心，只是对此行的成果表示不抱什么希望。
　　事实上，这一趟出来，她就没抱什么希望。
　　结果邪了！
　　第二天上午再去，对方居然答应了给一首歌！
　　虽说人家眼下手头上没有，只答应在一个月之内给，但那毕竟是答应了呀！
　　这可是廖辽她们此行拿下的第一个成果！
　　而且据廖辽说，人家回去之后听了她的小样了，居然还称赞了两句廖辽的嗓子。
　　这下子廖辽立马原地满血复活，直嚷着要去大明湖、要去趵突泉、要去灵岩寺！
　　另外俩人都说昨天去过了，可她非说她没去！
　　于是，去。
　　连着两天逛下来，大家就都有点累，傍晚时候，齐洁带着她们到购票点买了后天一早南下的车票，然后找地方简单吃了点，就赶紧回酒店休息。
　　结果一回到屋里，廖辽还有精神去洗澡，齐洁先就累得躺床上就不愿意起来了。
　　廖辽洗了澡出来，齐洁才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进了洗手间。
　　然后廖辽先是打开空调，伸着手感觉到凉风了，这才瘫架一样倒在床上，一扭头，却发现了旁边齐洁的随身听。
　　下意识地，她拿过随身听打开，抽出磁带一看，居然是空白带，看来不知道是自己录了些什么东西，于是她顿时就没了兴趣——指不定是隐私呢！当然不应该偷着听。
　　于是她按照原样给她放回去，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床，把水烧上了。
　　洗澡间里哗啦哗啦水响，晕黄的灯光下，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个窈窕的倩影。
　　廖辽喊：“喂，美女，需要人搓澡么？免费服务哦，保证器大活儿好人鲜亮！”
　　哗啦啦，没人理她。
　　她不死心，过去拧开门把探头进去，“咦，行啊，两年没见，居然大了不少呢！”
　　“死一边去！给我关上门！”
　　“拜托，我这是在夸你！”
　　“鬼才要你夸，你个橘子！”
　　“你了不起啊，苹果比橘子能大多少？”
　　“可本姑娘现在已经进化成香瓜了！”
　　“切！少臭美，充其量就是个大苹果！”
　　“去死去死，不许看我洗澡了！”


第29章 初听
　　第二天一大早廖辽就醒了，扭头看旁边床上齐洁还睡得很香，她就自己起床洗漱。但一边刷牙，她却一边觉得有点不对劲。时间还不到七点，外头却一个劲儿滴滴答答的有响动，刷完了牙拉开窗帘一看，她才发现，外头居然下雨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酒店后面的院子里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雨点打上去，又滑落下来，滴滴答答，正是刚才她听见的那动静。
　　天有点儿雾蒙蒙的，酒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时不时有人撑着伞走过。
　　她打开窗户，伸手出去。
　　雨水有点凉，空气异常的潮湿，而且温度并不低。
　　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安静甜睡的齐洁，她把窗子又推回去一些，只留下一条手掌宽的缝隙，然后也不带胸罩，只回身找了件背心穿上，就把房间里那把椅子搬到窗前，自己坐下，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水、梧桐树、小巷、行人，和雨伞。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在呼呼地送风，再有就是齐洁那细微之极的呼吸声，窗外也安静得很，只有雨水不断地落下来，打在树叶上，也落在地面上。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
　　廖辽就坐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安静中。
　　对她来说，这是难得的时刻。
　　她不傻，她很明白这一次出来约歌有多么莽撞、多么九死一生。
　　她也很明白虽然那位曹霑先生已经答应给一首歌，算是自己此行没有白跑，但接下来的路途，仍旧是不可以抱任何希望的。
　　甚至于，曹霑虽然答应给一首歌了，但他的歌能不能合自己的意，最后会不会用，都也还是两说。
　　那么，如果接下来的几个地方跑完了，却还是拿不到歌，怎么办？
　　或者说，除了曹霑之外，即便是又拿到了一两首歌，但自己都相不中，怎么办？
　　专辑当然是肯定要出的，这样一次难得的机会，自己绝对不可能放过。但是，如果没有更好的作品加入进来，仅凭已经选好录好的那五首歌……她知道，或许达到一个普通的成绩，比如说卖出个黄金唱片，问题不大，但要想更好，几无可能。
　　至于像黄文娟想的那样，仅凭那五首歌已经足够带动一整张专辑了，就更是痴人呓语。
　　在廖辽看来，已经录好的那五首歌，都只能是属于被带动的范畴——如果有两到三首、或者哪怕是只有一首足够好的歌，让歌迷们听了会喜欢，会愿意把专辑买回家，那么，已经录好的那几首歌的大概是可以做到让歌迷在听完了那首精品之余，并不至于对剩下这些的歌曲失望，但如果指望它们来拉起销量——它们还不够好！
　　简单来说，如果廖辽只是想赶紧出唱片，然后卖一个还算可以的成绩，甚或是借这张专辑勉强挤进二流歌手这个圈子，然后趁着热度抓紧时间走穴捞钱，那么目前她手里掌握的这些资源，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但是，如果她想要一炮而红，或者是即便没能大红，却开始拥有自己的风格，拥有自己的代表作，甚或是开始拥有自己的铁杆歌迷……
　　她还需要至少一首的精品！
　　但是目前看来，她真的是很难找到。
　　窗外雨声淅沥，她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叹气？”
　　廖辽闻言猛然回头，“叹气？有吗？”
　　齐洁似乎早已醒来，正抱着被子靠在床头看着她，闻言不屑地“嘁”了一声。
　　这是一个相当有美感的画面：齐洁的脸上仍带着一抹好梦刚醒的残红，眼睛也是微微眯着的，但秀美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却反而越发美得梦幻一样。她那一头瀑布般又黑又直的长发纷乱地披在胸前，末梢处精致的烫卷微微翘着，被子只堆到胸口，大一片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都暴露在外，与那黑亮的头发、浅紫色的烫卷相映生辉。
　　“雨下的大吗？今天想去哪里玩？”她问。
　　“大倒是不大，不过应该是从半夜就开始下了……今天不出门了，在房间里歇一天。”廖辽说。
　　“也行。”齐洁点了点头，然后伸个了懒腰，掀开被子起床。
　　不经意间，廖辽又瞥见她枕头旁边放着的那个随身听。
　　“哎，对了，昨天晚上就想问你，你听的那是什么呀？我打开看了看，磁带是空白带？你自己录的东西？”
　　齐洁点点头，“嗯，我自己录的。”
　　说到这个，她脸上睡意渐去，突然就来了兴致，本来已经想去洗漱，却又一屁股坐回床上，拿起那个录音机，冲廖辽晃了晃，说：“还记得我打电话问你在网络上找不到歌那个事儿吗？后来我才知道，在楼上唱歌的那个人，居然是我班里的学生！是我的学生！而且你知道吗？他说他唱的那些歌，是他自己写的……我当时都惊呆了！”
　　廖辽愣了一下，不由得失笑，“呦，这么说，你们班里还出了个小才子？哈！”
　　“当然了！”齐洁兴奋地了不得，招呼她，“哎，你过来，过来呀，你来听听，他唱的真的是很好听，而且他写的那些歌我也觉得超级好！”
　　廖辽摆摆手，“免了！你教高几来着……对了，高二是吧？一个上高二的小屁孩写的东西，我实在是没兴趣……”
　　顿了顿，她又说：“倒是你宝贝儿，你可小心点儿，这种才上高中就会自己写歌的男孩子对女人的杀伤力……简直是无穷大！你可别一不小心掉里头！”
　　“嘁！”
　　齐洁又招呼她，“你来嘛，就听一段好不好？”
　　廖辽摇头笑笑，干脆扭头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关系，她今天的心情，实在是说不上好。
　　齐洁无奈又失望地放下录音机，起床去洗漱。
　　这时候，廖辽却又突然开口问：“对了宝贝儿，你录人家歌征得人家同意了没？”
　　“啊？”齐洁正在洗脸，没听清，关上水管探头出来看着她，廖辽只好把话又重复了一遍，齐洁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怎么了？这样……不好是吧？”
　　廖辽摸摸鼻子，回身关上窗户，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岂止是不好！行内的大忌讳！”
　　齐洁点点头，一脸懵懂的模样，想了想，她却又笑笑，说：“没事儿啦，我就自己听！这不，给你听你都还不愿意听呢！”说着，就又回去接着洗脸。
　　她刚收拾完出来，正好有人敲门。
　　齐洁穿衣服，廖辽去开门。
　　来的是黄文娟，而且她手里拎着好几袋吃的。
　　“这是油条，这是豆浆，我还买了一份小米粥，你们谁爱喝谁喝啊，对了，还买了一笼小笼包！”她把东西放下，冲齐洁笑了笑，问廖辽，“姐，咱今天还出门吗？”
　　齐洁在那里夸得了不得，跟廖辽说：“我说，人家娟子平常是不是让你给虐待坏了，这也太尽职尽责了，还下着雨呢，就一大早上出去给你买早餐！”
　　廖辽没搭理她们，自打丢下门回来，就开始慢腾腾地找衣服、穿衣服。
　　慢慢的，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先把背心脱了，戴上胸罩，然后打开行李箱找出一件T恤来套上，又一一地穿上牛仔裤、袜子、鞋……等都收拾完了，见大家都愣着，她勉强笑笑，到床边坐下，说：“吃啊你们！干嘛看着我？”
　　齐洁看着她，“喂，你怎么了这是？刚才就觉得你不对劲！”
　　黄文娟看看廖辽，又看看齐洁，有句话想说，没敢说。
　　“其实，廖辽姐偶尔会变身一下文艺女青年的。”她在心里说。
　　廖辽拿起豆浆插上吸管先喝了一口，然后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片刻，咽了下去。
　　然后，她抬头看着黄文娟，又扭头看看齐洁，问：“娟子，小洁，你说，我这趟出来，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怎么问这个？这可有点……不像你啊！”
　　黄文娟在旁边也赶紧开解，“姐，其实吧，你主要是、主要是……太心急了！”
　　廖辽扭头看着她，黄文娟见她没有勃然大怒的意思，就接着说：“我知道你对专辑目前的选歌不太满意，但是，那些经典的歌，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说句不好听的，就咱们公司里现在那四位大牌，那不也是一张专辑一张专辑慢慢才爬起来的？他们的第一张专辑，销量也都一般，都是攒了好几年，有点名气了，也有点地位了，这才慢慢轮到他们能拿到一些好歌……呃，我瞎说的啊，说的不对的话，你别生气！”
　　廖辽笑笑，“行啊你，居然还懂这个？没事儿，你接着说。”
　　于是黄文娟说：“你老是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那不大现实！”
　　廖辽点点头，沉默片刻，把筷子上那半个小笼包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黄文娟扭头看看齐洁，眼中有些探询的意味。
　　齐洁就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事儿。
　　然后，她招呼黄文娟，“来，娟子，你坐椅子吧，咱们开吃！”
　　等黄文娟坐下了，她灵机一动，又把录音机拿过来，递给黄文娟，“来，你听听这个。”
　　结果还没等黄文娟伸手去接，廖辽先就笑了一下，拿筷子指着齐洁，一伸手把录音机拿过去，说：“我说你至于嘛，就那么想让别人也听听？”
　　说话间，她放下筷子，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笑道：“我丑话可说头里啊，待会儿我会把你心目中的神曲给批的一钱不值的！”
　　话说完，她见齐洁只是笑眯眯的，就一伸手按下播放键，然后拿起筷子去夹油条。但是很快，她的筷子就停在了半空中。


第30章 一杆旗
　　对于一个音乐人、一个歌手来说，毫无疑问，声音很重要。听歌听歌，听的是歌，即便是在偶像时代到来之后，纯粹的实力派也依然占据了乐坛的主流。简单说，有了良好的外形条件固然可以加分，没有也一样可以红。
　　但是，如果没有了好的嗓音条件，那对不起，你混不下去。
　　可是话又说回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甚至是厉害的音乐人和歌手，真的没有动听的嗓音，也不是完全不行，因为歌曲这个东西、音乐这个东西，归根到底它要传递给听者的，是感情。
　　所以，别看某些人只有一把破锣嗓子，但真的唱起歌来，未必不好听，指不定一首歌唱完能让你听得泪流满面。
　　而反过来说，别看某些人嗓音条件得天独厚，但蹉跎多年，他红不了！
　　究其根本，就在感情。
　　有了感情，歌声才有味道，有了感情，歌曲才会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所以，对于一个成功的歌者来说，敏锐的音乐感觉与细腻的感情把握，这两点缺一不可。
　　现在的廖辽，当然还不算成功，但毫无疑问，能够在只发行了一首单曲之后，就被公司选中，成为下一步重点培养的目标，她显然已经具备了这两点。
　　简而言之，她是一个音乐敏感者。
　　而所谓的音乐敏感者……好的歌，当然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够为其打动、都能够感觉到音乐中情感的歌，但同样的一首歌听在一个音乐敏感者的耳中，却能够第一时间感触到那种心灵的共振。
　　当廖辽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她当然是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好笑，以及些许无所谓的。
　　本来嘛，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结果了：她自己就是十一岁学钢琴，十三岁摸吉他，十六岁就开始自己尝试作词作曲，也是很早就有所谓“音乐才女”的称号的。但是，都不需要太远，哪怕只是站在现在的角度回头看，自己在十六七岁、十七八岁那些年，以及大学毕业之前写的那些歌，有多少是成熟的创作呢？当时以为实在是棒极了的作品，现在来看，还不是幼稚的很？
　　在音乐上，她可从来都是一个很骄傲、甚至是有些自大的人！而即便是骄傲自大如她，对自己早些年的作品都觉得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那么，对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的作品，她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期待？
　　甚至于在她想来，与其期待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能写出什么成熟的作品，还不如去幻想一下顾玉龙会突然说：喂，廖辽啊，我很喜欢你的嗓音，我给你写首歌吧！
　　是的，成熟……在她看来，这个磁带里的十七岁男孩的作品，不需要惊艳，哪怕只是稍微的成熟一些，就已经很难得了。
　　毕竟，他才十七岁。
　　然而，当她按下播放键，她听到一个细腻而沉静的声音伴在清脆的吉他声里缓缓地唱：“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突然，她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录音机就是普通的录音机，哪怕是记者采访专用的所谓高档货，但其实，它还是普通的录音机，所以，这录音质量实在谈不上好，所幸的是，只是录音质量不太好而已，除了录音机运转所带来的那种沙沙的杂音，并无其它异响来打乱这种平静而忧伤的旋律。
　　于是，她微微张着嘴，眼睛也瞪大了一些，听着录音机里那个声音继续唱：“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足足一分多钟，她一动不动。
　　齐洁脸上带笑，一边慢慢地吃着小笼包、喝着烫热的豆浆，一边看着她。
　　那眼神里……微微有点小得意。
　　而黄文娟，则是自从廖辽突然停下筷子之后就也愣在那里。但偏偏，她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无从知道录音机里正在播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廖辽那副吃惊到震撼的表情，有些茫然无措。
　　“齐姐，她……没事儿吧？”她小声地问。
　　齐洁摇摇头，招呼她，“吃饭！你别光看着呀，吃！”
　　一分多钟之后，廖辽突然回神，然后，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伸手按下倒带键。
　　黄文娟正想伸手夹油条，被她给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她，却见她的眼睛虽然茫然无焦点，却出奇的亮晶晶的，一副马上要欣喜若狂的模样。
　　啪，她按下停止键，然后再按播放键。
　　但是不行，还不到地方，于是再倒带，这一次好了，吉他声刚起来。
　　廖辽微微地抿起嘴唇儿，眼睛里闪烁着饕餮的光。
　　还是那把吉他，还是那个声音，那似乎天然就带着一种忧伤的质感的声音，平静地开唱：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
　　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
　　廖辽时而屏住呼吸，微微攥起拳头，时而又呼吸粗重，如同正在长跑。屋里空调开得挺足，但连续倒带两次之后，她的眉头上、鼻尖上竟似乎有了些细微的汗水。
　　然后，齐洁第一个吃完了早餐。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接水、烧水，拿出一小罐绿茶，取了一些倒在三个茶杯里，等水烧开了，她又悠然自得地倒水冲茶。
　　只是在做事间隙，她偶尔会看廖辽一眼。
　　而每当此时，她脸上总是会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一缕清香在房间内蒸腾而起。
　　终于，尽管始终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廖辽的动静，但黄文娟的饭量也不大，也很快就吃完了，见齐洁递过一杯茶来，她一边接过，一边看看廖辽，又看看临时的小餐桌，问：“要不要叫醒她，让她先吃一点？”
　　齐洁笑笑，“要不你叫她一声试试？”
　　黄文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有一回她写歌的时候我叫她吃饭，她差点儿杀了我……实在不行，我宁肯待会儿再下去给她买！”
　　说完了，她放下茶杯，麻利地收拾起临时的餐桌。
　　但是突然的，廖辽摘下一只耳机，一脸不满地抱怨，“这都什么呀！”
　　齐洁和黄文娟同时回头看她。
　　廖辽晃了晃手里的耳机，继续不满地说：“他怎么还唱这种歌？”
　　齐洁好奇地走过来，接过耳机带上，刚一听，顿时就笑了。
　　耳机里正在唱的是：“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于是齐洁说：“我觉得还不算啊！其实我反倒觉得，他写的很多歌里面，也就是这种，才更像是他这个年龄段该写、该唱的歌。”
　　廖辽眉头紧皱，略显大声地说：“但是跟刚才那首相比，这首歌也太普通了！虽然旋律、节奏依然很好，是，我承认，这首歌在市场上的潜力，绝不比上一首差，但是……另外这风格也完全不一码呀……”
　　说归说，她虽然皱着眉头，却还是耐心地听完了整首歌。
　　但是，下面一首居然还是这个！
　　刚才听那一首，廖辽完全不觉得他唱了很多遍。也或者说，尽管他唱了很多遍，但她仍然会忍不住倒带回去继续听，但这个，就有点不太合胃口了，于是……她快进。
　　但是，“啪”，磁带到头了。
　　她取出磁带，正要翻过来继续听，齐洁突然说：“那面还没录呢，是空白带。”
　　廖辽愣了一下，掂量着手里的磁带，问她：“还有别的没？”
　　齐洁回身，从包里掏出另外两盘录音带来递给她，“你来之前不久我才刚开始录，只录了这些，加一起一共七首歌，都在这里了。”
　　廖辽二话不说接过去，只见那磁带反正面都写着字。
　　第一本磁带，一面写着：“1、无地自容。”另外一面写着：“1、晚安济南，2、他一定很爱你。”
　　第二本磁带，一面写着：“1、他一定很爱你，2、卜算子。”另外一面写着：“1、卜算子，2、祝你一路顺风。”
　　加上刚才听的那两首，嗯，一共七首歌，没错。
　　手指在两本磁带上犹豫了一下，廖辽先把那个写着“无地自容”的磁带放进去。
　　于是，她很快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那声音略带了些悲怆与苍凉，他有些声嘶力竭地唱着：
　　“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伴著国产压路机的声音，
　　伴著伤口迸裂的巨响，
　　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风会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带着街上乞讨的男孩，
　　带着路旁破碎的轮胎，
　　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
　　……”
　　突然一下，似乎有一股强大的电流蓦地袭来，辉光四溢，电弧如闪，啪的一下，正正击中了她的心脏！
　　浑身上下为之倏然麻痹！
　　但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却又都突然地跳跃起来！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颤，脸颊隐泛潮红！
　　如果说刚才那首应该是叫《白月光》的歌还只是叫她莫名心动的话，那么现在这首，等于是直接在她的心尖儿上插了一杆旗！
　　她，被占领了！


第31章 新的认识
　　整个一上午，廖辽的心都完全沉浸在了那几盘磁带上。
　　兴奋、激动、忧伤、不满、失望、惊喜……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的脸上不断变幻着。
　　一连听了十几遍《晚安济南》之后，趁着又一次倒带的间隙，她对齐洁和黄文娟说：“这首慢摇，就是拿到飞翔乐队的专辑里，都是拔尖儿的！”
　　听了两遍《他一定很爱你》，她眉头微微皱着，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些歌都是同一个人写的，是你那个学生写的话，我会告诉他，别再写这种歌了，虽然这种流行歌更容易走红，但这纯粹是在浪费你的才华，音乐的才华，摇滚的才华！”
　　然后，当她听到了磁带另一面的《无地自容》，等倒带的功夫，她兴奋地了不得，问齐洁，“你确定这首歌叫无地自容吗？”当齐洁回答她说“不知道”，她也浑不在意，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让人回答似的。
　　她只是一遍遍的听，一遍，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的听。
　　然后，她说了一句粗话，而且因为戴着耳机，她几乎是用喊的：“这首，就是你写了无地自容这一首，屌爆了！”
　　然后，是《祝你一路顺风》。
　　她说：“又是一首这样的歌，很顺，很流行！这种歌，肯定很容易就火起来……天哪，这要真都是一个人写的，我真想立刻拜他为师，然后求他多写点《无地自容》和《晚安济南》那样的歌，实在不行写《白月光》那样的也好啊！”
　　嗯，这一次，她依然是用喊的。
　　最后，是《卜算子》。
　　她又喊道：“这首歌还行，虽然比《白月光》差了点什么，也还是流行的路子，但味道还算不错。不过我觉得名字应该不是叫卜算子，他只是在写词的时候借用了卜算子的意境，其实意思不太贴，叫《拣尽寒枝》，或者叫《寂寞沙洲》，都比叫卜算子好！”
　　于是，整个一上午，齐洁和黄文娟就陪她坐在房间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时不时对廖辽的大嗓门报以一记白眼——上学那几年，她们关系那么好，又是睡上下铺，一起听歌的时候实在是多到数不清，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廖辽一边听歌一边胡乱的点评。
　　嗯，女孩子嘛，又喝了不少茶水，一上午去个两三趟洗手间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廖辽，她没吃、没喝，她一动不动，只是坐在那里，听歌，听歌，听歌……
　　终于，七首歌，她听完了。
　　发觉到她居然摘下了耳机，齐洁和黄文娟都扭头看着她。
　　“很好听？”齐洁笑嘻嘻地看着她，“没失望吧？”
　　可以说，整个这一上午，她的心情都是如现在这般，轻松、愉快，得意之中还隐隐的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炫耀。
　　你看，你本来不在意的，你以为只是一个小屁孩的作品的，但是现在……怎么样啊老廖，我这个学生、这个小屁孩，还有点水平吧？
　　廖辽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斟酌着措辞，她慢慢地说：“简直是……震撼！”
　　然后，她问：“你确定这都是你那个学生写的？原创？”
　　齐洁闻言不答反问，“你在别的地方听到过这些歌？”
　　这句话的语气里就透着一股子得意的飞扬。
　　要搁在往常，廖辽少说也得还她一记白眼！但这一次，廖辽竟是出奇地没有任何要反击的意思，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说：“如果不是他的原创，如果不是还没有被别人听到过，这几首歌，早就该被人想办法买走，早就该红遍全国了！”
　　然后，她一脸好奇地问：“这小孩到底是个什么人？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他这十六七岁的小屁孩……这也太逆天了吧？”
　　齐洁闻言一愣，“逆天？”
　　突然的，她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的，这些歌她是第一个发现的，然后，当廖辽来到了济南，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想要让她也听到，想要让她也认同自己的判断，想要让她也大肆夸赞一番——好像这样她就能与有荣焉一般。
　　而事实上，廖辽刚才的反应，已经让她找到了那种认同感，尤其是，她居然不吃不喝地抱着录音机一口气听了两个多小时，而听完之后，她也的确是赞不绝口，这些事情，毫无疑问都让她内心的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越来越高。
　　但是……逆天？
　　这可不是她在听歌时那种癫狂的状态，那个时候，她说这里好、那里不好，齐洁都不太在意，随口的评论嘛，只要是她也认为这几首歌很好听就对了。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在喊，她是在很认真地说。
　　她说，这个小屁孩，很逆天。
　　这时候齐洁才忽然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刚才她曾经说，“这首歌放到飞翔乐队的专辑里，也是拔尖儿的！”，她还曾经说，“这首歌很流行，很容易火起来。”
　　于是，齐洁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的就有了一点改变。
　　“你是……说认真的？”
　　廖辽一愣，“认真？当然认真的呀！我刚才不是都说了，这里头有几首歌，像《无地自容》，像《白月光》，简直屌爆了！”
　　这一下，齐洁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有点不对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即便是以你一个职业歌手的角度来看，这几首歌，也都是不但很好，还是属于那种……那种能红遍全国的程度？”
　　“当然！”
　　廖辽很肯定地回答她。
　　齐洁张了张嘴，想说，却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吗？他写的歌，不但是自己觉得好听，不但是廖辽觉得好听，而且居然还已经达到了可以红遍全国，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听的……程度？
　　齐洁忽然想到：原来到最后，自己居然还是小瞧了他么？
　　这时候，廖辽问她：“对了，你还没说呢，这小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哦，对了，他叫什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齐洁在心里问自己。
　　下意识的，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对方那闭着眼睛、微微摇晃着身体、一边拨动琴弦一边唱歌的样子，想到了他那青涩中透出的那一抹成熟，想到了他那黑色的似乎看不到底的瞳仁，想到了对方那微微带了些腼腆的笑容，还有他那臭贫的破毛病，还有……
　　“他……调戏过我！”齐洁突然说。
　　“啊？”
　　廖辽和黄文娟齐齐愣住。
　　“真的假的？”黄文娟问。
　　齐洁怔了一下，突然觉得刚才那个话似乎不该说，至少是不该当着黄文娟的面说，可这时候话已经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她就干脆点了点头，说：“还是在课堂上！”
　　顿了顿，她又突然一笑，说：“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就是、就是……他在课堂上说喜欢我……”
　　“我靠！”廖辽差点儿蹦起来，“这哥们太帅了！课堂上调戏老师啊，这可是我当年的梦想……有种！”
　　齐洁哭笑不得。
　　片刻之后，她才摇了摇头，说：“他叫李谦，嗯，怎么说呢……这么说吧，他爸爸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跟我一样，也是教国文的。然后，我从高一就开始带他们班，一开始他的成绩很好，但后来就越来越不行，成绩下滑的厉害，估计就是在搞音乐？不过这都两年了，我们学校每年都有晚会啊，每年春天还会有歌唱比赛，但是，此前我从来都没听他唱过歌，那些节目，他也从来都没有参与过，直到前段时间我突然听到楼顶上有人唱歌……”
　　最近这个把月的事情，其实从头说也要不了几句话，齐洁很快就把自己从第一次听到楼顶上的人唱歌一直到最近一次录音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
　　然后，廖辽一脸惊喜地问：“这么说，他还有其它很多作品？”
　　齐洁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应该是……吧？”
　　“耶！”
　　廖辽挥了一下拳头，兴奋地说：“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这下子发财了，我要见他！他在哪里？现在在上课吗？我想见他！”
　　“呃……”
　　齐洁闻言打了个犹豫，然后她扭头往外看了一眼，说：“今天周六，当然不上课。不过，虽然他周六周末也经常去我们教学楼的楼顶唱歌，但就是今天这天气……”
　　她摇摇头，说：“估计他不会去的。”
　　廖辽闻言想了想，紧接着就说：“那我们可以去他家里拜访呀！你是他的老师，肯定知道他家住哪里的，对吧？或者，你有他手机号吗？或者电话也行，你先跟他联系一下，然后咱们主动登门拜访？”
　　齐洁愣愣地看着她，见她简直兴奋地有点不像话，就疑惑地问：“你要见他？干吗？”
　　“买歌呀！”
　　廖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如果这些歌真的都是他的原创的话，那么，至少那几首……就是《无地自容》、《晚安济南》，还有那个《白月光》，对，就这三首，我要给他买过来！”
　　齐洁又愣，“买歌？你确定？”
　　廖辽点点头。
　　齐洁想了想，说：“就像你找那个不文书店的那个……那个曹霑一样买歌？”
　　“对！”
　　廖辽毫不迟疑地回答她。
　　此时，她浑身上下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着、跳跃着。
　　或许齐洁不知道那些歌曲的价值，但是，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这回遇到金矿了！
　　所以，当然要趁着这些歌还没有流落出去，赶紧去找到人，把它们买下来！
　　但这个时候，齐洁脸上的表情却很不对。
　　因为这个时候，她真的是确信了：此前尽管自己心里已经觉得李谦很是与众不同，已经觉得他很有才华！但是，自己却仍然是低估了他！
　　相识多年，她当然知道廖辽在音乐上极有才华、极有天分，而且她也理所当然地相信她的眼光。所以，试问，一个十七岁的高二学生写的歌，居然能被廖辽那样的称赞，而且还不是空口白话的称赞，她还要去找他买歌……自己怎么还能继续用称赞一个普通学生的态度和口吻去称赞他？
　　她甚至忍不住心想：“像我以前那样的称赞，或许反而是在贬低他？”
　　当然，心里想的这些，齐洁不可能告诉廖辽。
　　于是，在犹豫了半天之后，在廖辽期待的注视中，她说：“可是……我这都是偷偷录的音啊，如果一说起来，你说你要买哪首哪首歌，人家肯定会问，你怎么知道我唱过那首歌？”
　　廖辽闻言，愕然愣住。


第32章 一个道歉
　　这个时候，黄文娟却突然开口了。
　　她怯怯地问：“那个，姐，这几本磁带里，都是能用的歌？”
　　廖辽还没从齐洁的话里回过神来，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略想了想，就回答道：“能用，当然能用！嗯，就我刚才说的那三首，只要拿下，我就准备把它们放到我这张专辑里！”
　　黄文娟闻言愣了一下，心说：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么多著名的词曲作者，那么多作品，挑来挑去的，七八十首歌就相中了五首，眼下倒好，七首歌，直接看上三首！这个比例……
　　但旋即，她突然问：“姐，这磁带里不就是现成的歌么？如果对方没有到音著协去注册版权的话，咱们似乎……不用买？”
　　这话一出口，本来还在各自或发愣或发愁的廖辽和齐洁一齐扭过头来看着她，顿时就把小助理吓了一跳，赶紧就解释，“姐，还有齐姐，你们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歌如果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已经被人录了音，那咱们不就跟白捡的一样么？”
　　“还可以这样？”
　　齐洁闻言有些吃惊，不由得扭头看着廖辽。
　　与此同时，她心里突然就有些慌乱，如果廖辽真的把这些歌直接拿走，或许……或许李谦并不会认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毕竟他平常接触的人多了，指不定还唱给别人，比如说王靖露听过，而且他唱这几首歌的那几天，自己也没有上去天台，只是偷偷在下面楼道里录的音，但是……这样也太对不起他了吧？
　　且不说廖辽会不会在道德上感觉良心有愧、内心不安，至少从自己的感情上来讲，就会觉得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心里这么想着，她看向廖辽的目光，就带了些期待。
　　而这个时候，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廖辽就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说：“娟子的想法，并不是完全不行，但是，且不说这样做很不道德，哪怕只是考虑到利益，也不该这么做！”
　　见黄文娟和齐洁都看着自己，她又接着说：“这是七首歌，我当然可以不花一分钱就用，然后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的原创，但是……且不说这种事我根本就做不来，就算我能不要脸，就算我能做得出来，可是，难道我这辈子就指着这七首歌了？难道这个人的价值，就只有这七首歌么？”
　　听她这么一说，黄文娟的思路刷的一下子就转过来了！
　　对呀，如果这些歌真的都是某个人的原创，那么，当这些歌得到了廖辽这个挑剔的家伙如此的盛赞之后，当得知这个作者居然才只是读高二之后……随便什么人，只要脑筋稍微多转一下就能明白过来了：这个人本身，比他的作品更重要！
　　此前当学生那会儿，她当然什么都不了解、不明白，但跟在廖辽身边这一年，大小也算跟着经历了一些风浪，圈子里的事儿，她也算是了解个七七八八了。
　　尤其是最近这半年，她跟着齐洁收歌、选歌、约歌……经历的越多，心里的感触就越强烈！
　　在音乐圈子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资源！
　　因为资源总是有限的。
　　好的作词人，是资源，但是很少，就那么一二十人，好的作曲人，也是资源，但也同样很少，好的制作人，当然也是资源，而且……甚至还更少！
　　当然，老板的支持与力捧，更好的录音室条件，好的编曲，好的吉他手，好的录音师等等，这些当然也都是资源，也都很重要。
　　但是，后面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个好的作词人和作曲人重要！
　　因为后续的这一切，包括老板的支持，包括制作，包括编曲，伴奏，演唱，录音等等，它们的源头，是歌曲创作！只有先有了好歌，只有歌曲创作人先把一首好歌创作出来，后面的一切资源，才有了发挥的余地！
　　不然的话，哪怕你的吉他弹得再怎么好，给你扔到一首烂歌里，你也白瞎！
　　对于听众来说，人们只可能先关注到一首好歌，然后才有可能去关注到这首歌的编曲好像挺带感，这首歌的吉他伴奏好像很赞！而不可能因为某首歌里有某人一段很炫的吉他就去喜欢和关注那首歌！
　　简单来说，前者决定后者！
　　放到廖辽身上的话，这个逻辑就是：别说多了，廖辽哪怕能认识并交好那么一到两个圈里顶尖的词曲作者，她的新专辑的筹备和收歌，就不至于那么费劲了！
　　所以，宁可去得罪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也绝对不要去得罪一个顶级的词曲作者！
　　这是圈内共识。
　　于是，想通了这些之后，黄文娟点点头，深深地明白了自己刚才出的主意到底是多么的臭不可闻，然后，她果断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以示自己的思想已经成功转变。
　　齐洁看看她，又看看廖辽。
　　她没混过音乐圈子，所以，虽然廖辽的意思她是大概明白了，但这里头拐的弯儿，她还捋不太清楚。
　　这个时候，廖辽笑了笑，说：“其实刚才听歌的时候，我心里也不是完全没动过歪心思，不过我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些歌都是你那个学生的原创，而且他才只有十七岁，那么很显然，这小子是个天才！所以，我才不会傻到为了几首歌，为了省下几首歌的钱，就去得罪一个天才！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跟他处好关系，以后我就可以得到无数首好歌！天哪，他比我的年龄都小啊，他的创作期，估计能有好几十年！那得是多少歌啊！”
　　听到这里，齐洁就彻底明白了，顿时就松了口气。
　　不过这时候，廖辽想了想，却又突然说：“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操蛋，因为我知道，其实我得感谢你录了这些，不过，宝贝儿，我还是得再提醒你一句，以后，你还是别录了。”
　　如果是在刚才，在没有讨论买不买歌之前听到这番话，就算是廖辽已经说过一遍了，但齐洁还是会有些迷糊，但现在，她当然是马上就听懂了廖辽的意思。
　　然后，她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随后，她又怯怯地问：“这样好像……确实不太好哈！对了，你说，他要知道我偷偷录音了，不会生气吧？”
　　廖辽摇摇头，说：“他现在会不会生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几盘录音带如果不是落在我手里，这几首歌十有八九就会成为别人的原创了！”
　　说话间，她晃了晃手里的磁带，说：“然后……如果他知道是从你这里漏出去的，那个结果，你自己想吧！”
　　齐洁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她想了想，道：“所以，就算是现在还没泄露出去，也是绝对不能跟他说的，是吧？那……如果你确定要见他，要买他的歌，那要么……这样，等天晴了，他肯定会去教学楼的楼顶练歌，到时候我就说你来济南玩，听我说起他，所以很好奇，这才要过去亲耳听一听？”
　　廖辽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说完了这个，她扭头看看，发现窗外的雨还在慢慢的下，便又立刻拿起录音机，说：“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我再听一遍！”
　　想了想，她又对黄文娟说：“娟子，你去给我出门买把吉他去，不要挑好的，随便买一把就行！”说完了就自顾自地又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黄文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答应着就要出门。
　　但这个时候，齐洁却伸手把耳机给她摘下来，把手腕伸过去，伸手在手表上敲了敲，“这都快十二点了大小姐，你早饭就没吃，不饿呀？”
　　廖辽愣了一下，正想说不饿，但似乎是身体被齐洁给一下点醒了一般，突然，她的肚子咕噜了几声。
　　齐洁不由得笑起来。
　　……
　　天随人愿，等到三个人吃完午饭从饭店出来，雨停了。
　　看到天上那一轮雨后红日，廖辽差点儿兴奋地蹦起来，连要去买吉他都不提了，一个劲儿的说：“咱们这就去你们学校吧？”
　　齐洁拗不过她，只好开车带她们去。
　　但是很显然，雨才刚停，路面上还到处都是积水，李谦就算要来，也没那么快。
　　于是，当她们三个在十三中教学楼的楼顶四下里转悠了一会儿之后，只好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李谦的到来。
　　过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黄文娟突然喊住正在闲聊的两个人，抬手往学校门口指，“齐姐，齐姐，你看那个，那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李谦？”
　　齐洁扭头，一眼就看见了他。
　　一架单车，一个吉他箱，绝对没错。
　　“是他！”她说。
　　话说完，廖辽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儿。
　　而齐洁，却是突然就紧张起来。
　　她刚刚知道，原来自己这个学生的作品是那么的了不得。
　　她刚刚知道，原来自己在前几天做的事情，差点儿就闯了大祸。
　　突然之间，她又犹豫起来。
　　在来这里之前，她本来是打定了主意把这件事瞒下的，哪怕是今晚就把那几盘磁带给烧掉也好，总之是不太愿意把自己偷录磁带的事情让李谦知道。
　　但是现在，看见那个骑着单车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犯错在先，如果连承认都不敢，那么，或许以后的这一辈子，每当看到他，自己都会觉得心虚、觉得理亏？
　　于是，不知不觉中，这心就砰砰地越跳越快。
　　然后，在三个人的屏息以待中，脚步声踏踏，很快，一个年轻人来到了楼顶。
　　看到天台上居然有人，他先就一愣。
　　这个时候，本就等在天台入口不远处的齐洁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过去，笑了笑，说：“李谦，对不起，老师是来给你道歉的！”
　　说话间，她也不等李谦回话，就从包里掏出三盘磁带，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说：“老师很喜欢听你唱歌，所以曾经偷偷躲在楼道里听，后来觉得那些歌都那么好听，只听你唱几遍，很不过瘾，就自作主张偷录了几盘磁带，我原本以为，这样做虽然不好，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现在，我的朋友告诉我，我这样做，很有可能会导致你辛辛苦苦的创作外流，甚至被剽窃，所以……我错了，对不起！”
　　说话间，她对着李谦深深地弯下了腰。


第33章 初见
　　齐洁的声音有些发颤，笑容很不自然。
　　李谦的表情更不自然。
　　他很吃惊。
　　首先当然是齐洁居然偷偷录了磁带这件事儿，但这件事要认真说起来，可大可小，她偷录自己唱歌，固然使得自己的那些歌有了外泄的可能，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正说明了那些歌、以及自己的唱法，都赢得了她的喜爱和赞赏？
　　而且，实话说，李谦虽然也很注意保护，也尽量不想外泄，但即便是真的因为某些疏忽导致一些歌曲外泄了，也不过就是几首歌或者几十首歌而已。
　　别的不好说，至少优秀的歌曲作品，在李谦这里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上一世，他出生于七十年代的最后一年，又是生活在一个艺术家庭，可以说是从小就开始接触音乐和影视。而单就国内音乐这一块来说，早至八十年代最后几年国内流行乐坛开始起航，晚至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传统乐坛的衰落和网络歌曲的兴起，这前后相加，几乎是三十年的音乐史。
　　而且在他听歌、学歌范围内的这三十年，不但是国内流行乐坛大发展的三十年，也是最有活力的三十年。所以……三十年的音乐成果，往少了说，往优中选优了说，拿出几百首好歌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如果非要对比一下的话，可以说，即便是眼下这个时空的流行乐坛，在95年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足以与那三十年乐坛发展成果相抗衡的作品积累，李谦脑子里的那些作品，都是足以与当下的整个乐坛相比而不落下风的。
　　更何况，这个时空的国内流行乐坛虽然起步要早了十几年，但是它的积攒真的就已经足以达到后世那三十年的水准了吗？
　　就目前的所听、所知、所感、所见、所闻来看，对此，李谦持严重怀疑态度！
　　虽然双方的发展各有特点、各有侧重，但大环境没变，整个世界的发展方向和流行趋势，也不可能有什么急速的大跨步跃进，所以，就整体水平而言，李谦觉得，眼下这个时空的国内乐坛发展，与它的年代是基本相符的——它大概就是处在九十年代中后期的水准。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抛开作品，抛开脑海中的那个历时三十年积攒出来的庞大的音乐库，即便是单纯依靠自己对未来二十年流行趋势的了解和把握，李谦也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在这个时空的乐坛闯出名号来！
　　所以，自己手里的资源，能不外泄的话，当然还是不外泄的好，但即便是真的外泄了，也实在是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件事情如果自己一直被瞒着，一直到歌曲真的外泄了、甚至人家都已经出成唱片了自己才知道，那当然会心里超级不爽，但现在，当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的时候，对方就已经主动向自己承认了，而且还这么正式的道歉，那这个事儿，自然也就不是什么事儿了。
　　跟这件事相比，反倒是齐洁主动道歉这件事本身，更让他吃惊。
　　要知道，在中国，师道尊严这件事实在是整个社会的最基本秩序之一，所谓天地君亲师，这几乎是华夏文明的根基。而且眼下这个时空，因为历史发展的关系，传统的道德观保存的显然比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要完整了很多、也更深入人心。
　　所以，不是说老师就不能犯错，而是老师即便错了，面对自己的学生，也一般不会选择直接道歉，一般都是通过某种方式表达一下道歉的意思就顶天了。
　　话说，即便是李谦上辈子的那个时空，对师道尊严这些东西并没有这个时空那么深入人心，但十几年学生生涯过来，他也没听说过有哪个老师主动对学生道歉的。
　　齐洁老师这么做，显然是需要一定勇气的。
　　只是，齐老师可以很正式的道歉，但如果自己也很正式的接受对方的道歉……那就太耿了。
　　于是在片刻的吃惊之后，李谦的目光在廖辽和黄文娟两人的身上一掠而过，随后就又落在齐洁的身上。见她一脸的紧张与拘谨，李谦马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说：“录就录了吧，也就是几首歌而已。”
　　说话间，他还伸手去接齐洁递过来的几本磁带，笑着问：“我看看你都录了什么。”
　　李谦居然会表现的那么轻松、那么浑不在意，倒真是一下子让齐洁和廖辽、黄文娟都有些意外——尤其是在后两人看来，自己辛辛苦苦的创作被人给偷录了去，差一点儿就造成外泄，这还不得勃然大怒？就算顾着师生的面子不发怒，至少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吧？
　　可是，完全没有。
　　几个人都有些愣，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时候，李谦接过磁带看了一眼，突然又笑了，“这是前几天录的吧？这名字是齐老师你给取的？居然都猜对了……哦，不对，这个不叫卜算子，这首歌的名字叫《寂寞沙洲冷》。哇，其它的全部正确！”
　　几个人越发的愣住。
　　李谦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随身听，笑着说：“我听听录的质量怎么样。”
　　说话间，他选了盘磁带放进去，戴上一只耳机，听了一会儿，他笑起来，摘下耳机，说：“质量还行，就是有点杂音。下次齐老师你喜欢哪首歌就告诉我，我配合你，给你好好录！”
　　说话间，他把磁带取出来，三盘磁带一起递到齐洁面前，说：“既然你喜欢，就继续拿着听好了，就是……尽量不要往外传就是了。没事的，你别在意！”
　　齐洁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真的是……好尴尬啊！
　　即便是刚才鼓足了勇气向李谦道歉那会子，她都没觉得有那么尴尬。
　　老师做错了事情也是需要道歉的，所以，在她心里并不会认为对自己的学生道歉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反倒是现在，李谦这出人意料的反应，让她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变成了一个偷了人家糖果的小孩子，而李谦却反而变成了一个慈祥可爱的好叔叔。
　　“没关系的小朋友，你喜欢吃就拿去吃吧，只是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就好了，你想吃糖了可以告诉叔叔，叔叔给你，好不好？”
　　可是……喂，我是你老师啊！
　　但现在，她却只能说：“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这磁带还是……”
　　李谦笑笑，摇了摇头，又继续递给她，“拿着听吧！”
　　齐洁只好尴尬地接过去。
　　直到这时，李谦的目光才终于再次投向一直站在齐洁身后的另外两个人。
　　注意到她的目光，廖辽超前迈了一步，齐洁赶紧介绍说：“李谦，这是我的好朋友，廖辽，是职业歌手，这是她的助理，黄文娟。廖辽从我这里听到了这几本磁带，非要见见你，我就带她们到这里来了。”
　　廖辽点点头，伸出手，“李谦同学，你好。”
　　李谦也笑笑伸出手跟她轻轻握了一下，一点都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涩与拘束，说了声“你好”，又冲黄文娟点了点头之后，他抬手拿手指敲着额头，略皱着眉，说：“不要提醒我，让我想想，廖辽这个名字，我很熟悉，前些天还听过你那首歌……啊，对了，你那首歌叫……叫《安静的你》，对吧？”
　　廖辽顿时有些惊喜，问：“你听过？”
　　李谦很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我很喜欢！尤其是……你的嗓子，实在是太独特、太有质感了！唱功也是一流的啊！不过呢，我的感觉哈，那首歌似乎太文了，没能完全发挥出你嗓音里该有的那股野性的味道。”
　　廖辽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不过，还没等她说出什么，李谦却又笑了笑，说：“不过很对不起哈，我听的是……你知道的，‘新歌精选’啊还是……大概是叫这个名字吧，呵呵，盗版！”
　　廖辽闻言顿时失笑。
　　这可真是……够坦白的！
　　于是她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买正版？”
　　李谦露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说：“所以我说对不起啊，的确是应该买正版的，但是你知道，你一首单曲，卖四块钱啊，我要买的歌又多，零花钱就不够了嘛……不过你放心，以前听过盗版的，等我有了收入，一定会全部补回正版。包括你那张单曲碟。”
　　廖辽闻言哈哈一笑，“不用了，回头我送你一张。”
　　李谦笑了笑，没说话。
　　等廖辽笑过，他才问：“所以……你们今天是来……找我有事？”
　　说到正事，廖辽立刻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李谦，说：“是，我从你们齐老师那里听到了你的歌，很喜欢，毫不夸张地说，是超级超级的喜欢！正好我最近正在为筹备新专辑收歌，所以，我想问一下，你那些歌都是原创的，对吧？那些版权也都还在自己手里，并没有卖出去，对吧？”
　　李谦点点头，“没错，还在我手里。”
　　说话间，他想了想，突然一笑，伸手指了指齐洁手里的磁带，说：“我是说，如果这盘磁带不往外传的，那就还在我手里。”
　　齐洁闻言，脸上顿时就露出一抹红色。
　　这是……又被打趣了？
　　但这个时候，廖辽只是附和地笑了一下，很快就又一脸认真地看着李谦，眼中满是渴望，问：“那么，你能卖给我几首歌吗？”


第34章 他随手一撕
　　尽管在听到齐洁介绍说廖辽是职业歌手的时候，考虑到齐洁录磁带的事儿，李谦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但这个时候听到对方直言要买歌，李谦还是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有人愿意买自己的歌，这当然是好事。事实上，即便没有廖辽，李谦为自己设计的未来之路上，也有先为别人创作词曲来积攒圈内人脉的计划，现在廖辽的突然出现，只不过是把这一步提前实现了而已，并不算出奇。
　　而事实上，只要有人愿意用，李谦白送几首歌出去都不会心疼。
　　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好歌，几百上千首的歌，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部留下来给自己唱的，尤其是那些女歌手的歌，所以，拿出一部分来结交人脉，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现在实在是很穷。
　　此前那个李谦总共只给留下了五百来块钱的积蓄，上次跟王靖露一起看了几场电影就花去了一百多，他最近又先后买了二三十盘磁带，还都是正版的，这钱花的几乎流水一般，虽然年满十六岁之后，老爸就给自己开了一张银行卡，还把自己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都存进去了，但爸妈是明言在前的：这笔钱，必须要等到上了大学才能动！
　　所以，如果能卖掉几首歌换来一部分钱，让自己接下来的生活能够更宽裕一些，哪怕只是能够让自己多买一些磁带来听，或者是可以去多看几场电影，也是好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这些歌必须被正确的使用！
　　如果对方买了去，到最后却只是把它们丢进歌曲库里，而并不会制作出来、发行唱片，那么李谦宁可继续过穷日子，也不会把那么好的歌扔到别人的架子上去落灰。
　　说白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钱，不重要，名气和机会，才更重要！
　　所以犹豫片刻之后，李谦问：“你的专辑制作……自己有多少话语权？”
　　廖辽闻言一愣，随后眼睛就亮了起来。
　　听李谦这么一问，她立马就明白：对方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是对于音乐圈里的一些规则，却并不是完全的一无所知！
　　于是，她的态度更加的认真和真诚，说：“这个你放心，我相中的歌买回去，是肯定会制作出来的！我的制作人给了我很大的权限，基本上只有我自己喜欢才会用，我自己不喜欢，她就不会逼我，同样的，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就可以用，她也不会非得不让我用！”
　　李谦闻言点了点头。
　　于是，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问：“那好，你说说吧，都是相中哪首了？”
　　廖辽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她掰着手指说：“三首……如果你愿意的话，四首更好，《晚安济南》，《无地自容》，《白月光》，再加上那首你说的，《寂寞沙洲冷》。”
　　李谦又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思考的表情。
　　然后，他说：“你的专辑还缺几首歌？”
　　廖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但还是解释道：“还缺五首，不过最近又约到了一首，暂时应该算是缺四首。所以你放心，我既然买了，肯定会用！”
　　李谦笑着点点头，说：“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顿了顿，他说：“不是我不愿意卖这几首歌给你，比如，《白月光》，这首歌，很清瘦，它的词和它的曲，都决定了这首歌最好是交给一个声音更细腻、高音区更清亮、或者是更窄一点的声音去唱，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我不是说你的嗓音不好，只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吧？”
　　廖辽点了点头，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现在回头细想那首歌，在初初听到的时候，自己光顾着惊喜了，光顾着赞叹了，其实仔细想想，自己的嗓音条件更擅长的显然还是一些大气的抒情歌之类的，跨界一点唱摇滚和蓝调也是完全没问题，但是唱那种更窄、更细、更轻一点的歌，比如这首《白月光》，却并不是太合适——歌肯定是好歌，但自己来唱的话，怕是反而唱不出它该有的味道来。
　　这个时候，李谦已经继续说道：“再比如，《无地自容》，这首歌，倒不好说完全不适合你唱，但是，我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这首歌的风格也是有点偏硬、偏冷的，对吧？而你的声音虽然张力足够，但在收起来的时候，反而不够锋利！所以，其实这首歌，你也不太适合……呵呵，这都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当然，我只听过你一首歌，所以……”
　　“不！”
　　廖辽一脸的认真，甚至是……慎重。
　　她点点头，很严肃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李谦笑笑。
　　齐洁和黄文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茫然。
　　黄文娟还略好些，虽说对音乐也是所知有限，但毕竟也跟在廖辽身边在唱片公司呆了一年了，一些专业的东西，偶尔也听廖辽给科普过，所以，她多少还能听懂点，但齐洁可就真是听得一头雾水了。虽然好像每个词的意思她都能明白，但是当这些话串联到一起，她却颇有一种完全听不懂的感觉……
　　嗯，有一点倒是听懂了，那就是廖辽想买的几首歌，其实并不太适合她唱！
　　呃，还有就是，在音乐方面，李谦果然懂得很多啊！
　　只是……廖辽和黄文娟都有点傻眼。
　　如果是这样，廖辽今天一天的兴奋可就算是完全掉坑里了。
　　于是，当廖辽沉默地蹙眉思索起来，黄文娟忍不住问：“那个，李谦同学，那另外的两首歌呢？也不适合廖辽唱吗？”
　　她可是全程跟着廖辽参与了她的专辑筹备和制作的，深知能让廖辽看中一首歌，是多么的不容易，所以，好不容易廖辽相中了，她可是真不愿意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把事儿给搅黄了。
　　听到她的话，齐洁和廖辽都忍不住扭头看向李谦。
　　李谦闻言想了想，笑道：“请稍等一下。”
　　说话间，他摘下背着的吉他箱。毕竟雨停了没多久，天台的地面上还有些许积水，所以，李谦就把吉他箱靠在天台入口处的墙上，然后伸手把它打开。
　　箱子里有一把吉他，箱盖上面有一个让练吉他的人放曲谱的侧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几本普通的练习本和两个厚厚的大笔记本。
　　李谦先拿出一个笔记本，略翻了几页，然后又放回去，把另外一个拿了出来。
　　可即便就是这短短的两三秒钟时间，已经足够让围在旁边的三个女孩子看清了：那厚厚的一大本笔记本上写的，居然全是曲谱……全是歌！
　　然后，李谦打开另外一本，这才站起身来。
　　这一本……居然也是写满了歌！
　　三个人都有点傻眼。
　　大家都能猜到，这应该就是李谦记录自己作品的本子了，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齐洁此前已经听李谦唱过许多首歌了，但此时见到那厚厚的两大本连词带曲的大本子，几乎全都是一张纸反正面就是一首歌……她还是给吓了一跳。
　　而这个时候，廖辽下意识地就咽了口唾沫。
　　李谦打开本子，三个女人的眼睛都控制不住地往纸上飘。
　　然后，他翻，翻，翻……在这一张停下，拿手指压住中线，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
　　撕下来之后，他继续翻翻翻，然后，他再次停下，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很快，他翻了大半个笔记本，撕下了第四张纸。
　　啪！
　　笔记本合上。
　　李谦笑笑，把手里的四张纸递过去，说：“看看吧，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而且，从风格上来说，也比较适合你的嗓音条件。”
　　廖辽低头盯着对方递过来的四张纸，再次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第一回见这么卖歌的！
　　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廖辽伸手接过那四张纸，同时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李谦手里的大笔记本。
　　她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李谦转身蹲下，把笔记本塞回了侧袋，把吉他拿了出来。
　　三个人都傻傻地看着他。
　　廖辽虽然迫不及待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但发现对方拿起吉他，也是忍不住第一时间就抬起头来盯着李谦看个不住。
　　李谦把吉他背好，问：“第一首叫什么？”
　　廖辽低头看了一眼，说：“叫《野花》。”
　　李谦点点头，信手拨弦，略调了调琴弦，然后就开始进入前奏，不过琴弦刚动，他却又停下。扭头看了呆呆的齐洁一眼，他笑着说：“齐老师，这是可以录音的。”
　　齐洁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然后，刷的一下，她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一片。
　　真的是……好难堪啊！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自己的学生、被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大男孩给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调侃！还是当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面……偏偏的，明明被人给调侃了，她还完全无法反击！而且因为对方的调侃一听就知道是善意的玩笑，所以，心里虽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反感。
　　甚至于，还有一种被这个小家伙给调戏了的感觉！
　　这个时候，李谦说完了那句话，就再也不理别人，旁若无人般直接开始自弹自唱：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
　　静静地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
　　我就像那花儿一样在等他到来，
　　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摇摇摆摆的花呀，
　　她也需要你的抚慰，
　　别让她在等待中老去枯萎，
　　我想问问他知道吗我的心怀，
　　不要让我在不安中试探徘徊，
　　……”
　　歌声一出，那简单却婉转的旋律、那低沉而温暖的声调，立刻让三个女孩听得直接愣住。
　　黄文娟是傻傻的，有些愕然。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李谦唱歌，也是第一次听到李谦的歌。
　　嗯……从一个普通听众的角度来说，很好听！
　　此时，虽然齐洁脸上的红色尚未褪去，但听到歌声，她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李谦那张英俊的脸，眼睛突然就明亮起来。
　　而这个时候，和她们两个不同，廖辽一边看着李谦，一边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这只是他从自己本子里随手撕下来的一页纸……”


第35章 给你一半
　　仅有的三名听众，全部痴呆中。
　　只唱了一遍，李谦就停下了，看着廖辽，问：“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吧，还行吗？”
　　三个人齐齐的蓦然回神，但眼神依然痴呆中。
　　廖辽略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这首歌……很好，很有感觉，也很适合我来唱。”
　　齐洁和黄文娟似乎是被设定了同步程序，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先看看廖辽，然后就又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李谦。
　　在齐洁来说，三年的女子学院读下来，她跟廖辽几乎无话不谈，自然深知廖辽的个性：如果说对任何事情廖辽都可以很豪爽、很大气，同时也很浑不在意的话，那么对待音乐，她就实在是高傲到了极点、不近人情到了极点，同时，也自负到了极点。
　　但是现在，李谦随便拿出一首歌，立刻就让她也听傻了，让她在第一时间认可了。
　　面对李谦那种平静之极的脸，齐洁突然觉得自己竟是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此时的感受。
　　深藏不露？
　　一鸣惊人？
　　还是……别的什么词？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事实上，在短短的一天……也或者说，是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李谦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并拔高着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齐洁甚至觉得，自己都已经快要对此麻木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是一脸的平静！
　　好像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随手撕下几张纸的动作是多么的令人震惊，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拨弦轻唱的动作是多么的动人心魄……
　　他平静的就像是做了一件完全微不足道的事情。
　　就好像他按时做完了一张试卷，然后交卷离场，就好像是他在课堂上站起来回答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然后回身坐下，就好像是他打开了锁，把单车推出车棚，单腿跨上去拿脚尖轻松地拉了半圈脚蹬，然后蹬车出发……
　　他没有丝毫的得意，没有丝毫的显摆，甚至都没有一点“我做了这件事”的感觉！
　　平静的……让人胸闷。
　　所以，完全不由自主地，齐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喘了一口大气。
　　她扭头看看黄文娟……好吧，虽然她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显然是被李谦这副轻松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给镇住了，但是，人家小姑娘充其量也就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神态可比自己要轻松自如多了。
　　这个时候，李谦见廖辽认可了，就点点头，又问：“第二首是什么？”
　　廖辽的动作依然很僵硬，且略带慌乱。
　　她翻到第二页，说：“叫《执着》。”
　　李谦“哦”了一声，马上又抱好了吉他，开始自弹自唱：“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左右，每个黄昏心跳的灯火，是我无限的温柔……”
　　霎时间，三个听众再次进入痴呆状态。
　　三个人，三双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李谦。
　　有人盯着他的双手，有人盯着他的嘴巴，还有人……盯着他的眼睛。
　　又是只唱了一遍，李谦停下，说：“这首歌的话，会有一点慢摇的感觉，但很轻，重点是那种BLUS蓝调的味道，当然，主题还是流行歌。我觉得呢，这首歌也会比较适合你的声音来唱，我觉得你唱的话，应该是尤其能唱出的那种与人群疏离的感觉，还有那种……怎么说，百转千回却又始终不肯放弃、始终积极向上的劲头儿。”
　　说到这里，他见廖辽点了点头，就问：“这个……你还喜欢？”
　　这回廖辽是真的傻了。
　　下意识地，她又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点点头，“喜欢，太喜欢了。”
　　李谦很平静地笑笑。
　　这一次，没等他问，廖辽及时地反应过来了，不过还没等她把第三页歌曲的名字说出口，李谦却已经开口道：“还剩下的那两首，《我热恋的故乡》是一首民谣风，呃，我觉得最近这几年民谣一直都挺火的，就试着写了一首，只不过歌词什么的，可能跟其它那些民歌、民谣有点不太一样。至于那首《未了情》，则是一首偏古典、偏中国风的作品，是我的一种尝试，我甚至还在里面加了一点京剧的东西……呃，你喜欢听京剧吗？”
　　“啊？”廖辽回神，“哦，我喜欢听二人转。”
　　李谦笑笑，说：“总之，我觉得这几首歌应该是都挺适合你的，前两首就是我刚才唱的那样，剩下两首我就不唱了，你可以回去自己看一看、试着唱一唱，如果觉得不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这里，接受退货！”
　　这个笑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笑。
　　廖辽还沉浸在某种震惊的情绪中无法自拔，闻言只是很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笑了——这个水准的歌，哪有什么退货不退货一说！
　　别人看到这几首歌会有什么反应，廖辽不知道，毕竟搞音乐的嘛，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审美倾向，再好的作品也无法做到让每个人都喜欢，或许这几首歌就会有人也不喜欢呢，但是，对于她自己来说，却是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的。
　　这几首歌……至少是李谦已经试唱了的那两首，对于她来说，全都是宝贝！
　　是她此前苦苦寻找却求之不得的精品！
　　千金不换！
　　所以，哪怕连剩下那两首到底是什么歌都还没看，不知道曲子、不知道歌词，但仅凭对方的几句点评、仅凭对对方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她就确定，它们肯定也是绝对的精品！
　　所以……傻子才会退货！
　　廖辽捏紧了手里薄薄的几张纸，说：“谢谢你。”
　　李谦笑笑，“你喜欢就好。”
　　天台上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黄文娟突然咳嗽了一声。
　　齐洁倏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都在盯着李谦看个不住，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可随后她就发现，廖辽居然仍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谦。
　　李谦似乎是略有些尴尬，笑了笑，说：“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廖辽僵硬地摇了摇头，仍旧盯着他看个不住。
　　齐洁无语地抬手捂额。
　　黄文娟小心翼翼地伸手推了廖辽一把，然后，廖辽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
　　第一时间，她扭头看了李谦那开着的吉他箱一眼。
　　视线的尽头，是吉他箱侧袋里露出一点边的两个大笔记本。
　　然后，她又咽了口唾沫。
　　“那个……那个……其实，其实我的专辑还缺五首歌！”她说。
　　齐洁和黄文娟闻言同时一愣，然后齐齐扭头看着她。
　　李谦也有点愣住。
　　廖辽举起手来，有些慌乱，有些紧张，却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挥了一下，说：“你不知道，我的口味很刁钻的，所以，虽然最近又在一位作者那里约到了一首歌，但我实在不确定他的作品出来之后我会不会喜欢，所以……再给一首呗？”
　　李谦闻言先是愕然，旋即却又不由得摇头失笑。
　　但齐洁和黄文娟却都没笑。
　　好像她们一点儿都不觉得，廖辽这么做，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厚脸皮的。
　　这时候，李谦想了想，回身从吉他箱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了几十页，然后犹豫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撕下一页——自从那笔记本被掏出来，三个女孩子的视线就好像是被它给粘住了，一副完全挪不开的样子，其中廖辽的眼睛瞪得最大、最圆。
　　但是……啪的一声，李谦合上了笔记本。
　　“看看这首？”他把撕下的那张纸递过去。
　　廖辽接过来，看见那一行行的曲谱和歌词的最上方写着——《干杯，朋友》。
　　“这回够了吧？”李谦笑着问。
　　一次拿下五首歌，这还有什么脸说不够？
　　虽然应该承认，在约歌要歌这件事上，廖辽的脸皮绝对不算薄，但这会子，她也张不开嘴了——事实上，这时候她内心未尝没有转着把此前录好的几首歌撤一首下来的想法。
　　好吧……那都是冲动！
　　她在心里安抚着自己，“我要敢这么干，别人先不说，估计赵姐就能动手掐死我！”
　　然后，她把五张纸又挨个儿翻看一遍，似乎是唯恐有哪一张是白纸一样。看完了，她紧紧地把它们捏在手里，点点头，“这回够了！”
　　李谦就笑起来，“那……你们是要留在这里，还是……齐老师知道的，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练一阵子的歌，所以……”
　　“哦！”，廖辽虽然还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却还是立刻听出了对方赶人的意思，当即便道：“那你继续练你的！呃，其实我还挺想接着听你唱歌的，你唱歌很好听，不过……”她晃了晃手里的几张纸，说：“你知道，手里捏着这么好的歌，我实在是忍不了，所以，改天吧！我得先回去好好看看这几首，先过过瘾再说！”
　　李谦笑着点了点头，“那好。那我就不陪着你们了！”
　　廖辽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却被黄文娟给一把拉住了。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助理，可怜小助理又不能不说、又不敢大声说，只好压低了声音，咕咕哝哝地提醒，“钱……姐，你还没说价钱呢！”
　　“啊！对！”廖辽一拍脑门，转过身来，看着李谦，说：“你看我兴奋的……那个，你看这五首歌，多少钱合适？”
　　李谦笑笑，说：“随便吧，我连新人都算不上，你就象征性的给点就行。”
　　廖辽闻言眼一瞪，“那怎么行！”
　　她想了想，眼睛转了几转，说：“这样吧，我们老板批给我这张专辑的制作经费是一共八十万，我们的计划就是十首歌，所以……给你一半，行不行？”
　　黄文娟闻言傻了，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怯怯地看着廖辽，叫了声，“姐……”
　　廖辽过去这大半年对外收歌都是什么价，她可是门儿清的，八万块一首歌，那可是名家级别的价钱！要真按这个价买上五首歌，还是一个连新人都算不上的圈外人、一个高中生的歌，黄文娟觉得她俩回去之后就得让制作人赵姐给凌迟喽！
　　这个时候，李谦听到这个价钱也很吃惊，“四十万？八万一首？”
　　顿了顿，他笑着说：“对我的歌那么有信心？”
　　这个时候，廖辽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助理，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信心十足！”
　　李谦犹豫了一下，说：“你……不需要跟你的制作人商量一下吗？”
　　廖辽摇头，“完全不需要！”
　　但她很快又说：“当然，你也知道，虽说对于这几首歌来说，这个价钱一点都不贵，但对于你现在的身份来说，这个价不但高，而且高的离谱！所以……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哦？”李谦闻言愣了一下，心说这才合理，于是，他笑道：“说说看。”
　　廖辽目光炯炯地盯着李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我的条件就是，这五首歌的编曲，你必须帮我做出来……你是原作者，应该最能把握住这几首歌的精髓，这个条件，没问题吧？”
　　李谦缓缓地笑起来，“那好，成交！”


第36章 底气
　　廖辽做事情很大气，谈好了价钱，她当场就签了支票。
　　等到她和齐洁等人下了楼，李谦点上一支烟，拿着手里的支票，一边抽烟一边看，等到一根烟抽完了，这才把支票折好了放到吉他箱里。
　　他知道自己将来肯定能够成功的，他甚至为此一步步安排好了计划，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偶然的机遇，让自己如此飞快地就踏上了这条路。
　　惊喜么？
　　当然惊喜。
　　哪怕是上辈子，他在一个剧组里一熬就是几个月，最多的一次拿到手也就是六十来万，要知道，那一次他可是兼任着导演助理和男四号的，两份工作加一起才六十来万，还得分三次支付，到剧组杀青，他只拿到了三十五万。
　　而现在，五首歌，轻轻松松就是四十万，还直接就是现金支票！
　　而且，据李谦所知道的，这个时空里美元和华元的汇率，可是一直都在1:2附近打晃，也就是说，这四十万华元如果折换到另外那个时空去，就算是按照那一世后来那1:6汇率，这也是一百二十万呢！
　　当然，钱还是小事，卖四十万还是四万，甚至只有四千，虽然价额差别巨大，但究其本质，却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这件事更重要的意义是：自己得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自己的作品出现在大众面前、出现在唱片公司面前、出现在各个制作人、乐评人面前的机会！
　　而机会，从来都是无价的！
　　尽管强自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欢喜，又花了一段时间来调整心情，甚至还破例地在半个小时里抽了三根烟，但李谦还是只弹了几首歌，就把吉他放下了。
　　哪怕两世为人，但他还从来都没有在真正意义上成功过。
　　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
　　于是他又点上一根烟，趴在防护墙上慢慢地抽完，然后收拾东西，直接回家。
　　今天是周末，李爸李妈都在家。
　　李谦回到家，先把吉他箱放下，也不等爸妈问，直接把支票掏出来，展开、抻平，放到了茶几上，说：“爸，妈，我刚才挣了四十万。”
　　李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眉头皱着，一脸纳闷。
　　李妈本来在收拾卫生，听见门响才探头出来看看，闻言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这孩子，发什么疯呢？”
　　然后，李爸放下书，抬头瞥李谦一眼，伸手拿起了支票。
　　……
　　刚刚走下教学楼，黄文娟就忍不住苦着脸说：“廖姐，你还真就当场开支票了呀！咱们回去……赵姐会杀了你的！”
　　廖辽手里捧着那几张纸，一脸的眉飞色舞，闻言扭头瞥了黄文娟一眼，不说话。
　　黄文娟继续道：“姐，那可是四十万啊！八万一首，可是名家的价钱！”
　　就连齐洁也有点忐忑地说：“那个，我也觉得，是不是太贵了点？”
　　其实她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她很喜欢听李谦唱歌，也很喜欢李谦的歌，但即便是此前廖辽已经把他夸到了天上去，她还是有点无法想象，李谦一首歌就能买自己一辆车还多？李谦一首歌就能顶得上自己三年的工资？
　　而刚才，自己居然牵线搭桥，促成了一笔高达四十万的生意？
　　这实在是有点……太玄乎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廖辽停下脚步，看看齐洁，再看看黄文娟，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耀，那眼睛，亮得有点刺目。
　　她晃了晃手里薄薄的五张纸，说：“我知道，回去之后，我肯定会被骂的狗血喷头，我也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会有无数人说我廖辽傻帽一个，但是我坚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让他们把自己说出的话原样吞回去！”
　　齐洁和黄文娟闻言齐齐愣住，惊讶地看着她。
　　小助理咽了口唾沫，问：“姐，虽然我知道你信心很足，好吧，我听了两首歌，也觉得这个李谦的歌写的很好……但是，市场啊，姐，你就那么相信他的歌能大卖？”
　　廖辽笑了笑，说：“你们可能以为我太相信他了，其实不是，我只是相信我自己的实力而已！”顿了顿，她又晃了晃手里薄薄的几张纸，说：“公司，还有赵姐帮我收的那些歌里面，并不缺好歌，有一些的水准也并不比这几首歌差，但是，我要的，不只是好歌，我要的是能够让我完美体现自己声音特质的好歌，而他的作品，虽然我只听他唱了两首，我就知道，他那两首歌，几乎是写到我心里去了！”
　　“所以，我坚信，只要再加上他的编曲，我廖辽，红定了！”
　　……
　　李家的客厅里，李爸李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大眼瞪小眼。
　　一张崭新的支票，在他们两个人手里传来传去，差点儿就快要磨出毛边儿来了。
　　终于，李爸点上一根烟抽了几口之后，似乎找回点精神来，看着李谦，问：“你确定这是真的？”
　　李谦笑笑，说：“应该不会是假的，不信你们待会儿就可以去银行兑换一下。”
　　李爸点点头，抽口烟，又问：“五首歌……人家就给了那么多钱？”
　　李谦又笑笑，点点头说：“是五首歌，本来不该给那么多的，据我所知，像我这样的新人，就算是歌再好，也就是几千块钱一首。但是……看得出来，那个歌手很看好我写歌的能力，所以想跟我长期结交，这才给了这个天价来故意捧我！哦，对了，我还要负责给这五首歌编曲，这个工作量，也不算小。”
　　李爸闻言瞥他一眼，不说话了，继续坐回沙发上抽烟。
　　而到了这个时候，李妈似乎才终于找到了那种狂喜的感觉，“四十万哪！老李，这可是四十万哪！儿子，过来，让妈亲一下！”
　　说话间，她不顾李谦的抗议，一把搂住儿子的脖子，在他脑门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李爸嫌弃地抬头看着她。
　　这个时候，老李同志还是相对比较冷静一些的。
　　等李妈亲完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那要是……人家回去之后又觉得你的歌不好，或者说是……比如人家录成磁带之后卖，发现销量不行，是不是就会一下子砸了你的招牌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小谦哪，这个挣钱呢，不能太着急，要不这样，你再跟人家联系联系，咱少要点儿，你这只是第一次卖歌，又是你们齐老师的朋友，卖低点儿好！将来就算是她的磁带卖不好，也没人会提咱的事儿，你齐老师的朋友也不会怪到你身上，对不对？”
　　李谦笑笑，想了想，突然说：“爸，你的本子考下来都好几年了吧？想买什么车？我送你一辆怎么样？”
　　“呃……”
　　事情就是这样！
　　道理谁都明白，可真的钱到了手里，再退回去，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李谦都不用说别的，也不用解释什么，他相信，就一辆车，老爸肯定就会自己先犹豫起来。
　　至于廖辽的唱片会扑街？
　　以他对廖辽声音的了解和对那几首歌的信心，他相信，那种情况完全没有可能会出现。充其量只是因为市场行情、流行风格的两世区别而导致的大卖或小卖而已！
　　要知道，在李谦所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1996年，曾被称为是歌坛的“田震年”。
　　为什么？
　　因为《执着》，因为《野花》。
　　……
　　这个时候，李爸闻言果然就有点犹豫。
　　但是很快，深深地吸了两口烟之后，在李谦和李妈的注视之下，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坚定而耐心地道：“小谦哪，不管你做什么，写东西也好，学习也好，或者是写歌、唱歌也好，都要切记一个道理，不能心急！钱，完全可以慢慢挣，但名声不能砸了！所以，爸爸的建议还是那样，这个价格，太高了，咱不能要，啊！你给人家打电话，再商量商量……这样，你刚才不是说像你这样的新人，就是几千块一首吗？那咱管他要一万一首，好不好？”
　　李谦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脸上满是认真与愧疚。
　　于是，他认真地道：“爸，我对自己的歌很有信心，对方给这个价钱，说明她也对我的歌有十足的信心，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看咱们这样好不好？这四十万，咱们只拿五万块出来，给你买辆车，剩下的三十五万，就把它们都存起来，等到廖辽的唱片上市了，如果卖得好，如果火了，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咱们放心花，如果销量不好，咱再把剩下的钱给她退回去……行不行？”
　　李爸闻言想了想，抽了口烟，缓缓地点了点头，说：“这样……也行！不过小谦呀，爸明白你的孝心，但是这个车，咱们还是先不买，这样，你打听打听，看看人家行内的规矩是怎样的，那五万块里，拿出一部分来，给你齐老师送去。”
　　李谦闻言一愣。
　　李爸似乎是唯恐儿子不晓世事，特意解释道：“这不只是中介费呀、感谢费什么的，关键是你得明白，那个廖什么的那个明星，难得人家喜欢你的歌、愿意出高价买，那这个关系，咱就得好好维护，你说对吧？所以……你就听爸爸的，好吧？”
　　片刻之后，李谦笑了笑，点头说：“好，那就听您的！四十万……我给齐老师百分之五的抽成！”
　　李爸闻言，终于高兴起来，“哎！这就对了！”
　　听这爷俩把事情定下来，李妈一合计，四十万里只能拿五万，再给齐老师两万，那就只剩下三万了……虽然三万块也顶得上自己一年的工资了，也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但是跟四十万比起来，毫无疑问差了老大一截。
　　于是，她想了想，很不甘地看着李谦，问：“小谦，你觉得，你那几首歌能火的可能性……有多大？”言下之意自然是问，那剩下的三十五万最后能不能拿到。
　　李谦笑了笑，说：“妈，你放心吧！廖辽火定了！”


第37章 猪和猪
　　卧室里，李谦趴在桌前，右手在本子上写写划划，不时地拿过吉他来弹几个和弦，然后再俯身写上一阵。
　　他正在为卖给廖辽的那五首歌编曲。
　　说到编曲，在圈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无足轻重，但真正从事音乐这个行业的人却无一例外对它非常的重视。就好像唱戏唱红了的名角儿身边必然会有一个“一把弦”，一把弦不到，他甚至会拒绝登场一样，大凡有些名气的歌手，往往都会有几个关系极好的编曲，每次要出新歌，就会根据风格的不同，找适合的那个人来给自己编曲，你要是让他换个人，他就会不放心——所谓一把弦，所谓编曲，其实大致作用非常近似，简单来说——托腔！
　　一把好弦，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把名角儿的嗓音，把那种唱腔的独特魅力给烘托到极致，而一个好的编曲，也总是能最大程度烘托出整首歌的意境与主旨，最大程度的帮助歌手把这首歌的感情给推出来、推到位。
　　现实中，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某首歌，你听过，但不觉得怎么样，偶然有一天，你在某个节目上再次另外一个人听到这首歌，却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觉得这歌真好听！
　　别纳闷，那肯定是重新编曲了！
　　所以，歌好，歌手好，固然是最主要的，是最基础的，但一首歌、一张专辑要红起来，要被更多的人传唱、传听，要成为听众心里的经典，一个好的编曲，也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而事实上，这也是廖辽不惜出高价买歌也要让李谦负责编曲的原因之一——作为一个对情感特别敏锐的歌手，虽然只是听李谦弹着吉他唱了一遍，但她却在当时就明白了，李谦很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两首歌的灵魂与气质。
　　而且在她看来，很显然的嘛，李谦是原作者，他的编曲即便是最后没用上，那也肯定会极有参考价值！
　　……
　　应该承认，只要牵涉到音乐，李谦的记忆力就绝对是出类拔萃的，毕竟从事这个，每天耳濡目染，所以对这方面的东西记住的自然就多、记得也准。
　　可即便是他记得再准，《执着》和《野花》也的确是足够经典，但毕竟是小二十年之前的歌了，截止到他摔下威亚来挂掉之前，也至少得有十几年没听过，所以，词曲什么的回忆起来不是问题，但编曲，他就只能大约记得一些最关键的东西了。
　　比如说，他大约记得《野花》的编曲是以吉他和小提琴为主，也大约记得《执着》的编曲也是以吉他为主——事实上，当年田震的那张专辑，本身就是走轻摇滚和乡谣的风格，要记着这个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再加上《干杯，朋友》大约也是走这个路子的，所以即便记不太准了，要为它们重新编曲，也不难。
　　相对有一些难度的，是《未了情》和《我热恋的故乡》。
　　其中《未了情》显然是一首偏中国风的歌曲，而后世有了周董的出现，李谦对中国风的研究，大半都倾斜到了他和林俊杰、王力宏等人的作品里去了，以至于虽然能够回忆起《未了情》的词曲，但原版编曲是什么样子的，却是根本没有丝毫的印象了。
　　至于《我热恋的故乡》，虽然当年这首歌真的是相当的红，但是因为年代实在太过遥远，李谦虽然听过、喜欢过，但时至今日对它的记忆，也是只剩下词和曲了。
　　所以，这两首是重点。
　　当然，其实最让李谦作难的，还是手头上的工具太少了。
　　不要说有后世那种可以随意从电脑里调用的素材库了，现在他手头上就只有一把吉他，甚至连个键盘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的所谓编曲，纯粹就是在啃脑子——东西不够，想象来凑。
　　本着先易后难的原则，李谦一边回忆、一边寻找感觉，只花了一个来小时，都没等到吃晚饭，就把《执着》、《野花》和《干杯，朋友》这三首歌的编曲处理出了一个大概，晚饭后又拿出半个多小时仔细过了两遍，适当调整了一些细节，就算基本定稿了。
　　然后，他从演草本上撕下几张干净的白纸，认真地把自己的编曲版本誊抄上去，这就算齐活了。而且今天他的编曲也就此结束。
　　接下来，他准备再拿出两到三天的时间，用来做剩下两首的编曲。
　　《未了情》的原版编曲他完全没有丝毫印象，但是没关系，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随着周董的崛起，随着《东风破》、《江南》、《发如雪》等歌曲红遍大江南北，身为一个曾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吃音乐这碗饭的人，李谦对中国风类型歌曲的编曲自然也是曾有过研究的。所以，他准备把《未了情》的编曲好好做一做，权作是对自己编曲能力的一种考验。
　　至于《我热恋的故乡》，实话说，当李谦长大后，尤其是开始玩摇滚、做编曲、做配乐之后，这种歌曲已经不太流行了，不过，包括这首歌，也包括《我家住在黄土高坡》，这种明显的乡谣风代表作的编曲，都是有着很明显的倾向的。
　　那就是，热烈、奔放。
　　所以，只要用点心，倒也应该不是太难。
　　而面对这首歌，李谦又绝对会十分的用心。
　　因为在他的预判中，虽然《执着》、《野花》等几首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红，但是要帮廖辽这张专辑打响第一炮的，却是《我热恋的故乡》。
　　这种事情，其实没有太多道理好讲，几首歌都是好歌，也都足够的经典，但根据李谦的了解，眼下的国内乐坛最流行的却是民谣、乡谣和民歌之类的风格。真正被公众认可了的一线歌手中，也就只有飞翔乐队代表了摇滚，周嫫代表了都市情歌，剩下的大牌歌手，几乎清一色是玩这一类的，至少是以这一类为主的。
　　别说中国风了，就连情情爱爱的歌曲，都还不是乐坛的主流呢。
　　所以，一句话：这首歌，必须红！
　　……
　　抄完了谱子，李谦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想了想，拿起手机来，给王靖露发了条短信：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上天台。
　　发完了短信，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跟老爸老妈打了声招呼，就换了鞋出门。
　　下午的时候，李爸李妈就已经去过银行了。
　　支票没问题，随时可以兑取。
　　李爸当时就支取了五万块，转到了李谦的银行卡上，剩下那三十五万，他怕李谦年轻人把持不住，就特意又新开了一个账户给存了进去。
　　回来的时候，李爸李妈还顺路去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花了六十块钱，咨询了一下出售歌曲版权纳税的事儿。
　　结果很令人惊喜：歌曲、剧本等文化产业原创作品出售版权的收入，享受和文学作品发表、出版所获得的稿费一样的待遇：免征个人所得税！
　　也就是说，别管是三万、五万，还是四十万，甚至更多，该多少是多少，全部都是作者的，国家一分都不要！
　　而据李爸回来说，他当时还顺便咨询了一下，据说文化版权的衍生品，比如唱片、磁带、录像带、VCD的销售收入，以及电影的票房收入、戏曲的门票收入、话剧的门票收入、演唱会的门票收入……等等这些文艺作品的衍生收入，虽然收税，但税率也很低。
　　这个消息，对于立志这辈子都要围着音乐和电影打转的李谦来说，自然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这不单纯是一点钱、一点税款的问题，这代表了一种国家对文化产业大力扶植的态度，有了这种态度，文化产业想不繁荣都难！
　　整个产业繁荣了，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水涨船高！
　　……
　　李谦来到楼顶等了一会儿，王靖露就上来了。
　　“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呀？”她上来就问，看样子心情不错。
　　李谦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今天下午我卖掉了五首歌，我的原创歌曲，卖给一个歌手了！”
　　王靖露闻言脚步一顿，旋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的假的？卖歌？”
　　李谦点点头。
　　这下子王靖露是真的高兴起来，“你居然已经可以卖歌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会唱别人的歌呢！哎，哎，卖了多少钱？”
　　李谦笑笑，“总之够请你吃好多次米粉的就是了！”
　　王靖露“哈”了一声，还是锲而不舍地问：“说嘛，到底多少钱？”
　　李谦伸出四个手指头，也不等她猜，就直接说：“四十万。”
　　“哇！”
　　这下子王靖露是真的惊呆了。
　　然后，她兴奋地握起小拳头，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摆了摆去，“四十万……我的天哪！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你居然走在我前头了！我还以为我要领先你很多呢！”
　　说话间，她忍不住在李谦身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然后，她说、说、说……
　　“你知道吗？我听我姐说过，她们那个组合发行的那张专辑，除去收歌、编曲、制作、灌制等等各方面的开支，要卖到三十万张才会开始有盈利，她们也才会能拿到奖金，我记得上次我姐回来还跟我妈说过，到现在为止，那张唱片挣的钱分到她手里的，才只有两万来块！”
　　“两万块啊，我姐，还有她们那组合的另外四个人，她们每天辛辛苦苦的练歌、练舞，结果辛苦一年，才只靠专辑挣了加一起十万块钱！”
　　“我姐说，她们那个组合最大的收入是来自走穴商演，可即便是那个，即便她们去年发行了专辑之后，四五个月的时间就接了五六十个商演活动，我姐分到手才只不过二十来万，可是你，居然只卖了五首歌，就卖了四十万！”
　　“……”
　　李谦略带些惊奇地看着她。
　　他是见过她欢呼雀跃的样子的，就是上次月考李谦的成绩大幅度进步之后，她曾经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那样放肆的笑容。
　　其实，哪怕是在原本那个李谦的记忆里，除了小时候那几年大家一起疯跑狂笑之外，她从来都是一副清丽如水、淡雅如风的模样，乖乖女的不得了。李谦甚至从来都不记得长大后的她有过这样兴奋到有些失常的时刻——即便是上次月考之后，她虽然高兴，却仍是有些克制的，并没有表现得像现在这样，兴奋到近乎要失控。
　　不过……这才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该有的样子嘛！
　　看见她这副欢喜狂乱的模样，李谦突然就觉得连自己都跟着找回了一点青春的感觉。
　　青春……不是说你十七岁你就青春了，也不是说你读高中你就青春了，你跟女孩挨着坐的时候连手心都不会出汗，你跟女孩牵手的时候都不会脸红，你跟女孩约会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心跳和幸福一起加速……那你怎么能算青春？
　　而现在，看着王靖露，李谦突然就闻到了青春的味道。
　　“喂，如果我请客的话，你要吃几碗米粉？”
　　“啊？哦……我要吃……两碗……不，三碗！反正你有钱了，我要使劲吃！”
　　“猪！”
　　“你才猪！”
　　“我只吃一碗！”
　　“那也是猪！”
　　“……”
　　终于，发泄过后，那股子狂喜渐渐降温，她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不过即便没什么灯光也没什么月光，李谦还是下意识地瞄见：她小脸儿始终红扑扑的！
　　“哎，你都写了什么歌呀，卖那么多钱？”
　　“好几首呀，一共算是三种风格吧！”
　　“回头一定要唱给我听听！”
　　“好！”
　　“对了，我可不可以告诉我姐一下……咦，对呀，你既然会写歌，那你可以给我姐写一首歌呀！你写好一点，把最拿手的作品拿出来，我姐如果喜欢的话……”
　　“这路子你想都别想……你姐估计看都不会看……”
　　“哦……”
　　不知道联想起了什么，王靖露突然就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李谦扭头看着她，似乎是感应到了李谦的目光，她也抬起头来，羞羞怯怯地跟李谦对视着。
　　“我给你写首歌吧。”
　　“啊？好啊，那太好了？什么歌？你写好了还是没写呢？”
　　“好吧，让你猜对了，已经写好了，回头我就唱给你听！”
　　“好！那我一定要录下来，以后还可以带到京城去，可以经常听！”
　　“……”


第38章 那只是一个高中生
　　周一，上午。
　　京城，长生唱片公司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郑长生接过几页曲谱来，随意地打量着，其实心神却压根儿没往纸面上去，就连回答也是心不在焉的，“哦，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再仔细看看……哎，慢着！多少？你刚才说……你买这几首歌花了多少？”
　　虽然制作人赵美凤赵姐就在身边呢，但廖辽还是显得特别心虚，尤其是郑长生的表现，就让她更心虚，几乎都不敢抬头，只是小声地说：“四十万。”
　　早已得知事情经过的赵美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捂住耳朵。当然，这是当着郑总呢，她肯定不能那么做，就只好别开脸去。
　　郑长生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廖！辽！”
　　咆哮声如期而至。
　　廖辽当即打了个哆嗦——别看她平常性子大大咧咧的，但面对郑长生这一首咆哮大法，她也是怕的不轻。
　　不过说来也怪。
　　还在济南的时候，随着一觉醒来，心里的那股火热渐渐退去，她就已经明白回到北京之后自己即将面对的将是怎样的一副局面，从那时候，她就开始内心惴惴，担心的不得了，回北京的车上，她甚至都顾不得去看谱子了，就一个劲儿的拉着小助理探讨怎么应对郑总的咆哮的问题，就为了这个，昨儿晚上她都没睡好。
　　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真等到郑总咆哮出来了，她抬头看看脸色已经涨红的郑长生，却又突然觉得不怎么害怕了。
　　“郑总，您先别生气，您听我……”
　　“我听个屁！”郑长生使劲地扯了扯领带，然后一甩手把几页曲谱丢在桌面上，手指用力地在纸面上敲着，“他是神仙啊？啊？四十万？就买五首歌？八万一首？棉棉那首《阴天》才多少？才六万！姓廖的，是你脑子有病了，还是我脑子有病了？”
　　虽然心里没什么害怕的感觉了，但是廖辽深知，现在当然不是呛声的时候，于是只好低着头不说话，摆出一副乖乖挨训的样子。
　　郑长生怒气冲冲地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走了几个来回，突然看向赵美凤，“合约签了没？”
　　赵美凤摇摇头，却没等眼睛一亮的郑长生把话说出来，就已经道：“没用的，廖辽已经把支票都给人家了，刚才来之前我特意给财务打电话问了一下，人家也已经把支票兑现了。”
　　啪！
　　郑长生猛地在桌子上捶了一拳。
　　“你……你很好！廖辽……你真出息呀！你真大气！你真牛逼！我买首歌都得三掂量五琢磨的，你倒好，批给你八十万制作经费就是让你这么花的是吧？刷刷刷，填支票，撕支票，扮大款，很爽吧？那是他妈的四十万！你就给我买这么几首破玩意儿回来？不想混了是吧？”
　　廖辽继续低着头，一声不吭。
　　郑长生回身坐回老板椅，嫌领带烦人，彻底松开扯下来丢在桌子上，手指急促地在桌面上敲了几秒钟，他突然道：“这样，我马上给顾律师打电话，让他的律师事务所接手吧，反正连合约都没签，直接用欺诈告他都没问题，不怕他敢不退钱！”
　　说话间，他已经拿起话筒，伸手拨号。
　　听他说到律师，廖辽就已经惊讶地抬起头来，见他真要打电话，赶紧两步跑过去，一下子按住电话，“郑总，别……”
　　郑长生眉头一皱抬头看着她，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如果没事，他当然可以跟旗下的艺人嘻嘻哈哈谈朋论友，发脾气了自然也会大声骂人，却也总是就事论事，绝对不会让被骂的人真的心生反感——他才三十来岁，而且从踏入音乐这一行起，他白手起家，只花了四五年的时间，就把长生唱片带到了眼下这一步，怎么可能连这点服众的能力都没有？
　　但是，跟艺人交朋友可以，事实上，跟任何人交朋友都可以，但是他在公司内的权威，却是绝对不容挑衅的。
　　比如，绝对不能有人敢于出手扣断他马上要拨出去的电话！
　　他看着廖辽，目光犀利，语气却突然有些温柔，“廖辽，听话，松开！”
　　廖辽不敢松，又不敢不松，一边说：“别，郑总，您先看看歌好不好？要是歌不好，您再打这个电话……不，您也不用打电话问人家要了，这四十万，我自己掏，行不行？”一边求救一般地回头看着赵美凤。
　　郑长生闻言眉头微蹙，也扭头看向赵美凤。
　　赵美凤缓缓地道：“虽然这个价格肯定是贵的离谱，但是，那几首歌我看了，虽说未必值这个价，但品质还过得去，至少也算是中上之选。所以，我的意思……让律师出面的办法，还是不太好吧？这么一个小作者倒没什么，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就怕名声一旦传出去，会对公司的形象不利。您也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都是事后补合同的，反正约定俗成了，圈子那么小，没人敢在这上头乱来。所以……”
　　郑长生闻言缓缓地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咫尺之遥的廖辽。
　　廖辽满脸希冀地看着他，见他目光转过来，赶紧露出哀求之色，同时说：“真的郑总，我跟您发誓，我这真不是胡来，我真的是超级喜欢这几首歌！”
　　郑长生的视线在廖辽和赵美凤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几遍，缓缓地放下话筒，廖辽也赶紧松开按住电话的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深吸一口气，郑长生一言不发地拿起桌面上的谱子，强迫自己看了几眼，却实在是对如此高价得来的所谓精品没什么好感，就是看也只是走马观花地扫两眼——再说了，他有自知之明，说到往外卖唱片、说到往音乐台打榜、说到收服旗下艺人的心，他自认是行家，但对于判断一首歌到底是好是坏，你让他听，那还凑合能给判断一下，你让他看谱子判断，那就真的超过他的能力范围了。
　　于是，勉强把第一页看完，他就又把谱子丢回桌面，拉开抽屉拿出一根雪茄来，放在鼻端闻了闻，却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然后，他说：“廖辽，打从你进了公司，你郑哥我对你怎么样，是不是看重你、是不是捧你，你心里有数！所以……这件事，我不想再多说了，就一句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廖辽闻言赶紧点头，“保证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郑长生安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说：“这八十万，说好了是给你的制作经费，那好，我不插手，我只看你最后给我的东西，所以，我不管你买回来的是大师作品还是一个高中生的狗屎，这张专辑，你给我好好做！……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
　　小心翼翼地退出门来，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廖辽长出一口气，然后突然攥起拳头挥舞了一下，“终于过关了！”
　　赵美凤无奈地看着她，“走吧，回休息室。”
　　于是两人并肩往回走，几步之后，赵美凤说：“那几首歌，我看了，肯定是在水准之上的，但是我觉得……似乎也不比我给你邀的那些歌好到哪里去吧？你就那么看好？不惜戳那么大一个窟窿？”
　　廖辽闻言站住，无比自信地道：“赵姐，相信我，那几首歌绝对物超所值！”
　　赵美凤也跟着站住，看她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相信你？我不相信你又能如何？让你闹这么一出，那些歌肯定捂不住了，你知道的，你赵姐有事从来都不瞒你，虽然我也有给乐乐藏几首歌的意思，她也马上要发专辑了，但主要还是为你留下的……”
　　“这下好了，估计要不了一个小时，公司里就该传遍了，廖辽一掷千金，花四十万从一个高中生手里买了几首歌，都不用别人说什么，你等着瞧，今天郑总就会把那些歌收回去，至于你的专辑……花了四十万买来的呀，你想不用都不行！”
　　“你说，走到这一步，我相信你还是不相信你，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等着看你笑话的，会是整个长生唱片了！甚至，当消息扩散出去，会变成整个音乐圈！”
　　说到这里，她抬手拍了拍廖辽的肩膀，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你……多努力吧！如果最终这张专辑失败了……唉……”
　　说完了，她转身要走，却又突然站住，问：“对了，编曲找谁，想好了吗？我来做，还是你自己做？再不然，我帮你找人？”
　　廖辽摇摇头，走上去，真诚地道：“赵姐，谢谢你。我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所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至于编曲，我那四十万也不是白花的，原作者已经答应会帮我把编曲先做出来，到时候看看他做的效果再说吧。”
　　赵美凤闻言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冲廖辽笑笑，转身走开了。
　　她心里想说的是：那只是一个高中生啊！


第39章 有病啊你！
　　下午，放学后。
　　教学楼楼顶天台。
　　李谦正在练歌，忽然就听到哒哒的高跟鞋声，于是他停下，扭头看向入口处。
　　片刻之后，果然是齐洁上来了。
　　“呀！你果然在！”她笑着说。
　　李谦笑笑，没在意她话里的装模作样。虽然并不是什么智谋高深之辈，但他上辈子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年了，混过的剧组也有一二十个，各种各样的事情见的也多了。自从知道了齐洁录音的事情，只需要稍微往回一推，他大约就能知道，肯定是某次自己在楼顶弹吉他的声音被当时留在办公室没走的齐洁给听到了，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事情。
　　毕竟，三楼和楼顶，真的没隔太远。
　　而且实话说，虽然论身体年龄，齐洁这个老师是比他大了几岁，但要真说起心里的成熟程度，在李谦眼中，齐洁还真的只能算是个小女孩。
　　她的那些小动作、小眼神、小心思，一个真正的高中生或许看不出来，但李谦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虽然能够看明白齐洁老师的异常，却想不透这异常所从何来、又所为何事。
　　事实上，今天上课的时候，他就发觉有点不对劲儿。
　　虽然没有仔细统计，但是两节语文课上下来，齐洁的眼神儿往他身上飘了没有五十回也有三十回！而且……似乎她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就连讲课的时候也是一副妙趣横生的样子，明明是最为枯燥的复习课，可十多分钟的讲解，她愣是让教室里响起了四五次笑声！
　　这可是绝对的超常发挥！
　　“齐老师找我有事？”李谦问。
　　出乎意料的，齐洁突然一笑，“没事儿就不能上来听你唱歌啦？”
　　李谦笑笑，没接话茬。
　　话虽不多，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意味。再结合她今天实在是有些异常的各种表现，一时之间，李谦还真是有些捉摸不透。
　　此时是下午五点来钟，燥气未退，阳台上给大太阳晒了一天，尤其的热，但齐洁一点儿都没有嫌弃的意思，甚至都没等李谦说什么，她就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石凳的温度，然后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浮土，随后就坐了下去——摆出了一副我就是来听歌的架势！
　　李谦从头到尾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等她抬头看来时，却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他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齐老师你。嗯，两个事儿……”
　　说话间，他走过去打开吉他箱，从侧袋里抽出几张纸，又从他的大笔记本里找出一张纸条来，回到齐洁面前，先把纸条递过去。
　　齐洁起初还是笑眯眯的，但接过去一看，却是瞬间一愣，“支票？”
　　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写着“两万元整”的支票，她抬起头来看着李谦，脸上神色一连变了几变，捏着支票的手指也分外用力。
　　“你什么意思？”她冷冷地问。
　　李谦讶然。
　　不用想都知道，换了是谁，突然接到一张两万块的支票都会忍不住吃惊，所以李谦对于齐洁的吃惊，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甚至还准备好了说辞来说服她收下支票，但此时此刻，齐洁脸上的异常，却明显的并不单纯只是吃惊。
　　疑惑？以及……愤怒？
　　没错，李谦确信自己从她脸上看到的，是恼羞成怒！
　　可是，这是送钱呀，又不是管她要钱，她怒从何来？
　　李谦百思不得其解。
　　愣了一下之后，他把准备好的说辞又刻意变得更柔和了一些，说：“我不知道音乐圈里的规矩是怎样的，不过就算是别的行当，也有介绍费一说，所以，这一点钱，希望齐老师不要嫌少。当然，钱只是小事，齐老师你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心里很感激，以后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话，我一定尽力。”
　　齐洁霍然起身，死死地盯着李谦，那眼神，就如盯着仇敌一般，胸口也是一阵剧烈的起伏，似乎代表着她正在尽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李谦用一种满是吃惊与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齐洁则用一种愤恨不已的眼神看回来。
　　然后，她突然双手合一，把那张支票瞬间揉成一个纸团，往李谦身前狠狠一扔，冷冷地说：“你这点钱，我不稀罕！我的事，也用不着你帮什么忙！”
　　说完了，她最后又用那种愤怒的眼神瞪了李谦一眼，然后速度飞快地转身下楼。
　　从来到去，不过短短几分钟。
　　李谦满脸愕然，目光先是追随着她的背景，随后便是侧耳听着那空荡荡的楼梯中传来的她的足音——她走得很急，看来确实气得不轻！
　　可是，为什么？
　　明明她上来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明明她今天一天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一给支票，她反而恼羞成怒了？
　　难道，自己这笔钱，居然还给错了？
　　李谦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支票，俯身把它捡起来、展开、抻平，看着那上面“两万元整”四个字，以及老爸的签名，重生以来第一次迷茫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给钱都会惹人愤怒了？
　　问题是，这笔钱于情于理，都该是让接钱的人高兴才对呀！
　　在天台上愣了半天，李谦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似乎是突然想起来，转身走到防护墙边探起身子往下看——
　　齐洁走的真是很快！
　　她穿着高跟鞋、身姿挺直，大步向前。
　　似乎只用了十几步，她就已经越过了楼前的小广场，一转身，出了校门。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李谦为难地砸了砸嘴，伸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来磕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眉头却越皱越紧。
　　……
　　“老廖……”
　　“呼……你稍等宝贝儿，稍等……”
　　“……”
　　“好了，刚才我在录音室里排歌，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儿？”
　　“气死我了！”
　　说话间，齐洁伸手拧开空调，把出风口都调成对着自己，任呼呼的凉气吹在身上、脸上、手臂上，却仍觉难解周身上下的燥热与烦闷。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电话那头，廖辽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一句接一句的追问，“是不是跟你那个什么……叫卢亮？是吧？跟你未婚夫吵架了？”
　　“你别跟我提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呃……你火气真是不小啊，看来真是气着了，到底怎么了？”
　　齐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突然爆发般地大喊，“他给我钱！”
　　电话里廖辽的呼吸都为之一顿，然后才说：“给你钱？谁给你钱了？”
　　“李谦！”
　　“呃……他、他给你钱……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他说为什么给你钱了吗？”
　　齐洁又深吸一口气，说：“说了，说是给我的介绍费。”
　　“哦……那挺好啊！这不挺正常的？对了，是我忘了提醒你记得要跟他要了！你不知道，我们圈子里的确是有这个规矩的，有经纪人、经纪公司就不用说了，如果没有，那就一般都是靠着介绍人、中间人拉活儿接活儿，那肯定就不能让人家给白白跑腿啊，肯定要给点辛苦费、中介费什么的，小活儿嘛，也就是几百块或者一顿饭，大活儿就是按比例拿提成了，一般都是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八之间，也有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二十的……没想到啊，这小孩还真是挺懂行，也挺懂事的呀！呃，对了，他给了你多少？”
　　“两万！”齐洁没好气地道。
　　听廖辽居然也认为给自己介绍费是很理所当然的，齐洁顿时就觉得越发气闷。
　　“哦……两万，那就是百分之五喽，这不算低了，他出手很大方嘛！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气？接过来不就得了？这是你应得的呀！”
　　“可是……可是你是我朋友，他是我学生……他为什么要给我钱？”
　　电话那头，廖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理解了她的思路，忍不住惊讶地说：“你这话说的……一码归一码，常在圈子里混的，谁不认识谁？经常给跑活儿的老炮儿，跟圈子里那些接活的，还不都是朋友，还不都是很熟？可朋友归朋友，关系归关系，你不能因为熟了就不给钱呀，你不给钱，下回谁还给你拉活儿？人家拿不着钱的话，吃什么喝什么？”
　　齐洁闻言越发气苦，“可我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他……他现在也不是！他是我的学生！”
　　廖辽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道：“我说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是……突然犯的那根轴啊你？他懂事儿，愿意给，你就接着不就完了？这事儿……人家给你钱你还生气？”
　　齐洁闻言，久久不语。
　　手里听筒里，廖辽接连“喂”了好几声，但齐洁却突然垂下手来，看了屏幕一眼，突然伸手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手机铃声响起。
　　齐洁挂断。
　　很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齐洁再次挂断。
　　然后，大约只过了十几秒，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她低头瞄了一眼，是廖辽，她说：你来亲戚了？
　　定定地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她突然按住关机键。
　　片刻之后，屏幕上蹦出“再见”俩字，一阵铃声加振动之后，手机屏幕黑了下来。
　　然后，突然的，两滴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下来。
　　很快，更多的泪珠纷纷滑落。
　　她没哭，但是她在流泪。
　　片刻之后，她把手机随手一丢，抬手捂住了脸。
　　他不会明白的。
　　她也不会明白的。
　　他是音乐天才，她也是。
　　“但是，我不是。”
　　是的，李谦是她的学生，所以，在得知楼上弹吉他唱歌的人居然是李谦的时候，她惊讶，她赞叹，在得知李谦唱的那些好听的歌都是他自己写的歌的时候，她不但惊讶，不但赞叹，她甚至欢喜雀跃——虽然那些与音乐有关的才华肯定不是她这个国文老师教的，甚至连他的国文水平都未必是她这个国文老师教的，更大程度上其实是人家的家学渊源，但是，他确实是、毕竟是、到底是她的学生啊！
　　而在李谦的作品甚至已经达到了被廖辽赞不绝口、而且还掏出四十万的天价买下之后，她不但惊讶，不但赞叹，不但欢喜雀跃，甚至开始有了些小崇拜的感觉。
　　所以，她开始好奇。
　　她好奇李谦明明一向都那么低调，也从未听人说起过他有什么音乐方面的才华，却为何居然才华横溢到了那种地步。
　　而且也是在那一天，当她诚恳却局促地向他道歉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原来李谦不但才华横溢，在为人处世上居然也好像是比自己这个老师、这个成年人还要沉稳和大气。举手投足之间轻飘飘的几句话，他就化解了自己的尴尬，同时把那件很不道德的事情一笔带过！
　　于是，在自己那原本那平淡无奇、晦暗无光的生活轨迹里，他就像是一颗被拂去了泥沙的明珠，突然就散发出了熠熠的光华，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下子被照亮了！
　　廖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是个天才。
　　李谦是她的学生，他也是个天才！
　　而现在，两个天才因为她，因为她齐洁，就这么相遇了。
　　她说，他的歌很好，他的才华令她都为之震惊！
　　她说，他的这几首歌，我肯定能唱红的！
　　齐洁觉得自己与有荣焉！
　　他说，她的嗓音很好，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很迷人！
　　他说，她会红的！
　　齐洁也觉得自己与有荣焉！
　　在那一天，以及在那之后的时间里，一直到刚才接到那张支票之前，她始终都是兴奋的，而且是那种按捺不下、也不愿去按捺的兴奋——
　　在以前，三年相交，她早就知道廖辽是才华横溢的，所以，尽管两个人关系极好，但她却始终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因为她的那份杰出的天赋，而终究是隔着一层的。换言之，她觉得自己一无所长、根本就不配跟廖辽那样的女孩子成为那么好的朋友。
　　但是现在，因为李谦，因为亲手介绍了李谦和廖辽的这次相遇与合作，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参与进了这样重大的事情里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她觉得，自己跟他们都是一起的！
　　是的，虽然她不会作词，不会作曲，不会任何乐器，甚至连唱歌都唱得不好……但是，她跟他们是一起的！
　　晦暗而没有光彩的生活，似乎突然破开了一条缝隙。
　　尽管这条缝隙很窄很小，但是……阳光已经开始照进来了。
　　她似乎看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和另外的一种生活。
　　似乎过去的困困顿顿、浑浑噩噩、茫然而无前路的日子，那被她无比讨厌着、却又无从逃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的日子，已经可以被终结了！
　　所以，她兴奋至极，她欢呼雀跃，她精神焕发，她谈笑风生……
　　她甚至已经都想好了，准备以后索性就光明正大的跑到楼顶去听李谦唱歌，甚至她还准备好好跟他了解一下他都是怎么学的音乐，怎么发现自己居然在音乐发面有这样的才华的——似乎只要能跟他靠的更近一些，自己就能多一份从当下这种生活里逃脱的力量和勇气一般！
　　但是……啪！
　　一张支票递到了她面前。
　　他说：你帮了我的忙啊，所以我要给你酬劳，给你介绍费、中介费、提成……
　　可是，她不想要什么介绍费！
　　不想要什么中介费！
　　不想要什么提成！
　　她不想让那张轻飘飘的支票一把把自己从他们的行列里推开……
　　但是，她知道，自己还是被推开了。
　　原来，当美梦破碎，她和他们，不是一起的。
　　……
　　泪水无声地快速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泪珠很快就连成了串，顺着指缝留下来。
　　她的肩膀无声抖动、身体微微颤抖。
　　片刻之后，她突然趴到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停在路边没有丝毫动静的汽车突然笛声长鸣，吓了骑车经过的行人一跳，匆忙间跳下车子避让到路旁的行人道上，回头却见车子并未发动，那人不由得皱眉骂了一声。
　　“有病啊你！”


第40章 风将起
　　没有人知道齐洁到底怎么了，除了她自己。
　　因为一张两万块的支票，她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不管是上课、下课，她的眼睛连看都没有再看过李谦一眼，甚至就连廖辽那里，哪怕再三追问，她也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就在所有知情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消息流传出来：齐洁老师要辞职！
　　这个消息，很多同学都在传，不到一个上午，就已经是所有人都在议论，但其实，李谦知道这个消息，还在他们之前。
　　前一天晚上回到家里时，李爸就已经把教务处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齐洁写了辞职信，结果教务处主任跟齐洁的爸爸相交莫逆，自然不可能由着她的性子让她这么辞职了，自然是当场就把电话给齐洁的爸爸打了过去，然后，齐洁的爸爸随后就过来拉走了齐洁。
　　至于后续如何，她到底是辞职还是没辞职，教务处也没个准话儿，不过据李爸说，高三的语文教研组已经开始在讨论到底把谁继续在高三留一年来补齐洁的缺了，想来齐洁的主意很正，即便是她的爸爸妈妈，也很难拦得住她。不过，尽管师生之间到处都议论纷纷，齐洁倒是照常每天都来上课，看样子，似乎即便是要辞职，也会等到期末考试之后。
　　对于这个突然变故，李谦很困惑，也一直想不通为何那天齐洁居然会勃然大怒，但说到底，这件事他实在是觉得怪不到自己身上。不过，不管谁对谁错，齐洁毕竟刚刚帮过自己，又是自己的老师，李谦就还是通过廖辽向齐洁表示了愿意道歉的意思，但是很可惜，廖辽打回来的电话里，据说齐洁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根本就是避而不谈。
　　于是，李谦只好就此作罢。
　　如果知道原因何在，哪怕明明错不在己，考虑到对方是自己的老师，又对自己有过不小的帮助，李谦都愿意一笑泯之，主动低头道个歉也损不了什么面皮。可眼下的事情却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说实话，他连齐洁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而生气都没完全搞懂，齐洁的做法……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耍脾气一般，李谦不是她的亲人长辈，又不是男朋友，自然是没有必要去哄什么。
　　而且，他自己的事情都还有一大堆呢！
　　比如，学习。
　　不管有没有跟老爸的约定，对他来说，这都是重中之重。重活一世，李谦对自己的未来有着周密的计划和详尽的安排，虽然廖辽的突然打来，好像是打乱了一些既定的节奏，但就长期来看，其实还在李谦的既定规划之内，所以，其实并没有带来什么真正的影响。
　　而在他对自己的规划之中，高中生嘛，自然要好好享受自己的高中生活。
　　学习，自然是高中生活的一部分。
　　幸好的是，过去的一个多月，他真的相当努力，虽说眼下距离期末考试仅余一周，但他的俄语补习已经开始走上正轨，其他的功课也已经完成了一遍比较粗略的复习，按照他自己的推算，完成当初跟老爸的约定，已经是完全没有问题。
　　然后就是，练歌。
　　实话说，齐洁的来与不来、怒与不怒，对李谦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仍是每天顶着闷热的天气和未下山的太阳跑到教学楼的天台上练上一个来小时，为自己暑期里将要去做的事情做着最后的准备。
　　再比如，当然……编曲。
　　那五首歌的编曲，在上个周末他就已经全部完成，在齐洁上楼之后，其实他都已经把编曲稿跟支票一起掏出来了、本就是准备托齐洁转交的，结果因为支票的事儿，齐洁突然大怒而走，随后的一天，他也好，廖辽也好，情绪几乎是完全绞在了这件事上，李谦就把编曲又在手里压了几天，经过数次仔细的思考、推演、订正之后，觉得五份编曲已经比较完美，这才再次拨通了廖辽的电话，准备问清地址，把编曲寄给她。
　　廖辽接到电话，大吃一惊。
　　她知道李谦正在读高二，根本就不可能请了假跟着自己去京城做编曲，所以在双方商定由李谦负责编曲之后，她的打算就是先回去把歌练熟，反正距离暑假也不远了，等到一放暑假，就可以让李谦到京城去，长生唱片虽然规模并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编曲所需要的工具，是一应俱全的，而一个暑假长达五六十天，也足够两人一起联手把那五首歌的编曲反复磋磨做到最好了，指不定李谦还能给自己做个监制，把那五首歌都录完了呢！
　　但是，她决然想不到的是，居然只是短短几天过去，李谦居然打电话告诉自己，编曲他已经做完了——在廖辽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据她所知，李谦只有一把吉他，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没有编曲人最看重的素材库，她甚至没有钢琴，而且……他是连个键盘都没有的！
　　于是，在接到李谦的电话之后，她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那里有素材库？还是你跑到哪个工作室去借器材做的？”
　　然而李谦的回答是：“呃……都没有，我脑补的！”
　　廖辽无语。
　　当然，不必说长远的，哪怕是十几年前，也没有素材库这一说，国内有素材库，还是十几年前东盛唱片率先从日本引进的，然后才在国内音乐圈流行开来，所以，既然没有素材库之前的音乐人照样编曲，那么显而易见，没有素材库，自然是可以完成编曲的。
　　但是连钢琴和键盘都没有，纯粹只靠一把吉他外加脑海中对乐器和节奏的印象和感觉来编曲……这可就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少说也得是在编曲这个行当做了一二十年的著名编曲人，有了这份才力，而且还必须本身对这首歌极为的熟谂，才有可能做得出来！
　　对歌曲的熟谂，李谦当然没问题，那几首歌本来就是他写的！要说才力、才华、天赋，从他的作品来看，廖辽尽管忍不住要质疑，但也并不是完全不相信他没有这份能力，只是……要说编曲的经验，廖辽可就真的没法对他有什么信心了。
　　很显然，他的年龄放在那里，只有十七岁！
　　所以，接完了电话，尽管廖辽告诉李谦一个传真号码让他直接给自己传真过来，但其实内心还是多少有些失望的：她拿出那么高的价钱来买李谦的歌，固然是有着提前交好这位音乐才子的心思，但最看重的，毫无疑问还是李谦这个原作者的编曲。但是很显然，一个十七岁的、应该是毫无经验的编曲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完成了五首歌的编曲……哪怕那本来就是他自己写的歌，哪怕他对自己的歌肯定熟悉之极，但也很难让人对这样的编曲抱有什么信心！
　　所以，十有八九，他只是简单编了一下了事！
　　所谓编曲，本就是在人声部之外加以乐器、人声、自然声等各种和声，力求共同烘托出一首歌的意境、词义，并以此来打动听者。
　　所以，它可以很繁复，当然也可以很简单。
　　甚至最简单的伴奏，古人已经有扣碗而歌一说——拿根筷子往酒碗上按照节奏敲打着来为歌声伴奏，都可以算是编曲，那么你想想，编曲要多简单不行？
　　对此，廖辽自然是失望不已。
　　她没盼着李谦真能给自己做出什么多好、多经典的编曲来，毕竟编曲这件事，不同于写歌。写歌，需要的是才华、才情、激情、灵感，但编曲，固然也需要激情，也需要灵感、天赋、才华等等，但起步的基础却要求更高。
　　一个好的编曲人，除了要做到对歌曲的深入了解、对内中蕴含感情的精准把握之外，他还需要对各种乐器、各种声部都无比的熟悉。如此一来，在编曲中才可以信手拈来！
　　这一点，显然是十七岁的李谦所不可能具备的，所以，她对李谦的编曲最看重的，其实还是他对歌曲感情的拿捏——有了他的版本做底子，一来可以帮助廖辽更精准的去拿捏这首歌的感情，二来也可以极大方便自己这个后续接手者的工作。
　　但是……很可惜。
　　是的，她真的是觉得很可惜。
　　不是可惜自己花的那么多的钱，而是可惜自己失去了一个最有参考意义的编曲版本。
　　于是，当黄文娟守在公司的传真机前最终拿了一沓文件过来的时候，她就不免有些兴趣寥寥，接过来看时，也很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的第一份，是《执着》的编曲。
　　这份编曲做的……果然很简单。
　　甚至，它的前半部几乎是完全依靠吉他……虽然这样的编曲其实隐隐的契合了廖辽自己的感觉，那就是简单，清爽，单纯依靠歌者的声线来继续力量，以酝酿后半段的爆发。但或许是因为有了刚才的失望在前，廖辽看着这么简单的编曲，心里自然地就已经有了一些不爽。
　　只是，当她耐心的看下去，把整个编曲看完，然后闭上眼睛回味一遍的时候，脸上却是不由得露出讶然的神色。
　　而第二首《干杯，朋友》的编曲虽然看上去似乎更简单，但仔细看完一遍，在脑海里加入自己的声音略一想象，她脸上讶然的神色顿时越发强烈。
　　其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但唱片公司的艺人们向来都是不按着普通人上班的钟点来的，哪怕是晚上，这公司里一样有不少艺人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廖辽当即便喊上自己的小助理一起，直接进了常用的那间录音室。
　　而接下来的两天，在公司一个混音师的帮助下，她很快就逐一的把李谦的编曲都做了出来，刻成盘拿回去一遍遍的听——越听，她越是忍不住摇头而叹。
　　很快，在不少人的惊疑声中，这五首歌的编曲居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她甚至都没有去改动哪怕一样配乐、哪怕一个音符！
　　而就在廖辽顶着整个公司的压力，顶着制作人赵美凤的隐隐不满，强行把那五首歌的编曲定下来的时候，曹霑的新歌居然到了！
　　于是，廖辽的专辑制作突然加速，只需要等廖辽把新到的几首歌全部练熟，就可以直接进入最后一个环节了！
　　那就是，录音！
　　而在这个时候，李谦重生以来的第一次期末考试，也已经如期到来！


第41章 雨将落
　　六月二十九日，济南府统一的期末考试开始，至七月一日结束，前后为期三天，考试结束，也就意味着暑假的正式开始。
　　人常说技多不压身，是因为学会这一样并不是就会导致忘掉另外一样，虽然李谦的功课已经丢开了小二十年，但当年的底子毕竟还在，而且这一世的成绩掉下来，也不过年多而已，底子本来也是很雄厚的，再加上最近这一个多月的复习，不说旧观尽复，至少是足以取得一个可喜的提升了——于是，这次期末考试，他考的很轻松。
　　考完之后，他自然是循例要跟王靖露对一下答案的，而结果么，也基本上不出他事先所料，上次考了533分，这一次，他的成绩应该在580分上下，最低也不会低于560分。
　　对于李谦来说，这就已经够了。
　　对老爸老妈那边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足以让李谦完成当初的承诺，使得李爸不会再阻挠自己去做一些与音乐有关的事情——虽然有了此前卖歌的事情，即便是这次李谦并没能达成此前的承诺，李爸也未必会阻挠，毕竟那四十万可是货真价实的支票，是李爸这位高等教师足足十几年不吃不喝才能挣得到的，可以说已经足够展现出李谦在音乐事业上的潜力了，但是，顺利的达成承诺，岂不是更好？
　　而对于王靖露来说，当对完了答案，大概估算出了成绩，她几乎可以确定，只要继续如此下去，等到明年的高考，李谦绝对能够顺利的考入一所公立大学了，那么即便是马上就要去京城了，她也可以送上一口气，更放心、更轻松的去了，不是吗？
　　至于对李谦自己……
　　其实对于学习成绩的高低，他自己心里倒并没有那么在意，至少绝对不像他最近一个来月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最近这一个来月，他在学习上的勤勉，几乎是有目皆睹的——对于他来说，学习，高考，只是青春的一部分，所以，他甚至是抱着一种享受青春的态度去学习的。
　　这个话要是说出去，不管是已经走过这个阶段的人，还是正在行进途中的，只怕都会觉得难以理解：享受青春自然没错，但学习，也是享受么？
　　或许，也就只有像他这样再世为人的人，以及那些虽然垂垂老矣却已看透了人生的老者，才会有如他一般的观点了。
　　是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学习，的确是一种享受。
　　只不过他享受的并不单纯是获得的知识，他享受的，是一种浅慢而青涩的光阴。
　　……
　　因为期末考试的成绩要到下学期开学才会公布，所以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不管过去一年收获几何，在接下来的暑假里，都会是轻松愉快的。
　　期末考试结束的次日，李谦终究是完成了王靖露的心愿，陪她一起爬了一趟千佛山——夏日炎炎，千佛山虽有松林翠染，却也凉快不到哪里去，但看着王靖露一脸满足的模样，出一身大汗倒也值了。
　　然后，7月5日，王靖雪回到了济南府，亲自开车接走了王靖露。
　　因为情知现在的自己并不入王家父母的眼，在王靖雪那里就更是得不着好脸色，李谦便没有去送，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只是在窗口默默地看着王靖雪钻进了她姐姐的长城牌小跑——她抬头往三楼这边看了一眼，车子便发动了。
　　然后，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一路平安。
　　她回他：等你。
　　……
　　送走了王靖露，李谦就做好了开始另外一段生活的准备。
　　是的，他要去应聘驻唱。哪怕只是一家餐厅的驻唱。
　　他现在当然是不缺钱了，虽然那四十万至今有三十五万是被李爸管制着不能花、还有两万是将来还要找机会给齐洁老师所以不可以花的，但剩下的三万，李爸李妈却是把全部的支配权都交给他了，所以对他来说，挣钱当然已经不必着急了。
　　而且他知道，只要等到廖辽的专辑上市，自己很快就会不愁钱路。
　　所以，钱不是问题了。
　　他需要的，只是去积累一些现场表演的经验。
　　当然，上一世的他，先后在京城的各个酒吧驻唱了十年有余，按理说是绝对不缺经验的，但那毕竟是上一世了，这一世的他在现场表演方面，却还是空白的履历。
　　他当然可以不在乎将来可能会迎来的诧异，但他不能不考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再说了，唱歌本来就是他所热爱的，与其自己闷在屋里唱，何如去唱给大家听？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找房子！
　　是的，他准备搬出去住。
　　他跟自己的爸妈是这么说的：“第一，我接下来要出去驻唱，既然是驻唱，时间自然得是人家来安排，如果是能应聘上一家餐厅还好，顶多也就到八九点钟，可要是侥幸进了哪一家酒吧去驻唱，那就很有可能要动辄半夜了，如果不搬出去，你们也得跟着被我搅扰的睡不好；第二，接下来的这个暑假，我要认真的做一些事情，写歌，编曲，练歌，所以，打扰到邻居还好说，顶天了被骂两句，但如果我半夜突然弹吉他，会把你们俩吓出病来的；第三，我刚挣了一笔钱啊，你还能不让我小小的挥霍一下，去体验一把自由生活？”
　　好吧，其实这些理由，真的是不太充分，所以李妈表示了强烈、严重以及极为暴躁的反对，不过幸好，李爸居然出人意料的表示了支持。
　　而奇迹的是，不知道李爸是怎么跟李妈说的，第二天醒来，李妈居然也不反对了，只是坚持如果李谦要租房子，必须是她亲自去看过的、要她同意才行。
　　然后，李谦就开始了一边练歌、一边学俄语、一边找房子看房子的生活。
　　最终，由李妈拍板做主，帮李谦在距离盛世花园大约两站地的一个小区租下了一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然后，李谦迫不及待的就搬了过去，让李妈伤心的了不得。
　　可是，并不是跟这一世的父母不亲近，实在是男孩子长大了就会想要单飞，不是么？
　　搬进新家，也就意味李谦的暑假，真正开始了。


第42章 我们的歌（上）
　　七月十三日。
　　早上六点不到，李谦就睁开了眼睛。
　　床垫子有些软，屋子的原主人是一对结婚没几年的夫妻，这应该是人家的婚床，只是李谦还不太适应，睡醒了就觉得腰背都有些酸。
　　但既然醒了，他就还是第一时间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不到六点的光景，红日尚在海下，天光却已大亮。
　　李谦穿着内裤起床，先去厨房接了一壶水烧上，然后去洗手间上厕所、洗脸、刷牙，等一切收拾完了，水已经烧开，他就拿搬来之后新买的大茶海满满地沏一海花茶，然后才回到卧室，收拾床铺、穿衣服。
　　再然后，他拿了手机和钥匙下楼。
　　这附近不像盛世花园那样离得不远就有一座小公园，但李谦之所以看中这地方，是因为它距离古城墙不远。
　　他出门的时候大约是六点十五分，一路慢跑十几分钟，就到了古城墙脚下。
　　这段古城墙原本是明代所修，后来顺朝也修补过，到建国后才彻底变成文物，不过直到现在，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古物，政府却也并没有围上栅栏保护起来，当然也称不上什么公园，但一大早起来遛鸟练拳的人，却有不少人会到这城墙根底下来聚着。
　　但李谦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他来到这里之后，会绕过他们，直接从里面登上城墙——城墙是冷兵器时代拿来御敌守城的要器，如济南府这样的通衢大府，规格自然不低，残存的这一段古城墙是东西向的，东西长越七八百米，宽大约有四五米。这个宽度，跑马都够了，自然足够让李谦展开架势来打一段拳。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拳脚练过，也略歇了一歇，李谦就起身，仍旧是慢跑着回家。
　　他现在租房子的这个小区，是济南府比较早的商品小区。根据李谦的了解，这个时空里自八十年代初开始，商品经济的大潮开始势不可挡，所谓商品房也是在那个时候兴起，而这个小区，也大约是兴建于那个时候。
　　十几年的小区，已经可以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系统了。
　　小区东门门口光是早餐点，就有足足四五个。
　　搬过来之后，李谦已经逐个吃遍，最终他选定了那家河南人开的“老赵胡辣汤”作为以后的早餐点——这家店不像其它地方那样卖很多东西，他们不卖最常见的豆浆油条，也没有馄饨蒸饺，店里只卖四样东西：肉包子、素包子、胡辣汤、豆腐脑。
　　除了素包子，另外三样都极合李谦的胃口。
　　一块钱，三个肉包加一碗胡辣汤，就是一顿美美的早餐。
　　他们的包子个头并不算大，但馅儿给的实诚、肉多，胡辣汤的味道也是极为地道，因为他们的确是真的拿牛肉在熬烫。
　　李谦跑步回来，回绕到东门，买了早餐再回家。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回到家、洗个澡，便只穿件内裤就做到餐桌前，献给倒一杯温热的菊花茶，慢慢喝完，才会开始吃早餐。
　　早餐罢，收拾完了碗筷，大约是八点半。
　　然后，他会去坐到两人座的小沙发上听半个小时的歌。
　　播放器就是他以前那个随身听，南笙牌的，而音箱则是他前几天刚从一家音像店淘换来的二手货，是一对书架箱。两百来块钱，品相不错，音质也还可以。
　　当然，两百来块钱的箱子加几十块钱的随身听，即便是这个时空里的华元好像币值要大了许多，但这个价位要说什么音质，也实在是谈不上，但他现在也不讲究这个，只是不想整天戴着耳机听歌把耳朵听出毛病来罢了。
　　此前那个李谦留下的，加上他后来新买的，现在他手里已经有超过一百盘的磁带，其中以流行、摇滚居多，英语和俄语的磁带也买了不少，不过早上听的，却仍是他前世的最爱——莫扎特。
　　一本磁带正反两面，大约是四十五分钟左右的播放时间。前面二十分钟，他会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顺便消食，二十分钟之后，他会起身，先拿拖把把地板拖一遍，然后拿一块抹布，到处擦擦抹抹的收拾——等到一本磁带放完，整间屋子保证一尘不染。
　　这个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
　　接下来，他会拿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做两件事：为自己已经回忆起来并写好了词曲的歌曲尝试谱曲，以及整理此前的一些想法，把脑海中的一些灵光一现的旋律记录下来。
　　当然，现在他记录下来的旋律只是断篇残简，不过随着灵感火花积累的越来越多，就会有很多作品逐渐成型——上辈子，李谦的很多作品就是这么创作出来的。
　　有些天才人物，是可以灵感一到，一两个小时就创作出一首歌的，但李谦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捷才。自己也有才，但没那么厉害，所以就只好采用笨人的办法。
　　那就是，积累。
　　当然，在做这两件事的中间，如果碰巧触动了某一段记忆，突然想起了前世听过的某首歌，李谦也会尽快把它记录下来——对他来说，这是极其重要的一项资本，自然是不厌其多。
　　然后，十点多钟，他开始练歌，也是持续大约一个小时。
　　如此，大约一直到十一点半，他上午的任务就可以全部完成。
　　在这期间，他会把那一大海的花茶喝个干干净净。
　　十一点半，他起身，拿上手机和钥匙，骑着单车回盛世花园那边的家里吃午饭。
　　然后，在一点之前，他肯定会回到这边。
　　一点到两点之间，他会回卧室小睡——哪怕睡不着，也要躺着假寐养神。
　　两点之后，他醒来、洗脸、背上吉他下楼。
　　此前的一段时间里，他花了三天的时间，骑着单车把济南府的城区转了一遍，已经在一张买来的济南府城区图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要去找工作。
　　档次太高的酒吧和歌舞厅，肯定不会缺人，而且能在那里驻唱的，往往都是在本地的地下音乐圈里有了相当声望的歌手或乐队，所以李谦一开始就把那些地方都排除在外了。他选中的，多是一些名气不大的酒吧，以及中高档的餐厅，尤其是西餐厅。
　　下午两点，天自然是最热的时候，但这个时候，午餐已过，晚餐还早，却正是他去应聘的好时候。
　　今天他要去的，是熙春路、明远路一带，那里是中高档酒楼聚集的地方，在他的地图和小本子上，记录了超过二十家可供自己上门应聘的地方。
　　两点多，他来到第一家，进门之后找到前台，然后找到值班经理，说明来意，对方连个犹豫都没打，直接就回绝了——人家店里已经有人驻唱，而且合作的挺好，没有要唤人的打算——于是，李谦微笑着道了谢，出门去另外一家。
　　第二家也一口回绝了。只不过他们的说法是从没有过招人驻唱的打算。
　　倒是第三家，值班经理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那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她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让李谦先唱一首给她听，她甚至当时就把餐厅里的几个服务员都叫过来，连后厨都有几个人跑出来凑热闹。
　　只要人家愿意听，那就是好事儿。
　　于是李谦就给他们唱了一首早就准备好了的《我们的爱情》。
　　这是崔明的歌，歌星不大不小，不算红，但也小有名气，不过李谦很喜欢，尤其喜欢他这一首《我们的爱情》——歌词说的是分手，但是却一点都不伤感，连词带曲，都很豁达，甚至还有一点小幽默，李谦觉得，这首歌拿来在餐厅唱，即便不能刺激食欲，至少也会让人听了舒服，如果还能有些人听着歌引起一点小感喟，那就完美了！
　　歌很好，他的嗓音虽然不算什么罕世难见的好嗓子，但也不算差，再加上他最近一个多月练出来的一点唱功，自然是得了个满堂彩。
　　对方那位经理听得也很满意，但是她给李谦的答案却是需要往上汇报请示一下，然后就问李谦需要多少工资。
　　这个李谦很随意，按照他的说法，午餐晚餐都可以，价钱也不挑，随便给多少都行，但是他只能唱一个小时。
　　于是，对方留下他的电话，承诺无论上面的决定如何，都会给他一个电话。
　　李谦道了谢，然后出门。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过去的两天，李谦就是这么一家一家过来的。
　　有人会直接一口回绝，有人会婉言谢绝，还有人甚至会直接挥手赶人，当然，也有几家餐厅愿意听一听他唱的怎么样——从头到尾，李谦的心态始终都很平和。
　　他就是想找一个可以当众唱歌的地方，如此而已。
　　接下来，他又去了几家酒楼和餐厅，多数是直接回绝，但又有一家酒楼让他试唱，他唱了一首调子浅缓悠扬的民歌，但唱到一半就被人不耐烦的打断了，李谦也不恼，道了谢之后转身出门——他猜测，可能是对方那位经理不太喜欢这种民歌，但这种撞上了的事情实在是没法猜，撞上了，就认倒霉就是了。
　　然后，在不知道是第九家和第十家的时候，他又获得了一个试唱的机会。
　　这家餐厅的经理，也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事后总结，李谦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女经理面前比较受欢迎。
　　然后，他在那位经理的办公室里给她唱了一首周嫫的《一岁一枯荣》。
　　周嫫的歌嘛，当然足够的感性，足够的小资。
　　“春来了，所以我发芽了，
　　那时的我不知世间枯荣变化，
　　只想努力开出一朵又香又美的花。
　　你来了，所以我爱了，
　　在那个盛夏的那个早上的那道篱笆下，
　　我是一朵又香又美的花。
　　……”
　　李谦照样唱得很好。
　　作为歌手来说，他的年龄在那里摆着，声带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低音不够沉，但足够的细腻，拿来诠释周嫫的歌，虽然跟原唱不好比，但也足以称得上别有一番风味。
　　对方那位经理显然听得很满意。
　　于是，历史性的，对方居然同意让李谦来试唱三天。
　　当然，没有工资的。
　　只有试唱结束对方决定让他驻唱，才会把这三天的工资给补上。
　　但李谦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但是，约定了每天下午七点到八点来试唱一个小时之后，当他走出这家的店门，仍是毫不犹豫的走向了下一家。
　　一直到找到至少一家确定可以驻唱的地方之前，他都不会停下。
　　而事实上，尽管只有下午两点到五点这一段时间适合登门自荐，但过去的两天，他跑了足足四五十家店了，尽管大多数被拒绝，但还是有大约六七家答应给回话。
　　而今天，他也是一口气走完了两条街，先后进了二十多家酒楼、餐厅，直到五点都过了，这才转身回家。
　　或许明天，他还要去不远处的另外两条街继续寻找机会。
　　而就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接到了廖辽的电话。


第43章 我们的歌（下）
　　同样是七月十三日，下午。
　　京城，长生唱片公司总部。
　　廖辽推开录音室的门走出来，急切地问：“怎么样？”
　　录音师递过一支耳机来，说：“不错，我觉得比前几次录音的效果还要好。”
　　廖辽还不及带上监听耳机，赵美凤却已经摘下耳机来，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仰着脸问：“廖辽，你真的就对这首歌有那么大的信心？这种轻摇滚的路子不是没人走过，现在也有人正在走，但是还没有哪一首过有什么好成绩的！”
　　廖辽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喜欢这首歌，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喜欢。”
　　赵美凤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坚决，虽然这种坚决的口气她已经不止一次从廖辽口中听到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下一次。当然，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廖辽自己作曲和编曲的第一首单曲发行之后，虽然销量并不是多么的大，但是在乐评人那里、以及在整个音乐圈子里，却是备受好评。尤其是她的声音、她的唱功，低音醇厚自然，中音清澈透亮，高音区却又微微带了一点点沙哑，极富质感——用圈里某位乐评人的话来说，这样天生的一副好嗓子，这就叫祖师爷赏饭吃！
　　而有了那一首单曲之后，整个音乐圈子不少人都在期待她的第一张正式的录音室专辑。也正因此，郑总才会豪爽地直接批给了八十万的制作经费，希望能够把廖辽一举推起来，并带动整个唱片公司的女艺人，也正因此，她才成为了自己、乃至整个公司工作的重中之重，别说自己了，就连郑总都曾亲自出面帮她邀歌、帮她抢歌。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廖辽从第一张单曲开始，就是以一个唱作人的姿态出现的，在签约制作第一张专辑之前，她也一再要求，这张专辑她虽然不担任制作人，但所有的歌曲必须是她同意了才可以加入专辑的——也就是说，她事实上是制作人之一。
　　而现在，正是廖辽手里的这个不受限制的选歌特权，使得包括她赵美凤、包括郑总和整个长生唱片，都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进吧，廖辽如此固执己见，让她们实在是很难对这张专辑的销量给予什么厚望，退吧，合约在那里，钱也已经花出去了……
　　“唉！”
　　赵美凤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就不该把她的权限给到那么大，现在可好，要是这张专辑卖不动……”
　　重新戴上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她忍不住再次微微皱起眉头，心想：“这种风格，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一分多钟之后，廖辽摘下耳机扭头看过来，“赵姐，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抛开整个音乐市场对这种轻摇滚风格的不认同的话，这首歌当然很好！
　　它的词并不复杂，它的曲子也称不上多棒，但平凡中却自有一种打动人心的真情实感，再经过廖辽这把独特的好嗓子给诠释出来，只要不是昧着良心说话，就连赵美凤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现在呈现出来的整体效果，真的是相当好听。
　　有韵味、有余味、有回味！
　　其实光这一首歌就已经录了三四天了，每一遍出来的效果都算不错，即便以赵美凤那严苛的眼光来看，第二天的时候录的那几遍，就已经足够的好了。
　　只不过廖辽一直觉得还没达到最好状态，那她这个制作人就只能陪着她继续一遍遍的录。
　　这个时候，赵美凤闻言略想了一下，说：“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其实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前天下午的那一遍，比这次的效果还要好。”
　　廖辽点点头，脸上连一丝儿笑容都没有。
　　相处一年多了，赵美凤也知道，她就是这么个人：不写歌、不唱歌、不讨论专辑，她就是个大小孩儿，爱说爱笑爱闹腾，跟谁都能嘻嘻哈哈论哥们，但只要牵涉到音乐、牵涉到这张专辑的制作，那她就会变得无比认真，连玩笑都很少开。
　　想了片刻，廖辽跟录音师说：“吴哥，你再给我放一遍，我仔细听听。”
　　录音师答应了一声，见廖辽戴上了耳机，就按了播放键。
　　廖辽拿到编曲之后不久，伴奏就做出来了，这几天的录音，也一直是跟着伴奏走的。也就是说，只要廖辽觉得行了，这随时就是可以拿去灌制CD的版本。
　　从头到尾，三分钟四十六秒，廖辽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遍。
　　伴奏终了，她摘下耳机，脸上满是纠结的神情。
　　不知不觉，她就回想起当时李谦在阳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他当时唱出来的那种味道，简直让廖辽痴迷之极！
　　事实上，这么多次录下来，她也始终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寻找那个味道。但直到刚才，她仍然觉得差了点什么！
　　“怎么样？要不，用前天下午那一版？”赵美凤问。
　　廖辽摇摇头，“不行……都不行！我总觉得还……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赵美凤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一首歌录几十遍，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在这个圈子里，甚至一首歌录上十几天也有的呢！可问题是，这首歌在她看来效果已经很好了，实在是没有继续录下去的必要了！
　　廖辽想了想，把耳机放下，扭头对赵美凤说：“赵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知道你觉得没必要再继续录下去了……这样，今天下午就到这里，我先不录了，休息一下午，明天上午我再来试几遍，如果还是找不到那种感觉，那就按你说的办，用前天下午那一版，好不好？”
　　赵美凤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只好点了点头，但同时，她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廖辽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又跟录音师道了谢之后要出去，她就跟廖辽一块儿走出门来，拍拍她的胳膊，说：“你也别太心切了，现在的效果已经很好了，不管让谁听，都挑不出什么来！”
　　廖辽笑笑，点了点头，“谢谢你赵姐。”
　　赵美凤略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廖辽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道：“姐，你不用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你是不是想说，要是这张专辑卖不动，我就别想在长生混下去了，对吧？”
　　赵美凤讶然抬头，虽然她知道，以廖辽的聪明，肯定早就想到这些了，但是她没想到，说起这件事，廖辽居然那么坦然。
　　“廖辽，姐可没有……”
　　廖辽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所以，赵姐，我就是把它当成我的最后一张专辑在做的……相信我，好吗？”
　　赵美凤闻言，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不，是咱们，咱们都加油吧！”
　　廖辽笑笑，“谢谢。”
　　……
　　叫人黄文娟，两人出了公司打车回家。
　　“今天那个乐乐又跟人在背后议论你了。这个人真是的，要不是赵姐打着把歌给你的旗号，非得把棉棉那首歌给拦下，能轮得到她？她倒好，背地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在公司里不好说什么，谁也不知道隔墙那边有没有一只耳朵，但坐进出租车里，黄文娟就憋不住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廖辽却只是笑笑，“她是赵姐看好的，赵姐对我不薄，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跟她计较什么，以后她说什么，你听见了就装听不见吧！”
　　黄文娟忍不住说：“可现在不是你跟不跟她计较，是她在背地里一个劲儿在公司挑事儿啊！这还不都是奔着你来的！姐，叫我说……”
　　“行了！”廖辽打断她，“她挑事儿？她也就是一个刚签约的新人，她能挑什么事儿？她挑的起来么？”
　　“她挑不挑的起来我不知道，反正这些天公司里的怪话是越来越多，你是不知道那个乐乐背地里说的有多难听！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好像现在大家都挺顺着她的话风说话，你也知道的，最近赵姐准备捧她，公司里那些人……”
　　廖辽叹口气、笑了笑，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扭头看着黄文娟，说：“娟子，你要明白，我廖辽的未来如何，并不是她们凭几张嘴背后一说就能定的！我的未来，只在我的专辑里！所以，这些事情，不必理她，明白了吗？”
　　虽然仍是气不忿，但黄文娟闻言，还是点了点头。
　　廖辽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先看到了时间，自己不由得笑起来，“还以为多早呢，还跟人家赵姐说今天下午就先到这里，这都五点多了啊！”
　　说话间，她摇了摇头，拨出一个号码。
　　“喂，廖姐。”
　　“嗯，你干嘛呢？”
　　“没干嘛呀！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暑假里要去做驻唱嘛，现在我就正在挨家的找工作呢呀！”
　　“嗯，这不是坏事儿！我刚到京城那会儿，也在酒吧里唱过大半年呢！场面越大越锻炼人，有些东西，没经过那个场合你就是没那个经验！”
　　“嗯！那你……有事儿？”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嗨，算了，没事儿！”
　　“有事儿你就说。”
　　“我是想……你要不要过来给我做个监制什么的？我最近在录音，老是觉得味道有点不太对，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制作人说已经可以了，其他人也都听不出什么来！”
　　“……执着？还是……野花？”
　　“呵呵……你诸葛亮啊你！……是野花！”
　　“嗯……压力很大吧？我是说，截止到目前，这个市场上还没有哪一首轻摇滚红起来过！”
　　“所以我才会给你那么高的价格呀！要不然，你以为公司会同意我冒那么大的风险？实话说，你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呵呵……但实话说，这样倒逼的手段，风险真是太大了。你的制作人，还有你们那位老总，都算是有魄力！换了其他老总，你敢这么玩，豁出去那笔钱不要了也得把你压下来！”
　　“呵呵……郑总……是，他一直都是个很有魄力的人！至于赵姐么……呵呵，她只是拿我没办法而已！咦……我说你小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十七岁呀！你这心眼儿也太多了吧？这种话可不该是你这个年龄说的……”
　　“你还没适应么？”
　　“好吧……你当我没说。你……再给我唱一遍？”
　　“呵呵……廖姐，放松一点。其实你别的都不缺，你对那几首歌的理解和把握，现在连我都未必比得过，你缺的，只是放松一点。绷得太紧了，歌怎么可能唱好？”
　　“放松一点？”
　　“放松一点。”
　　“……”
　　“你应该相信我的作品，也应该相信自己的实力。我们，会红的！我们的歌，会红的！”
　　廖辽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嗯，我坚信这一点！”


第44章 走自己的路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静静地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我就象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录音室里，廖辽闭着眼睛，对着麦克风动情地歌唱。
　　昨天李谦一再强调说，她需要的，是放松。是的，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确是需要用一种更放松的心情、更放松的状态去唱这首歌。
　　野花，生于天地间，无拘无束，独自等待。
　　这首歌从词到曲，充满了一种缓慢的摇曳感觉，紧绷绷的声音唱出来，怎么可能会好听？
　　于是，她尽力地回想着当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李谦唱这首歌时的感觉，她努力地放松自己的心情与状态，试图用更加轻松地声音去表达这首歌。
　　但是……没用。
　　录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
　　录音室外，隔着透明的隔音玻璃，赵美凤和录音师同时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她。
　　廖辽深吸一口气，摘下回音耳麦，打开录音室门走出来。
　　“呼……赵姐，我休息一下，休息十分钟，好不好？”
　　赵美凤的脸上写满了不悦，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叹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她自便。
　　廖辽点点头，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内，赵美凤不由得叹口气，说：“何苦呢你说！”
　　关上门，廖辽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何苦？
　　她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片刻后，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距离洗手间还有几步，已经有对话声传了过来。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廖辽肯定会注意弄出点声响来提醒对方，但这一次，还没等她加重自己的脚步，对方的对话已经清楚地传了过来。
　　“……谁说不是呢！到现在她占住三号录音室已经是第五天了，据说连一首歌都还没录完呢！弄得我伴奏都出来了愣是没地方排歌……”
　　“谁说不是呢！还不光是占着录音室呢，此前她一个人就占着七八十首歌啊，要不是我好歹求着赵姐，那些歌她还指不定揽到什么时候去呢！”
　　“哼，现在可好，据说她花了四十万从一个高中小屁孩手里买了五首歌，真是笑死人了！刚买来那时候，看她走路那个架势，心气儿可是高着呢！现在怎么样？一首歌录了五天了，估计是站在高台上下不来了……可是那有什么用，钱都已经花出去了，她不用也得用了！”
　　“没错！这叫自食苦果！我倒要等着看看她这张专辑能卖出去几张……”
　　“几张太少了，凭她上张单曲的口碑，这张专辑怎么也该有点上当的才对，不过，等大家真的买回去，是不是会开口骂娘，那就不知道喽……”
　　“哈……琴姐你真幽默……”
　　这两个声音，都很耳熟。
　　所谓琴姐，叫黄月琴，原名黄越琴，是公司的女歌手里成绩相对比较好的一个，据说父母都是越剧团出身的，她小时候就学越剧，一直到十七岁参加一个歌唱比赛被公司发掘出来，成为了公司的签约歌手。
　　她主打的路子是甜歌，到现在为止已经发行了五六张专辑，成绩虽然不算好，但是很稳。所以她在公司里地位不低，尤其在女歌手中，算是大姐大这个级别的。
　　而另外一个人，就是乐乐。
　　说来也是无奈，这些年音乐圈的潮流就是如此，甜歌加民歌，对女歌手来说就是最稳当的路子。不是没有走其它道路的，但周嫫只有一个，甄贞更是只有一个。
　　在甄贞出现之前，女歌手给人的印象是只能唱一些软性的、无病呻吟的、阴柔的小调，而甄贞的横空出世，用她那比男性还要阳刚的声音，唱民歌，唱情歌，为女歌手们开拓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当然，还是那句话，甄贞只有一个。所以，甄贞已经红了快十年了，人人奉其为华语乐坛的第一天后，但在她之后，真正能走上她这条路的女歌手，却是寥寥无几。
　　冯飞飞的民歌，大气磅礴，周嫫的都市情歌，缠绵悱恻，但她们在四大天后里却只能排在第三和第四名，其中周嫫的天后地位，至今还有许多人不认可，更何况她还在三年前退出歌坛结婚去了，可以说，如今的歌坛，就只剩下三大天后了。
　　甄贞是歌坛大姐，她出一张专辑，能够轻易拿到三白金、甚至五白金的销量，这个没有疑问，但是排名第二的甜歌皇后何润卿的销量，却并不比她稍差，甚至时有过之，只是因为甄贞的开拓性太强、歌坛地位太高，所以才被尊为第一罢了，在何润卿面前，却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至于冯飞飞，她的专辑，一向是连冲破两百万的销量都很难的。
　　而在甄贞和冯飞飞之外，这个市场上能够取得单张专辑百万销量之上、拿到白金唱片的，毫无例外都是唱甜歌和民歌的。
　　当然，大家都明白，歌坛的未来肯定不会一直都是甜歌和民歌的统治，所以，还是有不少女歌手始终在前赴后继的试图冲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子。
　　廖辽在这样做，乐乐也在这样做。
　　只不过廖辽做专辑，不屑于去走任何既定的路子，不管是乡谣、情歌，还是从李谦手中拿过来的轻摇滚、古典风，她一直在试图找到独属于自己的特色，而乐乐，根据赵姐给她制定的路子，她目前的目标就是做歌坛的第二个周嫫。
　　还别说，单从声音条件来说，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对了乐乐，据说棉棉那首歌给你了？”
　　“嗯，我求了好久呢，据说廖辽根本就不同意松手，说是要用到她下张专辑上！你说……琴姐你给评评理，你说有那么霸道的没有？”
　　“呵，霸道不霸道的，她都没几个月可蹦跶了，等这张专辑做完了，要是卖不动……那可是八十万的制作费呀，你说，公司还会跟她签下张专辑的合约？”
　　“也对哈！哎呀，对了，琴姐，要不这样，咱们一起去找郑总去，就说咱们都要等着排歌，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老是占着呀！她倒是自在，一个人霸着录音室在哪里练歌，还得让赵姐陪着，咱们却只能干瞪眼……”
　　“郑总？我劝你别去！他八十万都砸出去了，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只要廖辽说要用，他可是不敢拦着不让用的，咱们呀，还是接着等等吧！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录完，呵，到时候我一定得好好听一听这张‘大碟’！”
　　“……”
　　廖辽思绪纷飞，就站在距离洗手间不过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过了好大一会子才回过神来，正好听见洗手间那边响起脚步声，估计她们正要出来，于是她迎着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好啊，到时候做好了专辑，一定先送给琴姐你一张，到时候你可要多提意见哦！”
　　对方的脚步为之一顿，但这时，她们意见将要走出洗手间的门口。
　　而廖辽，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三人相遇。
　　乐乐微带尴尬，黄月琴面色冷淡，廖辽面带笑容。
　　廖辽的目光从乐乐身上一掠而过，带着一抹安静的笑容，与黄月琴对视着。
　　事到如今，她们当然明白刚才的对话已经被廖辽给听去了。
　　乐乐或许会觉得尴尬，而且以她的精明，想必接下来肯定会找机会悄悄地解释一下自己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都是黄月琴在说，她不敢得罪所以跟着随便附和两句罢了。
　　毕竟直到现在，她甚至连一张单曲都没发过，还是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
　　但是以黄月琴在公司的地位，对上廖辽，她自然没什么好害怕的。而如果再考虑到最近半年来因为公司把资源倾斜给廖辽所带来的新仇旧恨的话，她能只在背后说几句，而没有跑过去当面指责，估计已经是忍了再忍的结果了。
　　对此，廖辽笑容以对。
　　但廖辽的笑，看在黄月琴的眼中，却似乎是天然地带着挑衅的意味。
　　于是，她的脸色越发难看，“怎么，录不下去了？”
　　廖辽笑笑，“好歹还有歌可录。”
　　黄月琴的脸上瞬间冷冽起来，那眼神中，轻易地便满是怒火。
　　她的新专辑计划在一年多以前就开始喊了，但直到现在，始终都还没有出成——甜歌的销量好是不假，在女歌手的整个市场里，甜歌的销量怕能占了三四成，但她黄月琴的上张专辑却卖得不怎么样，上市一年多之后才终于摇摇晃晃地勉强冲过五十万张，拿到了黄金唱片的证明，所以，公司里对她的下一张专辑就有些慎重。
　　廖辽这是在直接打她的脸——她的性子，可不是能忍的那一种，更何况最近她的心情可算不上好！
　　但是出乎意料的，黄月琴却并没有立刻爆发出来。相反的，她居然冷冷一笑，“说得好，那我就等着看你能卖到几白金！”
　　廖辽脸上僵了一下，笑笑，“能卖过黄金唱片就行了。”
　　黄月琴也笑，笑里带刀，“据说你签的是分成约？这么说，下张专辑看来是没指望了？”
　　廖辽又笑，“大家还不都是一样？”
　　眼看双方越说越呛，乐乐的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勉强挤出点笑容来，“那个，琴姐，廖姐，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那个……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哈……”说话间，她拉起黄月琴的胳膊，“琴姐，正好我两句把握不准，想找你给指点指点呢……”
　　她使劲儿一拉，黄月琴深吸一口气，跟着她往前走，错身而过的瞬间，她却又站住，扭头看着廖辽的侧脸，小声地、却咬牙切齿地说：“我等着看你是怎么扑街的！”
　　说完了，她们两个挽着手扬长而去。
　　背对着她们，廖辽无奈地笑了笑。
　　片刻之后，她整理好心情，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定定地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痕的自己。
　　“呵，反正怎么都是死了，廖辽，你还紧张个屁呀！”
　　说完了，她深吸一口气，扯过几张纸擦了擦脸，毅然转身走出洗手间。
　　……
　　“……风不是风，云不是云，我爱的是不是你，没有关系，反正都是路过而已。花不是花，泥不是泥，沙漠里跳舞的你，乍近乍离，我需要多一点运气……”
　　正是晚上七点多，西餐厅里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不少人等在柜台前，手里拿着号牌。而且国内的情况向来如此，不管是等着上菜的，摇晃着红酒杯的，还是在柜台前等着的，十之八九是一对一对的情侣。
　　李谦穿着白球鞋、牛仔裤加白T恤，坐在一只高脚凳上，抱着自己的吉他，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摇晃，唱得很是入神。
　　不少人都在看着他。
　　一首歌唱完了，周围有掌声轻轻地响起来。
　　李谦冲周围的听众笑着点点头，稍微歇息片刻，然后拨动琴弦，开始唱下首歌。
　　……
　　柜台旁，褚冰冰正在看着李谦的表演，扭头看到方盛楠走出来，笑着问：“楠楠，怎么样，小姨昨天面试的，答应让他在这里试着唱三天，你给小姨评点评点，看他合格不？”
　　方盛楠脸上连点笑容都欠奉，站在原地听了半首歌，等李谦唱完了，她淡淡地说：“嗓子还可以，音准也很好。男声唱周嫫的歌，有点味道。”
　　褚冰冰闻言讶然，“呦，难得呀，给的评价居然那么高？”
　　方盛楠扭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唱得不错，就是气息还差点儿。应该不是从小就练的。”
　　褚冰冰突然笑了，伸手揪住方盛楠的脸蛋儿，“我说小公主，你整天这么冰着个脸，不累呀？真是白长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儿了！来，给小姨笑一个！”
　　方盛楠很别扭地挣脱开她的手，脸上倒是没什么不快，只是嘟囔了一句，“小姨……”也仍旧地没什么笑容，“那么多人看着呢！”
　　褚冰冰笑笑，收回手，说：“那好，既然你的评价那么高，那小姨就让他留下。”
　　方盛楠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褚冰冰闻言却一把拉住她，凑过去小声地咬耳朵，“是不是长得挺帅的？知道这小伙子是谁吗？”
　　方盛楠扭头纳闷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分明地写着“关我什么事”五个大字。
　　褚冰冰无奈地翻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我都问过了，你们学校的！而且，他好像也是读高二哦！”
　　这下子，方盛楠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诧异，甚至还下意识地扭头看了李谦一眼。
　　不过，也就一下而已。
　　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说：“我走了小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李谦一眼。
　　褚冰冰无奈地摇摇头，目送她走出去，就转而欣赏起李谦唱歌来。
　　……
　　这家餐厅的名字叫做“非爱不可西餐厅”，李谦没吃过，不知道卖的牛排滋味如何，不过从客流量来看，生意实在是不错。
　　就是这里，答应让他来试唱三天。
　　而当他在六点半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之前，有一个女孩子正在弹钢琴，而且水平还相当不错。所以他知道，看来自己是用来填第二个时段的空缺的，毕竟钢琴弹久了，也会很累的。
　　七点到八点，一个小时，他唱了大概十三四首歌，从现场效果来看，成绩不错。甚至中间还有位客人点了歌，所以，虽然未必能拿到在这里长期驻唱的资格，甚至这三天的试唱都是没有工资的，但至少，他已经有了第一笔收入了。
　　客人点一首歌，是二十块，餐厅一分钱不留，全给歌者。
　　这比跑到地铁站里去唱歌可要好多了，不是吗？
　　等到安排好的最后一首歌唱完，李谦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时间已经是八点零五了。于是他果断地站起身来，冲着餐厅里客人的方向微微躬身致意，然后摘下吉他，示意自己已经唱完了。
　　零零散散的，餐厅里响起一阵掌声。
　　李谦走向前台，正准备跟前台的服务员打个招呼然后离开，一扭头却看到这家餐厅的经理正在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便只好走过去先冲她点点头，“褚经理好。”
　　褚冰冰笑着说：“你也好！”
　　李谦说：“不知道刚才我唱的，褚经理能满意不能？如果有不好的地方，请多包涵。”
　　褚冰冰笑吟吟地看着他，心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成熟。
　　身为一家每天都要跟几百上千个顾客打交道的西餐厅的经理，她在待人接物方面的眼光和能力，自然是极高的，看人也算通透。
　　可即便是她，对面前这个大男孩，也颇有一些看不透的感觉。
　　昨天李谦来面试的时候，简单地问问基本情况的几句话，褚冰冰就已经对他有了点好奇。看他的年纪，大概也就是十七八岁，考虑他自我介绍说在读高二，那就应该是十七岁，但他的言谈举止，可一点儿都没有十七岁的大男孩该有的样子。
　　实话说，光是唱得好的话，褚冰冰可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当时她主要是觉得这个男孩有点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心里一动，才给了他这么个机会。
　　而现在看来，他果然跟同龄人不太一样。
　　他可比他的同龄人要成熟稳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如果光是这样，还不至于让见惯了各色人等的褚冰冰有看不透的感觉，最关键的是，在成熟稳重之余，他不管是做什么，哪怕是在唱歌的时候，身上、脸上都似乎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给褚冰冰的感觉，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沧桑的感觉！
　　要按照常理来说的话，这就有点胡扯了！
　　成熟归成熟，十七八岁的孩子未必不可以成熟，但要说沧桑，那怎么可能！他这点年纪，再怎么样又能经历过多少事儿？哪来的沧桑？
　　可偏偏，他给褚冰冰的感觉，就是沧桑！
　　这才让她感觉看不透！
　　这才让她比昨天下午见到李谦时还要更加好奇！
　　而且，联想到自己那个同样跟同龄人很不一样的外甥女，她忍不住想：难道十三中盛产这样的怪人么？
　　心念电转之间脑海中转动着这样那样的念头，但褚冰冰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异样，她闻言笑着说：“当然满意，你看，客人们也都很满意不是吗？”
　　顿了顿，她见李谦脸上既不惊也无喜，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道了声谢，心里不由得就有点失望，但与此同时，是更多的好奇心窜上来。
　　于是，她说：“这样吧，李谦同学，经过今天的试唱，我觉得你做我们餐厅的驻唱完全没问题，所以，从今天开始，就算你正式上班了，每天一个小时，三十块，OK？”
　　这下子，李谦脸上终于露出点惊喜的模样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只冲褚冰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褚经理了！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接下来，我一定会用心唱好每首歌的。”
　　褚冰冰看着他，心里有无数个念头倏然闪过。
　　然后，她慢慢笑起来，点点头说：“好！”


第45章 《廖辽》
　　廖辽的录音，突然就顺畅起来。
　　此前连续四天多的时间，她都没能完成一首《野花》的录音，但是在经过了与黄月琴的短暂交锋之后，她却好像是突然找到了感觉。于是，就在当天，她一口气完成了《野花》、《执着》、《干杯朋友》三首歌的录制！
　　第二天，《我热恋的故乡》和《未了情》完成录音！
　　第三天上午，随着由曹霑作词作曲的新歌《沙漠》录制完成，廖辽第一张专辑的录音阶段宣布正式结束！
　　而现在，她的这张专辑一共有了十一首新歌，再加上此前的那张单曲也是准备收录到专辑里的，所以，这张专辑就有了十二首歌。
　　一本磁带的正反两面，可供使用的录音时长大约在45分钟到60分钟之间，如果有需要，在不影响读取速度和读取质量的前提下，最多可以加长到75分钟，而一张CD的理论存储时间也大约是在60到75分钟之间。
　　所以，一张专辑理论上最多可以收录17到20首歌。
　　但现实中发售的专辑，却很少有超过15首的。
　　第一是照顾磁带方面，毕竟来说，虽然近些年CD的销售份额正在逐渐走高，但磁带仍是绝对的主流，而磁带一旦加长到超过60分的播放时长，势必造成磁带分量超重，虽然对读取声音质量的影响微乎其微，但毕竟还是会多少有些影响。
　　第二就是出于制作成本的考虑，毕竟多一首歌就要多了很多的开支，从作词、作曲、编曲，到伴奏的录制，再到录音室的占用，以及下到生产厂之后的按照专辑的可听长度计费导致的费用增加……这些都是在增加成本。
　　第三则是考虑到市场销售。一旦成本增加，定价自然要跟着往上走。虽然对于喜欢的歌手、喜欢的歌，听众可能并不太会去在意那增加的一块两块钱，但同样是一张专辑，你卖的比其他专辑贵哪怕一块钱，都会影响到消费者的观感，从而直接影响销量。
　　因为在市场销售之中，铁杆和粉丝的销量数字从来都只是基础，一张专辑想要卖得好，一部电影想要卖得好，一本书想要卖得好，最重要的就是去设法影响到铁杆粉丝和专业人士之外的外围游离人群！
　　所以，约定俗成的，一张专辑的歌曲数目大概都是在八首到十二首之间，其中尤其以十首歌的时候最为多见。
　　但廖辽仔细考虑了两天，最终还是说服了制作人赵美凤：她的新专辑是十二首歌。
　　因为此前已经完成录制的五首歌，以及上一张单曲都是肯定要录入的，李谦写的那五首歌每一首都是廖辽所大爱的，自然也是缺一不可。至于曹霑的那首《沙漠》，虽然它的质量并没有达到曹霑真正的高度，但毕竟是大家出手，更何况他还是根据廖辽的嗓音特点来写的歌，所以，歌曲质量虽然只能说是中等偏上，却很适合廖辽发挥。
　　所以……全部保留！
　　然而，十二首歌全部保留不是问题，定价要稍微高一点，也不是大问题，但主打歌到底是哪个，却是大问题！
　　按照廖辽的想法，自然是想要把《我热恋的故乡》作为第一主打，把《执着》作为第二主打，或者《野花》也可以。但这个想法甚至都没有等拿到郑总面前，在赵美凤这里就直接被毙掉了！
　　用她的话说：第二主打可以给《我热恋的故乡》，但第一主打，必须是《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是廖辽此前就已经录好的一首歌，走的是都市情歌的路子，却并不是周嫫式的情歌，它说的是一段感情，很温暖，廖辽很喜欢，赵美凤也很喜欢，甚至于在她看来，这应该是可以帮廖辽打响知名度、从而推高专辑销量的一首歌！
　　客观的来说，如果没有后来从济南得到的那几首歌，用这首歌做第一主打是完全没问题的，此前只有那六首歌的时候，就连廖辽自己也是这么考虑的，但现在有了《执着》，有了《野花》，也有些《我热恋的故乡》，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她当然就有点不太甘心了。
　　但是……赵美凤毕竟是这张专辑的制作人！所以到最后，廖辽发现要想说服她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好选择让步，同意了按照公司早先就制定好的宣传方案来走。
　　两首主打歌一旦确定下来，再从此前就已经拍好的几百张照片里挑选出来一张做封面、几张做歌词页的内彩插图，这张专辑属于制作人、属于歌手的部分，就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的定价、灌制、包装，都是公司需要去做的，上市之前的宣传、打榜，也主要是由公司的宣发部门来负责，廖辽只需要配合对方的工作，去参加一些电台的音乐节目和电视台的综艺节目，然后不断地唱歌、唱歌、唱歌、访谈、访谈、访谈……就可以了。
　　当然，在真正送到生产车间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公司内部的试听会。
　　所有长生唱片的在京歌手、制作人、高层管理人，以及与公司保持友好关系的作词人、作曲人、编曲人、制作人、乐评人等等，以及参与到专辑制作的相关人员，都会提前收到通知，有时间又有心情的话，到时候就可以到长生唱片的听歌室来，享受用最顶级的音响播放的新专辑，算是尝个鲜。
　　当然，如果歌手是大牌，不管是出于捧场的目的，还是对新专辑确实很好奇、很期待，来参加试听会的人都会很多，而如果是新人歌手，那么显然，除了公司内部的人员之外，还是不要期待会有什么不相干的人来捧场的好。
　　廖辽不是什么大牌，虽然她此前发行的那首单曲口碑不错，但就凭一首单曲，很难说让那些乐评人们期待到需要巴巴的跑来长生唱片试听的地步。
　　加上没空儿的，加上没兴趣的，加上不在京的，加上不屑来听的……等等，到最后，来参加她的专辑试听会的，其实还是有限的那十来个人。
　　以郑总为首的三个高管，和公司的三驾马车：艺术总监杜晓明、艺术副总监赵美凤、艺术副总监兼经纪部经理司马杰，以及两位录音师，宣传与发行部经理、副经理，生产部副经理，廖辽，和黄文娟。
　　斥资一百多万打造的专业级听歌室，效果绝对够赞。但正如平常听起来很好听的声音一旦进了录音棚就很容易破绽百出一样，越是专业的音响设备，越是具有极强的放大能力：优点被放大了，缺点也被放大了。
　　单从声音来说，廖辽很稳，近乎无可挑剔。
　　但专辑的内容，也就是歌，却让宣发部的经理和副经理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四十多分钟的专辑放完了，郑总站起身来，说：“隔壁会议室，开会。”
　　到了会议室，郑总敲敲桌子，说：“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生产部副经理就是来凑数的，他只是需要带着会议结束之后的生产计划回去就够了，所以他不需要说话，两位录音师以及黄文娟都没资格列席，所以事实上参加这个会议的，除了廖辽之外，一共还有八个人。
　　发行部副经理先开口，她说：“这张专辑的风格还算统一，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居然有三首轻摇滚……我不了解音乐，但是我了解市场，所以……我建议公司还是用偏保守一点的策略来安排宣传和发行，先打榜试试看。”
　　发行部经理点头，“有点危险。过去已经有不少轻摇滚扑个半死了。不过，我觉得这张专辑还是有亮点的，廖辽的嗓子是一个，两首主打歌也是一个。那首《那年夏天》做第一主打，不错！发行的话，我跟老张的看法一致，保守点好。”
　　这个会就是上市前定调子的会，发行和宣传部自然话语权极重。他们的话说完，一位高管直接就点点头，“我同意。就先按照保底走吧？磁带20万，CD两万，黑胶的话……我记得廖辽上一张单曲的黑胶卖的就不错，虽然黑胶没几年活头了，快淘汰了，但就是有一批发烧友喜欢这个呀，所以，我反倒建议黑胶多发点……三千张吧？郑总，你觉得呢？”
　　郑总点点头，扭头看向艺术总监杜晓明，“老杜，说说？”
　　杜晓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背后的辫子，也不管会议室里有多少人，直接掏出烟来点上，说：“一般吧！估计……拿个黄金唱片没问题。再高了……我对女歌手这一块儿，还是不如美凤在行啊！廖辽是她带的，这张专辑也是她做的，还是重点看她的想法吧！”
　　听他这么说，郑长生的脸色顿时就有点难看。
　　他这是摆明了不看好这张专辑呀！
　　这要是换了旗下其她的女歌手，这时候赵美凤怎么着也会开口反击几句，但这个时候，她觉得即便反击，自己也拿不出什么过硬的理由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张专辑风险不小！
　　于是，当郑长生郑总的目光看过来，她想了想，说：“主要看两首主打歌吧，我觉得这张专辑的水准还是有的，市场反响会怎么样，我不好说，但这张专辑本身的质量，肯定过硬！”
　　郑总点点头，目光看向司马杰。
　　司马杰犹豫了一下，说：“或许……轻摇滚的春天来了？呵呵，我倒是觉得哈，廖辽那几首轻摇滚挺有味道的！咱不好说轻摇滚的春天是不是会来，但至少的吧，这张专辑，我觉得不会太扑街，五十万张保底，争取冲一冲白金唱片，也不是全无希望！”
　　郑长生点点头，然后低头思付片刻，抬头看向廖辽，“廖辽，你自己说说，预估一下这张专辑的销量会怎么样。”
　　打从进了听歌室那会儿起，廖辽脸上就是一点表情都欠奉了，进了会议室之后更是一直都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郑长生叫自己，她抬起头来，略有些僵硬地说：“我听诸位领导的安排，我听郑总的！”
　　郑长生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笑起来，想了想，说：“那好，那就按照老张说的，按相对保守点的思路去走，嗯，生产那边，就按照刘总刚才说的计划去安排，专辑争取在八月上旬上市，具体的宣传和发行，回头宣发部那边出一个计划。我们预祝廖辽的首张同名大碟《廖辽》能够大卖！就这样，散会！”


第46章 上市！
　　暑假是一个很特殊的时间段。
　　根据最新的人口普查结果，截止1993年年底，国内总人口11亿有余，0-14岁占比17.2%，15-22岁占比8.3%，加在一起，是25.5%，即两亿八千五百多万人！
　　也就是说，从五六岁的幼儿园小朋友，到二十岁出头、但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这么多人，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内都处于时间上的极大自由状态。
　　他们无所事事！
　　他们需要旅行，他们需要游戏，他们需要阅读，他们需要看电视剧，他们需要看电影，他们需要听歌，他们需要约会，他们需要发泄年轻的身体里多余的精力……
　　对于各大电视台来说，这是一整个年度之内仅有的一段晚间十点之后的节目有机会挑战黄金八点档收视率的时间段，甚至在这两个月里，就连上午档、下午档的收视率都会有一个极大的提升，所以，上午下午，电视剧联播，晚间档各种挖空心思的综艺节目纷纷上演！随之而来的，是广告费的大幅度提升！
　　对于各大电影公司来说，从六月中下旬开始，一直到八月末，这十到十一周时间内的全国票房，将会占到全年度国内总票房的五成以上！所以，各种大片、名导、明星、大制作争先恐后的纷纷上映，希望能够从这一场盛大的饕餮宴席中割下最大的那块肥肉！
　　而对于唱片行业来说，暑假，同样是绝对的决战时间！
　　甚至于，由于唱片销售的长期性、持续性，所以，早在五月初，战役就已经开始打响。几乎每一周，都有新歌在打榜，几乎每一周，都有新专辑开始上架发售。而各种各样的演唱会，也开始一场接一场的举行。
　　到了六月，战斗越发激烈。
　　而七月和八月，暑假的两个月，则是真正的决战时刻！
　　几乎所有考虑在本年度发专辑的歌手，都会首先考虑在这两个月内发行，一时间，音乐圈内的大牌歌手们扎堆地推出自己的新专辑。
　　男歌手那边姑且不提，单单只是女歌手这边，七月二十三日，甜歌皇后何润卿的第六张录音室专辑《繁星》重磅发行，强势登场！
　　仅仅三天，《繁星》就已经登上东观书店当周专辑销量排行榜第四位！同时，她也成为所有女歌手的在售专辑中唯一一个进入前十的！理所当然的女歌手专辑的周销量第一名！
　　与此同时，这张专辑的主打歌《你眼里的星》，也一跃登上华语音乐金曲榜，排名第七！
　　当然，也是唯一一首女歌手的歌。
　　毫无疑问，对于唱片市场来说，这是一枚重磅炸弹！
　　或许对于圈内几大男歌手来说，这个成绩只能算是正常表现，但对于女歌手们来说，除了已经两年多没有发行新专辑的甄贞之外，其她所有人都难以望其项背。
　　即便是当年的周嫫，她的首周成绩，也仅仅只是专辑销量排行榜第六而已！
　　然而，这就是甜歌的统治地位！
　　按照长生唱片公司宣传与发行部的计划，从七月三十日开始，廖辽就带着黄文娟在京城各大电台播音室、电视台录影棚之间来回的跑，努力地以第一主打歌《那年夏天》为先声，宣传自己的新专辑，一直到八月八日才能告一段落。
　　而从八月十二日开始，她又要开始全国跑，几个比较大的省份、几个比较大的市场，都要跑去上节目、宣传新歌新唱片。
　　当然，录节目是小事儿，辗转跑场也没什么，最让人难受的是，最近有很多很多的大牌歌手在发新专辑，所以，大家都在做宣传，你要上节目，也行，一个字，等！
　　一切，都要等！
　　别说什么先来后到，在演艺圈，从来就没有先来后到这一说。你一个新人、一个小歌手，你当然要老老实实排队，场次和档期要排队，确定了档期还要耐心地等着播音室或录影棚里其他人录完……而只要有位大腕来了，OK，妥妥在你前头！
　　人家大歌星可是平常请都请不来的，好不容易发新专辑主动提出来上节目了，哪个愿意拒绝？你不耐烦……OK，对不起，我们确实违约了，这样吧，你不愿意录，你走吧！
　　就是这样！
　　于是，在做宣传的这些天里，廖辽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待，洗脸，补妆，然后继续等待……
　　每天晚上回到家，她都是躺下就着！
　　这差事，比写歌、录音都要累多了！
　　终于，在似乎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煎熬中，八月六日，《廖辽》上市了！
　　……
　　晚上十二点，李家客厅里。
　　李爸李妈都还没睡，洗完澡就坐在客厅里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终于盼到十一点半，赶紧把一直都开着的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眼睛也都不眯着了，尽管里头满是血丝，可俩人还是都拼命地瞪大了眼睛、支棱起耳朵。
　　前几天李谦中午过来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廖辽的新专辑就要上市了，大概是在八月六号，李爸得知廖辽最近会上节目宣传新专辑，所以特意买了个小录音机回来。
　　像廖辽这种新人歌手，公司使劲儿给公关，也就捞着两个电视节目露脸的机会，一个是群嘉宾之一，没机会唱歌，另一个倒是有机会唱一分钟，但她这边刚录完，后头就来了一个大咖，电视台那边第二天就给电话了，节目播出时间要推迟一周。
　　所以，李爸他们要关注廖辽的节目，只能听广播。
　　而且还都是深夜广播。
　　“廖辽你好！欢迎来到我们午夜新人秀第二时段！”
　　“蕾姐你好，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廖辽！”
　　“去年廖辽发行了她的第一首单曲，叫做《安静的你》，相信有不少听众朋友都和我一样，非常的喜欢那首歌，喜欢廖辽那独特而抒情的嗓音，那么，廖辽，在隔了一年多之后再次来到我们的午夜新人秀，你给听众朋友们带来了什么新作品吗？”
　　“呃，是的，过去的一年呢，我始终都在努力的做自己的第一张专辑，那现在我的这张同名专辑《廖辽》，已经在今天正式上市了，今天给大家带来的呢，就是这张专辑的第一主打歌，叫做《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这是一首抒情歌对吗？”
　　“是的。这首歌是由曾子墨先生作词，管菲女士作曲，十一首很好听的抒情歌！当然，我说好听不算，得听众朋友们也觉得好听才行！”
　　“哈，廖辽还是那么谦虚哈，好的，听众朋友们，那么接下来呢，首先让我先听为快！一首《那年夏天》，希望你们会喜欢！歌曲过后，我还会和廖辽深入的了解一下这首歌，以及这张专辑背后的故事，OK，《那年夏天》！”
　　“我衣柜里的夏天，是你那件白衬衫，我相片里的夏天，有我和你的笑脸……”
　　李爸李妈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俩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对视一眼，“怎么又是这首歌？昨天晚上的那个节目，放的好像就是这首歌？她这是……为什么翻来覆去那么多电台就放这一首啊？这也不是咱们小谦给她写的……”
　　李谦卖给廖辽的歌，李爸都特意让李谦把名字给写下来了，准备等廖辽的专辑上市后买来逐一对照着听——一听说廖辽要上节目宣传新专辑，俩人顿时激动的不行，天天抱着收音机，唯恐错过儿子作品的首播，结果，俩人熬了这是第三回夜了，听了三个节目了，回回听到的都是《那年夏天》。
　　别看平常也不听什么电台节目，但这种歌手上节目推新专辑的节目，内容都是大概仿佛，李爸李妈听过俩节目之后，甚至都能猜出接下来她们要聊什么了。
　　这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马上兴味索然。
　　李爸揉揉眼睛，说：“算了，睡吧，反正不上班，明天我就到街面上转转去，看音像店里有货了没有。”
　　李妈打个哈欠，“那行，睡觉！”
　　说着念着，俩人却都不动地方。
　　李爸点上一根烟，眉头皱的梯田似的，瞥了收音机一眼，说：“你说，咱小谦写的那些歌，是不是不太受重视啊？这要不，就算是轮换着来，十二首歌里有他五首，这三节目上下来，轮也该轮到一首了？”
　　李妈说：“小谦不是说，第一波的宣传就只是宣传第一主打歌吗？他的那首叫什么来着……怕，叫《我热恋的故乡》不是第二主打歌嘛！”
　　李爸点点头，噗呲噗呲的吸烟。
　　“这歌……不咋地！”他咕哝道。
　　……
　　八月六日，是周五。
　　当然，在暑假里，这个周几周几的概念，只对需要上班的人起作用。但不可否认，尽管把上班族刨开，光是正在放假的学生们，已经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但等到周六周末，等到上班族们也开始逛街，这个消费市场，立马就又上跳了不止一个级数！
　　八月六日，济南府这边的经销商已经到货，八月七日，《廖辽》这张专辑，就已经摆上了几家大的音像连锁店的货架，而等到八月八日，整个济南府市区大大小小的音像店，就有至少三四成已经上架了这张专辑。
　　八月七号一大早，李爸就跑到济南府最大的音像店去，为这张专辑贡献了五张的销量。
　　……
　　八月九号一大早，郑长生就通过关系拿到了东观书店上一周的专辑销量排行榜。
　　和《东观周报》上只列排名没有具体数据不一样，这份排行榜是提供给内部的，它上面的数据都是具体到个位数的，无比精确。
　　从八月六日到八月八日，三天的时间，《廖辽》这张专辑在东观书店的销量是：1128张！
　　它在专辑销量排行榜上的排名是：第19位！
　　所以，在只列出前十名排名顺序的《东观周报》上，是看不到它的名字的。
　　东观书店是目前国内最大的连锁书店之一，它的数据一向被出版界、唱片界认为极具参考意义，而按照各大公司一致认可的统计方法，东观书店的销量乘以20倍，基本上就是它在全国各大音像店、书店、超市销量的总和。
　　所以，《廖辽》上市首周的三天，销量大概是在两万张到两万两千张左右。
　　虽然唱片销量不像电影票房，上市首周的销量未必会大爆，尤其对于像廖辽这样只出过一张单曲的歌手来说，在经过一两周的酝酿和发酵之后销量再爆发起来，也是完全正常的……但是，首周上市两万张的销量，已经等于是直接宣告白金唱片无望了！
　　即便是过上两周，它的销量能爆发上一下，一年之内卖出个黄金唱片来，也已经接近是它的极限了！
　　郑长生揉揉眉头，自己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等等，至少得看前三周的销量才能算数。”但说着说着，他自己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头疼啊！
　　后期什么的就不说了，光是制作经费就八十万了！
　　哦，不对，廖辽还算有心，批给她八十万，她也没全花干净，好歹还给剩下了三万来块……可那有个屁用！
　　廖辽是新人，公司讨论的结果就是走低价量多的路子，别看她一张专辑十二首歌，其中还有十一首是新歌，但这张专辑的定价却只是十块钱。
　　这个价格，音像店卖给消费者是八折，经销商给音像店是六折，而唱片公司给经销商的，则是五折！
　　五折啊，五块钱一张！
　　卖五十万张，总收入才两百五十万！
　　去掉制作费用，去掉生产费用，去掉宣传费用，再去掉要给廖辽的7%的销量分成，再举办一场他马的庆功宴，这张专辑顶天了也就是收入个五六十万！
　　只有五六十万啊！公司那么多人吃喝拉撒，水费电费电话费，工资奖金福利保险……这他马的等于一分钱挣不着！
　　郑长生又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把目光挪到排行榜前十上去。
　　上市第三周，何润卿的《繁星》仍保持着强大的市场能量，一周拿下了7433张的销量！排名第五！
　　这个数据，要是扩展到全国的话，她的上周销量应该是在十五万张上下！
　　再考虑到她上周是十六万张，上上周是十三万张……上市三周十七天，她大概已经拿下了四十四万张左右的销量！
　　想都不用想，下周肯定破五十万了！两三个月之内破百万也是绝对不成问题！
　　甚至，一年之内，她这张《繁星》拿个双白金问题不大！
　　这尼玛简直就是印钞机呀！
　　销量越高，成本就会被摊的越薄，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所以，一旦拿到白金唱片，那就立马变成摇钱树！
　　什么拍MV啊，什么出精选集啊，什么出销量纪念版啊……那就是纯粹搂钱了！
　　哪怕是往少了说，何润卿这张《繁星》也能给索尼唱片拿下几百万的利润！
　　那是几百万啊！
　　考虑到后期的各种商演、走穴，再考虑到什么演唱会之类的……一个何润卿，一年至少能给索尼唱片带来八位数的纯利润！
　　这就顶得上整个长生唱片一年的所有利润了！
　　郑长生揉揉眉头，心想：“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我的长生唱片才能出一个何润卿啊！”


第47章 开端
　　周一，上午，长生唱片公司会议室。
　　东观书店内部的销量排行数据已经被复印了若干份，发到了每一个参加会议的人手上。
　　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
　　这个销售情况，跟发售之前的预备会议上大家的推测不差仿佛，自然没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这个成绩，虽然跟红火不沾边，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并不算败仗，一年的时间，大概可以拿下50万往上的销量，廖辽在国内歌坛就算初步站住脚了，而且公司不但可以收获一个廖辽，还应该能有些盈利……你还要怎样？
　　跟《繁星》比销量？
　　拜托，整个国内能卖到《繁星》那个成色的女歌手，加一起都不够一个巴掌数。
　　那廖辽跟她比的，不是自大狂，就是老年痴呆！
　　所以，无惊无喜，也谈不上忧虑，关于这张专辑，大家能说的也无非就是一点，第一批生产计划里的那20万套磁带和两万套CD，大概够买两个来月了，所以，下个月再安排新的订单就足够让市场保持不缺货了。
　　然后，休息两天，廖辽要再次出发，去其它大城市宣传。
　　仅此而已。
　　说完了《廖辽》，会议还要继续开，但已经没有廖辽什么事儿，她就先一步退场。但千不愿万不想，她还是在休息室门口碰到了黄月琴。
　　也或许，人家根本就是在这里堵着的。
　　她语带嘲讽，说：“我要发新唱片了，帮我跟你那个高中生小朋友邀首歌怎么样？”
　　廖辽看看她，没搭理。
　　黄月琴在背后冷笑，廖辽带着黄文娟扬长而去。
　　总之，各有各的不爽。
　　第二天，廖辽就启程去了上海，专辑的第二波宣传，即将拉开。
　　……
　　京城，华歌唱片，健身房。
　　等到跑步机逐渐停住，王靖雪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下来。
　　好身材不是白来的，所谓怎么吃都不会胖也是骗人。万众口水的好身材，是从每天的汗水中得来——对于五行吾素这个组合来说，好的身材，比好的嗓子都要重要！
　　王靖雪在健身房里稍微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然后去洗了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才到练歌房门口去看榜单。
　　长生唱片能够拿到的资料，华歌唱片当然也能拿到。
　　每个周一的上午，练歌房门口肯定贴着最新一周的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
　　只不过刚贴出来的时候看的人太多，王靖雪不愿意凑那个热闹，就总是等快晌午的时候人都散了再过去看——关注这个市场的销量和动向，是每一个吃流行音乐这碗饭的人必须时刻放在心上的，王靖雪自然也不例外。
　　榜单果然在。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头开始看。
　　比起上周来说，《繁星》往下掉了一名，但其实这是非战之最，《繁星》的销量也并没下降，如果没记错的话，它甚至还比上周多卖了上百张。它的排名下滑，只是因为张畅发新专辑了，第一周，光在东观书店就拿下了近万张的销量，直接空降排行榜第二名。
　　可以说，张畅果然不负他天王级的江湖地位，而《繁星》的持续热销，在甄贞已经连续几年没有发新专辑，周嫫更是干脆结婚遁之后，几乎是女歌手们最后的心理防线了。
　　虽然她唱的是甜歌！
　　然后……呀，沈海美居然进了前十！
　　王靖雪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仔细看看销量，她很快就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第十名来的多少有些侥幸了。
　　第八名的周销量还有五千多张，到第九名就直接掉到了三千来张，而沈海美更是只有3318张——正常来讲，这个销量在暑假这个时候，是很难进入前十的。
　　不过，这是好事儿。
　　最近一年多以来，已经有不少女歌手开始在一次次的冲击前十，也已经有几张专辑成功过了，一个人，可以说是侥幸，但先后有好几个人成功过，就很难说是什么侥幸了。
　　只能说，女歌手的市场地位，正在一点一点的提高。
　　就拿沈海美这张专辑来说，首周进了前十，你别管人家是机缘巧合还是真实实力，总之进了前十名，那接下来，想必一张白金唱片是没问题了，把时间往长了算，三年两年的，慢慢磨出一张双白金来，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目光在沈海美的专辑销量数字上徘徊许久，王靖雪才终于挪开视线。
　　第三个女歌手是，孙玥。
　　她排在第十五名，1431张销量。
　　这个歌手王靖雪很熟悉，因为对方是华歌唱片的一姐。
　　六月中旬发的唱片，到八月份还能卖一千四百多张一周，不用说，要不了多久，公司肯定要为她开白金唱片的庆功会了。
　　这是国内流行音乐市场上又一个拿下白金唱片的女歌手了！
　　然后……第十七名，又是一个女歌手，杨千征。
　　名字很大气，很男性化，外号也一样大气——“小冯飞飞”！
　　一听就知道这是走民歌路线的！
　　不过她的路子并不是全然照搬冯飞飞，她能把那些民歌、民谣唱出一种独特的味道来，所以，第二张专辑了，她保持了此前的市场地位。
　　一两年间，估计她能像上一张专辑那样，慢慢的卖一个白金唱片出来。
　　然后，第十九名，是……廖辽！
　　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盯着榜单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听过她的歌，应该是一首单曲。
　　但是……
　　片刻之后，她突然想起来，她对廖辽这个名字的熟悉，并不只是因为她听过对方的歌。
　　那应该是一个月之前了，几乎每天回到家，她都看见二丫抱着她的随身听在那里听歌，于是就多嘴问了一句听的是谁的歌，结果二丫羞羞答答不肯说。
　　过了后她才肯说，原来那居然是对门那个叫李谦的家伙送给她的歌。
　　而且……据说还是原创！
　　王靖雪对此自然是不屑一顾。
　　但二丫很不服气地说，他是真的会写歌的，而且写的歌超级好听、唱的也超级好听，他还把自己写的歌卖给了一位女歌手，而且还是五首歌呢！
　　王靖雪当时就问：卖给谁？
　　二丫说：叫廖辽。
　　王靖雪就又问：五首歌？多少钱告诉你了吗？
　　二丫说：四十万。
　　王靖雪差点儿就要嗤之以鼻！
　　八万块一首？李谦？
　　毫无疑问，她当时就确定，这个傻傻的二丫肯定是让那小子给骗了。
　　于是王靖雪不再多说，只是寻思什么时候回去，要找那小子谈谈了。
　　而现在，廖辽的专辑居然已经发售了么？
　　第十九名……1128张。
　　这个成绩，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的第一张专辑，那么这个销量，应该可以让她站住脚了。
　　而且，印象中她的声音很有质感，唱功也相当不错，所以，她的专辑应该是能够长期卖的那一种……这也就够了！
　　谁都不是一飞冲天的，大家都得一步步稳住脚，慢慢往上走。
　　就连周嫫，她刚出道那几张专辑也卖的不怎么样。
　　只是……这张专辑似乎应该找来听一听，至少也应该知道一下，看廖辽花了“四十万”买来的那几首歌，到底用上没有。
　　如果没用上，那就是个笑话。
　　嗯，一想到这个，王靖雪顿时就有点分神，有些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每逢市面上有新作问世，公司这里肯定都会一次性买进几张，一份留档保存，剩下的则放到公司的音像库里，免费向公司内的艺人们开放。
　　所以，连买专辑的钱都可以省了。
　　想着想着，王靖雪下意识地抬手看看腕表，发现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便转身要下楼去吃饭，准备吃过饭回来就去音像库里转转，借几张CD来听。
　　结果，她还没走到电梯口，迎面就碰上了孙若璇。
　　和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组合差不多，五行吾素这个组合的五名队友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和团结，反正王靖雪和其她几个队友之间，就一直都只是工作关系而已，唯一可以算是例外的，大概就是孙若璇了。
　　五个女孩子里，王靖雪的唱功最好，司马朵朵的身材最爆，谢冰的脸蛋儿最美颜，周萍萍的媚眼儿最勾人……至于孙若璇，她似乎每一样都不错，但每一样都不是最好的。唯独一点，她在无人工作组中的人缘最好。
　　孙若璇说是因为指导老师下午临时有事，所以下午的舞蹈训练取消，然后又邀请王靖雪一起去吃饭。
　　既然下午不用排舞蹈，那王靖雪的第一选择当然是回家。
　　于是，她婉言谢绝了孙若璇的邀请，转身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绕到了音像库。
　　新近上市的专辑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那张叫《廖辽》的专辑一共四张，都还没破封，估计到现在一次都没借出去过。
　　王靖雪拿了一张，又选了两张其它的，一起登记了，然后下楼提了车回家。
　　二丫在家，正在做饭。
　　她们那个补习班的老师最近得了一场大病，昨天还有人组织了她们十几个同学一块儿去医院探望来着，所以，补习班就只好暂时停摆着。昨天她就已经买好了车票，今晚要回济南。
　　看见姐姐回来，王靖露很高兴，蹦蹦跳跳地回自己房间里拿出一盒没破封的CD来，说：“姐，送给你的！我前天买了磁带，已经听过了，很好听！”
　　王靖雪接过来一看……《廖辽》。
　　也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没了兴致——看她那副高兴的样子，看来李谦那价值八万块一首的作品，应该是被专辑给收录了？
　　“嗯，谢谢你。我先收起来，回头有时间了听听。”她说。
　　脸上连点笑容都没有。
　　王靖露先是满含期待，然后怔怔，然后不解，然后失落，然后……情绪突然就低落下来。
　　姐姐连听都不愿意听。
　　可是，那几首歌她都听了，是真的很好听啊！
　　她可是对着歌词本一首一首对照着听的，那歌词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呢：作词人李谦，作曲人李谦！
　　它们都很好听！
　　或者也可以说，这张专辑里，最好听的就是那五首歌了！
　　可是……可是……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今天晚上就要回家了！
　　王靖雪去洗了把脸，然后就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她吃着吃着，咽下一小口米饭，突然说：“二丫，那张专辑的销量还不错。我回头……会去听的。”
　　王靖露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
　　……
　　回到盛世花园那边去吃午饭的时候，李谦顺手把上午刚收到的专辑拿了三盒，结果到那边才发现，原来老爸已经一口气买回来了五盒。
　　不过李爸显然不嫌多，他准备等到开了学，自己办公室里的那些老师一人送一盒，还有李妈那边，她公司里的人，也准备要送几份出去——就这几份，根本不够呢！
　　刚买回来他就拆开来听了，还是对照着歌词本听的，他知道里面都有哪几首是自己儿子的作品，歌好听不好听先搁一边儿，就冲有人买、有人唱、还录成了专辑在外头卖，这就是一份难得的光荣——这可是我儿子！还在上高中的儿子！
　　当然，这份得意，李爸李妈他们是不会让儿子看见的。
　　爷俩都上了饭桌，李妈就只是问，专辑卖的咋样？卖了多少了？廖辽红了没？
　　李爸就说：反正这两天出去瞎逛游，路过那些音像店的时候，他没听见人家店里的音箱放廖辽的歌。
　　老百姓的观点就是，音像店的大音箱不放，那当然是没红！
　　还别说，这个思路，基本正确！
　　于是，李谦只好回答他们说：现在说销量还早，怎么着也要等到第二主打歌开始宣传，也就是等《我热恋的故乡》开始发力，才是真正开始看销量的时候。
　　李爸李妈不懂什么主打歌，不过最近听了不少电台广播，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就纷纷“哦”上一声。
　　《我热恋的故乡》……那就是李谦的歌了呗！
　　也就是说，这马上就要刺刀见红，开始看儿子的作品到底什么水平的时候了呗？
　　李爸有些担心地问：“那要是第二主打歌也卖不动，咋办？”
　　李谦笑了，“那就凉拌！反正不退钱！”
　　……
　　《廖辽》迎来了上市的第二周。
　　具体销量当然要到下个周一才能知道，但是据公司聘请的调查公司给的回馈来看，这张专辑在各个书店、超市、音像店里，的确是卖的很一般。
　　新上市的专辑，肯定会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但要是一段时间过去，你始终卖不动，那对不起，你要给更新的专辑让地方了！
　　据调查公司的人说：相对小一些的个体音像店，已经有不少家选择了把《廖辽》这张专辑往里头的货架上放了。
　　也就是说，连一周的时间都不到，她就已经走下了“店长力荐”的推荐位。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当廖辽在上海参加当地一家电台的某个深夜音乐节目的时候，节目刚刚放完第一主打歌，还没等到开始推荐第二主打歌，就突然接到一个读者的来电。
　　对方问：那首《我热恋的故乡》那么好听，你们电台为什么不放？
　　廖辽当时差一点儿就要蹦起来！


第48章 火了
　　《我热恋的故乡》突然就火了！
　　在专辑上市之前，只有一个李谦知道、并且相信它肯定会火，也只有一个廖辽，相信并且希望它能火，同样也只有一个王靖露，在忐忑地期待着一些什么。
　　除此之外，哪怕是最相信李谦的李爸李妈，也仅仅只是盼着它能卖好一些、口碑评价什么的都好一点，哪怕是最喜欢廖辽嗓音的制作人赵美凤，也仅仅只是希望这首歌的市场表现不要太差，毕竟它是《廖辽》这张专辑的第二主打歌。
　　至于其他人……总经理郑长生、艺术总监杜晓明、黄月琴、乐乐等等，虽然心思各异，但说到底，并没有人是看好这张专辑和这首歌的。
　　但是，它就是火了！
　　甚至都没等廖辽的第二主打歌宣传之旅展开，就已经开始有听众主动打电话到电台，去点播这首歌！而其后，随着廖辽在全国各大城市不断地参加各种节目，不断地推广这首第二主打歌，这首歌的知名度、点播率，就更是随之有了一个极大的上扬。
　　它对整张专辑销售的拉动能力到底如何，在销售数据统计出来之前，暂时还不得而知，单就廖辽参加节目的感受来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歌迷们变多了，而且也都变得更热情了！
　　而对于最近经常抱着收音机的李爸来说，他最大的体会就是：不管你换到那个音乐台、或音乐频道、或音乐节目，总之，只要是音乐类的广播节目，那么要不了几分钟，就总会有听众打热线电话进来，点播《我热恋的故乡》！
　　而且就在这新的一周里，当李爸再次骑着他的自行车在济南府各个街道转悠，他发现，居然已经有不少家音像店的大音箱里，正在播放这首歌！
　　初初如此，很多人莫名惊诧。
　　就连在心底里无比希望这张专辑能够大卖，无比希望自己儿子的作品能够被更多人喜欢的李爸，初次面对这种情况，除了惊喜之外，不可避免还有一丝不解，以及一点点的小惶恐。
　　因为……它居然就那么红了！
　　《我热恋的故乡》这首歌，在国内乐坛，被习惯性的归类为乡谣。所谓乡谣，介乎民歌和民谣之间，比民歌更偏向流行，又比民谣要更加自由奔放。而且，在流行音乐这个概念肇始之初，它就有了自己的第一首代表作——《长城谣》。
　　八十年代初，刘明亮的一首《故乡遥》红遍大江南北，这种纯粹的讴歌家乡、回忆家乡的歌曲，带着浓烈的时代风味与家园乡国的情思，带动起了整个八十年代流行歌坛的乡谣大热。在那个十年里，是飞翔乐队最最鼎盛的十年，但占据歌坛主流的，却是乡谣。而刘明亮更是以自己一系列的经典乡谣作品，稳稳地坐上了国内歌坛的头把交椅！在他之后，还有民歌王子赵信夫的崛起，以及甄贞的横空出世！
　　虽然即便是在那十年的乡谣大热里，其实还是难免泥沙俱下，精品有，佳作有，但水平一般的作品却更多。而且，在持续了几年的热潮之后，随着创作上的衰退，随着刘明亮开始转向更趋舒缓的民谣，随着赵信夫越发的专注民歌，随着甄贞开始全力开拓美式的乡村民谣，乡谣这种明显带着中国风味的流行音乐分类，迅速地衰落下来。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在这个市场上，除了几大高手还偶尔有那么一两首可以听得入耳的乡谣作品之外，几乎已经没有人敢去碰这个类别了。甚至，在九十年代初，就已经有音乐人和乐评人喊出过“乡谣已死”的话。
　　事实上，市场风向如此，才是从赵美凤到郑长生等人，都对廖辽坚持把这首歌作为专辑第二主打表示担心的最关键原因。
　　然而，乡谣真的已经死了吗？
　　显然不是。
　　乡谣的十年大热之后遭遇寒冬，并不代表乡谣已经不被听众所喜爱了，事实上，正如美国人爱听乡村一样，这种充满了民族特色的家国情思，充满了个人情怀的故乡之恋，这种强烈的诉说欲望，是永远都不会过时的。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老情。
　　可以说，音乐不死，乡谣就不会死！
　　也可以说，只要人还活着，心里就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故乡，那么，乡谣就具备了绝对强大的听众基础！
　　之所以乡谣衰落，一是因为音乐人拿不出好的作品了，二是很多自乡谣而来的想法、旋律、节奏，被纷纷的融入了与之风格颇为近似的民歌和民谣，以及流行歌曲。
　　而且，乡谣这个类别，也的确是太难出精品了！
　　放到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来说，三十年的流行音乐史，真正能够称得上殿堂级的乡谣作品，也无非就是那么几首而已。
　　《黄土高坡》，《我热恋的故乡》，《信天游》，《游子吟》……
　　而这个时空里能够达到这个级别的乡谣，大概也就只有那么几首而已。
　　毫无疑问，《我热恋的故乡》不但足以跻身其中，而且毫不逊色！
　　于是，在这个大同小异的时空里，它火了！
　　……
　　时间是八月十六日，《廖辽》上市十天之后。
　　周一，上午。
　　赵长生来到公司之后，自己刚冲了一杯咖啡，秘书就捧着几份文件进了办公室。
　　排在最上面的那一份，就是来自东观书店的唱片销量排行榜。
　　收敛心神接过榜单，他一个一个从头往下看，但是很快，当那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赵长生好悬没一口咖啡喷出来！
　　《廖辽》……第九名！
　　4386张！
　　开什么国际玩笑！
　　第一周卖一千来张，第二周涨点儿也好，跌点儿也罢，都属正常，但是……四千多啊！
　　赵长生低头往下一找，果然，上周第十名的沈海美已经给挤到第十一名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放下咖啡杯，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秘书，问：“你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没有？这个数据……没错吧？”
　　秘书似乎是就等着这个问题呢，闻言赶紧说：“宣发部那边好像也不太相信，刘经理给我这份资料的时候特意强调说，他已经打电话跟东观书店那边确认过了，数据没错！”
　　赵长生下意识地点点头，低头又看过去。
　　4386……没错！
　　第九名……没错！
　　哦，对了，《廖辽》……也没错！
　　可是……我靠！
　　这他马不是一千四百张，也不是两千四百张，这是他马的四千三百多张！
　　怎么会突然那么疯？
　　上市之前，那张专辑他是听过的，没觉得有那么大的爆发力呀！
　　现在的问题是，它是只在东观书店卖得好？还是全国上下普遍好？东观书店排行榜的所谓二十倍定律，还适用不？
　　如果适用，那就是……八万多张！
　　这也太吓人了！
　　迄今为止，被音乐协会认可和认证过的最高单周销量，是刘明亮在1987年创造的37万张！单周三十万张以上，只此一例！单周销量超过二十万张，那就是顶级一线了，男歌手里的刘明亮、赵信夫、张畅、胡阳都有过这种纪录，女歌手则只有一个人做到过，她叫甄贞。
　　而一般来说，单周能破十五万张，也就是说在东观书店一周能卖到个七八千张，那么白金唱片就已经可以确定到手，双白金也是大有希望，而且，也就算是国内歌坛的一线了。
　　拿到过这个成绩的男歌手，大概有那么七八个人，女歌手则只有四个：甄贞、何润卿、冯飞飞和周嫫。所以，她们才会被并称为四大天后，她们才会成为女歌手中顶级的存在。
　　而单周过十万，在男歌手来讲，可以算是二线拔尖，或者准一线，在女歌手，就可以说是绝对的一线。
　　比如沈海美，比如孙玥，再比如杨千征，都曾经拿到过这个成绩。
　　而现在，《廖辽》居然拿下了单周八万张么？
　　是偶然的爆发，还是……
　　下周，它的销量会迅速萎缩，还是会……继续保持？
　　当然，能保持这个销量，哪怕略微下滑，只要能持续个几周，就已经足够让郑长生高兴得蹦起来了，廖辽的江湖地位也将就此一战而定了。至于再继续更大的爆发……他连想都不敢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新人，第一张专辑……这是概率接近于零的事情！
　　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打印纸，郑长生脑海里有无数个念头此起彼伏。
　　兴奋，期待，不解，质疑，焦躁，烦闷……
　　他抬起头来，发现秘书居然还没走，就问：“还有事儿？”
　　秘书赶紧说：“刚上班的时候，宣发部的刘经理刚走没一会儿，生产部那边就来了电话，他们问是不是需要提前安排第二批的生产计划。”
　　郑长生闻言犹豫了一下，说：“这个……还是再等等，再等等看，我总觉得这个成绩有点不太真实！这样，待会儿十点半开例会的时候，我亲自跟生产部说，这个事儿你就别管了。还有别的事儿没有？”
　　果然还有。
　　秘书居然拿出一份报纸递过去，说：“宣发部的刘经理送来的，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交给您。说这上头有一份很重要的乐评。”
　　“关于廖辽的？”郑长生说着接过报纸，“不就是他们做了公关的那几个乐评人拍的马屁嘛，还非得我看？”
　　这是一份“顺天府晚报”，他打开报纸，翻到娱乐文化板块，很容易的就找到了一篇不算太长的文章——《我热恋的<我热恋的故乡>！》。
　　但惊人的不是这个名字，也不是那豆腐块一般大小的篇幅，而是他的作者，居然是……管成栋！
　　郑长生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太敢相信！
　　音乐圈外的人，可能压根儿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郑长生一个圈外人士孤身入行，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对于圈内那些著名的音乐人和乐评人，自然都是熟知的！
　　也难怪宣发部那么重视，这个管成栋可是轻易不太会给人写乐评的！
　　郑长生端着报纸，花了几分钟，很认真地看完了这篇评论。
　　从头到尾，满纸激赞！
　　郑长生却看得有点牙疼——乡谣早就已经退出流行乐坛的序列了好不好？谁都知道乡谣已死！且不说这周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就算廖辽这张专辑真的是卖得很好，那也还不一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管成栋倒好，直接喊出了一个吓死人的大口号：乡谣复苏在即！
　　复个蛋的苏！
　　郑长生放下报纸，想了想，对秘书说：“通知在公司的人，开例会！”
　　顿了顿，还没等秘书转身，他却又突然道：“慢着……你说……廖辽这张专辑在东观书店突然卖的那么好，不会是有什么幕后推手吧？”
　　说着说着，他自己却又摇了摇头。
　　廖辽是自己亲手签下来的，她的来历和交际圈，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知道？要是真有推手，还等得到现在？
　　推开老板椅站起身来，他在办公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突然站下，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等电话一通，他直接说：“老刘，我郑长生。你马上给我找一家调查公司，让他们针对廖辽的这张专辑给我弄个调查问卷，像什么从哪里知道的这张专辑，为什么买，最喜欢的歌是哪首之类的，你们宣发部跟调查公司好好商量一下，尽快做出来派人下去做个调查回来，记住，不要只在京城，一些重点城市也要去！”
　　说完了，他“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
　　周一的例会上，根据郑长生的意思，到底还是把生产部申请提前安排第二批生产计划的建议给否了。
　　对此，郑长生自然有充足的理由。
　　第一，以廖辽的知名度，又是第一张专辑刚上市，成绩出现像眼下这样的骤起骤落，本身就有点不正常，到底外头的销量如何，还需要等到市场进一步的反馈，不宜过早的为很有可能是几个月之后的销量而提前占压公司的流动资金；
　　第二，就算是廖辽这张专辑真的是火了，就东观书店来说，公司是拿它当一级经销商来对待的，当初直接给了它们一万五千盒的磁带和一千五百盒CD，占到了第一批生产量的7.5%，黑胶唱片更是直接给了它们500张，这个数量，比绝大多数省级经销商还要大，而截至上周末，连续两周的销量加在一起，它们也就是只卖出去了五千来盒而已，仓库还压着大概一万盒，这么多存量，就算是这一周和下一周继续卖四千来张，也足够它们卖两周了，那么，等到这周的销量出来了，再安排生产也完全来得及。
　　再说了？下周继续四千来张？
　　你想什么呢你！
　　想得美！
　　但是，就在第二天上午，长生唱片却突然接到了东观书店的备货通知。
　　所谓备货通知，那意思就是，我们的货快卖个差不多了，准备下一批！
　　然后，还没等郑长生反应过来，就在当天下午，长生唱片就先后接到了七家省级经销商的备货通知！
　　长生唱片内部每一个听到这消息的人，无不是目瞪口呆！
　　而更叫人吃惊的是，仅仅只在一天之后，周三上午十一点，东观书店再次发来提货通知——
　　《廖辽》已售罄！


第49章 爆发
　　时间是八月十七日，周二，上午。
　　地点是京城街头。
　　立秋已过，但秋老虎同样不容小觑，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大城市里，阳光炙烈，柏油路滚烫，道路两旁的空调外机在不断地吐出热浪，每一辆汽车经过，就会带来一股混着铅油味的热浪……哪怕是上午八九点钟，在街上站三分钟也是一身热汗。
　　刘向东穿着T恤短裤站在一家音像店门外，手里拿着的是一沓打印好的A4纸。
　　作为一名职业调查员，他今天的任务是完成手中的100份调查问卷，当然，考虑到会有作废、损毁等各种意外因素，为了保证能够回收到80份以上的有效问卷，他手里实际领到的问卷数量，是120份。
　　这是一次关于一个名叫廖辽的歌手发行的第一张同名大碟《廖辽》的销售情况的调查，公司一共组织了十二个人来参加这次的调查，其中有八个人是外地城市的，负责京城这一块的，是连他在内一起四个人。
　　分给他的调查范围，就是在城东一带，具体地方自选，任何的音像店、书店、便利店……总之，只要能找到正在买或者准备买那张名叫《廖辽》的专辑的人，让他们填了问卷就行。
　　这并不是一单太好做的调查，因为唱片啊图书啊之类的，它们的销售模式相当分散，如果是大牌歌手、大牌作者刚刚发布新作品还好些，最叫人头疼的就是一些小歌手、小作者的销售情况调查，因为你很可能在一家音像店门口守上一个小时，都未必有一个人会来买他们的作品。与之相比，他们这些调查员都更喜欢接电影观后感调查的单子，因为只需要一人守着一家电影院，拿出那么三五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足以收回100份合格的问卷了。
　　而这个廖辽，和她的专辑，显然就是属于叫人头疼的行列。
　　因为刘向东本人也很喜欢听歌，而且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当大家进影厅看电影了，他们这些调查员就需要在外面等着大家看完了电影出来，而且这一等至少就是一个半小时、甚至两个小时。这么漫长的等待，拿音乐来打发时间，显然是最好的选择。而守在书店、音像店的时候，他们甚至连随身听都不用带了，因为店里的音乐是从来都不会停的。
　　所以，市面上流行的那些歌、那些歌手，做过相关人物或专辑的调查问卷的，那自不必说，即便是没有接过相关单子的，他也都是相当的熟悉。
　　说得直接点，其实他们这份工作，根本就是文艺圈的外围，对这个圈子，自然是有着一定程度的熟悉和了解。
　　但是廖辽这个名字……他却从来都没听说过。
　　所以他知道，这单工作大概会和以前差不多，需要忙上整整两天。
　　这一次他选择的，仍旧是曾经来过多次的一家私人书店，在城东这一块儿还挺有名气的，叫“坐照书店”。它有四间的开面，楼下卖图书、音像制品等等，楼上则就是一家茶馆，即便不买书，只需要点一壶茶，就可以在书店里随便挑几本书带上楼去边喝茶边看。
　　书店的规模不算大，但是这一条街开外就是两所大学，这条街上又有一家超市加电影院可以聚拢消费，附近两公里的范围之内还有三个成规模的小区，所以，客源是绝对不愁的。他以前每次来这里做调查，就总能比较快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刘向东来到这里的时候，时间刚到八点半，书店也才刚开门，他就在门外耐心的等着，老板在店里巡视了一遍，回头看到他站在门外，就招呼他进去待着。
　　最近这两年他到这家店来做调查少说也有三五十回了，早就认识了，再加上外边又实在是太热，刘向东也就不客套，站到门里吹着风扇等。
　　很快人流就多起来，而且他也很快就等到了自己的第一个调查对象。
　　是一个男孩子，看样子大概也就二十岁上下，应该是这附近哪个大学的学生，他刚一进门就直接问有没有《廖辽》这张专辑的磁带，店员给他拿了货，对方付了钱乐滋滋的就要走，刘向东赶紧过去，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邀请他填一份调查问卷，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于是，几分钟之后，刘向东就收获了自己的第一份合格调查。
　　然后，刘向东就吃惊地发现，大概只过了一个小时，自己手里的调查问卷就已经发出去了二十多份，而且全部收回且合格。
　　他略有些惊讶地回想了一下，到这家店里来的人，大概每七八个人之中就有一个人是直奔《廖辽》这张专辑来的——这让他很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廖辽这个名字实在是很陌生，肯定不是什么大牌的歌手，但是就这一个来小时的销售情况来看，她这张专辑却又绝对是顶级歌手才会有的市场表现。
　　然后，还没等他的惊讶得以发酵，意外出现了。当又有一个人买走了一本《廖辽》的磁带，店员突然跟老板汇报，说《廖辽》的磁带缺货了。
　　这可是很稀罕的事情！
　　要知道，一般在图书、磁带、CD、录像带等这些东西被摆上货架之前，生产和发行方肯定已经对上市之后的市场表现有了一个大致的预估，并针对这份预估安排生产，一般情况下，在刚上市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不会缺货。
　　既然缺货了，那只有唯一的一个解释，那就是：生产和发行方极大地低估了商品的市场表现，从而导致生产不足、备货不足、铺货不足。
　　具体到《廖辽》这张专辑上来说就是，发行方根本没想到这张专辑会卖的那么好！
　　刘向东很吃惊地正想要问问坐照书店进了多少货，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又有人进来买《廖辽》，对方听说磁带没了，就改口要CD，结果发现CD居然也只剩下两张，对方就直接包圆！
　　刘向东顿时更加吃惊！
　　截止到现在，他已经发出并收回了近三十份调查问卷，才只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仔细回想，这三十份调查问卷，应该是代表着坐照书店卖出去了四十份《廖辽》的磁带或CD。
　　书店里，老板拿着手机跟经销商要货，结果却越说越火，看那架势，几乎要吵起来，最后挂了电话，那老板冲刘向东说：“老弟，看你整天做这个调查那个调查的，应该在唱片公司那边有熟人吧？能不能帮忙从内部给搞点这个《廖辽》的磁带和CD出来？”
　　刘向东哪里有那个能力，闻言赶紧解释，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职业调查员，跟唱片界没什么勾连的。然后老板就抱怨，说他从前天就发现这个《廖辽》开始卖的特别快，从那时候就一个劲儿的打电话要求补货，可经销商那边却死活都说没货，结果就是这样喽，店里还剩下两张几乎没人买的黑胶，磁带和CD统统卖光，只能看着还有货的店继续发财了！
　　跟刘向东抱怨完，他又问收银的小姑娘，“怎么换这张碟了？那张《廖辽》呢？放那个！”
　　然后，刘向东第一次听到了《廖辽》这张专辑。
　　刚开始听，他觉得很一般，就是平常在大街上经常能听到的那种都市情歌，只不过这个歌手的嗓子很有特点，唱歌比其他歌手多了些味道而已。
　　但是，当他听到第四首歌，却突然被那奔放的节奏和独特的歌词给打动了——这居然是一首乡谣风格的歌曲！
　　再然后，第六首歌又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以至于听完了这首歌，他第一次迫不及待问店主这歌叫什么名字，店主就特高兴地说：“你也喜欢这首歌？这首歌叫《执着》！我也超级喜欢！还有两首歌，跟这首《执着》的风格近似，也都超级好听！对了，刚才那首乡谣也不错吧？那个叫《我热恋的故乡》！对了……你看看你那问卷，应该也有不少人就是奔着那首歌来的！”
　　刘向东拿起已经回收的那些调查问卷翻了翻，果然，在回答“你最喜欢这张专辑里的哪一首歌”的时候，有不少人都选择了《我热恋的故乡》和《执着》，除此之外，还有两首歌叫《干杯，朋友》和《野花》的，也有不少喜欢的。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突然就愉快起来！
　　店里放着《廖辽》，听着音响里发出的那时而慵懒时而柔婉、却始终极富质感、极其好听的嗓音，听着那动人的旋律、迷人的节奏，刘向东的工作进展飞速！
　　店里当然没有《廖辽》可卖了，但不代表只有买过的人才可以填问卷，只要你想买，那就是合适的调查对象。而或许是因为店门口的音箱里放着《廖辽》里的歌，接下来的一个来小时，进店的人中追问《廖辽》的比例比刚才还要高出许多。
　　经过了好一段时间的繁忙，时间刚到中午十二点，刘向东就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发出并成功收回了一百零四份调查问卷。
　　也就是说，他本来需要两天时间的调查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了！
　　这比任何事情都要让他更加的惊讶！
　　于是，在向店主道了谢要告辞离开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转身回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他用20块钱，从店主手里把那张实际售价只需8元、而且还是已经拆了封播放过许多遍的最后一张CD买了下来。
　　最终，花了冤枉钱买到CD的刘向东满面笑容地走了，一张CD赚了平常好几张的利润的店主，却是一脸肉痛。
　　而就在这一天，在京城，在松江，在广州，在成都，在沈阳……所有负责调查《廖辽》这张专辑销售情况的调查员们，也差不多都是只用了一个上午，就顺利完成了这次的调查。
　　于是，就在当天下午，所有的调查问卷结果就已经被汇总起来，反馈回了调查公司。两个小时之后，调查问卷经过专业人士的统计、计算和分析，一份系统的调查分析就此出炉。
　　但根本就不可能写入调查分析的是，就在这参与调查的十二名或职业或临时的调查员中，有九个人在调查结束后选择了购买一张《廖辽》的磁带或CD，其中甚至有七个人是和刘向东一样，花高价买了二手货。
　　但偏偏，他们每个人都没有丝毫被坑的感觉。
　　反倒是一时糊涂卖了店里试播CD的店主们，事后有不少人都郁闷的了不得，只得频频地打电话催货，把满腔的郁闷都发泄到了经销商身上。
　　……
　　八月十八日，周三，上午。
　　长生唱片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中，郑长生吃惊地从宣发部经理刘忠鑫手中，接过东观书店发来的提货通知，脸上满是震惊与愕然。
　　对方一位经理亲自打来催货的电话刚刚才挂断，这边正式的提货通知就已经到了，可见对方已经是急到了什么程度！
　　郑长生咽口唾沫，抬手揉了揉眉头，晃着手里的提货单，口气已经说不清是惊讶、不解还是惊喜了，或者各种情绪都有，“二十万盒磁带？他东观书店一家就要提二十盒磁带？……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晃了晃脑袋，他啪的一声把提货通知拍到桌面上，盯着刘忠鑫，问：“第一批发给东观书店的货到底是多少？”
　　刘忠鑫当即回答说：“磁带15000，CD1500，黑胶500，总共是17000套。”
　　郑长生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手掌下的提货通知，然后突然弯腰，拉开抽屉翻了两下，找出一个文件夹来，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算起来，“上周他们报的销量是4386！上上周……我看看，是1128张，没错，就是这个！我数学不好，怕算错了，老刘，小王，你们都帮我算算，这一共是两周加一起卖了多少？”
　　老刘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倒是秘书小王，实在是听老总的随口吩咐听习惯了，都快条件反射了，低下头略一沉吟，就报出了数字，“一共是5513张。”
　　郑长生伸手一指她，“对！5513！那你再帮我算算？17000减去5513是多少？”
　　老刘又愣，这回还是小王回答说：“是11487张。”
　　“啪”的一声，郑长生的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一万一千四百八十七张啊！我就靠了！截止到上周末，他们东观书店还剩了一万一千多张，居然只用了两天，现在就告诉我这一万一千多张全他马的卖完了！你们、你们……你们谁能跟我说说，这他马的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我转不过弯来呀！这是刘明亮的专辑？张畅的？还是……甄贞又复出了？要么就是……飞翔乐队跳槽来咱们长生唱片了？”
　　秘书小王和宣发部刘忠鑫对视一眼，纷纷闭紧了嘴巴。
　　当然怪不得郑总突然这么激动、甚至暴躁，因为情况实在是来的太过迅速，又太过不可思议了！甚至已经迅速和不可思议到诡异的程度！
　　哪怕是在几天之前，有谁能够想到，一个半新人的女歌手发布的第一张唱片，居然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就卖断了货！
　　而且，单单只是卖断货还没什么可怕的，主要的问题是，这卖断的也太快了点！
　　卖得快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事先公司内部对这张唱片的市场前景是有过评估的，当时公司内部高层集体听了这张专辑，纷纷认为它的销量必须要按照保守一点的数字去预估！
　　也就是说，公司内一致认为这张唱片可能不太好卖！
　　至于现在，好吧，自己公司的歌手，自己公司的唱片，卖得好当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让人郁闷的是，虽然一通通催货的电话打进来，一张张的提货通知发过来，大家却还都是迷迷糊糊的，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张唱片到底是怎么了？也完全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卖的那么好！
　　当然，郑长生毕竟是郑长生，他当年孤身入行，以一个圈外人的身份、自身又没有什么音乐功底，却愣是在十余年间把长生唱片发展到眼下这个规模，自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而且，从昨天就开始接到的从全国各地发来的备货通知，也已经事先给了他一点缓冲的时间，让他还不至于太过震惊。
　　所以，尽管东观书店一万七千张唱片彻底售罄这件事让他有了片刻的失态，但坐下抽了半根烟，他的脑子就重新活泛起来了。
　　廖辽是他公司里的艺人，唱片是他的长生唱片发行的，它每多卖一张，自己就能多挣一张的钱……老子管你是为什么突然卖的那么火呢！有钱可赚还值得不高兴？
　　这么一想，他的思路顿时就豁然开朗起来。
　　然后，刚才因为实在是过于震惊而一直被压在心底的那股子惊喜突然就窜了上来！
　　靠！连磁带加CD，那是22万张啊，居然不到两周就卖断货了！
　　廖辽这是要火啊！
　　而且还是大火！
　　上周自己还一边看着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一边叹气，心想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自己公司里才能出一个何润卿呢，这倒好，转眼就有了！
　　何润卿那么火，她一周不也就是十五万张左右的销量？
　　廖辽的这张专辑也并不比她差呀！
　　想着这些，他的脸色不知不觉就激动起来、兴奋起来。
　　恰好这时候有人敲门，他喊了一声“进来”，一抬头就发现，居然是赵美凤和宣发部的副经理杨帆一起进来了。
　　“有事儿？”他问。
　　杨帆打开文件夹递过去，说：“刚接到调查公司送来的调查结果。”
　　“这么快？”郑长生有些吃惊地接过文件夹，认真地看起来。
　　1、你是从哪里得知《廖辽》这张专辑的？
　　A、通过电视和电台节目；（37.2%）
　　B、朋友告诉我的；（47.7%）
　　C、以前听过廖辽的歌；（5.2%）
　　D、其他途径。（9.9%）
　　……
　　4、《廖辽》这张专辑中，你最喜欢的歌是哪一首？（可以多选）
　　A、《那年夏天》（14.3%）；
　　……
　　D、《我热恋的故乡》（59.4%）；
　　……
　　F、《执着》（89.2%）；
　　G、《野花》（81.5%）；
　　H、《干杯，朋友》（82.2%）；
　　……
　　J、《未了情》（51.4%）；
　　……
　　看到这里，郑长生已经彻底惊呆了。
　　公司内对这张唱片里普遍比较看好的《那年夏天》，居然只拿到了14.3%的喜爱度，相反，另外几首让大家一度非常担心，也让他这个总经理差点儿一怒之下终止这张唱片制作的几首歌，居然个顶个的爆红！尤其是那首《执着》，居然拿下了89.2%的喜爱度！
　　这就等于是说，每十个听过这张专辑的人之中，就有九个人喜欢这首歌！
　　这口碑爆棚到简直是……可怕！
　　这个时候，郑长生抬起头来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脸上匆匆扫过，目光掠过赵美凤的时候，对方似乎欲言又止，但这个时候，郑长生已经没心思问她有什么事儿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调查数据显示，对方一共向已经买到和想买却暂时还没买到这张唱片的歌迷发放了1109张调查问卷，收回的合格问卷则是一共1084张——作为小范围的市场调查来说，这个数据采样范围，已经具有一定程度的代表性了。毕竟到现在为止，唱片向整个市场的铺货量也才只有22万张而已。
　　一转手，他把文件夹递给刘忠鑫，示意他看看。
　　这个时候，杨帆赶紧说：“调查公司把结果送过来的时候还特意跟我说，虽然没有列入调查内容，但他们认为很有必要额外提醒一下，他们认为，这张专辑的口碑异常的好，从调查结果来看，传听度也是极高，歌迷们拥有着强烈的购买欲望。所以，他们认为这张专辑一旦在市面上开始恢复供货，销量很有可能会大爆！”
　　郑长生闻言缓缓地点点头，然后，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郑长生喊了一声，随后就说：“开着门，不要关了！”
　　自公司开业以来的第一次，他这间总经理办公室居然热闹的快成菜市场了。但此时此刻，郑长生的心中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烦闷，有的只是万丈豪情！
　　人常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而现在，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横财——
　　来了！


第50章 窍要
　　进来的是生产部副经理马祥。
　　一眼看到老总办公室里居然有那么多人，他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发现都是公司内部的熟人，于是当即便开口诉起委屈来，“郑总，刚才孙经理给我来电话，说让我来找您想想办法，索尼那边死活不肯给安排生产，说是最快最快，也只能是排到周五才能开始做咱们的单子！你说……这不是卡咱们脖子嘛！这倒好，他们自己公司的唱片明明不着急，明明就是生产出来也只能先堆到仓库里，可人家就是继续生产！咱们这张《廖辽》明明已经马上就要卖断货了，偏偏还得继续等！这不，孙经理一大早连公司都没来就又去了，可是没用啊！人家死活就是卡着说得排队！郑总，您看是不是您能给索尼那边打个电话什么的……”
　　郑长生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回身坐下。
　　事情似乎越来越大条，各种各样的异常、各种各样的意外纷纷出现，但偏偏在这个时候，郑长生却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拿起桌子上的提货通知晃了晃，说：“现在已经不是马上了，而是已经卖断货了！”
　　马祥闻言一愣，赶紧过去把那张提货通知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咂牙床子，发出“啧”的一生，说：“这也太吓人了……我记得上市还不到两周吧？印象中好像是……哎，老刘，我记得好像以前开会的时候你说过，东观书店的销量跟市场总体销量，大概是20倍？现在东观书店卖断货了，那岂不是说，咱们第一批那20万磁带加两万CD，也都已经卖光了？”
　　刘忠鑫闻言点了点头，“大概应该是这样。”
　　但这个时候，杨帆却插话说：“其实我过来除了送这份调查结果，还有个事儿要说，刚才我在办公室里，已经接到了四家省级经销商打来催货的电话，照他们的说法，他们那里也已经开始大范围断货了。我估计就在今天，还得有不少家也会打来这种电话！”
　　大家闻言纷纷面露吃惊之色，然后近乎不约而同地，又都纷纷扭头看向郑长生。
　　郑长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着，尽管心中难掩波澜，但面色却出奇地平静之极。片刻之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拎出一个小保湿箱来，然后打开箱子，取出了一根雪茄。
　　办公室好几个人都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神情各异。
　　但郑长生却混若无事人一般，慢悠悠地拿出雪茄剪，剪掉封口，划着火柴，先慢慢地在雪茄上燎了一圈，然后才噙到嘴里，噗噗地抽着点着了。
　　烟很大。
　　空调风不断地把烟吹散，却更均匀地推到房间内每个人的身前。
　　这屋里的几个人，大都是老烟枪，问着这股雪茄的香味儿，非但不觉呛，反而颇为享受，唯独赵美凤，先是下意识地掩住鼻子，随后又给呛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明明有好几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以至于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郑长生噗噗的抽雪茄声和空调柔缓的送风声。
　　突然，郑长生抬起头来，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偏偏又转向赵美凤，先问她：“美凤，你是有什么事儿？还是也为这张专辑来的？”
　　赵美凤拿手扇扇烟气，说：“我是为了这个来的。”
　　说话间，她把自己手里的报纸递过去。
　　郑长生皱皱眉头，但旋即拿起报纸一看，顿时就又眯了眯眼睛。
　　居然是《艺术家周报》的音乐版面，居然是头版头条评论，居然是谢金顺的署名文章！
　　这位老爷子可是号称“流行音乐之父”的！
　　七十年代国内流行音乐肇始之初，正是这位老爷子奔走疾呼，最终让政府方面开始全面放开对音乐事业的管制，同时放开了民间资本的准入机制，这才最终形成了自八十年代以来国内流行音乐一波又一波的大繁荣。
　　而且，也正是这位老爷子，先是一手发掘了飞翔乐队，然后又一手捧红了刘明亮，再然后，还有冯飞飞……哦，对了，他还是周嫫的恩师！据说当年周嫫足足缠了他一个多月，最后老爷子无奈，答应操刀为她制作一张专辑，然后就一把捧红了周嫫！
　　时至今日，这位老爷子当然是早就退出江湖、不再参与什么制作了，甚至这几年里连词曲作品都几乎断了，但整个国内音乐圈却仍将他奉为流行乐坛第一推手！业界传闻，由他负责操刀制作的各种专辑的总销量，早就已经突破了一亿张！
　　毫无疑问，这是国内乐坛真正的泰山北斗！
　　据说，哪怕是在他宣布退休之后，都有人挥舞着支票簿请求他帮忙点评一下作品或专辑，甚至还有人干脆直接开出了千字三十万的润格请他写一篇评论，但老爷子却从不轻易发声。
　　然而现在，他却在《艺术家周报》上发表直接署名的文章，盛赞一个新人的第一张专辑！
　　虽然并不直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但郑长生再不熟悉也能知道，就凭自己公司在业内的这点地位和人脉，就凭公司宣发部的这几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请动这位老爷子出山的！
　　所以，人家纯粹就是看好和喜欢这张专辑而已！
　　郑长生手里捧着报纸，匆匆扫了一眼内容，了解了一个大概，忍不住抬头看向赵美凤，“霍！这老爷子可真是……这版面，看样子得有两三千字吧？这可就是六七十万呀！”
　　赵美凤点点头，说：“我刚看到也吓了一跳，实在是想不到老爷子居然会这么捧！呃，宣发部那边应该也有报纸吧？小王手里也该有啊，您此前没看到？”
　　她这么一说，宣发部的刘忠鑫和杨帆顿时就有些尴尬。
　　但这个时候，郑长生却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这事儿不怪他们，大家都知道，我文化水平低，不爱看报纸，所以慢慢的他们也就不给我送了！这不，前几天老刘还巴巴的让小王给我报纸，让我看一篇评论，我也就是扫两眼就扔一边去了！乐评界……说实话，大家都知道，他们也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活儿，懂得是比一般人多，但真正花钱买唱片的，有几个人是看了他们的评论才去买的？”
　　郑长生本来只是随口评论，但说着说着，他却慢慢地停了下来，然后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作难的事情。
　　这个时候，赵美凤又继续道：“话是这么说不错，乐评界除了影响业内人，对歌迷那里，的确是没有什么影响力，但也不能就此全盘否定，评论界还是有不少人对市场风向有着相当精准的把握的。比如说这位退休了的老爷子，他这篇评论我认真地读了好几遍，我不得不承认，当初和廖辽一起在制作这张专辑的时候，我的确是走眼了，完全没有看出包括《执着》、《野花》在内那几首歌居然会那么大受欢迎！不过幸好，我总算没硬拦着廖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自责还是在晒功绩，但没容她继续絮叨下去，郑长生就突然抬手打断了她，“打住，打住，美凤，你先打住，回头有的是功夫让你自我检讨！我、我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说话间，他眼睛突然一亮，然后抬头看向刘忠鑫，说：“老刘，你跟杨帆你们俩马上去把最近两周，就是廖辽这张唱片上市后这段时间所有与这张专辑有关的报纸、杂志上的乐评都给我找出来！”
　　刘忠鑫和杨帆闻言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不大会儿之后，俩人手里各自拿了一沓东西回来，都放到了郑长生的办公桌上。
　　杂志杂志归一摞，报纸报纸归一沓。显然，这些东西是早都已经整理过的，甚至都翻开在评论出现的页面。
　　郑长生拿起来，一篇篇的翻。或许是廖辽的江湖地位还够不着让人特意写评论来抨击的地步，所以，这些评论几乎全部都是在大力称赞《廖辽》这张专辑的，有的在称赞廖辽的唱功，有的在歌颂乡谣的回归，大赞《我热恋的故乡》，有人在为轻摇滚摇旗呐喊，差点儿要把《执着》、《野花》，还有《干杯，朋友》这三首歌给捧上天，当然，也有人在极力地称赞《未了情》的中国风，认为这才是中国音乐的最终方向！
　　当然，也有几篇在力撑《那年夏天》等歌曲，不过数目不多。
　　郑长生匆匆地一翻而过，大概看了小二十份，他把东西都撂下，抬头对众人说：“小王、美凤，还有老刘、杨帆……你们都来，一人一沓，给我把他们这些文章分门别类，我要知道，一共有多少份，要知道他们到底都是在称赞哪一方面，分别又是多少……开工！”
　　刷的一下，老板一句话，所有人被抓壮丁。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秘书小王收集了大家的数据，然后合并，做完了这份统计，就主动对站在窗边往外看的郑长生汇报说：“郑总，结果统计出来了，一共是43篇评论，全部好评，16篇是侧重称赞整张专辑的质量，说是近年少有的佳作，其中有7篇重点称赞廖辽的唱功。另外，单曲评论一共有27篇，其中《执着》8篇，《我热恋的故乡》6篇，《野花》5篇，《未了情》4篇，《干杯，朋友》3篇，《那年夏天》1篇。”
　　郑长生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刘忠鑫，问：“你们买了一共几篇？”
　　所谓买了，自然是公司出钱公关过的乐评人写的文章。刘忠鑫经手此事，自然熟悉，当即回答说：“一共四篇。不过您也知道，还有不少著名的乐评人、教授，我们虽然不会给钱，但在寄试听CD的时候，也会加一点小礼物进去。”
　　郑长生缓缓地抽了一口雪茄，又缓缓地吐出来。
　　成了！
　　这下子迷雾散去，很多东西都大概闹明白了！
　　第一，有大概39个乐评人，在公司没有拿钱做公关的情况下，仍然愿意主动为《廖辽》这张专辑写了评论，而且全部是正向评论，可见这张专辑非常受专业人士的喜爱；
　　第二，从调查公司的调查结果来看，歌迷们买这张专辑，有接近半数的人是通过朋友之间的口耳相传，被推荐购买的，直接受公司宣传的影响反而不如这个口碑扩散的力量；
　　第三，不管是从调查结果来分析，还是从乐评人发表评论的数量来总结，显然，这张专辑真正的影响力在于《我热恋的故乡》，在于《执着》，在于《野花》，在于《干杯，朋友》，在于《未了情》；
　　事情明显到这个程度，这要是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恍惚之间，他突然就回想起那天廖辽拿着五首歌进来，然后自己把她痛骂一顿，差点儿忍不住要直接终止这张唱片的情形来。
　　现在想想，突然就有点后怕！
　　这要是当初自己没能忍下这口气，直接把这张唱片给废掉……
　　现在再看，那四十万花的还真他马的值！
　　想到这里，他思路一转，突然想到了当初廖辽对那几首歌的坚持。
　　嗯，等廖辽这回回来，肯定是要办个庆功会了，到时候是不是该跟廖辽说说，让他把那个高中生也请过来？
　　唔，还早，还早！
　　等廖辽回来，还得且等一段时间呢！
　　不过这么一想，心里的思路渐渐就顺畅起来。
　　也说不上什么未雨绸缪，其实都绸缪好多年了，直到现在，关于廖辽的未来，关于长生唱片的未来……郑长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已经抓住了一点什么窍要！


第51章 待遇
　　终于弄明白了这张专辑是为什么而红起来的，心里的迷雾就顿时散去，郑长生大马金刀地往老板椅上一坐，心里越发的敞亮且镇定起来。
　　然后，他挨个儿点名——
　　“老刘，杨帆！你们宣发部马上根据这份调查结果，分别做出针对今后三个月、半年和一年期内的销量预估，然后让生产部制定更详细的生产计划，记住，要快！至少是最近的销售计划一定要先做出来，我们没有时间了！做完这个之后，老刘，你亲自去联系在京城那些电台、电视台，该砸钱砸钱，该请客请客，该用人情用人情，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廖辽回到京城之后，马上展开第三拨宣传！要比前两拨加一起还大！这一次的主打歌……《执着》！宣传重点是国内轻摇滚的破冰之作！是国内轻摇滚情歌时代的到来！”
　　刘忠鑫点点头，跟杨帆对视一眼，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老马，索尼不是要卡咱们脖子吗？你这样，马上给我联系华歌和信达，国内的CD生产线可不是只有索尼那一条，华歌和信达也有！把CD这一块抛出来，让他们两家抢！妈了个巴子的，我就不信了还！对了，磁带也让他们给报个价，价低者得！告诉他们，长生唱片规模虽然不大，但每年也有六七百万磁带的量可走，别拿狮子不当猫科！然后，你再给我联系嘉兴的南笙公司，我去过他们的工厂，他们的录音机和随身听质量做工虽然很一般，但他们的磁带质量和品控都还算不错，毕竟也是索尼92年的那套生产线，比索尼本厂的品控也差不了多少！最关键的是，他们在南方，从嘉兴往南方地区出厂铺货，比咱们从北京发货至少也能节省一两天的时间！记住，关键是要快，让他们必须马上把生产线给咱们腾出来，价格方面反而好商量！再说了，只要谈得拢、只要给我保证质量，我可以直接给他50万、80万，甚至100万的单子，甚至你还可以告诉他们，这单做好了，以后咱们长生唱片在南边的生产都可以交给他们！这样一来，价格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对了……这个事儿，你先电话联系好，回头把华歌和信达那两边都跟老孙交代清楚之后，你就直接带着母盘飞过去，给我亲自盯着！”
　　马祥闻言两手一拍，正要赞个“好”，却又犹豫了一下，说：“那索尼那边……咱们这么弄的话，会不会彻底把他们给得罪了？咱们过去这些年一直都是交给他们生产，关系维持的其实一直都还不错，要是这回把他们惹恼了，以后他们会不会……”
　　“怎么？压咱们？”郑长生不屑地道：“过去忍着让着，是我嫌麻烦、不愿意多事儿，索尼还真以为他手里捏着CD技术就能压所有人一头？且不说他们的CD现在还没推广起来，他们还在想尽办法希望把所有唱片公司都拉过去一起推广CD呢，就算是CD已经推广起来了，有一天我要送生意给他们，它还能不接咱们的单子？”
　　顿了顿，他说：“索尼虽然老大哥当惯了，脑子有点僵，但是你放心，只要不断地有人给他们提个醒，他会明白的！他们可不是傻子！”
　　老马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却仍有一丝犹豫。
　　郑长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当然了，CD确实是未来的潮流，索尼的技术和品控，也的确是最好的……这样，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去做，通知老孙，你们该忙忙你们的去，索尼那里，我亲自去谈，力争让他们尽快给咱们把生产线腾出来！毕竟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意得罪他们！唉，谁让咱们规模小，自己没有生产线呢！”
　　说完了，他摆摆手，老马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时，安排完了宣传和生产这两块儿，郑长生长出一口气，噗噗地紧着抽了两口雪茄，重新把火儿燎起来，这才笑着对赵美凤说：“美凤，好了，我忙完了，你继续自我批评吧！这可怪难得的，你得让我过过瘾！”
　　赵美凤闻言不由一笑，摇着头说：“郑总，不带你这么打趣人的啊！行啦，我不烦你了！不过，我觉得老马说的不是没道理，你还是赶紧跟索尼那边联系一下吧！别怪我不提醒你啊，咱们可不只是跟人家在生产上有生意，也没少从那边买作品，一旦关系僵了，咱们公司自己签的这些词曲作者，可撑不住啊！”
　　郑长生闻言叹口气，点了点头。
　　……
　　下午，京城，东西长街。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车流中灵巧的穿梭。
　　车内，赵长生正在接电话，“……嗯，对，我刚从索尼出来，那边已经答应今天晚上就把生产线腾出来，明天开始就可以安排咱们的生产，我给了他们50万的单子，当然，索尼一向都是捆绑的，所以还有5万张CD……你那边跟华歌和信达谈的怎么样了？……好，好！那就把单子给华歌，也要50万好了！……什么？也要捆绑CD？华歌是索尼的儿子吗？他马的怎么推广起CD来那么卖命？……算了，反正CD也是卖，磁带也是卖，捆绑就捆绑吧！”
　　挂了这个电话，他马上拨通另外一个，“喂，老马，我郑长生。哦，定好机票了？晚上？可以可以！那边怎么说？……嗯，嗯，好，这个价格完全可以接受！先把这单生意做完了，也给他们点信心，告诉他们咱们可不是打一枪就撤！到那个时候再谈价钱，他们就不能不降点价了！行，你放心去做！对了，母盘一定要看好！那好，忙吧！”
　　挂了电话，愣了会子，郑长生突然笑起来。
　　这个时候，坐在前排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秘书小王突然开口说：“郑总，恭喜您，廖辽这回肯定是火了！她可是您一手发掘的，往后您可就要多个‘伯乐’的名头了！”
　　郑长生愣了愣，哈哈地笑起来，指着小王说：“行！这个马屁拍的不错！拍的时候也正合适！哈哈……回头给你发奖金！”
　　小王闻言，赶紧一连声的道谢。
　　郑长生笑着扭头看向窗外的车流，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路边有个招牌一闪而过。他愣了一下，问司机，“那边路北那个，是不是就是东观书店的总店啊？”
　　司机扭头往外边看了一眼，这条路他很熟，当即回答说：“没错郑总，那就是东观书店的总店。您是要……过去看看？”
　　郑长生犹豫了一下，突然有了点好奇，就说：“行，你把车开过去，我去看看这张专辑卖的到底是怎么个好法儿！”
　　司机答应一声，瞅见前面路口正好有个允许掉头的标志，赶紧拨转向灯、打方向盘。
　　三分钟之后，郑长生就已经带着秘书小王来到了东观书店的京城中心店，也就是大家俗称的总店。
　　时间正是下午四点多，店里人流量不小。
　　找到唱片区，郑长生走进去随便转悠了一圈出来，正想找售货员问问《廖辽》这张专辑卖的怎么样，可巧就正好有人抢在他前头问售货员有《廖辽》没有。
　　售货员说目前没货，不过店里正在全力调货，大概明天后天就可以到货了。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配给东观书店的份额已经售罄，长生唱片自己的仓库里也是一张没剩下，新的一批连生产线都还没上呢，明天后天哪来的货？
　　但那歌迷显然相信了，还赞了一句说其他地方都没货，都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货，还是你们东观书店这种大店拿货快！
　　郑长生听得眼皮直跳！
　　这张唱片居然已经紧俏到了谁能先拿到货就代表着谁的渠道更牛逼了么？
　　这是七十年代排队买电视机？
　　这时候没等郑长生在心里吐槽完，对方就问售货员，他如果留下电话号码，等到货了，是不是可以电话通知一下？售货员很专业，当即一口答应，然后拿出一个小本来递过去，对方留下了电话号码，这才转身走了。
　　隔了几步的距离，郑长生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小本，正想开口要过来看看到底有多少要求订货的。但是还没等他抬腿，就见那售货员把小本往兜里一塞，跟旁边另外一个售货员说：“留下电话有什么用！我敢保证只要一到货，没等我挨个儿打完电话就能卖光！到时候要是打电话把人家叫来又没货了，那不成坑人了？我可不挨那个骂！”
　　另外那个售货员笑笑，问：“你那儿多少人留电话等这张专辑了？”
　　这个售货员掏出小本大概翻了一下，说：“大概有五六十个人吧！对了，我妹妹昨天晚上还问我要呢，而且一张嘴就是五盒磁带一张CD！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神仙呢！能给她变出来是怎么着！……前天下班的时候我不是把咱们店里拆开的那盘磁带给她买回去了嘛，为这个昨儿还挨了店长好一通批！结果她给拿到学校去听去了，她那些同学就都知道我在咱们书店上班了，这家伙，好嘛！昨儿晚上五六口子人，直接杀我们家去了，一水儿的软妹子呀！一口一个哥，给我那顿拍呀！最后，得，顶房梁上下不来了！只能答应啊！可你说，这遍世界都没货，让我上哪儿给她们弄去？……哎，对了，你那儿多少人留电话了？”
　　那个售货员说：“我也五六十个吧！跟你一样，也接了好几个友情单子了！麻痹的，第一回发现，老子一破售货员居然还有那么有权力的一天！挣钱多少搁一边，看着人家给咱赔笑脸儿……你别说，那滋味不错！可就是一样，我也变不出来呀！”
　　郑长生捻捻手指，心想碰上这俩京油子倒是省事儿了，都没用问，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这回全知道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回头对小王说：“走！回去！”
　　……
　　商务车再次上路。
　　郑长生独自一人坐在舒服的航空座椅上，正闭着眼睛想事儿，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接通，“喂，老刘，什么事儿？”
　　“郑总，好消息，中国之声公布上一周的点播榜了！”
　　郑长生闻言神情一振，立马坐直了身体，问：“咱们公司的歌上榜了？廖辽的？哪一首？”
　　“一共有两首！都是廖辽的！”
　　郑长生满脸惊喜，“两首？”
　　“对，两首！《我热恋的故乡》，第七名！《执着》，第十名！”
　　“好！……好！哈哈！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秘书小王抓住时机，再次猛拍马屁。刘忠鑫报喜时嗓门够大，小王坐在副驾驶座都听见了。郑长生哈哈地笑了两声，说：“适可而止啊！这回可没奖金！要是老发奖金，光你自己就能把我拍穷喽！”
　　结果小王顺手送上一句，“要不是您慧眼识珠发掘了廖辽，我这会儿想拍马屁都找不到机会呢！这您还能赖我？”
　　郑长生哈哈大笑。
　　……
　　下午，长生唱片，总经理办公室。
　　郑长生看完了宣发部制定的新的销售预估，满意地点了点头，签上字递给秘书小王。等小王出去了，他想了想，在桌面的玻璃底下查到一个电话号码，拿起电话来拨了几个号码，想了想，却又把电话扣上，掏出手机来拨号。
　　电话拨通，那边很快就接了电话。
　　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喂，是郑总吗？廖辽姐正在洗澡呢，我是他的助理小黄，黄文娟，您要是有急事儿，我叫她呀？”
　　或许郑长生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的口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和蔼亲切，“不用不用！我就是问一下你们的情况，最近一直在录节目？”
　　哎呦……这个声音一出来，对面的黄文娟吓得直接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说话突然就磕巴起来，“啊……录节目！那个……昨晚录节目录到半夜，刚才廖辽姐困得不行了，午觉就睡得长了点儿，这会儿刚起来……”
　　郑长生浑然不觉自己的异常，继续和蔼地道：“嗯，忙归忙，也要注意休息呀！你是小廖的助理，这方面你要安排好！你们是出差在外地，吃啊住啊什么的，都要安排好！”
　　这一下，黄文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外头三十六度的大热天，屋里吹着空调也有二十七八度，小助理却分明觉得有一股寒流正在掠过自己的身体！
　　她小鸡叨米一样在电话那边点头，说：“嗯，嗯，是，我知道了郑总！”
　　满以为这关心了两句就该挂了吧，可是没有。
　　郑长生继续问：“我不大记得你们的日程了，你们现在是在哪里？”
　　“呃，广州府。”
　　“哦，广州……热呀！现在这个天，广州还能有三十五六度！对了，你们住的是什么酒店？”
　　得，居然问到这个了！
　　小助理咬了咬嘴唇，最终也没敢撒谎，就是委婉地解释着说：“我们……是这样郑总，主要是这边太热了，那些差一点的宾馆酒店，住着潮！屋里潮，被子也潮！廖辽姐嫌住着不舒服，就让我订了一家三星级的……不过廖辽姐说了，多出来的经费，她自己贴！”
　　“她贴什么呀她贴！你这样，广州希尔顿知道吧？那是家五星级酒店，就我知道的，那家酒店的条件还算可以，你现在就打电话订房间，记住，订套房！你们今儿就搬过去……什么？我让你订你就订，我让你搬你就搬！经费的事儿你不用担心，等你们回来给你们报！全部报销！”
　　黄文娟明显是一时半刻的回不过神儿来了，只是下意识地答应着，“呃……我、我知道了郑总！我回头就打电话订房间！”
　　“嗯，下一站你们要去哪儿啊？票买好了吗？”
　　“呃，昆明！昆明府完了是成都府，然后是长安府，再然后就可以回去了！车票……车票……那个，郑总，其实、其实一开始我的确是订了火车票的！可是廖辽姐说、她说……”
　　“她自己贴钱，买飞机票，对吧？”
　　“嗯。”
　　“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不用廖辽贴什么钱，不管是去昆明府，还是成都府、长安府，你们全部订飞机票！笑话，那么远的地方，哐当哐当的坐火车，耽误时间、影响休息不说，那多累呀！订机票！回头我给你们签字报销！”
　　“呃……谢谢郑总。”
　　……
　　终于挂断了电话，黄文娟保持举着手机的姿势，好半天一动不动。
　　廖辽洗完了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来，看见她那副样子，就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谁来的电话？怎么巴拉巴拉说那么半天？哎……你个死丫头，拿我手机煲电话粥是吧？”
　　黄文娟回过神来，突然一下子就蹦起来，然后，她语速飞快地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忍不住抚摸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说：“这给我吓得呀，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冷风嗖嗖的！哎，廖姐，你说郑总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那么大方？是不是发烧……给烧糊涂了？”
　　廖辽擦干了头发，闻言缓缓地笑了笑，“发烧？郑总那么精明的人，睡觉都抱着计算器呢！他可不是发烧了！”
　　黄文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廖辽说：“记得我昨晚回来的时候跟你说过的吗？昨晚的节目里，有歌迷打电话来，说她跑了好几家音像店都买不到，问我到哪里才能买到！记得吧？”
　　黄文娟点点头，继续看着她。
　　廖辽无奈地白了她一眼，解释道：“这说明什么？”
　　“呃，说明什么？”
　　“说明公司本来准备要买两个月的那批货，到现在就已经卖完了！”
　　“啊？”
　　……
　　挂了电话，郑长生放下手机，起身打开CD机和音响开关，把旁边架子上的《廖辽》打开，拿出CD放进去，当房间里开始响起廖辽那醇厚而慵懒的歌声，他回到座位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CD盒和歌词本还在手里，他取出歌词本，翻到后面，找到《我热恋的故乡》，盯住歌名下面那两个相同的名字看了好久，然后用手指在上头用力地敲了敲。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把CD盒和歌词本又小心地收好、放到桌面上，这才再次眯上了眼睛——
　　嗯，就这么办！


第52章 欲言
　　八月二十三日，周一，上午。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车子停下的时候，王靖雪睁开了眼睛。
　　她们五行吾素组合几乎每个月都要接不少的商演，这一次就是去了南边的几个城市，一共七场，再加上为了在一部戏里客串几个花瓶模特，又在湖南那边呆了几天，这连来带去就是小两周。
　　可恨的是，演出商太抠门，回来的机票居然是给买的后半夜的，这让组合里的姐妹几个下了飞机一个个都是哈欠连天，坐进公司接机的商务车里没多大会儿就纷纷睡着了。
　　和以前每次一样，出去一圈回来，她们总是要先到经纪人吴姐那里点个卯，这次也不例外。时间才刚九点多，大家回到公司各自收拾一下洗把脸什么的，吴姐就已经到了。不过看她们一个个蔫儿吧唧的，就干脆摆摆手，放一天假。
　　商演是来钱挺快，但来回奔波，也真的是很累。
　　解散之后，大家很快就各走各的，王靖雪仍旧是落在最后，收拾了一下休息室里自己的小柜子，这才拿上钥匙准备到地下车库提车回家。
　　路过练歌房的时候，她发现那门口居然有一堆人正在围着一边看什么一边讨论着，她知道，那肯定是上一周的销量排行榜又贴出来了，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居然是周一了。
　　只是……她抬起手腕看看表，发现已经快要十点，心里就忍不住有些纳闷：往常这个时候，公司上下已经是都看完了，怎么今天到现在还那么多人围着？
　　她知道，这应该是榜单上有了什么超出大家想象的异常情况，所以大家才会边看边讨论得那么起劲儿。
　　王靖雪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了，不过她一向不喜欢挤到那么热闹的地方去，再加上昨晚在飞机上睡得很差，这会子只觉浑身上下都疲惫的很，就想还是留到明天上午再来看。
　　下楼提了车，她小心地打起精神驾驶着自己的长城小跑一路往家里走，路过小区外不远的那家超市，还进去买了几把青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屋子里很干净，这让王靖雪很满意：二丫有时候是会犯懒的，在家里那时候，自己就没少为这个说过她，不过可能是逐渐长大了，来到北京这段时间，她发现二丫勤快了不少。至少自己不在家这半个月，屋子里的卫生保持的不错。
　　她放下钥匙、手包，把青菜放进冰箱，回头就看到了茶几上留的纸条——
　　“姐，我熬了小米粥，给你留了一碗，在电饭煲里热着，你记得喝。对了，昨天我煮了点花生豆，按照妈教的办法腌了芹菜，都拌好了，就在冰箱里。就是煮花生豆的时候水添少了，有点糊味，嘻嘻^-^”
　　王靖雪难得地笑了笑。
　　然后，她就看见了本来放在纸条下的那张CD。
　　《廖辽》。
　　王靖雪嘴角微挑，又笑了笑。
　　她知道，这是二丫在提醒自己：我送你的这张CD你到现在都还没破封呢！
　　放下纸条，她来到厨房打开电饭煲，拿勺子尝了一下小米粥，还是温的，但不够热，于是她打开电源又稍微热了一下，感觉应该烫嘴了，这才关了电源，拿碗盛出来，又接水泡上电饭煲的内胆，这才拿了双筷子端着碗回到厨房旁边的餐桌。
　　放下碗，她又打开冰箱找到王靖露腌的芹菜花生豆，拿个小碗拨了一个碗底出来，又倒上点香油拌了拌，这才坐下享受自己的早餐。
　　她从小就有点胃寒，不敢吃凉不说，稍微多吃一点就会不消化、闹肚子，所以从小到大，每天早上一碗养胃的小米粥，是从来都不曾断过的。
　　小米粥微烫而香糯，就着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有些凉的自制小咸菜……在出门奔波了十几天之后，这对她来说，也实在是难得的享受——嗯，花生豆的确是有点糊味，不过倒没发现有烧糊的，想来二丫应该是挨个儿的给挑出去了。
　　随着一碗小米粥下肚，她明显就觉得小腹温热起来，这一夜飞机上的难受似乎也得到了不小的缓解。
　　然后，她擦了嘴，把碗筷和电饭煲的内胆都刷出来，这才脱了衣服去洗澡。
　　等洗了澡披着浴巾懒洋洋地坐到沙发上，她开始盘算起这趟出门的收获——其实也没什么可盘算的，华歌是国内最顶级的音乐公司之一，对待普通艺人自然是极为强势的，她们五个人被公司签下的时候所签的合约，也是相当的苛刻。
　　这一次出去，客串那部戏纯为露脸，别说拿钱了，恨不得还得倒找人家剧组钱，而剩下的那些商业活动，一共是28万演出款，公司要直接拿走五成，经纪约又拿走一成，剩下的四成交了税之后五个人一分，一人到手也就是一万五千块上下。
　　要认真说的话，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来说，这个收入自然是相当的高，但是在音乐圈子里来说，尤其是在歌手来说，这个收入基本上也就是垫底儿的那一批了。更惨的不是没有，但那些歌手，往往还都在职业圈子的外围游走，算不得职业歌手。
　　而且，虽然经纪人吴姐没有说过什么，但五行吾素的几个姐妹都能感觉得到，她们的出场费正在越来越低，待遇也越来越低，而且出场条件也要求的越来越苛刻。比如这一次，七场商演里有三场是要求她们必须穿着紧身背心加超短裙出场的，说白了，人家请她们过去，为的就是让五双大白腿引爆现场的荷尔蒙，至于她们唱的是什么歌，反倒没人关注。
　　事实上，这一点都不奇怪。
　　她们去年发行的第一张唱片到现在一年多了，才勉强卖了三十万张左右，市场影响力本就有限，而且据说很多人买正版并不是为了听歌，纯粹就是为了看那张MV碟里的性感舞蹈而已。所以，公司在为她们筹备第二张专辑的时候，就显得不是太有积极性，以至于第二张专辑拖到现在才做了一半。
　　而且，她们五行吾素组合作为国内目前仅有的两个女子组合之一，本来就是为了跟信达唱片“姐妹淘组合”的风，只不过人家姐妹三个主要是走可爱路线，而公司当初签下五行吾素这五个姐妹的时候制定的发展策略，却是走性感路线。
　　目前来看，不算成功。
　　当然，不知道是不是国人还不太愿意接受歌唱组合的关系，就是初创者“姐妹淘组合”的前两张专辑，也就是几十万的销量而已，也远远谈不上成功。甚至据说，现在信达唱片内部已经开始有要把组合解散的想法。
　　她叹了口气，把身体完全放松地瘫在沙发上。
　　眼睛一瞥的功夫，她又看见了茶几上的那盒CD。犹豫了一下，她拿起CD盒轻轻一扯，拆掉了外面的包装，把CD拿了出来。
　　当初签约之后发行了唱片，姐妹几个除了公司给的那一点少到可怜的月薪之外，终于开始有了收入，而且还是相比起以前多了很多的收入，大家有的买大房子，有的买豪华车，但王靖雪没有。她直到现在也仍然住着租来的小公寓，而拿到属于自己的钱之后，除了花了不到四万块买了一辆二手的长城小跑来代步之外，她最大的消费就是买了一架钢琴，另外又花一万多买了一套连入门都算不上的HIFI音响。
　　打开电源，把CD放进去，她回到沙发上坐好。
　　音乐响起来，歌声响起来。
　　以前听过廖辽那首单曲，现在再听她的歌，就连王靖雪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的嗓音、唱功，真的是很好、很赞！尤其是她声音里似乎有一种特质，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你的耳朵，打动你的心！
　　相比之下，王靖雪觉得自己的唱功虽然并不输给她，但是在嗓音方面，却是略微显得有点吃亏——天可怜见，其实在人们传统的认识里，像她这样的嗓音才是最好的，清亮，高亢，有穿透力，快歌慢歌都行，甜歌情歌皆可！但是，随着甄贞的突然爆红，似乎人们对女歌手的嗓音的认识，一下子就转向了，大家开始认为，女歌手的嗓音必须得像甄贞那样才算好！
　　好吧，这不奇怪，甚至连王靖雪自己也这么认为。
　　甄贞的嗓音，高音区高亢而奔放，势如大河滔滔，中音区饱满而开阔，犹如千鼓同音，低音区却又醇厚而绵密，宛如情人絮语……简直是让人想不服都不行。
　　而与她相比，这个廖辽的嗓音竟是毫不逊色！
　　在王靖雪看来，如果非要给两人对比一下的话，在高音区的地方，廖辽声音的表现力应该是略微弱一点，虽然她那微微的一点沙哑，真的是很能打动人，但总觉不如甄贞那大江东去一般的声音更有气势。至于中音区，两人应该可以算打平，各有胜擅、各有特色，而低音区，廖辽反而要技高一筹，她声音里那种诉说的感觉甚至比甄贞还要强出一些！
　　拥有着这样有辨识力的嗓音，就连王靖露都觉得，这个廖辽迟早都会红的。
　　可是随之联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王靖雪又不由得就有些头疼：这次临出去之前，制作人那里跟经纪人吴姐已经商定，给她们五行吾素又定下了一首新歌，拿到歌本之后，其她人怎么想王靖雪不知道，但首先是她自己心里，就抗拒得几乎要忍不住暴走。
　　那首歌的歌词，从头到尾都充满了一种赤裸裸的性挑逗！
　　但是……又能如何呢？
　　她揉揉眉头，强迫自己暂时抛开这些，专心去听歌。
　　但是实话说，这首歌并没有太过出彩的地方，唯一出彩的，大概就是廖辽的声音和唱功了。除此之外，这歌就是一首很正常的都市情歌——很多人唱过，很多人正在唱，未来也仍将会有很多人陆续的发这种歌。
　　不知道是这首歌太没有吸引力，还是昨晚实在没有睡好，此时靠在沙发上听着歌，王靖雪竟是不知不觉就开始打起盹来。
　　一直到……她突然听到了那个激越而奔放的声音！
　　“我的故乡并不美，低矮的草房苦涩的井水，一条时常干涸的小河，依恋在小村周围。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收获着微薄的希望，住了一年又一年，生活了一辈又一辈……”
　　王靖雪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这是……乡谣！
　　这个词，写的真是太好了！
　　当然，这曲子也是相当的好！曲调奔放而婉转，洒脱却细腻。廖辽的声音驾驭起来浑不费力、游刃有余。
　　正所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家乡的贫穷、贫瘠，并不能让家乡这个词为之失色，反而让歌曲中那对故乡的热爱和热恋，显得越发动人！
　　这才叫好歌词！
　　这才叫好歌！
　　这个级别的作品，拿到十年前的乡谣大热期间去，也绝对是最顶级的！
　　……
　　很快，这首歌唱完了，但王靖雪马上拿起遥控器，选择了倒退一曲，一边从头听着编曲，她一边忍不住拿起茶几上的CD盒，把里头的歌词本抽出来，刷刷翻到第四页，找到了这首歌的歌词。但是，看清歌词的那一刻，她却又马上愣住了——
　　那歌曲名字的旁边，写着两个相同的名字。
　　作词人：李谦。
　　作曲人：李谦。
　　王靖雪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这个事儿不出奇，早在当初二丫买了这张CD送给自己的时候，王靖雪就已经猜到，这里大概是收录了李谦卖给廖辽的某首歌，虽然到底卖了多少钱实在是不好确定，但看来卖歌这个事儿已经可以确认是真的了。
　　只是，他卖的不该是这首歌！
　　他才多大？应该是跟二丫同岁，那就是十七。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写出这种歌？
　　别的且不说，就拿这首歌来说，如果不是出身西北、或者对西北地区极为熟悉、极有感情，能写得出这样的歌词？
　　可李谦是济南人！
　　他才十七岁，估计长到现在都还没离开过家！
　　她低头再看，没错——
　　作词人：李谦。
　　作曲人：李谦。
　　眉头紧皱，微微摇头。
　　很快，这首歌放完了第二遍。
　　下一首歌，又是普通的都市情歌。王靖雪只听完第一遍，就拿着歌词本往后翻，果然，下一首歌叫《执着》，作词人和作曲人，又都是李谦。
　　歌词初初看过，字里行间那股子倔强的劲儿，倒比刚才那首写西北的乡谣更像是李谦写的，只不过，相比起他的年龄来说，这首歌还是显得太过成熟了！
　　恰好此时，上一首歌播放完了，很短的间隔之后，一阵吉他声响起。
　　廖辽的嗓音一出来，那股子慵懒中透着倔强的感觉，一下子就把王靖露给震住了！
　　然后，她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居然是一首轻摇滚！
　　不过，真是好听！
　　恍惚之间，她突然想起来上午离开公司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心里顿时就回过味来：廖辽这张专辑，想必肯定是大卖了！
　　又一个女歌手，正在崛起！
　　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翻开了歌词本的下一页。
　　野花。
　　作词人：李谦。
　　作曲人：李谦。
　　……
　　她再翻一页——
　　干杯，朋友。
　　作词人：李谦。
　　作曲人：李谦。
　　……
　　下午六点多，王靖露放学回来了。
　　进了屋看见姐姐的高跟鞋，她赶紧换了拖鞋进屋，见姐姐正在厨房忙活呢，连挎包都没顾得上放下，就先就蹦蹦跳跳地走到厨房门口，说：“姐，姐，我给你留的小米粥喝了没？芹菜花生豆好吃不？是不是跟咱妈腌的差不多？”
　　王靖雪关了火，一边把菜盛出来一边淡淡地说：“嗯，差不多，就是多了股糊味。”
　　王靖露嘿嘿地笑了两声，转身放包去了。
　　两分钟之后，她又跑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王靖雪的背影，“姐，姐，那张CD你听了？怎么样，怎么样？好听不？”
　　王靖雪点点头，一边回头支使她端菜，一边自己盛着米饭，说：“嗯，听了，还不错。廖辽的唱功很棒！”
　　顿了顿，她盛完了米饭，回头看见王靖露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突然就笑了笑，说：“李谦那几首歌写的也不错！嗯，或许他真卖了四十万也说不定，姐收回此前那些话。”
　　“耶！”
　　要不是手里端着一盘菜，王靖露这回都能蹦起来。
　　但很快，她却又高兴不起来了，盯着王靖雪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担心地说：“姐，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昨晚没睡好？到家之后你没睡一会儿？”
　　王靖雪笑笑，说：“先吃饭。”
　　结果坐到饭桌上，王靖雪明显有好几次都在欲言又止，到最后，王靖露干脆停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姐姐，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王靖雪抬头看看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说：“没事儿。”
　　“哦。”王靖露闻言继续低头吃饭。
　　但很快，王靖雪反而停了筷子，问：“你们的培训班，快结束了？”
　　王靖露点点头，说：“还有两天的课。”想了想，她又说：“姐，等到课程结束了，我想再回家一趟，我又想妈了。”
　　王靖雪点点头，说：“行，那你就回去。”
　　王靖露问：“那……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吗？”
　　王靖雪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最近在排新歌，上午回来先去了公司，经纪人说，走之前那首新歌已经请编舞老师给编好了舞，你也知道，接下来又要开始排舞了。”
　　王靖露闻言虽然无奈，也只好点点头。
　　姐妹俩吃完了饭，王靖露很乖巧地主动要求刷碗，王靖雪只帮着把餐桌收拾了，就回到沙发上坐下休息。
　　隔着玻璃的推拉门看着二丫在那里忙活，听着那哗哗的水流声，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茶几上的CD盒和歌词本。
　　她拿起歌词本，想要翻开，却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CD盒里。
　　起身把CD收到小书架上，看着“廖辽”那两个字，她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53章 驴脾气（上）
　　八月二十四日，周二，上午。
　　长生唱片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来到公司之后，郑长生花了十几分钟就把该签字的文件都处理完了，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生产部副经理马祥的电话。
　　片刻之后，那边接通了，郑长生说：“老马，我郑长生，对，那边怎么样？……哦，都拉走了？没再闹吧？……嗯，嗯，好！你在那边继续盯着，最近两周，咱们都只有这三家的三条线啊，产量还是拉不起来，所以，估计接下来还是要排队，嘉兴南笙那边都是南方那几个省的经销商，每年走的量都不小，人家急点儿、说点难听的，你也别生气，好好的给我哄着劝着赔不是，唾面自干嘛！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庆功！……嗯，嗯，好！”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虽然惊险了点儿，但事情总算是处理过去了。
　　在上市十天即宣告断货之后，急的不只是长生唱片，还有各地的经销商们，后来他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总之是知道后续就算是可以恢复供货，也不可能足量，于是只用了一天，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就纷纷杀到京城来了。
　　要知道，这批经销商虽然不是音乐圈的人，但他们常年做唱片销售，在业内的人脉真不是一般的深厚，所以很轻易的，就让他们给打听到了长生唱片目前分别拿到了索尼唱片、华歌唱片和南方嘉兴的南笙公司的三条线来生产《廖辽》的磁带，这样算的话，每天也就是不到三万盒的产量，所以……谁抢到是谁的！
　　毕竟他们才是直接面对市场的人，他们能够很明显地感知到蕴藏在供货不足背后的歌迷们的那股子购买的冲动。而他们也很清楚地知道，往远了不好说，至少在最近这几周里，每一张《廖辽》的CD，每一盒《廖辽》的磁带，都代表着利润。
　　而等到过上几周，随着供货逐渐充足，这股子因为供货不足而带来的购买冲动是不是会一泄而空，是不是会导致这张唱片的销量随之暴跌……这是谁都不敢预料的。
　　再说了，虽然最近几年盗版越查越严，但再等个十几天吧，一般都是在正版上市之后大概二十来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盗版也就开始铺货了，到时候反倒是卖盗版才赚得更多了。
　　所以，只有尽快拿到足量的货，才代表着真正的利润！
　　于是，事先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的，这帮经销商居然约好了似的，在上周五的上午直接就堵到生产车间去了！
　　一半去了索尼，一半去了华歌！
　　接到消息之后，长生唱片这边生产部的经理老刘直接吓傻了，赶紧和郑长生两个人兵分两路赶到两边去耐心的解释，费了好大的牛劲儿，总算是把那帮人都劝下了。
　　然后，只有一个办法了，谁也不用抢，大家都把去年的销量摆出来，计算一下最近一周的总产量，大家按照比例分吧！……离得远的先发货！
　　于是，从周六开始，各个省份的经销商们开始陆续拿到货、陆续发运，到今天，连赶去嘉兴南笙的那批南方几个省的经销商们也开始拿到货了，虽然就目前生产《廖辽》的那几条生产线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填满市场的缺口，各大经销商也都是一副欲壑难填的模样，但好好歹歹，到昨天的时候，已经有大半省份的市面上开始恢复供货了。
　　只是……这种受人钳制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以前的时候，像长生唱片这种中小型唱片公司，每年也就是几百万盒磁带的销量，只要事先联系好生产，索尼那边有生意可做，当然乐得接活儿，在公司正式展开一张唱片的宣传和发行之前，仓库里肯定是已经已经有了足够市场去消化两三个月的存货了，所以尽管没有自己的生产线，但在生产这一块儿上，公司还真是从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
　　但是这一次，随着《廖辽》这张唱片的爆红，郑长生突然就感觉到了瘸着一条腿走路的苦处：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反正拥有完整产业链的三大唱片公司，在《廖辽》这张专辑销售最火爆的时候，联手给了长生唱片狠狠地一击。
　　人家索尼和华歌也不是不做你的生意，但就是只给你一条生产线！
　　至于信达，就更是直接要出一个高价来，别说郑长生了，就连去谈生意的生产部刘经理都给气得差点儿当场摔了杯子！
　　而南笙……好吧，它们的生产线虽然是和索尼、信达、华歌都是一样的，但它们的规模毕竟还是太小了，整个公司只有三条线，而且正处在唱片市场最红火的暑假期间，人家此前已经接了不少的单子，自然不可能违约，能在此前从没打过什么交道的前提下临时给挤出一条生产线来，真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于是，自己没有生产线的后果就是，一旦遇到备货不足的情况，那就只能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结果还是只能讨来三条线。
　　三条线啊，一周的产量也就20万盒上下！
　　也就是说，哪怕想要买《廖辽》这张专辑的人有无穷多，下周的销量统计出来，顶天了也就是20万！
　　但是，怎么办？自己上生产线么？
　　显然还下不了这个狠心！
　　除去廖辽这张专辑算是个意外情况，长生唱片旗下的七八个男歌手加五六个女歌手，加一起一年也就是走几百万盒的量，实在是撑不起来。
　　而且，站在郑长生这个高度，他很清楚的知道，目前还在占据市场绝对主流的磁带，真的是撑不了几年了，唱片市场的未来，肯定是属于CD，属于数字音频的。
　　但偏偏，眼下的CD生产线……就连三大唱片公司都还要借着生产上的优势强压着各大小唱片公司捆绑生产来推广呢，这个时候如果上一套，至少在几年之内，摆明了就是等着落灰的！
　　而且……CD线也太贵了点！
　　所以，也就只能想一想，过过干瘾罢了。
　　只不过，一想到明明市场表现火爆之极的《廖辽》在最容易爆出大销量的时候却偏偏爆不出来，他心里就忍不住还是一个劲儿的窝囊。
　　下意识里，他又拉开抽屉，把东观书店的上周销量排行榜拿出来。
　　《廖辽》，第二名，周销量11484张。
　　昨天刚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郑长生就忍不住拿出上两周的数据来，拿计算器认认真真地算了三遍：当初发给东观书店的磁带、CD、黑胶一共是17000套，前两周分别是1128张和4386张，再加上这一周的11484张，一共是16998张。
　　只有两张不知道发货给了哪家分店的唱片没卖出去！
　　郑长生估计，十有八九那两张是黑胶。
　　而拿到这样爆棚的数据，《廖辽》大概是只用了两天左右！
　　每到这时，郑长生就忍不住懊悔的了不得！
　　发行前的销量预估、生产备货就不用说了，毕竟谁都没有前后眼，这个要说错的话，整个公司的高层就只有廖辽一个人才是正确的。
　　真正让他懊悔的是，早知如此，他该在拿到东观书店上一周销售数据，发现销量见涨的那时候，就第一时间去给索尼下订单的，那样的话，哪怕是抢出两天的时间来，周六周末就能让市面开始恢复供货了！
　　如果在上一周，《廖辽》能够有三四天的时间是正常供货的，那么，就连第一周上市的刘明亮的新专辑，也一样能给他爆掉！
　　毕竟刘明亮的新专辑上市第一周，在东观书店也就只有13241张而已！
　　不到两千张的差距啊，《廖辽》哪怕多卖一天都给他爆了！
　　想一想吧，如果《廖辽》这张专辑能够在发售三周之后，还能踩着第一周的刘明亮登顶，那种感觉……简直是不要太好！
　　而如果真能实现，廖辽可就真的是要红透中国了！
　　可惜……可惜……
　　刚把保存着过去各周销量排行榜的文件夹放回去，外头就有人敲门，郑长生还刚喊出“进”，赵美凤就气呼呼地走进来，啪的一下，把乱糟糟的一沓纸拍在了郑长生的办公桌上，那模样儿，跟一头狮子似的、直直地瞪着郑长生，“我说郑总，你什么时候又给我调到经纪部去了？是不是得给我涨工资啊？”
　　“啊？”郑长生有点愣，不过还是先安抚，“美凤，美凤……别急，别急啊！有事儿慢慢说！来来来，你先坐，我给你冲杯茶！坐，坐下说！”
　　“行啦，你也别给我冲茶了，你还是赶紧给廖辽安排个经纪人再说！”
　　郑长生闻言愣了一下，倒也不急着去拿茶叶了，有点纳闷地问：“这是……到底怎么了这是？经纪部谁惹你了？跟廖辽的经纪人又有什么关系？”
　　赵美凤走过去拿回那沓纸往郑长生跟前一递，“你自己看！”
　　郑长生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居然是一份商演邀请！
　　对方要求先签五场的合约，报价每场5万块！还说如果合作效果不错，他们可以随后提供一份20场的合同，报价每场6万！
　　翻到下一张，又是商演邀请！
　　这一份更狠，直接报价10万一场，而且要求直接签20场！
　　还真是够财大气粗的！
　　郑长生几乎是两眼放光地往后翻——这加一起，足足小二十份，全都是商演邀请，最高的甚至已经把价格报到了12万一场！
　　这么些个商演，要是全都接下来，未来一年廖辽就不用干别的了，直接开启飞机包年模式就行了！
　　不过，这可都是钱哪！
　　作为唱片公司老板来讲，简直是任何一份都不舍得拒绝！
　　不过，粗略的翻看了一遍之后，郑长生还是很快抬起头看向赵美凤，笑道：“我明白了，可是……经纪部怎么会把这些东西送到你那儿的？”
　　赵美凤本就一肚子火呢，闻言更是一下子就炸了，罕见地嘴跟机关枪似的，“这还怪我了？谁知道经纪部那帮人是干嘛吃的！廖辽没有经纪人，但这种商演怎么说都是他们的事儿吧？可他们倒好，直接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传出去了！我是制作人！制作唱片，选歌、排歌，那是我的事儿！可这种商演活动，关我屁事儿啊！你看到的这些，还算好的，都是直接把报价发到公司来，经纪部给我送来，我也能装看不见，可问题是还有很多人不给报价，直接打我电话问价格呀！这打从昨天上午开始，我这电话就没停过，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我正给乐乐做专辑呢，这倒好，一首歌唱一半我出去接电话了，唱一半我出去接电话去了，这个专辑，我还怎么做？偏偏我还不能冲人家发火，毕竟我也知道接这些商演对公司、对廖辽都很重要，可是……你说经纪部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郑长生一边听一边笑，好不容易等赵美凤的连珠炮打完了，估摸着心里的火也能消了点儿，这才说：“这事儿怪我、怪我，经纪部那边，我早就想下手整顿整顿了，结果这还没等我下手呢……嗨，这事儿，你别生气，经纪部老肖这不正在外头跟演唱会嘛，没他在家里镇着，那帮家伙就翻天了！你放心，回头我给你出气！等老肖回来，我也得狠狠地骂他一顿！嗯，到时候我把你也叫来，当着你的面骂他，给你出气，好不好？”
　　要不说郑长生会做人呢，这几句话一说，哪怕明知道等老肖回来了，他也不可能这么干，但赵美凤还是觉得舒服的不行，心里仅剩的那点儿火也都没了。
　　其实郑长生心里明白得很：虽然赵美凤说得很夸张，其实真的打电话过来的，也不会有多少的。关键是这些演艺公司都很懂规矩，想要人出场，要么直接报价，要么直接过来谈，只是打个电话过来，也未免太没有诚意了一点。
　　主要……嗯，估计主要就是电话号码被泄露出去，让赵美凤心里有火罢了！要真是像她说的那么严重，那还等得到今天？昨天还不就得杀过来了！
　　所以嘛，今天过来，她心里有火是肯定的，但其实真要挖挖心思的话，估计拿着攒了一天的那么多份商演邀请过来摆功……也是有的！
　　看看，廖辽这张专辑可是我做的！现在红了不是？现在有商演了不是？而且一来就是好多不是？这些商演可是很多钱不是？所以……所以你是老总，你看着办喽！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对这些文艺界人士的心思，郑长生早就摸得透透得了！
　　他们的性子是直，不但是属驴的，只能顺着毛捋，一旦逆着毛捋，立马就能给你尥蹶子，而且还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一着就炸！可以说，他们说话做事要远比外头上班的、打工的那些所谓白领啊蓝领啊之类的要直接得多，但那并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委婉的去表达什么……相反，文艺青年真要玩起这个来，比别人可擅长多啦！
　　于是，等她气儿消了，郑长生又晃了晃手里那一沓商演报价，笑着说：“美凤啊，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等回头廖辽回来了，我给你们摆庆功宴！”
　　果然，这个时候赵美凤本来就气儿消了，听了这个，顿时就露出一副高兴的样子，然后，她又忍不住建言献策，说：“这倒好说！不过，不是我说啊，郑总，廖辽那边，真的是该安排个经纪人了，别的不说，就这次她出门跑那么多地方，就一个小黄跟着……那丫头，还没廖辽大呢，她俩谁照顾谁都不好说！再说了，一些打嘴巴官司的事儿，总不能让廖辽自己撸胳膊上啊，还是得有个经纪人！”
　　廖辽的经纪人……当然！
　　当初签约的时候，和大部分中小唱片公司签人的模式一样，长生唱片和廖辽签的也是两份合约，一份是唱片约，公司承诺在三年之内至少帮助廖辽制作两张专辑，并根据专辑的销量给廖辽分成，除此之外，公司不负责给廖辽任何的薪水。
　　另外一份，就是经纪约，为期自然也是三年，三年之内，除专辑销量的分成之外，廖辽的所有商演收入、演唱会收入，公司可以直接拿五成！
　　只不过在此前，仅仅只是发售了一张单曲EP的廖辽，是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商演邀请的，所以，除了筹备新专辑之外，她完全没有别的任何事情，公司也就没有给她安排什么经纪人，只是把刚进入公司的新人黄文娟发给她，算是助理。
　　但是到了现在，《廖辽》这张专辑的单周销量都已经破二十万的，哪怕后续爆不出更高的销量，也不可能会低到哪里去！所以，廖辽已经红了！
　　仅仅一张唱片而已，说什么比肩四大天后，还有点早，但至少一个一线那是妥妥的！
　　所以，她当然需要一个经纪人！
　　而且廖辽现在的地位摆在那里，这个经纪人还不能弱了！
　　要不然的话，看看那些商演邀请吧，要是经纪人弱了，光这些邀请就能直接砸懵！
　　所以，郑长生闻言一边微微点头，一边却是忍不住有些迟疑，最后，他说：“这个事儿啊，安排是肯定要安排，而且宜早不宜迟，只是人选不太好拿捏呀！这样，还是得等老肖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俩碰个面商量一下，看谁来接比较好！”
　　听见老总这么说，赵美凤顿时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赶紧站起身来告辞，又恢复了平常那种老好人般的样子，说：“那行，这事儿你们定吧，我先回去了，乐乐还等着我呢！”
　　郑长生点点头，又勉力几句，亲自送她出了门这才回来。
　　然后，关上门，手里拿着那些商演邀请，他不由得再次露出笑容。
　　“这才一张专辑啊！”他感慨道：“十张卖五十万的，不如一张单周二十万的！火了就是火了，不服不行！”
　　想了想，他放下东西，回去坐下之后摸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对方接通之后直接道：“我郑长生，老刘啊，廖辽快回来了吧？……哦，周五哈，那行，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对，我要亲自去给廖辽接机！嗯，好！对了，此前让你联系的那些电台和电视台的节目，先别急着定日期，对！你记住，现在廖辽红了，不是过去咱们要求着他们上节目了！现在是他们都希望廖辽能去上节目！……对，你明白就好！”
　　放下电话，他惬意地靠到老板椅上，身体微微摇晃着，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4章 驴脾气（中）
　　廖辽是真的红了。
　　衡量一个歌手是不是走红的标准有千万条，但毫无疑问，最直观的只有三条。
　　第一，看专辑销量。
　　整个市场的销量要想统计出来，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一般都会滞后个三周左右，《廖辽》这张专辑目前只有上市首周的销量统计出来了，是18933张。
　　这个销量当然很普通，但是不要紧，因为谁都明白，那一周的数据，根本就还没有体现出《廖辽》这张专辑在市场上的强势。那么，目前来看，她的实力应该是什么？
　　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第二名！
　　11484张！
　　这还是在《廖辽》出现全国性缺货的前提下创造出的销售数据！
　　如果能够充足供应，它的销量该有多恐怖？
　　哪怕最专业的人也不可能猜到，但每个人又都心里有数。
　　第二，看邀请。
　　商演邀请，节目邀请……在东观书店排行第二的销量数据出来之后仅仅一两天的功夫，长生唱片就收到了总数超过200场的商演邀请！
　　要知道，演出商们的嗅觉向来都是最最灵敏的！他们掏的都是真金白银，能让他们愿意掏钱到某个价位，那就必然代表你的市场价值至少也超过了那个价位！
　　说白了，他们为的是钱！
　　而此前必须要搭着人情才能蹭上去、却还要排队的那些著名节目，现在却已经有不少都反过来开始催着廖辽来上节目。
　　只要廖辽愿意来上节目，什么赞助费不赞助费的，谈那个就伤感情了！
　　只要廖辽愿意来上节目，什么排队不排队的，她多忙啊，我们哪能、哪敢耽误她的时间让她等着？只要她到了，随时可以录！
　　这一反一正，站在中间的，说白了还是钱。
　　现在的廖辽，能让所有人都跟着赚钱！
　　而这，就是所谓地位。
　　第三，看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
　　这个榜单是国内目前公认最权威的单曲热度榜单，它能最直观的反映出听众和歌迷对市面上这些歌曲的喜爱程度。其评选出的每周前十名，几乎每一首都代表着一张大卖的专辑，和一个大红的歌手。而如果一张专辑能够同时有两首歌入榜，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是流行歌坛最红的那批人之一了！
　　尽管上一周《廖辽》，就已经有两首歌同时上榜，尽管圈内人士们早有预感，尽管上一周是华语歌坛大哥大的刘明亮的新专辑打榜期，大家都在想，或者以刘明亮的江湖地位和他新专辑优良的成色，应该能够起到一个狙击的作用，但是，当最新一周的数据出来，整个流行歌坛还是忍不住一片惊叹！
　　因为《廖辽》这张专辑，居然一口气上榜了五首歌曲！
　　《未了情》，第十名！
　　《野花》，第七名！
　　《我热恋的故乡》，第四名！
　　《干杯，朋友》第二名！
　　《执着》，第一名！
　　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如果说此前《廖辽》这张专辑的影响还只是局限在平常就非常喜欢听歌、也比较愿意去关注歌坛动态的那批歌迷中间的话，那么，随着几周时间的发酵，随着口碑的扩散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广，本来就已经积蓄了足够多热度的《廖辽》随着这一周中国之声华语歌曲点播榜榜单公布，其整个的热度，随之再次爬升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到了这个程度，整个国家、整个社会都好像是瞬间狂热了起来！
　　电台、电视台每天必播，点歌台每天都被这张专辑霸占，各种报纸各种杂志上每期必有几篇评点文章，音像店门口的大音箱里在不断的循环播放，你随便走过哪一座城市的哪一个路口，总会在不经意间听到路过身边的人在小声地哼唱着某个似乎有些熟悉的旋律，而你身边的朋友，也一个接一个的说：“哇，这首歌真好听……”
　　就连很多平常不怎么听歌的，也突然觉得，哦，原来这张专辑那么好听、那么多人喜欢啊，那我也去买一张来听听吧！
　　于是，《廖辽》越来越热！
　　于是，在嗅觉最为灵敏的演出商和演出公司们把邀请单批量地砸向长生唱片之后，各家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的采访邀请、专访邀请，也随之而来！
　　于是，当廖辽茫然无知地坐飞机抵达成都府去录一个电台节目的时候，包括天府省电视台、成都府电视台、西南之声广播电台、天府省广播电台、成都府广播电台、天府晚报、锦官城日报等在内的近十家当地媒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查到的讯息，在跟长生唱片联系后却找不到廖辽的经纪人的信息的情况下，竟是在当天下午齐聚锦官城机场。
　　而大批摄像机、摄影机和话筒的出现，也直接导致不少到港旅客滞留不去，在发现这帮记者们要接机的人居然是廖辽之后，瞬间引发了现场的狂热等待。
　　于是，当完全不知情的廖辽和黄文娟来到候机大厅的时候，直接就被现场聚集的数百歌迷给吓傻了，最后还是靠着机场保安和早就约好了的锦官城电台的接机人员的保护下，才匆忙地逃离现场！
　　而就在当晚，廖辽僵硬着的笑脸就登上了成都府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当地几家报纸的文艺娱乐版头版头条，以及当地几家电台的“晚间娱乐快讯”和“晚间娱乐播报”。
　　也是在当晚，正在为长生唱片旗下当家男歌手周峰的一场演唱会的筹备而全程坐镇的长生唱片经纪部经理肖远东，连夜从松江府坐飞机赶到了成都府。
　　而就在他抵达后的次日，按照总经理郑长生的要求，他一口气为廖辽接下了三个电台节目，同时婉拒了多家电视台的节目邀请和多家报纸、杂志的采访邀请。当然，虽然现在行程匆忙，但是在上节目之余，让那些杂志拍几张封面出来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于是，廖辽的行程被迫更改。
　　……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确定的在说明，廖辽是真的红了！
　　但是走红的，却并不只是她自己。
　　对于歌迷来说，如果觉得哪首歌好听，他们只会去关注唱歌的那个人，他们轻易的不会去关心是哪家公司出的这张唱片，也不会去费心地关注歌词本里的那个作词人是谁、作曲人是谁，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意义。
　　但音乐圈内部可并不是这样。
　　正如影视圈早就有着“角色成就演员”的确论，在音乐圈，“好歌成就歌手”，也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
　　而且，翻开《廖辽》这张专辑的歌词本看看吧！
　　它最火的五首歌，它同时登上点播榜前十的五首歌，居然是同一个人写的！
　　词，是同一个人写的！
　　曲，还是同一个人写的！
　　这得要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看不见？
　　这得要无知到什么程度，才会不明白《廖辽》这张专辑是因何而红？
　　于是……
　　“喂，我郑长生……哦，张总，你好，你好，哈哈，谢谢，谢谢！大家都发财、都发财！……哦，她最近在成都府被当地的几家媒体给堵了！唉，这丫头啊，怎么说呢，没心眼儿你知道吧！看见那么多摄像机，她居然不知道躲，还直眉瞪眼的走过去……嗨，没错！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多红了呢！……哦，你说李谦啊！啊，哈哈，对，对！……嗨，是这么回事儿，他吧，是廖辽的朋友！……是，是，才子啊，呵呵！是，是，我们正谈着合同呢，对，对！哈哈，张总你这……玩笑了，玩笑了！我们当然会把他签下来啊！廖辽昨儿还给我打电话来着，说她下张专辑想让李谦给她当制作人！……我当然同意呀！……哦，邀歌啊，这个好说，好说，大家都是朋友，当然可以合作啊！这个好说，你放心，回头见了面，我亲自跟小李说，有合适的歌，肯定先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喂，林总，您可真是稀罕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哈哈，谢谢，谢谢！……哦，廖辽她吧……对，李谦这小子吧，我们早就在谈合同了，这最近都快签了！……对，这不就说呢嘛，你也听说了是吧，对，他还在读高中呢！……呵呵，是，是，谢谢，谢谢！好，好，好，以后他有了合适的作品，一定先给你送去！……哈哈，好说好说！……”
　　“喂，何总你好啊，我是郑长生。哈哈，谢谢！……嗯，廖辽的下张专辑已经开始筹备了，是，是！……嗯，廖辽的意思呢，就是让小李来给她当下张专辑的制作人！哈哈哈，是，是，是！……跟小李啊？我们很熟！……对，对，很熟！……好说好说，这个你放心，嗯，回头咱们肯定有机会合作的！……好的，好的，回头我叫上小李和廖辽，大家一起坐坐……好的，好的！……”
　　“……”
　　整个国内音乐圈成规模的唱片公司，加一起足有几十家，而郑长生在圈内混迹多年，为人向来圆滑、长袖善舞，再加上他旗下的长生唱片在市场上多少也算有些影响力，所以，他的交游不可谓不广阔。
　　在过去，这自然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之一，但是最近几天，这却几乎成了他毕生以来最大的噩梦……
　　音乐人里头，或许有的是那些只懂音乐却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傻子，但唱片公司的老板和高层管理者们，却没有一个不是人精的！
　　或许前几周大家都还在观望和犹豫中，但是随着《廖辽》这张专辑在这一周一举拿下金曲点播榜的五个名额，连歌坛天王刘明亮都毫不留情的死死踩在脚下，其火爆之势，顿时就让这些人精们抛开了最后一点犹豫，纷纷的把手伸了过来！
　　廖辽……他们当然会挖！
　　这是早就可以猜到的！
　　但一来公司跟廖辽的合约还有一张专辑和一年半的经纪约，二来郑长生觉得自己和公司对待廖辽也算不薄，尤其是在这张专辑的制作期间，尽管自己也冲她发过火，甚至骂过她，但最后还是纵容了她的做法，这才有了这张专辑现在的火爆。以廖辽的性格，那种为了钱翻脸无情的事，估计她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对于廖辽这头，他反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至少在双方的合约履行完之前，郑长生觉得，廖辽跳槽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他也不会傻到留下空子给其它公司钻的。最近这些天他就一直都在盘算新合约的事情了，决定等廖辽回来之后就亲自跟她谈，他相信，自己给的报价绝对是有着十足的诚意，是绝对可以把廖辽至少再多留三年的！
　　现在他最担心、最操心、最耿耿于怀无法放心的，是……那个高中生！
　　首先，他肯定是没有合约的，他是个自由人！
　　其次，虽然整个音乐圈子里可能也就只有一个廖辽认识他、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但随着《廖辽》的大红大紫，随着《执着》和《我热恋的故乡》等几首歌的飞速蹿红，他的音乐才华却是得到了一次全方位的展示！
　　他能写词，还能作曲，而且还相当擅长编曲！
　　他能把乡谣写的大气奔放，能把中国风写的婉转风流，还能把国内目前还从来没有人真正玩转过的轻摇滚写的那么摇曳生姿……
　　这样一个音乐奇才，身上偏偏没有任何合约的羁绊……随便想想都知道，目前该是有多少唱片公司在眼巴巴的四处打听这小子的联系方式！
　　别看他们一个个电话打过来都是满嘴的恭喜，但其实郑长生心里明白得很，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问清那小子的联系方式！
　　别说连郑长生自己都没有李谦的联系方式，就算有，郑长生当然也不会傻到说出去！可问题是，联系方式可以不说，对方问长生唱片是不是已经把李谦签下来了，总不能不说吧？
　　那就只好……瞎扯！
　　至少先把他们都诓住再说！
　　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谦是肯定要签下来的！
　　当然要这么做！
　　但是……怎么签？
　　自从廖辽买了他五首歌从济南府回来，公司里就有各种小道消息在流传，李谦的高中生的身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自始至终一直到现在，廖辽却从来都没有主动向公司透露过李谦的联系方式，而且即便是后来专辑发行了，她也从来都没有主动向公司推荐过李谦。
　　在音乐圈里来说，这就摆明了是要隐藏的态度了。
　　幸好，就目前来看，廖辽也并没有向其它的唱片公司做过什么推荐！
　　所以长生唱片还是有一点优势的。
　　只是……鬼才知道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鬼才知道廖辽……或者说是李谦，打的是什么主意！
　　现在回想起来，郑长生只是后悔，其实自己应该在廖辽坚持要用李谦那五首歌的时候就把强硬的态度摆出来，至少要备案一下对方这个词曲作者的联系方式啊！
　　可问题是，那时候自己只是对廖辽这么自作主张气得不行，谁能料到那么一个高中生的作品居然每一首都是那么的大受欢迎呢？
　　等到了现在，廖辽在圈里圈外大红大紫，李谦在圈内的名声也是飞速窜升，别看郑长生是廖辽的老板，可面对现在的廖辽和李谦，他哄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强势？
　　电话铃又响起来了，而且是直接打到他这个老总的专属私密号码上的。
　　显然，对方肯定又是哪个唱片公司的高层。
　　一连接了十几个这样的电话，郑长生实在已经是心烦之极。
　　他按了内线电话把秘书小王叫进来，说：“从现在起，你就坐在我这里，专门负责接电话，问廖辽，就说还没回来，问我，就说出差了，问……问李谦……你就说不知道！呃……不行，你就说、就说这是公司机密，保密！”
　　说完了，他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听着秘书小王应付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一边忍不住苦恼地揉起了眉头。
　　然后，他终于狠了狠心，掏出手机拨通了廖辽的电话。
　　不行了，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一次是廖辽自己接的。
　　一通嘘寒问暖之后，郑长生装作不经意地说：“对了，廖辽，给你写歌的那个李谦，还没签到别的公司吧？”
　　廖辽说：“没呀！怎么了？”
　　郑长生说：“哦，没事儿，我是觉得他在创作上确实相当有才华，这样，廖辽啊，你问问他，看他是不是愿意来咱们公司！只要他愿意来，条件随他提！”
　　电话那头，廖辽“呵呵”地笑了一声，说：“他现在在圈子里是不是比我都红啊！这几天我都不知道接了多少电话了，好像所有人都在拐弯抹角的打听他！不过，郑总，我劝你还是别费这个劲儿了，昨晚我还跟他通过电话呢，他说了，目前就想好好念书。他得等到什么时候感觉自己考上大学没问题了，才会再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呃……这么说，短期内他不准备出道、签约？”
　　“嗯，看那意思就是这样！不过你放心，他要是真想签什么公司出唱片的话，肯定会问我啊！到时候我肯定第一个推荐咱们长生唱片！”
　　“哦，这样啊！好，好！……呃，对了，那别的公司还有谁能联系上他吗？”
　　“呵，那我可不敢保证！他现在就在济南府的一家餐厅里卖唱呢！据说一天唱一个小时，连上客官们打赏的，能挣好几十块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别人给遇见了！”
　　“……”
　　挂了电话，郑长生心里跟猫爪一样难受。
　　前头还好，关键是廖辽最后那句话太挠人了。
　　不过转而一想，他心里很快就又踏实下来。
　　玩音乐的人，尤其是玩音乐玩得好的人，往往都是有脾气的。
　　而且是本事越大，脾气越大。
　　既然廖辽都问过了，李谦最近没有出道的计划，那么至少在他高中毕业之前，应该就是真的不会跟什么公司签约了。
　　所以，自己得不到的，至少别人也得不到不是？
　　再说了，虽然公司签不下来李谦，但有廖辽这层关系在，应该是可以继续从他那里拿歌的？……这么一想，似乎比签下他还要好？
　　要知道，一旦签下他，作为公司的艺人，他的歌写出来，肯定不可能全部供应本公司啊，其它公司那里，总有些人情是需要交换的！
　　而现在呢……别人可不是廖辽！别人可不认识李谦！
　　也就是说，除了廖辽，谁都从他那里拿不来歌！
　　这么一想，郑长生当即心情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正好秘书小王刚挂断一个电话，他扭头对小王吩咐道：“接下来不管谁来电话，都告诉他们，就说李谦还要继续读书，所以不会出道！他们想签李谦，想要李谦的歌，就自己想办法去要吧，因为咱们长生唱片也要不来！”
　　他的话刚说完，电话又响起来。
　　郑长生就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秘书小王跟那些人打官腔，心里莫名地就爽起来。
　　“这样才是最好的！”他心想。
　　不过想归想，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怨念丛生：你说你歌写的那么好，就签约了来做音乐多好？
　　还念的哪门子书啊！
　　这倒好，一边读高中一边卖唱，还什么一天能挣好几十块呢……
　　就冲你五首歌同时冲上点播榜前十的辉煌战绩，就冲《廖辽》这张唱片的疯狂销量……你说这个话，不是寒碜人嘛！
　　要说起来，以一个圈外人的身份做音乐做了十来年，郑长生最待见的就是音乐人那股子文艺范儿，有了那股子劲头儿，他们总能拿出层出不穷的灵思妙想，他们总能创作出令人怦然心动的音乐，然后……让自己赚到钱。
　　但是，他最讨厌的也是音乐人的那股子文艺范儿，因为他们说要怎样，那就必须怎样！
　　所以，周嫫在最当红的时候喜欢上一个糟老头子，心甘情愿地上杆子给人家当小妾去了！为此甚至不惜退出歌坛！问题是对方不但老且丑，而且还穷……
　　所以，李谦一个高中生，在用五首歌轰下了中国之声周点播榜前十名的五个席位之后，居然老老实实窝在老家读高中，还出去卖唱……
　　归结起来一句话——
　　这帮人，太嘎！


第55章 驴脾气（下）
　　华歌唱片公司，排练室。
　　在练习了几天之后，五行吾素组合把刚拿到的新歌基本练会，正好伴奏也已经做出来了，上午就粗粗的先录了一个小样出来。吃过午饭大家休息了一阵，一点半刚过，便纷纷来到排练室，一边闲聊一边等着约好的舞蹈老师。
　　到目前为止，她们的新专辑已经有了六首歌，每首歌都是这样的节奏，先拿到歌本，这边练着歌，那边编曲做好、伴奏录好，然后就录小样，再然后练舞……而这一次的这首歌，据说尤其是重中之重，因为这首歌很可能成为专辑的第一主打。
　　也就是说，哪怕随着CD一起发行的MV碟上只有两首歌，这首歌也必占一首。
　　为此，公司也算是下了大力气，据说是特意请了其它公司的舞蹈指导来帮忙编舞，而为首的，也就是今天下午就会过来的这位舞蹈老师，更是来头不小。
　　据说是国内著名的肚皮舞姬，还曾经拿过国际钢管舞大赛的亚军……毫无疑问，这首歌的编舞肯定艳得不得了！
　　排练室里，几个女孩子穿着短衫热裤，很没有仪态地散坐在休息区随意地闲聊着，只有王靖雪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最边上，痴痴地发着呆。
　　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恍惚回神抬起头来看过去，就听跟她关系最好的孙若璇问：“小雪，你也听了廖辽那张专辑了吧？你最喜欢哪一首？”
　　即便是五人组合中最傲气的司马朵朵也不得不承认，在她们这个组合里，王靖雪的嗓音和唱功都是绝对的第一，所以听到孙若璇这么问，其她几个人也都好奇地看过来。
　　王靖雪点点头，想了想，说：“整张专辑都很好听啊，如果说最喜欢，嗯，应该是那首野花吧，我喜欢歌词里的那种说不出来的劲儿。”
　　周萍萍闻言当即附和道：“跟我一样，我也最喜欢野花，而且我也最喜欢野花这首歌的歌词！哎，对了，上午吴姐不是还说嘛，说廖辽那五首上了点播榜的歌的词曲作者……对，叫李谦，不是说他还是个高中生？而且好像是还在读高二？你们说这是真的假的呀？”
　　要说目前流行歌坛最火的专辑，自然是《廖辽》，作为歌坛的新晋红人，与廖辽有关的各种八卦简直层出不穷，其中尤其为圈内人关注的，自然是她那五首上榜歌曲的词曲作者居然不但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一个高中生的事情。
　　这个时候，周萍萍就很认真地散布她所打听来的八卦，说：“据说消息是从长生唱片那边自己传出来的，应该做不了假！我听说呀，当初廖辽花了四十万才买下了那五首歌，结果回到公司，大家都觉得她让一个高中生给骗了，那家唱片的老总还坚持要求廖辽去把钱要回来！后来是廖辽一再坚持，那家唱片的老总才最终无奈的答应。而且刚发行的时候，据说长生唱片就只给这张专辑备了20万的货，当时公司里一致认为这张专辑不扑街就算好的了，谁都没料到，她居然刷的一下就那么红起来了……”
　　做音乐的人，哪有不盼望自己大红大紫的？尤其是刚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和准新人们，有谁没做过一朝爆红的美梦？
　　而现在，有那么一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实现了这种一夜爆红的神话，叫刚刚进入娱乐圈不过一两年的五行吾素组合里几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不怦然心动，不羡慕嫉妒崇拜？
　　所以，最近几天，只要谈到廖辽，大家聊天的欲望都会瞬间强烈起来。
　　这个时候，司马朵朵就忍不住说：“不得不承认啊，人要是走了运，真是什么好事儿都能碰上，你们说，那廖辽就往济南府跑了一趟，花了四十万，居然就带着五首点播榜前十的歌回来了，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王靖雪闻言其实很想说，“廖辽的唱功也很关键，歌虽好，也得是她那个嗓子唱出来才算完美！”，但她知道，自己这么说话的话，实在是太不讨喜了，所以忍了忍，没说。
　　而这个时候，其她几个女孩子闻言，却是一致地点了点头。
　　运气么？确实是有点运气！
　　在大家想来，如果廖辽没去济南，如果廖辽去了济南，却一个错身的功夫没有见到李谦，或者见到李谦了却并没有听到他唱歌……总之，哪怕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差错，那么很显然，她这张《廖辽》，也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一张新人专辑罢了。
　　正是因为廖辽的运气到了，碰上了李谦，一下子对那个新人砸出四十万的“天价”，打动了他，买到了他那五首歌，所以，廖辽才成了今天的廖辽！
　　所以，她大红大紫，她风光无限！
　　似乎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些，几个女孩子差不多同时叹了口气。
　　然后，五个人之中最漂亮的谢冰忍不住说：“你说，要是那个李谦能给咱们写几首歌该有多好！指不定这张专辑一发，咱们就也红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拖着腮帮儿，眼睛微微地眯起来，一副深陷美梦的模样，看得孙若璇不由笑起来，“呀，呀，我们的小冰冰发骚了……快看快看！哈哈哈，喂，我说冰冰，要不你就去勾引人家一下嘛，帮咱们换来一首歌就好了！”
　　“呀……去死！本姑娘才不……不过，高中生啊，我觉得他肯定很帅！好吧，那小璇同学你负责把他家地址打听出来告诉我，我去勾引一下试试！”
　　“哈哈哈，看样子她真是在发骚啊……”
　　“不光发骚，还在花痴……”
　　“喂，谢冰小姐，拜托你矜持一点好不好，就算要勾引也不要这么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吧？”
　　姐妹几个正笑闹着，经纪人吴姐推门进来，见大家那么欢乐的模样，忍不住问：“怎么这是？什么事儿那么可乐？”听大家七嘴八舌的把谢冰发骚加花痴的话一说，吴姐也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宝贝儿们，别做梦啦！公司已经联系过长生唱片了，人家李谦的确是还在读高中，目前并没有出道的打算，而且人家连联系方式都拒绝透露，所以……乖乖的起来热身吧，你们的舞蹈老师马上就要到了！”
　　几个人懒洋洋地纷纷站起来，各自压腿的压腿、搓脚腕的搓脚腕。不一会儿，制作人李宝龙就推门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孩子。
　　看见他们进来，吴姐拍了拍手，五个人马上就集合起来站成一排。
　　李宝龙先介绍说：“新歌你们也录了小样出来了，所以，接下来就是这首歌的舞蹈了，这个编舞，公司费了很大的力气，请了不少圈里的行家，所以，大家一定要跟着舞蹈老师认真的练，这张专辑能不能火起来，很大程度上可就要看这首歌了！OK，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这首歌的编舞，也是你们接下来的舞蹈老师，Weny，吴秀琼老师！大家欢迎！”
　　姐妹五个纷纷鼓掌，Weny也冲大家微笑点头。
　　然后，李宝龙把五行吾素五个人的名字挨个儿向吴秀琼这位舞蹈老师介绍了一遍，然后才又郑重地介绍说：“你们可能也都打听到了，Weny老师可是咱们国内肚皮舞和钢管舞的大师，所以，接下来好好学，好吧？那……Weny，是不是请你也给大家做一遍示范？你知道的，我也想沾光看看你大秀舞姿啊！”
　　这个Weny显然是个话并不多的人，闻言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然后，接到专辑制作人李宝龙的眼神儿，孙若璇赶紧跑去打开CD和音箱的电源，很快，一阵动感的电子音传出。
　　这个时候，吴秀琼已经脱掉了外头的衬衫，只穿着背心短裤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身为业界三大巨头之一，华歌唱片旗下的和合作的音乐人之中，自然不乏编曲高手，这首电子舞曲的编曲也是相当的动感逼人，而身兼肚皮舞和钢管舞两家之长的吴秀琼一旦跟着音乐动起来，那傲人的身材、性感的舞姿，也是瞬间看得排练室内几个人两眼放光。
　　但是接下来……
　　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脸上却都微微有些尴尬。
　　因为吴秀琼所展示的这套舞蹈编排中的好几个动作……实在是太过挑逗了！
　　手指在两腿间来回抠动几下……
　　一边媚眼如丝，一边伸手配合着音乐的律动揉搓着自己的胸口……
　　而且还要拿手不断地揉搓自己的屁股……
　　跟这一套舞蹈动作相比，几个女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认为很香艳很性感的那些舞蹈编排，其实真的是相当保守了！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性挑逗嘛！
　　如果再跟这首歌的歌词一联系起来……
　　虽然从加入公司那天起大家就都知道公司对她们这个组合的定位就是走性感路线，但性感和性感也不一样啊，上一张专辑的编舞尽管也是奔着展现姐妹几个的性感身姿去的，但那个程度的展示性感，并不至于令人反感，而这个……
　　一首歌三分来钟很快放完，吴秀琼停下了动作，专辑制作人李宝龙笑着鼓掌称赞着，经纪人吴姐也随他一起鼓掌。
　　但几个女孩子却面面相觑，就像鼓掌都有些犹犹豫豫。
　　王靖雪面无表情，但眼中隐含愤怒。
　　谢冰、周萍萍和孙若璇都是面带担忧的神色，却又遮遮掩掩的。
　　甚至就连姐妹五个之中一向最为大胆也最为开放的司马朵朵，这个时候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
　　考虑到当下国内大部分人仍然相当保守的审美情趣，这首歌的编舞不火还罢，要是真火了，她们几个不知道会不会被扣上一顶卖淫的帽子？会不会被骂有伤风化？
　　但是很显然，看制作人李宝龙的样子，他对这段舞蹈应该是很满意的。
　　欣赏过吴秀琼的舞姿之后，他又转身对五行吾素组合的几个女孩子叮嘱了几句好好学，然后就告辞离开。
　　五个女孩子求救一般的把目光齐齐转向经纪人吴姐。
　　吴姐有些为难地正在犹豫要不要追出去说些什么，王靖雪就已经迈步出来，冷冷地追出了门去。
　　吴秀琼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这排练室里的异样，但她只是拿了钱负责来教舞蹈动作的，对于人家公司内部的事情，自然是装看不见。所以，当吴姐冲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她也只是笑笑，浑不在意，反而说：“中午吃的有点咸，我有点渴了，先去喝杯水，大家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开始练！”
　　于是留在排练室的几个女孩子一连声的道谢。
　　等吴秀琼走向休息区去喝水，大家凑到一起看着排练室的门，却又偏偏不敢追出去。不过片刻之后，她们就听到了门外的争吵声，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一个个走到门口拉开点门缝往外看。
　　……
　　走廊里，王靖雪快步追上制作人李宝龙，说：“宝龙老师，这首歌的编舞，是不是挑逗的太过了？”
　　李宝龙站住，无奈地笑着摊手，“这是公司的安排呀！你也知道，你们上张专辑卖的并不好，所以公司认为，与其继续为你们收慢歌，不如多打造几首快歌和电子舞曲出来，再配上性感的舞蹈……到时候你们的商演肯定更多！公司这也是在为你们考虑呀，对不对？”
　　王靖雪闻言，脸上仍是连一丝儿笑模样都没有，只是冷冷地说：“可是我不想当婊子！我不想被人骂有伤风化！这首歌的歌词也倒罢了，这个编舞，我不同意！”
　　李宝龙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或许在那些中小型的唱片公司里，还会更多的尊重艺人本身的意愿，因为那种公司做唱片的方法本来就是走个性化的路线，当歌手的意愿和制作人的思路发生了冲突，很多时候最终并不一定会完全按照制片人的办法去做，但是在华歌唱片这样的大公司里，公司面对艺人时的绝对强势，却会使得制作人手里拥有着不容挑衅的权威。
　　尤其是当对方只是几个唱片销量很普通、未来也看不到太多美好前景的女孩的时候！
　　李宝龙冷冷地看了王靖雪一眼，说：“看你对公司的安排，对我的工作，有很大意见呀！”
　　王靖雪冷冷地与他对视着，寸步不让，“公司要我们走性感路线，这个没问题，但性感却不代表着需要把我们几个变成跳艳舞的婊子！钢管舞也好，肚皮舞也好，都可以既性感又好看，还不让人反感，为什么编舞非要加上那些性挑逗的动作？”
　　李宝龙微微地眯着眼睛，声音慢慢地大起来，“王靖雪，你这是在批评我吗？”
　　王靖雪缓缓地吸口气，把心里的怒火暂时压制住，慢慢地低下头来，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同意这个编舞！”
　　她的态度好像是低下来不少，但李宝龙脸上的怒意却并没有丝毫的减退。他冷笑一声，说：“艳舞？婊子？你知道为了培养你们几个，公司砸了多少钱进去？可你们是怎么回报公司的？上张唱片一共卖了多少，你不知道？”
　　“告诉你王靖露，我这个制作人在执行的是公司为你们定下的发展方向！而且还要告诉你，为了给你们这张专辑收歌，我腿都跑细了，脸都笑僵了！觉得歌不好？不喜欢？觉得是艳舞？不想当婊子？好啊，那你们自己出去收歌吧！方羚，棉棉，路边，牛五郎，曹霑……随便哪一个都行，他们都能写出让你们不需要跳艳舞也能火的歌，所以，你们去找他们邀歌吧！我李宝龙把话撂这儿，只要你能找这些人把歌要来，公司那里，我去替你们说！”
　　王靖雪沉默了。
　　不远处躲在门口偷听的五行吾素其她的几个女孩子，也都纷纷低下头。
　　是哦，她们上张专辑卖的那么差，口碑也不太好，除了她们的性感舞蹈之外，似乎真的是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说的长处了，所以公司为新专辑收歌都不太顺畅，所以制作专辑的时候就只能往性感这个方向上走的更极端一点……
　　像方羚、棉棉、曹霑那样的大牌音乐人，想想都知道，哪怕是华歌唱片这样的大公司出面邀歌，他们也肯定不会同意把手里的精品拿来给几个“根本就不会唱歌，只有几条大腿还值得一看”的女孩子糟蹋的……
　　是的，当她们的第一张专辑上市之后，有个乐评人的确就是那么说的，他说：“真不知道这个组合有什么出专辑的必要，除了没跑调，这五个根本就不会唱歌的女孩子，好像就只有那几条大腿还值得一看了！”
　　这么一想，大家都觉得前途真的是好灰暗……
　　这个时候，眼看着外面吵得不像话，甚至其它排练室都已经有人走到门口看热闹了，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使劲儿拉了王靖雪一把，低声道：“小雪，别胡闹了，快给李老师道歉！李老师为了你们这张专辑，付出了多少心血，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快点……”
　　听见吴姐这么说，李宝龙脸上的神色略有缓和，不过他还是冷冷地盯着王靖雪，似乎就是在等着她开口道歉——已经有那么多人听见了，要不了半小时就传遍全公司，要是王靖雪不当众给他道歉，他这个制作人以后还混得下去吗？
　　但这个时候，王靖雪却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吴姐见状赶紧推她一下以示提醒，但王靖雪却仍是一动不动。
　　这一下，李宝龙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早就知道王靖雪是个刺头，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知进退！或许，等到合约到期了，自己应该建议公司直接跟她解约？然后再签一个女孩子来补数？
　　深吸一口气，他虽然已经在压制自己心里的怒火，说出话来却仍是火冒三丈，“不用了！道歉？我可不敢让王靖雪小姐给我一个小制作人道歉！她将来可是要做大明星的！”
　　满满的冷嘲热讽！
　　但这个时候，王靖露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却并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模样。她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还少见地微微露出一丝纠结与挣扎。
　　然后，她突然说：“如果……如果我能找到人给我们写歌……李谦行吗？”
　　正在等着她道歉的李宝龙只听了开头几个字就知道对方居然是要跟自己硬顶着来了，当下不由得冷笑一声，下意识地说：“李谦？哈……”但一声冷笑才只笑了一半，他突然回过神来，脸上神情为之一变，瞪大了眼睛，问：“你说的……是哪个李谦？”
　　如果在几周之前，音乐圈子里似乎没听说过有什么人叫李谦，不过现在么，这个名字却已经是整个音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这个时候，话说出口，王靖雪反而放松了，她闻言平静地回答道：“就是那个李谦！给廖辽写歌的那个李谦！”
　　李宝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王靖雪，有好一阵子没回过神来。然后，他眨眨眼睛，又继续瞪着王靖雪看个不住，说：“你是说……写《执着》和《野花》的那个李谦？”
　　王靖雪一脸平静地点点头。
　　然后，她看见李宝龙的喉结似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你认识李谦？”
　　王靖雪又点点头。
　　突然，李宝龙抬手在自己脑门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盯着王靖雪，仍是那副不敢置信的口气，问：“你跟他……很熟？我是说……我是说，你能拿到他的歌？”
　　王靖雪又点点头，平静地说：“能！”
　　李宝龙的喉结又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然后……他突然啪的一声拍了一下巴掌，“那你不早说！”
　　王靖雪闻言愕然地看着他，只见这个时候，刚才他身上那股黑云压城般的怒气，早就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整个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兴奋不已地搓着手，也忘了要记仇了，只是一连声地说：“好，好，好得很！小雪呀，你明天……不，现在！从现在开始，我放你的假，据说李谦现在好像还在济南府读高中？你现在就买票去济南府，去找他邀歌去！”
　　“……只要你能拿到他的歌，只要是好歌，你放心，他要多少钱咱们给多少钱！八万一首不够那就十八万！这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由我负责去跟公司报账！对了，只要你拿来他的歌，你们的新专辑，就按照他给你们的歌定调子！”
　　……
　　好不容易等到兴奋地几乎不能自已的李宝龙去向领导汇报了，王靖雪完全无视从走廊边各个排练室门口投过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排练室。
　　啪的一声，门在她和经纪人吴姐的身后关上。
　　片刻之后，这间排练室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分贝高到足以爆掉正常人耳朵的尖叫！
　　“好你个小雪，居然瞒的我们那么苦，刚才冰冰都说要献身了你都能憋着不说！姐妹们，上，收拾死她！”


第56章 三件事
　　这个暑假，李谦过得很惬意。
　　虽然还是会每天都拿一个多小时到俩小时来补习俄语、以及复习功课，但毕竟，在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自由的。
　　在这个自由的暑假，他一共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他学会了十首俄语歌。
　　好吧，其实唱歌对他没什么难度，如果换成汉语，或者哪怕是英语，他都不觉得算什么事儿，但俄语歌对他来说，就有了一定的难度。
　　于是，本着既能补习俄语又能了解一下国外音乐的目的，他辛苦地翻着俄语词典，把此前那个李谦手里留下来的那盘俄语磁带逐一翻译了下来，然后一边学唱一边默记歌词，最终，花了小半个月，他终于成功的学会了整盘磁带上所有的歌。
　　还别说，他尝试着自己用吉他为其中的两首歌新编了曲子之后，拿到餐厅去唱，效果居然不错，那天的打赏足足比平常多了好几十块！而且居然还有回头客专门来吃下一顿，就为了听他唱俄语歌。
　　可惜的是，当年的那个李谦在买这盘磁带的时候，应该更多的是看中了人家女歌手的脸蛋儿和身材，里面的歌就大多只好算是口水歌。李谦千挑万选，也只挑出了两首还算勉强符合自己口味的。于是，他就只好拿着这两首歌反复的唱，结果他的回头客不乐意了，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来催更，要求换一首，当时弄得李谦好不尴尬。
　　嗯，然后是第二件事，考驾照。
　　李谦上辈子考驾照那会儿，国内的驾照考试已经规范起来，不存在拿点钱直接领证的可能了，所以就得老老实实先学，其过程之坎坷多难，一言以蔽之：欲仙欲死！
　　所以在得知这个时空年满十六周岁就可以报名申请驾照的时候，李谦虽然立刻就去报了名，却已经做好了坎坷上几个月的思想准备。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时空的驾照申请，竟是如此的容易——甚至连驾校都没用上！
　　他去相关部门报了名，交上钱，留下手机号码，结果第二天那边就主动来电话，双方约定了考试时间之后，李谦过去考场，上车，点火，发动，在那个大场地上兜了一圈，下来之后副驾驶座上的考官就告诉他，过关了，去上课吧！
　　所谓上课，一共八个课时，对上班族来说，可能也就是一两个周末的时间，对于李谦来说，更是连两天都用不了，然后，发一张试卷，选择题100道刷刷一做，OK，驾照到手！
　　李谦觉得这简直是自己前后两辈子拿的最容易的一个证！
　　嗯，第三件事就是，李家买车了。
　　其实早在廖辽的专辑开始传唱大街小巷的时候，李谦那笔被迫存在李爸手里的钱，就已经解禁了。因为就连李爸李妈这么不懂流行音乐的人也已经明白，儿子写的那几首歌，已经是相当的红。而等到后来廖辽的这张专辑越卖越好、越来越火，就连电视上都开始经常能听到她的歌、听到她的消息，李爸李妈就更是再也无话可说。
　　于是，按照李谦早先的提议，李爸李妈开始认真的考虑让儿子给买辆车这回事。
　　如果是买了自己开，考虑到只要车一到手自己就会忍不住要改的破毛病，李谦肯定选一些口味比较偏但是方便改装的车子，最不济也得先弄辆小钢炮。但既然是买给老爸开，标准自然不同，稳重大气、皮实耐操，同时安全性要好，也就成了最重要的考量标准。至于动力神马的，在李谦看来，以自己老爸那个稳重的性子，只要够用就好。
　　他本来的打算是从德国三大品牌BBA中选一辆大气点的紧凑级，所谓衣锦要人知，自己多少挣了点小钱，孝敬爸妈一辆开出去有面子的车，也算是一份心。不说什么德国人做的车，下意识里就给人一种稳重安全的感觉，就凭李谦上辈子改车的经验来看，德国人的底盘也确实是做的最出色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时空的汇率跟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很不同，在这里，一美元也就兑换2.01华元，所以，别看他卖了五首歌只有四十万，搁在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这也就一辆BBA中级车的钱，买紧凑级的奔驰A、奔驰B、宝马一系、二系的话，虽然有富余，也多不到哪里去。但是搁在当下，一辆进口的奔驰B系列，也就是八万来块钱起步，顶配才不到十五万。所以四十万钱不多，但买个BBA的紧凑级送老爸，完全无压力。
　　但是他这个打算刚一提，直接就被李爸李妈给否了。
　　周六的时候，一家三口去转了足足七八家4S店，欧洲的美国的国产的合资的，转了足足大半天，李妈看见哪个都喜欢，结果一问价格就皱眉头、一问价格就皱眉头，最后去了奔驰的店，看见一辆B180，李妈那更叫一个喜欢，说哪儿哪儿都好，后来在前盖上摸了一把，觉得连漆都最滑溜。
　　于是，经过一夜的辛苦商议，最终李爸李妈决定，买辆一万来块的长城D0就行了。
　　李谦彻底无语。
　　于是第二天继续看车。
　　等到下午三点，终于把车定下来了，广州大众，Jetta。
　　嗯，翻译过来的名字是——捷达。
　　顶配，1.5L的排量，落地三万四千块。
　　本来驾照已经到手月余的李谦还跃跃欲试，但最终买下这辆车，李谦顿时就没有太多试车的兴趣了。不过么，车是买给老爸老妈开的，他俩觉得好也就是了。
　　当然，即便是在这个时空里，国内早就已经改革开放，经济的发展也一直都相当快，但在眼下的95年，一辆价值三万多的合资轿车，也仍然还是足以引起不少人羡慕的。只不过出于保护儿子的想法，老两口虽然逢着人问就笑得合不拢嘴，却只说是自家存了多少年的钱买的，并没提儿子的事儿。
　　于是……好吧，李家终于变成有车一族了。
　　不过等到车办好了户口，李谦却没什么心思去欣赏李爸每天几个小时蹲在楼下欣赏爱车的样子了，因为虽然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但是……王靖露从京城回来了。


第57章 亲亲
　　王靖露是八月二十六号回来的。
　　本来的说法，当然是要在开学前回来陪爸妈住一段时间啊之类的，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从家里溜出来了。
　　俩人事先都约好了，李谦早早的就到了盛世花园的小区门口，一边等着她出来一边跟门卫秦大爷杀象棋，结果一盘棋都没下完，王靖露就来了。
　　李谦起身要走，老头儿很愤怒地拉住，“不行，我就要赢了，你哪能走！”
　　李谦也勃然大怒，“谁说你快要赢了？你没看到我现在还比你多一个马呢？秦大爷，我这可是给你留着面子呢！要不是我今天有事儿，肯定杀得你血流千里！”
　　秦大爷一脸不屑地瞥了李谦一眼，指着王靖露说：“这是老王家闺女不是？我知道！这是二丫头吧？她姐姐是唱歌的明星，她爹开了家印刷厂，对不对？嘿，小子我跟你说，你爹，她爹，我都认识，你今天要是敢不陪我下完这盘再走，回头我就给你告诉你们家长！”
　　“呵！……行，算你狠！”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李谦屁都没敢放，回身坐下。
　　王靖露小脸通红地在一边站着看俩人下棋。
　　要说起来，门卫秦老头儿的棋臭是出了名的，小区里不知道多少人都能杀得他片甲不留。可惜前后两世加一块儿，李谦也还是那个臭棋篓子。
　　俩人都棋风偏快，咔咔咔的以干掉对方棋子为乐，从不在乎什么布局啊之类的，简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于是，一盘棋下到最后，棋盘上都快光了，俩人只好各自拱自己的小卒子，最后……和棋。
　　因为谁都灭不了对方了。
　　老秦头儿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拉着李谦说：“哎，哎，我说，你慌什么呀，再来一盘，再来一盘，这一天早着呢，你俩干嘛去都来得及，就一盘行不行？”
　　李谦坚决不理他，扭头就推车子。
　　偏偏这个时候，一辆崭新的捷达车在门口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诧异的脸。
　　“小谦，你怎么大早上回来了？咦……小露，你回来啦？”
　　得，这下子曝光了。
　　王靖露有些羞赧地跟李妈打招呼，解释说开学之前回来住几天。
　　看李妈那意思，亲热的了不得，都打开车门了，应该是想要下来聊几句的，但是也不知道李爸在车里跟她说了句什么，李妈回头跟他嘀咕了两句，就又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你有时间过去家里玩哈！”
　　李妈说着，捷达车已经飞速地逃离了现场。
　　王靖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害羞，很不好意思，李谦倒是很得意地扭头看着老秦头儿，“我说秦大爷，这回行了，你没法再威胁我了吧？”
　　老秦头儿“嘿嘿”一笑，伸手往李谦身后一指，李谦扭过头去，又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呃……陶阿姨好！”
　　陶慧君在隔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车子，笑着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才说：“小谦你也好。”然后，她扭头看向半躲在李谦身后的王靖露，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笑容却逐渐收了起来。
　　她说：“小露，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妈这就去买菜，中午给你蒸丸子吃！”
　　说完了，她又冲李谦笑着点点头，蹬上自行车走了。
　　李谦和王靖露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无奈。
　　这时候回头再找，老秦头儿已经躲到传达室里去了。
　　……
　　“啊，原来是这里啊，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租房子啊！”
　　“这里不好吗？”
　　“这里……好老，好旧！”
　　“喂，这里比咱们盛世花园那里建的也没早几年好不好？再说了，我穷啊，当然要选小一点的房子和老一点的小区来租！”
　　“可是你不穷啊！我姐都说你的歌值那个价钱呢！叔叔阿姨不是也已经给你解禁了？”
　　“可是我的钱要留着给你买漂亮衣服、漂亮鞋子和漂亮项链啊！”
　　坐在后座的王靖露抬手轻轻地打了他一下，虽然不说话了，但是笑得很甜。
　　到了楼下，李谦锁好车子，俩人一前一后上楼。
　　房门打开，李谦拉开咯咯吱吱的老鞋柜，拿出一双崭新的粉红色拖鞋来。
　　这房子的格局很小，不过该有的还是都有了。
　　王靖露换了拖鞋，就开始好奇地四处走四处看，似乎对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兴趣，一边走，她还会一边点评——
　　“我记得你以前不太爱干净的，现在家里居然收拾的那么干净……喂，你不会是特意让阿姨过来给你收拾好的吧？”
　　“啊，卧室果然好小，不过还好啦，反正你一个人睡！”
　　“咦？这是什么？也是吉他吗？……啊，它好小好可爱！……乌克丽丽？这个名字很奇怪啊！……我真的没听说过！你给我弹一段，弹一段嘛！”
　　“咦？厨房也好干净，你还会自己做饭吗？……哈，这个我肯定比你擅长，我最近正在努力的学做菜，每到不会了我就打电话问我妈，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想得美，中午回去我肯定要挨训的，你再去，我妈还不得气坏了？”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她转着看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说：“真是羡慕你，都已经可以自己出来租房子住了！”
　　“那我去北京租个房子，你也搬过去住好不好？”
　　王靖露又抬手打了他一下。
　　然后，她回头客厅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沓A4纸，看了半天，问：“你在写新歌啊？”
　　李谦刚烧上水回来，探头往纸上看了一眼，说：“哦，这个啊，就是平常随手记下的一点灵感，支离破碎的！”
　　房间很小，客厅也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双人沙发，李谦没有选择去坐到王靖露的身边，而是搬了个小木凳子，坐在了她的对面，认真地看着她。
　　一开始，王靖露只是有点害羞地抬头笑了笑，又让他给瞪得低下头去。但很快，她就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抬起头来看着李谦，怯怯地问：“你……怎么了？”
　　李谦笑了笑，说：“如果我亲你一下，你不会喊救命吧？”
　　王靖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噘着嘴瞥他一眼，“色狼！”
　　李谦立马从凳子上起来，两步绕过茶几，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王靖露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却并没有躲开。
　　李谦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王靖露就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好半天过去，李谦还在看，还一边看一边搓手。
　　王靖露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地说：“你坐那么近干嘛，天那么热……”
　　但李谦不理她，说：“哎，你抬起头来。”
　　王靖露就抬起头来，隔着镜片，她的眼睛水润润的，有一抹平日不见的异样光华。
　　李谦抬起手，她就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李谦的手停住，她就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瞥了李谦一眼，然后飞速地逃开。
　　李谦再伸手，她不动了，于是李谦很轻松地摘下了她的眼镜。
　　“其实你不戴眼镜更好看。”他说。
　　“嗯……会看不清楚。”她说。
　　“我想……亲亲你。”他说。
　　王靖露的脸红扑扑的，不说话，也不动。
　　“你抬头，看着我。”他又说。
　　王靖露怯怯地抬头，眼睛睇着他，羞羞怯怯的。
　　李谦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缓缓地靠近过去，王靖露紧紧地握起拳头，整个身体绷得像一根木头，但李谦还是坚决地亲了过去。
　　她的嘴唇软软的、滑滑的，很薄，有些许淡淡的温热。
　　刷的一下，两个人都跟过了电一样。
　　不过从头到尾，王靖露都坚持地瞪着眼睛，看去像一只怒怒的猫。
　　就轻轻地亲了那么一下，李谦就很快缩回来。
　　处男的煎熬，真的是谁是谁知道。而且如果是真正的处男也就罢了，关键身体是、心理却早已不是！穿越过来这些天，每隔几天就要半夜起来洗内裤，那种滋味真的是……
　　不过，李谦还是不想吓坏了她。
　　片刻之后，两人对视着。
　　王靖露的脸蛋儿红红的，却突然问：“这就是……亲嘴啊？”
　　“嗯，这就是亲嘴。”
　　“哦！”
　　“要不要再来一下！”
　　这回王靖露学聪明了，早早的就闭上了眼睛。
　　李谦凑过去，呼吸着她鼻翼间那混杂了少女体香与肥皂香味的气息，轻轻地把她的嘴唇儿噙在嘴里。
　　片刻之后，两人唇分。
　　“刚才你咬我了。”她说。
　　“才不是咬，是你不配合好不好？”他说。
　　“可是你就是咬到我了！”
　　李谦拍拍眉头，说：“再来，这次你配合点好不好？”
　　于是他又凑过去，可这次还没等他亲上呢，王靖露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两人各自退回原位，王靖露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但看过短信，她的脸却刷的一下变得比刚才还红。
　　抬头看到李谦好奇的神色，她把手机递过去。
　　李谦接过来一看——
　　“小露，你记住，女孩子一定要守住自己，男人才会看得起你！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好扫兴！
　　王靖露一脸对不起的样子，接过手机之后收起来，犹犹豫豫地说：“我妈……你也知道的嘛，她……不太喜欢你。”
　　李谦抱头靠在沙发上，有点懊丧。不过很快，他就又调整过来——他本来就没准备办什么坏事儿来着。
　　于是他问：“离中午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咱们干嘛去？”
　　王靖露想了想，说：“要不咱们去看电影吧？”
　　“你不是不喜欢看电影？”
　　“可是你喜欢呀！而且我姐说，我既然要考电影学院，除了要补课之外，也要多看电影。”
　　于是，俩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一起下楼去看电影。
　　这次看的又是一部爱情电影。
　　故事很一般，不过王靖露看得很高兴，因为她喜欢最后大团圆的结局。
　　而且，似乎经过了一个上午的相处，两人之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等到电影看完，她明显变得比刚见面时放松了许多，居然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京城比咱们这里大了好多，就是更热了，人也特别多，我每天早上去上补习班的时候，在路上总是能见到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走路，好像大家都特别的赶时间，就会觉得心里也跟着着急，不知不觉的走路就也快起来了……”
　　“给我们补课的那位老教授其实都没有怎么教我们，不过他有很多学生，他每天都安排自己的学生来给我们上课，据说都是京城电影学院里导演系啊编剧系啊还有摄影系的学生！啊，对了，原来不知道，一进那个补习班才发现，果然像你说的，班里的女孩子都好漂亮啊！而且很多人都会化妆，我就让我姐教我怎么化妆，可是我姐说她也不会！”
　　“我姐租的房子比你那个小屋大了一点点，不过也不算太大啦，反正我们俩的卧室都只是比你的卧室稍微大一点点而已。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看着窗子外头，就都会开始想我妈，然后还会……你少得意啦，只是偶尔而已！”
　　“……”
　　除了电影院一直往家走，很快就到了盛世花园的大门口，远远地已经看到老秦头儿正在跟人下棋，他似乎正咋咋呼呼的要求悔一步棋。
　　王靖露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李谦，说：“我想去吃米粉。”
　　“呃，可是你妈在家等你啊！”
　　王靖露点点头，低下头去。
　　但片刻之后，她又抬起头来，说：“可是，我想去吃米粉。”
　　李谦深吸一口气，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


第58章 整个世界的羡慕
　　夕阳总会西下，约会完了总要回家——等着挨骂。
　　不过呢，就算要挨训，也算值了！
　　下午五点来钟，王靖露一边调整自己的心情慢悠悠地往自家楼下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来来回回的去品味今天这一整天的美好。
　　今天他们两个亲了嘴嘴，一起看了一场电影，又一起去吃了米粉，吃米粉期间还碰到两个颠三倒四不靠谱的人，而且其中一个人居然还是李谦卖唱的那家餐厅的老板，据说很爱听李谦唱的俄语歌，曾多次打赏，于是说来说去，他们两个居然跟李谦成了朋友，差点儿就从米粉店一路吃到旁边的海鲜酒店里去，不过还好，后来李谦还是甩开了那两个没眼色的家伙，然后么，下午两人又到大明湖去逛了一圈。
　　大明湖当然去过很多遍，李谦去过很多遍，她自己也去过很多遍，但两个人一起去，却是第一次，所以依然很独特，依然处处新鲜。
　　然后，在那里，她第一次看到李谦抽烟。奇怪的是，她和姐姐王靖雪都对自己爸爸的烟瘾反复打击，但是见到李谦抽烟的样子倒没有什么反感的感觉，反而觉得他刮了的淡青的胡茬吞云吐雾的样子，有一点点的小帅。
　　当然，抽到一半他就被人家执勤人员发现了，罚了十块钱。
　　俩人乖乖掏钱认罚，然后灰溜溜离开。
　　晚饭不敢再在外面吃了，必须留着肚子回去吃妈妈的蒸丸子，不然接下来的几天肯定会更难熬，于是李谦就蹬着车子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然后目送她自己进小区。
　　门房秦大爷的笑，很猥琐。
　　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即便是以王靖露当时走神的程度，还是一眼看见了，因为那是她姐姐王靖雪的小跑——就是不知道姐姐回来，是会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还是会彻底导致一场批判大会的到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李谦的爸爸李树文。
　　昨天下午她往楼下看的时候，就看见李爸围着他们家新买的那辆捷达来回打转，还时不时地蹲下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车旁放着一桶水，李爸手里有一条雪白雪白的毛巾，他一会儿擦擦这里，一会儿擦擦那里——今天好像还是这样。
　　王靖露缓缓地吸口气，乖乖地走过去问好。
　　不知道怎么地，明明都是早已熟识的老邻居，但最近这段时间，每次见到李爸李妈，她却总是会感觉到莫名害羞，就连打招呼的声音不爽利，娇娇怯怯的，还没说话，脸就已经开始变红。
　　李爸听见招呼，“啊”了一声站起身来，看见是王靖露，就笑眯眯的回应。
　　要搁在前些天，估计打完招呼她就要忙不迭地跑掉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跟人家儿子亲了嘴的关系，她的胆气莫名的就壮了一些，虽然羞涩依旧，却居然忍不住了没跑，而是笑着打量李家的新车，装着大人的口气恭维说：“李叔，你家车真漂亮。”
　　这话真是戳中了李爸的死穴。
　　李爸的驾驶本拿了好几年了，一直心心念念的想买车，可他们当年买这套房子就主要是靠贷款，到前年才刚把贷款还完，他是老师，收入不算高，但也不低，李妈是会计，也是如此，所以俩人的工资加一起，每个月还完贷款再去掉吃喝拉撒，也还有富余，这些年下来，倒也算是攒了点钱。可问题是，两口子加一起就不到十万的存款，儿子又马上要上大学，他们哪里敢动？所以念着念着，也就只剩下念着了。
　　可没成想，儿子这才高二，十七岁啊，竟是突然就展现出两口子此前从未发现过的音乐才华，刷的一下，几首歌一卖，直接几十万进账！问题他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他卖出去的那几首歌，现在个顶个的爆红，就连路边的音像店都在翻来覆去的放。也就是说，以后他的歌只会更有销路，只会更值钱！
　　这下妥了，儿子要送，李爸也就实在是扛不住心里对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的渴望了，然后，崭新的捷达到手！
　　第一，自己终于有车了！
　　第二，车还是儿子给买的！
　　第三，开着车送老婆上下班的路上，只要降下车窗来，几乎每隔一分钟就能听到街边大音箱里传出来的儿子写的歌！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所以自打买了车，只要一有人夸他这车漂亮、夸这车好，他立马就笑得满脸褶子！
　　虽然有些事儿不能明着显摆，尤其是像李爸这样的人，对伤仲永这种事儿就更加忌讳，但哪怕是暗着显摆，那也已经够爽了呀！
　　不要以为文青都低调深沉就不爱显摆了，其实文青也是普通人，只是他显摆的更加隐蔽罢了。比如说，如果别人夸他的车，李爸肯定叹口气，说：“主要是心疼啊，车是好车，就是贵！我这不吃不喝一年，也就买一个它！”
　　看，这一边显摆一边哭穷，怎一个酸爽了得！
　　当然，那是对别人。
　　王靖露么，目前来看，不能归类为别人。
　　于是李爸就笑着说：“跟别人我都不敢说，怕李谦那小子翘尾巴！不过嘛，小露你也知道的，小谦这孩子吧，呵呵，孝心还是有的，还是有的！”
　　以前李爸给王靖露的印象，是书生气中带着一抹严肃，大抵是那种叫人、尤其是叫小孩子不太敢亲近的类型。不过现在嘛，哎呦……她突然就发现，其实李爸也没什么可怕的。
　　原来他也会为儿子骄傲啊，原来他也会迫不及待想要显摆自己的车和自己的儿子啊！
　　别的不会，身为一个乖孩子，吉祥话还能不会说？
　　于是王靖露就接着说：“孝心当然有，但一般人孝顺，哪里送得起小轿车？更别说李谦才只有十七岁啊！李叔，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李爸呵呵地笑，“嗨，你也不是外人，他也就是……撞了运气啦，下回他那歌能不能卖出去，还两说呢！我跟他妈都说，他这就是穷嘚瑟！狗窝里藏不了剩干粮！”
　　说完了这个，李爸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那小子发了笔小财，没送你个礼物？”
　　礼物当然是送了，是一件很漂亮、很漂亮的连衣裙，波西米亚风格的！王靖露试穿了一下，觉得哪儿哪儿都合口味，简直漂亮的不得了，只不过她没敢带回来，俩人说好了，等王靖露回了顺天府，李谦就会给她寄过去。
　　这时候李爸问到这个话题，王靖露就有点小娇羞，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那种想要逃的感觉就又上来了，赶紧说：“李叔，我要上去了，我妈还等我吃晚饭呢！”
　　李爸就点点头，说：“去吧去吧！看见你姐的车了，她应该是回来了！”
　　王靖露“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等她上去了，李爸正要再去打磨自己的爱车，正好五楼的人下班回来，笑着说：“李哥，你这整天伺候车不伺候我嫂子，嫂子该有意见了吧？”
　　两人哈哈一笑。
　　对方锁好自行车，伸手往三楼西边指了指，笑眯眯地小声说：“今儿上班去的时候还看见你们家小谦骑车带着人家闺女呢，怎么着，快定下了？”
　　李爸笑笑，一脸神秘，“哪儿能啊，俩小破孩，知道什么呀就定下？”
　　对方也嘿嘿一笑，彼此心照了。
　　等他上了楼，李爸一边看着自己的车，一边忍不住笑起来。
　　他可不是那种没头没脑乱说话的人，对于小儿女之间的事，更是不会瞎打听，刚才之所以问那么一句礼物的事儿，其实就是像确定点什么。
　　现在看来么，嗯，这小子在这方面应该也算挺有天赋？
　　他笑笑，颇有一种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自己这个当爹的开始老迈无用的惆怅与感慨。然后么，倒了水，拎着桶拿上毛巾，上楼吃饭。
　　……
　　王靖雪果然回来了，就是她给王靖露开的门。
　　事先打过电话，但王爸还是没能回来，据王靖雪小声说，那个女人最近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难缠，王爸不敢丢下她回来吃这顿饭。
　　不过没有他也就没有他罢了，反正最近这两年，母女三个也都慢慢习惯了。
　　陶慧君并没有说什么，一顿晚饭很快吃完，母女三个喝着汤说些别后闲话，气氛和谐的了不得。等到汤也喝过，三个人一起收拾了餐具，又回到沙发上坐下，陶慧君这才问：“小露，中午为什么不回来？”
　　王靖露怯怯抬头，王靖雪冷眼旁观。
　　陶慧君一如既往的不徐不疾，说：“今天你姐回来之后，跟我说了很多李谦的事儿，我承认，如果你姐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还真可能是有些才华。所以，至少在现在，有他的成绩为证，妈妈可以收回以前的话，他并不一定配不上你。不过，即便你喜欢他，即便你们要谈恋爱，是不是也应该给妈妈一些尊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等到女儿抬起头来，才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小露，妈妈想要告诉你，叛逆，并不总是好的。爸爸妈妈，也并不总是错的。”
　　王靖露咬着嘴唇，缓缓地点了下头。
　　陶慧君说：“所以，好好想一想妈妈的话，至少下次不要这样，好吗？”
　　王靖露又点了点头。
　　等到姐妹俩回到房间可以说悄悄话了，王靖露赶紧道谢，王靖雪却说：“我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当时看到妈妈挺生气，就把我知道的一些事告诉给她，既没有夸大，也没有贬低，所以，我算不上帮你。”
　　顿了顿，她罕见地又继续说：“其实……关于他的这些事，你该早跟妈妈说的，她大概也就不会那么生气了。不管是妈妈，还是我，我们都没有要阻拦你跟谁在一起，或者强迫你跟谁谈恋爱的意思，我们只是希望在你还不太懂的时候，帮你屏蔽掉一些不太合适的选择。那么，既然现在你的选择开始被证明并不是一无是处和没有道理的，那么，我们自然不会再拦着你，至少是不会强迫你什么。”
　　王靖露闻言，有些似懂非懂，不过还是再次点了点头。
　　然后，王靖雪沉默片刻，似乎低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神情有些伤感。
　　王靖露没听清，就问了一句，王靖雪突然笑了笑，摇着头，说：“没什么。我是想说，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如果你的生活里居然可以有爱情，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居然是你真正爱的人，那就只能说是你运气太好了！如果那个人还是你的初恋，那么……你值得整个世界都来羡慕。”
　　整个世界的羡慕？
　　恍惚一下，王靖露突然觉得心头一惊。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听在王靖露的耳朵里，本来该有的那么一点小娇羞或小幸福，却完全没有出现。
　　此时此刻，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
　　因为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分明从姐姐脸上看到了那种落寞的神色，也居然再次听到了那种苍凉的感觉。
　　“姐，你……”
　　王靖雪很快就笑了笑，脸色也迅速恢复正常。
　　“没事儿，我没事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59章 差距
　　李谦认识了两个新朋友，虽然这件事其实挺不靠谱的。
　　两人一个叫曹霑，一个叫郁伯俊。
　　当时李谦和王靖露正在米粉店里吃米粉，一边吃一边聊刚刚看过的那部电影。因为王靖露将来是要考电影学院的，暑假里又特意上了补习班，所以两人聊到电影，话题已经可以深入许多，李谦臧否起那部电影来，也就变得有些毒舌起来。
　　然后，当是也在那家店吃米粉的曹霑和郁伯俊就被吸引过来了。
　　这个曹霑，居然还是此前见过的。
　　他大概有四十岁上下，嘴边和下巴上留着一圈性感的胡茬，方脸，短发，穿着涂鸦T恤和牛仔裤，很沧桑的大叔感觉，此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让李谦差点儿以为看见无间道里的黄Sir了，仔细看看才发现不是一个人，这次偶遇，他第一眼还是差点儿把对方看成黄秋生了，因为两人身上那种沧桑的痞味儿实在很像。
　　当时李谦在餐厅里唱俄语歌，就是他在捧场，前后两次还打赏了一百块钱，后来发现李谦就只会那两首，一度很失望。
　　后来李谦从餐厅服务员的嘴里知道，他居然就是那家餐厅的幕后大老板，而餐厅的经理，也就是那个面试李谦并录用了她的年轻女人，则是曹霑的三姨太。
　　当然，李谦记得他，他显然已经不记得李谦了。
　　至于郁伯俊……则是一个英俊之极的大帅哥，衣着打扮也很精致，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
　　俩人直眉瞪眼的过来就自我介绍，说要聊聊。而且这一介绍，李谦马上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曹霑说他有个笔名叫黄玉杰。
　　听到这个名字，李谦马上想起自己当是在报纸上看到那篇《狼来了！》，然后立马就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会过来了。
　　只是却不由得瞬间生出一种“很乱”的感觉。
　　实话说，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哪怕不那么巧赶在自己和王靖露一起约会的时候，李谦都很愿意跟他深入地聊聊当下的国产电影，但当时那个时候，李谦真的是蛮不想搭理他们。
　　可他们凑过来了，李谦就只好也自我介绍一下。
　　说到餐厅里唱俄语歌的小伙子，曹霑瞬间懵起，然后眼睛就开始发亮。
　　一说名字，俩人居然又套上一层关系。
　　他一听李谦这个名字，立马就问，廖辽那张专辑里的几首歌，是不是你写的？
　　好家伙，这就一下子对上了。
　　李谦抱着吉他到餐厅里卖唱，曹霑是餐厅老板，还是他的半个歌迷；
　　李谦对电影很感兴趣，也很有想法，曹霑则是编剧、影评人，还兼做电影配乐；
　　李谦擅长写歌，不管写词、写曲，还是谱曲，样样拿手，更是用五首歌把廖辽捧到了如今大红大紫的位置上，而曹霑也是资深摇滚人，圈内著名的作词人、作曲人，以及号称国内前五的贝斯手，而且偏偏，两人的歌还同时出现在了《廖辽》那张专辑里。
　　这么多层关系一绕，就不是朋友也变成朋友了。
　　而聊着聊着，李谦又发现，郁伯俊居然也是导演编剧一肩挑的大牛，虽说他拍电影只是因为家里开着遍布山东全省、足有三十多家影厅的影院连锁公司，他的电影拍出来只是为了在空档期凑影厅，但三十岁出头的他，名下却已经有五部执导作品，这仍是一个吓人的成就。
　　巧合的是，暑假之前李谦和王靖露第一次去看电影那次看到的那部《爱，不会输》，居然就是他的作品——这就又多了一层熟悉！
　　或许，臭味相投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三个人还真的聊起来了，而且越聊越嗨。
　　先是从你一言我一语的点评李谦他们刚看过的那部爱情电影开始，然后转入批判《爱，不会输》，再然后就开始聊到武侠片在国产电影中的地位，再再然后就拐到拍摄技巧上，最后不知不觉又开始聊起CG技术对未来电影发展的影响。
　　曹霑毫无疑问是电影业的内行，郁伯俊也是内行，李谦虽然对这个时空的国内电影业还不够熟悉，但他前世的经历，却让他对整个电影行业的发展趋势有着其他两个人都无法企及的清醒认识……于是，三个人坐在那里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引得人人侧目不说，到最后人家老板都有意见了，几个人这才起身离开。
　　自始至终，曹霑和郁伯俊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跟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屁孩大谈电影如何如何会丢范儿，李谦也丝毫都不觉得自己跟两个三四十岁的人打交道有什么不自在。
　　出了那家米粉店，郁伯俊当时就说找个地方继续坐坐去，但李谦哪里肯，本来冷落了王靖露那么长时间已经不好了，要是再陪他们聊下去，今天可就报废了。
　　于是，大家只好约定，明天在经三小纬六交叉口那间曹霑开的不文书店见面。
　　所以到了第二天，李谦就骑着单车接了王靖露，直奔经三小纬六。
　　这里果然有一家不文书店。
　　而且看得出来，对于李谦这个新朋友的到来，曹霑和郁伯俊都是相当的重视。
　　不但曹霑的大太太在，郁伯俊的女朋友也在。
　　李谦刚一到二楼，郁伯俊就指着他和王靖露笑，说：“你也真不嫌寒碜，就骑那么个破自行车就把人姑娘带出来！昨儿回去我跟老曹还打听你了，据说现在音乐圈有好几家公司都已经把价格喊到15万一首了，只要你愿意写歌，立马大把的钱！你至于显摆自己的穷吗？”
　　得承认，跟书店外停着的一辆保时捷和一辆路虎搁在一起，李谦的自行车的确是寒酸的不能再寒酸了，可李谦却一点都没有丢了人的感觉，闻言也只是笑着问曹霑：“曹哥，你怎么说？”
　　曹霑洋洋不睬、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开口却是犀利的很，他说：“只有暴发户和商人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要展示自己的实力！”
　　说完了，他指着自己，说：“我是商人！”
　　又指着郁伯俊，说：“他们家是暴发户！”
　　三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昨晚回去，不但曹霑和郁伯俊打听他了，他也特意打电话给廖辽，让她帮忙打听了一下他们俩，结果吓一跳——
　　因为曹霑算是音乐圈的人，所以廖辽能打听到的资料相对详细。据说曹霑祖上书香门第，前顺朝的时候，连续好几代人都是进士出身，曹霑的曾曾祖父，甚至曾官居礼部左侍郎，虽说近几十年，曹家早就不出仕了，但家中仍是殷富。
　　至于曹霑本人，则是十七岁就退学了，抱着把吉他跑去顺天府玩摇滚，后来吉他改贝斯，一度在地下摇滚圈号称贝斯之王，只是混了小十年都没混出个名堂来，他有些灰心，这才老老实实地回来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并且尝试写一些非摇滚类的民谣和情歌投递给唱片公司，再之后又开始涉足编剧和电影配乐。
　　到现在，他差不多每年写一两个剧本，做一部电影配乐，写十几首歌，很多唱片公司、电影公司请他过去，他却是甘心情愿窝在济南府做个逍遥寓公。
　　至于郁伯俊，据说他是娱乐圈里著名的花花公子，平均一两年就要换一个女朋友。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俩人在各自的圈子里，都有怪才之称。
　　不文书店一共三层，第一层卖书和音像制品，第二层是个咖啡吧，第三层就是曹霑这位大老板的个人会客室和工作室。
　　李谦和王靖露到了，就大家一起去三楼。
　　然后，这一天，除了中午大家一起去不远处的一家小餐馆吃了顿午饭，其他时间就是坐在一起东拉西扯的聊，到后来，基本上就是李谦和曹霑、郁伯俊在一起聊音乐、聊电影，而曹霑的太太和郁伯俊的女朋友，再加上王靖露，就在一旁聊一些女人和女生的话题。
　　当然，王靖露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很多时候她都插不上什么话，往往只是面带笑容地在一旁听着。
　　曹霑的太太姓黄，不算什么绝顶漂亮的女人，但气质娴雅，待人温和而聪明，虽然她今天要陪的一个是还在读高中的小女孩，一个又是颇有些眼高于顶的小明星，不过她周旋其中，还是让两个人都待得挺高兴，就连不擅长处理这种场合的王靖露，也没有丝毫被冷落的感觉。
　　只是，每当扭头看到那边一边喝茶一边兴奋地说着什么的李谦，王靖露心里却总是忍不住会生出一种怪怪的情绪。
　　在昨天，在今天来这里的路上，李谦已经告诉了她很多曹霑和郁伯俊的事情，所以她清楚那是两个事业有成且很有能力的男人。
　　她不傻，她知道李谦和这样两个男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称兄道弟，到底是代表了什么。
　　于是，当大家结束了这次小聚各自回家，在李谦面前，王靖露还没有显露出什么，但回到家里之后，却开始逐渐变得沉默起来。
　　李谦卖歌的时候，她几乎是最早一批知道的，李谦写的歌开始走红的时候，她也是始终关注着的，所以，其实她很知道李谦是有才华的，但是在那个时候，在她感觉，李谦仍然还是那个李谦，他仍然就在自己身边，他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唯一的变化好像就是变得有了一点钱和在音乐圈有了一点小名气而已。
　　李谦，还是那个高中生李谦。
　　但是到了今天，到了现在，到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场合，当她看到李谦和两个成年人、而且还是在各自领域内颇有建树的成年人一起畅谈，她却突然就意识到，现在的李谦，虽然还是那个李谦，但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李谦，似乎自己已经必须要抬起头去仰望了。
　　于是，她的心情突然就低落下来。
　　……
　　九月一日，全国开学。
　　王靖雪开车把自己的妹妹送到学校，亲眼看着她办妥了入学手续，又帮她把铺盖行李都放到安排好的宿舍，又叮嘱了几句之后，这才开车离开。
　　只不过，她并没有回家，也并没有回公司，反而掉头上了南下的高速路。
　　制作人李宝龙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的催，她知道，只要自己不想按照公司安排的方向去跳那一段舞蹈，那么，有个人，就必须去见了。
　　不能再拖。


第60章 我是歌手王靖雪
　　李谦的高三生活开始了。
　　高三五班来了一个新的国文老师，是李爸的老朋友，今年也是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很瘦，但课讲得很风趣，有一种老派文人的风度，班里的同学很快就都接受了他的风格。
　　王靖露转学走了，冉小莉在暑假里结了婚，据说不准备回来考大学了，班里一下子就空出两个座位来，但她们留下的空位，却在第一天就被两个插班生给占了。
　　有人去，有人来。
　　高三呼呼啦啦的就开始了。
　　据老师们说，新的学年，会用半个学期上完一整年的新课程，然后下半年会全部拿来为学生们安排复习，于是，课程安排一下子就紧张了许多。
　　人的心，也好像是跟着就紧张起来。
　　但李谦却并没有改变自己固有生活路线的打算。
　　他每天仍旧早早起床锻炼，然后吃早餐，到学校上课，中午回去盛世花园吃饭，并在那边午休半个小时，下午放了学则回自己租的房子，也不吃饭，拿着吉他就直接去餐厅。等到唱完了歌出来，他才会在路边随便找一家小店，随便是面条、饺子、馄饨、米线、米粉……反正只要填饱肚子就好。
　　这样的生活节奏，繁忙，但充实。
　　他们下午五点四十放学，回家拿一趟吉他，再蹬着单车赶到“非爱不可西餐厅”，大概已经是六点二十到六点半的样子，稍微喘一喘气休息一下，就到七点，要开始表演了。
　　今天他来到餐厅时，是六点二十四分。
　　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子正在弹的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看见他背着吉他进来，褚冰冰就笑着迎上来。
　　前几天李谦跟曹霑认识之后，因为彼此的很多观点都极为契合，性情上也很投缘，关系也就走得很近，她是曹霑的三姨太，自然是第一时间就从曹霑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这几天待李谦越发亲热，根本就不拿他当个普通的卖唱者来对待。
　　话又说回来，哪怕是李谦跟曹霑没什么交情，一个年仅十七八岁就能让她老公那种人物称赞天赋极高的人，一个能够轻轻松松就能把廖辽这种新人瞬间捧红的人，也是让人绝对不敢小觑的。
　　只不过，对方的态度亲和归亲和，李谦却并不觉得自己跟餐厅老板熟识就有什么特权了，看见褚冰冰，他还是微微躬身，叫了一声，“褚经理好！”
　　褚冰冰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乜着眼儿看他，“寒碜我是不是？叫我一声嫂子就那么难？瞧不起给人当妾的呀！”
　　不熟悉的时候，只觉得她这个经理热情而精明，这几天慢慢熟悉了一点之后才发现，她不但精明，而且跟曹霑一样，说话从来都是快准狠，简直出口成刀。
　　人家都这么说了，李谦只好乖乖地喊了一声“嫂子”。
　　褚冰冰这才笑着答应一声，然后往餐厅靠窗的角落里一指，说：“呶，我们家老曹找你，在那儿等你呢！”
　　李谦扭头看过去，果然就见到曹霑抬起手来招了招手。
　　于是他过去，在曹霑对面坐下，曹霑顺嘴问了一句，知道李谦没吃饭，就招手把服务员叫来，给他点了一份牛排。
　　李谦把吉他在身边放好，就笑着看他慢慢腾腾地切牛排、斯斯文文的咀嚼，忍不住说：“我说曹哥，你这爱好还真独特……喜欢一个人吃饭？那两位嫂子呢？”
　　曹霑不急不慢地把嘴里的牛排咽下去，才说：“我喜欢吃这边店里的牛排，我儿子和女儿都喜欢吃‘老三炸鸡’，所以就大家各吃各的。”
　　李谦笑笑：曹霑就是这么个人。
　　刚认识那两次，李谦还纳闷他怎么每次换件T恤都是印着一样的头像，后来仔细一看才明白：头像上那个微微昂着头、手托烟斗正在吞云吐雾的家伙，本来就是他自己！
　　大老板点餐，应该是有插队特权的，反正李谦刚坐下说了两句话，牛排就送到了。
　　李谦吃起牛排来可比曹霑快多了。
　　他的东西送来的时候，曹霑已经吃了一大半，可结果最后是李谦比他还要先一步吃完。
　　结果他吃完了擦擦嘴，正喝水的功夫，曹霑也吃完了，李谦本来要去准备开始表演了，曹霑却突然冒出来一句，“这就是你今天的工资了啊！”
　　李谦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我说你至于嘛你！”
　　曹霑不理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这才又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说：“你去让冰冰把我刚才给她的东西拿过来。”等服务员走开了，他说：“送你点东西。”
　　很快，褚冰冰就提着一个大盒子走过来，看样子像是一把吉他。
　　曹霑接过来，递给李谦，说：“最近几天一直琢磨想送你点东西，正好有这么个物件儿，朋友手工做的，送我了，可是我有几十把吉他了，平常也用不上它，就借花献佛吧！送给你！”
　　李谦道了谢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立马就忍不住“嚯”的一声，拿出来抱在怀里，调了几个音，顺手揉了两个和弦——不得不说，真是把好吉他！
　　但他忍不住说：“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曹霑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扭头看了李谦身侧那把吉他一眼，说：“你原来用的那把吉他，太不起范儿了！”
　　李谦笑了笑，有些不解地看向褚冰冰。
　　褚冰冰就也笑，也看向曹霑。
　　曹霑说：“你不缺钱，但还是愿意骑着单车，我就觉得你很起范儿，你的歌大红大紫，只用了五首歌，在圈里就有了比我还高的价格，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上你的高中，我就觉得你更起范儿。可吉他不是别的，它不是车，它是音乐的一部分，你爱音乐，你的音乐那么起范儿，但你抱着那么一把一百块钱的破吉他，我就觉得你太没范儿了！”
　　好吧，你仔细咂摸咂摸，曹霑说的未尝不是道理。而且李谦也完全能够明白和体会，一个爱音乐的人就很希望别人和他一样爱音乐，一个爱吉他的人就受不了别人抱着把破吉他的那种心情。不过……这绝对是歪理！
　　李谦就笑笑，说：“百十块钱的吉他弹出来的就不是音乐？百十块钱就做不出好东西？曹哥，你这叫玩物丧志啊！那天你说郁哥是暴发户，叫我说，你是音乐暴发户！郁哥觉得人得开好车，开好车才有范儿，你就觉得做音乐的人得追求一把好吉他，抱着好吉他才有范儿，你们都是暴发户！”
　　曹霑闻言想了想，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又想了想，看着李谦说：“那你还给我吧！”
　　“想得美！”
　　李谦笑着把吉他放回吉他箱里，“送出手的东西还想再要回去，你还行不行了啊？”
　　于是俩人都笑。
　　反正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大家都是歪理。
　　从拿了吉他送过来，褚冰冰就没离开，一直站在曹霑身边趴在他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俩人在那里斗嘴，这时候她跟着笑了笑，跟李谦说：“别收起来了，这就该你上场了！去试试新吉他吧！”
　　曹霑补上一句，“要唱一首俄语歌！”
　　李谦却不听他们的，一边把吉他收起来，一边把座椅旁自己原来的吉他拿过来，往曹霑面前一递，“手生了没？要不要去试试看，看一百块钱的吉他到底有没有范儿？”
　　褚冰冰闻言讶异地看了李谦一眼——这反击可有点犀利。
　　曹霑也有点吃惊。不过抬头看了李谦一眼，他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接过吉他就往餐厅的表演区走过去。
　　等他走开了，褚冰冰就在他的座位上坐下，看着李谦，有些惊讶地说：“老曹还真是给你面子，要换了别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递过来一把破吉他让他上台表演，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这倒好，他今天居然……”
　　没等她说完，李谦直接开口道：“我回去特意把曹哥的作品找到听了一下，感觉得到，他最近两年越玩越文艺了，所以，他的歌越来越难红！”
　　褚冰冰闻言讶然地看着他。
　　这时候，曹霑施施然走到李谦平时唱歌坐的高脚凳旁，坐下，试了两把弦，然后吉他声就响了起来——他弹的居然是《执着》的前奏。
　　他的歌声和说话声很近似，都是低沉的男中音，带着那么一点性感的沙哑。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每个黄昏心跳的灯火，是我无限的温柔……”
　　还别说，他来唱这首歌，别有一番风味。
　　等他唱完了，餐厅里果然就响起一阵不算小的掌声。
　　然后，他冲着客人的方向点了点头，又施施然走回来。
　　褚冰冰起身让座，李谦则笑着问：“破吉他弹出来的音乐怎么样？”
　　曹霑抽抽鼻子，把吉他递给他，傲然地说：“破吉他就是破吉他，能怎么样？”
　　李谦就笑起来。
　　然后他又有点惊讶地问：“我还有点吃惊呢，你那么喜欢这首歌？什么时候自己编的和弦？”
　　这次轮到曹霑惊讶了。
　　他认真地看了李谦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说：“不只是我，现在整个国内的音乐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研究你那几首歌，尤其是那三首轻摇滚！”
　　李谦闻言略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和任何圈子一样，音乐圈也向来都是少不了跟风的。他写给廖辽那三首轻摇滚红了，当然会有人拿来仔细研究，试图找到复制成功的办法，试图跟着廖辽掀起来的这股轻摇滚的风也红一把。
　　于是，他点点头，拿着吉他站起来，笑着对褚冰冰说：“嫂子，曹哥送我这把吉他，先留在你这儿，我明天过来的时候就不带吉他了！”
　　说完了，他冲曹霑点点头，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等他走后，曹霑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低声说：“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那几首歌已经为歌坛带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
　　仍旧是到八点结束，曹霑已经早早走掉，李谦就跟褚冰冰道了别，然后骑了车子回自己租的房子。
　　等来到自家楼下，李谦远远地发现有个人影站在楼道口，以为是在等什么人，就没有在意。可等他停下车子锁好了，准备上楼的时候，不经意间回头瞥了一眼，却是吓了一跳。
　　“靖雪姐？”
　　楼前的阴影里，长发飘飘的王靖雪微微点头，说：“李谦，你好！”
　　“呃……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人？”他问。
　　王靖雪又点点头，“我来找你！”
　　李谦愣了一下，“找我？……有事儿？”
　　王靖雪再次点头，“有事儿！”
　　李谦再次愣了一下，然后说：“那……那咱们……先上去？到家里坐坐？”
　　王靖雪毫不含糊地再次点头，说：“好！”
　　于是李谦压着心里的疑问，在前头带路。
　　等进了屋子，李谦先请王靖雪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拿出暖水瓶来给王靖雪倒了杯水，说：“不好意思哈，我这里也没什么饮料……”
　　王靖雪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灯光底下才发现，她的神色有些疲惫。
　　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神情有些拧巴，眉峰自始至终微微蹙着，拳头也紧紧地握起来，似乎有点紧张——于是李谦知道，看来她找自己不但有事儿，事儿还小不了！
　　等放下暖水瓶，李谦搬了那把小凳子在沙发对面坐下，说：“靖雪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可以说了。”
　　王靖雪点点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
　　她果然很紧张！
　　天可怜见，大家认识了十几年了，印象中李谦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紧张！
　　然后，她说：“李谦，我知道你跟我妹妹的关系有些特别，但是我希望，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管你怎么做决定，都是跟小露没有关系的，可以吗？”
　　“呃……当然可以！”李谦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靖雪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她一站起来，李谦就只好也跟着站起来。
　　然后王靖雪说：“你坐这边沙发好吗？”
　　她的动作，让李谦完全摸不着头脑，就“哦”了一声过去坐下。
　　而王靖雪却站到了李谦的对面。
　　没错，她站着。
　　然后，她低着头，说：“李谦，我知道小时候我揍过你，我也知道你一直对我都没什么好感，我此前对你也没有过什么好感，不过今天我还是决定过来找你了。因为我所在的那个组合，目前出了一些问题，制作人和公司方面给我们制定的发展路线是走性感的路子，但是我们组合里的几个姐妹都很反感，而制作人说，只要我能从你这里拿到歌，我们就可以不必走性感的路子，他甚至说可以根据你写的歌来制定发展方向……”
　　她的语气始终很平稳，就像是在背课文，又像是在念什么发言稿，或者检讨书。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才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直视着李谦，继续说：“我知道，你没有给我们写歌的义务，我也没有开口找你要歌的权力，我更不想让小露牵涉到这件事情里面来，所以，我来见你，只是想给你唱几首歌，只是想以一个歌手的身份，像你邀歌，可以吗？”
　　“呃……”李谦略带些犹豫地看着她，搞清楚是这么个事儿之后，反倒是王靖雪的这个态度，让他觉得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以一个歌手的身份邀歌？”
　　王靖雪点点头，说：“李谦老师，你好！我是歌手王靖雪！我可以给你唱首歌吗？”


第61章 干净的关系
　　哎呦喂！
　　这一声“李谦老师”，把李谦老师喊得浑身汗毛都站起来了！
　　恍惚间就找到点儿中国好声音的感觉——那感觉，真的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上辈子活到三十大几，又是做音乐和影视这一块儿的，他当然没少让人喊了老师，但这辈子他毕竟才十七岁，高中都还没毕业呢，让人张嘴就喊上老师了，心里实在是有个坡爬不上去……问题这个人还是王靖雪！她是王靖露的姐姐！
　　但是呢……他能看得出来，王靖雪是很认真的。
　　虽然在这一刻，李谦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比对方还拧巴，但想了想，他还是点点头，一边板板整整的坐好，一边说：“那行，你唱吧，我听着。”
　　王靖雪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吉他摘下来、再从正面挂好、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个熟悉的前奏响起来。
　　居然又是《执着》！
　　王靖雪的吉他弹得相当不错，这个吉他编曲也很平实，虽然没有曹霑那么华丽、那么炫技，但该烘托的味道还是立马给出来了。
　　然后，她闭着眼睛唱：“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
　　听到第一句，李谦就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听着听着，就忍不住伸手捉住自己的下巴，蹙眉沉思起来。
　　王靖雪的嗓音条件相当好，唱功也相当好，声音清亮、高亢、富有穿透力，但是很明显，她的声音里缺少了那么一点点味道。
　　那种味道……说不清、道不明，但很致命。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你可以把这种味道理解为是时间的流逝、岁月的积累所带给歌手本人的感情沉淀而形成的感悟，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让一个歌手在去表达和诠释一首歌的感情的时候，总能找到恰当的切入点，总能找到恰当的味道。
　　但是归根到底，这还是天赋问题。
　　只不过有些人的天赋登高凌绝顶，哪怕只是十七八、二十郎当岁，他一张嘴，里面就有满满的感情积淀和满满的岁月感。
　　而还有一些人，就真的是需要通过岁月的打磨，来逐渐磨去裹在外面的一些东西，从而渐渐的显出慧根，显出那份对歌曲感情的细微拿捏。
　　所以，像《执着》这样的歌，廖辽只要放平心态了，她就能唱的比李谦这个“原作者”还入味儿，让你怎么听都觉得好听。在李谦看来，她的版本甚至比另外那个时空的原唱都要更好。但是换到王靖雪这里，她什么都对，吉他和弦烘托的没问题，音准没问题，声音的张力更是足够，这要搁到KTV里去，去吓死一票人，可要是把她唱的这个版本拿到专业人士那里去听，他们就会说：“不行，你唱的，没味道！”
　　当然，不得不承认，王靖雪唱的很认真，甚至很动情。
　　这首《执着》很快唱完了，她喘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李谦，见他只是面容平静地看着自己，就暗地里咬了咬牙，说：“我可以再唱一首么？”
　　李谦点了点头。
　　第二首是《野花》。
　　看得出来，她真的是蛮喜欢李谦为廖辽写的这几首歌，平常应该不单是没少听，估计也没少练，下过一定的功夫，所以，其实她唱的真是不错。
　　只是缺了点那么点味道。
　　有那么点味道，就可以是廖辽，就可以被公认为实力派歌手，就可以哪怕是突然的一夜爆红，在整个圈子里也仍然是有口皆碑，没有人会去妒忌和诋毁。
　　但少了那一点儿味道，你就算红了都会被认为是侥幸！
　　她很快又唱完了《野花》。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样，李谦尽管走神了，还是听出来，中间她似乎有一句唱走音了，低了半个音。
　　她自己显然也知道，所以唱完之后抬头看向李谦时，她那张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也是不由得出现了一丝忐忑的意味。
　　李谦不看她，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
　　于是一咬牙，她又开始接着唱。
　　这一次终于不是轻摇滚了，她选择了《我热恋的故乡》。
　　嗯，还别说，相对比来说，像《我热恋的故乡》这种大气奔放的歌，在唱起来的时候，需要的感情就显得粗犷一些，不需要歌手拿出那么分明且细腻的层次感，所以她唱起来的感觉，就明显要好于《执着》和《野花》那两首歌。
　　李谦听了几句就缓缓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然后，她居然又唱了第四首，《未了情》。
　　只是……惨不忍睹！
　　她的嗓子本来是极好的，拿来唱《未了情》这种柔婉的中国风，首先肯定是一点儿都不费气力，其次应该会有一种很独特的清亮感觉，跟廖辽的版本迥然不同。
　　可是……完全没有！
　　不知道是因为她是个北方女孩的关系，还是她平常性格太过冷冽的关系，总之，这样一首柔媚舒缓的慢情歌，在她唱起来却是硬邦邦的……
　　李谦的眉头紧紧皱起。
　　好吧，差不多可以确认了，她的嗓音条件很好，但是她的音乐天赋却并不能算是绝佳，至少比起廖辽来，要差了那么一个半个的档次。
　　别小看这一个档次，就这一个档次，差不多够她追十年了！
　　还未必追的上！
　　所以，考究唱功的歌、讲究格调的歌、比较文艺范儿的歌……等等，都不太适合她。
　　终于，《未了情》唱完了。
　　这一次，她彻底停下了，没有再继续唱。
　　李谦把茶几上的那杯白开水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坐在沙发上蹙眉思考。
　　王靖雪没有客气，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然后，她颇有些忐忑地看着李谦。
　　片刻之后，李谦就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先招手说：“靖雪姐，你先坐，先坐下！”
　　然后，他起身走到自己的音箱前，从旁边翻出廖辽那张专辑的磁带，看了下，放进随身听倒了一下带，然后按下播放，打开了音箱开关。
　　巧的很，正是上一首歌的结束，而下一首歌，正好就是王靖雪刚才唱的那一首《未了情》。
　　廖辽一开嗓，王靖雪的脸色就有点难看。
　　没错，虽然她的天赋比廖辽差了点儿，但她毕竟也是专业级的，是职业歌手，自己刚才唱的到底好不好，比之廖辽的原唱又如何，她自己心里头其实雪亮。
　　而且，刚才她唱了四首歌，就这一首唱的最差！
　　李谦偏偏放了这一首！
　　于是，她不得不低下头去。
　　歌放到一半，李谦就起身去关了随身听，然后回身坐下，发现王靖雪还站在那里，他就再次招呼她坐下。
　　终于，王靖雪在那个小凳子上坐下了。
　　腿长，凳子矮，还有一双高跟鞋，那姿势你想去吧……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这个时候李谦问：“和弦是你自己写的？”
　　好吧，这又戳中一个痛处。
　　王靖雪摇摇头，“请一位老师帮忙编的，你给廖辽写的那五首歌都编了。我……我自己不会写谱子，也不会编曲。”
　　李谦点点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大概有那么半分钟，当然，或许是一分钟之后，李谦才又突然开口，说：“靖雪姐，其实，不管你说你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你都是小露的姐姐，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吧？”
　　王靖雪的脸色刷的一下雪白。
　　李谦却不等她说话，就又说：“所以，其实只要你来找我邀歌，我是不好拒绝的！这个，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吧？”
　　片刻之后，王靖雪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是知道的。
　　而且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要不然，当初面对制作人李金龙，她怎么敢那么肯定的说自己可以找李谦要到歌？
　　只不过对于她来说，要真的去承认这件事，的确是有一点点困难。所以在来之前，她做了自己认为所能做到的最万全的准备，所以她只好一再告诉自己，要以一个歌手的身份去见他，要以一个歌手的身份唱歌给他听，用自己的声音来打动他……
　　都是扯淡！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来找他还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二丫的姐姐？
　　现在，刷的一下，遮羞布揭开了。
　　王靖雪脸色煞白，心里忍不住就有一种想要赶快逃离此地的冲动，不过到最后，她还是忍下来了。
　　好吧，或许李谦想要的，只是让自己低头？
　　他是想要让自己低头承认自己其实是承了二丫的情？
　　所以……喂，你不是一直不同意王靖露跟我走太近吗？你不是从小就瞧不上我，甚至不让我跟小露一起玩吗？那现在又如何？
　　要不是你是王靖露的姐姐，我凭什么给你写歌？
　　这一刻，王靖雪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开口说些什么，不管是低头也好，还是继续维持自己那其实已经不存在的骄傲也罢，反正得有那么两句话才对。
　　但是偏偏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发紧、发干，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吧，其实是……不想说。
　　硬挺着不低头，就要回去跳艳舞，低了头……以后就别想对二丫和他的事情再指手画脚些什么！因为，自己就将成为他们两个之间关系的既得利益者！
　　但这个时候，出乎她意料的，李谦却并没有等她说话，反而再次主动开口了。
　　他说：“你刚才一进门就说，希望今天的事情跟王靖露无关，不想把她也掺和进来，我刚才想了想，这样其实挺好。不只是她，我想，过去的事情，不管是有些什么恩恩怨怨也好，还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好，总之，就让它们都过去吧！咱们之间，现在也是干净的，好吧？而且咱们也可以只当王靖露不存在，你就是那个歌手，那个五行吾素组合里的王靖雪，我就是个音乐人，李谦。咱们之间要谈的，就是纯粹的音乐上的合作。这……可以吧？”
　　王靖雪讶然地抬起头来。
　　但李谦的神情平和而认真，丝毫都没有取笑或者戏谑的意思。
　　他是认真的。
　　然而，这么好的一个可以让自己以后都没脸再插手他和二丫之间事情的机会，他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王靖雪有些不敢置信，但片刻之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她必须要点头。
　　李谦说的，这正是她来之前所渴求的。
　　见她点头，李谦就“嗯”一声，说：“既然是这样，那么OK，你是歌手，我是音乐人，我需要出售我的作品来赚钱，你需要买我的歌回去发唱片，所以……接下来我要跟你谈的，就是价格问题了。”
　　听他这么一说，王靖露赶紧道：“这个你放心，绝对没有问题。我来之前我的制作人还说了，只要你愿意给我们写歌，八万不够就十八万，要是还不够，我可以再回去帮你争取更高的价码！”
　　李谦闻言笑了笑，说：“这个问题，不该是你跟我谈的。其实也……嗯，谁让我没有经纪人呢，只好自己谈这些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是这样，我可以给你们写歌，甚至还可以给你们监制这张专辑，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做。”
　　见王靖雪点了点头，他才说道：“第一，我只听了你的声音，这不够，因为你们有五个人，所以，我希望见到你们组合里另外四个人，亲耳听一听她们的声音。所以，这可能需要耽误她们一点时间跑到济南府来。”
　　王靖雪闻言赶紧点头，“没问题。”
　　笑话，只要李谦愿意给她们写歌，甚至是亲手监制和打造一张专辑，别说济南府，就是海南府也得立马赶过去呀！
　　而且她们的要求很低，这张专辑，尤其是这张专辑里李谦写的歌，能有哪怕一首到金曲点播榜上去露个脸，就足够了！
　　这个时候，李谦又说：“第二，我需要你们公司帮忙在济南府提前联系好一家录音棚，并且提前联系好一些适合的乐手，以方便歌本和编曲出来之后可以给你们录制小样。”
　　王靖雪又点头，“我回去就可以给制作人打电话，华歌是大公司，在济南府肯定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这个应该也没有问题。”
　　李谦点点头，继续说：“第三，就是我要和你们的制作人见面谈一谈。你知道，如果让我给你们写歌，甚至给你们监制专辑，那这就关系到你们未来的风格和走向问题，以及我个人的待遇问题，对吧？”
　　王靖雪每听一条，眼睛就越亮一分，因为李谦提的这每一条，都在表明，他是真的准备接手这件事，而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了。等到听完这最后一条，她更是忙不迭的点头，承诺道：“我回去就给他打电话，我相信，他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李谦“嗯”了一声，说：“是这样，我要提前把话说在前头，因为我还在读书，所以……好吧，餐厅我可以暂时不去，那么，我们是下午六点放学，晚上十点之前我必须回到家，所以，如果你们公司可以提供一顿晚饭的话，我每天可以有大概四个小时的时间，以及周六和周末的全天，来为你们先做几首歌的小样出来。”
　　天可怜见，晚饭不晚饭神马的，李谦是真的当个梗来说的，因为他觉得俩人这么坐着跟谈生意似的，王靖雪又是从头到尾的面无表情，这实在是太生硬了，所以就想说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自以为幽默地耸了耸肩——事实上，哪家唱片公司会抠门到不舍得管一顿盒饭？
　　不过很可惜，王靖雪完全听不懂。
　　或者是听懂了，但完全不在意，也不认为有笑一笑的必要。
　　于是李谦只好收起自己那蹩脚的幽默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说：“所以，如果你们练歌够快的话，大概一周左右，就可以知道我是不是能跟你们合作了。”
　　王靖雪闻言愣了一下，问：“你写歌不需要时间吗？”
　　李谦笑笑，说：“我今晚就可以先尝试着给你们写一首出来，其它的，你们一边练歌我一边写，大概也都能赶得及。”
　　王靖雪闻言，不由微微愣住。
　　听说过写歌快的，但没听说过有那么快的。
　　一周的时间，写歌、练歌、编曲、录制一口气下来？
　　听那意思，还要几首歌一起做？
　　这换了谁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怀疑，对方不是准备随便写点东西来糊弄我吧？
　　写歌很多人都做得来，一周写好几首的快枪也不稀罕，但要写出好歌，写出能够帮五行吾素奠定风格、指明前路、甚至是奠定市场地位的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时候，王靖雪脸上不由得就有了片刻的犹疑。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知道在没有见到作品之前，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胡乱的去质疑什么，毕竟李谦已经用一张专辑五首歌上榜，证明过他自己的实力了。
　　要说质疑的话，以李谦十七岁的年纪、高中生的身份，却居然写出了《野花》、《执着》和《我热恋的故乡》这种歌，不是更值得质疑？
　　于是，她当即站起身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晚就打电话。”
　　李谦也站起身来，笑着伸出手，说：“希望能够合作愉快！”
　　王靖雪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勉强笑了笑。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只是，当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却又忍不住在门外站住了。
　　片刻之后，她回头看着李谦，轻声地说：“谢谢。”
　　李谦闻言不由笑了笑，说：“看，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我也没那么讨厌，对吧？”
　　王靖雪闻言勉强笑了笑，点点头，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下楼。
　　关上房门回到沙发上坐下之后，他掏出手机点开短信息，噼里啪啦双手飞快打了两行字，想要按发送，却又犹豫着停手，到最后干脆删掉了事。
　　丢开手机，他李谦不由得叹了口气。
　　或许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要真的忙活起来了？
　　不过，好吧，先试试水也好。
　　“希望她们这个组合里的另外那四位水准不要太差！”他心想。


第62章 美少女们
　　第二天中午，李谦就接到了王靖雪的电话。
　　华歌唱片那边，他们的制作人李宝龙对于李谦昨晚提出的要求毫无意见，在取得了公司授权之后，今天上午，他就已经带着五行吾素的另外四个女孩从顺天府出发了，预计下午能赶到济南府，而且据说，对于李谦要求的录音棚和乐手，李宝龙也给了承诺，他们在济南府这边设立的办事处已经保证这两样可以随时到位。
　　于是，在和王靖雪约好了下午六点半她会到李谦租的房子那里去接他之后，李谦下午放了学就直奔曹霑家的餐厅。
　　去拿吉他还是小事，主要他现在勉强也算是人家店里的员工之一，虽然身份特殊一点，但有事要耽误几天不能来的话，当然还是亲自上门来打个招呼，才会显得比较有礼貌。
　　跟褚冰冰说了要请假的事情之后，他拿了曹霑送的那把吉他，又紧着蹬车回家。
　　王靖雪果然已经等在楼下。
　　于是李谦把东西送上楼去，就坐了王靖雪的车直奔华歌唱片驻济南府的办事处。
　　说是办事处，其实这里根本就是一家小型的唱片公司。
　　其实不止济南府，在国内逐渐放开对音乐市场的政府管制之后，这小二十年来，国内的流行歌坛一年比一年热闹，出唱片的人越来越多，唱片的整体市场和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到处都展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状态，那么随之而起的，自然就是遍地开花的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们了。可以说，国内一些比较大的一线二线城市里，几乎每个城市都会有好几家唱片公司。
　　当然，这些唱片公司往往规模都很小，甚至它们都未必是靠制作和销售唱片来挣钱，选拔和培养年轻歌手、乐手，承办一些本地的歌迷见面会、歌友会和演唱会，以及承包一些商演活动等等，都是他们来钱的渠道。
　　但不管这些小的唱片公司要走哪条路子，终归还是靠音乐市场在吃饭，那么，要想混得好、要想捞到肉吃，势必要跟国内那些著名的唱片公司打好交道。
　　而以华歌唱片在国内流行歌坛的地位，它们想要在济南找一家暂时借用一下的办公和录音场所，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所以，当李谦跟着王靖雪来到一个写字楼的第十四层，就在那家公司的前台处见到了“老斗唱片”的字样。
　　唱片公司的办公方式，和普通公司有点不一样。
　　普通公司当然可以朝九晚五，但唱片公司主要是围绕着歌手在服务，而歌手又是一种不太有生物钟的生物，所以，后勤人员、内勤人员、财务人员等等，当然可以和其它普通公司的员工一样朝九晚五，但几乎全天二十四小时，这里都必须要有人在值班才行。
　　所以，当李谦他们坐电梯到了十四层，见到的就是周围几个办公区都黑着灯，唯独老斗唱片这一片灯火通明。
　　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有足足七八个人正在电梯门口等着。
　　五行吾素的制作人李金龙，是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声音洪亮、满面红光，一看就是那种极为精明的人。老斗唱片的总经理叫傅振邦，也微胖，人很热情，亲眼见到李谦居然真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他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握住手就一个劲儿的套近乎。看年纪应该是跟李爸差不多，却一口一个李老师的喊着，邀请李谦以后有时间过来喝茶。
　　然后，就是四个女孩子。
　　不知道华歌唱片那边是不是特意规定了她们每个人只能穿多高的鞋跟，反正当李谦见到她们四个人排排站的时候，第一感官反应就是惊叹。
　　四个女孩子，齐刷刷的站在那里，个头居然一般儿高！
　　四双大长腿，四张青春逼人的脸，以及四个声音一起喊出来的“李老师好！”……这要是正常的十七八岁男孩子，非得当初就吓麻爪了不可。
　　幸好李谦上辈子在艺术圈混了小二十年，这样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见，所以自从出了电梯看到人，除了握手之外，他就一直都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的模样，听见人家叫“李老师”，第一句话必是“不敢当，不敢当，太客气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客气，低调。
　　而等到四个女孩子齐声喊“李老师好”，他更是赶紧摆手，“喂，喂，诸位美女，我在读高三，没有教高三，请千万不要把我喊那么老！”
　　李谦态度那么谦和，大家自然就可以有说有笑。
　　于是，在把李谦引进会客室之后，那位老斗唱片的总经理傅振邦，很快就知趣地告辞离开，把会客室留给了华歌唱片和李谦一行人。
　　等他走了，王靖雪才逐一的为李谦介绍五行吾素剩下的四个女孩。
　　她们个头一样高，年龄也很接近，最小的20岁，最大的也就22：身材最棒、胸最大、屁股也最挺的那个，叫司马朵朵，脸蛋儿最漂亮、笑起来很柔和很甜美的那个，叫谢冰，生了一对极漂亮的桃花眼的那个，叫周萍萍，而最清秀、也最清瘦的那个，叫孙若璇。
　　如果要拍电影，她们都是相当合适的花瓶！
　　等王靖雪介绍完了，李谦就站起身来，仍是一副双手合十的模样，说：“其实你们年龄都比我大几岁，所以老师什么的，请千万别叫了，如果这次能够成功合作，那么接下来可能就要在一起工作上那么一段时间，你们整天老师、老师的叫，我真是承受不起的，所以，大家叫我李谦可以，叫小谦也行，好不好？”
　　大家都看着她，没人知道该怎么接话，还是她们的制作人李宝龙站起来圆了个场，李谦这才笑着往下说：“靖雪姐找到我，说希望我可以帮你们写几首歌，这个是当然可以，只不过你们是一个组合，所以我提出希望能现场听一听你们的嗓音。为此还特意麻烦大家跑来这里，实在是对不住了。”
　　顿了顿，他才又说：“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
　　四个女孩子里，司马朵朵第一个站出来唱。
　　而且，她唱的居然又是《执着》。
　　李谦坐在沙发上用心地听着，同时还不时抬头打量司马朵朵一眼。
　　然而，不光是他在观察几个女孩，几个女孩子也在反过来观察着他。即便是正在唱歌的司马朵朵，也是不时地就要偷偷瞥一眼过来。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
　　想一想他做到的那些事情、做出的那些成绩，再看看他那年轻的不像话的模样……就在来济南的路上，几个女孩子内部关于到时候该怎么称呼李谦，甚至都是有过一番争执的，虽然到最后，大家还是一致同意管李谦叫“老师”，但考虑到他的年龄比自己还小，刚才那一声“老师”，就叫的难免叫人心里有些别扭。
　　崇拜，好奇，希冀，别扭……
　　这各种各样的心思杂糅在一起，她们要能忍不住不观察李谦那才叫邪了！
　　嗯，从刚一见面来看，他虽然年龄很小，但表现的却一点都不显稚嫩，哪怕是跟两个中年人寒暄起来，也显得有模有样的。
　　而且，虽然已经在音乐圈内部创出了偌大的名头，但似乎他性子还挺平和的，并没有那些传说中的音乐天才们身上固有的傲气。
　　哦，对了，据王靖雪说，他到现在都还每天骑着单车上下学，而且还每天都会骑着单车去一家餐厅里卖唱。
　　所以，他看起来应该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等司马朵朵的执着唱完了，换谢冰唱，她唱的，是《野花》。
　　这一刻，几个女孩子第一时间就清楚地看到了李谦脸上露出的一抹苦笑。
　　因为就是为了听声音，所以大家都是清唱，而且是一遍就行，所以就唱的特别快，等到谢冰的野花唱完了，周萍萍站出来，李谦突然就开口问：“你叫周萍萍对吗？不会也是准备唱我的歌吧？”
　　就这一句话，屋里的五个女孩子刷的一下全部脸色通红。
　　但很快，当李谦摇头苦笑，大家却又忍俊不禁，纷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好了，屋子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尴尬和公式化了。
　　接下来周萍萍想了一下，最终还是选了一首何润卿的歌来唱。还别说，她的嗓子甜甜酥酥的，拿来唱何润卿的情歌，相当出彩——至少肯定比唱李谦的轻摇滚出彩。
　　然后，最后一个站出来的孙若璇，也选择了临时换歌，唱了一首周嫫的作品。
　　听完了她的歌，李谦又特意提出让五个人合唱一首歌。
　　而当她们一开嗓，李谦就终于忍不住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今晚听到现在唯一的一次点头。
　　发了唱片之后卖得好还是卖得不好，甚至往前倒推一步，五行吾素组合的第一张专辑、以及她们所选的风格、所走的路线到底对不对，其实都是后来的事情，单纯在选人这一块儿上来说，五个女孩子的声音各有特色，当这五种不同的声线搭配到一起，又能形成一种和谐的统一，既有落差、又有广度。
　　可以说，单看五个女孩子的声线组合，就知道华歌唱片内部绝对是有大拿人物的！
　　所以，她们扑街，只跟歌曲选择有关。
　　听她们唱完了，李谦满意地站起身来道了谢，然后对李宝龙说：“李先生，我对她们五位的声音都很满意，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谈一谈合作了。”
　　……
　　李谦和李宝龙留在会客室谈合作，几个女孩子就退出来在外面等。然而仅仅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她们就惊讶地发现两个人笑呵呵地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
　　李谦面带微笑地冲她们点头，说：“我跟你们的制作人李先生已经谈好了，刚才也把为你们写的第一首歌交给他了。如果最终咱们会一直合作，我会成为你们这张专辑的监制的话，那么这首歌就会是你们的第一主打歌，所以，麻烦大家拿到歌本之后，第一要注意防止泄露，第二要抓紧练歌。那么，就这样，诸位，再见！”
　　说完了，他笑着跟几个女孩子擦身而过，转身奔电梯去了。
　　王靖露愣了一愣，才赶紧对制作人李宝龙说：“我开车带他过来的，所以我还是得送他回去。”见李宝龙点了点头，她就赶紧追了上去。
　　而剩下的几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不由得纷纷看向李宝龙，和他手里的几张纸。
　　在王靖雪说她可以从李谦这里拿到歌开始，她们就已经在期待了，所以，尽管对方要求她们南下奔波千里，但为了他的歌，大家还是没有什么怨言的就直接动身。但即便是昨晚打电话时王靖雪就已经说了一句对方写歌可能会很快，她们也绝对不会想到，李谦给她们写的第一首歌居然已经完成了！
　　当制作人李宝龙把那几张纸递过来，说出“你们可以拿去看了！”之后，几个女孩子顿时就忍不住纷纷走上前去，乱纷纷地把那几张纸给接过来。
　　然后，几个人就围在一起，看向那第一页。
　　很快，几双眼睛就纷纷亮了起来。
　　……
　　王靖雪开着车，熟练地在车流中穿梭，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李谦送到了他家楼下。
　　李谦打开车门要下车，却又转头对王靖雪说：“靖雪姐，谢谢你来回接送我。”
　　王靖雪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当李谦下车了，她想了想，却又突然叫住他。然后自己也打开车门下来，在黑暗中、隔着一辆车的距离看着他，问：“你们签合同了？”
　　李谦愣了一下，“合同？没有啊？”想了想，他又解释道：“我跟你们的制作人说好了，会先帮你们制作两首歌的小样出来，然后才谈具体的合同和待遇。”
　　王靖雪闻言略有些吃惊地张开嘴，片刻之后，她忍不住惊讶地说：“那你……就那么轻易的就把那首歌交给他了？……对了，你在版权局有注册过，对吧？”
　　李谦笑了笑，摇摇头，说：“没有。”
　　这下王靖雪越发吃惊，“那你就不怕……”
　　“怕什么？”李谦笑笑，打断了她的话，“赖账？剽窃？盗用？呵呵……如果你们公司认为那样会获益更多，那他们尽可如此，我也不过就是损失两首歌而已。”
　　说完了，他摆摆手，笑道：“我上楼了，你回去看看那首歌吧！对了，路上开车记得慢着点儿，再见！”
　　王靖雪瞪大着眼睛，微微张着嘴，吃惊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李谦那同样叫自己吃惊的态度来，然后，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她的思路突然就清晰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这个亲姐姐支持他和二丫么？
　　他当然想！这是肯定的！
　　能多一股助力，谁愿意多一道阻力？
　　他不知道作品没签合约、没到版权局注册就随便往外丢会很容易被人剽窃或盗用吗？
　　他当然知道！
　　从他刚才的回答来看，他知道的很清楚！
　　但是……他完全不怕！
　　他不怕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会给他们捣乱。
　　他也不怕华歌唱片会在拿到他的歌之后，直接换上别人的名字去注册。
　　原因就在于，他始终认为自己足够优秀，所以，只要是内心希望二丫好的人，他就完全不怕谁会站出来捣乱和反对。
　　之所以会反对，只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他！
　　原因就在于，他对自己的音乐作品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写出好歌，未来还能写出更好的歌！所以，谁要为了几首歌而选择了背叛……那么，随你去就好了！几首歌而已，他随时能写出更好的，完全可以不在乎！
　　……
　　越是想明白了这些，王靖雪心里的吃惊就越是如惊涛骇浪一般，让她彻底失神。
　　而当她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的时候才发现，李谦早就已经没了踪影，远远看那边二单元的三楼上，已经亮起了灯光。
　　她强自压下内心的震惊，掏出手机接通了。
　　电话里马上传来孙若璇惊喜地喊声，“人送到了吧？不要陪人家缠绵了哈，货已到手，你可以不必继续牺牲色相了，抓紧时间回来看歌！”
　　王靖雪闻言愣了一下，没有搭理对方的调笑，只是问：“那首歌……怎么样？”
　　“赞啊！我们几个都觉得超级赞！李谦不愧是李谦！我说，你赶紧回来，我们几个都觉得，这回咱们是红定了！所以嘛，我们准备犒赏你一下，补偿你牺牲的色相！SO，GO Back！”
　　说完那句话，对方很快挂了电话。
　　王靖雪收起手机回到车里点着火，却仍是忍不住再次抬头往那边的三楼看过去。
　　他就真的……那么自信？
　　想了想，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或许，他真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年轻人，而是一个天才。
　　只有天才，才会有这种常人难以想象、难以企及的自信和底气，不是么？
　　这么一想，王靖雪觉得这个疑问算是稍稍得到了一些解释，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准备回去。但很快，她却又摸起手机，找到刚才的那个号码拨回去。
　　等电话一通，她问：“李谦给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姐姐妹妹站起来！”


第63章 少女心
　　上午八点，阳光明媚。
　　谢冰身上只穿着小背心和内裤，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极目远眺。
　　时入九月，处暑已过，虽然白天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小热，但济南府已经开始有了些秋天的感觉——青天、白云、微风、艳阳。
　　空气似乎彻底变成了透明的，远远近近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清晰。
　　昨天赶到济南府之后，她们忙着去和李谦见面，经纪人吴姐却是先一步赶到酒店，为华歌唱片来济南的这一行人订好了房间。
　　酒店只是四星级，不过楼层高、位置好，尤其是安排给组合里四个姐妹住的这两个套间，都有面朝大明湖的大落地窗，用来欣赏美景实在是再好不过。
　　远处的大明湖波光潋滟，绿木扶疏。
　　更远处的高楼大厦的玻璃墙迎着初升的艳阳，折射出万道光芒。
　　此时此刻，谢冰的心情就像她看到的这天气和美景一样，艳丽晴和。
　　昨晚拿到了李谦的歌，大家都很高兴，虽然不敢喝酒、怕耽误今天练歌，不过还是闹腾了好久，甚至等到王靖雪回家了，大家两两回了房间，还又在床上躺着聊了好久。
　　是的，兴奋。
　　而且不只是她们组合里的姐妹几个兴奋，包括经纪人吴姐和制作人李宝龙，都很兴奋。
　　包括谢冰在内，她们组合里的几个女孩子，都不是什么顶尖音乐人，只是有一定唱功、又长得足够青春靓丽，这才被华歌唱片选中并组建了五行吾素。但好的作品，从来都不是给个别大师欣赏的，好的音乐作品，恰恰是必须让随便什么人都能一耳朵听出个一二三四五。
　　所以，即便她们都只是普通的歌手，在拿到那首《姐姐妹妹站起来》之后，按照谱子轻轻一哼，歌好还是不好，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更何况，她们的制作人李宝龙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从业20年，也制作过几十张专辑了，他的眼光还是值得一定程度的信赖的。
　　而昨晚听他的意思，对这首歌也是赞不绝口。
　　这能不兴奋么？
　　在几天之前，她们已经被迫要开始学习跳那种充满挑逗的性感舞蹈了，但一眨眼的功夫，她们来到了济南府，然后就拿到了如今在圈内声名鹊起的李谦的作品——还是这样的一首让看过歌本之后的每个人都赞不绝口的好歌！
　　就像昨天晚上大家兴奋地抱在一起蹦蹦跳跳的时候说的：这一回，她们红定了！
　　想到这里，谢冰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
　　回头看，周萍萍还睡得很死，她就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到自己床前揭开枕头，把那份歌本拿了出来。
　　昨晚拿到这首歌，李宝龙当时就借用老斗唱片的复印机复制了六份：五行吾素组合姐妹五个每人一份拿着练歌，剩下一份李宝龙会在今天上午正式发传真回公司，让公司那边去版权局代为注册——李谦可以不在乎，但他们华歌唱片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手里拿着歌本，谢冰开始轻轻地哼唱起来。
　　这首歌的歌词很简单，但饶有趣味，曲调更是青春洋溢、朗朗上口，节奏感很强。
　　可以说，拿来给她们五个女孩子组成的组合来唱，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首歌还是一首绝对的青春风，跟艳情、性感，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就有，也是那种青春逼人的性感，绝无丝毫做作与卖弄之嫌。
　　哼了一遍，她又回头推敲了两处拿不准的地方，来回试了两种唱法，心情顿时越发愉快。这才放下歌本，带着愉快的心情到洗手间洗脸刷牙。
　　等到她收拾完自己回来，周萍萍似乎听见了动静、翻了个身儿，哼哼唧唧的，雪白的两条大腿一瓣屁股都露在被子外头，谢冰就走过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起床了萍妞！”
　　周萍萍哼哼了两声，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谢冰就笑了笑，打开行李箱，拿了一条蓝底碎花裙子出来，想了想，决定配那件米黄色的条纹短袖衬衫——等到穿好了衣服，她就拿着歌本回到窗前，又开始默声地练歌。
　　这个时候，周萍萍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谢冰拿着歌本在那里嘴唇一开一合的，就忍不住说：“我说你也太勤奋了吧？一会儿去公司练不就行了？”
　　谢冰回头笑着看了她一眼，说：“我比较笨嘛！笨鸟要先飞啊，不然会拖你们的后腿的！”
　　周萍萍“嘁”了一声，终于磨磨唧唧的起床。
　　谢冰笑笑，没说话，仍旧练自己的歌。
　　偶尔分神间，看一眼外面艳丽的景色，那大明湖上犁起雪白浪花的游船，那花木扶疏处的亭台楼阁，还有那拥堵的十字路口亮起的红灯，以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她那本就漂亮到不像话的脸上就会漾起一个迷人的微笑。
　　是的，她的确认为自己是姐妹五个里面最笨的一个。
　　王靖雪的声音和唱功是五个人中公认的第一，而且她还从很小就开始弹钢琴，乐感好到没话说；司马朵朵出身艺术世家，她的爸爸是唱美声的，妈妈是舞蹈演员，自己更是从小就打下了音乐和舞蹈的扎实功底；周萍萍虽然是大妞一个，一向大大咧咧的，但她也是从小就拉小提琴的，这一拉就是十年，据说小时候还得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奖；而孙若璇，那也是从小就练钢琴，连高中都是上的音乐学院附中。
　　唯独只有她，在正常的音乐课之外，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什么音乐。
　　她只是爱唱歌。
　　在自家所在的小县城里，她一度觉得自己的嗓子简直技压群雄，虽然后来才知道，真到了音乐圈里，自己这嗓子实在是最普通不过了，实在没什么可骄傲的，但那时候不知道啊，于是，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她偷了爸妈五百块钱就一个人出了门。十八岁，一个江南小县城的小姑娘，孤身一人直奔顺天府，几年之后回想，连她自己甚至都有点后怕。
　　不过还好，小县城里的那个小小的家虽然没有带给她什么音乐培养，却给了她一副足够坚毅的肩膀，和足够的独自一人谋生的能力。
　　刚到北京那会儿，她给人刷过盘子，干过洗车工，还给人发过广告，后来甚至做过家政服务、干过保姆，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让她成功的摸到了京城音乐圈子的入口。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她小姑娘长得漂亮打起歪主意，但都被她给一一化解了。
　　终于，在她二十岁那一年，她凭着自己还算达标的唱功和绝对优异的脸蛋儿，成功的挤入了华歌唱片举办的一次新人选拔赛，然后，她就成了五行吾素中的一员。
　　真的成了签约艺人，真的开始接受公司的各种培训，声音的、乐器的、舞蹈的、礼仪的、口音的，等等等等，她才终于敢打电话回家，结果电话一通，两边都是哇哇大哭。
　　跟组合里的其她姐妹相比，她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多么的不容易。
　　所以，她加倍的珍惜。
　　因为珍惜，所以勤奋。
　　事实上，当她们组合的第一张唱片发行之后销量普通，她就是五个女孩子之中第一个察觉到危机的，后来商演的邀请越来越少、条件越来越苛刻、价钱也越来越低，她也是第一个感知到的，而等到这次新专辑的筹备，她发现路子越来越偏向性感之后，也一度担心的了不得……幸好、幸好王靖雪认识李谦！幸好她真的找李谦拿到了歌！
　　而且是这样优秀的好歌！
　　这让谢冰一下子就感觉未来的前途又重新光明起来！
　　昨天晚上，一路赶到济南府累是一个，欢呼笑闹到半夜困极了也是一个，但心里安泰才是最主要的，因为心里安泰，所以她睡了近几个月来最舒服、最踏实的一觉！
　　醒来时觉得自己睡得真饱，但一看表才发现，其实自己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她简直喜欢死了这种可以安心睡觉的感觉！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机会从眼前溜走！
　　这首歌，一定要好好练，一定要好好唱！
　　……
　　时近九点，五行吾素组合的几个女孩子才终于聚拢起来。
　　经纪人带队，大家下去吃过早饭，制作人李宝龙就从外面赶回来了。
　　接下来，五行吾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练歌，而李宝龙的任务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督促五个女孩子练歌！
　　虽然只是初步熟悉歌词和旋律，但李宝龙却并不放低丝毫的要求，吃过早饭之后，就直接带着所有人直奔老斗唱片，然后，整整一天，五个女孩子就被他关在老斗唱片的练习室里，哪怕是中午出去吃饭，也只给了一个小时。
　　一天的时间，不足以让她们把歌彻底掌握住，但唱到熟练却已经是没问题了。
　　于是，当天晚上，六点半，李谦再次来到了老斗唱片。
　　五个女孩子挨个儿清唱，李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等轮到谢冰时，她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尽量往青春、活泼、动感，甚至是调皮刁蛮了的方向去唱，罕见的，李谦居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还点了点头。
　　这让谢冰心里兴奋地了不得。
　　然后，李谦就抱了把吉他，一边弹着伴奏，一边给五个人从头校正音准，从头开始，一句一句的逐句讲解，一些细节的地方，他更是讲的很细，甚至亲自示范，讲解他要求那里表达出的感觉。
　　自始至终，他的态度很谦和，但完全不是小孩子在大姐姐们面前的那种谦和，因为他很专业，尤其是对声音和感情的细节，要求得相当严格，听他讲解，谢冰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反正她自己是觉得就跟当初懵懵懂懂地进到公司刚开始接受培训的时候一样。
　　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又有点担心自己太笨了会记不住老师教的东西。
　　不过还好，李谦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哭的眼泪哗啦啦”那句那里，周萍萍一连三次明显是没理解明白他的要求，他都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仍是很认真地掰开揉碎了给她们讲，一直到每个人都唱得达到了他要求的最低标准。
　　上这样的讲解课，时间过的简直飞快。当李谦把这首歌从头到尾逐句讲解了一遍之后，时间就已经是九点半了，又让大家挨个儿清唱一遍，李谦就满意地宣布解散。
　　谢冰很有一种收获满满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再看，你会发现，李谦居然真的是个看上去嫩的不得了的大男孩耶！
　　他的笑容甚至有一点腼腆有木有？
　　当然了，他长得也很帅！
　　而且，他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似的，明明很亮很亮的，但偏偏让你觉得里面深不见底。而且是深不见底的安静！
　　这时候突然想到在华歌唱片的时候，自己还发骚说要去勾引李谦来换他写歌给自己，谢冰莫名的就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热。
　　练习室的讲解刚一结束，还没等大家出门，制作人李金龙就推门进来，谢冰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始终都趴在门上听着呢——事实上，在她看来，李金龙这位制作人在音乐上的能力到底如何，她不太有资格评价，但要说到为人处世，他却绝对是顶尖级别的高手。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资格让他变得圆滑起来。
　　而至少在目前来说，李谦显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谢冰仔细观察过，自从昨天到了济南，李金龙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然后一旦不需要他了，他又会马上消失。而且他似乎很在意李谦，也很在意李谦和王靖雪之间那至今都让大家猜不透的诡异关系，所以，在李谦面前，他这个正牌制作人一直都表现的异常低调，总是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李谦和组合里的几个女孩子，从不指手画脚。
　　这一次，他的及时出现，是要请李谦吃宵夜。
　　约定好的今天的工作已经忙完了嘛，他又知道李谦下午快六点才放学，却在六点半就赶过来，肯定没吃晚饭，所以一等工作完成，李金龙立刻就要请大家一起宵夜。
　　吃宵夜哦，五个女孩子闷在练习室一天了，想出去逛逛当然是一个，但其实从六点半练习到现在，她们也已经饿了，这时候自然是人人乐意，但李谦却直接谢绝了。
　　他说：“我刚放学就在路边吃了一碗牛肉拉面了，现在要赶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你们去吃好了，我就不去了！”
　　李金龙还要邀请，但他却很坚定地摆手，然后跟大家告别。
　　这个时候，王靖雪主动问：“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他却笑着摇摇头，说：“谢谢靖雪姐，不过不用了，我骑车来的！”说完了，他就一个人告辞离开。
　　等他走了，姐妹们就七嘴八舌地商量要去吃什么宵夜，但这一刻，谢冰却只想去看看他骑的是一辆什么样子的单车。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想起自己当时的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奇怪。
　　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
　　五行吾素在济南府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她们每天大概八九点钟起床，然后在房间里集合，和经纪人吴姐、制作人李金龙一起去吃早饭，早饭后就会一起到老斗唱片的练习室里去练歌。
　　开始是整首歌都要练，再然后李谦就给出了大致的分工，根据大家的声音特点不同，主歌的部分会分成每个人分别唱几句的方式，那么分到要唱的那几句，自然就要加倍的用心揣摩、好好的去练习。
　　然后，她们大概下午两点左右会吃午饭，但多数时候是会没有午饭可吃，只有一人一个苹果或者香蕉之类的，因为要控制体重。
　　然后，因为晚上还要练歌的关系，制作人李宝龙特批，可以每人得到那么一点小点心或者几口米饭，然后，就还是水果！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李谦会准时过来，仍旧和第一天一样，逐字逐句的校正大家的唱腔、逐字逐句的调整每句歌词要表达出的感情。
　　当然，大家毕竟都是在公司里被培训过了的，而且也已经发现过专辑，尤其是，这首歌又不是太过复杂，所以很多东西，李谦强调上那么几遍，大家也就能记住了。
　　再然后就是，合练。
　　这个时候的合练，可不是单纯的大家一起唱了，而是按照李谦给大家的分工，就按照将来正式录音的那个标准来唱，李谦则负责用吉他伴奏。
　　用他的话来说，这个阶段要求的就是连接的必须和谐，不能中间出现感情断档。
　　不过还好，五行吾素在这方面的配合，一向还算默契。
　　可是，就当大家都以为李谦应该快要安排加伴奏进来合练，或者干脆先去把伴奏录好的时候，出乎大家意料的，李谦却又拿出了一首新歌。
　　而且这首新歌居然是一首慢歌。
　　还是很慢很慢的歌。
　　它叫——《让我们荡起双桨》！


第64章 全民少女
　　“预备了……再来一遍！”
　　吉他声响。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湖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好，稍停。谢冰姐，你刚才的声音太靠后了，要往前一点，若璇姐，你刚才慢了小半拍哦，有点拖音，要注意了！……各位，我要的是你们给我唱出那种天籁般的声音，所以……想象一下童声合唱团的那个味道……对，声音再往前一点。OK，现在继续！”
　　吉他声再次响起。
　　“让笑脸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湖面上，水中鱼儿望着我们，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好，这一节唱得比上一节要有感觉了。不过，靖雪姐……OK，你明白就好。那，诸位，继续，走……”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别忘了亲爱的爸妈，他们给我安排下幸福的生活。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OK，这一次很棒，现在呢，好，大家休息几分钟！”
　　说着，李谦站起身来，放下了吉他。
　　到现在为止，他对五行吾素的表现非常满意，而且不得不再次对华歌唱片挑选新人的能力表示赞叹，《让我们荡起双桨》是儿歌，是童谣，所以李谦就要求她们必须唱出那种天籁般的童稚感，但几个女孩子的年龄在那里摆着，又不能太刻意、太装，所以李谦的要求就是“空灵如风”、“舒缓悠扬”。目前来看，她们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李谦会为她们写一首童谣，但至少她们执行的很好，对李谦的要求，也基本做到了心领神会。
　　不过……好吧。
　　李谦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扭头看见那边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疑惑，不由得就回去坐下，同时拍拍手，“喂，喂，不要再讨论了，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出来好了！”
　　几个女孩子彼此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把王靖雪给推出来了。
　　想了想，她问：“像《让我们荡起双桨》这样的歌……我们唱，合适吗？”
　　顿了顿，似乎是怕李谦误会，她又赶紧解释说：“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觉得这首歌不好，事实上我们觉得，这首歌很棒，是一首很棒的童谣，但是我们总是觉得，我们来唱的话，就会显得、显得……很别扭。”
　　李谦闻言，目光扫过其她几个女孩，见大家纷纷点头，他不由得笑着问：“那你们觉得，你们唱什么比较合适？……哎，打住，这个问题，嗯，萍萍姐你来回答！”
　　“呃……”周萍萍愣了一下，说：“你给我们的第一首歌就很合适啊，姐姐妹妹站起来，不管是歌词还是曲子，我觉得都超级适合我们，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李谦笑笑，“所以，你们还是想要再多几首那样的歌？……哎，别着急，这次，朵朵姐？”
　　司马朵朵点点头，“是，我们喜欢那样的歌，希望多几首那种风格的歌曲。就是青春风，就是……快乐、活泼、动感！”
　　李谦点点头，笑容不改地又问：“那么，谁能告诉我，你们以前的性感路线，为什么走不通？”
　　刷的一下，五个跃跃欲言的女孩子一下子顿时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李谦照旧点名，“谢冰姐，你来说说？”
　　谢冰得脸色一下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低了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不知道。”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简直丢人极了。
　　然而李谦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反而扭头看向孙若璇，“若璇姐？你来说说？”
　　孙若璇卡了一下，怯怯地说：“因为……歌不好？我也不知道，我随便猜的！”
　　李谦却点了点头，“歌不好，没有有突破性、有代表性的作品，肯定是原因之一，但是，我还想问你们一个别的问题，谁能来告诉我，你们这个组合身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谢冰怯怯地看向李谦，用一种极其不肯定的语气说：“青春？”
　　“中！……青春！那么，下一个问题，谁能告诉我，五个青春、漂亮、活泼、可爱、性感的女孩子，都有什么人会喜欢？”
　　大家又是一阵面面相觑，然后周萍萍说：“小男孩？”
　　司马朵朵说：“我觉得应该是十六七岁到三十来岁的男人。”
　　谢冰说：“那还是说的性感路线吧？我觉得《姐姐妹妹站起来》那首歌，它的受众就肯定不是那么窄的范围了呀，至少我觉得，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都会喜欢。”
　　大家纷纷点头。
　　于是王靖雪又说：“我觉得如果路子走对了，我们这个组合的受众，应该还是蛮广阔的。”
　　这时候，李谦闻言笑了，突然问：“那你们觉得，我算大男孩还是小男孩？”
　　五个人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闹哄哄地说：“小男孩……大男孩……小男孩……明明是大男孩，他都十七岁了……”
　　李谦无奈地举起手来，“打住，打住……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世界上最能让人心动的，不是性感，而是青春！会喜欢青春的，会喜欢像你们这样五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的，从小男孩，到大男孩，再到老男孩，再到大叔、大爷……全部！从小朋友小姑娘，到年轻女孩，到成年女孩，到中年妇女，到上了年纪的大妈……全部！”
　　顿了顿，李谦肯定地说：“青春无敌！”
　　然后，他一摊手，用一种很纳闷地口气说：“所以，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从一开始就限定自己的方向？就去限定某些歌是你们能唱的，某些歌是你们不能唱的？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男女通杀、老少通杀？如果你们知道，那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喜欢你们的入口？”
　　大家全部被他这种论调给吓住了，没人说话。
　　五行吾素可以男女通杀？老少通杀？
　　这个概念，别说他们了，只怕就连当初决定成立这么一个组合的华歌唱片高层们，也从没想过——因为迄今为止，国内还根本就没有什么组合成功过。
　　包括她们五行吾素，包括“姐妹淘”，在市场面前，都可以被归入失败的那一类。
　　但现在，李谦却突然告诉她们，而且是用一种肯定之极的口吻告诉她们：你们，根本不必限定方向，你们可以赢得所有人的喜爱！
　　又是一阵的面面相觑之后，谢冰怯怯地打量着李谦，问：“你的意思是，这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就是为了给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的年轻孩子们打开一个喜欢我们的……入口？”
　　“又中！”
　　李谦笑笑，神态越发放松。他能看到几个女孩子眼中逐渐明亮起来的那份神采。
　　或许她们一时半刻还无法彻底理解李谦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也或许就算是理解了她们也根本不敢去相信，但是……谁不想自己是被无数人喜爱的？谁不想自己是最红的？
　　于是，迎着她们探询的目光，李谦说：“《姐姐妹妹站起来》，可以让你们得到绝大多数从十几岁到三十岁的女孩子、女人们的喜爱，我保证，而且还会有很多同年龄的男孩子喜欢，那么这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就是要唱给更低年龄歌迷的，接下来，如果最终我能和你们的公司达成合作意向，那么你们会拿到更多的歌，去打动更多年龄层的更多歌迷。甚至在我看来，你们还需要一些经典的作品，让你们哪怕是在若干年后被人们想起来，都能第一时间想到它，而这个，也会是我接下来的任务！最后，我们的目标就是，让你们成为受国内所有歌迷、全年龄段所有人喜欢的——全民少女！”
　　……
　　不得不说，李谦那番话，姑且不论能不能最终实现，至少是极具煽动性的。他那一番话说完了，虽然有那么十几分钟，五行吾素组合里的姐妹几个，每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是在练歌上，却变得比此前还要更加勤奋、更加专注。
　　从演唱要求上来说，不管是《姐姐妹妹站起来》的快歌，还是《让我们荡起双桨》这种童谣，其实都并没有什么太有难度的演唱技巧可言，对于接受过系统声乐培训、又已经发行过正式录音室专辑的五行吾素来说，要掌握这两首歌，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所以，从她们来到济南府拿到第一首《姐姐妹妹站起来》开始，只用了几天的时间，李谦就认为已经到了可以开始录制小样的时候。
　　所谓小样，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它甚至可以简单到既没有伴奏也没有和声，甚至连歌词都不必有，只是一个歌手在那里把曲调和节奏哼出来就可以。
　　但李谦要做的小样，显然不能那么简单，因为他是准备拿这两首歌的小样去打动华歌唱片高层，以此为自己博取一个大合同的，所以，这两首歌的小样，必须须眉俱在、必须无限接近成品作，必须尽可能的精彩。
　　于是，他选择了现场合练并录音的方式。
　　时间就定在了9月5日，周日，下午。
　　录音师由李宝龙负责安排，据说会特意从京城那边华歌唱片的总部，调两位现场录音师过来，而根据李谦给出的编曲，所需要的乐器和乐手，则全部由本地的老斗唱片负责联系，保证都是济南府本地最顶级的乐手，甚至据说有一位还是山东国立艺术学院音乐系的教授。至于录音棚，李宝龙最终还是决定使用老斗唱片那间最大的录音室。
　　……
　　九月五日早晨，李谦仍旧是一早醒来，然后下楼慢跑去老城墙。
　　最近几天五行吾素几个女孩子的到来，以及晚上指导她们练歌，其实并没有打扰到李谦的正常生活，他仍旧是那个点儿起，也仍旧是原来的点儿睡，每天打打拳、上上课、写写歌，甚至还能抽时间为新买的一个苏联歌手的专辑里的一首歌重新编写吉他和弦。
　　当然，曹霑家的餐厅那里，他暂时确实是去不了了，而且不止现在，如果这次两首歌的小样录完了，能够得到华歌唱片高层的认同、并签下正式合约的话，那么接下来，他就要为五行吾素监制这一张专辑，到那个时候，肯定是不可能再去卖唱了。
　　仔细算算，他发现自己的卖唱生涯居然只坚持了四十来天，就不由得有些小小的挫败感。原本他可打算着是要坚持地下卖唱一年以上来着。但是，廖辽突然买走那几首歌，然后又飞速走红，一下子就打断了这个计划。
　　不过……还好。
　　虽然有些提速，但走的还算稳当。
　　他一路跑步往锻炼的地方走，一边胡乱的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包括昨晚那场春梦里突然多出来的某几个形象，恍惚之间，发觉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愕然回头，他就看到两个一身运动装的女孩子正快步跑过来。
　　是谢冰和司马朵朵。
　　谢冰一脸的惊喜，“真的是你啊！我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们应该也是出来晨练的，而且应该是已经活动了不短的时间，这会子脸蛋儿都有点潮红，透着一股子健康的红润光泽，跑到李谦的身前停下，还不住地喘着粗气。
　　不得不说，大早上的，看见这么两个充满活力的靓丽女孩，真的是让人顿时心怀大开。只是联想到昨晚的梦，李谦多少觉得有点尴尬。
　　“你们也出来晨练？”
　　“是啊！”这回是司马朵朵抢着回答道：“我们前两天就问过小雪了，她告诉我们这附近离酒店比较近的地方，有一段古城墙，说很多人在那里锻炼，我们就按照地图跑过来了。”
　　说话间，她还拿起手里的济南府地图晃了晃。
　　认识好几天了，司马朵朵给李谦的印象一直都是蛮高傲的一个女孩，可能是此前这几天相处的还算愉快的关系，她现在面对李谦，好像变得亲热了不少。
　　李谦哈哈一笑，说：“用不着地图了，我也要去那里，正好带你们一块儿过去。”
　　于是三个人就一起慢跑着往前走，很快就远远地看到了那段古城墙。
　　跑步期间，三个人都怕乱了气息岔了气儿，因此都不敢说话，等到了地方，歇了有那么半分钟，就都很快恢复过来，两个女孩子看见古城墙，还有古城墙附近那么多锻炼的人，忍不住就要开始东问西问。
　　说到底，别看她们平常练起歌来有板有眼的，其实也只是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甚至比现在的李谦都大不了几岁。
　　大家很陌生的时候，当然是彼此都显得很客气、很有礼貌的样子，可一旦熟识起来，年轻的男孩女孩之间，自然是谈不上有什么隔阂可言。
　　尤其是现在，大家一起跑步过来，似乎又平添了那么一点亲近的感觉。
　　于是——
　　“你都不知道你给廖辽写的那几首歌有多火，说是红遍中国也一点儿都不过分，公司知道我们能拿到你的歌之后，几乎是一路绿灯，你看我们那个制作人……对，就是李老师，你都不知道他在公司、在我们面前的时候，那个架子摆的有多大，可是你看，来到济南府之后，当着你，他简直是要多好说话就有多好说话……”
　　“对呀对呀，那时候廖辽那张专辑刚刚开始火起来，我们就都开始抱着CD天天听了，我们五个，都特别喜欢你的歌。公司里很多人也都特别喜欢，听说我们公司老总还亲自打电话到长生唱片……哦，就是廖辽在的那家公司，我们老总直接打电话过去挖你了都！要不然，你以为李金龙会那么给你面子？”
　　“咦，冰冰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好像当时有人说只要你能给我们写歌，她就甘愿……哈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一顿烤串儿哦，说好了！这叫——封口费！”
　　“给你你敢吃吗？一根烤串儿胖三斤……”
　　“哎，李谦，大家都传说廖辽是在街头碰见你的，是真的吗？”
　　“对了对了，还有，据说廖辽买你那五首歌，一共花了四十万，是真的吗？……啊，真的呀，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顺天府发展呢？”
　　“对呀对呀，你都那么红了，当然应该去顺天府啊，那里才是做音乐的地方嘛！你看，那里有那么多的唱片公司，有那么多的艺人，有全国最好的设备……对了，据我们的制作人李老师说，只要你愿意去我们公司，我们老总会直接给你一个天价！”
　　“喂，李谦，其实你知道吗，我很好奇你骑的是什么自行车，下次我一定要跟你下楼去亲眼看一看……”
　　“打拳？咦，你会武功啊？那快打快打，我们要看！”
　　“哇，他真的会打拳啊！”
　　……
　　城墙下，不少晨练的人不断抬头往城墙上看。
　　时间才刚刚早上七点，火红的太阳只初初冒起一个顶儿、还将起未起，天色却早已经是通透大亮。
　　就在这明亮的晨光里，一个看去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舒缓地拉起架势打拳，一副英姿勃勃的少年冲天气，而两个明眸善睐、靓丽之极的女孩子则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吵春的喜鹊儿一般，偏偏她们还时不时的跟着男孩的动作比划两下，动作生硬且笨拙，引人发噱。
　　不管是远远看去，还是近近看去，这都是一副最好的晨光画。


第65章 小意外
　　应该说，名气真是一个好东西。
　　因为有了名气，就连傲气如王靖雪，都主动求到了李谦面前，希望能得到他的作品，因为有了名气，李谦说愿意为五行吾素写歌且监制新专辑，华歌唱片那边立刻便同意了李宝龙直接带队南下，也是因为有了名气，尽管李谦才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但是自从和华歌唱片接触以来，不管是和制作人李宝龙，还是五行吾素的其她几个女孩子，彼此的合作都堪称是顺畅且愉快——带来这一切的，只是五首歌。
　　但是，名气想要转化为现实中更多的利益，并继续换来更大的名气，甚至把这些名气转换为扎扎实实的江湖地位，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对此，此前就曾在娱乐圈扎根十几年的李谦，早早的就有了清醒的认识，也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人在江湖走，要吃要喝要穿要住，将来还要养女人养孩子，哪有不想着挣钱的？人在圈子里混，抬头低头都是同行，谁不想让人尊敬三分？
　　以李谦现在的状况，和他自己的那个心性，他暂时肯定是不会想着去做什么大亨不大亨的，但该挣的钱要挣，该得的名要得，该拿的江湖地位也一定要拿到手——说理想也好、梦想也罢、爱好也行，说一千道一万，艺术和钱和名气这些东西，并不对立，只会相得益彰。
　　而现在，有了廖辽那五首歌直接冲上点播榜所带来的圈内名气的暴涨，李谦需要的，是确立自己第一阶段的所谓江湖地位——词曲大家、金牌制作人！
　　五行吾素组合，就是他要打响的第一炮！
　　所以，不容有失。
　　……
　　九月五日，周日，下午。
　　济南府老斗唱片，A1录音室。
　　一点半不到，李谦就准时来到了这里，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包括老斗唱片邀请来的乐手和录音师，包括五行吾素的姐妹几个，甚至包括她们的经纪人吴姐、制作人李宝龙，以及老斗唱片的老板傅振邦，都已经全部在场，甚至特意从顺天府赶来的录音师都已经为乐手和乐器排好了方位。
　　约好的时间是两点，李谦当然不能算迟到，只能说屋里这些人都太重视了。
　　进了门，李谦一如既往的面带笑容双手合十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问好——不管在哪个圈子里混生活，年轻人懂礼貌肯定都是好的，礼多人不怪。
　　看到正主儿来到，大家也都纷纷地打招呼，傅振邦更是带着李谦一一过去，一一的介绍今天请来的几位乐手。
　　《姐姐妹妹站起来》和《让我们荡起双桨》这两首歌的编曲，都是李谦一手包办，前者的编曲讲求节奏明快中带着一股调皮的味道，是一个很青春风的编曲，跟他脑海中前世的原版编曲大概能有七八成的相像，而后者的编曲，则主要是突出那种天籁合唱的感觉，甚至按照李谦的安排，整首歌下来都全部是合唱，并没有个人独唱的句子，因此编曲就做的比较轻灵，除了节奏之外，主要就是钢琴和吉他。
　　可以说，虽然这已经几乎就是最终版的编曲了，但都比较简单，需要的乐器也就那几样。
　　其中李谦最为在意的，就是贝斯。
　　前世的时候他听《姐姐妹妹站起来》那会儿，就对这首歌的编曲中开头的那把贝斯印象深刻，所以轮到自己做编曲，就毫不犹豫地把它保留了下来。
　　只不过，在他的心里是要求这段贝斯必须来的极其才行，为此在几天之前他就特意跟李金龙和傅振邦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找一把水平高一点的贝斯手。
　　原因无他，贝斯天生就酷的没边儿！
　　而李谦要的就是一个酷字！
　　搞音乐的人当然都知道一个乐队至少得有一个贝斯手、一个鼓手、一把吉他和一个主唱，这是基本配置，但是，在摇滚已经退烧若干年的现在，吉他因为他的易学和好玩，所以拥有着庞大的市场，贝斯却是相对冷僻一些，至少对于那些对音乐和乐器不怎么关注的人来说，他们是搞不清什么叫贝斯、也压根儿不明白一首歌里到底哪个音才是贝斯的。而这样的人，在会喜欢《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歌的歌迷中，又肯定会占到大多数！
　　所以，先来一段之极的贝斯SOLO，一下子就会让他们觉得这首歌很屌很酷！然后再迅速切入明快而跳脱的节奏中去，加上那朗朗上口的歌词……这才是直接抓住人的办法！
　　而且事实上，在编曲中自己回头思考原版的编曲，再考虑到这首歌整体的风格和节奏，李谦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的前奏里加上贝斯，本身就很搭，本身就很贴合！
　　所以，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当傅振邦介绍到贝斯手的时候，李谦一边跟他碰碰拳头，一边还特意拍拍他的胳膊，笑着说了句，“大冰哥，待会儿一定起来！”
　　对方叫大冰，据说是济南府音乐圈子里号称第一的贝斯手，看样子就是一副很牛、很有底气的感觉，长发，墨镜，一边跟李谦碰拳还一边翻腾着嘴里的牙签，听见李谦说话也是一副怠答不理的模样。
　　不过李谦并不在意。
　　搞音乐的，尤其是搞摇滚的，这架势的人他见多了。
　　只要待会儿活出来的好，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反正整首歌也就前奏和结尾需要他的两段贝斯，只要起来就足够了。
　　等到李谦跟大家都认识过了，李金龙就说：“既然大家都提前到了，那就……提前开始？先录《姐姐妹妹站起来》？”
　　李谦没意见，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提前开始，各位老师辛苦！大家都是昨天就拿到两首歌的谱子了，想必都已经看过，不过还是先走两遍，就从《姐姐妹妹站起来》开始好了，大家先找找感觉，磨合磨合。”
　　然后，他先是笑着看向贝斯手大冰，又特意点了一句，“大冰哥，你的那段SOLO一定要，要让人一耳朵听过去马上就迷上这个声音、迷上这个乐器！”
　　大冰斜斜地支愣着脑袋，漫不经心点点头，勉强说了句，“哥们内行！”
　　那意思是，不用你教！
　　李谦就笑笑，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叮嘱起五行吾素姐妹几个来，他要求她们先不要入唱，先跟着节奏小声的找感觉，待会儿乐队磨合差不多了，她们再进去。
　　姐妹几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李谦就拍拍手，“各位辛苦，现在咱们先走一遍！OK，诸位，《姐姐妹妹站起来》，预备……GO！”
　　一段低沉的贝斯应声而起，瞬间震得录音室内所有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听过现场的人都知道，贝斯那个声音一出来，真的是蛮大、也蛮震撼。
　　但是……李谦却皱起了眉头。
　　他弹的，很，但偏偏他拖了好几个音！
　　但这只是第一次排练，李谦只是记在心上，随后就注意去听后面的乐手。
　　第一次排，肯定磕磕绊绊，不是鼓接的早了，就是键盘跟的有些犹豫了，虽然差之毫厘，但哪怕是普通人，稍微一注意，都能听出点不自然来。
　　不过没关系，至少李谦确认，老斗唱片给找来的这批乐手的实力，都在水准之上，至少录个小样是完全没问题的。
　　于是当这首歌以贝斯最后结束，李谦就笑着说道：“非常棒。各位都非常棒！”
　　然后，他从键盘开始说起，把自己听出的一些除磨合之外的问题一一点出，一直到最后，才说到贝斯，“大冰哥，你的贝斯果然够，不过，最后那两个音，还是不要拖，OK？”
　　大冰闻言皱了皱眉头，照旧倒腾了两下牙签，说：“你要嘛！不这样怎么？”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笑道：“不拖音就不能了？”
　　大冰两手一摊。
　　实话说，李谦虽然个头已经窜起来了，但他毕竟才十七岁，再怎么刮胡子，也还是太脸嫩了，而老斗唱片请来的这帮乐手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却是个顶个的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在本地音乐圈又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李谦调度起来，自然就显得有些镇不住场子。
　　不过还好，他对此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面对大冰的态度，他还是只笑了笑，说：“找找感觉，我相信你没问题，傅老板可是跟我说过，你可是济南府的贝斯第一！”
　　傅振邦在这个圈子里打混多年，本就是长袖善舞的人，这时候因为只是排练所以并没有着急离开，自然是第一时间开口道：“那当然，这可不是吹，就大冰，别说济南府，就在全省，那也是头一把贝斯！大冰，按李老师的要求走！”
　　大冰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就算是调解完毕，第二次排练开始。
　　这一次的贝斯果然没有拖音，但结果还真如大冰所说，那股子酷的感觉、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按部就班当然是没问题了，这一次他绝对没出格子，但却完全没有了李谦想要的那股子味道。
　　李谦不由得再次皱起了眉头。
　　当然，第二次排练了，乐队立刻就显得比第一遍要顺畅了很多。
　　只有这把贝斯。
　　前头后头都是它，它一不出彩，在李谦的心里，这首歌的整个编曲立马就掉下来半个档次！
　　于是等到这次排练结束，他忍不住走到大冰身旁，小声说：“大冰哥，怎么说？不拖音就玩不出花样来？大哥，拿出点你的绝招来嘛！”
　　噗地一声，大冰吐掉了牙签。
　　“绝招？你要绝招我给你了啊，你不让拖音的嘛！”
　　李谦闻言无语。
　　是的，他也玩过乐队，他也知道贝斯手往往喜欢拖音、滑音，因为贝斯这个乐器，往往在那一下会显得特别帅。但很显然，一个顶尖的贝斯手，绝对不是只会任意挥洒的，他必须得能够在谱子给出的格子里跳起舞来。
　　而这位大冰，如果放到摇滚乐队，尤其是放到现场，他应该是一把极赞的贝斯，但是在更讲究规矩的录音室，他显然不达标。
　　至少在李谦的要求里，他不达标。
　　尤其是，此时带着考量的思路再去看，他觉得这位大冰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自己？
　　这可就邪门了！
　　李谦淡淡点头，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
　　“OK，再走一遍，诸位，请大家打起精神来，咱们今天开始要录两首歌的！录完了，晚上我请客！好，诸位，预备……走！”
　　贝斯声起，有点狂放、有点暴躁。
　　他的确是一个不能算不好的贝斯手。
　　等到这一遍结束了，李谦深吸一口气，扭头走向一直在旁边角落里旁听的傅振邦和李金龙——没办法，大家都是成熟的乐手，又提前拿到了谱子可以预先练习，所以稍微一合练，很快就各自找到了感觉，唯独只有李谦最看重的贝斯手，却反而死活出不来他要的效果。
　　也或许，是对方故意不愿意给出来？
　　李谦不大相信这个推断，老斗唱片出面代华歌唱片请人，掏的都是真金白银，谁愿意跟钱过不去？或者，他以为自己不敢换人？
　　走到傅振邦面前，李谦小声说：“那位大冰哥……我觉得我的要求说的挺明白的，但他好像不拖音的话就出不来我要的效果，我想，是不是能请傅老板帮忙沟通一下？”
　　傅振邦从一开始就在，又是老江湖，这会子还哪能看不明白？
　　他闻言就点了点头，安抚李谦说：“你放心，交给我！”然后就向大冰走了过去。
　　这边李谦冲李金龙点点头笑了笑，然后走回去。
　　他们都知道，傅振邦是本地的老江湖，老斗唱片在济南府的音乐圈子里也应该是有着一定能量的，所以，不怕他摆不平一个贝斯手。
　　可叫人吃惊的是，还没等李谦走出两步去，那边大冰已经大声道：“嫌哥们水平不够你趁早换人！什么狗屁金牌作者，不就火了几首歌吗？就那水平，还轻摇滚？那能叫摇滚？跑哥们跟前头摆大爷的架子来了？”
　　得……这目标太明显了！
　　傅振邦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大冰，咱们兄弟处了不是一年两年了，我告诉你，嘴上给我留个把门的，不然别怪哥哥没拉住你！”
　　然后，他一指李谦，“你现在就去给李老师道歉，不要觉得李老师年纪小你就……我告诉你大冰，他就算是比你小再多，现在你也是请来给他做伴奏的，别心里没数！”
　　大冰一咧嘴，当时就从录音位走出来，满不在乎地说：“道歉？切！我大冰把话撂这儿，哥们，你不是嫌我这把贝斯不够范儿嘛，行，可着全济南府你找去，你要能找到哪个说贝斯比我好，我立马走人！”
　　说完了，他还瞥了傅振邦一眼，全然不在意傅振邦的脸已经快黑成锅底了，只是自信地道：“不是哥哥给你吹，整个济南府，我大冰站在这儿说这是我的活儿，就没人敢呲！”
　　李谦听得缓缓点头。
　　这就算是杠上了！
　　录音嘛，找乐手也好，找录音师也好，还是租录音棚也罢，大家都是奔着钱来，利利索索把活儿干完拿钱才是正经，李谦本来也没指望录一个小样能录出什么花样来。
　　可是没成想，掏了钱请人都不顺遂。
　　实话说，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闹不清楚到底是因为那位大冰实在是见面之前就对自己和自己的作品很有意见了，还是纯粹见自己只是一个大男孩、态度又一直都很客气，所以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稍微气儿不顺就要踢场子。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冲着大冰点点头，“好，说得好！”
　　说完了，他转身掏出手机。
　　还没等他拨号，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女孩已经凑过来，谢冰小声地说：“李谦，要不算了，反正就是个小样，等正式录，顺天府那边有的是好贝斯手，我们公司就签了好多个呢！别计较了，痛痛快快录完了完事儿，好不好？”
　　其她女孩儿闻言也都是纷纷点头。
　　这个时候李金龙也快步走过来，脸色虽然也很不好看，却仍是压着怒气地劝李谦，说：“你消消气，要是能录咱就接着录，不能录，我就打电话从顺天府叫人来，怎么样？”
　　李谦摇摇头，“不用。”
　　他明白，这大概就是所谓坐地虎的威能？
　　那个大冰既然敢喊出那么大的口气来，恐怕就算是傅振邦愿意帮着出面另外找，只怕也是作难。至于从顺天府另外请……笑话，华歌唱片是外来户，他李谦可是本地人！
　　要真是完全不认识人也就罢了，可谁让他前不久才刚认识了一位呢！
　　再说了，这一屋子人都看着呢，他李谦要是不能顺利把这件事摆平，房间里那么多济南府本地的乐手，一旦把这事儿传出去，会是个什么口碑？
　　于是，电话接通。
　　“喂，什么事儿？”
　　“曹哥，多少年没摸贝斯了？”
　　“七八年了吧？干嘛？”
　　“我这儿给人做首歌，缺把贝斯，就怕你已经连音都找不准了。”
　　“什么时候？”
　　“现在。”
　　“哪儿？”
　　“老斗唱片，你知道吧？”
　　“等着。二十分钟。”


第66章 屌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李谦回过头来，笑容满面，“找了一个老朋友，好多年没碰过了，让他来试试。”
　　那位大冰闻言立马炸了，“呦，我还就不信了！那行……老傅，你不用拉我，哥们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在这儿等着看看他妈到底是谁那么屌！”
　　李谦闻言笑了。
　　然后，他突然抬起手伸手毫无避忌地指了指他，放下手，在全场瞩目中平静地说：“像你这样的人，自以为自己有点水平、有点能力，又混了多年，就以为自己有点所谓的江湖地位了，就可以连最起码的合作精神、连最起码的工作规则都可以不当回事儿了……”
　　他摇摇头，笑道：“其实我可以直接把你赶出去的，不过没关系，既然你觉得你是济南府的贝斯第一，既然你觉得离开了你，我在济南府都找不到一个贝斯手可用，那好，你就呆在这里，等着看我是不是能找到人，等着看我找到的人，是不是比你屌！”
　　不知道是不是李谦的话说的太白、太露、太不留情面，所以反而把对方给镇住了，总之听完他这么一番话，大冰反倒愣住了，迟迟地没有言语，到最后也只是充场面一般点点头，恶狠狠地说：“好，说我不守规矩？那我等着看！”
　　本来准备把他拉出去的傅振邦此时“呵呵”两声，松开他，忍不住惊奇地看向李谦。
　　在济南府找一把好贝斯，说难也不难，可要找一把稳稳压过大冰的贝斯，倒还真是件难事儿。不过么，刚才李谦打电话时虽然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只从那声“曹哥”，从李谦说话的底气，傅振邦觉得自己恍惚猜到了一点什么。
　　只是有点儿叫人不太敢置信罢了！
　　于是，占地大概有一百多平的录音室就这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大冰挂着贝斯，直愣愣地戳在那儿，不住地瞪着李谦看。
　　李谦则干脆谁都不再搭理，只是一个人坐到中央部位的高脚凳上。
　　而房间里的其他人，则是不住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像五行吾素姐妹几个，则不时交头接耳一番，脸上隐现担忧。
　　说是二十分钟，还真是二十分钟。
　　在整个房间沉寂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突然，录音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曹霑迈步走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上身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前胸处还印着他自己的涂鸦像，下身则是一条水洗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天蓝色运动鞋。
　　只不过这一次，他怀里抱着一把贝斯。
　　突然一下，仿佛安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房间里迅疾骚动起来。
　　“呦，老曹……居然是你？”
　　“哎呦呵，曹？曹老师？”
　　打从李谦进了房间见到人，就一直只是安静地坐在钢琴前的那个中年人，也就是傅振邦介绍的那位王怀宇教授，此时突然就笑着站起身来走过来，李金龙愣了一下，看见曹霑，眼前顿时一亮，赶紧就迎过去，而傅振邦就更是一个箭步就走到门口，一把握住了曹霑的手。
　　“曹老师，打去年来那一趟，我就一直盼着什么时候能再把你请回来给我们指点指点，今儿你可算是来啦！”
　　“老曹，怎么着，这是又把贝斯挂上了？”
　　“曹老师您好，我是华歌唱片的李金龙，这次来济南府，本来是要过去拜访您的，可是又怕打扰，没想到居然有机会在这里见到您。”
　　曹霑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严肃样子，谁跟他说话，他都只是点点头，也就是那位王怀宇教授伸手过来，握手之余，他勉强笑了笑。
　　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抱着吉他，冲录音室里其他人淡淡点头，说了句，“大家好。”然后就扭头冲李谦走过来，“谱子呢？”
　　李谦拿起谱子递过来，“中间完全不需要，就是一前一后，我需要你把贝斯的那股劲儿秀出来……十分钟够不够？”
　　曹霑接过谱子，先扫了一眼，说：“行。”然后就认真地看起来。
　　这边李谦权当这录音室里不存在大冰这么个人，只是淡定地拍拍手，待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他平静地说：“诸位，对不起，刚才有点小事打扰到大家了，不过没关系，这次可以换我们的制作人李金龙先生请客，他比我有钱，肯定能让大家吃得更爽！”
　　大家闻言都附和着呵呵一笑，录音室里原本紧张之极的气氛，顿时就为之一松。
　　李金龙这时候更是笑道：“能有机会请诸位老师吃饭，是我的荣幸啊，不过我觉得，如果是我掏钱请客，还是会不够档次，会对不住诸位老师，所以晚上这顿饭，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让我们老总签字报销的……”
　　这下子房间里就真的有好几个人忍不住哈哈地笑出声来了。
　　只有那个贝斯手大冰，脸上说不出是尴尬还是什么，他只是犹犹豫豫的，硬着头皮走过来，走到曹霑身前不远，才微微弯身，说：“曹老师……您怎么来了？”
　　就这一句话就知道，他显然跟房间里其他人一样，很知道曹霑是谁。
　　而知道曹霑是谁的人，显然都不会忘记，他虽然不混摇滚好多年，可他身上那个全国贝斯前五的称号，却是当年一场场表演、一次次录音打出来的，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
　　至少济南府贝斯第一的大冰，绝对不够格。
　　曹霑正在看谱子，没心思搭理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点点头，也没说话。
　　于是他继续说道：“那个，曹哥，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大冰，就上次跟胡元我们几个，您还记得吗？您去看我们演出来着，还请我们一人喝了一杯酒。”
　　这回曹霑没法不搭理了，他扭过头来，看了那大冰一眼，点点头，“哦，你好。”
　　得，那意思就是，曹霑似乎不大记得他了。
　　这时候李谦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这位先生，接下来，你可以旁听，但请注意秩序，另外，请把你手里的谱子交回来，谢谢配合。”
　　说完了，他头也不回，又拍拍手，说：“诸位，请准备一下，等曹老师熟悉一下谱子，我们马上恢复排练！”
　　这个时候，曹霑也不知道看到哪里了，抬头瞥了李谦一眼。
　　李谦正好也回头看他，不由得一摊手，问：“怎么了？”
　　曹霑摇摇头，不过低头看了一眼，他又抬起头来，说：“你居然还写这个路子的歌？”
　　李谦闻言一笑，“这个路子怎么了？我写的有问题？”
　　曹霑摇摇头，手在谱子上弹了弹，说：“写的不错。想不到，你比我还多面手！”
　　说话间，他主动靠过来，指着谱子上副歌的第一句，说：“你确定要这么处理？”
　　李谦点点头，如果是跟别人，他或许懒得解释，但是对曹霑，他还是愿意多说一句，“我要的就是那种青春但是调皮的感觉。”
　　曹霑点点头，不说话了，继续看谱子。
　　不过李谦还是笑着看着他，随时等待他的新问题。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曹霑这个人性格实在太过突出，所以由不得李谦记不住，按照郁伯俊的说法，他这个人，你就算是让他演个死尸，他也得闹明白整部戏是怎么回事，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死尸的姿势、眼神和表情。
　　初次听到这个话，李谦只是想笑，但大家一熟悉起来，李谦很快就发现，老郁的那句形容，的是良评！
　　果然，曹霑翻看着仅有几页的谱子，不时地就会提出自己的看法，哪怕那些地方其实跟他的贝斯根本就没有丝毫关系。不过李谦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笑着一一解答。
　　然后，终于看完了，也问完了，他说：“我没问题了。”
　　李谦笑笑，说：“你确定你还行？”
　　曹霑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平静地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谦点点头，说：“俩要求，第一，不能跳格，第二，要。”
　　曹霑点点头，扭头在房间里扫了一眼，马上就捕捉到了自己的录音位，然后把谱子递给李谦，迈步走过去。
　　从头到尾，那位大冰始终就在不远处站着。他显然看得出来，曹霑跟李谦很熟，所以犹豫再三，他始终都没再开口。
　　这个时候，眼看曹霑站到了录音位，李谦拍拍手，“OK，诸位，《姐姐妹妹站起来》，预备了，我们再试一遍……GO！”
　　一阵狂暴而飘逸的贝斯突然响起。
　　几乎整个录音室里的人都在看着曹霑，但曹霑却闭着眼睛。
　　同样的一段旋律，从他手底下出来，立马就平添了一股子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感觉，就跟曹霑这个人本身给人的感觉一样，那就是，屌！
　　贝斯的低音，学过的都能玩出来，可低音之下那股子飘逸挥洒的味道，却不是谁都能玩出来的——但对于曹霑来说，这显然只是小儿科！
　　大冰面色通红，表情僵硬。
　　等到这一段贝斯秀完，曹霑睁开眼，看向李谦，酷酷地一笑。
　　李谦笑着摇头。


第67章 何润卿邀歌
　　随着曹沾的到来，一段贝斯秀得叫人无话可说，排练很快就进入了正轨，又走了五六遍之后，当李谦感觉乐队的配合已经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就及时让五行吾素开始入唱。刚开始，乐队和歌手之间的配合肯定会有点陌生，但走了两遍，也就很快熟悉起来。
　　于是，李谦果断清场，开始试录音。
　　结果没想到，第一遍就相当成功！
　　不过考虑到精益求精的问题，还是又多录了两次，这才宣告《姐姐妹妹站起来》的小样录制完成！
　　而此时，时间居然还不到四点。
　　接下来的《让我们荡起双桨》需要的乐器更少，录音室里人就更少，但因为这是一首慢歌，而且李谦对细节处颇多考究，所以反而更难录。
　　不过，在忙活了近三个小时之后，大家还是顺利的完成了这首歌的录音。
　　而此时的时间，也才不过六点半而已。
　　可以说，虽然在刚开始出了一点小意外，但这一次的录音，总体仍算极其顺利。
　　于是，当天晚上李宝龙设宴宴请所有参与录音的乐手和录音师，而李谦和五行吾素姐妹几个也全部参与，就连曹沾都破例地到场了，只不过酒店的包间里虽然坐了满满两桌子人，但他顶天了也就是跟那位王怀宇教授能有点话题可聊，毕竟两人是多年老朋友了，而跟其他人，他大多也就是点点头而已，除此之外，也就是跟李谦在那里时不时的窃窃私语两句。
　　“怎么会想着给她们做歌？听傅振邦说，你还要给人家监制整张专辑？”
　　“没别的呀，为了挣钱嘛！我要吃饭、要养家呀！像你有那么大家业传下来，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做也没问题，我不行啊！”
　　“你觉得我会信吗？”
　　“好吧，其实我就是看她们几个都很漂亮，所以……你满意啦？”
　　“嗯，这个理由还靠谱点儿。”
　　“……”
　　“前几天冰冰回到家告诉我，说你背后说我坏话了？”
　　“是啊！”
　　“你真的觉得我最近几年的东西越来越文艺范儿？”
　　“难道你自己不觉得？”
　　某人咂咂嘴，“那你的意思，我也该去卖唱？”
　　“那倒也不用！不过……你也看见了，我们这里有五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们需要很多青春风的歌，主要是快歌，所以，抽时间给写两首吧？”
　　“像你那首姐姐妹妹站起来？”
　　“怎么？别告诉我你写不来？”
　　某人微微有些窘迫，“那倒不至于，不过……你也知道的嘛，我年纪大了……那小姑娘的风格，我……肯定不好把握的嘛！”
　　“切！那这样，回头你拿出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每天负责接送你儿子和女儿上下学，平常跟他们也多聊聊天，哦，对了，最好跑幼儿园里呆两天，跟小朋友一起做做游戏、听他们唱歌什么的，回来写两首儿歌总行吧？”
　　某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奇谈怪论，“我接送他们上下学？”
　　“你不会连这点架子都放不下吧？怪不得上次嫂子跟我说，你儿子在家怕你怕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喂，严父慈母啊，你在家不怕你爸爸？”
　　“怪不得你老那么快！老兄，再不改改，你就真的要落伍啦！”
　　“……”
　　晚上九点多，酒宴散场。
　　李谦和李金龙两个人站在门口送各位乐手离开，曹沾居然主动落到了最后。
　　李谦终于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他主动走过去，小声问：“有事儿？”
　　曹沾脸上有点小尴尬，磨蹭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改天再说吧！”
　　李谦闻言就笑，看着他不说话。
　　果然，曹沾很快憋不住，有点苦恼地说：“有个朋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咱们关系还可以，就托我向你邀歌……喂，不要笑好不好，对我来说，这还挺没面子的！”
　　李谦却继续笑，“谁？男的女的？你给都不行，非要我的？”
　　曹沾面无表情地摊摊手，“以前……欠下点人情……你最红嘛！”
　　李谦不屑地撇嘴，“女的？”
　　对方无奈点点头。
　　李谦继续撇嘴，“老情人？”
　　这一点曹沾到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顺天府做摇滚那几年，在一起处过两年，她现在在索尼，目前是何润卿的经纪人。”
　　李谦眉毛一挑，“甜歌？你确定她是为何润卿要我的歌？”
　　曹沾摊摊手，一脸纠结的模样，“甜歌还用得着非得找你？她希望要一首中国风。”
　　李谦闻言心里一动，顿时就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要说最近国内流行歌坛最当红的，肯定是廖辽，要说廖辽最火、最受欢迎的歌，肯定是以《执着》为首的三首轻摇滚，所以据说目前国内现在有许多的音乐人都在琢磨那三首歌，一是试图找到这种所谓轻摇滚情歌突然走红的原因，二是希望抓住轻摇滚的精髓，从而写出其它的作品来，但是真正专注于市场的人不会看不见，就在廖辽的这张专辑里，还有另外两首歌也是登上了金曲点播榜的！
　　《我热恋的故乡》还好说，那毕竟是乡谣，那毕竟是曾经大热过的，甚至当这首歌一出来，就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喊出了乡谣复苏的口号，可见其听众基础之雄厚。
　　但是另外一首走中国风路线的《未了情》，虽然题材也并不新颖——在中国这个地方，中国风当然没什么新鲜，你再中国风，还能比那些戏曲唱片更中国风？——可它的中国风，无论是从词曲创作，还是编曲，却又都显得极为新颖别致。
　　虽然这首歌初初看去好像不如《执着》那三首轻摇滚那么红，也比不上《我热恋的故乡》，但是要知道，在它出现之前，可从没有中国风类别的作品登上过金曲点播榜！而现在，作为并不算新颖的中国风歌曲，它却一举登上金曲点播榜，虽然排名并不算太高，但在真正的内行眼中，这个份量却是丝毫都不比《执着》那三首歌的大红大紫差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能有后续的成功作品接上，继续拓展市场的接受度和美誉度，这种全新的中国风风格，完全可以独立开创出一个流行音乐的小类别！
　　当然，目前能看到这一点的，在整个流行歌坛圈子里，大概也就是站在最上头的那一小嘬人而已，更多的人反而会觉得，是廖辽的这张专辑太火，所以连带着带火了其它的歌，而《未了情》恰恰正是其中的受益者。
　　而很显然，不管是何润卿自己的想法也好，还是她的经纪人、制作人、朋友之类的身边人给她出的主意也好，总之就是，她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也看到了市场的真正需求。
　　而以何润卿的音乐素养，以及她身旁那么多专业人士提供的意见，她显然很容易就会明白，以她那副甜嗓子，要转型别的歌路或许很难，但唱《未了情》那种舒缓的中国风，却绝对是可以保证老歌迷和新歌迷都零抗拒接受的！
　　甜歌好不好？
　　当然好！
　　这些年来，摇滚、乡谣、民歌相继称霸市场、红极一时，但甜歌始终屹立不倒，始终受到全国上下的普遍欢迎，甚至在女歌手们的专辑销量中，甜歌一派的销量还曾多年占据绝对统治地位，你能说甜歌不好么？
　　那做个甜歌皇后好不好？
　　当然好！
　　这些年来，何润卿基本上保持着每年一张新专辑的速度发唱片，销量虽然很难出现什么大爆，但基本上每张唱片都能有不错的销量。再加上据说她是个很勤奋的人，每年都在拼命的赶场，一年下来至少会接五十场以上的商演，所以，她的收入在女歌手里，一向都被认为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但是，对音乐市场稍有研究的人都会发现，市场正在改变。
　　女歌手们正在逐渐崛起，虽然暂时还无法跟男歌手的影响力和市场地位相抗衡，但这个整体的上升趋势，却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甜歌在衰落。
　　或许是听腻了，也或许是听腻了，再或许是听腻了……当然，主要的还是这个市场正在不断地有着像甄贞、像周嫫、像廖辽这样的歌手，她们不断地用新鲜的音乐方式、新鲜的音乐门类和唱法在冲击，于是，甜歌的市场地位摇摇欲坠。
　　李谦手里没有详细的数据可以拿来佐证，但哪怕是只凭跟曹沾的闲聊中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只凭跟廖辽偶尔的电话中聊到的一些片段，他仍然能够推断的出，最近几年新出道的女歌手中，选择走甜歌路线的，已经越来越少，而即便是红到了何润卿这个层次，堂堂的四大天后之一、甜歌皇后，她的专辑销量也是在逐年递减。
　　要不然的话……就凭廖辽这么个新人女歌手，就算再红，顶天了也就是大家各走的各路，你卖你的，也不耽误我卖我的而已，她能够第一张专辑就冲得何润卿的新专辑销量一路下行？要知道，就算是当年，在甄贞最红的那个时候，何润卿也是丝毫都不惧怕跟甄贞的专辑打擂台的，甚至从销量上来说，还往往能够保持输少胜多！
　　而现在，市场变了。
　　何润卿肯定是已经察觉到了，并且她显然也深知，如果要继续红下去，那么适度转型就成了必然。当然，也或许人家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转型路线而已。
　　而现在，她找到了这个合适的路线。
　　那就是李谦的中国风作品。
　　所以，她出手了。


第68章 红红的脸
　　很显然，何润卿是想要赶在绝大多数人都还没回过味来的时候，要赶在整个市场还没有彻底被惊醒之前，拿出自己的中国风作品。
　　而李谦的作品……显然是第一选择。
　　只是，她绕到了曹霑这里还好说，甚至如果是她亲自给曹霑打这个电话，再不然她就算是问曹霑要自己的电话、然后亲自打过来，估计曹霑也不会那么尴尬、那么别扭，而不管是冲着对方的江湖地位，还是冲着对方的唱功和名气，李谦显然也都完全没有借口拒绝。
　　但是，她却偏偏选择了让自己的经纪人出手，而且还是用了这种讨还人情债的生硬方式，直接逼着曹霑向自己开口。
　　李谦心里很明白：对方只是想要保证必须成功而已！
　　因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凭借着廖辽的五首歌上榜，自己在圈内可谓是一举成名了，但是偏偏自己并没有签约任何的唱片公司，也丝毫都没有要出道的意思。
　　而自己跟五行吾素、跟华歌唱片的接触，也只不过几天时间，还是在济南府这边，远离了流行歌坛的中心顺天府，消息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扩散出去。
　　那么，谁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会选择只为廖辽一个人写歌？
　　要知道，不管是在这个时空，还是在李谦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另外那个时空，这种一个作者只为自己喜欢的某个歌手写歌的事儿，可从来都不稀罕。
　　搞艺术的人，本来就任性！
　　而且，就算是自己的歌完全可以卖给任何人，但如何保证拿到手的是自己的得意之作？如何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上市必火呢？
　　所以……对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上了重手！
　　怪不得今天一天的曹霑都有点怪怪的！
　　怪不得一向公开表示不喜欢任何应酬的曹霑，居然自降身价来参加这次明显不怎么要紧的晚宴！
　　正所谓有求于人、礼必下之啊！
　　其实以他和李谦最近的交情，这种事儿，也就是打个招呼就好，反正也不是白要，肯定要给钱的！但他还是做出了明显不符合他性格的举动……显然曹霑也能猜到对方的打算，知道对方想要从自己这里拿走一首绝对的中国风精品。
　　而同时他也很清楚，甚至在廖辽的专辑上市之后，说不定他自己还尝试着写过这类作品，所以他很知道，其实这类歌到底是怎样的好写难工！
　　一句话，对方想要的这首精品，价值连城！
　　正因为深知其中分量，所以曹霑才会如此为难、如此纠结——就算李谦有能够达到对方要求的作品，谁知道他是不是要留给廖辽的？
　　再说了，那种风格的作品，李谦虽然写出过一首《未了情》了，理论上来说，他肯定能写出其它同风格的作品，但是……你以为一首精品就那么容易写？
　　这里头的人情……大了去了！
　　当然，他根本不会明白，明白了也不太可能会相信——类似《未了情》这个级别的中国风歌曲，李谦这里几乎是一抓一大把！
　　想了想，李谦看着一脸郁闷的曹霑，忍不住说：“给完这首歌，你欠人家的情，就应该能还清了吧？”
　　曹霑点点头，“其实还不还的清……我本来也谈不上欠她什么，只是她张口了，我就拉不下脸来拒绝而已……而且我也没想到，她会那么直接！”
　　李谦闻言不由得笑起来，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都是男人嘛，他能理解这种感受。
　　绝大多数时候，女人往往比男人显得更加感性，但正是看上去好像更感性的女人，往往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心里头能够很快就摘的干净。反而是男人，尤其是曹霑这样从来都骄傲之极的男人，往往容易自命风流，哪怕结束了，其实也并不惦记对方了，面对对方的这种丝毫不讲情面的做法，还是会觉得有点受伤，有点受打击的感觉。
　　“不就是一首歌嘛，我过几天就给你！”李谦说。
　　“她话里头的意思……”曹霑有点作难。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谦就已经开口打断他，自信地说：“我知道的，放心告诉她们，保证不会比《未了情》的水准低！”
　　曹霑点点头，愣了片刻之后，他那张一直纠结的脸上，终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谦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一脸安慰的神色。
　　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是，这么两个男人搂着肩安慰情伤的画面，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因为安慰的和被安慰的，实在是有着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于是，把一帮乐手和录音师都送走之后，李金龙和五行吾素的几个姐妹刚要回转包间、也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却意外地看到了走廊尽头这奇怪的一幕，尤其是几个女孩子，不就得瞬间就面面相觑，脸上各自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对于曹霑的大名，她们绝对可以说是久仰了，所以今天当大冰在录音室里犯浑耍楞的时候、李谦第一时间把曹霑叫来救场，当时就已经吓了她们一跳，而接下来，这两个年龄相差了足足一倍的男人之间的那种熟络，更是叫她们吃惊之极。
　　吃惊过后，自然就是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于是，她们就站在包厢门口，既不进去，也不避开，只是在那里小声地叽叽喳喳。
　　这个时候，反倒是晚回来一步的李金龙，一看到这情况，立刻镇定地吩咐：“大家看看包厢里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没有的话咱们也就该撤了，明天就回顺天府！”
　　这个时候，李谦和曹霑已经转身走回来，一边走过来俩人还一边约定了哪天有空了电话约个时间一起去看电影——这对话简直越发暧昧！
　　当然了，在九五年的当下，所谓基情神马的，国内还不太有什么研究，而且在国内的这个道德氛围下，基情这个东西，真的是不太有市场，充其量只是玩笑罢了。
　　所以这个时候，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也仅仅只是好奇和八卦而已。
　　等到曹霑告辞了先走了，几个人又进包厢里坐了一下，然后就也纷纷起身一起下楼。
　　谢冰本来也是跟大家一起走的，但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落到最后面了，等到出了电梯往外走，就变成了她和李谦并肩落在最后。
　　看着身边微微蹙着眉头、似乎是正在思考什么作难的事情李谦，也不知怎么，谢冰突然就鼓了鼓勇气，说：“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啊？”李谦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不解地道：“为难？什么为难？”
　　谢冰指指他的脸，说：“你刚才眉头都皱成那样了。”
　　李谦就笑笑，却在无意间看到，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似乎突然就放慢了脚步——他心里突然就有种想要笑的感觉。
　　看见前面的李金龙虽然低着头，但明显是一副正在侧耳倾听的模样，他想了想，笑着说：“没什么啦，刚才曹哥说接到了何润卿那边的电话，对方想让我帮忙写首歌，而且还指明了要中国风，所以……多少有点为难，最近要忙活你们的专辑，没多少精力写新歌啊！但是这里面又有曹哥的面子在，不好拒绝，所以，唉！”
　　何润卿向李谦约歌？
　　还是托了曹霑的面子？
　　约的是中国风类型？嗯，大概是……《未了情》那样的中国风？
　　这可是大八卦！
　　李金龙的心瞬间就猛跳了两下！
　　果不其然啊果不其然！就知道随着廖辽那五首歌的爆红，李谦这里肯定会有人千方百计的找过来，肯定会有人用各种办法来邀歌！
　　看看，现在连甜歌皇后何润卿都出手了！
　　以后的发展会怎样，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就现在而言，李谦的歌，肯定就是歌坛最最稀缺也最最值钱的资源！
　　所幸的是，华歌唱片已经抢在所有人之前跟李谦建立了一定的交情。
　　现在已经拿到了两首歌，甚至都已经录好了小样，而如果接下来这两首歌的小样能够得到公司的支持，能够最终和李谦签约的话，那他还将成为五行吾素组合这张新专辑的监制！
　　想想吧，就连甜歌皇后何润卿这个级别的歌手向李谦邀歌，而且是只有一首歌，都得要通过曹霑的面子来婉转表意，而他和他管理下的五行吾素，却居然拿到了李谦的第一次监制！
　　如果不出预料，为了保证整张专辑的成色一致、风格和谐，接下来只要合约谈拢，只要公司给够了价钱，那么接下来，李谦估计至少还要为五行吾素的这张专辑写上三到五首歌！
　　这是多大的面子！
　　这是多大的份量！
　　尤其是，通过目前已经录好了小样的这两首作品来看，尽管风格与《执着》、《我热恋的故乡》等作品迥然不同，但李谦仍然保持了绝对强大的出品水准！
　　想到这里，李金龙就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似乎他都已经预见到，自己的音乐制作人生涯，即将迎来一次成绩的大爆发！
　　当然，前提是……接下来的监制合约，待遇必须给到让李谦满意！
　　行走间，李金龙迟了一步才停下，似乎自己只是后知后觉一样，扭头看到五个女孩子都已经回身看着李谦，正在七嘴八舌地问着何润卿邀歌的事情，他笑笑，说：“我们华歌可是非常重视这次跟李老师你的合作啊，索尼那边还有何小姐在这个时候伸手，可是有点不讲规矩啊！等明天回了顺天府，这件事我一定要向我们杜总监和黄总说一下。”
　　李谦闻言笑着摆手，不以为意地说：“小题大做了！都是朋友，抽时间帮她写一首也就是了，其实也耽误不了什么，就不用劳烦什么了。再说了，这两首歌的小样是不是能让你们公司的领导们满意，可还不好说呢！要是他们不满意，接下来我可就失业了，正好给何小姐写首歌赚点生活费。这总比去酒吧打工赚钱要来的轻松一点！”
　　李金龙是个人精，而李谦别看相貌年轻，但显然也不差。
　　被李谦几句话把要点点到，李金龙瞬间明白，就只是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显然，对方是完全愿意跟其它公司、其它歌手合作的，现在跟华歌唱片和五行吾素组合之间的合作，并不是因为王靖雪的关系而形成的意外。
　　不过这样一来，华歌这边要想让李谦来为五行吾素监制这张专辑，似乎就很有需要拿出更多的诚意了？
　　李金龙心里叹了口气，彻底明白了这趟回去自己身上的任务的重心！
　　李谦当着他们说出这件事，是真有其事也罢，还是故意挤兑也好，都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李谦有这个资格叫价！
　　……
　　酒店外，李金龙一下楼就跟李谦告别，说明已经定好了明天一早就带着五行吾素姐妹几个回顺天府，而大约后天上午，华歌唱片那边就会组织进行一次新专辑新风格的试听，然后，说完了这些，道了别之后，他就很识趣的直接钻进了车里。
　　而接下来，则是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儿跟李谦道别。
　　虽然大家认识了才不过几天而已，但不管是李谦的作品所带给她们的未来前途的转折，还是在相处过程中，大家发现李谦这个大男孩的个性其实相当的好相处，再不然就是李谦在为她们指导和监制的时候的确是表现出了相当高明的艺术水准，而且其实李谦长得真的挺帅……总之短短几天的时间相处下来，大家的关系已经是相当的融洽。
　　于是，告别的时候，不免就有点伤感。
　　好在她们只是带着大家一起合作的作品回去接受一下考试而已，很有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了，而且……年轻人嘛，即便有点伤感，也很快就控制住了。
　　于是，大家说了几句笑话之后，几个女孩子就相继上车。
　　王靖雪本来想留在最后说几句话，至少是该有几句感谢的话的，但是她发现谢冰却一直都磨磨蹭蹭的，显然是有话要说，所以就只是看了李谦一眼，然后便跟在其她人身后上了车。
　　谢冰果然落在了最后。
　　然而真到只剩下了两个人面对面了，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气氛略有点尴尬。
　　于是李谦笑笑，说：“放心回去让他们听就是了，我对我的作品有信心，对你们的演唱也有信心！还有，你放心，我要的待遇并没有太高，你们老总应该会答应的！”
　　谢冰闻言噗嗤一笑。
　　扭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李谦的那辆单车，她抬起头来，一双明亮而多情的眸子在李谦的脸上转了转，迎着他探询的目光，她一度想躲开，但最终却还是坚定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小声说：“其实我想说，下次来济南府，你可不可以给我做导游？”
　　“导游？”李谦愣了一下，马上笑道：“当然可以啊！”
　　谢冰就笑笑，指着他那辆单车，说：“我好久没坐单车了，下次让我坐一坐你的单车好不好？”
　　李谦也扭头看了一下单车，回过头来再看时，却发现谢冰的整张脸都已经烧红起来。
　　他笑了笑，说：“没问题！”


第69章 试听
　　周二，上午。
　　华歌唱片总部，专业试听室。
　　早上八点多，王靖雪和谢冰、司马朵朵她们姐妹几个就已经到了，不到九点，经纪人吴姐和制作人李金龙也都到了，然后大家就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今天上午，是五行吾素新专辑两首歌的试听会，因为事情牵涉到目前歌坛内部最当红的词曲作者李谦，因此据说公司总经理黄达仲和音乐总监杜小明都会到场，也因此，才更加的加剧了五行吾素姐妹几个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她们对于刚刚录出小样的这两首歌，当然是很有信心的，尤其是那首《姐姐妹妹站起来》——几乎都不用什么过多的形容词，那简直就是为她们这个组合量身打造的作品，既青春张扬、热情四溢，同时又节奏明快、旋律优美，就连组合里的几个女孩儿，尽管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却仍然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这首歌肯定会大火”的预判，可见它有多出色！
　　实话说，如果决定权握在她们几个手里，那么这场试听会根本就连举行的必要都没有，在济南府的时候她们就绝对会拍板答应李谦的条件，让他帮忙给自己做这张专辑了。
　　但是很显然，决定权并不在她们手中。
　　而尽管她们对这首歌和未来的这张专辑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是……鬼才知道手握决定权的人是不是会喜欢？
　　很多时候，尤其是在华歌这样的大公司里，像作者很喜欢的歌却被制作人给毙掉，以及作者和制作人都很喜欢的歌最终却被公司高层给毙掉之类的事情，简直是数见不鲜。
　　所以，这个时候，五行吾素的姐妹几个不紧张才叫怪了！
　　然而，对她们来说无比重要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却很有可能只是循例的公事而已……
　　上午九点半，终于开始有人稀稀拉拉地到来，到九点四十五，人到的开始多了点，等到九点五十来分，眼看约定的十点开始的试听会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公司总经理黄达仲和音乐总监杜小明才终于是联袂而来。
　　等他们都进去了，李金龙这才带着五行吾素姐妹几个进了试听室。
　　试听室里，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谈笑，就连总经理黄达仲和音乐总监杜小明，也是坐在那里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看到这幅情形，心里焦虑是一个，那种被忽视了、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态又是一个，这两种心理纠结到一起，结果就是五行吾素的姐妹几个看上去好像比早上刚到时还要更紧张了，其中像谢冰和孙若璇这样心思稍微细腻一些的，更是紧张地开始手心出汗。
　　终于，十点到了。
　　不管是不是还有人该来却没来，李金龙都示意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关了门。然后，他走到试听席前面的空位前站定，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次试听会的内容和缘由，然后就宣布试听会开始，随后就亲自走过去按下了播放键。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试听室里稀稀落落坐着的二十来人，才终于停下了彼此的交谈，纷纷坐好，等着听歌。
　　而五行吾素姐妹五个却都并没有坐下，只是在试听室的最后站成一排，没有谁主动倡议，却完全自发地彼此拉起了手。
　　更有甚者，孙若璇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等待发落的神情。
　　而谢冰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
　　期待么？害怕么？
　　当然！
　　外行人会只看到她们登台时那十分钟的明亮光鲜，但她们自己却深知自己的辛苦与不易，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更重要的是，在此前，她们虽然是以歌唱组合的身份出道，但即便是她们自己对自己这个组合的评价，也实在是极低的。
　　而现在，当她们在济南府见到了李谦，拿到了他的作品，并且开始跟他合作、接受他的指导，终于，自发行第一张唱片以来的历史上的第一次，她们终于感觉自己不是出来卖肉的、卖大腿的了，她们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一次，自己是要卖歌、卖作品了！
　　于是，突然的，她们就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突然鲜亮了起来！
　　甚至像谢冰，她甚至想过，哪怕这张专辑做出来之后卖的并不像自己等人一开始预想的那么成功，但是，有过了这张专辑，五行吾素的歌手生涯，也值了。
　　至少有了这些作品，她们以后就可以很理直气壮的介绍说自己是歌手了！
　　是歌手，而不是跳艳舞的！
　　而今天、现在，接下来的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两首歌播放过后，就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她们姐妹几个今后的走向和未来。
　　突然，一段之极的贝斯瞬间炸响了试听室。
　　然后鼓点一打，节奏迅速转向轻快。
　　“那就等着沦陷吧，如果爱情真伟大，我有什么好挣扎，难道我比别人差……”
　　不得不说，虽然是现场录音，而且还是歌手带乐队的方式，但华歌派过去的两个录音师水准相当不错，这录音虽然还没做后期，但听起来感觉仍然很干净。
　　而五个女孩子经过李谦在那几天里的训练与指导，也基本上已经抓住了这首歌的精髓，所以在录音那天，几乎是拿出了最好的发挥——该洒脱的洒脱，该装委屈的装委屈。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首歌的节奏和腔调！
　　在这首歌之前，整个国内乐坛仍是被民歌、民谣、乡谣和甜歌所统治着，摇滚算是另类这个还好说，可就连周嫫的都市情歌都难成主流，你可想而知整体氛围是怎样的，所以，类似《姐姐妹妹站起来》这种纯青春风格的作品，还基本不曾出现过，更是还没有过任何一首形成了成熟风格的代表作品。
　　也正因此，节奏刚一起，司马朵朵的第一声唱刚出来，试听室里那些原本并不太在意的人，却在第一瞬间就挺直了脊背！
　　而杜小明更是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到姐妹几个唱到副歌，唱到“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就算甜言蜜语把他骗过来，好好爱，不再让他离开……”，试听室里更是有不少人吃惊地张开了嘴。
　　这首歌，从旋律到歌词，简直明快之极！
　　而当这首歌被五行吾素这五个年轻的女孩子，用这样带着青春与朝气的声音唱出来……那种感觉，绝对的是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在听完第一段副歌之后，杜小明那本来瞪大的眼睛却又眯了起来。
　　听着间奏，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翘起的二郎腿上不住地轻轻扣打着、应和着这首歌的节奏，神情中隐隐透出一抹赞叹不已的意味。
　　然后，当整体只有三分来钟的小样播放结束，随着那一段之极的贝斯彻底落稳，不等下首歌开始，试听室里突然就“嗡”的一声，各种小动静、各种窃窃私语，突然就响起来。
　　姐妹几个彼此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担心。
　　试听会她们参加过不止一次，但是像这样第一首歌放完大家立马就议论纷纷的情况，却还是第一次碰到。
　　只是，留意到不少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介于惊奇和赞赏之间，大家的心里才终于稍稍安稳了一些——至少并不是不屑一顾，或者完全的不耐烦！
　　这个时候，总经理黄达仲咳嗽一声，说：“安静！”
　　试听室里又瞬间安静下来。
　　恰在此时，第二首歌开始了。
　　开头就是一段两个小拍的钢琴声，然后，让人吃惊到愕然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这居然是从头到尾的合唱！
　　而且，这居然是……一首童谣！
　　当听完第一小节，就已经有人忍不住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搞什么呀这是，明明上首歌是绝对的青春风，是如此的节奏轻快，风格也是如此的刁蛮可爱，但下一首居然直接蹦到童谣上去了！
　　不过，当那股吃惊的劲儿过去了，大家仔细一听，却又顿时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居然相当不错，虽然节奏舒缓，但是却一样的朗朗上口。而且从它那三段式的歌词的内容上来看，这显然必将是一首极度讨好所有孩子和所有父母的歌！
　　于是，大家的反应完全都是大同小异的，在最初的吃惊过后，当听完全部的三个小节之后，大家先后纷纷地微微点头，一个个又都踏踏实实地坐回了椅子上。
　　童谣么……并不是不能唱，甚至一旦唱好了，一旦被全国上下的孩子和家长们接受了，那个市场，绝对会大到直接秒杀所有的流行音乐门类！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往往都是卖东西给女人和小孩的！
　　而从目前的小样来看，奇迹般地，大家居然纷纷觉得，这首歌……似乎有点那么个潜力？
　　随着第二遍继续舒缓地推进，不少人郑重地点点头。
　　嗯，这首童谣，的确是相当不错！


第70章 大作品？
　　试听室内，不少原本吃惊之极的人，脸色也都重新恢复了镇定，又坦然地坐了回去。
　　虽然此前在国内的音乐市场上，还并没有哪位歌手在自己的专辑里发行过童谣类的作品，但熟悉这一块的人都明白，童谣的市场其实是一直都在的，而且相当庞大，在一张专辑十到十二首作品里拿出一首来试试水，并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而且，这样的一首词曲俱佳、而且还充满了正能量的童谣，让五行吾素这么一个由五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组成的组合来唱，她们居然还真的是唱出了一点点天籁和圣洁的味道……不得不说，你仔细想想，居然会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主意！
　　想一想吧，如果五行吾素能够变成全国数以亿计的青少年心目中的大姐姐……未来她们的歌迷会有多少还是另一回事，至少就目前而言，这绝对会促成这张专辑的大卖！
　　再说了，童谣没出现过，难道像上一首那个《姐姐妹妹站起来》，难道就是什么平常能见的大路货不成？
　　李谦出手，从乡谣到轻摇滚，又从轻摇滚到崭新的中国风，再从中国风到青春快歌，然后再从青春快歌到童谣……路子怪异是怪异了点，但至少就试听室内这么多专业人士的耳朵得出的判断结果来说，还真没人敢说他这么玩绝对不行！
　　……
　　很快，《让我们荡起双桨》放完了。
　　一时之间，试听室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与播放开始之前的噪杂形成了最最鲜明的对比！
　　总经理黄达仲出神片刻，与身旁的杜小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儿，然后开口道：“不用去会议室了，看大家好像都听得有点小激动，就这儿吧，有什么想法、看法，都说说。”
　　说话间，他和杜小明先后站起身来，走向试听席的前方。
　　这时候看到五行吾素姐妹几个手拉手在门口处站成一排，他抬手指了指她们，说：“你们先出去，到外面等结果。”
　　姐妹几个闻言只好无奈地开门退出去。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规矩，像这种试听会，自然少不了各个部门的人对作品进行臧否，能不让歌手听见，自然还是不让歌手听到的好，毕竟只是两首小样，大家不管说什么，都是为了作品和未来的销量考虑，要是因为某些人肚量小导致反而记恨上了，就实在是没必要了。
　　等五行吾素和她们的经纪人都关门出去了，立刻就有人站起来说：“就我的感觉来说，第一首歌绝对是有着巨大的市场潜力的！这个风格，在市场上还没出现过，但我的预判，它肯定会受欢迎，现在发一首这样的歌，十有八九会一炮而红！”
　　黄达仲点点头，这个说法，跟他的判断很接近。
　　于是，他扭头跟杜小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儿，见对方也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就摆摆手示意发言的人可以坐下，然后问：“谁有什么不同意见么？来，都说说。”
　　现场安静片刻，有人开口说：“第一首歌，我赞同老钱的看法，就是这第二首歌，那首童谣……当然，我不是说那首童谣不好，其实我感觉挺好，从词曲到编曲，再到她们几个的唱，感觉都很对、很好，我只是觉得，如果把这样的两首歌放到一张专辑里，会不会有点风格上的不搭？会不会……反而紊乱了本来该突出的主题？”
　　黄达仲点点头，问：“那你的意思呢？”
　　那人道：“我的意思，二选一，这两首歌，我觉得随便哪一首，都相当出色，都有在市场上火起来的基础，但要出现在一张专辑里，就会有点违和，所以，那就二选一，选出一首来作为五行吾素这张专辑的主打歌、同时也是主打的方向，整张专辑都围绕着这个路子去做，当然，我建议是那个第一首，那首歌的市场潜力不但大，而且我认为它在市场走红的几率也更大。至于另外那一首童谣，也不浪费，再帮她们约两首童谣作品，做成一张小专辑，或者干脆发单曲试试水，要是市场反应同样很好，那就单独给她们做一张童谣风的专辑！”
　　黄达仲闻言点点头，考虑片刻，说：“就这样？还有人要说什么么？”
　　停了片刻，他见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有要说话的意思，知道以上两种观点基本上已经代表了大家的两种不同看法，就缓缓点头，扭头看向音乐总监杜小明。
　　和所有公司的配置差不多，做唱片公司总经理的，尤其是像黄达仲这样执掌一间大型唱片公司的老总，往往都并不是最专业的人士。而一家唱片公司里最专业的那个音乐人，往往是音乐总监，或者艺术总监。
　　在华歌唱片，当然就是杜小明。
　　但偏偏这个时候，杜小明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他紧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在纠结什么。
　　黄达仲想了想，说：“散会。”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出门。
　　黄达仲冲李金龙招了招手，等对方过去，人也走个差不多，他问：“刚才你也都听见了，李谦的意思是怎么样？把这两首歌做进一张专辑？”
　　李金龙想了想，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样，我观察他的意思，应该是不想让五行吾素变成那种只会唱快歌、然后跳舞的那种形象，而且他也说过，如果专辑让他负责监制，不止这首童谣的问题，他后续还会给五行吾素安排几首慢歌。”
　　黄达仲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他……水准还是有的，而且感觉得到，他擅长的可不只是轻摇滚啊乡谣啊中国风啊之类的，像那首快歌，他做的相当有水准，而且……他似乎总能察觉到肯定有市场、但偏偏一时之间咱们都还没能做出出色范本来的那个路子……”
　　顿了顿，他问：“对方到底要什么价码？”
　　李金龙闻言精神一振，然后很谨慎地说：“由他负责监制整张专辑，并且负责创作其中至少五首的作品，如果销量在100万张以下，他一分钱都不要！”
　　一听这个话，黄达仲的眼睛立时亮了。
　　就连一直在旁边蹙眉苦思的杜小明，也是突然被吸引了过来，忍不住“嚯”了一声，跟黄达仲对视一眼，他笑道：“还真是自信的很哪！”
　　黄达仲点点头，问：“然后呢？”
　　李金龙说：“然后，超过一百万张，他要五个点，一百五十万张，六个点，两百万张就要七个点，然后，两百五十万张是八个点，三百万张是十个点，最后，如果超过五百万张，他要十五个点。”
　　黄达仲和杜小明闻言，脸上同时出现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黄达仲回头看看杜小明，笑道：“狮子大开口啊！”
　　杜小明点点头，说：“应该是奔着两百万张去的，要真能有两百万张，五行吾素可就算是彻底火了，也活了，给他七个点……也没什么！而且我觉得，从刚才那两首的质量来判断，他心里应该是很有谱，这个销量看来很有希望。至于五百万张……呵呵，估计他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吧，估计主要是想表示一下他对这张专辑的信心，主要是给咱们点儿信心，至于真卖到这个数……我觉得那不太可能。”
　　黄达仲点点头，认可了杜小明的说法。
　　这只是商业谈判、商业合作中很常见的一点小手腕而已，没什么稀奇。
　　而且，正如杜小明所说，对方估计也就是奔着两百万张这个销量档次去的，那么，按照这个数量级的话，不要说五行吾素火起来之后华歌唱片在后续的商业活动中能捞到的利润了，哪怕单纯只计算卖唱片的利润，给他七个点的版税，也是完全值得的。
　　七个点，两百万张，也就一百四五十万而已，对于整张专辑到时候可能会到手的四五百万利润来说，才只是一小部分。
　　当然，尽管只是一小部分，但毕竟是从华歌唱片的利润里分钱了，如果是换了其他人，华歌唱片是不可能给出这样的高价的。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除了他李谦，没人敢保证、也的确没人有那个能力和底气，可以让五行吾素卖出两百万的销量来！
　　所以……其实哪怕对方要价再高点，只要不超出底线，黄达仲这里也都肯定会点头答应。
　　既然是稀缺资源嘛，贵是当然的！
　　不出点叫人心动的代价，凭什么叫人家给你做专辑？
　　但是这个时候，杜小明说完了，眉头却又再次皱起来，然后，他看着李金龙，问：“金龙，你跟那个李谦接触过了，他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你们在接触过程中，他是不是说到过什么他对五行吾素这个组合的想法？比如，关于打造她们、打造这张专辑的思路？”
　　“呃……”这句话顿时把李金龙给问住了，一时间，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难道不是……青春、动感的路子？”
　　杜小明缓缓点头，但神情依然充满疑惑。
　　这时候，眼见黄达仲看过来，他晃晃脑袋，摊手说：“其实我也就是这么顺嘴一问，我总觉得，就目前他拿出的这两首歌的水准来看，很明显咱们都能看到的风格不太统一的问题，我不认为他会感觉不到。可既然感觉到了，他为什么要在这张明显是准备要走青春风的专辑里加入一首童谣呢？这个……有点想不透……”
　　似乎是被这几句话给点醒了，李金龙闻言突然眼前一亮，赶紧说：“我想起来了，我似乎听她们姐妹几个提过一句，好像是当时李谦拿出这首童谣，她们姐妹几个也有过疑惑，但李谦给她们的说法是，要把她们培养成全年龄段都喜欢的全民少女？”
　　“全民少女？”
　　黄达仲和杜小明闻言不约而同地惊讶出声。
　　这个口气可大了！
　　截止到目前，整个歌坛的模式都是，你有实力把歌唱好，然后你又真的拿到了好歌，于是你就可以红，像甄贞，像周嫫，像廖辽，都是如此。
　　所以，实力是第一位的。
　　而很明显，从目前来看，李谦已经为五行吾素打造出的这两首歌，《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快歌就不用说了，即便是后面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作为一首童谣，节奏舒缓悠扬，但是五个女孩子同声合唱，也导致不管她们的唱功是好是差，做出唱片来之后，都让歌迷不太听得出来。
　　所以，李谦给她们做这张唱片根本就不强调唱功？
　　只强调旋律？
　　那么，他该如何把各种明显是不太融洽的风格的作品，统一到一张专辑里呢？
　　恍惚之间，杜小明只觉得心头一亮，顿时感觉自己好像是把握住了一点什么诀窍。
　　然后，他忍不住再次问了一遍，“全民少女？他真是这么说的？”
　　李金龙点点头，说：“应该没错。要不……把她们几个叫进来问问？”
　　杜小明摆摆手，蹙眉苦思片刻，突然笑起来，然后他对黄达仲说：“我应该是猜到李谦怎么想的了……”
　　黄达仲和李金龙闻言，同时扭头看向他。
　　黄达仲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问：“怎么说？”
　　杜小明那双弹了三十年钢琴的手无意识地比划着，笑着、带着最后的一点疑惑，说：“其实思路很简单，如果一张专辑里包含了很多的风格，那就找一首足以碾压住所有风格的作品出来，那不就行了？整张专辑，我管你风格多乱，我管你什么快歌慢歌，管你什么摇滚童谣，我就这么一首歌往最后一放、直接给你镇住，那么OK，大家就非但不会感觉这张专辑很乱，反而感觉这张专辑内容丰富……”
　　黄达仲和李金龙闻言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黄达仲还好，李金龙已经忍不住说：“您的意思是那种只要一出来就会直接被封为经典的大作品？那种级别的作品……没那么容易出来吧？”
　　杜小明耸耸肩摊开手，“他是李谦啊！谁知道呢，指不定他就有把握可以做出来？”
　　李金龙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仔细想想，李谦到现在为止作品虽然不多，但似乎每一首都是相对于现如今的歌坛来说无比新颖的风格，而且每一首都有相当的成熟度、耐听度，所以……这个事儿搁到别人身上，肯定会被嗤之以鼻，但搁到李谦身上，还真的是让人不敢第一时间就跳出来质疑什么！
　　虽然你很惊奇，虽然你几乎被吓倒，但是……你只能在疑惑中充满期待！
　　这个时候，黄达仲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顿时一副心明眼亮的模样，笑道：“我就说嘛，这样才对，哪有一开始就把所有绝招大招都直接放出来的？那小子，果然留着后手呢！”
　　说到这里，他又想了想，不由得摇头笑了笑，说：“他的条件，咱们一个字不改，金龙啊，回头你就去法律部，让他们把合同拟出来，你盯着点儿，完全按照李谦的意思走，等合同一做好，你就拿来找我，我给你签字！咱们把好处……给够他的！”
　　杜小明在一旁也是笑道：“对这张专辑，对那首大作品，我还真的是有点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的感觉了！这小子的思路……很独特啊！”
　　听到两位大佬的话，李金龙顿时松了口气，赶紧点头。
　　然后，似乎福至心灵一般，他突然又开口道：“两位老大放心，我一定会跟李谦处好关系，争取以后……呵呵！”
　　杜小明闻言缓缓地笑起来。
　　黄达仲则是眼前一亮，罕见地伸出手来，亲热地拍了拍李金龙的肩膀，笑道：“说得好，金龙啊，把这件事做好，把这个音乐小才子拉拢住，就是你的头功一件！”
　　……
　　试听室外，眼见来参见试听会的人络绎不绝地走出来，姐妹几个想进去，但是很快就发现，公司的黄总和杜总监都没出来，犹豫了一下，大家就又都默契地站住。
　　她们当然迫切地想知道公司是不是能通过李谦为她们的新专辑打造的新风格，但她们同样很清楚，光是公司同意了还不行，人家李谦到目前为止还没跟公司签合同呢！
　　所以，如果里面正在谈这个呢？
　　而且……几乎都不用如果，几个人都能猜到，里面很可能就是在谈这个！
　　于是，大家一个个都心急如焚，却又只是站在外面默默等着。
　　终于，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试听室的门再次打开了，黄达仲和杜小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来到门口，黄达仲居然特意走到几个女孩子跟前，笑着说：“你们的表现很不错，这两首做的也相当好，再去济南府的时候，帮我带个话，就说我这里随时预备下好酒好菜，随时欢迎李谦过来！”
　　说完了，他转身走开了。
　　几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一时都有些发愣，甚至都没人反应过来应该多少回复一句话。
　　然后，杜小明又走过来，笑着在五个女孩子身上一一看过去，然后，他说：“抓紧那个小子，如果我眼光没错的话，他能让你们至少红个十年二十年！”
　　说完了，他笑笑，也走开了。
　　五个女孩子站在那里，继续发愣，继续面面相觑。
　　今天的两位大佬……都好和蔼啊！
　　然后，李金龙出来了。
　　他面带笑容，瞥了逐渐远去的黄达仲和杜小明一眼，笑着对五个愣愣地看过来的女孩子说：“李谦提出的条件，黄总一个字都不改，全部答应了！所以……哈，好吧，你们可以笑出来、欢呼出来了！”
　　“啊？”
　　“耶！”


第71章 廖辽回京
　　九月十一日，中午一点，廖辽回来了。
　　从八月十二日启程离开顺天府，开始到全国各地录节目进行宣传，一直到此时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而就在她离开的这一个月里，自八月六日上市以来，《廖辽》这张专辑，创造了一波又一波的销售狂潮。
　　八月六日，周五，《廖辽》正式开始上市发售，当周登上东观书店唱片销售排行榜第十九名，实际售出1128张，而根据几周后的销售统计，这一周，《廖辽》的全国销量为18933张。而同一周，已经是上市第三周的何润卿的新专辑《繁星》，则在东观书店拿下了7433张，位列排行榜第五名！
　　八月九日至十五日，是《廖辽》上市的第二周，它以单周4386张的销量，迅速冲到了东观书店周排行的第九名，后期统计，在这一周，这张专辑在全国卖出了72188张。与此同时，在本周的八月十一日，周三，在中国之声公布的上周金曲点播榜上，《廖辽》有两首歌同时上榜，分别是《我热恋的故乡》第七名，和《执着》的第十名。
　　而也是在这一周，何润卿的《繁星》以6104张的销量，稳稳拿下了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第六名。销量虽有下降，却依然稳定，完全在正常的下降范围之内。
　　八月十六日至二十二日，《廖辽》上市的第三周，毫无疑问，单周销量大爆的这张专辑，尽管面临了全国性的缺货、断货，但仍然以11484张的销量，牢牢占据了单周销量排行的第二名，仅仅以一千八百多张的差距，被歌坛天王刘明亮的新专辑第一周销售数据给压在了下面。而后来统计，在这一周，《廖辽》的全国销量为133875张，历史性地成为国内第五个单周单专辑销量突破十万张的女歌手。
　　而且，也就是在这一周，《廖辽》这张专辑以五首歌同时上榜，且《执着》和《干杯，朋友》同时占据第一和第二名的绝佳成绩，彻底震惊了国内歌坛。
　　同期，本来应该继续畅销的何润卿的《繁星》，却在上市第五周的时候就出现了远低于预期成绩的销量跳水，当周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上，《繁星》仅仅以4322张的销量，勉强排在了第十名。
　　而再往后，随着《廖辽》的一路狂歌突进，《繁星》的销量就再也没有抬头，几乎是一路稳稳地往下掉，最终，在几个月之后，当年终岁尾的各种统计数据纷纷出炉的时候，大家才愕然发现，甜歌皇后何润卿竟然遭遇滑铁卢，专辑销量相比此前，出现大幅度滑坡。
　　八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九日，第四周，《廖辽》开始初步恢复供货，但货源仍然难称充足，不过即便如此，她仍然以14827张的销量，稳稳地拿到了东观书店销量排行的第二名。而这一次，她距离拿下第一名的刘明亮的新专辑，只差831张。
　　而在廖辽回到顺天府之后不久，当这一周的全国销售数据出炉，《廖辽》以195840张的成绩，无限接近了女歌手的天花板——二十万张！而事实上，这张专辑在这一周的销量，却已经是无限接近于当周长生唱片的对外供货量。
　　也是在这一周，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上，不但上周上榜的五首歌依然牢牢占据榜单的半壁江山，甚至名次还略有前进，比如，《未了情》就令人吃惊地一下子前进了四个名次，一举坐上第六把交椅，《野花》也杀进前五名！
　　如此一来，这一周的金曲点播榜上，仅《廖辽》这一张专辑，就占据了前六名中的五个席位！
　　然后，八月三十日至九月五日，当《廖辽》上市的第五周到来，虽然随着长生唱片的发力，这张唱片在生产能力、铺货能力上的制约已经接近于不存在，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已经有为数不少的盗版开始冲击市场，并极大地影响了正版唱片的销量，于是，尽管仍然有许多人愿意去购买正版，但《廖辽》这张专辑一路上冲的势头，却仍是被迫就此终止。
　　当随后的东观周报出来，《廖辽》以13385张的销量，终于压过了刘明亮一头，历史上第一次占据销量榜的榜首，并且也成为甄贞之后又一个登上周销量榜首的女歌手。但是当几周之后，全国销量数据统计出来，本来应该处于大爆期的这张专辑却因为受到盗版的拖累，最终只拿到了161289张的销量。
　　而随后的一周，尽管《廖辽》仍然占据了东观书店周销量排行的第一名，牢牢地压制住了歌坛天王刘明亮，而且它的全国销量也依然超过了十五万张，成为继甄贞和何润卿之后第三个连续三周销量突破十五万张的女歌手。但是，它却再也没有力量去冲击那20万张单周销量的天花板了——不得不说，以《廖辽》这张专辑前后延续那么长时间的火爆势头来看，没能顺利打破这个天花板，实在是这张专辑最大的遗憾。
　　当然，即便如此，廖辽凭借着这首张专辑火爆的销量、过人的口碑和巨大的社会影响力，也已经完全可以稳稳地跻身国内歌坛一线。
　　而在九月十一日，廖辽回到顺天府的这个时候，虽然她连续三周销量破十五万张的成绩还没有统计出来，她最好的成绩也仅仅只是东观书店的排行榜上历史性地拿到了女歌手的第二次周销量第一，而且也并没有人知道她的下张专辑是否能够延续这一张的销量和口碑，但在时间刚进九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报纸和杂志把她成为国内歌坛的又一位天后了！
　　甚至有不少人都认为，就算是周嫫再复出，也很难跟如今大火的廖辽一较短长。如今歌坛的女歌手中，甄贞、何润卿、冯飞飞、廖辽，才是比肩而立的四大天后！
　　于是，当结束了全国宣传的廖辽回到顺天府的时候，其接机之盛大、气势之轰动，可想而知。
　　在这一天，上午十点，郑长生就已经率队抵达机场，几乎是以最隆重的标准，迎接歌坛新天后的回家！而且与此同时，整个顺天府、以及全国各地至少有三四十家媒体齐齐出动，纷纷堵在顺天机场，拍下了廖辽戴着墨镜低调走出机场抵达通道的画面。
　　……
　　第二天，上午六点。
　　天刚亮，廖辽就睁开了眼睛。
　　昨天坐了郑总的豪车回到公司，接受了大家的恭贺之后，她实在是累得什么都不想做，就只是把黄文娟留在了公司接受郑总他们的拷问，而自己则坐了公司安排的车回到租的房子里，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半夜的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似乎感觉到黄文娟开门进来了，但那个时候，她实在是太困了、太累了，以至于连睁开眼看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恍惚觉醒了那么一小下下，随后就又死死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精神百倍。
　　虽然那股子身心疲惫的感觉，那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的感觉，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歇过来的，但毫无疑问，有了这美美的、长达十一个小时的一觉，那股子精气神儿却开始慢慢回来了。
　　睁眼看世界，似乎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是清清亮亮的。
　　廖辽起身，抓过床边的衬衫随意地穿上，也不扣扣子，就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九月中旬的顺天府，一早一晚的，已经开始有了丝丝凉意。
　　开了窗，有微风徐徐吹面。
　　廖辽再度精神一振。
　　楼下已经开始有老头儿老太太在活动身体，早起赶着去上班的人也开始出门了，而且顺天府积年留下的老规矩，大家早上起来打招呼问安，那个声音往往都是不小的……
　　廖辽笑笑，关上窗子。
　　然后，她到洗手间简单地料理了一下个人卫生，就准备出门走一走。
　　只是在临走出洗手间之前突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她却又忍不住一步迈回去，对着镜子来回照了照，除了神色仍旧带了些疲惫之外，到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嗯，伸手摸摸，再对着镜子看一看，胸似乎缩水了？
　　唉，怎么办？
　　少吃，胸会缩水，少喝水，胸会缩水，甚至累了点儿，胸都会缩水……总之不管做什么，只要一掉秤，第一个小的，肯定是胸！
　　对着镜子，她自己伸手一边一个抓住，使劲儿揉了揉——真的小了哇！
　　唔，接下来老娘哪里都不去了，补胸。
　　她走出洗手间，扣上衬衫的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另外一间房的房门，站在门口听着那猫儿喘气儿一般的小呼噜，不由得笑了笑，又关了门退出来。
　　然后，穿裤子，穿鞋……想了想，她又再脱了鞋，光脚丫子回来脱下衬衫，带上罩罩，出门。
　　即便是早上六点多，顺天府这边也依然来的不如南方的空气清新。
　　不过，好久都没有这个自由自在潇潇洒洒瞎逛的悠闲了，她仍是相当的知足。
　　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只穿了衬衫牛仔裤出门，她甚至连个墨镜都没戴，到小区外头溜达了一圈，又买了两人份的早餐，这才施施然地又溜达回来。
　　而等她回到家，黄文娟终于被开门关门的声音给惊醒了，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走出房间，她廖辽打扮得清清爽爽地拎着早餐回来，当时就给吓了一跳。
　　“你就这么出去了？”
　　“啊？不然还怎么出去？”
　　黄文娟无奈地拍拍脑门：好吧，尽管真的已经很红很红了，但廖辽的确是一直都不拿自己当个明星看！这也就幸亏是大早上的人少……
　　她也去洗手间收拾了一番，然后俩人坐一起吃早饭。
　　早饭罢，廖辽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舒舒服服地歪在沙发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然后说：“昨天把你留下，给你折磨坏了吧？都说说吧，他们都跟你交代什么了？”


第72章 我也要做大侠（上）
　　折磨？那可没有！
　　黄文娟是什么人啊？她可是廖辽的助理来着！
　　因为蹿红的太快、太没有丝毫的预兆，所以目前廖辽既没有专属经纪人，也没有保镖，身边能用的人，拨过来拨过去，也就是只有她一个黄文娟而已！
　　背靠廖辽如今这么挺拔的一棵大树，整个长生唱片，谁敢折磨她黄文娟？
　　要说起来，哪怕就在这次离开顺天府之前，黄文娟在整个公司里的存在感都是极弱的，她一个高中毕业的野丫头，在外头跑了一年多，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应聘上了，然后就莫名其妙被公司打发给廖辽做了助理，所谓助理，不就是保姆兼跟班么，而且廖辽都还只是个新人……你能指望公司里那些人拿她黄文娟当个什么菜？
　　但这次回来，可就大不一样了。
　　廖辽累了乏了，直接就耍大牌回家睡觉，她作为大牌身边的小牌，也就瞬间摇身一变，成了公司里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总经理办公室里有座，还是郑总亲手给冲的咖啡哦！
　　虽然就是速溶咖啡而已！
　　然后，上至郑总、下至制作人赵姐，还有经纪部的肖远东经理，公司的几大高层把她团团围住，那姿态，摆的那叫一个低，那态度，那叫一个亲切和蔼……
　　说白了，为什么呀？
　　因为她是廖辽很信得过的人，因为她在廖辽跟前能说得上话！
　　而且，是自己人的那种话！
　　等到郑总他们问完了该问的，交代完了该交代的，黄文娟出了郑总那间大办公室，好家伙，那就更热闹了！
　　公司里上上下下……呃，当然，那些大牌歌手，人家还不至于自降身价到主动来跟黄文娟这么一个小助理套近乎的地步，不过他们的经纪人和助理可以啊！再加上乐乐那样的还没出名的小歌手和新人也都过来捧着，虽然黄文娟秉持了廖辽一贯的处事方式，自认为真的是已经相当的谦逊低调，但是你不得不说，那种被人围着恭维的感觉……那叫一个爽！
　　昨天哪怕是都已经回到家了，黄文娟都还觉得自己飘在云彩里头呢！
　　当然，她知道，自己觉得很爽很爽的这些东西，其实恰恰是廖辽所说的“折磨”！
　　而且，爽归爽，该她做的事情，她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别说廖辽对她很不错，这一年多处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很有点亲如姐妹的感觉。就算是不为这个，就凭廖辽如今的腾云直上九重霄，她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所以，听到廖辽主动问到这个，她赶紧屁颠屁颠去把自己做完整理到半夜的小本子拿出来，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沙发对面。
　　很明显，现在的廖辽已经不是一个多月之前的廖辽了，她红了，地位不一样了，所以，很多时候有很多事情，已经不适合由郑长生这位总经理直接跟她面对面的交流，因为交流中一旦发生分歧，很容易让双方僵在那里，彼此面子上都会有些下不来。
　　所以，通过黄文娟这个小助理中转一下，就很有必要。就算有矛盾，有冲突，毕竟没有面对面，也就很容易得到缓和。
　　关于这一点，郑长生肯定是在廖辽刚红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该这么做了，而廖辽或许此前不知道，这一路一个多月由肖远东陪着走下来，见的多了，慢慢也就明白了。
　　于是，默契很容易就形成了。
　　“呦，这都用上小本子了，很专业嘛！”廖辽笑着说。
　　黄文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经纪部肖经理提醒我的，他说以后你这边肯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经纪人和公司那边，只能做出大方向上的安排，具体日程，还是得我这个助理来敲定，所以，必须得随身带着个记着日程安排和重大事项的小本子。”
　　说话间，她翻开笔记本，咳了咳嗓子。
　　“昨天郑总他们交代给我的，一共有……呃，大概是七个事儿！”
　　廖辽撇撇嘴，继续抿她的白开水。
　　“第一个事儿，就是下一波的宣传问题，上一周，咱们这张唱片终于拿了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第一，把刘明亮给踩下去了，但是考虑到以后的长期销售，郑总和宣发部那帮人研究过之后认为，有必要及时进行下一波的宣传。”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已经预感到了廖辽心里对这种奔波行程的抵触，又赶紧解释说：“当然了，郑总他们都知道你很累，所以，这一波的宣传，主要是集中在顺天府，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都要去一下，另外还要拍几组写真，不少杂志跟公司约你的封面，都是大杂志，根子很深，连郑总都不敢得罪，只能先答应下来。”
　　廖辽叹口气，神色复杂地放下水杯，一边伸手揉揉太阳穴，一边说：“你先继续念。”
　　于是黄文娟顿了一下，就又继续说道：“第二个事儿，郑总说，考虑到这张专辑卖得那么好，很有必要拍一下MV，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宣发部的人还建议你抽时间再录一首新歌，然后灌制限量庆功版，呃……我理解的话，其实就是再多骗一把钱。”
　　廖辽闻言噗嗤一笑，说：“分析的很对。”
　　黄文娟说：“据郑总说，MV的导演和脚本，都已经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呢，所以，你先看着歇一歇，等你歇够了，有精神了，这个事儿就得尽快开工！”
　　廖辽点点头。
　　这个跟第一条还不一样，发行MV啊、销量纪念版啊、庆功版啊什么的，本身就是行业内通行的惯例，这种不费多大劲儿还能多捞一把的事情，没人会拒绝。
　　而且实话说，一旦你的歌迷数量到了一定程度，你不发MV和纪念版让他们收藏，他们反而会有意见！而且你都卖那么好还不发庆功版出来骗钱，其他歌手都会在背后议论你，到那时候，简直是什么诋毁的八卦都有可能冒出来，比如最基本的，人家就会怀疑你其实没卖那么多，所以，你看，心虚了吧，都不敢发庆功版！
　　所以，这一点没啥可商量的，势在必行。
　　见廖辽点头了，黄文娟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笔来，在她的笔记本上打了个勾儿。然后说：“那回头我可就要回公司跟郑总他们敲定拍摄时间了哈！”
　　廖辽就又点点头。
　　于是黄文娟就又继续抱着本子念，“第三个事儿，是公司准备给你办一场庆功宴，因为据说截止到上周末，咱们那张唱片的出货量已经达到了七十多万张，而且还在不断地高速出货，所以，郑总他们预计，大概再有两三周，最多到本月月末，这张专辑的销量就可以突破一百万张，虽然要得到白金认证还得隔一段时间，不过到那个时候，就已经可以办庆功宴了。”
　　廖辽点点头，黄文娟继续说：“这个庆功宴，郑总说了，会按照最高的规格来办，其他人，郑总会负责安排邀请，但是有两个人，需要你亲自出面。”
　　“哦？”廖辽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然后，她想了想，突然笑着说：“我猜其中一个是李谦吧？”
　　黄文娟点点头。
　　但廖辽笑着摇了摇头，说：“想都别想，一是他在济南府，还要上课，我可没那个本事说动他为了一场什么庆功会跑到顺天府来，二来么，前些天通电话，他说接了一个大单子，接下来要帮他的大姨子做专辑，没空喽！”
　　黄文娟抬头看看她，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又很快低下头，说：“还有一位，叫谢金顺，据说是位老爷子，还据说地位很高，郑总说，老爷子特意写了篇评论捧你和这张专辑，所以，出于对他老人家的尊重，他想让你亲自去送请柬！当然了，郑总也说了，就算是你亲自去送，人家也肯定不能来，不过主要是为了表示这么个意思！”
　　廖辽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那篇评论，我看见了，对这位老爷子，我也很尊敬，这个没的说，我会去，时间就请他们安排好就是了。”
　　于是黄文娟就继续往下念，“接下来是……嗯，第四件事儿了。那就是，你的经纪人问题。郑总说了，公司这边经纪部目前比较有资历、有经验的经纪人，一共有六个，再算上肖经理，那就一共是七个，随你挑！”
　　廖辽点点头，抿着嘴唇儿沉思起来。
　　以前不知道，但这次长达一个多月的宣传之旅走下来，她当然是已经深知经纪人的重要性了。很多时候，经纪人不但是最好的挡箭牌，还能提前替你安排好很多事情，需要谈合同他还可以替你出面、替你讲条件，免去了很多自己扯嘴皮子的时间，甚至有很多厉害的经纪人，还能帮你拓展人脉，帮你拿到更多更好的商业代言，帮你设计发展路线，帮你跟媒体打好关系，尽量维护你在公众面前的良好个人形象，等等等等。
　　总之，经纪人的用处太大了！
　　而且实话说，到了廖辽这个地步，如果谈个什么事儿都还是自己撸胳膊挽袖子的亲自上场、跟人争个脸红脖子粗的，也实在是不像那么回事儿了！
　　所以，经纪人是肯定要有一个了！


第73章 我也要做大侠（下）
　　当然，以廖辽现如今的地位，正如总经理郑长生所说的，只要是公司的人，别管相中谁，随你挑！而事实上，一个第一张唱片上市两个月就销量破百万，未来还很有可能卖个两三百万，而且还有五首歌同时登上金曲点播榜的歌手，也肯定已经是值得任何一位经纪人抢破头了，所以，只有她挑人，没有人家愿不愿意带她的问题。
　　片刻之后，廖辽说：“那就还是肖哥吧，这一个月相处下来，我觉得他的能力足够强，跟我的脾气也算搭！嗯，就他吧，挺不错的！”
　　黄文娟点点头，“那我回头就跟郑总说。”
　　然后，她在小本子上写了几笔，随后就翻到了下一页。
　　“第五个事儿，商演。郑总说，现在公司方面接到的对你的商演邀请，已经有三四百场了，最高的报价已经达到25万一场……”
　　没等她继续说下来，廖辽就挥手打断了她，直接说：“这一条你可以直接回复郑总，就说我不接任何商演。”
　　黄文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姐，这……不大好吧？我看昨天说到这个的时候，郑总他们可都是劲儿劲儿的，可兴奋着呢！你想啊，一场就是25万，而且据说人家要求直接签二十场，这跑下来，可就是直接五百万啊，这简直就是来送钱的，拿耙子搂钱都没那么快！你要是直接就给全部推掉，一场都不接，我怕郑总会不大高兴？”
　　廖辽想了想，平静地说：“这张专辑，多了不好说，两百万张是肯定能卖到，三百万张也很有希望，假设卖两百万，郑总那里去掉成本，至少也能挣个四五百万了吧？这样还不行？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这样，我不接商演！”
　　顿了顿，黄文娟似乎是想再劝一句什么，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廖辽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一如既往平静地说：“继续，下面该第六条了！你赶紧念完，咱们就能该干嘛干嘛去了！”
　　黄文娟撇撇嘴，心想放着大几百万的票子都不挣，整个圈子里估计也划拉不出几个这样的来，不过……谁让她是廖辽呢！
　　她要不是这样的性子，她能豁出去一把掏四十万从当时还什么都不是的李谦手里买歌？不买那几首歌，她能像现在这么火？
　　所以，仔细想去吧，就是性格决定命运！
　　廖辽的性格加音乐功底，决定了她就是大牌的命！
　　而自己，就是当个小助理的命！
　　跟在廖辽身边狐假虎威一下，就已经幸福得简直要立地飞起了……
　　咳嗽一声，她又继续念，“第六个事儿，代言。目前公司那边接到了三个想请你代言的邀请，一个是羽绒服，一个是卖风衣的，还有一个是做墨镜的。呃，代言费的初步报价是……”
　　没等她念出来，廖辽已经直接说：“羽绒服推掉，我才不穿着羽绒服拍广告，我骨架本来就大，再穿上羽绒服，那得多难看啊！”
　　黄文娟让她的果断给噎了一下，然后怯怯地说：“可是羽绒服报价最高！其实……姐，你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的，要不你再想想？”
　　廖辽笑笑，自己托着腮帮美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要不要！那个风衣嘛，可以考虑，等到肖哥那边定好了给我当经纪人，就让他去谈好了。那个墨镜……也可以，我喜欢墨镜！”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摆手，“下一条下一条，我都一个多月没摸钢琴了，你赶紧的！”
　　黄文娟又撇撇嘴，在她的小本上又记了两笔，然后说：“最后一条，公司已经分别收到了十七家电视台的晚会邀请，主要是春节晚会，不过，其中最主要的是三个，顺天府电视台的中秋晚会，东方星卫视的元旦跨年歌会，和华夏电视台的春节晚会，郑总的意见是，别的都好说，这三台晚会，哪个都不能拒绝，别管给不给出场费，都得去！当然，春晚架子最大，所以歌得由着他们先挑，他们选的是《我热恋的故乡》，而且要求在春晚之前，你不能去其它电视台唱这首歌，所以，顺天府电视台的中秋晚会选了《未了情》，而东方星的跨年歌会那边，就要求连唱三首，《执着》、《野花》、《干杯，朋友》。”
　　廖辽撇撇嘴。
　　倒也不是说矫情，这个跟商演啊商业代言啊什么的，还不一样，能同时接到这几家电视台最有影响力的晚会的出场邀请，别管钱不钱的，首先就是证明了你的江湖地位了。所以，正如郑总所说，这个拒绝不得！
　　只是……你们就连瓜分都可着那五首歌瓜分……
　　最终，她点点头，“我听从公司的安排。”
　　黄文娟呼地松了口气，正想合上本子，宣布这一次的汇报和沟通完成，然后才很不专业地突然想到，前头还有个事儿没问清楚到底怎么办呢！
　　然后，她赶紧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问：“那接下来宣传的事儿？”
　　廖辽摆摆手，在沙发上坐直了，认真地说：“这七个事儿，MV和新歌，都没问题，庆功宴，去请谢老，没问题，经纪人，咱们说过了，代言也说过了，晚会我也答应了，然后……商演我不接，还有接下来的宣传问题，你跟郑总说一下，就说我很累，而且还想要拿出一段时间来安静一下，自己写几首歌，所以，一家电台，一家电视台，一家报纸加一家杂志，就这四家，具体是谁，让郑总和宣发部去选，多余的就推了吧！”
　　黄文娟闻言愣在那里，最终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才抬头看着廖辽。
　　这时候，廖辽说：“所以，接下来给我排日程就是你的事儿喽？”
　　黄文娟愣愣地点点头。
　　廖辽就说：“那好，接下来一个月，肯定要忙活个不停了，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十月下旬开始，到元旦之前，你帮我安排好，我要那两个月的时间必须没有什么事儿！”
　　黄文娟闻言眨眨眼，问：“写歌？”
　　廖辽点头，“嗯，写歌！”
　　想到昨天在公司里郑总特意小声问自己的话，小助理眨眨眼睛，特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说：“那……下张专辑你不准备让李谦帮忙写歌、帮忙监制了？”
　　廖辽扭头看她一眼，有点纳闷，但仍然耐心地道：“当然要啊，我又不傻，放着李谦不找，我还能去找别人邀歌？”
　　黄文娟闻言顿时就松了口气。
　　昨天郑总已经提到这点担忧了，而在郑总开口之前，她作为跟廖辽最亲近、也应该是最为了解她的人，其实也早就有点担心了。
　　廖辽当然是个很聪明的人，但聪明人也会犯犟的。
　　她这张专辑是凭借着李谦的五首歌火起来的，这一点没人会有什么异议，而当初坚持买那五首歌、用那五首歌的事情，当然也是足以让廖辽引以为傲的事情。但是，不要忘了，她可也是个创作者！
　　她自己也会写歌的！
　　而且她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所以……谁敢保证她在走红之后会不会在心里有点小冲动，然后就决定自己独力做下一张专辑了？谁又敢保证她自己独力制作专辑能像这一张那么红？
　　要是到时候她非得拧着劲儿自己来，反倒一把扑了……
　　这是郑总要极力避免出现的情况，也是黄文娟这个小助理心里比较担心的，因为在做宣传的这一个来月里，随着这张专辑越来越红，其实廖辽真的已经露出一点点小苗头了。
　　那就是……不服气！
　　不过么，现在听廖辽亲口说出会找李谦继续邀歌，黄文娟顿时就觉得一颗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就算是廖辽要自己写几首歌，那也没关系，只要能像这张专辑一样，有李谦的几首歌压阵，那就应该是没问题了。哪怕不会像这张一样大卖，至少不至于扑街了！
　　没错，现在在郑长生、在赵美凤、甚至在黄文娟的心里，李谦的作品已经是卖座的保证，廖辽的新专辑里，至少也得有那么三两首来压阵。
　　因为，胜利者永远正确。
　　不过在这个时候，还没等黄文娟这一口气送到底，廖辽却又说：“不过我还是想试试，看看我自己能不能写出什么精品来，要是我自己能写出来，到时候找李谦邀歌的事情，就可以再说！”
　　黄文娟闻言愣了一下，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挺直脊背看着廖辽，“姐，你可别冲动，你要写歌行，时间我保证给你排好，保证那两个月里没有任何事情打扰你，但是……该邀歌还是得邀歌啊！”
　　廖辽闻言看她一眼，指着她说：“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们得是这种反应！”
　　黄文娟闻言愕然。
　　廖辽缩回沙发里，说：“大家都觉得只是我撞大运，遇见了李谦，然后有眼光，所以坚持从他那里高价买了几首歌，所以这才红起来了，但是不要忘了，我也是会写歌的呀！”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的模样，无奈地说：“其实我对李谦的歌一点都不反感，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打开他那两个大本子看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好歌，然后都给他买过来，管他要多少钱，全买了！但是……我也想证明一下我自己啊！至少我得证明给李谦看看，喂，我也会写歌哦，看看，我写的歌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黄文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偏偏说不出话来。
　　廖辽说的这个，还真就是人之常情，只是……姐，咱是不是得先保证销量再说？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被李谦那五首歌给压坏了，说到自己创作，廖辽渐渐地就兴致高昂起来，她窝在沙发里比比划划地说：“你还记得当初咱们找李谦买歌的时候那副情景吗？……他打开他那个大本子，然后刷刷刷一翻，嗤啦撕下一张纸来，然后又翻，再撕下一张纸来……我告诉你，就当时那一幕，这两个来月，就跟电影似的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你知道那叫什么吗？那叫牛啊！你想象一下，古代传说中的那些大侠，虬髯客什么的，这边跟你浑不在意的谈笑风生，你觉得他也就一普通人，结果人家轻轻一挥手，刷，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你想想，是不是觉得有点像？”
　　黄文娟呆呆地点点头，还别说，让廖辽这么一想，连她都觉得有点像。
　　于是廖辽越发兴奋，“我现在是红了，李谦那五首歌，让我现在大红大紫，但我告诉你，不管我有多红，只要我一想起那一幕，只要我一想起让我大红大紫的几首作品，只是李谦随手在他那个本子上嗤啦嗤啦地撕下的几张纸，我就觉得我连他一个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顿了顿，她一脸神往、一脸亢奋，“我知道我的天赋肯定比不上李谦，他那几乎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更别说他才只有十七岁。但是……我就是想有朝一日，我拿着几首好歌去找他，然后俩人对着一坐，我把东西往他跟前头一拍，说，瞧瞧，这是我写的歌，给点评点评，然后他拿起来一看，立马一脸惊讶，说，哇，廖姐，没想到啊，你自己写的歌居然也那么棒，那你还找我买什么歌啊！……你想，那多爽！”
　　黄文娟仍旧是一脸呆滞，面对廖辽兴奋中带着探询的目光，她虽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开口说：“这样……就爽了？”
　　廖辽点点头，“当然啊！我也想当大侠啊！”
　　黄文娟仍旧似懂非懂，心想搞音乐的人果然都是那么思路怪异么？可问题是，姐，您都已经红成这样了，真的那么需要到李谦面前追求这一份认可？再说了，你红是红在唱功足够好、歌也足够好吧？那你继续找李谦拿歌、然后唱好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拿着自己不擅长的创作方面去跟人家李谦最拿手的地方碰啊！
　　是，或许你也的确是很擅长写歌，但那是跟别人比，跟李谦比，你还能说你也擅长写歌？
　　小助理百思不得其解，但她还是只能勉强问了一声，“大侠？”
　　“大侠！”廖辽肯定地说。
　　顿了顿，她特意解释说：“这就好比是，李白因为写诗写得好被皇帝封官了，但他却很不爽，最终还是被赐金放还了一样，丫要的根本就不是个写诗词歌赋供皇帝娱乐的翰林官，他想做丞相，想做大将军，希望得到别人重视的是他治国平天下的本事一样……好吧，你别眨眼了，我都快让你晃晕了……不懂你就说不懂，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时候，黄文娟一脸懵懂地说：“姐，我一个高中生读书少，你别骗我，李白不是……不是公认的其实根本不会治国平天下么？”
　　廖辽闻言愕然，瞬间无语。
　　但很快，她强硬地摆摆手，似乎是想把这种无心的诅咒给远远丢开。
　　“但是，我一定要试试！”她肯定地说。


第74章 大合同，半壶纱
　　在离开了短短五天之后，李金龙就又带着五行吾素组合的姐妹几个回到了济南府。
　　这次回来，他为李谦带来了一份大合同。
　　签了合同，李谦就正式成为五行吾素组合第二张专辑的监制。
　　按照国内做音乐的规矩，制作人和监制往往是由一个人一肩挑两职，那样才算是最大的权力，而一旦两个职位分开，那就必然是因为有了大牌音乐人的加入，那么分出来的这个监制，就将全面负责音乐方面的事务，且拥有最终决定权，而制作人则将彻底站到幕后，负责除专辑音乐内容之外其它权力，比如财政权、人事权等。
　　打个比较近似的比方的话，唱片制作人就类似于电影制片人，而监制，则类似于电影导演，至于歌手，就是演员。
　　当然，跟很多电影导演其实并没有电影上映版本的终剪权不同，唱片的监制，尤其是很多大牌的监制，比如像现在签了这份合同的李谦，就肯定要拥有对专辑内容最终决定权。
　　总之，这张合同一签，李金龙就从五行吾素的顶头上司，变成了为李谦和五行吾素服务的大管家，转而负责筹备和打理其它事务去了，而五行吾素在音乐上的上司，变成了李谦。
　　当然，签了这张合同，就意味着李谦接下来已经与五行吾素变成了利益共同体。
　　五行吾素的专辑大卖，李谦就发财。
　　而专辑卖的差，李谦则甚至有可能会拿不到一分钱，白白忙活几个月不说，还搭进去好几首歌。
　　具体来说，按照当初李谦提出的条件，对方一字不改落实成了合同：以单价10元来计算，如果新专辑卖100万张，李谦拿五个点，则入账50万块，如果卖200万张，李谦拿七个点，则入账140万，如果卖300万张，李谦就可以拿到十个点，那就是300万！
　　至于500万张……如果真能卖到那个数，按照合同规定的十五个点的高版税，李谦为五行吾素做这张专辑的收入则将高达750万！
　　这个收入模式，可和一首歌多少钱那样往外卖歌截然不同了！
　　即便是那些颇有实力、名气也不小，因此可以卖出比较高价格的词曲作者们，只要资格没有大牌到可以拿销售分成，那么，只怕他写上好几年，几十首作品，都未必能拿到这个数！
　　当然，按照目前国内的市场来看，即便是李谦出手，即便是他拿出浑身解数，也并没有把握能拿到这样足够吓死人的销量数据。
　　刘明亮够牛了吧？
　　那是歌坛天王，而且在销量上来说，也是绝对的NO.1，但他最顶尖级别的销量，也就是那张曾经创造过单周销量37万张的国内纪录的专辑，从92年上市，截至到现在，足足三年多，销量也不过才六白金而已。
　　而且，这还是国内仅有的三张六白金唱片之一。
　　除了他这张专辑之外，飞翔乐队的《驾猪西去》在历时八年之后，才艰难地拿到了六白金，赵信夫的代表作拿到六白金，也花了足足六年。
　　再往下，能拿到五白金认证的唱片虽说就达到八张之多了，但是……没错，全部都是男歌手！刘明亮，赵信夫，胡阳，飞翔乐队……
　　女歌手里的最高级别，是甄贞的一张四白金、两张三白金，和何润卿的两张四白金、两张三白金，以及冯飞飞的一张三白金，周嫫的一张三白金。
　　单就演唱组合来说，目前国内的最高纪录是信达唱片“姐妹淘”组合的第一张专辑，然而就是她们，也仅仅只是在上市半年多之后拿到了黄金唱片的认证，迄今为止上市两年有余，却仍然没有丝毫要拿到白金唱片的消息……
　　这就是李谦和五行吾素接下来要面对的市场现状。
　　当然，除了李谦自己之外，没有人会奢想着让他们做出一张五白金的唱片来。就连五行吾素组合的姐妹几个，也绝对不可能会有那种奢望。
　　顶天了她们也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拿到一张白金认证！
　　如果侥幸能够拿到两白金……那就已经代表她们红透了，还想怎样？
　　像刘明亮，像赵信夫，像飞翔乐队，那都已经是现象级，已经是属于一段年代的声音了，甚至可以说，他们分别代表了民歌、乡谣和摇滚的巅峰。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内，都已经是不可能被超越的！
　　……
　　签了合同之后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李谦一口气又拿出了三首新歌。
　　接下来，他的任务是好好地听一下李金龙带过来的此前就已经做好的六首歌，尽量的从中选出那么一两首接下来能够用得上的作品，也算是帮华歌唱片和李金龙这个制作人把此前的制作损失给降到最低，毕竟……钱都已经花出去了。
　　而五行吾素姐妹几个的任务就是……练歌、练歌、练歌！
　　至于刘金龙，他的任务反而要更重一些，因为他要负责回顺天府去做伴奏，嗯，包括了《姐姐妹妹站起来》和《让我们荡起双桨》在内的五首歌的伴奏。
　　毕竟此前已经录好的两首歌也只是小样，一来是歌手带着伴奏的现场录音，就算是有后期制作的过程，也不可能完全达到录音室专辑的要求，二来么，到了顺天府那边，华歌唱片总部能够联系到的乐手，肯定是要比济南府这边临时找来搭班子的乐手们的水平要高一点的，不是吗？
　　所以，当然要精益求精啦！
　　当然，事实上来说，哪怕是伴奏录制，也该是李谦这个监制的活儿，可谁让他还在上学呢，根本不可能跑到顺天府去做这份工作，所以只好交给李金龙代劳，他则只负责半成品的审核，不认可的话则附上指导意见再打回去就是。
　　……
　　9月11日，周六，上午。
　　上午赶到老斗唱片为五行吾素姐妹几个做了一上午的演唱指导之后，李谦谢绝了她们的经纪人吴敏的邀请，也完全无视了周萍萍和孙若璇、谢冰她们可怜兮兮的眼神儿，只留下一句，“别想借机偷吃啦，老老实实啃你们的苹果去，金龙哥临走之前特意叮嘱过我，让我帮他看着你们的！”，无情地戳破了她们想借着跟李谦一起吃饭然后趁机大吃一顿的打算，然后就下楼骑了单车往经三小纬六那边去。
　　他这个时候过去，一是约好了可以在曹霑那里蹭一顿饭，二么，没错，送歌，加邀歌。
　　送歌，是帮曹霑还他当年欠下的风流债，邀歌，则是他作为五行吾素这张专辑的监制的职责所在。
　　不过这一路骑过去，从老斗唱片到不文书店，足足有七八公里远，他经常锻炼身体，又打拳，累倒是并不觉得，主要是花了足足二三十分钟，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
　　其实等红灯的功夫，看着停在路口的一辆辆各种牌子的车，他是真的心动，想买车了——以前觉得没必要买车，觉得骑单车就已经很好，主要是他没有料想到后续马上就会有那么多的工作扑过来，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年安静的高中时光。
　　可现在么，上学时还好，骑着单车上下学，他自己觉得还蛮舒服、蛮享受的，最主要是，骑着车的时候，会让他有一种融入了时代、找到了青春的奇怪的老菜帮子装嫩叶的惬意感受。
　　只是一到周末，必须每天来回跑老斗唱片那边了，这个骑自行车太耽误时间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了，如果再遇到老曹打电话过来、约好一块儿看电影啊，一块儿去哪里爬山呀钓鱼呀什么的，那就干脆只能等着人家开车来接了。
　　这就有点憋着的感觉了！
　　不过仔细想了想，李谦还是决定，高中毕业之前，暂时不买车。
　　装逼不装逼什么的，起范儿不起范儿的，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主要是多年下来的心理定式在作怪——你一个高中生，开个屁的车呀！你以为这是美国？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赶到不文书店，因为提前约好了，曹霑已经叫好了两个人的外卖，于是李谦上楼之后把早就预备好的歌本递给曹霑，然后就抄起筷子开吃。
　　曹霑本来也饿了，正准备等李谦来了就开吃，接过歌本瞥了一眼，却是不由得一愣，说了句，“居然连编曲都做好了？”，继而就认真地看了起来。
　　而且，他越看就越是吃惊。
　　看到后来，他的手指不断地在纸上轻轻敲着，似乎是在打着拍子。
　　看完第一遍，他又回头去看第二遍。
　　十几分钟，李谦饭都吃完了，他还在看，目光炯炯的。
　　李谦也不见外，起身拉开抽屉找到他的茶叶，给自己烧水冲了一杯绿茶，然后就坐到沙发上一边喝茶消食，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似乎是留意到了李谦的眼神，曹霑终于停下。
　　他放下歌本，看着李谦，“你对佛家的东西很感兴趣？研究过？”
　　李谦笑笑，心想就知道你得这么问，就说：“也谈不上研究，多少了解一点，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路子应该会比较适合何润卿的路子而已，就尝试着写了一首，你回头就给人家发过去吧，要是不满意，那我就再换个路子写，肯定帮你把风流债还上就是了！”
　　曹霑拿起歌本又扫了一眼，放下之后终于抄起筷子，说：“不满意？这个水准的歌要是还不满意，就让她们去找别人邀歌好了！”
　　夹了一筷子菜，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歌本，咀嚼几下，似乎是在回味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半壶纱，这个名字真好！好歌！”
　　李谦笑笑不语，心想，虽然在当年那个时空，这首歌并没有真正的大红过，但那只是受当时国内那萎缩到极致的市场、以及发达之极的网络给限制住了，拿到这个年代，配上何润卿那副甜嗓子，这首中国风，可未必就不能大火。
　　当然，他这趟来，送这首歌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是邀歌。
　　于是，他一边喝茶一边笑着说：“曹哥，上次咱们说了的，让你帮忙写一首适合年轻女孩子唱的歌，怎么样了？有想法了没有？”
　　问是这么问，李谦可并没有立马能拿到歌的奢望。
　　曹霑一开始做摇滚，名气偌大，结果出一张唱片扑街一张，后来回到济南转行写抒情歌、民歌和民谣，反而打出了名气，当然是一把词曲皆有所长的好手，但写这种适合五行吾素这种青春女子组合唱的歌，他却未必就能写好，就算能写出来，也肯定没那么快。
　　可是叫李谦吃惊的是，李谦话音刚落，曹霑就指了指自己的书桌，很有底气地说：“自己去拿！”
　　“居然已经有了？”
　　李谦吃惊地过去在他的桌面上找到了歌本。
　　歌名叫《爱我吧！》
　　把歌本从头到尾看一遍，李谦吃惊地看向曹霑。
　　他听过曹霑的作品，而且很多，从他当年的那些摇滚作品，到近些年他给别人写的那些歌，几乎都听过，眼下这首《爱我吧！》，可有点不太像他的风格呀！
　　曹霑吃饭慢，这会子才吃到一半，感觉到李谦的目光，他把嘴里的东西嚼烂了咽下去，然后喝口水，才老神在在地说：“你的建议嘛，让我接地气。我就先去幼儿园呆了一天，又到我儿子他们的初中去操场上呆了一天，还跟一帮小子一起踢了场球。回来先后写了七个版本，最后剩下这个！我唱给几个孩子听，他们都说好听，我才决定拿给你的！”
　　李谦闻言不由得笑起来，看来曹霑这回还真是下了大气力了！
　　是上首歌在廖辽的专辑里名声不显，所以潜意识里想再跟自己比试比试？
　　音乐人嘛，这可不是坏事儿，这股子心气儿，要得！尤其是他这种想做什么立刻就能放下架子的做法，更是许多成名已久的人根本做不到的！
　　于是，李谦晃晃手里的歌本，笑着说：“这就妥了！”
　　然后他又问：“多少钱？”
　　曹霑看他一眼，嚼了一阵子，咽下东西，拿起手边的《半壶纱》歌本，问：“多少钱？”
　　李谦闻言一笑，“让她们看着给吧！”
　　曹霑放下歌本，“让他们看着给吧！”
　　李谦哈哈大笑。


第75章 新邻居
　　曹沾这个级别的作者，在流行歌坛不算最顶尖，但肯定是次顶级的一线，当然，之所以他不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人，并不是他的作品不够好，或者说是他写不出足够好的东西。
　　但是——
　　第一，他的作品文艺化倾向相当严重，而且如果按照时间线来仔细听一听的话，更会发现，是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最近几年，他的东西越写越有内涵、越写越脱俗……所谓脱俗，内行的音乐人一听，简直惊为天人，但你拿去让歌手做成唱片卖，对不住，老百姓听不出里面有什么高明的东西，他就觉得，嗯，不够顺耳！
　　第二，他作为词曲作者出道至今，从来都没有写出过那种可以一首歌把某人捧红的作品。
　　当然，即便有这么严重的问题，在国内的流行歌坛上，他仍然是没有任何歌手和唱片公司敢于轻视的一个音乐人。
　　只是他的价码达不到最高而已。
　　李谦把他那首《爱我吧！》拿回去，传真给正在顺天府那边忙着录伴奏的李金龙，对方收到之后立刻欣喜地打电话回来，极力称赞这首作品。
　　然后，当天下午，12万的现金转账，就已经打入了曹沾的户头。
　　但是与曹沾相比，目前的李谦，却没有人能给予一个恰当的歌坛地位的定位。
　　他的作品很少，刚刚出道而已，只有五首歌。
　　但偏偏就是这五首歌，出现在了同一张专辑里，然后全部登上了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而且，目前分别位列第一、第二、第四、第五和第六位。
　　这显然代表了绝对的创作实力。
　　而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目前仅有的这五首为人所知的作品，居然分别属于轻摇滚、乡谣和中国风三个小的音乐分类——这显然更代表了综合实力。
　　所以，说他是国内歌坛第一等级、最顶尖的词曲作者，没有人会有什么异议，但偏偏，哪怕是最顶级的那些人，也都是有个大概的价码，而李谦的作品，没有价码。
　　甚至于，除了极个别的有心人，目前在国内歌坛，虽然有无数人、无数歌手、无数唱片公司想要联系上他，想要从他这里拿到作品，但哪怕拐弯抹角，真的能联系上的他的人，仍然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是的，廖辽给他那五首歌的价格，在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可问题是，面对现在的他，别说八万块钱一首，十八万都有的是人愿意抢！
　　给八万，你是想得罪人么？
　　所以，在第二天，当曹沾打电话要走了李谦的账户之后不久，他的银行卡里多出了——三十万！
　　这份手笔，显然不小！
　　即便是加上一笔编曲费，国内歌坛的词曲作者，除去拿分红版税的那少数几个人之外，能拿到这个价码的作者，顶天了也就七八个人！
　　显然，何润卿极其的喜欢《半壶纱》这首歌。
　　然而，当李谦去银行查账发现自己收到了这么大一笔款子的时候，打电话给曹沾，笑着说太多了，曹沾却只是缓缓地说：“还算她们不太傻。”
　　李谦付之一笑。
　　是的，还算她们不太傻。
　　本来是完全可以变成一段交情的，但是因为对方邀歌时采取的那种生硬的方式，却让曹沾和李谦两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等于是为了一首歌同时得罪了两个作者，而且还是两个实力地位相当不弱的作者。这做法，显然算不得聪明。
　　而李谦的应对办法，就是给了她们一首无论词曲都相当出色，但偏偏在他生活过的那个时空并没有真正在市场面前赢得相应成功的作品。
　　《半壶纱》是好作品么？
　　当然是。
　　《半壶纱》一定能火么？
　　那可不一定。
　　不过，对方在拿到作品之后，虽然绝对不可能察觉到李谦在作品上打的小埋伏，不管是何润卿，还是她身边的那些音乐人们，只会一再的称赞这首带着禅意的李谦式中国风作品，但她们似乎也是察觉到此前的行事方法有些欠妥当，容易让对方心里结下小疙瘩，于是，这才有了这样一笔超高的歌曲使用权的买断费。
　　李谦……笑纳了。
　　至少是帮曹沾还上了一份人情债，然后拿到了这么大一笔钱，最后还顺手给人家挖了不大不小的坑……还想怎样？
　　再说了，在没有邓丽君的日子里，他是何润卿的歌迷来着。
　　只不过，账户里突然多了三十万的款子，让李谦的心随之再次躁动起来——
　　买车？不买车？
　　……
　　晚上八点。
　　把五行吾素此前录好的六首歌再次从头听了一遍，李谦还是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倒不是说全然的走性感，关键是，格调太低了。
　　按照李谦的打算，在目前国内的流行歌坛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支成功的女子组合的情况下，他要为五行吾素打造的这一张全新风格的专辑，必须有快歌，也必须有慢歌，有青春风，也有童谣，可以说，包容性很强，并不给这个组合真的定下一个很鲜明的路子。
　　但是，格调必须高！
　　就为了这一点，就为了把整张专辑的各种风格的作品统一起来，他甚至还不惜拿出了一首几乎可以确定一出现就会技惊四座，至少得让人们传唱个几十年的经典作品。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些格调太低的作品拖累了整张专辑的……逼格。
　　想想吧，在五行吾素的这张专辑里，有对童年的追忆，对孩子们的鼓励和引导，有年轻女孩更勇敢的爱情观，有迷人的中国风，有青春洋溢的美少女，有凄美柔婉、曾传唱百年的大气神作，甚至还有些异域风情……这个时候半路突然冒出一首动不动就大腿屁股的歌，实在是一下子太降逼格了！
　　犹豫再三，李谦在那份简单的歌单上翻到第三页，在纸上打了个对号。
　　《冲！冲！冲！》，就留下这一首好了。
　　虽然就是一首最普通的口水歌，虽然无力提升什么，但在其它那些强大的歌曲映衬下，它还不足以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就是了，能在凑数的同时被大家忽视，而且还能节省华歌唱片那边的制作成本，又能为自己节省一首歌……这就是它最大的作用之所在了。
　　只是，定下继续用这一首，加上最近从曹沾那里拿到了那首《爱我吧！》，再加上此前已经拿出去的五首歌，五行吾素的这张专辑，才只有七首歌。
　　所以，至少还需要三首！
　　嗯，当然了，这三首歌，李谦也早已有所准备，甚至连编曲也都已经做好，只等此前那五首歌录完，就可以连同曹沾那首《爱我吧！》一起拿出来了。
　　做好留用《冲！冲！冲！》这个决定之后，李谦放下歌本和笔，走过去关了随身听和音箱电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着水杯又回去坐下，准备写一段曲子再睡。
　　因为跟华歌唱片那个的合约已经签了，目前五行吾素拿到了新歌，正在一遍遍的练歌，而李金龙则正在顺天府录伴奏，所以李谦的时间相比起此前录两首歌的小样那时候，就要宽松了不少，他只需要每隔一天过去一次，为五行吾素指导一首歌就可以了。
　　再加上周六和周末的全天，这个进度安排，已经足够快了。
　　初步预计，李金龙那边要把五首歌的伴奏彻底弄好，少说也得两周，这还是在不被李谦打回重录的前提下。
　　所以，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之余，李谦终于又有点时间可以拿来写歌了。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虽然被突然加快的脚步给打扰到了，但不知为何，李谦却反而觉得自己的创作欲望更加旺盛了一些，最近写出一些片片段段的曲子，他自己回头翻检时哼出来，连自己都觉得相当惊艳——以一个拥有二十年创作史的音乐人的良心说话，这真不是臭美。
　　也因此，李谦最近已经决定要尝试着把这些零散的曲子串起来找一找灵感，争取尽快写出自己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的第二首成熟的作品。
　　嗯，没错，他的第一首作品叫做《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于是，这个时候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他抱起吉他，尝试着开始作曲。
　　但是还没等他理出头绪来，就被门外传来的一阵声响给打断了。
　　“慢点，慢点，这盆花我养了十年了，别打了……”
　　“哎，别，这个放这里，放这里……”
　　李谦本来亢奋之极的脑子突然就有一点萎，就这么几句话，顿时把所有的思路和灵感都给搅得七零八碎。
　　“等将来考上大学了，一定要在大学附近买套房子，把隔音做到最顶级！”他无奈地心想，然后摇摇头，又开始拨弦。
　　但是，啪啦一声。
　　“啊……怎么搞的呀你们，你们这还专业搬家呢？”
　　“姐，你这三楼啊，又没有电梯，你就给三百块钱，那么一老车东西，我们给你搬上来就不错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你！”
　　“对不住对不住，他小屁孩，不会说话，您别生气，就是……那什么，没别的意思啊，三百是真有点少，要不，你再给加五十？哦，当然，当然，这个打碎的，我们赔钱，绝对赔！”
　　“……”
　　好吧，李谦无奈地放下了吉他。
　　然后他喝口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儿往外看。
　　嗯，对面敞着门，几个人正在往里搬东西。
　　大概七八天之前，原来住在对门的一对小两口搬走了，从那时候起李谦就知道，自己快要迎来新的邻居了。
　　想了想，他拿上钥匙，打开门出去。
　　“搬家呢这是？”
　　站在房间里指挥着搬家工放东西的女人闻言突然回过头来，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愣住。


第76章 春风十里不如你
　　两人对坐，满室狼藉。
　　她说：“这屋里，太乱了。”
　　他说：“刚搬家嘛，都这样。我刚搬来那时候也这样。”
　　然后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嗯，彼此都有些尴尬。
　　没错，李谦对门刚搬来的新邻居，居然是齐洁老师。
　　要说起来，两人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而且当初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此时再见，虽然变成了邻居，但有些尴尬也是在所难免。
　　只不过，即便是等李谦帮着搬完了东西，搬家的那批人也拿了钱走了，俩人却还是很默契地并没有提起那天的事情。
　　过了片刻，齐洁问：“班里来了新老师了吧？”
　　李谦点点头，笑着说：“是赵辰赵老师。”
　　齐洁就点头，想了想，说：“我刚毕业分到学校的时候，去听过赵老师的课，那时候我是新老师，要学习经验嘛，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赵老师当时的课堂效果相当好！而且，高三了嘛，他是老教师，带高三也比我有经验，你们运气不错！”
　　李谦笑笑，没说话。
　　当着齐洁老师，他总不好也跟着夸赵老师吧？
　　于是过了一会儿，齐洁又问：“你跟王靖露……还好？”
　　李谦抬起头，说：“她要考电影学院，早就定好了的，所以她姐姐提前联系好了顺天府那边的一所高中，新学期就转过去了。她临走之前还想跟你告别来着，但是……没联系上。”
　　齐洁点点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李谦站起身来，见齐洁也抬头，他说：“那……就这样？齐老师你收拾收拾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敲门。”
　　齐洁就随之站起来，笑笑，说：“那好，有空过来坐坐。”
　　李谦点点头，于是起身离开。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不愉快，甚至连廖辽都没提，就好像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熟人见面那样的略微寒暄几句，然后互相道别。
　　只是，回到自己家里之后，李谦洗了澡躺在床上，心里却是不由得翻起那天的情形来。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生那么大的气呢？
　　那两万块钱，难道真的戳中了什么？以至于给她带来了随后如此之多、如此之大的变化？
　　李谦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
　　第二天下午放了学，李谦仍旧是选择在路边随意地吃了碗面条，然后就骑车赶到老斗唱片——中午时候接到李金龙的短信，他带着已经录好的两首歌的伴奏回来了。
　　只不过，在老斗唱片，李谦仔细听过了两首歌的伴奏之后，却并不太满意，于是他一边说，李金龙一边记，把李谦对于伴奏处理的一些细微调整的建议都记下来，明天一大早，他就会再赶回顺天府去。
　　等两个人忙完了伴奏的事情，已经是七点多，但李金龙仍是闲不下来。因为接下来，李谦把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都叫过来，让她们把目前正在练的几首歌逐个唱给李金龙听，让他帮忙提提意见——虽然由李金龙负责为五行吾素操刀制作的上一张专辑卖的并不好，但却并不能就此全盘否定他这个人的能力，要知道，他毕竟是从业近二十年的老音乐人、老制作人了，才华可能稍逊，但经验绝对丰富。
　　当然，面对《快乐宝贝》、《爱情鸟》这两首虽然风格不同，但是却绝对贴合五行吾素整体风格的音乐作品，而且还是在李谦的亲自指导和调教下练习了好几天的半成品，对于五行吾素的无伴奏清唱，他除了赞叹，近乎无话可说。
　　于是，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后，大家各自离开，第二天就会继续各忙各的。
　　因为最近一直都只是单独练歌，然后合唱，所以无论是李谦，还是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任务都不算重，周六上午，李谦又为她们做了一个上午的指导，然后下午就给大家都放了假——有华歌唱片派过来的一辆车，再加上王靖雪的那辆长城小跑，李谦和王靖雪作为本地人，带着谢冰和司马朵朵她们，还有她们的经纪人吴姐，一起去大明湖玩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是周末，她们几个女孩子据说安排好了会去灵岩寺呆一天，但李谦就不陪着去了，他早就打算要窝在家里呆一天，争取能写点东西。
　　最近这几天，他内心的那种创作冲动越来越趋强烈，很多让他自己兴奋不已的旋律，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让他随身携带的那个小本子上，很快就记了满满的三四页。
　　可以说，距离最后的成熟作品，就差一步了。
　　于是，等到周末这一天，李谦锻炼回来、吃过早饭，先是抱着吉他随意地弹起一些前弦不搭后曲的段落，然后不断地在面前的白纸上记录着点点滴滴的灵感。
　　最后，他放下吉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默默地看着楼下的花坛。
　　是的，这首作品距离最后拿捏成一体、形成最后的成熟作品，真的是只差一步了，但就是这一步，他却总觉得无法迈过去——他找不到一个能够打动自己的东西，或感情，或基调，或倾向，能帮助自己把这些凌乱的旋律都统一起来。
　　在窗前默立许久，他始终眉头紧蹙。
　　然后，在某一刻，他突然身子一动，脸上迅速地就激动起来。
　　走回去坐到沙发上，他拿起笔，犹豫片刻，终于在一张崭新的A4纸上当头写下一行字——春风十里不如你。
　　然后，题目一定下，似乎刷的一下子，所有的灵感都立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一瞬间，李谦整个人都精神一振，然后，他皱着眉头、按捺下心中的欢喜，迅速伏案写起来。
　　……
　　“你一封书信，叫我到江南来，你说江南花多媚，你说江南鸟鸣哀，江南春风吹白水，江南青溪绕楼台，你给我一封信，唤我到江南来。
　　你笑语盈盈，叫我到江南来，你说江南潮如海，你说青溪莲花白，你说江南梅熟日，画船吹笛雨声哀，你白衣油纸伞，唤我到江南来。
　　我到江南来，桃花近门栽，桥头遇白水，青溪绕楼台。
　　江南春水生，江南春林盛，江南春风十里，不如你。
　　不如你。”
　　写东西搞创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平日的积攒必不可少，哪怕是一个句子，哪怕是一个不成曲调的旋律，积攒下来，就是功夫。但是，哪怕你平日里积攒的再多，思索的再苦，都比不上灵感到来时那片刻的灵魂火花。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李谦就顺利地写下了这首《春风十里不如你》的曲子，但随后，他觉得掺杂的东西太多了，弄得太复杂了，于是又开始删，只保留自己认为最精华、最动听的那个旋律，然后，曲子很快就成型了。
　　再然后，几乎只是稍加思索，他就飞快地在旁边的另一张白纸上写下了歌词。
　　这歌词谈不上好，但李谦自己却相当满意，填好了词，他抱起吉他，顺手边弹边唱便修修补补，眼看天近午时，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完成了这首歌。
　　或许单论歌词，这首歌只是普通水准，毕竟李谦最擅长的并不是这个。但歌曲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不可能把词和曲单独拆开来论断的，一首好歌，首先是拿来唱的，就要求它的旋律必须动人，然后，歌词则代表着更加外放，要求的是能够尽量传递出曲子的情感，用文字这种更直白的方式，传递整首歌的思想和情感。
　　而很显然，站在这个角度，这首词肯定是合格的。
　　再配上自己的作曲，李谦很有把握的认为，这首歌的质量，绝对中上，绝对是属于可以拿出去见人的那一等级！
　　然后，李谦把它重新抄录到另外一个大号笔记本上，这才算是正式完工。
　　写完了这首歌，他自我感觉最近在脑子里堆积了许久的创作冲动，就算是一下子清空了，然后，整个人欣喜之余，顿时就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嗯，这个时候，似乎应该找个人分享一下的，但是想了想，李谦还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合起来，小心地收好。
　　回头吧，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自己已经拿出两首相对成熟的作品了，回头等再积攒一些，或许就可以真的拿出来见人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经历过近两个小时的剧烈的脑力劳动之后，此时的他，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于是，他很快收拾好乱糟糟的茶几，起身拿了钥匙，下楼去盛世花园吃饭。
　　最近李爸李妈的气色都很好，看得出来，精气神儿也是相当的不错。
　　最开始李谦搬出去住，让李妈怨念了好多天，甚至一度抱怨说儿子这还没成人呢，就先躲开自己了，跟她这个老妈一点儿都不近乎了。不过逐渐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两个反倒是喜欢上了这种没有李谦打扰的生活。
　　早上起来吃过饭，老李同志开着新车送李妈去上班，下了班又会及时赶过去接她，搞得她们整个单位的同事都羡慕不已，李妈自然而然就有些春风得意的小幸福感。
　　而且李谦已经不再问他们要零花钱了，甚至连学费都可以完全自理了，说到将来考大学、上大学，李谦也是拍着胸脯保证全部自掏腰包，不用他们管，于是两口子原来的那点经济压力也马上就没了。一旦来了兴致，他们老两口开始时不时地出门找个地方吃饭，日子过得比李谦都要逍遥的多！
　　从那边吃完饭回来的路上，李谦还一个劲儿的感慨：或许，等到给五行吾素做完这张专辑，自己在高考之前就不要再接别的活儿了？
　　瞧瞧他们老两口，活得多滋润？反倒是自己这个高中生，一天天弄得是有多累？
　　不过想归想，他也知道，哪怕不考虑挣钱多少的问题，单纯只是考虑到为未来铺路，自己也必须得先把五行吾素的这张专辑给好好的做出来。
　　名气这个东西，说建立起来不容易，说毁掉却可以很简单。
　　一次搞砸，名气立马毁一半！
　　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作为制作人出现在音乐圈，就更要用心、谨慎。
　　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时，李谦无意间发现，楼道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虽然没看清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但李谦可以肯定里头肯定有人，而且这个时候回想起来，他恍惚记得，这辆车似乎在自己吃过早饭之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见到了。
　　不过他没在意，只是把上午写的那首《春风十里不如你》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自弹自唱地得意了一下，然后就回到卧室准备午睡。
　　只是，还没等他真的睡着，大约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他就隐隐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
　　皱皱眉头，他翻个身，朝向另外一边，准备继续睡。但很快，那似乎是从楼道里传来的争吵声就越来越大。
　　似乎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李谦有点恼火，又有点无奈。
　　他想不理这些，继续睡，但恍惚间听见一个名字，却是不由得一下子坐起来。
　　齐洁？
　　再听……没错，齐洁和……陆亮？卢良？
　　他赶紧翻身下床，抓起件T恤就先胡乱穿上，走到门口，顺着猫眼儿往外开。
　　其实也不用看，刚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外面楼道里的争吵声就已经清晰入耳了。
　　“我要怎么生活，用得着你管？别说我只是去柜台卖化妆品，就算我推车子卖菜去，挣多挣少，高贵还是低贱，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关你什么事儿？我再说一遍，卢亮，咱们已经分手了，我也不是你的未婚妻了，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别怪我报警！”
　　“为什么？我有哪里对不住你？你以为把聘礼退回来，我们就可以没有关系了？别忘了，你从十几年前就是我未婚妻了，难道在你心里，咱们就可以这么说断就断？”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是，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跟你过一辈子！你明白不明白？……你干嘛，你别拉我！我告诉你卢亮，你再敢动手动脚，我马上报警！”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其实门刚打开，李谦就后悔了。
　　他能猜到这俩人是什么关系，也知道这种事儿实在是没有自己这个外人插手的余地，但是看着外头楼道里那个叫卢亮的男人一直拉拉扯扯的，齐洁更是坚持连房门都不开，只是一个劲儿的要赶对方走，李谦就觉得，自己既然知道了，就不应该继续装不知道。
　　于是，他打开门，见楼道里两人一下子都愣住，就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看向齐洁老师，问：“那个……齐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齐洁看见他开门出来，刚开始脸上表情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又镇定下来，然后，她抬手一指卢亮，说：“他骚扰我，你帮我赶他走！”
　　卢亮见对门出来个人，最开始也有些尴尬和慌乱，但是当他看清对面开门出来的只是个大男孩，而且开口管齐洁叫老师，顿时就懒得再搭理李谦了，仍旧看着齐洁说：“你听我的，咱们只是有些误会，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行不行？”
　　齐洁一抖手甩开他，说：“咱们认识十几年了，还有什么彼此不了解的？还能误会什么？还需要聊什么？我不想跟你聊，请你马上离开！”
　　说完了，她扭头看着李谦。
　　“呃……”李谦愣了一下，问：“他打架厉害不厉害？”
　　齐洁眉毛一挑，似乎是气儿上来了，顿时就说：“他厉害你就不管了？”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火儿发错了地方，就又说：“放心吧，他肯定打不过你！”
　　李谦就顿时松口气，彻底迈出房门来，还回身关了门，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
　　卢亮闻言顿时眼睛一瞪，不过没等他说话，李谦就笑着耸了耸肩，说：“你看，你没我个子高，好像也没我身体壮，而且，我是打篮球的，你懂得的！对了，我练武练了七年了！所以……要不咱俩下去找个宽敞的地方练练？”
　　卢亮愕然地看着他。
　　劝架的、拉偏架的，当然不稀罕，但这么摆明了你不走我就真动手揍你的外人，还真是不多！
　　但是真打么……实话说，他一看李谦那个头儿，短袖T恤下露出来的那结实的肌肉，顿时就有点发憷。
　　这种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一向都是打起架来不惜命的！
　　他卢亮是生意人，是文明人，当然不屑于跟一个半大小子大打出手。
　　可这个时候要是在齐洁面前露怯，他又觉得很是下不来台，当下不由得心里灵机一动，伸手指着齐洁，冷笑道：“好啊，我说呢，我说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分手，原来是找了这么个小屁孩，想玩姐弟恋是吧？我说，你还要不要脸……”
　　啪的一声！
　　齐洁一甩手，一个响亮的耳光。
　　连李谦都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卢亮被打得直接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没顺着楼梯滚下去。
　　“你给我滚！”齐洁说。


第77章 我想你了！
　　李谦第二次来到了对门齐洁老师的房子。
　　时隔几天之后，此时的房间里，已经收拾的一尘不染，各种东西也都放的井井有条。
　　这一次，李谦的待遇是多了一杯咖啡。
　　只不过两人相对，那股子尴尬却仍是挥之不去。
　　“收拾的好干净。”李谦夸道。
　　齐洁笑笑，“刚才……谢谢你了哈。”
　　“嗨！”，李谦摇摇头，“也没帮什么，就是站旁边充个人数。”
　　齐洁抬头睇了他一眼，说：“我记得我教你们那时候，你的性子可比现在要活泼多了，尤其是你那张嘴，我印象中好像特别能说，怎么现在变得那么老实了？”
　　“呃……”李谦闻言微微愣了一下，自己一回想，觉得还真有那么回事，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来那会儿，好像特别能油嘴滑舌，当然，其实现在在王靖露面前，在老爸老妈面前，自己还是一样的下意识就想油嘴滑舌，只不过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这张嘴却是越来越老实了。
　　想了想，他说：“可能是我觉得……油嘴滑舌了反而不讨女孩子喜欢？”说着，他自己却笑，解释说：“开玩笑啦，你是我老师嘛！”
　　齐洁笑笑，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给烫的不行，抬头瞥李谦一眼，有些话，想说，却又不想说。最后，她却只是笑着说：“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别管老实还是油嘴滑舌，都有的是女孩子喜欢，长得帅，没人权的！”
　　李谦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耸肩，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
　　两个来月不见，齐洁老师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是说她剪掉了原来的马尾，换成了看上去显得更精神、也更显成熟的沙宣直发，也并不是她说话似乎已经不太讲究原来做老师的时候的那一点架子了，而是……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儿，整个人的那种气势和味道，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
　　显得……更加干练？
　　总之，更加外放，更加直接，当然，说话也确实是随之犀利了不少。
　　过了片刻，她主动开口，问：“你……还在写歌？”
　　李谦笑着点点头，“在写，准备将来就靠这个吃饭了吧！”
　　齐洁点点头，说：“你给廖辽那几首歌，现在真是红了，嗯，都很好听，你写的歌，我听过很多，呵呵，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听的，都很好听，你很有才华！”
　　李谦笑笑，点点头，说：“谢谢。”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却变成指了指这房间，说：“在这里……还习惯？”
　　齐洁环视一下自己的房子，笑了，说：“一个人住，挺好的，原来跟着爸妈住，不用做饭，甚至都不用收拾卫生，一切都是现成的，现在搬出来了……除了会累一点，别的都更好，更自由，更洒脱，也更……反正挺好的，你也是为了这个搬出来的吧？”
　　李谦笑笑，想解释几句，却最终点点头，“差不多吧，年轻人嘛，都想自在一点。”
　　齐洁闻言就笑笑，点点头。
　　然后，她浅浅地啜了一口咖啡，低头片刻，说：“所以……”
　　李谦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歉意地笑笑，“哦，对……对不起，打扰你那么长时间，那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聊。”
　　齐洁也放下咖啡杯站起来，笑笑，说：“好，那……回见。”
　　“回见。”
　　李谦起身往外走。
　　然而他才走出去没几步，身后的齐洁却又突然道，“我知道，你肯定很想问什么，对吧？”
　　李谦回过身去看着她。
　　她笑笑，又回身坐下，指了指沙发，自嘲般地笑了笑，说：“得了，你想问什么，就干脆问出来吧？我知道，廖辽其实也一直蛮好奇的……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生气？”
　　李谦想了想，也回去坐下，说：“是有点好奇。不过如果你不方便说，其实也……”
　　“没什么不方便的。”齐洁说，“我只是……只是……”
　　她又自嘲地笑了笑，说：“还记得你自己写过的一首歌吗？”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因为我们，生来自由！”
　　当然，没一个字在调儿上。
　　李谦点点头，“那首歌，叫《小鸟》。你听过？”
　　齐洁点点头，笑道：“你知道吗？其实自从知道你就是在楼顶天台唱歌的那个人，我就一直觉得你不是你，我一直觉得……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你的脑子里其实住着另外一个人，是一个……一个睿智到叫人害怕的老家伙！总之，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的歌，你的人，都给我一种成熟到不像话的感觉！就像那首歌，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你是怎么样嘶吼着喊出这句歌词的，我记得当时我……”
　　她笑笑，皱着眉笑，说：“我记得我听完了这句话，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李谦始终沉静地听着，适时地插了句话，问：“所以，然后呢？”
　　齐洁说：“然后……然后我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生来自由？什么是生来自由？怎么才能自由？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不，其实我明白，只是，我一直在犹豫，我狠不下心来丢开一些东西。然后，廖辽来了，再然后，我介绍你们认识了，我恍惚觉得，啊，原来跟你们打交道是那么好玩的一件事，你看，不管是你，还是廖辽，你们都是那种可以抱起吉他就能随手弹出一段音乐的人，我就觉得，你们的生命里，肯定充满了快乐！你们都是那么的自由！你可以写歌，廖辽可以发唱片，你们都在做着自己爱做的事情，然后还都能得到适当的收入，继续去做自己爱做的事情……当时我就觉得，能和你们做朋友，真幸运……”
　　听到这里，李谦恍然点头，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齐洁看见他的样子，也笑着点头，“没错，所以……呵呵，当时还真是觉得蛮伤心的，有一种……被你们这帮天才给划开了界限的感觉！”
　　李谦点点头，说：“虽然有点晚了，不过……对不起！我并不是要……”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明白的……”她赶忙笑着打断，“其实当时我就明白，后来廖辽跟我说，这是你们行业内默认的规则，我就更明白，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只是控制不住会伤心、会失望……呵呵！不过，现在好了……”
　　她笑笑，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辉，然后，她环视自己的房间，神情里是说不出的骄傲，“我辞职了，我按照爸妈给我设计好规定好的路线活了二十多年，现在，我自由了！然后，我把我那辆小车卖掉了，才开了一年多，还九成新呢，虽然折了点钱，但是加上我这两年自己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也就攒够了那辆车的原价，然后我把彩礼退了，于是，我的婚姻也自由了，呵呵，虽然穷了点儿，但是……感觉很好！”
　　李谦看着她，郑重地点点头，“恭喜你！”
　　齐洁笑了，点点头，说：“谢谢。”
　　犹豫了一下，李谦又问：“所以，你现在是在……”
　　“没错，卖化妆品。”她笑着，说：“实习期三个月，一个月三百块，有提成，而且人家不管你什么学历，只要你能说会道，能把东西卖出去，最好像我这样，皮肤还凑合，能做个活广告什么的，所以……我只用了一个半月，就提前结束了实习期，现在一个月基本工资是800块了，加上提成，收入还算不错，然后，搬家之前，我刚被提了做我们那个柜台的小组长，呵呵……我准备再做上几个月，然后就想办法自己代理个牌子……”
　　李谦手捧着咖啡杯，时不时地喝上一口，听着她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着现在的成就，看着她脸上自然而然释放出的兴奋的光彩，不由得就为她而感到高兴。
　　别说什么教师这个职业说出去更体面，别说什么教师的收入更稳定，将来的生活更有保障之类的，当然有的是人愿意过那种生活，但是很显然，齐洁不喜欢，而现在，她摆脱了过去的那些稳定和体面，过上了自己喜欢的生活……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吗？
　　“祝贺你！”李谦发出由衷的恭喜。
　　齐洁就笑笑，放下咖啡杯，她甚至开玩笑说：“所以，将来要送王靖露什么礼物的话，请尽量考虑我代理的化妆品哦！放心，给你打贵宾才有的七折！”
　　李谦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坦白说，把彼此之间发生的那点小误会说开了，李谦反而觉得齐洁是个挺可爱的女孩。
　　像他上一世的时候所结识的那些女孩一样，单纯，诚恳，有追求，又有点理想化，但敢于奔着目标大踏步地走……实话说，活到三十大几之后，面对这样充满朝气的小女孩，李谦反而会忍不住有点羡慕，又有点自惭形秽。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说的是要重新经历一下青春岁月，但其实李谦自己心里很清楚，狗屁的青春岁月……一个三十大几的人，你再怎么去模仿、再怎么去试图找回那种年轻的情怀，却又怎么可能呢？
　　正如齐洁刚才所说的那个错觉：自己虽然只有十七岁，心态却早已苍老得变成了中年人。
　　于是他低头沉默，心情突然就低落下来。
　　这个时候，齐洁似乎是察觉到了李谦的异常，她停下话头，等李谦看过来，就笑着问：“所以……再来杯咖啡？”
　　“哦，不了！”李谦放下杯子，笑着解释说，“不敢喝太多，怕喝多了咖啡会太兴奋！”
　　齐洁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所以……我现在不是你的老师了，但还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这个，可以吧？”
　　李谦笑笑，随即很认真地点点头，“当然！”
　　顿了顿，他又自嘲地说道：“只要你不觉得我还是个小屁孩，或者……不嫌弃我脑子里住了另外一个老头儿……”
　　齐洁呵呵地笑起来。
　　“对头！这才是你说话的风格！”
　　李谦就笑笑。
　　然后，齐洁突然停下，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一脸希冀地看着李谦，“那……能再给我唱一遍那首……《小鸟》吗？”
　　李谦点点头，“当然！现在吗？”
　　齐洁说：“现在！”
　　李谦笑笑，站起来说，“等我，我去拿吉他！”
　　说完他开门回家去拿了吉他，又很快回来，但是才刚往沙发上一坐，他却又突然抬手用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说：“要不要去楼上？”
　　齐洁眼睛一亮，“好！那就去楼上！”
　　于是，两人出了门，直接爬到楼顶——虽然一个是教学楼，一个是居民楼，但恍惚之间，当时躲在楼道里听李谦唱歌的那种感觉，突然一下子就回来了。
　　于是李谦轻轻扫弦，并迅速暴烈起来，开始唱：“理想总是飞来飞去，虚无缥缈；现实还是实实在在，无法躲藏……”
　　突然之间，齐洁就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人一把揪起，那熟悉的和弦，那熟悉的嘶吼，让她一瞬间回想起当日种种，片刻之间，鼻子就酸涩起来……
　　李谦唱得很动情……这首《小鸟》本来就是他个人相当喜欢的一首作品。
　　唱着唱着，他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节奏摇摆起来。
　　齐洁怔怔地看着他，尽管她已经在努力控制，努力控制……但是……
　　……
　　一阵粗暴的反复扫弦之后，吉他声住。
　　弹完最后一个音，李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齐洁抬头看着他，泪眼朦胧，无神而憔悴。
　　然后，她抬起双手，把整张脸都埋入手掌之中，呜呜地哭起来。
　　前后两世加在一起，李谦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能哭得那么委屈、那么肝肠寸断，似乎是积攒了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个时候宣泄了出来。
　　他没有说什么，甚至也不准备过去劝她。
　　叹了口气，他把吉他挪到身侧，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看看齐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抽出一根烟来，啪的一声点上，深深地抽了一口。
　　对于齐洁来说，这应该是一次很好的宣泄，但对他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现在在音乐圈，已经隐隐开始有了些功成名就的感觉，至少是正走在功成名就的路上，而且如果不出意外，前面应该是一路坦途。
　　但是时不时的，他也会感到寂寞，感到孤独。
　　……
　　烟雾从他的口中、鼻中喷出，很快又被九月的凉风吹散。
　　他又深深地抽一口，吐出……
　　就好比说，作为一个音乐人、一个歌手，他很明白抽烟对嗓子不好，甚至抽烟简直是没有一点儿好处，而且其实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本来的这具身体也并没有什么烟瘾，但烟瘾这个东西，真的是身体上的问题吗？
　　每当高兴时，每当失落时，每当孤单时，每当寂寞时……他还是总会想要摸出一根烟。
　　……
　　齐洁哭得呜呜咽咽，双手捂着脸，抽噎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并不撕心裂肺。
　　她似乎只是在发泄过去的那些委屈、那些彷徨……并不愤怒。
　　李谦吸吸鼻子，又深深地抽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再然后，他蹲下，在地上把只抽了几口的烟摁灭，把剩下的大半截烟又重新装回烟盒里。
　　齐洁已经哭得浑然忘我，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一样。
　　李谦坐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丢失了布娃娃的小女孩。
　　……
　　也不知道是多长时间，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齐洁的哭声终于渐渐变小、变弱，最终差不多停下，只剩时不时的一声抽噎……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彻底停下，这时才抬起头来，看向李谦。
　　李谦正看着她，见状笑笑，说：“哭好了？”
　　齐洁伸手抹着眼角的、脸上的、下颚的泪水，噗嗤一笑，说：“你刚才抽烟了，别以为我没看到！”嗓子有些微微的哑。
　　李谦笑笑，“嘴馋，也就偶尔抽两口，并不敢多抽，要保护嗓子。”
　　说话间，他掏出裤兜里的一包纸巾递过去。
　　齐洁笑着接过去，一边调侃他，“是不是你常把王靖露惹哭啊，预备的那么全？”一边抽出一张纸巾来擦着眼泪。擦着擦着，却又无奈地说：“我知道我会哭，我知道我一听到这首歌，肯定会哭，但是……我没想到，我居然会哭成这个样子。”
　　李谦笑笑，自始至终神色平静，“女人哭一下，不是坏事。会哭的女人，才漂亮。”
　　齐洁闻言又是噗嗤一笑，“怎么感觉现在的你，跟一个小时之前的你简直截然不同？现在的你，就跟个老花花公子似的？油嘴滑舌，又老气横秋！”
　　李谦还是笑笑，不答。
　　足足用了四张纸巾，她才终于把脸上的泪痕都擦个差不多，把剩下的半包纸巾丢给李谦之后，她站起身来，“痛快的哭上一场，果然很爽！”
　　李谦又是笑笑，还是不说话。
　　齐洁看着他，问：“喂，不要告诉我你脑子里真的住了个老头儿？你才多大，怎么可能会写出这种歌啊？”
　　李谦指指自己，笑着说：“我是天才！”
　　齐洁“切”了一声，白他一眼，似乎是在嘲笑李谦的臭美。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那仍旧灿烂到有些暴烈的阳光，说：“谢谢你的歌！我已经哭爽了，咱们下去吧！”
　　李谦笑笑站起身来，跟她前后脚下楼。
　　然后俩人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走到三楼，彼此告别，各回各家。
　　只是，在回到自己家里之后，李谦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楼，看着楼下的花坛，以及花坛旁边正在嬉闹的几个孩子，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按了发送。
　　然后，他又把烟盒掏出来，磕出刚才抽剩下的那半截烟，想点上，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又放了回去。
　　“我想你了。”他说。


第78章 录音
　　处暑、白露一过，燥气渐褪，济南府就有了些秋凉的爽快。
　　李谦骑着单车奔波于学校、家、和老斗唱片之间时，已经渐渐不再有前段时间蹬一路车子、攒一身大汗的状况，而每每总是可以迎着凉爽的秋风，有了些爽快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大约用了两周，一直往返于顺天府和济南府之间的李金龙，终于录制好了此前那五首歌的伴奏。对于他们这支制作唱片的小队伍来说，也就到了第一次正式录音室录音的时刻。
　　李谦上辈子就不是什么专业出身，这辈子至今为止更是一直都是以一个外行人的姿态在进入音乐圈，所以，不要说以五行吾素这个组合的市场定位，根本就不会对唱功有过多的要求，就算有，也别指望李谦在录音室里能够对他们进行什么调整和指导。
　　他对五行吾素的录音要求，特别简单：我听着味道对了，就OK！
　　录音室是个特殊的地方，这一点，没进去过的人怕是不太容易能够体会得到。
　　在录音室里，你声音的任何一点细微的瑕疵、颤抖，或不稳定，都会被先进的录音设备给捕捉到，并被无限制的放大——普通人觉得自己嗓子够好了，进去录一把出来自己听听，你会觉得自己唱的简直惨不忍听！
　　尽管要制作唱片，肯定会做后期，肯定少不了后期通过电子设备、电脑，对声音进行修饰和处理，甚至对某些唱功极其不怎么样的外三路“歌手”来说，还可以通过电脑的剪辑，来把若干次录下的声音摘着好的部分剪切到一起，组成一个相对“完美”的版本，但毫无疑问，任何的后期手段，都不如录音室直接出来的一个版本更能形成感情上的统一。
　　所以，哪怕只是奔着整首歌完成度的角度出发，李谦也要求五行吾素尽量在录音室对作品进行一次完成，尽量减少对后期处理的依赖。
　　再所以，唱功好不好搁一边，稳定发挥是第一。
　　可问题是，五行吾素一共有五个人。
　　老斗唱片有着整个济南府最先进、也最大的一间专业录音室，里面一共有四个麦位，理论上来说，它可以容纳最多八个人同时进行录音。
　　所以，五行吾素要同时录音，在技术上没有丝毫问题。
　　可是当录音刚一开始，李谦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此后，他的眉头几乎就没有展开过。
　　没错，五行吾素的确都有着相当优秀的歌唱底子，而且她们在加入华歌唱片之后，也都经过了相当专业的歌唱和表演训练，而事实上，人家也已经发行过一张专辑了，并不缺少进录音室的经验。可她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稳定。
　　五个人同时录音，随便谁有一点不稳定，立刻就会拖累到整首歌的完成度。而事实上，一首歌唱下来，尽管她们已经非常注意了，可出问题的，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当然，问题最大的，是谢冰。
　　在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里面，谢冰的声音不算差，唱功也是可以的，但是她的声音偏近于甜糯的一路，这种嗓子，单独唱歌时，尤其是没有伴奏跟着的清唱，会非常好听。可问题就在于，正是因为音质的甜美，所以即便是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事儿的问题，在她这里就会变成大的瑕疵——别管你承认不承认，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自六七十年代以来，一直到新世纪都过了十五年，整个华语歌坛唱功最好的那个几个人之中，肯定少不了“邓丽君”这个名字。
　　而且，谢冰似乎有点害怕进录音室？
　　总之，每次出错的人中间，都肯定会有她！
　　歌已经练到很熟很熟，李谦的要求在此前的指导中也都已经全部告诉给她们了，她们都已经明白，所以，现在的录音室录音，考究就只是几个女孩子的稳定性。
　　于是，一遍，一遍，又一遍。
　　而出于保护嗓子的角度考虑，哪怕她们每个人都不是一直唱，都有大量的可以休息的段落，但她们每次的录音，也就顶多两个小时，随后就要休息一个小时。
　　所以，一整天录下来，加一起也就是六到八个小时。
　　连一首要求最简单的《快乐宝贝》都没完成。
　　等到一天的录音结束，五个女孩子就都有些心中惴惴，哪怕是声音最稳定、唱功最好的王靖雪，也错了不知道多少遍，更不用提最容易出错的谢冰了。
　　每次录音中间的休息，五个女孩子从录音室一出来，就纷纷忙不迭的道歉，等到一天录到最后，她们都能注意到李谦这个监制的脸上笑容已经几乎不见，眉头深深地皱着，那道歉就变得更加诚惶诚恐。
　　尽管一起吃盒饭的时候李金龙说过，其实就目前录出来的这些版本，后期制作一下也就可以了，但李谦仍旧不满意。
　　好吧，李谦知道，五行吾素不是廖辽。
　　以她们的风格和市场定位来说，即便是现在李谦加入进来，已经在扭转她们的形象和定位，但她们的作品一出来，仍然很少会有人去仔细地掰着在那里悠悠然的去欣赏，因为她们本来就是走的青春偶像路线，而不是廖辽那样的实力派，所以，即便是后期合成版本，其实也没什么。但是，那只是针对某些歌来说的，有一首歌……只要那首歌出来，李谦相信，肯定会有人拿着放大镜去挑她们在演唱、唱功上的不足的。
　　所以，前面的挑剔，其实都是在为那首歌而服务。
　　第一天不行，就第二天，第二天不行，从周一开始，就每晚录两个小时。
　　就这么录着、录着，李谦折磨着她们五个女孩子，也折磨着自己，终于，在被迫无奈地连续换了三首歌、也足足录了一周之后，她们终于完成了第一首作品的录音。
　　而随后，或许是受到了这一次成功的肯定和鼓励，她们的录音，渐渐变得顺利了不少，在接下来的一周，又相继完成了两首作品之后，终于，她们在录音室里的表现，开始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成熟，于是，完成录音的速度，也就随之加快起来，赶在中秋假期到来之前，她们终于完成了这张专辑在录音室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进度。
　　再加上此前那首《冲！冲！冲！》，目前她们这张专辑已经完成的歌，就一共有六首了，而后面的三首，曹霑写的那首《爱我吧！》应该不是太难，她们也已经练得很熟，《爱情鸟》要相对难一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就略好，所以……如果能够保持目前的状态，李谦有信心在节后用一周的时间完成这另外三分之一的录音。
　　而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进度，显然，就是最后的那首大作品。
　　那首曾经传唱百年，被奉为中西音乐合璧的开山之作、也是大成典范之作，一直到百年之后，也仍被认为是整个二十世纪最好的华语音乐作品之一的——
　　《送别》！
　　……
　　谢冰终于坐上了李谦的自行车后座。
　　但事实上，她心里蛮不踏实的。因为她不知道李谦是不是要跟自己单独传授什么经验，或者说是……为了避免自己太过尴尬，所以要把自己拎出来单独训一顿？
　　事实上她自己很清楚，哪怕是一直到现在，自己在录音室里的表现也一直都是最差的那一个——至少有一半的次数，都是因为自己出错，从而毁掉了一次的录音。
　　想象中，坐在李谦的后座，搂着她的腰，让他带着自己在济南府的各个小巷子里穿梭，应该是很甜蜜、很幸福的一件事，但现在，很显然，她有的只是紧张和忐忑。
　　中秋节嘛，和李谦商量过之后，制作人李金龙给她们几个放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假——五天！所以，赶在节日到来之前，大家都纷纷的各回各家了。
　　做别的行业不容易，做她们歌手的，就更不容易——普通工作人员，还有这个假那个假的可以休息几天、或者回家乡去看望父母，但她们从事娱乐行业的，却很少有假期这一说。
　　在过去，每逢中秋、端午、元旦、春节这样的全国人民的节假日，却往往反而是她们最忙的时候——公司是不会放她们在那里闲着放假休息的，总会给她们联系到合适的商演，然后把她们派出去多多少少的捞一把演出费。
　　今年主要是因为正在制作专辑，公司那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把她们交给李金龙带到济南之后，就连续两个月居然没给安排任何的商演任务。
　　而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个假期，她们都回家去了，谢冰也想回家去看看已经快一年没见到的爸爸妈妈，但思来想去，她还是只打了一个电话回去报平安，然后就留在了济南府，在公司给几个女孩子租的那套房子里，一个人对着墙壁不停地练、不停地练……
　　然后，李谦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再然后，她只是简单地换了一身衣服，就在楼下坐上了李谦的自行车，却连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都没敢问。


第79章 我们这些做小老婆的
　　“这是……戏院？”
　　一路骑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李谦刚一停下车子，谢冰就从后座跳下来，迷糊中抬头看到“大明湖戏院”的招牌，有些愕然。
　　李谦过去把车子停好，锁上，回来叫她，“走啦，带你听一场戏！”
　　谢冰迷迷糊糊就跟着李谦往前走，将要进门的时候，她还有特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没错，真的是叫“大明湖戏院”！
　　李谦带自己来……听戏？
　　进了戏院大门，左边是售票处，右边却是一间茶室。
　　李谦他们刚进门，扭头看过去时，那边褚冰冰已经在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于是李谦招呼了谢冰一声，带着仍有些迷糊不解的她走过去。
　　曹霑和他的太太曹林娜、三姨太褚冰冰都在，曹林娜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李谦此前都见过，知道那分别是曹霑的太太和二姨太生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倒是让李谦有点微微的惊讶。
　　当然，也是此前认识的。
　　一看见李谦带着谢冰进来，几个人就都站起身来，曹霑当然是点点头就算，他的太太曹林娜却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作风，从来不会丢了礼数，招呼了李谦一声，然后就低头看两个孩子，这时小曹伯远已经带着妹妹，毕恭毕敬地鞠躬，乖乖地叫了声，“李叔叔好！”
　　李谦哈哈应声，先回了声好，然后便次第跟曹林娜和褚冰冰打招呼，只是……有点不太好称呼，他就分别称呼“嫂子”和“小嫂子”。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王怀宇教授，点头道：“王老师好！”
　　没错，这个熟悉的人，正是山东国立艺术学院的教授王怀宇，此前给五行吾素录小样的时候，正是老斗唱片的傅振邦把他找来做的钢琴，那时候李谦才知道，原来他跟曹霑的关系相当熟，是私底下玩得很好的朋友。
　　而且后来也是从曹霑嘴里，李谦知道他很多的趣事。
　　比如说，王怀宇虽然是从小就学钢琴，而且据说小提琴也很不错，但他最擅长的，却是唢呐和笙。而且还据说，他吹唢呐的水平，即便是评不上全国前五，至少也是全国前十，而且，他的笙，吹得是全国独一份的好！
　　就是这么一个人，别看在大学里做着教授，但是却经常想着办法的拐带自己的学生放弃钢琴学唢呐，他的理由是，唢呐才是中国人该玩的，无论大喜还是大悲，唢呐的声音，就是中国人的声音——据说，他自己组了一个小小的民乐队，也不干别的，就每逢周六周日的，就跑到乡下去接活儿，婚丧嫁娶，全接！人家也不为挣钱，就是要去感受每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喜与悲。也因此，他的唢呐越吹越好！
　　其实想想都明白，能跟曹霑玩到一处去的，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虽然……李谦觉得自己还挺正常的。
　　王怀宇也早就已经站起来，听见李谦叫自己“王老师”，他就摆摆手，笑着说：“快别这么叫，我跟老曹是烧黄纸喝鸡酒的把兄弟，咱们也不用外道，对你这个小老弟，我跟老曹一样，都是佩服得很！你要看得起你老哥哥，叫我一声老王、王哥，都行！”
　　李谦哈哈一笑，叫了声“王哥”，然后才转回头，冲一直傻乎乎站在门口的谢冰招招手，等她走近了，介绍说，“这是谢冰！她是五行吾素组合的一员，我目前正给她们做专辑，正好我听说她放了假没走，就邀请她来一块儿听戏。”然后又扭头为谢冰介绍曹霑等人。
　　其实也不大用介绍，上次录小样的时候，曹霑和王怀宇她都见过，所以重点是介绍曹霑的两个老婆和两个孩子。
　　褚冰冰早就盯着小姑娘看呢，这会子等谢冰有些僵滞地跟大家都打过招呼，就很自来熟地走过去，拉起谢冰的手，笑着说：“欢迎欢迎，妹妹你好！我叫褚冰冰，你叫谢冰，你瞧，咱俩可不得该多近乎近乎？”
　　她说完了，扭头冲李谦眨了眨眼，故意说：“哎，小露妹妹没来？”
　　嗯，傻子都能听出来什么意思！
　　李谦却只是平淡地笑笑，说：“她的假期只有三天，就没回来。”
　　这个时候，知道王靖露是谁的曹霑和他太太曹林娜就都是莞尔一笑，偏偏谢冰还没搞清楚状况——不管她们怎么追问，王靖雪始终都没有透露王靖露和李谦的关系只是其中一点，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她真的是有点懵。
　　或许在普通人、普通歌迷那里，会认为那些明星、偶像、歌星和影星们，天然的就风光八面，会认为其他人都是躲在幕后为这些大明星们服务的，要时时刻刻都以那些大明星为中心，但现实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就拿曹霑来说，他可以写词，也可以写曲，是圈里著名的怪咖才子，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但在音乐圈来说，哪怕是大哥大级别的、比如刘明亮站在面前，曹霑也顶天了就是和他平等论交。再比如李谦，别看他现在只有五首歌放出去了，但就凭他那五首歌的成绩，即便是现在面对刘明亮，对方说话也肯定是客客气气的，绝不会摆什么大明星的架子。
　　不为别的，就因为词曲作者天然的就站在歌手的上游！
　　如果你是一个成功的音乐制作人，那就会更加牛上半个级别！
　　比如廖辽，按照圈子里大家公认的规则，虽然李谦不是她的制作人，但她最红的几首歌都是李谦的作品，而且她能红起来，也完全是靠了李谦的作品。所以，她绝对算是李谦一手捧红的，那圈子里就公认李谦是她的恩师，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什么时候见了李谦，都必须恭恭敬敬的，不然大家就会认为你目无师长、过河拆桥。
　　这个例子，换到其他的歌手身上，也一样适用！
　　所以，别看那些明星们在公众眼中星光灿烂，真到了圈子内部论起咖位来，在同等级的词曲作者和制作人面前，他们天然的就会矮上半头。
　　当然，不管是影视圈，还是音乐圈，都有最为拔尖的那么几个存在，他们和她们，也的确是这个圈子里高高在上的金字塔的塔尖，甚至是让圈子里绝大部分的词曲作者和制作人都要去巴结的存在。但是一来能混到那个级别的，也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而已，二来，刚才说了，哪怕是刘明亮，他在圈内的咖位也就是和曹霑平等论交而已，谈不上谁巴结谁。
　　而谢冰，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组合里的一个不入流的小歌手。
　　上次录小样的时候见到李谦一个电话把曹霑叫来，她们还并不觉怎样，只是后来从经纪人吴姐和制作人李金龙那里听到一些有关曹霑的介绍，才莫名感觉这个人好厉害，连带着又觉得怪不得李谦和他关系那么好，因为他们都是属于很厉害、很厉害的那一路。
　　但是现在，当她已经知道了曹霑是谁，知道了曹霑这个名字在圈里意味着什么，她当然就不可能像上次见到那个抱着贝斯的曹霑一样淡定了。
　　哪怕是初次见到李谦时，以李谦那个实在是无法服众的年轻模样，她们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都是毕恭毕敬的，更何况现在曹霑不但很早就名头偌大，而且还有那么酷、那么成熟、那么的一副高人卖相？
　　所以，谢冰脸上就有些很明显的紧张。
　　跟大家都打过招呼之后，她甚至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冲曹霑半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说：“曹老师，我听过您很多的作品，都非常喜欢！”
　　这当然是马屁！
　　曹霑在圈内固然名气很大、成名也早，但正如李谦曾经评价过的那样，他哪怕是当年做摇滚，都做的很小众、很另类，后来转而写民谣、乡谣和情歌，也都是小众的路子，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圈内名气大，出了这个圈子屁都不是的那种。以谢冰的年龄和口味来说，她压根儿就不可能去喜欢曹霑的东西，所以她才会在别人介绍之前，压根儿不知道曹霑是谁。
　　所以，她这句马屁虽然拍得很诚恳，就连表情都演得很诚恳，但是没用，曹霑看看她，直接就指着李谦说：“你有他给你们写歌做专辑了，不用拍我马屁的！”
　　刷的一下，谢冰满脸通红。
　　王怀宇呵呵而笑，褚冰冰噗嗤一声笑出来，曹林娜则是无奈地推了曹霑一下，嘟囔说：“你这张嘴！”
　　但曹霑悠然自得，很神气地对谢冰说：“这小子想泡你！”
　　这回换了王怀宇哈哈大笑，褚冰冰则一个劲儿冲李谦眨眼坏笑，而李谦，则无奈地苦笑着摇头。
　　……
　　时值中秋假期，演艺市场最繁忙的时候，大明湖戏院一票难求。
　　不过曹霑定的票是包厢，而且是位置最好的豪华包厢。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起身往入口走，褚冰冰亮了一下票，他们一大帮人就哗哗啦啦往里走，来到二楼的包厢才发现，这里的包厢设计的很巧妙，大约二十个平方大小的包厢里，设计成了阶梯式的两个高度，里面共有门口两张，靠着栏杆一张，呈品字形放着的三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配了四把太师椅。
　　前面的那张桌子，正挨着栏杆，往下一看，大戏台正正入目，位置好到没话说，而后面的两张桌子，因为比前面足足高了三四十公分，也丝毫都不必担心会被前面的人挡了视线。
　　进了包厢，曹林娜先搬了两把椅子放到栏杆旁，小曹伯远就兴奋地带着妹妹坐过去，两人一人一个凳子，正好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然后，曹霑和王怀宇、李谦坐在前排，曹林娜则陪着谢冰坐在后面。
　　至于褚冰冰，则忙活着招呼服务员上茶、拿瓜子。
　　被个精明伶俐的褚冰冰伺候着端茶倒水，又有一个气度华贵的曹林娜陪着自己说话，谢冰显得很不适应。
　　往往曹林娜说好几句，她才慌慌张张的回上一两句，整个人觉得别扭之极。
　　很快，戏台大幕拉上，锣鼓家伙儿开始响起来，褚冰冰招呼完了大家，就也来到谢冰她们这桌坐下，对曹林娜说：“大姐，我陪着小冰就行了，你听你的戏去！”
　　曹林娜就点点头，对谢冰说：“我跟我们家老曹都好这一口，反倒是三妹对京戏没什么感觉，那我可就不客套了，我去听戏，你们俩年轻，你们聊！”
　　谢冰就点点头，见褚冰冰站起来，她也跟着傻乎乎的站起来。
　　等曹林娜搬了把椅子坐到曹伯远兄妹俩身后准备听戏，褚冰冰才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拉着谢冰坐下，她一边说：“我们这些给人当小老婆的才处处要立规矩，你是客人，那么拘束干嘛？来，吃点瓜子！这大明湖戏院里卖的瓜子，是经十二路老李瓜子炒出来的，据说原料都是从河套和东北进的，老李瓜子的手艺……啧，你尝尝呀！”
　　谢冰就抓起一小把瓜子，慢慢地磕。
　　戏还没开始，不过进了戏院之后，褚冰冰说话也是下意识地就压低了嗓子，这时候俩人坐着闲聊，她问：“看你的样子，以前应该没听过戏？”
　　谢冰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不过端庄大气的曹林娜离开之后，只面对明显活泼了许多的褚冰冰，她就显得放开了些，闻言回答说：“听倒是听过，就是没听过京戏。”
　　褚冰冰闻言“哦”了一声，突然问：“忘了问你了，你是哪儿人？”
　　谢冰明显正在逐渐找回状态，闻言道：“我湖州人，浙江，呃，我们那儿主要是昆曲、黄梅调和越剧。”
　　褚冰冰闻言眨了眨眼睛，看着谢冰，她突然说：“还别说，你这副甜嗓子，还真像是听着越剧长大的。你会不会唱？”
　　谢冰闻言笑着摇摇头，正想说话，当的一声，开场锣响了。


第80章 掉坑里了！
　　今天这出戏，是《打渔杀家》。
　　济南府大名鼎鼎的天福隆科班的全套戏。
　　说起这天福隆，据说已经有近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代代相传，始终都是活跃在京津冀鲁一带的著名科班，五十年代被政府招安之后，科班里有不少名角儿都摇身一变成了山东国立艺术学院的教授，这才在济南府扎下根来。
　　可学院归学院，学生归学生，这个科班的规矩一直都没改——想登台，先到戏楼子去待五年！不管你是哪个大学里出来的高材生，还是打小跟着科班学戏的，都一样！
　　没错，戏楼子。
　　此前也是曹霑请客，李谦和曹霑、郁伯俊一起去过一次戏楼子——就和他前世在那些前清民国的电影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老式戏院没什么区别，一楼是戏台，戏台下面是观众席，一根一根的长条凳码着，每到开戏，满坑满谷的人，二楼和三楼都是贵宾席，有桌子，可以凭栏下眺——绵延到现在的95年，这个老式的唱戏方式，已经传承了超过几百年。
　　而且它最讲究的地方在于，整个戏楼里就没有扩音器！
　　别管地方大小，别管人多人少，演员得全凭肉嗓子唱，那种效果，跟听扩音器是绝对不同的两种体验——嗓子亮堂的老生上去这一段高腔，能听得你好几天翻来覆去的咂摸，那叫一个回味不尽，所谓绕梁三日，大概也就这个感觉了。
　　所以，天福隆科班的规矩就是，必须得先在戏楼子里凭肉嗓子唱红了、唱好了，你才有资格登大舞台，然后，你才能成角儿！
　　李谦上一辈子是搞音乐的，京戏自然听过，但你要说有多爱，那倒真没有。他当时那个做摇滚的性子，火山一样，怎么可能按捺下心境去欣赏慢慢悠悠、咿咿呀呀的京戏？
　　但是，被曹霑和郁伯俊带着去了一趟戏楼子，突然的，他就迷上京戏了。
　　这个时代的歌曲，对他来说都是崭新的，都是没听过的；这个时代的现代小说，对他来说也都是完全陌生的、没看过的；这个时代的电影、电视剧，也是如此！即便是好莱坞的那些电影，也很多都是他上辈子完全没有听说过的。
　　所以，来到这个时空，尽管他知道自己身上携带了一整个时代的优势，但偏偏，身边所有熟悉的东西都没有了，他想重温一下《教父》，却只能在脑子里回忆那些一幕又一幕的影像和声音，他想再听一听邓丽君，却只能自己抱着吉他唱《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他想再看一遍《四世同堂》，但是，没有……
　　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还有京戏。
　　即便是换了一个时空，京戏还是京戏，京腔京韵，锣鼓三弦，没变。
　　打渔杀家还是那样一出英雄戏，游龙戏凤也还是朱厚照调戏民间美女的桥段，空城计、霸王别姬、古城会、四郎探母、贵妃醉酒、定军山……
　　京腔京韵，是那么的美。
　　……
　　“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稼场鸡惊醒了梦里南轲，二贤弟在河下相劝与我，他叫我把打鱼的事一旦丢却。我本当不打鱼呀关门闲坐，怎奈我家贫穷无计奈何。清早起开柴扉乌鸦叫过，飞过来叫过去却是为呀何……”
　　天福隆班里的当家老生周隆成的唱腔飘飘摇摇，既高亢又醇厚，声声到板却又点到即止，即便是经过了扩音器，听起来还是那么的醇美甘冽，尤其当他唱到“怎奈我家贫穷无计奈何”时，那一股英雄末路的凄凉况味，更是被他演绎得一唱三叹，如峭崖悬松，自成风骨。
　　一板落下，震天彩起。
　　包厢里，曹霑和王怀宇、李谦，也都是大声喝彩，曹林娜则是摇晃着脑袋、啪啪地鼓掌，小曹伯远兄妹俩虽然应该是还不太听得懂，不过大抵是家庭熏陶的缘故，两个小家伙都是听得聚精会神，此时也都跟着大声叫好，童稚琴音，倒也有趣。
　　只是……单独坐在后面桌子上的谢冰和褚冰冰，就完全融入不了这个节奏。
　　谢冰也听过戏，虽然京戏在南方的受众远远不如北方，但昆曲、黄梅调、越剧这些剧中，在南方的影响力一样强大，其中中国最古老的剧种昆曲更是和京戏并称北戏南曲。
　　这个时空跟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虽然发展方向大致相同，但在保留传统文化这一块儿上，却显然要做得更好。至少，在老百姓爱听戏、迷戏，而戏院广开、戏曲学校也遍地都是这一点，这个时空以京戏、昆曲为首的各大剧种在民间所拥有的强大号召力，是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无论舆论怎么鼓吹保护传统文化，都拍马难及的。
　　随便走进一家戏楼子，三十块钱你就能听一场戏，在这个时空的这个年代，这是很多老百姓特别喜欢的一种娱乐方式，而且不只是老年人，很多年轻人也喜欢这个！
　　这就是传承的力量！
　　谢冰的爸妈都不是什么资深戏迷，可风俗如此，他们也时不时的会到县城的那家戏园子里去听两出戏，谢冰由此跟着也没少听了爸妈爱听的越剧和黄梅调，像什么黄梅戏的《女驸马》，越剧的《金山战鼓》，也算是耳熟能详，想起来时，也能唱两段。
　　可京戏，她就完全不感兴趣了……甚至那长腔短调的，很多地方她连词儿都听不懂。
　　所以这个时候，所谓听戏，她也就只是发呆加胡思乱想而已。
　　一段唱罢起锣鼓的空当儿，王怀宇转头对李谦说：“这个南曲北戏，估计你接触的还不多，要多听啊，真美！南曲的那个细腻中见真澈、柔美中现情怀，和北戏的这个高亢、奔放、洒脱……真的是百听不厌。”
　　李谦笑着点头，“自古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
　　王怀宇闻言猛地拊掌，呵呵而笑。
　　谢冰和褚冰冰在后面隔了不过一两米的距离，把这俩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谢冰固然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李谦的后背看个不住，褚冰冰则是一脸的似笑非笑。
　　然后，她靠过去跟谢冰咬耳朵，“哎，你说他是个什么怪胎，除了你们这些漂亮女孩，我就没见他、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年轻的朋友，就整天跟一帮老头子一块儿玩！嘿，偏偏他们还真能玩到一处去！像我们家老曹，像郁少，再像这老王，他们居然也都乐意跟他一块儿玩！……我跟你说，我长那么大，第一回碰见这么怪的人！”
　　谢冰闻言点点头，似乎是在赞同谢冰的说法，但是，她又认真地盯着李谦的后背看了片刻，然后小声地说：“他……很有才华！应该是惺惺相惜？”
　　褚冰冰一边嗑瓜子一边点点头，“大概有点那么个意思！你接触少所以不知道，就我们家老曹，还有这个老王，那都是老天爷第一我第二的性子，可都对你们家这位李谦同学是青眼有加呀！当着面，我们家老曹估计是不会说什么的，可回到家里，却跟我们几个说个不停，最近这俩月，我听李谦这个名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十六岁认识他，到现在给他当了快十年小老婆了，还没见他那么夸过一个人！”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还是一个小屁孩！”
　　谢冰笑笑，脸上有些羞红。
　　这个“你们家这位李谦同学”的说法，当然欠妥，目前来看，肯定是不成立的，但谢冰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虽然脸有点红，但是忍住了，没反驳。
　　这时候，李谦突然扭头拿胳膊碰了碰王怀宇，似乎是想到点什么，说：“王哥，我记得听曹哥说过，你的唢呐吹得很好。回头我跟你学学唢呐怎么样？”
　　王怀宇正在戏里，闻言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当时就两眼放光，声音也就有点控制不住的大，“好啊！你愿意学唢呐，我一百个欢迎！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叫我……哎，回头赶哪个周末你有空了，我带你下乡接活儿去！好玩不好玩的，我说了不算，你亲自跟着走一遍，眼睛见着，耳朵听着，那才知道好玩不好玩！我跟你说，唢呐里，有咱们中国人的一喜一悲，入情入性的中国味儿！”
　　李谦闻言呵呵一笑，说：“好，那咱们可就说好了，回头我就找你学唢呐去！”
　　王怀宇痛快地说：“行！”
　　他俩身后，谢冰和褚冰冰对视一眼，谢冰有点想笑，褚冰冰则干脆翻了个白眼。
　　她凑过来，小声说：“听见没，这就是他们！”
　　谢冰闻言，浅浅一笑。
　　不过再看向李谦时，那目光里的崇拜，却反而更加浓重了。
　　是的，崇拜。
　　如果说没认识之前，李谦这个名字还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能把她们捧红的力量的符号，那时候开玩笑说要勾引也罢，做梦都想让她给五行吾素写首歌也好，其实都是一说一过的事儿，当不得真的。
　　但自从认识了，自从亲眼见到这个看上去很年轻很帅气的小伙子、先后拿出了一首首专门为她们五行吾素而写的歌，自从亲身经历了他耐心而又不失细心的指导，那些曾经想过的、说过的荒唐话、荒唐事儿，可就不再是一说一过那么简单了。
　　真人，就在眼前哇！
　　搁在谢冰这么一个还非常容易崇拜强者的年纪、这么一个天生就有一种缺乏安全感、想要寻找强者来依靠的性格面前，你让她面对李谦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没有那么一点崇拜？
　　论能力，李谦只用了五首歌就一鸣惊人，一举把此前籍籍无名的廖辽捧到了现如今的高度上，而且听制作人李金龙的意思，在那两首小样的试听会过后，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开始非常看好她们五行吾素的这张新专辑，就连公司的音乐总监杜小明都亲口跟她们说过，只要抓紧了李谦，她们就能红个十年二十年！
　　这能力，还有什么可说？
　　论长相，他一米八多的个头，身姿挺拔、长相英俊……可以说，那是一张绝对符合华夏民族最正统的审美观的脸！
　　虽然他的年龄好像是小了点儿，甚至比谢冰还要小了三四岁，但那只是身体嫩而已，你从他的知识才华、待人接物和言谈举止之中，都完全看不到一丁点儿稚嫩的感觉！
　　如果这样还不够吸引谢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那要怎样才行？
　　更何况，今天谢冰又发现了他的另外一面。
　　你瞧，人家是词曲大家不是？人家一手捧红了廖辽之后，就连甜歌皇后何润卿那个级别的天后，都要主动托了朋友拐弯抹角的来求歌不是？就连华歌唱片的老总都要托她们带话过来，只要李谦去了顺天府，他就要请李谦喝酒不是？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就是说只要李谦愿意，人家那边时刻高位以待，随时欢迎他来加入？
　　所以，人家李谦如果要挣钱，如果要出名，那还不简单？
　　这要是搁在正常人身上，还不得抓紧时间签个大合同，抓紧时间多写歌，多卖歌，甚至自己出专辑、走商演，名利双收去？
　　甚至于，即便不如此，李谦哪怕是连济南府都不出，只需要说一声自己这里刚创作了一首新歌，那些手里挥舞着支票的制作人和歌手们，还不得立马就蜂拥而至，把他家都堵了？
　　可是呢，他在干嘛？
　　他跟一帮“老头子”一起喝茶闲扯……
　　他喜欢听京戏，听到兴起处，会跟着唱板摇头晃脑……
　　他最近又说，想要跟人学吹唢呐……
　　哦，对了，他还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学，说是要预备高考……
　　总之……如果没接触过，你完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一号人！
　　还有这么一个独特的、怪异的、不务正业的音乐天才！
　　……
　　谢冰盯着李谦后背的眼睛一眨不眨，褚冰冰盯着她的脸的眼睛也就跟着一眨不眨。
　　突然，褚冰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冰恍然回神，似乎是下意识地有些心虚，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烧红着脸蛋儿低下了头。
　　褚冰冰笑着凑过来，说：“完了，完了！妹妹呀，我看你算是彻底掉坑里了！”


第81章 专辑制作完成！
　　李谦和谢冰之间的关系，当然不像那帮八卦男女所设想的那般。
　　谢冰很漂亮，这没有疑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吴侬软语，娇媚可人……这些好词儿用到她身上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违和感，甚至连夸她的感觉都没有。因为这些词在她身上，完全就是写实。这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当然人人爱看，至少李谦就觉得跟她们五行吾素的几个漂亮女孩子打交道，是一件蛮叫人愉悦和享受的事情就对了。
　　但是，也仅此而已。
　　李谦不是意淫狂，也没有所谓的后宫收藏癖，而且，即便他也觉得三妻四妾想想就挺带感的，却也还不至于肤浅到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就想搂进自己怀里。
　　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他有自己的自知，和自制。
　　所以，在他心里的定位，从职业上来说，他自己是五行吾素这张专辑的监制，他想要帮她们做好这一张专辑，想要在把她们捧起来的同时，自己也挣到一笔钱，以及一笔以后入行时说起来会更加硬气、更有底气的资历。从个人关系上来讲，实话说，他一个心理年龄将将小四十的老男人，看着这帮活蹦乱跳、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很多时候下意识地就会把她们当成晚辈、当成小孩子来对待——这是很多成熟老男人的通病。
　　不管谢冰心里会起什么涟漪，在李谦来说，他带着谢冰去听那么一场戏，一是要兑现承诺，二是觉得她独自一个人留在济南府，又赶上中秋团圆的时候，王靖雪虽然也在济南府，可她那个人冷冰冰的，实在不像是会体贴人、关怀人的那种，所以李谦就觉得有必要给人家小女孩一点关怀……刚才说过了，这真是老男人的通病。
　　戏听完了，关怀送到了，对他来说，这事儿就过了。
　　下午听了一出好戏，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过饭，然后李谦骑着自行车又把谢冰给送回她们租的那套房子，没等脸嫩的谢冰说句什么上去喝杯水之类的话，他就特干脆的转身蹬车子走人。临走之前还不忘了说：那首《送别》一定要好好练啊，不然回头我会训你的！
　　于是，得，谢冰就一肚子的话想说，也给憋回去了。
　　……
　　中秋节后，一切回到正轨。
　　虽然假期的时间不长，但有了那么几天的时间放松一下，几个女孩子身上那种此前连续录音好几周所导致的疲惫，立刻就消失不见，虽然此前的好状态也跟着丢了不少，不过稍微调整两天找了找感觉，她们接下来的录音还是很快就顺畅起来。
　　最先完成的是曹霑作词作曲、李谦编曲的《爱我吧！》，然后是《爱情鸟》。
　　到最后，才是那首极具俄罗斯民歌风味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额外说一句，在这个世界，这首歌居然也是从未出现过的。
　　等到三首歌全部录完，时间已经是十月下旬。
　　然后，终于终于的，来到了这张专辑录音部分的最后一个阶段——《送别》！
　　……
　　在李谦作为专辑监制的身份来为五行吾素制定的规划中，她们的这一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有着清晰的指向，都有着明确的受众群体。
　　从《让我们荡起双桨》的面向小学生和国中生，到《快乐宝贝》面向国中生和高中生，再到《姐姐妹妹站起来》面向高中生、大学生，以及全体三十岁以下的流行音乐的主力消费人群，还有《失恋阵线联盟》面向所有的年轻男女，在配合已经确定会保留下来的那首《冲！冲！冲！》，以及曹霑那首节奏欢快明朗的《爱我吧！》，这六首歌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卖座体系——这些歌，就是奔着掏年轻人钱包的目的去的。
　　但是，一张专辑显然不能全部都是这种轻快的风格，虽说也并不是绝对不行，但如果真的把整张专辑都弄成这个路数，那么不红则已，一旦这张专辑红起来，五行吾素以后的发展路线就被直接钉死了。
　　所以，她们还需要一些另类一点的歌。
　　比如《爱情鸟》，比如《冰糖葫芦》，比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这三首歌，都是属于也会红起来，而且也完全可以大红大紫，但是它们却不会像《姐姐妹妹站起来》那样的吸金，因为它们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韵味和相对偏一点的受众群体。
　　前者，可以带来销量，后者，可以带来口碑。
　　但仅仅如此，这张专辑就太乱了。
　　是不是头重脚轻姑且不说，至少就一张专辑来说，会显得风格相对紊乱，甚至有一种直接分成两半的感觉，无从从整体风格上打造一张完美的专辑。
　　所以，还需要一首《送别》来压住阵脚。
　　有了《送别》在，五行吾素就不再是一个只会唱快歌圈钱的单纯的偶像团体，以《送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为代表的这后四首歌，就会给她们带来相当好的专业口碑，到那个时候，才有可能真正迎来口碑和销量的双丰收！
　　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人们说话喜欢讲逼格，说到底无非格调的意思。
　　而《送别》，就是拿出来刷逼格的。
　　只不过，凡事有正面必有反面。
　　《送别》这首歌很厉害、很牛逼，不夸张的说，在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里，它是足以和《黄河大合唱》、《义勇军进行曲》并列的超级作品，只不过后两者的主题是民族存亡，这个主题很大，那两首作品的水准也是极高，所以显得地位高高在上，而《送别》则纯粹就是个人情怀的抒发，所以好像是显得分量轻了些。
　　但单就音乐水准来说，《送别》其实毫不逊色。
　　甚至于，说句不恭些的话，如果没有国家机器的推广，那两首事关民族存亡的大作品，一旦进入和平年代，平常估计也就只有少数人会去听、去推崇，而《送别》，却是足以凭借民间的自发口碑就能传唱百年而不朽的。
　　但正是因为它这样超高的地位、超高的作品质量，才使得只要这首歌一出现，就必然会极大的震动如今这个时空的国内歌坛。那么，作为第一个唱出这首作品的五行吾素组合，就必将迎来更多、更严苛，甚至是吹毛求疵程度的审视、批评、乃至拷问。
　　也正因此，从录音刚一开始，李谦就对五个女孩子要求得极其严苛，更是先集中地一口气把快歌录完，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放到最后，进一步为她们培养情绪、培养感觉。
　　可事实证明，还是很难。
　　而且这跟唱功、跟声音，都没有关系，纯粹就是感情不到位！
　　在李谦看来，这首歌很难唱，但也很好唱。说它难唱，是因为它是一首慢歌，而且是一首相当讲究的慢歌，对歌手的气息、唱功，都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但说它好唱，却是因为这首歌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唱功，也不是气息。
　　而是感情。
　　正如对苏轼词作的那个著名的评价一样，“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是青楼里的那些歌姬水准不够？唱功不行？显然不是！要知道，在宋代那个时候，人家青楼里的歌姬才是专业的！可苏东坡的豪放词，你让几个二八年华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手执红牙拍板去唱，它就是怎么听都不对味！
　　要唱好《送别》，很简单。
　　一个有一定演唱功底的人，年过四十，最好年过五十，经历了一些事，沉淀了一些事，经历过生离，也经历过死别，你把这首歌给他，他哪怕是有些地方会气息不稳，有些地方甚至会有点跑调，他甚至哑喉咙破嗓子，但是那都完全没关系，那种年龄感、那种岁月感一出来，《送别》这首歌，听几句就能给你听得眼泪止不住！
　　但是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一岁的五行吾素……显然没有那种沧桑的岁月感！
　　于是，一天，两天……到第三天，李谦干脆把她们叫出录音室，重新回到了排练室。
　　“我知道你们都还很年轻，我也知道你们的确是不太容易把握住这首歌的感情，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并不高。你们都很年轻，但是我相信你们对于这首歌里的这种感情，并不是完全没有体验！那么现在，我来说，你们来回想……”
　　“你们都是十几岁就离开了自己的爸妈，外出，到顺天府去闯荡，去做音乐，那么现在，麻烦你们给我回想一下，你们还记得自己离开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自己是什么样子？爸妈是什么模样？你们是不是还记得妈妈给装好的被罩和枕巾分别是什么颜色？床头上的那只小熊、或者小狗、或者是一只缝得很丑的小鳄鱼？”
　　“你们刚刚过完假期从家里回来，那么平常呢？当你们回不去的时候，是不是偶尔回想起妈妈为你们做的某一道菜？当你们遇到困难了，遇到烦心事了，当你们一个人委屈地掉泪的时候，是不是会想起一些什么？”
　　“还有、还有……你们还记不记得从窗口往下看，能看到的那些花坛？还有花坛边跑着、笑着、闹着的孩子？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从小到大待过的那些学校，还记不记得每年暑假后开学时那操场上长起来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杂草？”
　　“你们肯定都有自己的好朋友，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闺蜜，那么，你们还记不得记得当你们即将离开家之前，你们的好朋友都说过什么？你们是不是也一起喝醉过？那么到现在，你们有多久没见了？再见他们，你们还能回想起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年纪里做过的那些傻傻的事情吗？……OK，我看到有人眼圈开始红了，那么现在，回想它，抓住它，唱出来！”
　　……
　　录制第一部分的五首歌，李谦带着五行吾素录了大约不到二十天。
　　录制第二部分的三首歌，他们用了大概是十六天。
　　但等到录制《送别》，光是反复锤炼她们的气息，反复调动她们的感情，李谦就花去了足足十四天！
　　不过好处就是，等到再次走进录音室，效果立马就显现出来。
　　当几个女孩子，而且还是几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用那种年轻女孩子特有的清亮、单纯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唱着“长亭外，古道边”的时候，不知不觉，站在录音室那透明的玻璃墙外的李谦，就找到了那种鼻酸眼涩的感觉。
　　《送别》这首歌，不熟悉的普通歌迷或许为以为它是上下阕的格式，其实不是，它是上下上的一共三阕，也就是说，在上下阕之后，还有一段对上阕的“长亭外，古道边”那一段的重复，从而形成一种回环往复的感觉，加倍的凸显出长亭、古道、芳草、晚风、柳、笛声、夕阳、山等这一系列意象，形成一种以哀景写哀情，再以哀情衬哀景的感情递进。
　　声声递悲，字字皆情。
　　李谦根据五个女孩子不同的声线，为她们分派了不同的段落——没办法，《让我们荡起双桨》是主要给孩子们听的，大合唱的方式已经足够，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送别》，却是注定要引来无数挑剔的目光的，如果干脆继续采用合唱，那么不只是五行吾素，就连他这个监制都会被人批到狗血喷头！
　　而且，那样也显得太露怯了！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这长达两个月的对她们的不断调校，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深入的感情挖掘，李谦终于成功的让她们五个年轻的女孩子唱到了至少是达标的程度！
　　……
　　十一月九日，周六，下午四点半。
　　在连续录制了五遍，其中至少有三遍是达到、甚至超过了李谦要求的标准之后，李谦按下通话器，笑对着玻璃墙后的五个女孩子，说：“OK，现在我宣布，你们的第二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的录音室录音部分，正式完成！”
　　顿了顿，还没等到录音室里有些呆滞的五个女孩子有所反应，他已经又双手合十，把最近这段时间那股子训人的劲儿都尽数收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平和的笑容，说：“最近这两个月，辛苦你们了！”
　　不知是最近这段时间感情挖掘太狠的缘故，还是真的感觉这两个月录专辑录的太过辛苦，又或者是最近被李谦训过好多遍，她们都积攒了太多的怨气，总之……片刻之后，玻璃墙后面的五个女孩子瞬间就都红了眼眶。
　　而李谦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随后才缓缓地笑起来。
　　“终于录完了。”他想。


第82章 此山渐青（上）
　　收获了五个女孩子真挚的感谢和眼泪，也收获了李金龙不知道是不是真挚的感谢之后，李谦送走了华歌唱片的一行人，也就算是正式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份监制的工作。
　　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和制作人李金龙等，他们回去之后，当然还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首先肯定就是要把专辑的封面和内页以及宣传海报所需要的照片拍出来。而且，据说华歌唱片那边还是坚持要在发行唱片之前先为五行吾素这张专辑拍两首MV出来一起卖，如果真要拍，这肯定又是需要相当大工作量的一件事。
　　然后呢，考虑到她们仍然是继续走青春风，所以，靓丽性感的舞蹈，肯定是可以加分的地方，而眼下，虽然五行吾素的这张新专辑已经风格大变，但其中毕竟还有《失恋阵线联盟》和《冲！冲！冲！》这两首歌是很明显的舞曲，后者已经配好了舞蹈，但前者还要请人编舞。再加上考虑到风格的变化，华歌唱片肯定需要让形象设计师根据新专辑的新风格来为五个女孩子重新设计形象，包括发型、衣服等等。
　　再加上，虽然在录音阶段，李谦已经力求完美，但一张专辑要真正出炉，后期的处理仍是不可或缺的，而这显然也是需要李金龙去盯着的……总之，距离这张专辑的正式上市，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据李金龙估计，等到展开专辑的宣传，怎么也要到十二月中旬左右了。
　　所以，他们接下来肯定还是闲不住，还要的是工作要忙。
　　但是李谦，却已经可以闲下来了。
　　过去的两个月里，虽然他每天的业余时间都被五行吾素的新专辑给完全占据，但所幸的是，他的成绩并没有滑落的太过厉害，甚至因为最近他的俄语成绩正在逐渐的提高中，所以虽然九月月考总成绩略微下滑，但十月就又被重新拉了回来……总之，还在李爸李妈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而等到为五行吾素这张新专辑做监制的工作结束之后，李谦可以拿来学习的时间自然是宽裕了不少，所以，虽然最近班里的同学们大家真的都很用功，但李谦觉得，十一月的月考，自己的名次和分数，大概并不会出现大幅度的滑坡。
　　这样，也就足够了。
　　因为他是艺术生来着，只要艺考过关，拿到了艺术院校方的艺考录取许可，那么凭借他现在的这个功课底子，接下来只要不是绝对不看书，那就应该是没有什么落榜的可能。
　　所以，除了上课之外，课余时间李谦虽然会严格要求自己必须每天拿出一定的时间来复习功课，但其实也并没有像他上一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高三一样对自己要求那么严苛，所以，其实他还是有不少的时间可以拿来听歌、看电影、看录像带。
　　当然，也包括跟曹霑、郁伯俊、王怀宇他们一起喝茶闲扯。
　　早在十月中旬的时候，郁伯俊的新电影已经立项，这次他还是要拍一部都市爱情片——投资少、几乎不需要什么额外的道具、完全不需要做什么特殊的布景、甚至都不需要离开济南府去到外地取什么景，你可想而知，对于拍电影纯粹就是为了填补自家那个连锁影院空档期的郁伯俊来说，这种都市爱情片，简直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更不用说……这种片子还能让他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挑选女主角、捧红女主角，然后跟人家谈恋爱！
　　所以，在讨论剧本的时候，曹霑和李谦一致把郁伯俊的新电影计划称为——泡妞计划。
　　新电影立项时，郁伯俊只有一个故事大纲，接下来按照惯例，自然是曹霑为他操刀写剧本，只不过这一次跟往年不同的是，曹霑的剧本写到一半，李谦那边就已经空出手来了，然后他就也加入了进来，虽然他只是负责帮忙出点子、提建议，但有了他的一些新思路，曹霑这次的本子写的异常的快，甚至，虽然前面已经写好的本子又被他推翻重写，到整个剧本定稿，前后也就十几天。
　　因为新剧本大量参考了李谦的建议，所以到最后三个人一起憋名字的时候，最终曹霑和郁伯俊一致赞同采纳了李谦的建议，新片就叫——《泡妞总动员》！
　　当然，最后李谦谢绝了在编剧上的署名，虽然他提供了不少建议，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决定了整部电影的主题和大思路，但这个本子，毫无疑问是曹霑的作品，主题是有点黑色幽默不佳，但你仔细看，那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曹霑的那股子的文青味道！
　　李谦管这叫“不文青不舒服斯基”！
　　十一月下旬，剧本定稿，郁伯俊忙着捣鼓演员和摄制组去了，李谦则在曹霑的带领下，正儿八经的买了几样拜师礼，来到了王怀宇的家里。
　　虽然并不会弄那些一本正经的拜师仪式，甚至李谦连个“老师”都不会喊，但大家都是心智成熟的老江湖了，彼此之间的那点心意，都是一点就透。
　　于是，李谦开始每周都把整个周六空出来，去跟着王怀宇学吹唢呐，而虽然他并不会把老师这俩字挂在嘴上，两人之间仍是以朋友相交，但细微之处，李谦仍坚持以师礼待之。
　　而随后，就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十一月三十日，何润卿的最新单曲《半壶纱》上市了。
　　早在这张单曲正式发行之前一周，李谦就已经通过曹霑的转手，收到了这张单曲的CD和磁带各自好多盒，也认真的听过了。
　　实话说，对于这首歌的原唱，李谦还是比较赞赏的，风轻云淡之间把这首歌的主旨表达得完整而充分，用一种比较优美的方式描述了俗世红尘之中的一段爱恋，虽然微微带点悲，但却有着一抹说不出道不明的带着禅意的淡然……反而很美。
　　而很显然的，站在当下的这个时空国内歌坛最巅峰位置的甜歌皇后何润卿的唱功、她对这首歌的理解和把握能力，足以秒杀原唱。
　　当初给这首歌的时候，李谦是附上了自己重新做的编曲的，当然，主题风格跟原作并没有根本性的变化，甚至也还是主要采用了那几样古典乐器，只不过他的编曲不再那么重点突出“淡然”这两个字，也即某种程度上削弱了这首歌的“禅意”，而是尽力把它编得更贴合流行一些——虽然对方邀歌的方式会让人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太愉快，但歌给出去了，署名就是自己的，是自己的作品，李谦当然还是希望它能取得更好一点的成绩。
　　而何润卿在拿到这首歌之后，显然对编曲也是很满意的，最后上市的版本，几乎完全就是李谦为她做的那一版编曲，其中几乎没有丝毫的改动。
　　于是，在这个更贴近流行、削弱了“禅意”的新版编曲之下，何润卿发挥得极为从容，她那本就甜糯而清冽的嗓音中，透着一抹小儿女的俏皮，愣是把清淡的小令作品给唱得韵味十足，在李谦的主观感受来说，就凭这首歌，十个男人里至少也能听酥七八个！
　　没错，就是酥！
　　何润卿的嗓子、唱功、风情，配上这首很中国风、很禅意的作品，再加上李谦那刻意偏流行风一点的新式编曲，最终呈现出来的这首作品，当你的去听的时候，真的纯粹就是一种享受！它能听得你浑身发酥，直恨不得一遍遍反复的重播，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只是在心里想起那些美好的、美妙的淡然情愫。
　　对何润卿的唱功，李谦给十二个赞！
　　也因此，对于这首歌上市之后能够取得什么样的成绩，李谦很是关注。
　　其实通过来到这个时空后这半年内的观察，包括他听得那些歌，包括最近收集到的很多唱片的销售数据，包括对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等等的媒体的了解，甚至还包括通过郁伯俊得到的很多对电影方面数据的了解，对于目前这个时空国内的娱乐市场，李谦已经开始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和判断。
　　单纯就音乐市场、唱片市场而言，自七十年代中期国内开始放开对这个市场的管制之后，国内已经先后经历过好几波声势比较大的市场爆发了，但如果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其实过去的这些年，不管是摇滚、乡谣，还是民歌的爆发，总是呈现一波又一波的态势。
　　这其中，当然有一个小的音乐门类在爆发出来之前总是需要一定积淀的缘故，毕竟做当代音乐，对于国内来说，每走一步，都是在进行探索，没有大量音乐人的努力探索和积淀，当然不可能出现什么辉煌。但是，经过仔细的分析之后，李谦认为其中却有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而且也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总体经济实力的不足！
　　简而言之，因为经济的不够发达，因为老百姓口袋里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老百姓对音乐这个特殊商品的消费需求，其实并没有太过强烈。
　　仔细分析过去这些年国内的唱片市场，无论是飞翔乐队的大红大紫，刘明亮的异军突起，还是甄贞的一夜爆红，他们所卖的，纯粹就是歌曲本身。
　　所以，即便他们已经是站在国内流行歌坛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了，但他们的唱片销量最高的，却无一例外都是让他们真正成名的那张专辑，而此后，别管是飞翔乐队、刘明亮、赵信夫、甄贞，还是胡阳、张畅、何润卿等等，几乎所有人，一旦在开头的第一或第二张专辑大卖之后，除非再次拿出红遍全国的好歌，否则，他们的专辑销量都是呈稳步下滑的态势。
　　也就是说，你一首歌唱得好、唱红了，那么大家也都愿意掏钱买你一本磁带回来听，但大家并不会就此真的喜欢上你这个歌手，并不会从此就追着你的专辑听！
　　简单来说，并没有形成惯性消费。
　　众所周知，大卖电影的续作，往往都是赚钱神器，而大卖唱片之后的第二张唱片，也往往依循这个道理——但是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国内歌坛的状况，却差不多十有八九都背弃了这条原理。
　　归根到底，是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多余的钱来追星。所以必须你的歌真的很好听、真的很红，大家才会买回家来收藏。
　　但是最近几年，似乎开始不一样了。
　　首先当然是其实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国内的经济形势一年比一年好，过去的那些优势职业，比如教师，他们的收入已经明显没有什么优势。普通人，比如说辞了职的齐洁，她做化妆品销售的收入，就是她当老师那时候收入的三倍还多，而据说，她们那个柜台上的几个女孩子的收入，也都能达到一个月两千多的样子。而李爸作为一个高级教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千出头而已，像齐洁这样刚刚入职一两年的新任教师，据说当初一个月也就一千大几的收入——他们作为大家心目中普遍认为收入高且稳定的教师这个职业的从业者，却已经跟不上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卖化妆品的收入了！
　　虽然这个例子并不绝对，但管中窥豹……售货员的收入增加，来自提成，提成之所以多，是因为卖得多，卖的东西多，当然证明买东西的人多，买东西的人多……不就正好证明了大家的消费能力正在稳步上升吗？
　　而事实上，经过此前这二十年的市场培育，又赶上如今国内的经济发展速度快，老百姓手里普遍都是越来越富裕，所以李谦觉得，整个国内歌坛销量大爆发的时代，似乎就在眼前了——虽然，哪怕是廖辽的一夜爆红，也仍旧无法证明他的这个论点。
　　但是，一些很明显的例子就是，在最近这几年的国内歌坛，开始不断地有女歌手拿到白金唱片，而男歌手能拿到白金唱片的，就更多一些，还有，刘明亮出道的时候红透大江南北，可他销量最高的专辑是哪一张？……居然是他92年发行的那张专辑！
　　所以，李谦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国内的音乐市场，甚至推而广之，国内的娱乐市场，即将迎来一个整体的扩容和爆发！
　　当然，整体市场的爆发，未必会传递到一些目前来说很式微的小众类型上来，比如说，《未了情》的好成绩、好口碑，真的能代表着国内听众很喜欢李谦拿出来的这种新式的中国风作品吗？
　　未必！
　　所以，《半壶纱》这张单曲，会是一块很好的试金石。


第83章 此山渐青（下）
　　《半壶纱》这张单曲的封面上清楚地写着几个字——试验单曲。
　　显然，尽管这是李谦的作品，尽管何润卿也很喜欢这首作品，甚至她对她自己的唱功、对李谦的这首歌，也应该是都有着不小的信心，但对于这首歌的市场前景，她还是缺少底气。
　　所以，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决定，还是制作人的意见，总之最终，她们还是选择把这首歌做成了一张单曲来发行。
　　或许，她们的目的和李谦一样，都是想要试图用这首歌，来试探当下国内的音乐市场对这种新式中国风风格的接受程度？
　　李谦不得而知。
　　他只是知道，以何润卿的身份和地位来说，这绝对是一种很谨慎的发行策略，从中甚至可以约略看出何润卿如今的不太自信，所以，她步步小心。
　　其实想想都知道，一张专辑十首歌，一般定价十元或十二元，歌迷买到手的价格，大概也就是八块或者九块，那么一首歌，其实也就划不到一块钱，但一盒单曲磁带，至少也会定价三块，一张单曲CD甚至会定价四块，歌迷们买到手，大约也都在两块到三块之间……如此简单的一笔账，自然是谁都能算得过来，当然大家就都明白，买单曲，实在有些不划算。
　　所以在唱片市场上，一般都是正要出道的新人，才会在唱片公司犹豫不定的情况下，发行一首单曲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并试探市场的需求点，从而为此后的专辑的市场定位和宣传发行做足准备，比如在发行《廖辽》这张专辑之前的廖辽，就是如此。而那些成名的歌手……若非实在任性，否则极少会选择发行单曲。
　　也正因此，其实单曲的市场一直都很小，甚至像东观书店，干脆就不设单曲的销售榜单，而是采用直接把单曲销售也归入专辑中一并排列的办法。
　　自七十年代中期，国内放开音乐市场以来，一直到现在近二十年，这个市场上自然也是出现过很多张单曲的，但总体销量能超过五十万张的，已经寥寥可数，能超过一百万张的，二十年加一起也就顶天了五六张而已。
　　像廖辽，她的第一张单曲也就只卖了三十来万张，却已经给了长生唱片以不小的信心，从而让郑长生豪气地拿出一笔堪称巨款的制作费来给她制作专辑。
　　所以，不得不说，当收到何润卿经曹霑转手寄来的单曲、得知她们决定以单曲的形式让这首歌走向市场的时候，其实李谦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失望的。
　　作为单曲推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注定了《半壶纱》很难真正大火起来。
　　虽然事实上，李谦对于这首歌的市场前景，也是期待中带着一抹犹疑，而且他也并没有奢望这首歌能够迎来一个大大的开门红，但至少，他觉得何润卿不该小心翼翼到这个地步。
　　尽管迄今为止，李谦在当下国内的唱片市场仍旧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但鉴于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歌坛发展历程，李谦对于《半壶纱》这首至少在目前还应该算是十足新颖的中国风歌曲，还是有着一定的信心的。
　　因为中国风，尤其是适度创新的中国风，在国内绝对应该是有市场的。
　　而事实，似乎也正在一点一点的验证着他的推测。
　　十一月三十日，周二，《半壶纱》上市。
　　第一周，它就空降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第七名，单周销量4733张！
　　要知道，这只是一首单曲！
　　这个成绩，毫无疑问让所有人都无比吃惊，也毫无疑问的亮到让人眼瞎！
　　后来全国销售数据统计出来，这张单曲在这一周的全国单周销量更是高达104211张！成为国内歌坛历史上第三张单周销量突破十万张的单曲！
　　第二周，经过了一定的市场酝酿、口碑酝酿，再加以一定的宣传，这首单曲更是直接挺进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前五，高居第五名，单周销量达到5946张！
　　而后来的全国销售数据统计更加显示，它在这一周的销量再次突破十万张大关，高达109871张！——这一次，连续两周全国销量过十万张的它，更是成为了单曲销售历史上的唯一！
　　毫无疑问，《半壶纱》这首歌虽然还谈不上红遍大江南北，却已经成为这个冬天最为火热的歌曲之一！
　　也就是在这一周，它一举登上了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位居第八名！
　　等到了第三周，它的销量略微下滑，却处在正常的下滑区间，也仍然以4618张的销量高居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第八名，全国销售数据也仍旧保持在88559张！
　　三周的时间，20天整，东观书店销售15297张，全国销售302641张！
　　要知道，这可是单曲！
　　仅仅只是一张单曲，一张价格明显偏昂贵的、属于试探性质的单曲，却取得了如此亮眼的成绩，毫无疑问，乐评界、媒体圈，以及音乐圈内部，一片惊叹。
　　虽然经历过三周的热卖之后，这首单曲的销量很快就开始降温，让人不免要联想到是不是因为何润卿的口碑效应才带动起了这张单曲的销量，但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它未来突破八十万张的销量已经完全没有问题，过一百万张也只是时间问题！这可就不单纯是何润卿这个名字能挑得起来的了。
　　而最关键的是，《未了情》已经不再是孤例！
　　甚至对于李谦来说，他在只看到了这首歌连续两周进入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前十，甚至都并没有得到它的全国销售数据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中国风，会火！
　　至于它之后的成绩下滑——没有人能比李谦心里更清楚，首先它是一首价格偏昂贵的单曲，这肯定会极大的限制它的销量，其次，事实上这跟歌曲的成色不无关系。
　　《半壶纱》是一首好歌，这没有疑问，哪怕是搁在另外那个时空中国风已经泛滥成灾的时候，它仍然足以称得上是一首合格的、甚至是优秀的中国风作品。
　　但是，也仅此而已。
　　首先它的曲调太平，虽然这在更大程度上突出了整首歌追求的那种“禅意”，但是对于普通的听众和歌迷来说，它还是欠缺一些市场接受度。
　　其次，它的歌词虽然古韵十足，但实话说，却并没有做到十足的优美和有内涵，至少是跟方大咖的那些著名词作相比，就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所以在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它虽然在业内的小圈子里颇有一些口碑，但放之全国来说，不要说跟红遍全国的周氏中国风相比了，哪怕是跟同样只在一定范围内流传的那些中国风相比，它的成绩都显得有些黯然，在流行歌坛的知名度，就更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可以说，它能在何润卿手里取得眼下这样亮眼的成绩，很大程度上其实还是因为当下国内歌坛并没有什么成熟的中国风的作品，所以才让它显得那么新颖和独特，让人眼前一亮。
　　但是，这也已经足够了。
　　对于何润卿来说，就凭这首单曲亮眼的销售成绩，已经足以让她重拾对市场的信心，也足以让她意识到，歌迷们并不是不喜欢她的声音了，之所以上张专辑不堪狙击、销量迅速下滑，只是因为大家对她过去一以贯之的那些甜歌失去了新鲜感。
　　而接下来她需要去做的，是在保持自己的优势的同时，加快适度的转型。
　　对于李谦来说，也是凭了这首单曲的销售成绩，他已经可以再次确定、甚至是肯定了自己对国内市场的那些了解和判断，更加清楚地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而对于国内歌坛的词曲作者和歌手们来说……很多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中国风真的可以这么玩！原来歌迷们真的是喜欢这个路数的！
　　于是，在不少人开始集中研究轻摇滚之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有很多人又迅速抽身，开始转而去研究这种新颖的中国风。
　　当然，截至目前，他们能够去拆解、去分析，甚至是去模仿的作品，只有两首而已。
　　李谦的《未了情》，和李谦的《半壶纱》。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于李谦来说，这两首歌在他那里，也就只能勉强算是中国风的入门而已。
　　而对于国内的各大唱片公司来说……
　　哦，原来要红起来，就是那么简单啊！你看，何润卿明明已经开始显露颓势了，但居然瞬间就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一张单曲而已，而且还是一张让已经有了些惊弓之鸟的感觉的何润卿小心翼翼地打上“试验单曲”这么一块牌子的单曲，居然也可以销量破百万么？
　　找到原因，那就好办了！
　　大家组团去济南府刷李谦吧！
　　……
　　把对《半壶纱》销量的关注抛到一边之后，李谦的生活其实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每天上课、下课、背诵、做题，早睡早起，多锻炼、少抽烟，每周都去王怀宇那里学唢呐，隔三岔五会跑到褚冰冰管理的那家餐厅去做表演，平常基本上每隔三两天就跟王靖露通一次电话，每次都是你说几分钟，然后我说几分钟这样，甚至两个人都很少会说什么“我想你了”之类的话，就是平淡的聊天，说说自己生活和学习中趣事而已，然后呢，偶尔上楼下楼的碰见了，李谦会跟自己的新邻居齐老师打个招呼，大家很简单的说笑几句，就又错身而过，各忙各的。
　　总的来说，平淡的一塌糊涂。
　　进入十二月底，农历也就已经是十一月中下旬了，不管乡下还是城里，娶媳妇的人家就渐渐多了起来，城里人讲究洋气、上档次，最近这些年一直都挺流行西式的结婚典礼，就有些不大看得上唢呐这些东西，人家要请也请西洋的管弦乐队，什么大号小号加军鼓之类的，有钱人家还会请人来拉一段浪漫的小提琴，别管听得懂听不懂，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洋气劲儿，但唢呐这个东西在乡下，还是很有些市场的。
　　于是，虽然只学了一个来月，连最基础的几首曲子都才只是刚熟悉而已，李谦就被王怀宇拉着匆忙上阵，开始了他的婚礼乐手生涯。
　　用王怀宇的话来说，这就是最典型的学以致用！
　　大冬天里，六个人一队，两把唢呐、两把笙、一对镲子、一把梆子，大家都是四点来钟就起床，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然后就坐着王怀宇那辆破面包车下乡，大概五点半之前就赶到了，天都还没亮，唢呐就必须响起来，然后，虽然中间也会有歇着的功夫，但时间却必须是一口气到下午两三点钟主家向来客敬完第三遍喜酒，他们才算结束工作。
　　就这还不算完，中间新娘子的婚车到了，按照济南府乡下的习俗，他们这些请来的乐手必须“拦轿”，拦住新娘子的花轿之后，长条凳在路上横着这么一摆，王怀宇就会敞开嗓子来上几段山东梆子的老生戏，最好中间得有那么一段高腔，得把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都给唱得满堂彩，唱得婚礼男方女方都忙不迭的给红包“请路”，那才叫镇住了场子！
　　按照王怀宇这支乐队的规矩，必须得男方女方各自给三遍红包，那才叫不跌份儿，也才能让路！这么些年他带着这支民乐队走遍济南府，之所以名声响亮，让大家在婚丧嫁娶的时候都把能够请到他们当做一件有面子的事儿，靠的可不光是乐器好，关键是你还得唱得好！
　　就这么忙活一天，灌一肚子水，也灌一肚子风，吃人家两顿饭，临走再一人给一个小喜包，里面是一包喜烟加十几块喜糖……他们的现金收入一共是八百块钱！
　　据说，这已经是济南府的最高价！
　　王怀宇当然是乐此不疲，李谦也觉得真的是很练本事，于是只要王怀宇来了电话，他就决不推辞。哪怕作为实习工，他一天就挣五十块钱。
　　后来，随着《半壶纱》的突然走红，逐渐就有人到济南府来找人了。
　　其实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很难说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可言，早在李金龙带着五行吾素回到顺天府那时候起，李谦已经为华歌唱片的那个小组合做了一张专辑的消息就已经逐渐传开了，大家也就都明白，李谦的作品，并不是只给廖辽一个人，他是很愿意和其他人、其它公司合作的。只是，大家还是习惯性地等到《半壶纱》火起来，这才忙不迭地纷纷组团南下。
　　当然，大家都很守规矩，大家都知道李谦是高中生、要上课，所以没有人会傻到在周一到周五这个时间段试图联系他，而即便是在周六周日，大家也都是按照圈内的惯例，首先去不文书店拜访曹霑，请他帮忙介绍或邀歌——李谦和曹霑是好朋友的事儿，包括何润卿是透过曹霑的关系才拿到歌的事儿，在这个圈子里同样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每当有唱片公司的人来拜访，曹霑就当场拨打李谦的电话。
　　有时候电话会直接接通，有时候会没人接，但过上个几分钟，李谦就总会给他打回来。
　　曹霑就说，某某公司的某某经理或某某制作人到我这里来了，人家想见你一面，想请你帮他们公司写首歌。
　　然后李谦就会说，帮我推了吧，就说我高考之前不预备再接活儿了，最近正准备跟着王老师多跑几场，实在是忙不过来，还有什么代我致歉，如果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之类云云。
　　婚礼现场往往都很热闹，李谦说话时那声音往往就跟吵架似的，得大声的喊，但曹霑这边很安静，所以他说的话，往往对方都能够清楚地听到，甚至都省了曹霑的转述了。
　　于是，不少人只好知难而退。
　　但也有少部分人跟曹霑本就熟识，有些甚至正是因为跟曹霑关系好，或者合作过几遭，这才被派到济南府来打先锋，所以他们就不免要多问几句，说李谦在忙什么呢？
　　曹霑就特平静地说：他跟人学吹唢呐呢，最近年底，乡下结婚的人家多，周六周日就整天忙着下乡给人家吹唢呐娶媳妇。
　　然后，对方往往就有点懵。
　　于是，当不止一个人来过之后，消息就渐渐地传回了顺天府的音乐圈子。
　　在廖辽走红之后，这个圈子里不但知道了有李谦这么一个人，而且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在《半壶纱》这首单曲火起来之后，大家又都知道，原来这个高中生的成功，并非偶然！他的作品，也并不只是适合廖辽！
　　而在不少公司派人南下拜访过李谦之后，在这个冬天，身处整个中国流行歌坛最中心的顺天府的音乐人们，又得知了最新的一条：李谦这个小伙子，脾气有点古怪！相比起写歌、挣钱、出名，他似乎更喜欢玩一些很个人化、很个性的东西。
　　然后大家就都皱起眉头来——
　　不怕你喜欢挣钱，也不怕你喜欢出名，怕就怕你太个性！
　　太个性的人，尤其还是个小才子，往往不好驾驭！
　　可是看着《廖辽》的持续热卖、持续霸占各类榜单，看着何润卿凭借一首单曲突然翻转之后的扬眉吐气、信心十足，大家又都忍不住心里痒痒：等到你高中毕业，可还有大半年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年末岁尾，元旦将至，五行吾素组合的第二张录音室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悄无声息的上市了。


第84章 背水一战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松江府上海县。
　　东方星卫视总部大楼的一号演播大厅之内，一派繁忙景象。
　　足足二十多个机位架在一个个伸展而出的吊臂上，纷纷对准了面积硕大的中央舞台，除此之外，舞台上还有四个轨道机位，台下还有十几个人扛着摄像机，随时准备捕捉各种镜头。
　　舞台已经全部布置完毕，除了少数大咖之外，绝大部分歌手、演员、伴舞、主持人，都已经在后台候场，观众席上稀稀落落地坐着的、站着的，大多是工作人员，少部分是东方卫视台内部新闻频道和综艺频道的记者，观众则是一个都没有。
　　没错，这里就是东方星卫视一年一度的元旦跨年歌会的彩排现场。
　　在国内的娱乐圈、综艺圈，全年下来，最重要的大型晚会，一共有四场。
　　其中华夏电视台的春节晚会咖位最大、格调最高、收视率也无人能比，但它是综合性晚会，而且带有很强的官办性质，真正能留给流行歌坛众位歌手的时间，其实也就是四十到四十五分钟，甚至在那个晚会上，军旅歌手都比混流行歌坛的这帮子人更有地位，因为人家玩的是主旋律，是紧跟政府腔调的。
　　所以这个晚会，很难上。
　　要么你的作品在过去的一年里真是火的不行，不上的话，全国人民都有意见，要么就是你有作品很出色、同时也很符合国家宣传需要的正能量，否则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先把圈内的咖位混起来再说吧，等你混到刘明亮和甄贞那个级别，就算是要出新歌想借着春晚的舞台宣传一把，对方往往也会非常欢迎。
　　春节晚会留给流行歌坛的四十来分钟，大约分成两块，每块都是二十分钟上下。其中第一块就是留给大咖们的独唱，大约也就是六七首歌，一般都是男歌手三四人，和女歌手两三人这个样子——这个位置，普通歌手是想也别想的。
　　至于剩下的那一块，就是流行歌曲大联唱了，一首歌大概能划到一分来钟，二十分钟的时间分成三段，每段五到六首歌，加一起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到十七八个人——这就是绝大多数唱片公司要努力公关的地方了，也是普通的二线、三线歌手们很重要的一个战场。
　　只要歌好，上了这个舞台，你就不用发愁红不起来！
　　所以可想而知，位置就这么些，哪怕是抢破头，最后能够拿到位置的，也就那么些人而已。
　　而剩下的人要想借这种全国关注的大型晚会做宣传，就只好打剩下三家的主意。
　　春节晚会结束之后，翻过年去，是湖南电视台的端午晚会，这个晚会在四大晚会里，收视率排名垫底，但仍然不可小觑，因为五月端午的到来，正好意味着一年一度的暑期大卖时间即将到来，所以，要宣传电影的，要宣传新歌新专辑的，也是扎堆的往上挤。
　　端午晚会之后，是顺天卫视的中秋晚会。
　　这个晚会格调很高，但收视率也就略高于端午晚会而已，所以它对于绝大部分歌手而言，大约有点鸡肋的意思：对歌曲的意境啊水准啊神马的要求很高、不好上，同时上去了之后的宣传效果也未必就能好到哪里去。
　　当然，那也得看人。
　　对于民谣歌手、民歌歌手们来说，中秋晚会的这个格调，简直就太合他们的胃口了，不用说，扎堆的往上挤！
　　中秋晚会之后，就是东方星卫视的元旦跨年歌会了。
　　和其它三台晚会都是综合性晚会不同，这个元旦跨年歌会，纯粹就是属于歌手的，而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表演时间，也是绝对会留给流行歌坛的！
　　所以，尽管在主流媒体那里，它一直被认为是格调太低，但不得不说，它自开办第一届以来，一直都是最受年轻群体喜爱和追捧的一个晚会，在收视率上，也是位居第二名！
　　所以，可想而知，有新歌要发布、有新专辑上市要做宣传的，专辑卖了几个月，需要到这里来刷刷存在感、争取再多卖点的，包括最近没怎么露面、但接下来要出专辑发新歌，所以提前过来先混个脸熟的……凡此种种，几乎整个流行歌坛都会跟着躁动起来。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台晚会上露过脸的人，大致决定了未来一年国内歌坛的走势！
　　而现在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则是这台跨年歌会的第一次彩排。
　　此时，就在舞台后方的那几十间准备室里，几乎聚集了当下国内歌坛绝大部分的有生力量。其中有那么一间准备室，就是属于五行吾素的。
　　距离彩排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按照节目组安排，她们会在第两个小时二十分钟的时候出场，所以其实时间还宽裕的很，但这个时候，几个女孩子却已经是早早的就化好妆、做好了造型，只是专心地等着上场时间的到来了——在这个舞台上，她们屁都不是，彩排的时候，大咖完全可以不化妆、不做造型，更大的咖甚至压根儿就不来参加第一次彩排，但她们却必须全副武装，唯恐给任何人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此时此刻，不得不说，五个女孩子都很紧张。
　　东方星卫视弄的这一个走廊里几十个房间的准备区，每个房间之间都只是用隔板来隔断，隔音效果并不好，哪怕是躲在自己的准备室里，也仍旧能不断地听到各处传来的各种动静——有说话声、有大笑声、有走路声，当然，少不了还有吉他声和练歌声。
　　总之，它就跟个大型的菜市场似的，各人吆喝各人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五个第一次来到东方星卫视的女孩子，自然也就加倍的紧张。
　　彩排快开始了，作为一名歌手，常识就是在演出即将开始之前不要乱吃东西、不许喝水，哪怕真是嗓子干了，也只许你小口地抿几下润润嗓子而已。
　　如果是有经验的老歌手，他可以抱着吉他随意地唱唱歌、舒展一下嗓子，也可以拉着经纪人或者制作人闲扯淡来放松心情，又或者，你甚至可以到别的认识的歌手那里去串串门，大家坐一起扯一阵子、叙叙旧，时间也就过去了。
　　但五行吾素不行。
　　她们虽然已经发行过一张专辑，不算什么新人了，但她们一直都没出过什么成绩，所以咖位不足，也就交不到什么像样的圈里朋友，而且实话说，她们这会子紧张的，也根本就没什么拉着人聊天的心情——她们五个人，加上经纪人吴姐，就闷在一个十几平方的小屋子里，居然都不愿意开口说话，何况是去找外人？
　　所以，外边很闹，屋里很静。
　　上午还好好的，来之前大家也都是一副貌似轻松的模样，但真的到了这里，周萍萍紧张地一个劲儿肚子疼，跑了几趟厕所都不行，孙若璇就是一个劲儿的咽唾沫，你问她，她就说我嗓子干，但抿上几口水，她还是继续嗓子干。
　　司马朵朵好点儿，就是一个劲儿的出汗，大冷天的，屋里虽说打着空调，也就是十七八度，可她穿着单薄的演出服居然一个劲儿脑门冒汗，她隔上几分钟就拿毛巾擦一遍手，可你握握她的手，随时都能带回来一掌潮汗……
　　谢冰比她又好点儿，人家也不说不闹，就一个人戴着耳机在那里神神叨叨地嘴唇不断开阖，可就是那耳机的音量大到让你隔了几米远都能听见。
　　至于王靖雪……好吧，她大概是唯一一个至少还能保持表面镇定的。打从发现大家的紧张之后，她就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往角落的沙发里一坐，然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其实，她们心里都很明白，完全不必那么紧张的，这只是彩排而已，后面还有一场彩排和两次正式录制呢！而且这场晚会也不是直播，理论上来说，只要两次正式录制的时候，她们能有一场发挥得还行，等到晚会播出的时候，观众们看到的就会是她们最好的一面了。
　　但是……不行，大家就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因为新专辑，也因为这场晚会。
　　她们的第二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会在十二月二十六号正式全国上市。对于这张专辑，无论是公司内部在试听之后所给出的态度，还是五行吾素几个女孩子们的自我感觉，都对它未来的市场销售前景报以极大的信心。
　　以《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快乐宝贝》为首的几首快歌就不用说了，用制作人李金龙的话来说，国内市场不是没有过快歌和舞曲，但始终没有人没有作品能够真正赢得市场的认同，而现在，听到这几首歌，我觉得，快歌的市场马上就要打开了！
　　可见他对那几首的信任程度！
　　就连那几首慢歌，也就是那几首在李谦嘴里可以让她们获得主流媒体和乐评界认可的歌，在公司内部对专辑的试听会结束之后，公司的音乐总监杜小明也是一脸激动地对她们说：能拿到一首像《送别》这样的歌，能首次把这首作品唱出来，大概再过五十年，你们的名字还会被很多人记得！
　　你想，都这样了，李谦的作品，再加上公司那么多权威音乐人的高度认可和赞誉，哪怕她们本来还不太自信的，这时候不也得猛增几分信心？
　　但是，公司说了，虽然公司内部很看好她们的这张专辑，对这张专辑的市场前景也报以极大的期待，但考虑到她们过去的市场位置，公司毕竟不可能直接把她们当成一线明星那样砸钱做宣传，所以，经过内部讨论，在新专辑的宣传和发行这一块，公司决定把所有的经费都砸在东方星卫视元旦跨年歌会上……
　　所以，本来无论如何都不够资格的她们，才能在这次晚会上拿到了两首歌的表演时间，加一起七分多钟，而且还是播出时的晚上十点来钟，一个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时间段。
　　但这样孤注一掷的宣传策略，也就意味着她们只有这华山一条路，如果借着元旦晚会火起来了，那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没有火起来，接下来可就要愁死个人了。
　　让公司继续砸钱宣传？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可问题是，元旦前后，还有什么宣传能比得上在东方星卫视的跨年歌会上唱七分钟？
　　而且众所周知的，元旦晚会之后，你红了就是红了，没红就是没红，只要你没红，大家没有额外关注你，那么随后，当整个国家整个社会都在元旦过后开始走向过年的节奏，哪怕你是天王天后的级别，在这个时间段，也很难再拿到太好的销售成绩了，而偏偏，春节一过，又该轮到春晚上的那些歌红遍大街小巷了！
　　所以，完全是背水一战！
　　时间很慢又很快地走着，外面走廊里依旧是闹哄哄的，隔壁房间似乎来了个串门的，两个男歌手说到高兴事，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彩排正式开始了。
　　然后，又终于，节目组敲门来提醒，还有半个小时轮到她们上场，马上做准备，十分钟后去后台候场。
　　于是，姐妹几个激灵一下子纷纷站起来，一个面色僵硬、一副即将开赴战场做炮灰的模样——周萍萍还是肚子疼，孙若璇还是嗓子干想喝水，司马朵朵继续出汗。
　　经纪人吴姐安慰了几句，然后她们的制作人李金龙也正好赶到了，又安慰几句加鼓励几句，这才让五个女孩子的状态略好一些，紧张也多少缓解了一些。
　　临出门去候场之前，谢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话，“姐妹们，不要紧张，我们好好唱，不要辜负了过去这几个月的辛苦，不要辜负了李谦老师为我们做的那些付出！”
　　司马朵朵狠狠握拳，“嗯，不要紧张！我们会火的！我们的歌会受到大家欢迎的！”
　　就连王靖雪都很镇定地开口，“廖辽拿了李谦五首歌，每一首都大火，咱们的新专辑里，可有八首都是他的作品！我们要相信自己，相信他！”
　　于是，姐妹五个纷纷伸出手来，很郑重地握到一起，齐声喊：“加油！”
　　……
　　说归说，真到节目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说“下一组就是你们了”的时候，五个女孩子还是紧张地了不得，孙若璇的嗓子几乎都紧张地不会说话了，周萍萍更是露出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姐妹几个手拉手，互相握紧，似乎那样就能把力量传递过去似的！
　　然后，时间到了。
　　上一首歌的音乐停下，主持人登台，开始介绍她们五行吾素这个组合，接着就看到工作人员冲她们招了招手，然后往舞台一指。
　　该她们上场了。


第85章 初鸣
　　音乐声一起，尤其还是那声熟悉的、独特而的贝斯，不知不觉的，在舞台中央站好位置摆好了造型的五个女孩子心中的紧张情绪，就微微地有了些缓和。
　　然后，密集的鼓声停下的那一刻，王靖雪猛地就是一个帅气的步子迈了出去，同时按照排练好的舞蹈动作，她下巴微微昂起，顿时就是一副说不出的女王冷傲范儿——
　　“那就等着沦陷吧！”
　　就这一句，剩下的几个女孩子顿时就感觉进入了某种熟悉的节奏，一下子那股气就提起来不少，于是，近乎下意识地，谢冰仅落后王靖雪片刻，也向着相反的方向迈出一步。
　　“如果爱情真伟大。”
　　的贝斯、紧密的鼓点、犀利的切入、动感的节奏、略有些古怪的歌词，以及王靖雪那绝对可以用冷冰冰这三个字来形容的第一句……
　　刷的一下，在舞台下方的观众区，那些原本对五行吾素这个很陌生的女子歌唱组合并不在意的工作人员，以及东方星卫视内部的记者们，都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寻找那个声音的来处，于是，他们正好就捕捉到了王靖雪女王范儿爆棚的那个冷艳的侧脸！
　　就这一眼，兴奋点立马就来了！
　　把所有的唱功啊舞蹈啊歌曲啊等等因素全部都抛开，你不得不承认，作为歌唱组合的五行吾素之中随便哪一个女孩子，颜值都是相当的高。而当五个女孩子站在一起，按照编练好的配合着音乐律动节奏的动作跳起舞来，那爆高的颜值，那完美的身材，以及那种无可挑剔的清纯中透着性感的舞姿，绝对能够瞬间抓住下到八岁上到八十岁的所有人的眼球。
　　包括男人，也包括女人。
　　更何况，《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歌还是那么的好听！
　　完全就是直接对准了年轻一代的胃口单刀直入！
　　于是，刷的一下，台下一片寂静。
　　原本在忙着核对节目表的，在计算出场时间的，扛着摄像机考虑到时候等到真正录制了该怎么抓镜头的，以及应付差事一般等着录一段大咖的影像拿去播新闻和娱乐快报的，当然，还有正在打瞌睡的、正在闲聊的……
　　瞬间，所有人打起精神，看向舞台中央。
　　正如李金龙说过的那样，在当下的国内，在过去的这二十年间，快歌不是没有出现过，舞曲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真正能够抓住年轻人的胃口、甚至有资格去撼动一下慢歌的绝对统治地位的作品，却还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这首歌绝对的耳目一新！
　　……
　　不得不说，大量训练、苦苦磨砺的好处就是，不管你事先是多么的紧张，一旦当音乐响起，一旦当你唱出了第一句，一旦当你进入了那种节奏，那么，你甚至都不需要发挥多好，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节奏把歌唱出来，就已经足够达标了！
　　尤其是，随着歌曲的进行，很快就到了副歌，当大家打开嗓子唱完了副歌，那种音乐律动所带来的节奏感、那种强烈的表演感，很快就能让人把原来的那些紧张彻底抛开！
　　而且，这还是在灯光雪亮、以致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根本就看不清舞台下反应的情况下！
　　于是，感觉就来了！
　　至少是谢冰和王靖雪、司马朵朵，都在第一遍副歌之后，很快就找到了节奏，而周萍萍和孙若璇虽然还没有进入完全正常的状态，但至少已经达到不会拖后腿的程度了。
　　当然，在当下这个时候，在这首歌已经迅速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关注和欣喜的情况下，事实上也很少有人会去仔细的考究她们的唱腔是不是出错了。
　　于是，在第二遍主歌开始之后，几个女孩子表现得越发从容，而舞姿也越发流畅、配合的也越发灵动而自然。
　　其实如果拿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段舞蹈只能算一般，它的编舞，只是最大程度的去展现几个女孩子的青春美貌，以及她们那傲人的身材、修长的双腿而已……
　　但是，在当下这个还并没有什么青春偶像出现的年代里，这样的一组青春舞蹈，已经是足够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了！
　　“找个人来恋爱吧！……才能把你忘了呀！……像枯萎的玫瑰花……”
　　咔咔咔，台下开始有闪光灯亮起来！
　　很快，又有人打开了本来只是留给会在这次彩排中露脸的几位大咖的摄像机……
　　以一个新闻记者对新闻的敏锐嗅觉，以一个综艺记者对流行歌坛的认识和了解，哪怕只是一个下意识地概念，也已经足够让不少人心中生出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了——
　　这几个女孩子，好像要火！
　　……
　　唐晓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捉着下巴，站在台下认真地观察着台上的五人组合。
　　作为东方星卫视综艺部主任，兼元旦跨年歌会的总监，他本来是对把这样一个名气实在太不起眼的女子组合安排到十点半这个时间段有些不满的，只不过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就驳了导演的面子，所以才一直没开口，但他还是准备在彩排之后把这件事提出来，可是现在，当他亲自在现场看到了这五个女孩子的亮相和表演……不得不说，眼前一亮。
　　右手不断地在下巴上婆娑着，片刻之后，他招手把歌会导演叶天龙叫过来，问：“哪个公司送来的？”叶天龙略想了想，说：“应该是……华歌唱片？对，就是华歌！是她们的音乐总监杜小明亲自来的电话，说她们马上要发新专辑……您也知道，都是圈里的老朋友，实在是不好拒绝，他们提供的赞助也很够意思，所以……您不喜欢这首歌？我觉得还不错啊？”
　　唐晓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歌没问题，表演也问题不大。”
　　想了想，他又说：“提到九点半吧，在那个时间段，她们这枚炸弹应该能炸得更厉害！”
　　叶天龙愣了一下，赶紧点点头，“好！”却又忍不住问：“炸弹？”
　　他这么一问，唐晓反而愣了一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叶天龙一眼，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想：果然传言没错，这厮就是个草包，连这么点判断力都没有。这要不是你在台里根子硬……不过下一届绝对不能把跨年歌会的导演再给他了！在他手里，好歌也能给糟蹋了！
　　顿了顿，唐晓又问：“她们的公司应该派人跟来了吧？”
　　叶天龙赶紧点点头，“华歌有好几个歌手上呢，他们公司派来了一个音乐副总监，老钱，这个组合的话，好像她们的制作人叫什么来着……跟着来了。”
　　唐晓淡然地点点头，“回头告诉他们，把这个组合的新专辑给我一张，我想听听。”
　　叶天龙闻言赶紧点头，似乎是着急拍马屁一般，他扭头看了一眼，很快就在台下找到了华歌唱片的几个人，赶紧把身边的助理叫过来，伸手一指，然后附耳嘀咕了几声，助理应声而去。
　　……
　　众所周知，在一些大型晚会、歌会上，每一个歌手登台唱歌，不是说随便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哪怕是在歌曲间奏的时候，导演组没同意你说话，你也不能随便开口，哪怕是跟歌迷打招呼、互动，也不允许。
　　当然，像东方星卫视的跨年歌会这样的晚会，因为一个歌手上台往往都有两三首歌，所以要求肯定没那么严，至少两首歌中间，还是会允许歌手们说几句话、跟歌迷互动一下的。但是，你要说什么，还是必须提前报上来，不许乱说！
　　等到《姐姐妹妹站起来》的音乐停下，五个女孩子都跳得有点热、有点小喘，这个时候，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五行吾素的队长司马朵朵就拿着话筒第一个开了口，“大家新年好，我们是……五行吾素！下面这首歌，《失恋阵线联盟》，送给大家！”
　　然后，动感的舞曲音乐刷的一下子拉开。
　　台下扛着摄像机的哥们犹豫了一下，没关机。
　　这首歌的歌词，李谦动了些小小的手术，却只是让它更贴合女孩子来唱而已，大意和主旨、甚至很多句子，都是完全不动的，而曲子和节奏，就更是直接照搬，只是把编曲做得更加动感了一些。
　　所以，和那个时空曾经出现过的那首歌一样，这首歌几乎适合正在恋爱、想要恋爱的全年龄段的所有人。再配合上华歌唱片出大价钱请人编的动感舞蹈……
　　两首歌，几乎是难分轩轾的眼前一亮！
　　……
　　等到唱完了《失恋阵线联盟》，几个女孩子挥着手退下舞台，从一侧进入后台，大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孙若璇第一个问：“咱们的表演……没问题吧？”
　　王靖雪一脸平静地回答：“绝对没问题！”
　　不少人闻言都附和着点头，然后，大家齐齐握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事先大家可是紧张成那个样子，觉得这会真是死了死了，等到登台，说不得就要丢人现眼，可是没成想，真的登了台，发挥得居然还算不错！
　　这个时候，大家不免就想起当时在济南府的时候所遭受的那一遍又一遍的虐待来……好吧，其实只是李谦要求她们的稳定发挥要求的有点严，而她们又多少有点笨而已。
　　但是，严师出高徒果然很爽啊！
　　而且，嗯，这种事后诸葛亮一般的惊喜，真的是叫人有种“果然跟对了人”的暗爽！
　　看见她们下了台，经纪人吴姐赶紧迎上去，一边问候几句，一边赶紧递上去人手一把小毛巾让她们擦汗。
　　这个时候，孙若璇嚷嚷着赶紧往回走，想要回去喝水，但谢冰却突然说：“你们说，咱们的歌应该能过关吧？我听说，第一次彩排一共安排了六个小时的节目，到下次彩排之前就会直接砍掉四十分钟，等到正式录制，还会再砍掉四十分钟……”
　　她这么一说，大家的脚步就突然慢了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经纪人吴姐说：“应该没问题吧？我站在台下看你们表演，觉得效果很好啊！我看台下的反应也都不错……”
　　大家对视一眼，都有些信心，但信心又都不是太足的样子。
　　王靖雪微不可察地叹口气，说：“走吧，回去等消息！”
　　……
　　准备室里，五个女孩子都没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边耐心地等着制作人李金龙回来——节目组那边的消息回馈，肯定会首先传到他那里。
　　但是，距离她们表演完都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前台的彩排都已经走向了尾声，李金龙居然还没回来！
　　于是，她们只好继续等着。
　　这个时候，除非是那些笃定自己的出场完全没问题的大咖，否则，即便是参加完了彩排，歌手们也都是一致地选择了留下来等待节目导演组的消息。
　　谁都不想成为被涮下来的那四十分钟中的一个！
　　但是，时间缓缓流逝，随着第一次彩排的结束，外面开始不时传来走动声、说话声，甚至有歌手会兴奋地突然“耶！”的一声喊出来，应该是已经确定进入下一次彩排、甚至是直接被敲定进最后的录制了，但是，五行吾素的制作人李金龙却仍旧不见踪影。
　　几个女孩子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最怕的就是这种生死不知的漫长等待！
　　然后，走廊里还是不断有得到了确定消息的歌手们关门离开，有些是歌手和同行人员轻松地谈笑，还有些，则是同行人员似乎在委婉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但这些，却越发加重了几个女孩子的紧张与期待。
　　这个时候，几个女孩子已经长达九个多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却没有一个人说饿。
　　终于，当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元旦跨年歌会的彩排都已经结束了两个多小时了，李金龙才突然推门进来。
　　刷的一下子，几个女孩子，连同她们的经纪人吴姐，都一下子站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李金龙面带笑容，攥起拳头挥了挥，然后才笑道：“过了！全过了！”
　　几个女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纷纷握拳低喊！
　　但不等她们把所有的兴奋都发泄出来，李金龙却又继续道：“不但全过了，导演组还临时决定给你们再加一首歌，而且是跟刚才那两首分开表演，这首歌，放在整台晚会的开场、主持人出场之前！也就是说，你们，将负责本次元旦跨年歌会的压场！”
　　几个女孩子闻言，齐齐愣住。
　　还加了一首歌？还是晚会的开场、主持人出场之前？压场？
　　这个……
　　过了好大一会子，王靖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哪首歌？”
　　李金龙笑笑，说：“我等了东方星卫视的综艺部唐主任一个小时，才等到他，郑重推荐了你们的新专辑，然后，他亲自敲定……哈哈，好吧，我不卖关子了……《送别》！”
　　顿了顿，不等几个女孩子喊出来，他又补上一句，“听了你们的新专辑，他几乎是一耳朵就相中了！”


第86章 孙猴子与如来佛（一）
　　同样是十二月二十三日。
　　地点是西北，陕西省，延安府安塞县。
　　在元旦跨年歌会正在进行第一次的紧张彩排的时候，就在这个落后的，甚至可以说是贫瘠的小县城的一家小旅馆里，廖辽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要把自己捂进被窝里，这才能让自己勉强不被冻僵。
　　窗户外，空旷的高原上比空旷更空旷的风在肆无忌惮地呼啸而过。
　　房间里烧煤的小火炉带来了丝丝的温暖，但相比外面席卷而来的寒流，那一点点热度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而已。
　　原以为东北已经够冷了，身为一个东北长大的孩子，廖辽觉得自己怎么可能会怕冷？但真的来到这里，她才发现，原来辽宁那边的那点所谓的冷，因为有了屋里热炕的加持，所以在大西北的这席天幕地而来的寒冷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可即便如此，即便廖辽冷得只能裹着被子、半靠在床头上，手中的笔却仍是片刻也不曾停下，只是不停地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写写划划，甚至不时会嗤啦一声撕下一张来揉成一团丢掉，然后继续写。
　　没错，她在写歌。
　　九月中旬回到顺天府之后，只短暂的休息了几天时间，她就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答应公司要出的销量纪念版要录一首新歌出来，几首大热歌曲的MV要拍出来，公司已经答应下来的几家杂志的封面要拍出来，该做的采访和宣传也还是多少要去做几家，答应了要上的节目多少也得上两家，再然后，还有广告代言、各种活动……
　　专辑销量保持的不错，是属于可以持续卖下去的那种，多了不好说，三白金已经可以确定问题不大了，而且，公司帮她接的广告的代言费也价格不低，她今年的收入肯定会相当好了，但是，她却感觉自己每天都忙得毫无意义……
　　好在，进入十一月之后，该忙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在黄文娟的安排下，她终于没有了任何通告，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于是，她先是在顺天府的家里休息了几天，然后在公司的安排下搬到了新房子里，再然后就真的清静了下来。
　　可是，在家里憋了十几天之后，她却发现自己迟迟都找不到创作新歌的思路，于是她干脆独自一人回老家去住了半个月。就是……哎呀哎呀，反正很烦人，老爸居然说让自己给他那个酒楼做个代言，老妈则是无比关注自己现在那么出名了还好找男朋友不。
　　而老妹……好吧，她让廖辽站好了，拿个照相机给她拍照，照了一卷胶卷，然后这死丫头不声不响地拿着胶卷去洗印了几套照片，美其名曰“廖辽写真照片限量版”，拿到她们学校500块一套给卖了，挣了好几千块钱！嗯，事情泄露之后，不但钱被老妈全部没收，她还被揍了个半死！
　　至于老弟……那个还挂着鼻涕泡的臭小子终于知道了，原来找姐姐要零花钱比找老妈要容易到手多了……哼！
　　住到第十二天，廖辽终于受不了老妈的啰嗦，撒丫子跑路，回了顺天府。
　　可是顺天府车来车往、人流如梭，却并不是写歌的好地方。于是，在应朋友之邀到几家著名的酒吧做了几场表演之后，她再次离开了那里。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大西北。
　　秦岭的秀美，羊肉泡馍的油腻，秦腔的高亢壮烈，大西北那一望无际的山坡，以及……没错，安塞腰鼓的激昂澎湃！
　　她一个人，拿了一个很简单的旅行包，一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虽漫无目的却饶有兴致地把陕西转了一遍、看了一遍，最终在安塞这个小县城里停了下来。
　　这里很穷，很落后，虽然大街小巷也有音像店、大喇叭在放着《我热恋的故乡》，但没有人认识她廖辽是谁，或者说，大家根本就没什么心思去认识一个歌星。
　　于是，廖辽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几天。
　　这里的风土人情，这里的窑洞，这里的酸曲儿，都让她欢喜不已。
　　然后，前几天黄文娟来了电话，她知道，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自己该去松江参加跨年歌会的彩排了。但是……偏偏就在临走之前这两天，不只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还是积攒够了，总之，灵感突然就刷刷地来了。
　　于是，最近两天，她除了吃饭之外，几乎是足不出户，每天就是闷在屋里写啊写、哼啊哼，随身带着的大笔记本，连写带撕，已经用了一大半！
　　“我也想做大侠！”
　　这个话，她可不是说说就算的！
　　按说她如今红了，忙的时候不需多说，一旦稍微闲下来，肯定是应该往济南府跑一趟的，就不说恩师什么的，至少对于李谦这个用了五首歌把她一举捧红的人，她是应该过去亲自好好感谢一下的，而事实上，黄文娟也是一再这么劝的。
　　但是，她没去。
　　不是她觉得不该去谢谢李谦，也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想要等到自己可以拿出像样的作品了，再带着自己的作品去。
　　“喂，喂，小子……好吧，李老师，帮我看看这首歌写的怎么样？”
　　“是吧？哇，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啊？呃……这么说，我也可以算是创作型歌手了？”
　　你看，这样多爽！
　　嗯，事实上最近几天，她的确是一口气写了不少作品出来了，虽然到最后一首首的过下来，她觉得真正能拿出手去给李谦看的，大概也就只有最好的那一首，不过，眼下就在她脑子里来回缠绕的这一首，肯定能更好，只是……她一时半刻地总觉得抓不住！
　　苦恼、苦恼、苦恼……
　　可就是抓不住！
　　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回是真的该动身了！
　　据黄文娟说，跨年歌会那里会在二十三号，也就是今天进行第一次彩排，像她这个级别的，人家都很客气，直接说第一遍不用来，位置留好就行了，但是，从二十五号的第二次彩排开始，再到此后的两次录制，她却是必须要每次都参加的。搞特殊不是不行，但是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搞特殊，会臭了名声的。
　　而就算是今天就动身，估计到晚上能赶到延安府，然后，延安府又不通火车，要去长安府坐飞机，还得摇摇晃晃的坐一天的长途汽车……
　　她最后又抓起笔记本前后翻了几页，蹙眉苦思片刻，确定自己真的是抓不住那种感觉了，便叹了口气，毅然起身，穿上衣服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已经必须要动身了。
　　……
　　两天后，上午十点半，松江机场。
　　看到廖辽从机场通道走出来，黄文娟赶紧蹦起来摇晃着胳膊，廖辽拿大围巾围着，低着头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很低调地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两个月一直玩消失的关系，最近这几天一直都在蹲守机场出口通道、等着抓拍前来参加元旦歌会那些明星的几个记者，居然愣是没瞧见她。
　　俩人汇合了，很小心地往外走，一直等进了公司安排来接人的商务车里，她才松开围巾、露出脸来，却是兴奋地又从自己随身挎着的小包里掏出笔记本来，问黄文娟，“让你带的吉他带了吗？”
　　黄文娟无奈地从第三排座位上把吉他拿过来，忍不住说：“姐，你这赶了两天的路，还是先歇歇吧，等咱们赶到了电视台，估计第二次彩排都要开始了，也歇不了多长时间。”
　　廖辽笑笑，却依然接过吉他来，把自己的笔记本在膝盖上摊开，然后简单调了调弦，就开始弹——就在从延安府坐车去长安府的长途汽车上，看着那莽莽荡荡的黄土高原，她突然就找到了那股灵感，然后，这一路下来，一首让她得意至极的杰作就此诞生！
　　好吧，现在说杰作还有点早……但这首歌肯定是廖辽几年写歌生涯到现在、最好的一首作品，却是毫无疑问了！
　　司机是松江府上海县本地人，道路特别熟，车子虽然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插，但车身却一直保持稳定，让廖辽弹吉他的动作丝毫都不会受到影响。
　　一遍弹完，廖辽自己很得意，就扭头看向自己的助理，问：“怎么样？”
　　黄文娟眨眨眼睛，问：“新歌？”
　　廖辽点点头，得意地说：“在延安府憋了好几天没憋出来，反而在去长安府的路上来了灵感，坐了一路车，就把它完成了……感觉如何？”
　　黄文娟赶紧点头，“听着很不错啊，这应该算是跟《野花》一个路数的？”
　　廖辽闻言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呦，行啊你！不错不错，居然都学会分析这个了！不过，嗯，好吧，确实跟《执着》和《野花》是很接近的路子，可以算是轻摇滚，也有点民谣风。”
　　说到这里，她神神秘秘地往前看了一眼，发现司机在专心开车，这才凑过去，小声说：“你说，如果我到济南府，pia的一下，把这首歌往李谦跟前一放，你说，他会有啥反应？”
　　随着廖辽的走红，最近黄文娟确实是一直在努力地学习一些音乐知识，但就凭她几个月补课学到的那点东西，实在不足以判断一首歌的成色，所以这个时候，她就眨了眨眼睛，说：“他会……很吃惊？”
　　嗯，拍马屁她还是很熟练的！
　　果然，廖辽很有些得意地笑起来。
　　敲了敲膝盖上的本子，她自信地说：“看见这首歌，我虽然未必就能在他面前算什么大侠，但至少等再看见他那两大本子歌的时候，我不至于那么自卑了！”
　　想了想，她又说：“嗯，最好能让他吃惊一下，再真心的夸我几句，那就完美啦，哈哈！”
　　……
　　东方星电视台，准备室。
　　廖辽匆匆而来，也没来得及去拜见那些导演组的领导，只是跟那边先打了声招呼表示廖辽已经到了、随时听招呼，然后就赶紧到分给她的准备室里去简单的梳洗、化妆、做造型。
　　彩排期间，其实她可以不做什么造型的，毕竟又不是真的录制，但以廖辽的性子，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不愿意去摆那些无谓的架子，所以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任凭造型师摆弄。
　　造型堪堪做好，黄文娟捧着几张纸从外边进来了，一脸奇怪而纠结的表情，看了一眼造型师，可还是没忍住，说：“姐，李谦前段时间帮华歌唱片的那个组合做了一张唱片的事儿，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对吧？”
　　廖辽纳闷地扭过头来，点了点头，“说过呀，怎么了？这有什么稀罕的？”
　　黄文娟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过去，说：“那个组合叫五行吾素，她们也来上晚会了，这是节目组刚给的新节目表，你看看，她们居然是开场歌！而且这首歌居然叫《送别》！”
　　廖辽纳闷地接过去一看，果然，排在开场词前头的作品，叫《送别》，演唱是五行吾素，作词、作曲、编曲，都是李谦。
　　实话说，廖辽也有点纳闷。
　　就算是歌再好，你名字叫《送别》的话，放在后面还好、中间也行，搁在开场的地方……上来就送别了，你后面晚会还开不开？
　　“还真是李谦的作品，莫非导演组觉得这首歌很棒？所以拉到最前头来镇场子？”
　　廖辽在那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黄文娟却赶紧说：“问题她们还不光这一首，你往后翻，九点半那个时间段，黄金时间呀，她们还有两首，我打听了一下，据说上次彩排的时候，她们那两首反响很好，所以才给调整了时间，还又加了一首开场！”
　　正好这时候造型师给做完造型了，廖辽往后翻了一页，果然就在第二页看到了《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失恋阵线联盟》这两首歌。
　　演唱者当然都是五行吾素组合，词曲和编曲，也都是李谦。
　　她突然心里一动，站起身来，说：“走，咱们听听去！看看李谦到底给她们写了什么绝世好歌，让导演组居然能把歌名叫《送别》的歌放在一开场！”


第87章 孙猴子与如来佛（二）
　　廖辽和黄文娟俩人出门之后，正好碰见她的经纪人肖远东跟节目导演组打完招呼回来了，廖辽把事儿一说，肖远东也有点好奇，于是三个人结伴往前头的演播大厅去。
　　而且，和廖辽一样看到新的节目表就心生好奇的人，并不是一个两个。
　　其实在国内这四台大型晚会来说，东方星卫视的元旦歌会出现的时间最晚，内容啊格式啊格调啊这些，也被认为最不正规、最不上档次。最开始东方星卫视也想往高格调靠拢，可改革了两年他们发现，格调倒是高起来了，可收视率降了！因为喜欢这档晚会、为它贡献收视率的人，全部都是年轻人——那还改个屁！
　　于是，跨年歌会的格调很快就重新“低俗”下来，不但重新变成了一首接一首的歌曲大串烧不说，还干脆就谁红请谁，于是，收视率也就随之又猛蹿起来！
　　可“低俗”归“低俗”，歌曲大串烧归歌曲大串烧，人家怎么说也是一台正规的晚会，对于出场歌星所唱的曲目，多少还是要挑剔那么一小下下的，至少是在晚会一开场，拿来镇场子拉开大幕的作品，那歌肯定得捡着吉利的、开门红的歌来挑，怎么说也取个好彩头不是？等到晚会中间，你可以唱伤心的歌，也可以唱离别的歌，但哪里有晚会刚一开头就直接《送别》的？
　　于是，当廖辽她们一行人来到演播大厅，很快就注意到，和她们一样来到演播大厅等着看这次彩排开场的，居然有不少都是歌坛的熟面孔。
　　比如说，廖辽一眼就瞧见了何润卿。
　　廖辽看见了，黄文娟和肖远东也都很快就看见了，跟站在不远处的某位歌手的经纪人打了个招呼闲聊两句，肖远东很快就回来，对廖辽小声说：“上个月她发行了一张单曲，叫《半壶纱》，也是李谦的作品，所以……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勉强算同门了。”
　　廖辽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润卿从李谦那里拿到一首叫《半壶纱》的歌，然后发行成了单曲的事情，早在这张单曲上市后没几天，还身在大西北的她，就已经从黄文娟那里知道了大体的来龙去脉。而且在延安府停留的那天，她还特意跑去买了那首单曲的磁带听了听。
　　对于何润卿这位甜歌皇后的唱功，她一向都是佩服得很，听了那张单曲，就更加的佩服。而且她也知道，肖远东说的没错，按照圈里的规矩，大家在同一家公司啊、用了同一个作词人的词啊、用了同一个作曲人的曲啊等等，这些都是打交道、攀交情的时候很好用的一点软交情，但是呢……她觉得自己是李谦捧起来的没错，但人家何润卿本来就是甜歌皇后啊，只是用了李谦一首作品而已，这可谈不上什么同门不同门的。
　　所以想了想，她又看了何润卿的侧脸一眼，还是摇了摇头，小声说：“算了，彩排估计快开始了，我就不过去了，我又不太会说话……”
　　肖远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廖辽的性格向来如此，对下，哪怕你是个再落魄的歌手、再落魄的音乐人，她跟你打起交道来都绝对会以平常心相待，绝对不会有一丁点儿大歌星的架子，而且居然说她在没红之前就一直这样，比如说对待黄文娟，就从来都不拿这小姑娘当个可以呼来喝去的小助理来对待，以至于一年多处下来，俩人除了工作关系，私底下跟小姐妹似的。但是对上，廖辽那个倔强的性子，却是等闲不愿意去高攀谁。
　　所以对于廖辽的决定，肖远东并没有什么意外。
　　不过在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
　　不知是感觉到了别人看自己的目光，还是被身边的谁提醒了一声，总之，何润卿突然就转身往这边看了过来。
　　廖辽愣了一下，面带微笑地冲那边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
　　但偏偏，何润卿仅仅只是小小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就迈步走了过来。
　　她一过来，跟在她身边的制作人、经纪人、助理，呼呼啦啦好几个人就都跟了过来。
　　而且她这一动，顿时就吸引了不少同在台下等着看开场的圈内人的注意，于是，刷刷刷，几秒钟之内，几十双眼睛就都跟雷达一样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廖辽见状愣了一下，但肖远东那一声微微的咳嗽，让她马上就回过神来，然后就赶紧迈步迎了过去——何润卿出道十年，也红了十年，不但是前辈，更是足以跟甄贞相提并论都丝毫不落下风的歌坛大咖、卖座女王，廖辽就算再红，也只好算是后起之秀，可绝对没有站在原地等人家过来的道理。
　　彼此都走了七八步之后，终于，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台上台下，元旦跨年歌会都在为这次的彩排紧张地准备着、检查着，但偏偏就在这一刻，这两个人的相遇和握手，一个是称霸十年的歌坛女王、一个是新近崛起的当红歌后，俩人都远远地就伸出手、彼此面带笑容，相遇后又亲密拉手的姿势，还是瞬间就吸引了台下无数人关注的目光。就连一向反应有点慢的东方星卫视内部的记者们，这时候也都迅速反应过来，还离得老远，闪光灯就开始咔咔地不断亮起，那扛着摄像机的哥们更是以百米冲刺的架势扛着机子就往这边飞奔。
　　“润卿姐好！”
　　“廖辽你好！”
　　俩人互相问好，彼此面带笑容打量着对方。
　　虽然是第一回照面，但彼此并不陌生。
　　何润卿向来号称是歌坛第一美女，一头乌黑笔直的披肩长发、眼神明亮、五官秀美而大气，更兼身姿挺拔、气质闲雅，绝对是属于那种叫人一眼难忘级别的，别看已经三十一岁了，看去也就是二十六七岁的大姐姐，尤其她一张口，声音甜糯而中正，瞬间就叫人心生好感。
　　而廖辽……虽然她对自己的胸部一向有点自卑，但其实她的五官也是俊美中透着一股子大气，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她那个东北大妞的性子，不管对面是谁都一向是不卑不亢，跟何润卿面对面手拉手地站起一起，无论相貌、个头儿，还是气质，居然丝毫都不落下风。
　　这个时候，双方的经纪人作为圈内的老熟人，已经是握了握手，然后一副老熟人的模样闲聊起来，而何润卿的助理瞥见闪光灯开始亮，回头看见那位扛着摄像机的哥们、以及跟在摄像机后面的那个拿着话筒的美女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拦了上去。
　　黄文娟经验不足，看见人家那助理的反应速度，瞬间羞愧，也赶紧往前走了两步，一边给两人说话留出点私密空间，一边也做好了成为阻拦记者第二道防线的准备。
　　“你也是对那首《送别》很好奇吧？”何润卿笑着问。
　　廖辽点点头，“看来润卿姐也是过来听这首歌的？”
　　何润卿笑着点头，说：“李谦是个奇才啊！少见的大才子，很庆幸从他那里拿到了那首《半壶纱》！他的作品真的是很独特，不管什么风格，像给你的那几首，还有给我的那首《半壶纱》，明明风格根本就不是一码事，但偏偏都是出自他手，而且都是那么棒！像这首《送别》，居然直接被导演组放到了一开场，可见导演组肯定是很看好它！不然……你也知道的，它的名字，其实不适合放开场的嘛！不瞒你说，我是一拿到节目单，立马就过来了，连妆都没做完呢！”
　　她摆出一副很爽朗健谈的模样，廖辽也就笑着说：“他就是个怪胎！不过对了，润卿姐，你发的那首单曲我听过了，真的是好好听！那种韵味的中国风，换了我就肯定唱不出那个味道来，咱们国内，估计也就是你才能真的驾驭到那个程度了！”
　　“哪有！你唱的话风格会跟我不一样，但绝对不会比我差啊！你的味道说不定会更适合那首歌呢！我是讨了个巧才把那首歌抢过来罢了！你知道吗，在你那张专辑上市之后，我反反复复听了半个月，简直都喜欢的着迷了！……对了，你不知道吧，现在在圈子里，大家都公认你的声音是足以跟甄贞姐并驾齐驱都不落下风的！”
　　好话人人爱听，俩大美女见了面先彼此恭维几句，也就等于是直接为这次见面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接下来的聊天，自然也就轻快了许多。
　　俩人你说两句，我说两句，聊得不亦乐乎。
　　何润卿问廖辽最近没怎么露面，是不是在准备新专辑，廖辽就老实说还没，只是在休息，顺便找找灵感想写几首歌，然后廖辽又反过来问何润卿是不是准备要为《半壶纱》拍MV了，听何润卿说是，她就说你一定要亲自出境，你本人的气质跟那首歌无比的贴！
　　总之，虽然都是大实话，但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边助理都已经拦不住了，何润卿的经纪人刘梅跑过去跟对方沟通一番，然后又跑回来，说是东方星卫视综艺频道的，不好硬拦着。
　　于是，廖辽和何润卿一起点头，那边助理就放了人过来，俩人摆出一副好姐妹的架势，当着摄像机彼此互夸几句，又先后接受了几句采访，其实无非就是拍一拍东方星卫视和元旦歌会的马屁，然后，对方今晚的娱乐播报有了重头新闻，很快就满意地离开了。
　　恰在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彩排开始，那边导演组拿了个话筒往舞台上一站，要求舞台下的人注意安静，随后，节目彩排就进入了倒计时三分钟。
　　而这边，廖辽和何润卿自然也就不便再非得要分开，就很默契地干脆并肩站在一起，准备听听这首《送别》到底是好到了什么程度。
　　很快，五行吾素组合的五个女孩子就从后台通道走上了舞台，并且在舞台中央排成一行站定，等待开场。
　　看见她们，不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组合的人都是眼前一亮，以至于台下竟是小小地骚动了一下，“哇”的声音，更是纷纷响起。
　　何润卿就扭头跟廖辽说：“她们真漂亮！”
　　廖辽也点点头，说：“的确漂亮！”
　　说来也是无奈，虽然看上去大家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但谁让廖辽一出道就是一股子成熟范儿呢，明明也是二十出头，可偏偏看上去愣是比人家老了好几岁。
　　不过……咦？似乎李谦很喜欢跟女孩子合作嘛！
　　你看你看，他虽然迄今为止也就跟三个人合作过，呃，全都是女歌手！
　　……
　　舞台灯光雪亮。
　　三分钟过去了，倒计时十个数之后，节目导演一声令下，原本安静之极的演播大厅，灯光立刻为之一变。
　　然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就这一句话，现场不少人立马瞪大了眼睛！
　　完全的清唱！
　　没有配乐，没有伴奏，就只是一个女孩子纯纯的声音。
　　随后，换了另外一个声音，但还是清唱——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小提琴缓缓起，一声竹笛若有若无。
　　又是一个声音缓缓地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接下来是一个甜软的声音，带着一抹淡淡的伤感，“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大提琴起，小提琴收，竹笛悠扬，还有……那似乎是埙的音色。
　　此时在舞台下面等着听这首歌的，除了东方星卫视内部的那些工作人员之外，更多的还是本该在后台等待彩排的歌手、经纪人和制作人们，这些人之中，自然不乏高手！
　　而对于他们来说，仅仅只是听到这里，就已经是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但接下来，当小提琴声再起，伴着那悠扬的竹笛与小提琴，第五个女孩子又开口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然后，是五个女孩子的合唱，“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个时候，廖辽是真的扛不住了。
　　刷的一下，她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站起来了！


第88章 孙猴子与如来佛（三）
　　众所周知，越是笔画简单的字，越是很难写的好看。
　　其实写字这件事，说白了无非横平竖直，扯来扯去中国字也就是那些基本的笔画，所有的字不管你千变万化，还都是由那些笔画组成的。
　　但同样的笔画，复杂一点的字写出来，的确就是比较不容易丢人，至少不会太难看，而简单的字，比如“人”，比如“中”……这么说吧，你随便找一张人民币过来，那上头的“中国人民银行”六个字，就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写好看的！
　　放到音乐上来讲，dol re mi fa so la si，1234567，任你千变万化，基本音符就这几个！
　　所以，哪怕只是稍有作曲知识的人都能知道，音调越简单的作品，越是难写，而稍微复杂一点，多加一点变化，往往就更容易写出流畅且好听的曲子来。
　　说白了，这就像是数学上的排列组合，基数越大，最后出来的组合数目就会呈几何级数的增加，也就意味着变化无穷增多，而反之则极难做出什么新颖的变化来。
　　对此，音乐圈子里有一个共识，经典的作品，往往出自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简单而富有变化，令人过耳不忘；
　　第二种，则是复杂却有一定规律，让人一听就愿意沉下心去认真聆听。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太简单则很难出新、很难有令人心动的变化，而太复杂的却又很难被绝大多数人接受并流传。
　　所以，真正能称得上经典的音乐作品，从来都是不多的。
　　后者还有许多的例子，比如莫扎特，比如贝多芬，比如京戏，比如少数民族的很多民歌，但前者……好吧，除非你把“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也算进去，否则，越是曲调简单的旋律，越是难出精品，更难出经典。
　　而《送别》的旋律……就绝对不复杂。
　　它甚至简单到根本不需要你去特意的跟着谱子学习，哪怕只是听上一两遍，你就可以轻声地跟着唱了——哪怕是小孩子，学这首歌也绝对毫无难度。
　　但是，它又绝对好听！
　　而且，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这首歌来说就是，你越是内行，这首歌对你来说，就会越发的好听！
　　尤其是，与这样简单却悠扬的旋律相配的，还是这样一组古韵悠扬的词！
　　哀婉而凄美，清丽却沉郁。
　　它并没有去诉说什么愁啊苦啊痛啊，它只是用这种极富古韵的最简单的几句话在描述一些所有人都会有的、都曾经历过的最简单的离愁别绪。
　　但偏偏，它一唱三叹，瞬间切入你的记忆深处！
　　把你唱到嚎啕大哭……那不至于，但不知不觉间听得你神魂震颤、浑身发麻，不知不觉间听得你眼眶有些湿润，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尽管……表演者的唱功其实并不算太好。
　　但是就在这一刻，当五个女孩子清丽而婉转的声音，和着由小提琴、竹笛、埙、钢琴这几样乐器所组成的很简单的伴奏唱出来，却很快就把现场很多人唱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什么叫杰作？
　　这就叫杰作！
　　尽管在这一刻，比如廖辽，比如何润卿，当她们看着舞台上五个女孩子平静地站成一排、耳中听到她们用实际上只能算是一般的唱功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会去想：如果这首歌交给我，我肯定能比她们唱得更好！
　　但是，没用，尽管人家唱得并不能让她们这些高手完全满意，但你该怎么头皮发麻，还是怎么头皮发麻！
　　光是这首歌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你把所有不满都暂时收起来了！
　　顾不上惊叹，顾不上评论，也顾不上牢骚，只有一件事需要去做，那就是——听！
　　随着钢琴的加入，其实这首歌的伴奏已经开始越来越丰满了，但是，考虑到这几样乐器的音色——小提琴、钢琴、竹笛、埙，它们在一起你起我落，却分明就是给人一种简单而悠扬的感觉，一丝不乱，却在该点到的地方，配合着几个女孩子的演唱，瞬间就用各自那种独特的音色给你那么一下，一下子就戳中你了！
　　很多人听着听着就愣住，很多人一开始脑子里有各种想法飞快地冒出来，但随着这首歌进入第二遍，所有的想法都被这歌声给击得灰飞烟灭……所有人都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静静地聆听着。
　　以至于到最后，当这首歌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结束了，而几个女孩子也很快从后台通道退场的时候，现场居然没有给出丝毫的反响。
　　然后，按照导演组的安排，本次歌会的三位主持人从后台通道迈步上台。
　　“各位亲爱的朋友，大家晚上好，这里是东方星卫视元旦跨年歌会的现场……”
　　哗的一下子，主持人的词儿才刚起头儿，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三个主持人齐齐错愕，手里拿着话筒话说到一半的那位，更是瞬间尴尬地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出了错……
　　但是，掌声不停。
　　尽管站在舞台上往下看去，整个观众区也不过就是稀稀落落地或站或坐了几百人而已，参与鼓掌的，就更是集中在靠近通道那边的大概一两百人的一小撮，但偏偏，在这一刻，他们的掌声席天幕地、惊天动地。
　　节目组导演同样惊愕地扭头看过去，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过去。
　　一直在台下等着开场的东方星卫视综艺部主任、元旦跨年歌会总监唐晓，扭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片刻之后，他居然也抬起手来，啪啪地开始鼓掌。
　　是的，拍着良心说，尽管这首歌是他力排众议决定放到歌会开场的，当时听CD的时候，他也已经被震撼过一次了，但这个时候，在现场听到那五个女孩子的演唱，他仍然觉得，自己必须给予掌声，哪怕作为节目总监来说，这是很不负责、很拆台的一种做法。
　　只为了这首歌！
　　大概有半分多钟，掌声渐次停下，导演有点气、有点急，但偏偏他能看到，鼓掌那一片区域里，不管站着的还是坐着的，大多都是音乐圈里有名有姓有咖位的歌星以及他们的同行人员，所以，尽管心里恼得了不得，但他却并不敢直接过去呵斥人家，于是，他只好扭头看向唐晓，“总监，您看这……”
　　唐晓也已经停下鼓掌，很淡定地挥挥手，“继续！”
　　导演愣了一下，从助理手里接过话筒，对着舞台上还在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的几个主持人说：“继续！”
　　……
　　当掌声渐次停下，何润卿与廖辽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扭头，彼此对视一眼。
　　大家都是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震撼，与眼中闪闪发亮的那抹光芒。
　　事实上，也根本就没法掩饰。
　　“看来是一个三阙的回环格式。”何润卿强自淡定地说。
　　廖辽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说：“一唱三叹！”
　　这个时候，不管是何润卿，还是廖辽，简直都是憋了一肚子的感慨与赞叹，想要找个人一吐为快，但偏偏，俩人开口都淡定得很。
　　甚至，就这么简单之极的一句对话之后，何润卿很快就笑着说：“那就先这样，廖辽你们忙，我得先回去补妆了！”
　　廖辽也面带笑容地说：“好啊，那润卿姐你赶快去，我也马上要回去等出场了！”
　　俩人彼此点头一笑，何润卿抓紧廖辽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放开，彼此错身而过。
　　大家都是云淡风轻的很。
　　……
　　回到自己的准备室，何润卿呆呆地坐下。
　　而她的经纪人刘梅则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那首歌中无法自拔，一边坐下，一边对何润卿的助理，以及另外两个随行人员诉说着那首歌带给自己的震撼，忍不住感慨道：“李谦这个人真是……奇才呀，奇才！我就纳闷了，你说他一个才刚刚十七岁的小屁孩，怎么就能写出这种作品来！经典呀这是！多了不好说，五十年内，这首作品绝对会传唱不休！”
　　何润卿的助理以及随行人员，都是附和般地点头不已，其实……真要说多么的懂这首歌，那不至于，他们毕竟只是助理而已，不是专业的音乐人，但即便是他们，也能听出刚才那首歌相当好听、且相当耐听！所以，附和着夸几句，当然不是难事。
　　但这个时候，何润卿突然抬头，说：“等到晚会录完了，我想去一趟济南府。”
　　所有人瞬间停下。
　　刘梅扭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问：“去见李谦？”
　　何润卿点点头。
　　想了想，她说：“上次你通过曹先生从他那里拿歌，结果到现在，那首单曲都已经上市一个月了，成绩也相当好，我却到现在都没去见人家一面，这似乎有些不大好。就不说曹先生那里对咱们此前的做法会不会有什么不满，至少李谦这个人，我觉得很有必要主动去结识一下。呃……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刘梅的眉头紧紧皱着。
　　想了想，她问：“这么说，你想继续找李谦邀歌？”


第89章 孙猴子与如来佛（四）
　　何润卿想了想，点点头，“如果可能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他的实力，已经不需要再去验证什么了，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我想未来几十年的国内歌坛，他绝对会是站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
　　刘梅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何润卿对李谦的评价居然是那么的高！
　　虽然刚才那首歌也带给了她极大的震撼，不过仔细想了想，她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对于他的实力和才华，的确是不需要再质疑什么了，刚才那首歌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要说他将来会站在所有人头顶……呵呵，我觉得你对他的评价太高了！”
　　何润卿闻言张口想要说话，但刘梅却迅速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润卿，你太着急了！”顿了顿，见何润卿安静下来，她才又继续说：“不过只是一张唱片的销量不理想而已，而且咱们也都分析过了，确实是那张唱片咱们的选歌略差了些，但是，你是何润卿啊！你是国内销量第一的甜歌皇后，连甄贞都卖不过你的！一张专辑的销量略低，对你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的，只要咱们下张专辑在选歌的时候注意一点，要求高一点，也就是了！”
　　何润卿闻言想了想，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去济南府？”
　　刘梅摇摇头，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何润卿啊！甄贞又如何？廖辽又如何？国内的女歌手里，她们都只是眨眼一瞬而已，真论唱片销量，她们都不是你的对手的！那李谦的作品确实出色，如果他人在顺天府，或者咱们凑巧要到济南府开演唱会，那么顺便见见他，甚至是请他吃顿饭什么的，都很正常，但要说他已经出色到需要你这位甜歌皇后亲自跑到济南府去拜见他……呵呵，不是我说你，润卿，你也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何润卿想了想，说：“可是，《半壶纱》的成绩已经足够证明，他的中国风非常的适合我，而目前在国内，又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写出那种成熟的中国风，所以，哪怕是为了这个，难道我就不值得适当的低一下头、主动去见见他？”
　　刘梅闻言笑了，斩钉截铁地说：“咱们这帮人里，谁都能低头，唯独你不能！”
　　顿了顿，她又笑笑，带着些不屑的意味，说：“至于你说的中国风只有他一个人能写……润卿啊，你想想，这个圈子里的能人有多少？难道只有他一个李谦？显然不是！那么，你想想，当这个市场上连续有《未了情》和《半壶纱》两首中国风走红了之后，难道其他人会都看不到？如果看到了，他们就不会写中国风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已经是说不出的自信，“别的话我也不说，润卿你放心，我敢给你保证，都要不了三个月，这个圈子里肯定有数不清的中国风作品出现！到那个时候，有的是好的中国风作品可以供你随便挑选！你想，就为了这个，有必要让你这个堂堂的甜歌皇后降尊纡贵地跑到济南府去找一个小男孩邀歌？”
　　还别说，让刘梅这么一分析，就连房间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点起头来，甚至连她的助理都在这时候说了一句，“我也觉得刘姐说的有道理。”
　　何润卿仔细想了想，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刘梅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害怕当初我打电话找老曹要歌，会让他们那边心里不太舒服嘛！没问题，等到晚会录制一结束，我去一趟济南府，亲自去给老曹赔罪，你看行不行？”
　　何润卿想了想，点点头，却又特别提醒道：“还有李谦！嗯，你一定要亲自去见见他，态度要放低一点，代我多说几句感谢的话！还有就是，嗯，你就说，等他到顺天府来的时候，请务必通知我一声，我一定要请他吃顿饭！”
　　刘梅闻言，虽然心里不以为意，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妥妥当当的把事情办好！绝对不会让你得罪他们的！”
　　何润卿闻言长舒一口气，觉得略微踏实了一点。
　　但仔细一想，她却又总是觉得即便这么做，似乎还是差了一点。
　　只是……好吧，刘梅说的也并不是完全没道理，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吧，等等看这个圈子里是不是会有人能拿出一些中国风风格的成熟的好作品出来。
　　看着刘梅，她笑了笑，说：“那好，那就这么定下来！”
　　……
　　何润卿带着她的人走了不到半分钟，廖辽就也转身默默地往回走。
　　她不说话，黄文娟和肖远东也就只好默默地跟着。
　　等回到准备室，大家都坐下了，廖辽才终于“唉”的一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来。
　　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前，她还兴奋地了不得来着。
　　她自认为自己写出了一首出色的作品，她觉得如果自己带着那首《风从这边过》去济南府见李谦的话，哪怕是再次面对李谦那绝对能吓死个人的两个大笔记本，也可以不再那么自卑了，至少是有了一点开口说话的底气。
　　话说，当这首作品在那辆摇摇晃晃的长途汽车上完成之后，哪怕是在从长安府到松江府的飞机上都忍不住一遍遍地拿出来看，她这一路上，哪怕是打瞌睡的时候都在美滋滋地想着到时候把这首作品丢到李谦面前时的那股子爽劲儿！
　　实在是李谦那厚厚的两个大笔记本，还有当时他顺手撕下一张纸就递过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也太叫人印象深刻了！
　　以至于哪怕明明自己就是拿着他的作品红遍了全国，哪怕明明知道，自己就算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根本无法达到李谦的那个水准和境界，但廖辽就是忍不住想要跟他别别苗头，都不指望真的震惊到他什么，哪怕是给他留下一个“廖辽也会写歌”的印象都好。
　　至少可以让他知道，廖辽并不是离开他就狗屁不是了。
　　但是……但是……
　　好吧，事实证明，自己苦心孤诣创作出来的所谓精品、所谓杰作，在人家的那首《送别》面前，完全就是渣渣好不好？
　　这还要拿去让人家看？还想让人家夸你两句？
　　喂，廖大小姐，咱要点脸好不好？
　　就算是人家能拉得下脸来真夸你两句，你好意思当真的听？
　　其实被打击之后冷静下来想想，好吧，廖辽必须得承认，不要说跟《送别》比了，她的那首《风从这边过》根本就是某种程度上对《野花》和《我热恋的故乡》的模仿啊，而且模仿的就不算差吧，比两首歌也要低了至少一个层次！
　　这还拿去给人家看个什么意思！
　　唉了一声之后，她情绪低落地抬手揉着眉头，一脸很明显的沮丧。
　　黄文娟和肖远东对视一眼，俩人都完全搞不懂创作型歌手这是怎么了，顿了顿，肖远东决定开口牵起个话题来，就开口说：“廖辽，刚才过去的路上，你不是说这趟去西北，写了首不错的作品要给我看吗？怎么样，拿来看看？”
　　好吧……什么叫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这就是！
　　廖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回头吧，这会儿真是没心情。”她平静地说，全然不顾肖远东的尴尬。
　　然后，她扭头看着黄文娟，问：“娟子，这晚会最后一次录制是哪天来着？”
　　黄文娟闻言赶紧说：“30号！呃，我想想，没错，23号和25号是彩排，28号和30号是正是录！中午一点开始，大概下午六点之前结束！呃，咱们的节目是安排在第三个半小时，算是压轴！”
　　廖辽点点头，说：“帮我订一张，嗯，订一张31号的吧，不想再晚上赶飞机了，就31号的机票，随便什么时间都行，只要当天能到就行。我要，去济南府！”
　　黄文娟闻言眼睛一亮，“去济南府？见李谦？去邀歌？还是……哦，我知道了，你准备把那首《风从这边过》去拿给他看了？”
　　好吧，真是漂亮的一击！
　　廖辽无奈地看着她，满脸幽怨。
　　“我说，咱能不提那首歌不？”她说。
　　这下子傻子都明白廖辽为啥不高兴了，可问题是……不管黄文娟还是肖远东，都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刚才还让她得意不已的一首作品，为啥现在又连提都不想让人提了？
　　黄文娟想了想，故作大大咧咧地说：“为什么不能提，我觉得你那首歌写的很棒啊！我觉得，李谦肯定会被你吓住的！”
　　廖辽那幽怨中明显带着丝杀气的眼神在她脸上晃了晃，瞬间吓得小助理不敢装傻卖愣了。
　　这时候，廖辽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捂住脸。
　　顺着手指头的缝隙，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得了，我都不想再说什么了，我算是知道了，如果说我是孙猴子，那他就是如来佛！我要当斗战胜佛，得他来封！所以，金箍棒啊齐天大圣啊什么的，还是老老实实赶紧收起来吧！”
　　黄文娟和肖远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茫然。
　　又觉得这个比喻……莫名的很深奥。


第90章 君子饮酒
　　十二月三十一日，1995年的最后一天。
　　打从中午时候起，天就阴沉沉的，一副随时可能飘雪花的样子。
　　下午放学后，李谦收拾了东西就骑车回盛世花园吃饭。
　　对于中国人来说，元旦这个节日比较蛋疼。
　　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很多个年头了，国内的经济啊、文化啊之类的，都开始越来越有跟整个国际接轨的架势，但你要说国内的老百姓有多么看重这个阳历的节日，却是压根儿就谈不上。在国内，被大家认为是比较正统的节日，主要也就是除夕、端午和中秋，从前几年开始，清明节、中元节和重阳节也开始各有一天的假，也就渐渐变得更重要了些。
　　但是话又说回来，时代在进步、接轨在深入，从88年开始，政府规定元旦也有假期了，虽然也是就一天，可一天也是假，于是，不要说年轻一辈开始吵吵着过什么圣诞元旦了，就连老一辈儿的人，也都逐渐开始认可了元旦这么个节日。
　　对于李爸李妈来说，过节日嘛，那就是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看晚会。
　　当然，还是那个问题，东方星卫视搞得那个元旦跨年歌会的格调，整个就是一个歌曲大联唱，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喜欢的歌，就实在不是李爸的菜，所以搁在往年，他顶多也就陪着李妈看那么十几分钟，然后就跑屋里看书去了。
　　只不过么，最近半年以来，李爸对这一块的关注，已经比此前强了很多。
　　李谦拿回来的那些磁带，他哪怕是一开始就并不喜欢某些调调，但还是会认认真真地躲到小书房里一遍遍的听，中秋节晚会，也是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每次儿子过来吃饭，爷俩儿也能像模像样的探讨些问题。
　　曲调什么的，那真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也不是李爸这样严谨处事的老文青会随意开口臧否的，他顶多也就是抱怨儿子最近写的那些蹦蹦跳跳的歌有点多罢了，但歌词神马的，却是李老师的业务范围之内。
　　截止到目前，李谦的作品分别通过廖辽、何润卿和五行吾素组合，已经面世了十四首，这个产量不算大，但是集中到半年的时间里，产量也算是颇为可观了，而且李爸知道的，显然不止这十四首而已。
　　在他眼中，李谦最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大概分别是《暗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热恋的故乡》，以及前几天李谦拿回来的那盒磁带里对门老王家闺女唱的《送别》了。
　　嗯，单纯论歌词质量的话，尤其是《送别》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个古韵盎然、哀婉凄迷，一个质朴纯粹、干净而忧伤，都是最得他心。
　　当然，站在家长的位置、又本着教书育人的原则，李爸对《让我们荡起双桨》这种讴歌父母、适合全年龄段孩子们学习和歌唱的作品，也是异常欣赏的。
　　李谦到了楼下的时候，李爸也正好刚拐了个弯儿接了李妈回来，李妈上去忙活包饺子去了，他就拿出前些天刚买的车衣来，忙活着给他那爱车穿衣裳。
　　等李谦来了，爷俩儿一起伸手，很快就把车衣套好了，然后等李谦锁好了自行车，爷俩儿就一边说着话一边上楼，李爸说看这意思晚上有雪，今晚就别回去了，李谦想了想，就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到了家里，一进门，李妈那边在厨房里刚剁好了馅儿，看见儿子进屋，就放好调料之后端着盆子出来，脸上笑眯眯的，往李谦身边一坐，神秘兮兮地说：“儿子，你猜昨天谁上咱家来了？”
　　李谦看看她，摇摇头。
　　这时候不等李妈献宝，李爸已经皱起眉头来，说：“多大点事儿，人家过来就是串个门儿，我跟你说啊，你别兴兴张张的，说话就好好说，本来没什么事儿，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李妈瞪了他一眼，一脸不悦，“我说怎么了？我就说！哎呦你看平常，咱不说别的，他们家做买卖呀，有钱，闺女又成了歌星，你看对门那架子拿的！还真当她自己是个阔太太了？这不，大歌星怎么样？还不是得主动拎着东西跑到我家来感谢我儿子？我就是有这口气，我就是想发出来，我又不跟外人说去，我跟自己儿子念叨念叨，犯什么法了？”
　　李爸无奈地皱皱眉头，说：“人家那又不是摆架子，人家气度就那样，你这人哪，我跟你说，你还别不承认，你就是肚量小！小家子气！”
　　李妈一听这个，立马火了，这是手头上没有擀面杖，要有的话，一准儿立马抄起来，“我肚量小？我小家子气？哈……李树文，你是不是看人家漂亮就一直惦记着人家呀？这倒好，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屁股就歪到人家那边去了是吧？你冲人家打招呼，结果人家两口子只是冲你点点头，气得你回来说半夜的那回你忘了是吧？倒成了我小气了？”
　　李爸张口结舌，气得接不上话来，“你这……你、你胡搅蛮缠你！当着儿子，你胡说什么呀！什么叫我看人家漂亮，我惦记什么了我？”
　　李谦本来是正襟危坐的，其实话刚开头，他就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站在一个三十几岁老男人的心理上，其实他觉得听老爸老妈这么拌嘴还挺有意思的，就没忙着劝架。一直听到这会儿，他发现要歪楼——夫妻俩吵架，别的都不怕，就怕扯到别的女人身上，一扯准坏事儿，小事也要变大事！
　　于是，也不等李妈开口，他当即义正辞严地说：“妈，你胡说什么呢！就对门的陶阿姨？她那也叫漂亮？好吧，可能在别人跟前一比，她也算是有点小漂亮了，但是跟你比……妈，你也太不自信了吧？我可要郑重的批评你了啊，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大美女吗？她拿什么跟你比？你吃这个醋真是吃得连我都觉得跟着丢人！”
　　李妈扭头瞪了儿子一眼，脸上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管手上是不是沾了肉屑，抬手就在儿子胳膊上捶了一拳。
　　“就你能说！你这张嘴呀！我这辈子活该倒霉，跟你们老李家缠一辈子！”说完了，李妈志得意满地站起身来，手里还端着盛满肉馅的盆子，伸手指着老李同志，说：“你看我儿子，哼，你呀，胳膊肘往外拐！”说完，也不知是气呼呼还是乐淘淘地回厨房了。
　　这边李爸叹口气，一脸无奈。
　　李谦才问：“爸，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爸揉揉眉头，语重心长地说：“是这么回事儿，对门你王叔和陶阿姨他们两口子呀，人家的确都是有本事的人，咱们家……你也知道，爸就是个穷教书匠，你妈就是个小会计，这平常呢，人家两口子那个态度，就显得略微高了点儿，这不，你妈心里就有点气儿！其实人家也没怎么样！一样米养百样人，一人一个脾气，这没什么！就是，最近你不是帮对门小雪写了不少歌嘛，从这俩月呀，我跟你妈就觉得，对门你陶阿姨的态度似乎就放低了不少，这你不在家这些天，你妈都念叨多少回了。可巧，昨天你陶阿姨跟你王叔两口子拎了点东西过来串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雪打电话回来还是怎么样，反正两口子说话挺客气，一个劲儿的就是说感谢的话，还说让你有空到他们家串门去，你妈这就觉得特别解气！本来昨天晚上说好了的就事儿说事儿，结果你一来，她还是……你看……唉！”
　　听到这里，李谦就笑了笑，说：“没事儿，我妈就这个脾气，她心里有怨气，那就让她发出来就是了，现在咱们家也不比他们差什么，何苦让我妈非得憋着？再说了，我相信我妈，她别看脾气直，但聪明着呢，也就是在家里当着咱俩，出了门，她比谁都精，绝对不会胡来的！”
　　李谦话音落下，李妈那边立马从厨房里探出头，一脸笑容地指着老李同志，“姓李的，你听听、你听听，你还不如我儿子了解我呢！”
　　李爸无奈地撇撇嘴，“你包你的饺子去！这都一下午了，早都饿了，就等你的饺子呢！”
　　李妈“嘁”了一声，缩回头去包饺子去了。
　　李谦多懂事儿啊，立马站起来，说：“我帮我妈包饺子去！”一句话说得那边李妈立刻说：“不用不用，小谦你上一天课了，还要写歌，我跟你爸包就行了！”
　　说着说着，又从厨房探出头来，“老李，洗手去，帮忙包饺子！”
　　李爸无奈地叹气，老老实实起身去洗手。
　　……
　　俩人一起动手，包起来就快，等到饺子包好了，李爸看着锅下饺子，李妈又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俩菜出来。等饺子出锅，她的菜也炒好了，李妈端饺子，李谦端菜，李爸则跑去自己的小书房拿了一瓶酒出来。
　　“瞧瞧，杏花村，86年的老酒，这还是那年我去太原府参加一个笔会的时候买回来的，搁了快十年了，一直没舍得喝！来儿子，今儿高兴，你陪爸喝两盅！”
　　李妈想劝，毕竟李谦还是高中生呢，哪能喝酒？但是看老李同志那个高兴劲儿，再看李谦也没推辞，她就果断忍下了，跑厨房去给爷俩儿刷了俩杯子。
　　结果杯子拿过来，李爸就瞪她：“怎么就俩杯子？你的呢？”
　　李妈有点愣，“我也喝？”
　　李爸豪气地一挥手，“喝！你也喝两口！虽说是阳历年，可好歹也是年，今年对咱家来说，顺风顺水，大吉大利，该喝两杯！”
　　李妈闻言也不说什么，起身就去刷杯子。
　　三个口杯，李爸给自己倒了能有一两多，给李谦和李妈就是各自倒上一个杯底，意思意思。然后李爸举起杯子来，看着李谦，说：“儿子，人都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这话没错啊！爸平常不喜欢夸人，可今儿呢，想夸你两句，我和你妈呀，算是有福的人，我们都没等到三十年，就已经开始有人敬着啦！来，都举起来！”
　　李谦和李妈就都举起杯子，三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李爸一仰脖，立马就是半两酒下了肚！
　　李妈刚抿了一小口，看这架势，立马拦着，“你慢点！再说高兴也不带这么喝的！”
　　李爸笑笑，没理她，对李谦说：“听对门你王叔他们两口子过来的时候说，今天晚上的晚会上小雪她们一共有三首歌？都是你给写的？”
　　李谦吃了个饺子，一边嚼一边点了点头，“嗯，都是我写的。”
　　李爸点点头，夹个饺子放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又端起杯子来美滋滋地咂了一口酒，又问：“那……这几天我听你前两天拿回来的小雪她们的这张专辑，我看歌词本上，这张专辑十首歌里，就有你八首？她们公司给了多少钱？”
　　一听到这个话题，李妈顿时也关注地抬起头看过来，就连吃到一半的饺子都暂时丢小盘里了，问：“就是，这一下子八首歌啊，就算是比卖给廖辽的那个便宜点儿，也不能便宜太多呀，得几十万？”
　　李谦笑笑，自顾自地夹饺子吃，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没，目前我还一分钱都没拿到呢！不过嘛，将来等真正开卖了，我是按照拿提成的！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有个一两百万？”
　　其实早在这个月中旬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分别接到了谢冰和李金龙的电话，就已经知道了华歌唱片对五行吾素这张专辑的宣传策略就是重点走元旦跨年歌会，争取一炮而红。
　　昨天松江府那边最后一次正式录制完了之后，李谦又接到了谢冰的电话，说是晚会已经录制完了，本来预定的两首歌拿到了更好地时间段不说，后来导演组很喜欢那首《送别》，又特意给加上，还特意安排到了晚会的一开场。
　　其实早在知道华歌唱片安排了五行吾素去参加元旦歌会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忍不住要为对方的这次宣传发行的策略而叫好了，等到再接到谢冰的电话知道又导演组又把《送别》给放到了开头，他就更是已经可以笃定，她们的这张专辑，应该是卖不差了！
　　实话说，敢在一场晚会的开场就用《送别》，当然说明了东方星卫视跨年歌会导演组的魄力，但李谦知道，单纯只说歌的质量和水准的话，不要说一个元旦跨年歌会的开场，就是拿到春节晚会去，无论开场还是压轴，《送别》都是绝对够格的！
　　更何况，据谢冰说，她们在第二次彩排中唱完这首歌之后，当时舞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毫无疑问地证明了，这首歌的确有着碾压全场、镇住整台晚会的强大气场！
　　当一首歌的气场强大到了这种程度，它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寓意不太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而一台晚会三首歌，有快有慢，有经典有流行，要是这都不火，怕是这一次的元旦歌会就根本拿不出真正火的作品了！
　　而以华歌唱片对五行吾素的包装推送能力，以五行吾素五个女孩子自身的长相、身材，再加上这张专辑如此资本雄厚，可以说，她们不火则已，只要一火起来，就肯定是大火！
　　因为按照李谦的判断，偶像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
　　而五行吾素，则不但是少男少女的偶像，还是青年男女的偶像！
　　只要成了这么多消费人群心目中的偶像，那么……追星族的狂热，从来都是不需要置疑的！
　　再说了，都不需要她们太火，按照当初签下的合同，只要五行吾素的这张专辑能卖到三百万张，那他拿十个点的提成，就已经可以入账三百万上下了。
　　当然，这个一两百万的数目字一说出来……李爸李妈直接吓了一跳。
　　李妈一脸兴奋地看着李谦，问：“真的假的？”
　　见李谦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说：“按照我的估计，按照她们目前的这个势头，一两百万只是起步，应该问题不大了。”
　　李妈惊喜地啪的一声放下筷子，“这么说，我就算不上班都不用担心没钱花了？”
　　李爸则是叹了口气，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唉，好啊，好啊！呵呵，也不用说太远，哪怕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我跟你妈也绝对想不到，就这大半年的功夫，你居然就……就……”
　　李妈接过来说，“就比我跟你爸一辈子挣的钱加一块儿还多了！”
　　李爸点点头，一抬手，滋的一声，又是一口酒。
　　放下酒杯，他拿起筷子来，叮的一声，在碗边上敲了一下，然后又敲一下，一副诗兴大发的模样，微微眯着眼睛，似哼，似唱，似吟，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家给人足，时和岁丰。筋骸康健，里闬乐从。君子饮酒，其乐无穷。”


第91章 痴
　　顺天府，羊圈胡同。
　　自打经济开始搞活之后，商品房开始大量兴建，别墅也在城外呼呼啦啦地盖起来，但真正的有钱人、老顺天人，还是更喜欢住胡同里的四合院。
　　就在这羊圈胡同的中部，有一座院子，从外头看，没什么异常，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四合院，充其量就是看门首，显得比周围的院子更大、更阔朗一些罢了，但走进门去你就能看见，这里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重新设计与装饰，整座四合院青砖墁地、老梅兀然，连檐角都是重新涂绘过的，虽说不上什么雕梁画栋，但一看就透着一股子整洁、雅净的气息，让人下意识里知道，这里主人的品味并非凡俗。
　　这里是周嫫在顺天府的家。
　　1984年，年仅十八岁的周嫫正式出道，发行了一张叫做《今年十八岁》的专辑，走的是清纯玉女的路线，但卖的很普通，同年冬天，她又发行了一张唱片，但继续扑街，然后公司意识到她走这条路不大走得通，因为她虽然长得很漂亮，也的确是很清纯，但那骨子里的倔强、那眼角眉梢处的不羁，却让她实在是成不了讨人喜欢的乖乖女，于是，公司迎合当时的时髦，干脆给她发行了一张戏曲选粹，多少又捞了点钱，等合约一结束，干脆就不管她了。
　　于是，当时没人管没人问的周嫫一发狠，找上了当时已经半退休状态的谢金顺老爷子，死活缠磨了一个来月，终于，谢老爷子点了头，历时一年，给她用心地做了一张贴着她的声音风格来的唱片，然后，她一夜爆红。
　　三年后，也就是1990年，她出资128万，在羊圈胡同买下了这个当时已经有些破旧的老式四合院，然后又先后拿出一年多的时间、上百万的资金对这个四合院进行整修和重新装饰，最终，这里成为了她在顺天府的家。
　　即便是在92年年底，她正式宣告退出歌坛嫁人之后，这里也仍旧是雇了人每天过来收拾、打扫，她自己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住个一晚两晚的。
　　一直到一个月之前，她又拎着自己嫁过去时的那个小皮箱，重新搬回了这里。
　　没错，她离婚了。
　　和离。
　　法律里有保护妾室独立权、财产权和离婚权的专门条款，所以对方既不可能阻拦、事实上也并没有去阻拦，一个小蓝本，咔，印章一盖，她就不再是某个人的小妾了。
　　此时是下午，但顺天府这边从两天前就开始阴沉沉的、一副大雪将下未下的模样，气温也是异常的低，不过好在在院子里的房子都是特意整修过的，不但换上了特意定制的镶有三层玻璃的保温窗，还接通了外边的暖气管道。此时屋里暖气烧得很热，外头虽冷，里头倒是足有二十多度，不动还好，一活动倒是要出汗。
　　周嫫窝在沙发里，久久的，一动不动。
　　她头顶绾着一个很简单的家常发髻，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麻布衬衫，下身穿一条扎脚裤，光着脚丫，只是她似乎有点畏冷，还特意披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刚出道那时候，她就以清纯美貌而著称，后来走红了，反倒是喜欢摆出一副离经叛道的模样，烟熏妆什么的一出，直接把她的美貌给遮住一大半，只把傲骨嶙峋、性格乖张的那一面暴露出来。可事实上，虽然到现在都快三十岁了，素面朝天的她看上去仍是那般的美，而且，令人惊讶的是，年龄稍大，她身上、脸上那股子傲气、有棱角的劲儿反而褪了不少，看上去倒比十一年前更显得清纯了许多。
　　只是……有些清瘦了。
　　保姆吴妈迈步进来，看她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窝着，忍不住就在心里叹了口气——自打她搬回来，这都快一个月了，几乎天天如此，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吴妈几乎是眼看着她一天一天的瘦下来——每到吃饭时，看她一抬手袖子褪下去时那瘦骨嶙峋的细细的手腕和胳膊，再想想三年前还没嫁人的时候，她那明显比现在圆润了不知多少的脸，就是让人忍不住的一阵心疼。
　　“小姐，邹先生来了。”她说。
　　“唔……”周嫫恍然惊醒，抬头看了吴妈一眼，淡淡点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邹文槐就一步迈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纸箱子。
　　他把纸箱子往茶几旁边的地上一放，然后呼哧带喘地坐下来，说：“打从1993年一月份到现在，这三年里国内发行的所有的歌手的所有专辑，还有我能搜集到的一些国外的专辑、单曲什么的，都在这里了！”
　　周嫫听见他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还是没话。
　　邹文槐很胖，就从家门口搬这么个箱子进来，就让他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那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汗，开口说：“嫫嫫，你就准备继续这么发呆下去呀？这都一个多月了，该回回神儿啦！”
　　周嫫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其实我不需要这些的。”
　　她说的是邹文槐抱来的那一箱子唱片。
　　但身为周嫫的经纪人兼助理，两人相识多年、合作多年，邹文槐确实一嗓子就听出她的声音不对，果断地在屋里扫了一眼，立马就瞅见茶几边上放着的那半盒烟和一盒火柴。然后，他的眼睛立马就瞪起来，“你怎么又抽烟了！我说嫫嫫，你难道不知道你身上最值钱的是什么吗？是你的嗓子啊！你这……你这是在毁了你自己！”
　　说话间，他半起身，一把抓过那半盒烟和火柴，丢到地上，愤愤地踩了几脚，说：“就为了你的嗓子，就为了不让你被熏着、呛着，连我都跟着戒烟了，你不知道吗？你自己反倒抽上了？糟践自己对不对？为了那老头儿，有意义吗？”
　　周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那被他踩憋了的烟盒和火柴，深吸一口气，她弯下腰，就在邹文槐的脚边把烟盒、火柴盒捡起来，拿手指掸了掸烟盒上并不存在的土，熟练地弹出一根，瘪瘪的，快成长饼了，然后她摸出一根火柴，划着，点上，深深地抽了一口。
　　得……周嫫还是那个周嫫。
　　只要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你越拧着，她就越跟你拧着！
　　天不怕地不怕！
　　邹文槐的眉头跳了两下，胸口急剧地起伏了几下，却又叹了口气，颓然坐下。
　　这么多年过来，周嫫这副驴脾气他是太熟悉了，以至于熟悉的早就没什么气可生了。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周嫫又抽了一口，然后长长地突然一口烟来，微微哑着嗓子，说：“有什么事儿，说吧！”
　　邹文槐看着她，眉头紧紧地皱着，但到最后，他却还是只能叹口气——这么多年来，他就没有一次能拧得过这个小丫头的。
　　于是，顿了顿，他说：“上次来也跟你说了不少了，最近又有几家公司的老总来电话，到现在，我接到的电话加一起少说也有几十个了吧？还都是老总级别的人打来的，索尼、华歌、东方、泰山、时代……当然，还有你的老东家，信达，说起来好笑，我上个月还在信达带几个毛孩子呢，打从你宣布嫁人了，上到老总下到传达室和门卫，都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一离婚，好嘛，都围上来了，老周说了，只要你愿意回去，信达会给你、给我业界最好的待遇、最宽松的条件！”
　　周嫫一脸平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却只是伸手弹落烟灰，然后顺手把烟掐灭了，说：“你跟他们说，我嗓子哑了，唱不了歌，以后也不想在唱歌了。”
　　邹文槐一听，立马又起急，“不唱歌？不唱歌你想干嘛？就你，除了唱歌，你又能干什么、会干什么？闲着发呆？老死在这屋里头？”
　　或许是邹文槐的嗓门一下子太高了，吓得正在外头干活的吴妈赶紧跑过来。而她看到的，也果然就是邹文槐脸红脖子粗地对着周嫫大吼大叫，而周嫫却一脸平静地继续窝在沙发里、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吴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也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片刻之后，周嫫微微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说：“说，吴妈，我累了，你代我送邹先生出去！”
　　吴妈赶紧答应一声，然后看着邹文槐。
　　邹文槐给她噎了这一下，气得呼哧一下子站起身来，“行，嫫嫫，你就给我来这一套！啊！你就给我憋着！我告诉你，就你，就你这个嗓子，你现在也就是魔障了，等你回过神儿来，等你嗓子痒痒的受不了了想唱了，我等着你来找我！告诉你，你天生就是要唱歌的！你不唱，老天爷都会逼着你唱！”
　　说完了，他愤怒地起身离开，但走到门口，他却又停下，回过头来看了周嫫一眼，他故作冷冰冰地说：“圈里最近出了个小天才，一手捧起来一个廖辽，取代了你过去的位置不说，他最近又帮华歌那边一个由五个小姑娘组成的女子组合做了一张专辑，我听了，相当出色，都在那箱子里，你回头不想死了就找出来听听！对了，今晚的元旦歌会上，就有她们，你也可以看看。还有……烟这东西，能少抽一口，就尽量少抽一口！”
　　说到这里，他见周嫫已经又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不由就给气得不行，愤愤道：“我走了，你继续寻死吧！”
　　……
　　等送了邹文槐离开，吴妈回来，见周嫫还是一副安静发呆的模样，不由得又叹口气，走过去几步，问：“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该做晚饭了！”
　　周嫫闻言抬头看她一眼，低头，又抬头看她一眼，突然问：“吴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跟死了差不多？”
　　吴妈闻言吓了一跳，赶紧说：“邹先生那是让你给气的！你可别听一出是一出！再说了，人家邹先生往这里跑了那么多趟了，他说的，我在旁边也听见不少，人家可真的是为你考虑！”
　　周嫫点点头，“老邹是个好人。”
　　吴妈闻言心里一喜，赶紧说：“小姐，我觉得邹先生说的对，你呀，天生就是老天爷派下来唱歌的，你就应该去唱歌！”
　　周嫫闻言，居然破天荒地噗嗤一笑，虽然无声，却如梨花初绽，霎时间似乎整个房间都跟着亮堂了不少，吴妈更是看得突然愣了一下。
　　然后，周嫫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么上杆子非得给人做妾去，有点傻？而且……”她自己笑笑，笑容里有些苦涩，“而且还是个老头子！而且还……呵呵……”
　　吴妈听着听着，心里突然就是一酸，忍不住说：“小姐，打从你收拾好这个院子，我就来了，到现在，我给你照看房子打扫卫生收拾家务，咱们俩处了也快四年了，你呀，我说句话你可能不大爱听，你不是傻，你只是太痴！”
　　哎呦，就这一句话，周嫫的眼睛突然一亮，“痴？”
　　吴妈说：“其实我也不大懂，可戏文里那些故事说得明白呀，那些大家小姐不知道多少人上门求亲，她都不喜欢，偏偏就看中了那穷书生，而且还又送衣裳又送银子的瞒着爹娘供他读书考功名，她图的是什么？到最后那书生考上了状元当了大官，转头就娶了大官家皇帝家的闺女，她又落下些什么？说白了，还不就是一个痴字？我们家老头子说，这就叫情痴！”
　　周嫫闻言，呆呆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伯父是个明白人！”
　　但她却又很快摆摆手，说：“吴妈，我不饿，你不用做晚饭了，还是赶快回家吧，这会子伯父肯定饿了！”
　　吴妈愣了一下，说：“那怎么行，肯定得先给你做呀！”
　　可周嫫坚定地摇摇头。
　　“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她说。


第92章 筹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时操劳过甚的关系，年纪渐长之后，谢金顺老爷子的身体飞快地垮了下来，彻底退休之后，他更几乎是足不出户，只在春秋两季、天气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在家人的陪伴下出门晒晒太阳。
　　而按照国内的传统习惯，小儿子小女儿们长大后可以相对自由的安排自己，但长子，却大多都是选择留在父母身边照顾和陪伴。
　　谢铭远就是为此才回了国。
　　在经历了大约二十年的发展之后，国内流行歌坛的大体秩序已经基本确定，也形成了以索尼唱片为首的索尼、华歌、信达这三大唱片公司称霸歌坛的大框架。
　　其中索尼唱片当然是有日资背景的，只不过跟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不太相同的是，在这个时空，中日之间虽也曾有过大战，而且还是两场，但决战地点却是在朝鲜半岛和中南半岛，扶桑国虽曾短暂入侵中国东北，但不过三两年间、不及作恶便已被击退，所以，中日之间虽有矛盾，但两国之间若说国仇家恨，却远不及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那么严重。
　　至少是，在中日两国民间，老百姓们并没有太多的敌对和仇视，只是国内的老百姓难改几千年延续至今的大国思维，习惯性的认为扶桑国还是中国的藩属国，而扶桑国因为经济发达、崛起迅速，也一直都试图反过来加大对中国的影响、却一直都不怎么成功罢了。及至国内实行改革开放，扶桑国更是国内最先选择的资金和技术的引进对象。
　　于是，在国内对唱片市场放开之始，为了尽快的培育这个市场、为了尽快把国内歌坛的发展引入正轨，谢金顺老爷子考虑到当时扶桑国的娱乐文化相对发达，且双方文化背景极为接近，于是便先后三次东赴扶桑国，最终邀请索尼唱片到中国开设了分公司。
　　等到1986年，随着国内音乐市场日渐繁荣，索尼唱片总部想要加大对中国的投资，并把它们最近研发和准备推广的CD技术推广到中国来，但那时候国内对于外资进入文化宣传行业仍有相当限制，最终，对方选择了邀请以谢金顺老爷子为首的一大批音乐人入股，将索尼（中国）唱片彻底中国化，对方只保留了45%的股份，这才彻底的落地生根。
　　1991年，谢金顺老爷子的长子、国际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谢铭远回国，并就任索尼中国的音乐总监，从此开始执掌国内流行歌坛之牛耳，延至今日，已四年有余。
　　谢铭远身材高大、相貌俊朗，又在整个国际乐坛都享有相当高的声誉，执掌索尼唱片以来成绩也是颇为不俗，业内评价极高，可以说，哪怕是刘明亮、赵信夫和甄贞这个级别的歌手在他面前，也肯定是俯首帖耳的，而在工作期间，他这位著名的艺术家，也的确是一个极有威严的人，要不然的话，索尼中国也是有总经理负责执掌一切的，他这个音乐总监，又怎么会偏偏被认为是国内唱片行业的三巨头之一呢？
　　只不过，在回到自己的家里之后，面对老爸老妈和一对孩子，他却又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不但言笑无忌，很多时候，更完全就是一个大男孩。
　　他早年在欧洲游历、表演，曾在巴黎定居数年，期间曾跟一个法国当地的女教师结婚，并生下一子一女，但谢金顺老爷子对于长子娶了个洋婆子极为不满，虽然对孙子孙女疼爱的不得了，但对儿媳妇一直有意见。
　　而且，年轻时候的老爷子明明是个心态极为开朗的人，为人行事更是以大气著称，但不知为何，对于家族血统这方面，他却又偏偏固执得很，就比如当初谈判入股索尼的时候，他就坚持日方的控股绝对不能超过50%，否则他就拒绝入股一样，似乎他身上的确是保留了很多老一辈中国人骨子里的那种家国观念。
　　最终，因为他年老多病，谢铭远决定回国侍奉双亲，就因为老爷子的固执，始终对人家洋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而且也的确是有一定的文化融入的问题，最终，那位法国女教师来到国内之后不过年余，就黯然远走，两人离婚之后独自一人回了法国。
　　而在她走后，谢铭远也立誓终生不再婚娶，只是对两个孩子不免有些愧疚，在这一对儿女面前，始终都是慈父的很，而偏偏老爷子比他还宠，到最后，俩孩子实在是无法无天的了不得了，简直混世魔王一般，反倒是逼得孩子的奶奶站出来当了黑面神，这才给压下去一点。
　　今年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或许中国人都不太在意元旦这个节日，但谢家的两个小宝贝儿这些年都是过惯了的，不但圣诞节要过，元旦也是要过的。所以下午谢铭远就开着车带着俩小家伙出门去玩了，一直到天色近晚，看着似乎要下雪，这才回来。
　　俩小魔头玩累了，在车里就睡着了，下车的时候，谢铭远只好抱起大的那个、让保姆抱着小的那个往屋里搬，而一天都有点迷迷糊糊的谢金顺老爷子听见动静、却是突然来了精神，看着孙子孙女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小模样，一个劲儿咧着嘴不出声地笑。
　　把俩熊孩子放到床上，谢铭远又叮嘱小保姆留意着点儿屋里的动静，这才返身下楼。
　　等到吃过晚饭之后，谢铭远就坐在沙发上陪老爷子聊天，跟他说一些业内最近的动态——虽说每次说完了，老爷子都会说我退休了，以后不要跟我说了，但那只是在说完之后，没说之前，老爷子是不会这么说的，甚至谢铭远很清楚，别看退休了，可国内的唱片市场能有今天的模样，可以说是老爷子一生心血之所系，他关心着呢！
　　今天的事儿呢，一共是两件。
　　一是随着下半年CD的销售越发高企，表明市场不但已经接受了CD这种高清音频的格式，而且随着人们的生活越发富裕，歌迷们也开始越来越不太在意CD设备那稍高的售价了，于是，日方那边也就再次趁势提出了增加投资，并且也一直在背地里联系一些当年入股的股东，想要以高价收购他们手中的股份，以实现日方对索尼中国的绝对控股。
　　当然，谢铭远对老爷子许诺，只要他在索尼一天，就绝对不会允许索尼唱片重新变成扶桑人执掌天下。
　　第二件事就是，周嫫离婚了，据说对方有家暴，周嫫被打过两次。
　　听完第一件事，谢金顺老爷子沉默不语、面色沉郁不快，但听完第二件事，他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周嫫是他的弟子之一，而且别看那个小丫头硬得跟石头似的，但偏偏真的合作过之后，老爷子一直都对她青眼有加。
　　于是，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说：“她……太痴情！”
　　谢铭远点点头，不说话。
　　说完那句话之后，老爷子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但过了没多大会儿，他却又突然回过神来，说：“有时候，我真是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谈恋爱了，因为她那个性子，不喜欢谁便罢，只要喜欢上谁，保准就能把心都掏给人家，到最后肯定遍体鳞伤……太傻！太痴！”
　　谢铭远点点头，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就笑了笑，说：“对了，您还记得吗？我曾经跟您说过，我判断国内的流行歌坛大约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基础，很可能就在这两年就要开始进入偶像的时代了。结果，还没等我这边有动作呢，就真有人奔着这个路子走上去了！呵呵，这个人说起来您也知道……廖辽那张专辑还记得吧？”
　　谢金顺老爷子回忆了片刻，有点犹豫地说：“李……李……？”
　　“李谦！”谢铭远笑着说：“他最近帮华歌那边的那个女子组合做了一张唱片，这脉搏，掐的太准了，做的路子也很对，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应该是也判断出接下来的歌坛就是偶像们的天空了，所以才做了这张唱片，但是他这个人……太聪明了，他很清楚，即便要做偶像，也不能单纯的奔着偶像去做，要在做偶像的同时，也拿出一些有深度、有沉淀的作品，这样子才能走得长久。只不过，呵呵，说来我都有点不相信，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有这份心智倒也罢了，关键是他拿出来的作品……哦，对了，车里就有他新作的那张专辑的CD，我给您拿去！”
　　老爷子没说话，但谢铭远起身走开两步，却又停下，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他干脆又回来，坐下之后，他说：“算了，不去拿了，时间快到了，咱们干脆看晚会好了，东方星那边咱们的人传回来消息，说是晚会那边直接把那个女子组合的一首歌拿来开场了，据说现场……很震撼，所以我觉得，咱们不如就听那个版本好了！”
　　说话间，他找过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东方星卫视的频道。
　　时间已经是七点四十来分，距离晚会开始已经不足二十分钟，老爷子就开口问了问他今天都是带着俩孩子到哪里去、玩了些什么，说着说着，时间就差不多到八点了。
　　看到跨年歌会的片头开始了，父子俩就都收了声。
　　片头播过，镜头直接切给舞台，没有惯例的大歌舞，舞台中央只站着五个漂亮之极的女孩子。片刻之后，一个女孩子开口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就这一句，谢金顺老爷子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张开。
　　应该说，在连续经历过彩排和录制之后，一来是五个女孩子的紧张感越来越轻，二来发挥得也越来越出色，等到东方星卫视的工作人员从两次录制中选出最优的一版剪进来，这最后播出的版本，显然已经是最出色的。
　　听完第一遍，谢金顺老爷子的手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而等到第二遍一开嗓，他就再也控制不住，眼角开始湿润起来。
　　年纪越大、阅历越丰的人，乐理越通、才华越高的人，就越是容易这首旋律简单而悠扬、歌词哀婉凄美的作品所打动——在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这已经是被千百遍验证过的了。
　　等到整首歌结束，五个女孩子退场，主持人靓装登场的时候，谢铭远扭头看了一眼，见老爷子已经是泪眼浑浊，便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靠过去，他握起老爷子那布满老年斑的大手，扯过一张纸巾来递过去。
　　老爷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片刻之后，长叹一声。
　　谢铭远拍拍老头儿的手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头儿说：“他上次做的那几首歌就都很好！这次，更好！”
　　谢铭远点点头，笑道：“听着听着想起老朋友了？喂，老头儿，你都多大了，还哭？丢不丢人啊？是谁说要给孙子孙女做榜样的？”
　　谢金顺笑了笑，一脸慈祥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指着已经关掉的电视屏幕说：“这是个大才！”
　　谢铭远笑了笑，说：“就是据说个性十足！”
　　谢金顺老爷子扭头瞥了他一眼，问：“还能比你前些年更个性？”
　　谢铭远就笑了，说：“我不如他！”
　　顿了顿，他说：“廖辽那几首，何润卿那首，再加上这一首，今年的金曲奖，肯定跑不了他了，可问题是，据说他之所以不愿意出道，就是要考大学！呵呵，到时候我倒是想等着看看，他是要继续考大学，还是愿意到音乐学院当客座教授去。”
　　谢金顺沉默片刻，说：“失去了个性的人，是做不出好东西来的！”
　　谢铭远点点头，沉默片刻，说：“可惜，他的年龄还是小了点儿，他并不知道，并不是说你有能力对方就不会过河拆桥的，而且，他帮那几个女孩子做的这张专辑，给的太足了！”
　　谢金顺老爷子没有听过整张专辑，就沉默下来，但片刻之后，他说：“所以，对你不正是最好的机会？”
　　谢铭远闻言果然得意地笑起来，“对喽！黄仲达和杜小明都是聪明人，但是太聪明的人哪，往往不够厚道！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伸手的时候啦！”


第93章 一个拥抱
　　任何世界上，任何时空里，都不存在能够征服所有人的文艺作品。
　　贝多芬、莫扎特、卓别林、梅兰芳、梵高、徐悲鸿、泰戈尔、兰陵笑笑生……都是大师，但哪怕是他们最负盛名的代表作，不喜欢的人、甚至讨厌的人，也多了去了。
　　所以，《送别》再好，不喜欢的人照样一抓一大把。
　　尤其是……年轻人。
　　虽然更多的人还是会很喜欢，也有不少人哪怕谈不上多喜欢，至少也会觉得这首歌水平相当高，但不得不说，除了对那些占人群极少数的专业人士来说之外，这首《送别》，并不是那种会让人一听之下就迷恋不已的作品。
　　面对大众，尤其是大量的年轻人，它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慢慢发酵。
　　而相对之下，很显然，随着导演组邀请来的那些歌星一个接一个的出场，这台跨年歌会才真正开始博得了大量年轻观众的欢心，节目的收视率也开始蹭蹭的往上窜。
　　但是对此，得到时段收视率报表的跨年歌会总监唐晓，却是丝毫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这首歌做开场，暂时来说虽然并未增色，但至少没有惹来年轻观众的不耐烦，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相信，这首歌肯定会慢慢得到属于它的极高评价的，到那时，他这个推广中的第一把推手，自然会得到该得的评价。
　　晚上九点左右，跨年歌会的全国收视率已经达到了6.8%！
　　虽然距离93-94年跨年歌会在十点前后最高的7.43%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对此，唐晓也是丝毫都不担心。
　　当时间来到九点半前后，由卫星实时监测的收视信号开始突然一跳，在刚才稳步上扬的收视曲线的基础上，突然往上跳了大概有0.1%还多！
　　监控室里，唐晓扭头往旁边调成静音的大电视上扫了一眼，看见屏幕上那五个女孩子又唱又跳的画面，他不由得笑了笑、微微点头。
　　从旁边抓过一张纸来，他把刚才的实时数据记下来，然后，耐心地看着曲线继续缓缓上扬，然而，突然，那曲线又是突然的一个上跳！
　　此时，就在全国的千家万户，在跨年歌会这个特殊的时刻，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抢到了家里的电视遥控器，正在度过他们的元旦狂欢。当《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歌一出现，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绝大部分年轻人的耳朵，并且在随后，随着手机的电波往还，一条条评价通过短信、电话传递了出去。
　　于是，最终反馈回来，形成的就是东方星卫视收视监控室大屏幕上那一波一波上扬、一跳一跳蹿起来的收视率。
　　等到五行吾素的第二首歌《失恋阵线联盟》开唱，唐晓又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然后，刷的一下，近乎直线般的，收视率突然往上跳了一下，还没等唐晓回过神来看清刚才跳上去的数字是多少，那曲线就又是突然的一下上跳。
　　唐晓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她们果然是要红！”他不由得想。
　　这当然是好事儿！
　　事实上，不管是哪家晚会，所谓实力，拼收视率是一个，拼谁能推出当红歌曲，则是另外一个。一台晚会，尤其还是一台面向全国观众的大型晚会，必须具备相当强的推新能力才算合格，也只有你不断地推红新人和新歌，你在观众眼里才会有更高的评价，等到下一年，大家就会下意识觉得那个晚会不错，会打开电视等着听到一首首好听的新作品。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东方星卫视的跨年歌会虽然在这方面一向做的不错，但距离春节晚会那个巨无霸，却还是欠了些火候——双方的时间点离得实在太近了，有好的作品，不管是歌手个人，还是歌手所在的公司，当然还是想尽力争取上春节晚会的，所以，这么些年来，元旦跨年歌会就只能捡春节晚会吃剩下的、或者吃不下的作品。
　　不过还好，至少年年都能有收获，比如今年的五行吾素组合！
　　看看收视曲线图吧，从她们登场后的第一首歌后半段开始，居然隐隐呈现出一种直线增长的架势，几乎每隔半分钟就会往上猛地跳一下！
　　唐晓扭头看向旁边的电视屏幕，因为他眼睛的余光已经注意到，她们似乎是唱完了，正在退场，于是他果断拿笔记下了现在实时收视率。
　　第一个数据，是五行吾素登场之后没多久，也是收视率第一次起跳之前，是6.91%；
　　第二个数据，是五行吾素的第二首歌刚开唱，这时，已经是7.32%；
　　第三个数据，就是刚才五行吾素下台的时候，它已经是7.58%！
　　唐晓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还不到十点的高峰，这个数据已经超过历史记录的7.43%了！
　　毫无疑问，晚会是成功的，功劳自然少不了他这个总监的！
　　虽然……那家伙明年很有可能会继续做导演？
　　唐晓叹了口气，收拾心情，继续盯着大屏幕上的收视曲线，但很快他就发现，虽然曲线还在稳步地一点点往上升，显示收视率还并没有达到最巅峰，但它上升的幅度，却已经是明显放慢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个时候再回头往前面看，才发现，原来刚才那五六分钟的时间里，居然真的是无限接近直线的一道曲线。
　　在一路缓缓爬坡的曲线图上，这一段曲线，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数据的说服力！
　　她们红定了！
　　唐晓放下纸和笔，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地笑了起来。
　　……
　　夜已深。
　　周嫫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半缩进沙发里，久久不动。
　　哪怕外面悄然风起，且越来越大，她也仍是呆呆枯坐，毫不关心。
　　咔嚓一声，似乎有树枝被大风吹折。
　　她终于眨了眨眼睛，眼神空洞地往外面瞥了一眼，这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逐渐活泛起来——看看天色，她知道，又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但是，实在不困。
　　想了想，她又缩回沙发里去。
　　不经意间，眼睛瞥过憧憧阴影中的茶几，瞥见了那个大纸箱。
　　她口气，突然想起邹文槐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反正百无聊赖，也就去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平常都是吴妈边干活边看，所以声音很大！
　　一打开，声音暮然袭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其实是有点吓人的，但周嫫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直接按了静音。
　　换了几个台，慢慢地找到东方星卫视，她就这么缩在沙发里，无声地看着元旦歌会。
　　下去一个，又上来一个，反正都是熟人，他们嘴唇开阖，他们满脸笑容，他们挥手致意，他们甚至边唱边跳……周嫫面容平静，冷漠地看着他们安静的表演。
　　然后，又换上来……这次是五个人，都是挺漂亮的年轻女孩。
　　这次比前面跳得更厉害。
　　似乎还是特意编的舞蹈动作，看去清纯中不失性感。
　　这大概就是老邹口中那个小天才力捧的某个组合？
　　作为一个从业十年多的歌手，只看她们的舞蹈幅度和嘴唇开阖的速度，周嫫就知道她们唱的肯定是快歌……国内这些年不是没人出快歌，相反，有的是，舞曲也有的是，但是红起来的有哪个？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无聊，居然老邹稍一勾引、给了点信息，自己居然就乖乖地、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视……难道真像他说的，自己对唱歌有瘾？
　　去他马的唱歌！
　　去他马的唱歌有瘾！
　　她一抬手关了电源，重新把自己埋进了黑暗中。
　　只是这窗外的风，似乎越发紧了些。
　　……
　　能看得出来，李爸今晚的确是很高兴，一瓶杏花村老酒，李谦和李妈各自喝了都不到一两，李爸自己却喝了能有半斤！
　　这酒度数不算高，口感也很绵软醇和，但越是这样的酒，后劲儿越是不小！
　　可见虽然嘴上压着李妈不让她乱说，但其实，对于对门王靖露的爸妈主动提着东西来串门和示好，而且还是因为儿子的缘故，李爸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半斤老酒下肚，李爸脸膛红扑扑的，虽略有几分憨态，看着倒还好，并没露出醉倒的模样，于是，吃过饺子之后，李妈沏了一壶俨俨的茶，一家人就坐到沙发上一边开着电视等着看晚会，一边闲聊。
　　当事情走到眼下这一步，李谦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写出了那么多的作品、还挣了那么多的钱，像李妈说的，比他们两口子这辈子挣的钱也不差了，肯定是已经可以确定在经济上有自立的能力了，而经济的独立，则往往意味着整个人的独立。
　　尽管现在李爸话里话外还是希望李谦能好好读书、争取考上个好大学，但其实也只是说说罢了，对于李谦，他已经并不准备去强求什么了。
　　所以，这个时候父子俩坐在一起闲话家常，某种程度上倒是很有些儿子成年后之后的感觉了，平等的、无拘束的交流——不得不说，这种姿态，反而更让李爸感觉舒服。
　　后来晚会开始，一家三口就分别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了也就能有个二三十分，李爸就已经是一副醉眼迷殇的模样，李妈和李谦对视一眼，都笑笑，也不去管他，于是很快，李爸就靠在沙发上缓缓地打起鼾来。
　　窗外渐渐刮起大风来，呼号凄厉。
　　李谦特意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回来小声跟李妈说：“估计今晚真的要下雪！”
　　话才说完，还没等李妈回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李爸“嗯”一声，眨了眨眼睛，醒过来了——李谦笑笑，给李妈递了个歉意的眼神儿，然后掏出手机。
　　看清屏幕的那一刹那，他脸上微微有点惊讶，却又很快笑起来，接通电话，他离开沙发那一块儿，笑着说：“廖辽姐你好啊，怎么这时候给我电话了？”
　　电话那头廖辽说：“我不知道你住哪里啊，到了机场之后就直接先坐机场大巴出来，结果机场大巴把我撂到一家酒店门口了……你过来接我一下呀？”
　　李谦愣了一下，“你到济南了？”
　　廖辽说：“对呀！”
　　眼睛眨了眨，李谦说：“那好，你告诉我那个酒店的名字，我过去接你！”
　　停了一下，廖辽说出一个酒店的名字，李谦有点陌生，就扭头问李妈，结果还不等李妈说，李爸就揉着眼睛坐起来，跟李谦说了那酒店在那里，又问：“怎么了？”
　　李谦就说廖辽来了，让我去接一下。
　　李爸就说：“那你开车去，我听外头风不小！”
　　李谦笑着摇摇头，一边跟廖辽说几句让她等着一边拿了自己的羽绒服然后往门口走，挂断电话，他才说：“我也喝了点酒，不开车了！我打车去打车回！呃……你们就不要等我了，早点睡，我晚上还是回那边吧！”
　　说完了，他穿好衣服拿好钥匙，推门下楼。
　　外面风果然很大，一路走出小区的功夫，天空中已经时不时的有雪花飘下来。
　　晶莹剔透的雪花被狂啸的大风吹得漫天飞舞，但奇怪的是，当李谦走出小区，这风竟渐渐地消歇下来，等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下一辆出租车，雪就开始慢慢大起来。
　　司机很熟练地开着车拐过几个路口，大约十几二十分钟的功夫，就在廖辽电话里说的那家酒店的大门外停了下来。
　　本已是夜里十点多了，刚才又是风大，这时候街道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些深夜的霓虹灯还在兀自闪着——酒店的大堂外，孤零零地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在她脚边不远，是一个行李箱。
　　她看上去尽管也穿得挺厚，但还是冻得不断跺脚搓手。
　　李谦给了钱，叮嘱对方稍等片刻，然后开门下去。
　　这个时候，廖辽已经转过头来看见了李谦，但出乎李谦意料的是，看见李谦的那一刻，她笑了笑，竟是转身突然冲着李谦展开了双臂。
　　半年不见，她身上多了一抹说不出的动人气质，自信、沉静，以及那种成功者身上独有的坦然和宠辱不惊。
　　臃肿的羽绒服并不能遮掩她高挑的身材，依然是又黑又直的长发，依然是那漂亮而大气的笑容，但现在的她，看上去却已经很有些顶级巨星的风采了。
　　李谦笑着走过去，等走到她面前时，两人相对端详片刻，李谦也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拎她脚边的皮箱，但这时，廖辽居然还是那个姿势展开双臂，同时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笑笑，也展开双臂。
　　两人缓缓地抱在一起。
　　朋友之间见面拥抱一下，更何况还是大冬天的，彼此都穿得跟狗熊差不多，当然不必非得有什么别的歧义。
　　而事实上，最近这半年以来，虽然两人之间只在当初买歌时接触了那么几面之缘，但随着彼此的电话往还，说一声朋友，那是绝对不过分的。
　　所以李谦抱过去时，还特意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笑着问：“怎么不到酒店里头等着，外边多冷啊，刚才那么大的风！”
　　但出乎李谦意料的是，廖辽竟是抱得非常用力。
　　李谦愣了一下，练呼吸都瞬间放轻了几分。
　　然而李谦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她不但是手臂在用力，就连眼睛，也已经悄悄闭上。
　　街旁的路灯的昏黄的光、酒店大堂里照出来的轻亮的光，头顶飘落的晶莹的雪花映射出来周边一切的光，混成一种很奇异的光线笼罩在两人身上。
　　不时有缓缓飘舞的雪花飞过来，轻柔而缓慢地落在两人的头顶、肩上、身上。
　　出租车里，司机点上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这对年轻男女。
　　在这一刻，时间似乎都已经静止了。
　　周围安静之极，彼此呼吸可闻。
　　片刻之后，廖辽睁开眼睛，张嘴呵出一条长长的热气，在李谦耳边说：“跟你这一抱，我突然就觉得心里踏实了。”
　　李谦闻言笑了笑，又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却不经意间正好落在她长长的披垂而下的秀发上，笑着说：“你做什么亏心事了？那么心虚？”
　　“呵！”廖辽笑了下，美美地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开了他，“虽然晚了点儿，但我毕竟来了哦，你将来可不要跟外人说我目无师长哈！”
　　顿了顿，她又说：“我是来朝拜您老人家来了！”
　　李谦闻言摇摇头，无声而笑，下意识里帮廖辽拂落飘到肩头的几片雪花，笑道：“来之前没跟齐老师说一声？”
　　廖辽摇摇头，又点点头，“早听她说了，你们不是住对门么？拜完了你，我就去她家里蹭吃蹭喝蹭床去！”
　　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摇开车窗把烟扔掉，然后把半边膀子探出车窗，喊道：“我说，回家抱去行不行？”
　　李谦笑笑，拎起她的行李箱，说：“走吧！”
　　廖辽缓缓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这场雪，已经是越下越大了。


第94章 你这样很打击人你知不知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这个时空的整个世界，李谦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虽然从内心来讲，因为有了这具身体此前留下的那些记忆在，所以对于李爸李妈，他其实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愿意亲近，对于王靖露，他心里也是又疼又爱。但是，他的脑海里却又总是有另外的一种声音始终存在，那个声音很清楚地提醒他：你是个外来人！
　　是的，他知道自己是个外来人。
　　他知道自己只是取代了原本的那个李谦，虽然因为自己的到来，似乎是给这具身体、这个名字带来了更多美好的东西，成就、名气、荣耀等等，但对于继承自他的东西，比如父母对自己的爱，比如与王靖露的两小无猜，却肯定是平白而来的。
　　因此，即便是明知道父母很爱自己，但李谦稍微独立了一些之后，就还是执意搬了出来自己住，也因此，虽然其实他和王靖露之间好像也不必非得俗套到非得去说我爱你呀你爱我之类的，彼此之间的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一直都有，也彼此心知肚明，但是对于这个单纯的女孩子、对于这段纯粹的爱恋，他内心却一直都不该如何是好。
　　他内心里天然地倾向与王靖露越走越近，但另外一个意识的存在，却又让他始终忐忑不前、犹豫不定，近乎走一步退一步——他知道，对于那样一个纯洁的女孩儿来说，对于她的世界观来说，自己这个老男人却实在不是什么好男人。
　　他很怕两人走得越近，将来自己就会把王靖露伤得越深。
　　只不过很多时候，他却还是会忍不住地下意识就选择了去走近她、亲近她。
　　也因此，在度过了刚来到这个时空之后那几天的紧张与兴奋之后，更多的时候，李谦变得有些略显沉默、也更加闷骚了。
　　不过呢，对于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新结识的一些朋友，比如曹霑，比如郁伯俊，比如王怀宇，再比如谢冰，比如齐洁，比如廖辽，李谦反倒是不必去想太多、顾忌太多了，也就反而更容易找到彼此做朋友的感觉。
　　当李谦打开门，廖辽跟在他身后进去，那架势跟王靖露大差不离，也是好奇宝宝似的满屋子里转，把到处都扫描一遍，才回来跟李谦说：“还不错，不大像是男生的寝室，挺干净的！”
　　李谦不理她，拎起暖水瓶掂了掂，发现还有半壶，就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她倒了杯热水，说：“冻坏了吧，别看啦，内衣我每天都藏起来，你找不到的，来，喝杯水暖和暖和！”
　　廖辽闻言接过杯子，倒是有点惊喜，“呦，行啊高中生，都会开这种玩笑了！”
　　李谦把小凳子搬过来坐下，指着沙发说：“坐呀！”
　　脱了羽绒服、只穿着一件薄线衣的廖辽闻言捧着水杯坐下，看李谦那大高个儿委委屈屈地坐在小凳子上，忍不住撇撇嘴，说：“你就不能再添个单座的沙发？这么坐能舒服？”
　　李谦笑笑，“我这里很少来什么客人！”
　　廖辽不屑地撇嘴，说：“够胆量的话，让我把你的地址在圈里公布出去？”
　　李谦笑笑，不说话。
　　片刻后，他问：“对了，你吃过晚饭了没？”
　　廖辽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一脸的可怜状，“就在飞机上吃了一个蛋黄派，现在的国内航班，越来越抠门了！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李谦愣了一下，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廖辽也就跟着站到厨房门口，看着李谦打开柜子扒拉，然后，李谦拿着半包面条，说：“我平常也很少在这边自己做，家里就只有两根葱、两头蒜、几个鸡蛋，还有这些面条……”
　　廖辽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无奈地说：“这都十点半了，估计外头的饭店什么的，也都得关门了吧？”
　　顿了顿，还没等李谦给出什么反应，她又突然眼睛一亮，冲着门口指了指，问：“你们俩之间……没什么矛盾了？”
　　李谦顺着她的手往那边看了一眼，瞬间秒懂，就笑了笑，说：“本来也没什么矛盾，说开了就没事儿了，我们现在是邻居嘛！不过……”
　　廖辽问：“不过什么？”
　　李谦笑了笑，说：“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别指望齐老师的好，前不久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就闻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就是从她家里飘出来的，我当时都差点儿怀疑她要把房子点着了，赶紧敲开门一问，才知道她正学着做饭呢！”
　　“得！”廖辽大点头，“她又故态复萌了！大学期间在我们宿舍拿小电锅做饭，差点儿没把我们宿舍给烧喽！”
　　可是回到沙发上坐下，喝口水，廖辽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说：“我还是到对门看看去，万一碰上她今天心情不好，叫的外卖没吃完呢？总比吃你那点面条好吧？”
　　李谦就无奈地笑，廖辽也不穿外套，趿拉着李谦给她拿的拖鞋就开门出去，也不关门，借着光啪啪的拍人家房门。
　　过了一会儿，齐洁打开门。
　　“啊！”
　　“啊！”
　　俩人同时啊了一声。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齐洁问。
　　“你头发怎么搞的，我最爱的大长头发呢？”廖辽问。
　　两人相对无言。
　　李谦走过来，倚着门框、抱着肩膀看她俩对话。
　　俩人就那么堵在门口，片刻之后，廖辽问：“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没？我饿了！”
　　齐洁抬头看看李谦，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说：“每次见面第一件事就是问吃的，你觉不觉得你这人太俗了？”
　　廖辽懒得再跟她多废话了，直接推开人自己进去搜查。
　　这边齐洁也站在门口，看看李谦，问：“你去把她接来的？”
　　李谦点点头，“但是我没想到她还没吃晚饭，要不刚才该在外头转悠一下，给她找个吃饭的地儿吃点饭然后再回来的。”
　　俩人这边交流着，廖辽已经抄了两手东西出来，冲着俩人晃了晃，说：“妥了！她这里储备的比你丰富点儿，有一包速冻饺子，还有两碗方便面！”
　　齐洁一把把她手里的速冻饺子抢过来，说：“这是我给自己预备的晚饭！”
　　李谦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就看她俩在那里撕。
　　据说齐洁本来是回家里跟爸妈一起吃饭的，元旦嘛，大小算个节日，可结果还没等开饭呢，几句话说不对，齐爸气得了不得，就把她给赶出来了，然后齐洁就买了袋速冻饺子回来，可偏偏忙了一天回到家懒得动弹，于是，就憋到了现在。
　　于是，最后，廖辽拿着两包泡面，齐洁拎着一袋速冻饺子，都跑李谦这边来了。
　　李谦亲自下厨，一边烧水给她俩煮饺子，一边另一边烧水准备给她俩下面条，甚至还切了葱花、拌了油盐，准备给她俩一人窝一个荷包蛋，但水烧开了，俩人却一致表示要吃方便面……这就很无语了，反正李谦是只要有别的东西就绝不愿意吃泡面的，但既然她俩愿意吃，李谦也没劝什么，就直接拎着锅倒开水给她俩泡上。
　　到最后，一大盘饺子，两碗泡面，和两小碟醋被摆上那个小小的餐桌。
　　俩大姑娘吃得很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一个廖辽在场的关系，齐洁也显得随意了很多，似乎是一下子找到了当初三个人第一次接触时的那种状态，两个人比着的筷子飞舞，毫无淑女风范，更别提什么师道尊严。
　　李谦抱着肩膀坐一边，看她俩吃饭的那个香甜劲儿，莫名的就觉得很高兴，高兴中又有一点微微的伤感。
　　还记得上辈子的时候，他自己是经常出去拍戏，一走就是几个月，女朋友也是这个剧组那个剧组的串，一年下来，俩人能安安生生待在一起的功夫，顶天了也就个把月，每次他在家，她回来了，或者她在家，他回来了，在家的那个就会下一碗面条，另一个就往往吃得香甜无比，那姿势，比眼前的廖辽和齐洁还要不顾仪表。
　　等她俩吃完了，李谦把碗筷都收拾进厨房先泡上，出来的时候却听廖辽跟齐洁在那里小声嘀咕，“你觉没觉得，刚才咱俩吃东西的时候李谦看咱们那眼神儿有点不对？”
　　齐洁说：“你想歪了吧？拜托，你是大明星当习惯了是吧？习惯性防偷窥？”
　　“嘁，你知道个屁，我就觉得，刚才李谦看我那眼神儿，就跟我爸看我那眼神儿差不多！哎呦，你说他才多大呀，比我还小好几岁呢？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齐洁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问：“你发烧了？”
　　“没呀！”
　　“你打小缺少父爱？”
　　“不缺。”
　　“你心里有姐弟恋倾向？”
　　“你才姐弟恋，你师生恋！”
　　齐洁扭头看见李谦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们，就指着他，等廖辽也看过去，她问：“你现在再看，还觉得李谦像你爸吗？”
　　廖辽“嘁”了一声。
　　吃饱喝足了，齐洁帮着拿抹布擦了擦桌子，就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廖辽，说：“哎，老廖，跟我说说，出名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廖辽想了想，扭过头来看着李谦，说：“那我得先问问李谦，喂，恩师大人，一手把别人捧红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李谦就笑，摊摊手，说：“挺好啊，素素净净的挣钱，也够花了，然后自己的作品被很多人听到了，还都很欣赏，动不动就有人在电台啊、电视台啊、报纸啊、杂志啊什么的上头夸一顿，还挺有成就感，然后呢，又不用整天赶通告，忙着这个活动那个活动，这个采访那个采访，以及拍MV啊之类的，就不会太累！而且最关键的是，出门不用戴墨镜，也不用那个大围巾围住脸，因为根本就没人会认识我……”
　　李谦说得越多，廖辽的脸色就越难看，到后边真是听不下去了，就打断他，“喂，你故意的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谦就哈哈的笑，齐洁也跟着笑。
　　是了，就是这样。
　　出名好不好？那当然好！
　　对于歌手来说，名就是利呀！出了名，你的专辑卖得好，你就挣得多，出了名，你就有广告代言可接，你就挣更多，然后，什么商演啦、活动啦，反正只要到场，人家就得给钱！
　　而且实话说，愿意出来做歌手的，固然都是想要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但说到底，有几个不是想出名？既然做这个了，那还不就是奔着妇孺皆知去的？
　　但反过来说，你出名了，大家都知道你、都认识你了，那个麻烦，也是绝对少不了的！
　　最近这些天，自打《廖辽》这张专辑开始大卖，自打廖辽在锦官城机场让记者给围堵开始，她几乎每次打电话来，不管是给齐洁打电话，还是给李谦打电话，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诉苦——各种各样的累，各种各样的忙，各种各样的藏头缩尾的辛苦！
　　可到头来呢？
　　其实十来个饺子一碟醋，顶天了再加一碗泡面，她就可以吃饱了！
　　所以，出名真的是好事儿么？
　　这个可就真的是一人一个看法了！
　　只是，莫名其妙的，大家笑过之后，就纷纷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廖辽才突然开口说：“我在松江府的时候，参加东方星那个跨年歌会的彩排嘛，当时就听到《送别》那首歌了，后来让娟子给我买了CD，彩排和录制那几天，天天都在听……喂，那首歌当时……当时就应该是在你那两个大本子上的，对吧？”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
　　“为什么当时没给我？”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问：“你喜欢唱那种歌？”
　　廖辽也愣了一下，伸手指着齐洁，一脸痛苦地说：“来了，又来了！我就怕他这个劲儿你知道吗？好像天上地下，只要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歌，哪怕要求再高，在他那里都完全给你不当回事儿！这真的是……很打击人呀你知不知道！”
　　扭头看着李谦，她双手合十，说：“拜托，先不要把你那两个大本子拿出来好不好，咱们先平等交流一下你再做我老师，好不好？”


第95章 念头要通达
　　李谦闻言笑笑，点点头，说：“好！”
　　然后他也从餐桌旁拉个把椅子，跟廖辽和齐洁呈品字形对坐，说：“那咱们先平等交流一下，你想说什么，说吧！”
　　其实，他能猜到廖辽大概想说什么。
　　而果然的，廖辽犹豫了片刻，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逆天？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知道你有那两个大本子的，我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你一天两天积攒出来的，而且实话说，我自己也觉得如果有那种想法，其实很没脑子。但是……你真的是太逆天了你知道吗？你才十七岁呀，而且大家都知道你才十七岁，你还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没离开过家，但是，你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居然写出了《执着》和《我热恋的故乡》不算，现在又拿出一首《送别》，你知道你这是在打多少人的脸吗？”
　　李谦闻言沉默片刻，先是点点头，然后笑道：“也没有打太多人的脸吧？我压根儿就没想要跟人比过什么，也没人找我比过什么，谈何打人家脸？”
　　其实呢，廖辽的意思很明白：李谦那么小的年纪、那样本该无比单纯的阅历和履历，却先后出手那么多实在不该是属于他这个年龄和经历的人可以写出的歌，一来是会让人不免狐疑这些作品的来历，二来会让很多心高气傲的人心生反感。
　　不管是在哪个圈子里，奖掖后进的前辈都屡见不鲜，但心胸狭隘、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强的人，也历来都并不少见，而且他们也并不会因为你的谦逊就放过你！
　　更何况李谦身上还有着那么明显的漏洞可以抓！
　　年龄，阅历，就是他身上最容易让人心生质疑的地方！
　　最开始在把那五首作品卖给廖辽之后，其实李谦心里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担心，按照他本来的打算，他是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的走这条路，在最开始的几年，先把《十七岁的雨季》啊之类的作品先拿出来，然后一步步循着年龄的足迹往外掏作品，所以在廖辽拿走了那五首歌之后，他也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但后来他想明白了！
　　年龄和阅历这种漏洞，放到自己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当然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可是……那又怎样？
　　难道自己还要非得等到五十岁的时候再把《送别》拿出来？必须跑一趟黄土高原，才能拿出《黄土高坡》和《信天游》？去过莫斯科才好写出《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那么，以他自己的长相，以及将来肯定会相对顺利的发展道路，他得怎么解释《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这首歌呢？他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国民神曲《苦乐年华》又该怎么解释？不是女人就不该写出《女人花》和《一个怕黑的女人》？是不是非得等到李宗盛那个年纪，才能写出《越过山丘》？五好少年写《假行僧》和《一无所有》，是不是也会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不去一趟台北的话，是不是《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就一辈子都不要出现了？
　　别闹了！
　　我爱写什么就写什么，我想拿出哪首就拿出哪首，谁爱质疑什么，就让他质疑去好了！
　　又能奈我何？
　　比如《送别》，不说曲子，单纯说歌词，这等凄冷哀婉的小令，简直是令人黯然低徊的老境，怎么可能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屁孩写出来的？
　　但是，我就写了，你能怎地？
　　抄袭么？那拜托你找一下，我抄了谁的？
　　代笔？那么有谁会那么傻，写出这样足可以一首歌吃几十年、乃至有可能名流千古的作品了，居然送给别人，自己甘居幕后，不求名不求利？以李谦的出身和身家，又有什么资格可以让一个拥有这等才华的人甘愿送上自己的杰作？
　　即便这首歌是抄袭或者代笔，那么其它的歌呢？那么多歌，李谦得费多大力气，找多少人才能代笔的过来？——李谦手中所有的，可是一整个时代、长达三十年甚至更久、无数人心血凝聚、大浪淘沙选出来的精品中的精品！
　　所以……如果要有人能猜到我是穿越，那你就猜去好了！
　　所谓人红是非多，李谦知道，即便自己不出道发歌，只做幕后，自己的名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可能并不会被广大歌迷关注，但哪怕是只凭借给廖辽的那几首歌，就已经足够让自己在音乐圈内部声名鹊起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在红。
　　要不然，华歌那边不会因为自己的加入，就心甘情愿废掉五行吾素那已经制作到一半的新专辑，而何润卿也犯不上为了要到自己的一首作品就找到曹霑那里，还使出了讨人情债的方式？——说到底，这不就是红了么？
　　既然红了，是非肯定是免不了的！
　　十七岁的自己写出《送别》固然启人疑窦，写出《野花》、《执着》和《未了情》就合理了？搁在这个年纪，说实话，连《让我们荡起双桨》都绝对算是超越年龄的神作了！
　　谁都不傻，别管你将来有怎样花样百出的解释，人家该怀疑的还是会怀疑！
　　所以，干脆就不要管它，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想写哪首歌，就写哪首歌！
　　时间一长，我的作品就在这里，而且一首接一首，而且每一首都成色极高，而且出一首火一首……你还要怀疑什么？
　　想明白这个，立刻念头通达。
　　当然，这些个想法，李谦是不可能跟廖辽说的，也不可能说给任何人听。
　　所以在这个时候，当廖辽有些激动地再次开口说：“你这还不算打人家脸？是，你没针对过任何人，但你这首《送别》一拿出来……你能想象得到吗？没有人能说不好，只要他多少懂一点音乐知识，有一点文学素养，他就没胆量说这首歌不好。但是，你想象一下，一大帮圈内著名的作词人、作曲人，甚至是一帮老头子，只要被人问到，就必须得夸这首歌……你是一个小屁孩啊，你就不觉得会有那么一些人会对你有反感？”
　　李谦闻言笑笑，说：“肯定有啊，而且或许并不是某些人，而是很多人！”顿了顿，他说：“但是那我该怎么办？写了东西藏着掖着，怕人知道？以免被人说我抄袭？说我代笔？”
　　廖辽闻言无语。
　　是哦，像《送别》这首歌，别管你什么时候拿出来，显然都是遭人嫉恨的。
　　李谦笑笑，云淡风轻地说：“随他们去吧！”
　　齐洁在旁边听了这么一阵子，大概明白了俩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心知想必是李谦又拿出了什么高人一筹的作品——她是从李谦不名一文的时候就开始听李谦唱歌的，而且还听了很多歌，后来知道那是李谦自己的原创之后，也有过吃惊，但吃惊过后，她心里只剩下无比的佩服，只觉得教过这么一个学生值得自己终生骄傲，对于李谦能写出无比优秀的作品这件事，却是早就已经彻底免疫了。
　　于是这个时候，她想了想，说：“不遭人妒是庸才！”
　　廖辽想了想，也点点头，自己摇头笑了笑，说：“看来是我想多了，这趟过来，我本来以为自己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提醒你，对接下来外界的那些口水不要太在意，但是现在看来，你压根儿就不需要我提醒啊！”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又是盯住李谦看个不停，苦恼地问：“喂，说到这里……虽然我知道了问了也是白问，但我还是忍不住又要问了，你到底是不是人啊！要不要那么逆天？”
　　李谦笑笑，说：“你要真以为我是狐仙什么的，那也随你！”
　　廖辽翻个白眼。
　　顿了顿，她说：“你给五行吾素做的那张专辑，我听了好几天了，虽然有些歌我不喜欢，但是我也知道，那张专辑估计要大火！喂……”她直勾勾地盯着李谦，“五个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呦，说说，是不是收什么额外的福利了？”
　　这回轮到李谦下意识里想要翻个白眼了！
　　他忍不住说：“喂，我给了你五首歌啊，把你捧红了对吧？你是不是应该很感恩啊？那你是不是该额外给点什么福利啊？”
　　廖辽闻言指着李谦，对齐洁说：“你看看你都教出了什么学生！”
　　齐洁翻个白眼，“倒打一耙！”
　　顿了顿，她却也扭头看着李谦，说：“不过……你还真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啊！”
　　廖辽顿时一副找到了知音的感觉，忍不住吐槽道：“对呀对呀，一个男孩，在他这个年龄，不是应该羞羞答答的么？不是应该遇到喜欢的女孩也犹豫着连表白都不敢么？可是你看看你，你哪里像一个十七岁的男孩？”
　　这一次就不止李谦自己了，大家都呵呵地笑起来。
　　笑完了，李谦这才开口说：“对了，饭也吃过了，说说吧，你到底是为什么来了？”
　　齐洁也扭头看向廖辽。


第96章 肥差
　　廖辽见状耸耸肩，叹口气，说：“本来呢，我是写了两首歌，准备拿过来给你看看，让你帮忙把把关的，但是来之前先去参加东方星卫视的这次元旦跨年歌会，正好听到那几个女孩子唱你那首《送别》，唉……一下子被打击得没兴致了，所以，我这次过来，就是纯粹过来转转的，来看看你，看看小洁，顺便呢，再跟你约一下下张专辑！”
　　李谦挑挑眉头，笑道：“下张专辑想让我来做？”
　　廖辽点点头，说：“咱们怎么都得算朋友了吧？你能给别人做，不给我做？”
　　李谦呵呵地笑笑，想了想，说：“我给你几首歌没问题，但是要让我给你做专辑的话……我接下来没时间啊，我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还要去顺天府参加艺术考试，所以，估计你要等很久了！”
　　廖辽闻言想了想，说：“你给华歌做那张唱片，不就是只做监制？”
　　见李谦点头，她就说：“那就这样，你也只给我监制，回头你把歌给我——得让我喜欢哦——然后我回去练歌，等你去顺天府那边参加艺术考试的时候，抽时间帮我听听、监制一下不就好了？”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说：“好！”
　　然后，廖辽没问价格，李谦也没说价格，事情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定了下来。
　　接下来，三个人就开始随意的聊天，只是聊了没几句，话题还是不可避免转到李谦身上来，因为廖辽开始抱怨起来，“你该找个经纪人了，至少是对圈内的那些人来说，你必须有个人可以帮你打理一些事情，也好开始搭建一些人脉关系。最近这半年的时间，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光是圈里认识的这些人，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我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找你邀歌，我也没法答应，也不好直接替你拒绝，就只好答应等过来这边的时候问问你……其实这些都该是你的经纪人来处理的事情，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全部答应，但也应该选一些人给一些作品的，不然的话，长期下来，对你的人脉不利！”
　　这倒真是个事儿，她一说，李谦就皱起眉头来。
　　其实不止她，因为李谦自己不太愿意那么早就跟圈内有各种的关系纠缠，只是想安安生生的上完高中，因此不管对谁，一直都是刻意要求不要透露自己的联系方式，但偏偏因为廖辽那几首歌的关系，他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所以，圈内人自然会想办法争取联系上他。在此前，婉转托曹霑也好，还是直接到曹霑那里想要见自己也好，这种事情已经不稀罕了，就连曹霑此前也已经提过一次，建议李谦找个经纪人来打理这些事情。
　　他的说法跟廖辽很近似——这种邀歌的、要见面的，有些固然可以推掉，但全部推掉的话，很容易就会在圈子里慢慢臭了名声，而且，这个邀歌、给歌的过程，其实搭建起来的也的确会是以后都用得上的人脉。
　　人活在世上，不管做什么，都离不开小圈子，都离不开人脉。
　　比方说，上次给五行吾素录音的时候遇到的那件事，要不是因为李谦正好认识曹霑这么个朋友，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地就摆平？
　　朋友多了路好走，这是真理。
　　而且事实上，站在李谦的角度，也觉得不能把这些事情老推到廖辽和曹霑他们身上，一来是耽误他们的时间，二来，如果自己拒绝的话，未免就会让人连带着对他们也心怀芥蒂，那可就是反而害了朋友了，这可不是处事之道。
　　只是，想了想，李谦却皱起眉头，说：“经纪人我也觉得有必要找一个了，可是你也知道，我身边并没有合适的人，而且我也不认识圈子里的其他人，不知道谁才能适合……要不，你能帮我推荐一个？”
　　听李谦和廖辽聊到这些问题的时候，齐洁自觉听不懂、也掺和不进去，就干脆起身烧水，又问李谦茶叶在哪里，按照李谦说的地方找到茶叶，她就主动地又为几个人冲起茶来。
　　这个时候，廖辽闻言犹豫着，显然是也在努力地在脑子里帮李谦搜集适合的人选，但她才刚刚出名半年，而且还自己一个人溜到大西北去呆了不短时间，圈内人脉还没怎么经营起来，自然算不上多好，这一时半刻的，还真是想不到什么好人选。
　　恰好齐洁端了三个放好了茶叶的杯子过来，拎着壶给三个杯子都倒满了水，廖辽突然心里一动，冲李谦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指齐洁的后背，“她怎么样？”
　　李谦顺着她的手指往身后一看，有点惊讶，笑了笑，说：“她？不大合适吧？”
　　这个时候，齐洁已经放下了烧水壶走回来坐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两个人都看着自己，一脸不解，“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谁不大合适？”
　　李谦收回目光，蹙眉思考起来。
　　廖辽却是一拍巴掌，兴奋地对李谦说：“你先别着急说不合适，听我给你分析下哈！”
　　李谦点点头，看着她，齐洁满脸茫然，也看着她。
　　廖辽就说：“做经纪人嘛，第一要素，就是艺人得信任他，艺人要是不信任，老是担心他背后给自己捣鬼，那肯定不行，得不到艺人信任的经纪人，也肯定是什么事儿都干不成！对吧？所以……”她指向齐洁，“她教过你两年，对吧？你信任她吗？”
　　齐洁这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讶异地伸手指着自己，“我？经纪人？”
　　廖辽点点头，看着李谦。
　　李谦想了想，也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齐老师我当然相信！”
　　是这个话——
　　别的不好说，齐洁的父母跟自己老爸是同事，相识多年，而且齐洁也做过自己两年的国文老师，对于她的为人，就从最近与她打交道的这段时间来说，这虽然是一个刚刚挣脱开某些桎梏、准备为自己而活的人，但她为人坦荡、性格也挺好，在信任这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少李谦是敢于相信她的。
　　廖辽得到这句话，再次拍了一下巴掌，“这就妥了！”
　　接着，她也不理齐洁的眼神儿，继续说道：“刚才那一条，只是对经纪人的基础要求而已，接下来还有哈，第二条，那就是做经纪人的，必须得有一定的人脉基础和交际能力，在很多时候，歌手想要拿到某首歌，演员想拿到某个角色，肯定不能艺人自己抛开面子的去死缠烂打，但经纪人就可以，通过人脉运作，或者死缠烂打，总之不管想什么办法，这个时候就是体现经纪人个人能力的时候了！”
　　她说到这里，齐洁已经开始摆手，“所以呀，你们别打我的主意，我肯定不行，我现在就是一个化妆品售货员，你让我去跟那些明星打交道？切，你这主意不靠谱，赶紧省省……”
　　廖辽打掉她的手，亢奋地说：“你知道什么呀！”
　　她指着李谦，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他是李谦啊！他是一个作词人、作曲人、制作人，就凭他的能力，就凭他过去的那些作品，还有他现在在圈里的名声，他还需要经纪人帮忙出去跑活儿？拜托，只有别人找他邀歌的份儿啊！你个傻帽，朕这是在帮你揽个肥差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圈内的行情是多少钱一首歌吗？给他做经纪人，你需要做的就俩事儿，一是跟人说，‘对不起，最近我们家李谦一直都没写歌，所以暂时没有新作品！’，第二，就是收钱！而且还保证没有任何人敢跟你赖账！”
　　李谦闻言笑起来，不过仔细想想，她说的还真是挺有道理，反倒是自己此前的思路有点歪了——给自己做经纪人，可不就是一件挺简单的事儿？
　　这个时候，齐洁有点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李谦就说：“说的也有道理，你还有什么说法，一块儿说出来吧！”
　　廖辽兴奋地扭扭身子，很认真地说：“这第三呢，要求就比较高了，往往都是圈内最顶尖的经纪人才能做到，那就是，一个经纪人，不但得能够帮自己的雇主拉到活儿、拿到好的歌、拿到好的剧本或者角色，同时还得学会帮自己的雇主挑挑拣拣！”
　　“要知道，一旦你红了，什么好歌坏歌都往你这里堆，什么好剧本差剧本也都往这里送，到那个时候，你演哪个？不演哪个？不能只看着片酬来吧？歌手还好说，看见歌本心里就多少有个谱儿了，但演员不行啊，剧本好坏，并不决定片子拍出来之后的质量，这个时候，经纪人就要起一个很重要的过滤和推荐作用！”
　　“他必须要能够给出一些很重要的建议，比如演哪部电影？比如接哪个代言？总之，一个最后红到发紫的巨星背后，往往得有这么一个水平过硬的经纪人帮他打造公众形象！”
　　廖辽说的这个，或许对于刚刚入行的新人来说，很新鲜、很醍醐灌顶，但对于李谦这个曾在音乐圈、影视圈厮混多年的老鸟来说，倒不是什么新鲜货色。上一世他在圈里混那么多年，就算是还没有资格触碰到那么高的层次，这个理论光是听人说也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是，它能从廖辽嘴里说出来，却还是让李谦有点惊讶——
　　这至少说明，廖辽并不是一个单纯只会做歌的人，一旦达到了某种层次，她很快就开始掌握到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的诀窍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实话说，这些道理如果廖辽一直不懂的话，李谦还准备等再过上一年半载或者两年三年的，就找个机会点醒她呢！毕竟打从认识那时候开始，他就对廖辽这个女孩挺有好感，对她的唱功、声音等等条件，也非常满意，是准备长期相处下去的好朋友和重要的合作对象，他可不想看着对方在这个圈子里晕头晕脑的越混越差。
　　而现在，她自己很快就弄清了这些事情，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于是他点点头，很诚恳地说：“说的很有道理。”
　　而齐洁这时候就再次摇头，说：“那你这么一说，这个活儿肯定就更不适合我了！你看，我自己既不懂音乐，又不懂电影，我哪里懂这些？”
　　廖辽闻言瞪她一眼，说：“可问题就在于，你服务的这个家伙，并不准备出道啊！你懂不懂啊小丫头？他不出道，就只是写歌、给人做专辑，所以……多简单，谁来邀歌，你就负责搜集这个人的信息，他所在的公司啊，过去的市场地位啊，过去发行过的唱片啊之类的，然后提供给李谦、供他做决定的时候参考一下就好了！你就算再懂音乐，还能比他更懂？”
　　这回齐洁彻底愣住了。
　　李谦闻言扭头看着齐洁，下意识地婆娑着下巴，笑道：“还别说，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齐老师挺适合给我做经纪人的哈！呃，齐老师，你卖化妆品，上个月收入多少钱？”
　　齐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回答说：“大概能有六千多吧，还没发呢！我准备过完年就辞职了，已经联系好了一个牌子，准备自己代理，那样能多挣很多！”
　　李谦笑着点头，说：“你做销售也就半年哈，这么说来，你的推销能力相当不错！你要给我做经纪人，指不定哪天我的作品卖不出去了，你还可以帮我推销一下！”
　　廖辽闻言脸上不由一喜，说：“这么说，你也觉得不错？”
　　李谦点点头，很认真地看向齐洁，说：“齐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给我来做经纪人的话，我一个月给你保底六千块的工资，同时呢，我所有的业务收入，你都可以提成五个点！”
　　齐洁闻言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廖辽却是先拍了一下巴掌，指着李谦说：“厚道！”


第97章 廖辽的新专辑
　　这个价码，的确是厚道。
　　人不能跟人比，公司不能跟公司比，地域和地域的情况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说，据李谦所知，在好莱坞的影视圈，就管经纪人叫“百分之十先生”，意思是经纪人从艺人的收入中直接抽成百分之十，并习以为整个市场的惯例和标准，但是在目前的国内，因为娱乐事业刚起步一二十年，还不太发达，同时也不够市场化、不够正规化，所以就是每个公司有每个公司的规矩，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规矩。
　　像廖辽，她当初纯新人一个，签进长生唱片，三年经纪约，两张唱片约，唱片约是按照销量拿分成，经纪约却是公司直接抽成百分之五十，而且这个经纪约还是包含了廖辽除唱片销售的分成收入之外的所有收入的，比如代言，比如商演。
　　五行吾素那边，因为只是简单的合作，未免别人多想，李谦并没有详细询问，但是稍微一想就不难知道，华歌那样的大公司，面对的又是五行吾素那几个在歌唱方面能力并不太突出的新人，她们签下的经纪约的条件，估计连廖辽都不如。
　　但那只是因为她们签约的时候实在太弱势了，一旦走红之后，肯定不会是这个价码，比如说像廖辽，她现在红了，等到合约期满，长生唱片如果像续约，肯定不敢从廖辽身上割肉割那么狠。而且像何润卿，据曹霑说，她走红之后，没有选择在时代唱片续签，而是跳槽去了索尼唱片。她的新合同，除了唱片约之外，经纪约就是公司只抽百分之八了，而且她还有自己的专属经纪人，拥有自己在外面接商演的权力，至于给经纪人的，据说只有百分之三。
　　说到底，就看谁更需要谁！
　　更需要帮助的那一方在谈判中就肯定处在劣势，甚至毫无发言权。公司强势，歌手需要公司捧，那你就必须认宰，歌手红了，不管是对公司还是对经纪人，都足够强势了，那就占据了议价的主动权——即便如此，何润卿的经纪人还是人人想做，因为她收入的基数大呀！给别人做经纪人，一年收入个几十万、一百万不少了，你拿百分之十也就十万，给何润卿做经纪人，一年却是千万上下的入账，百分之三四也是很大一笔收入了！
　　而以李谦目前的情况，实话说，他哪怕是不找经纪人，随便找个人做助理，也已经足够了，因为他需要经纪人为自己做的，都是并没有什么技术难度的事情，基本上智商大差不离的、又能让李谦信任的，就都能做得来。
　　所以，他能许给齐洁五个点的提成，就纯属是厚道了！
　　要知道，以李谦现在的名气、在圈内的地位，只要他把想找经纪人的话放出去，不用百分之五，哪怕百分之三、百分之二，都会有大把有经验、有能力的经纪人主动跑过来求职！
　　而齐洁，对于经纪人这个岗位来说，她只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丁而已！
　　关于这个，齐洁当然不懂，但廖辽心里一清二楚，所以这个时候，夸了李谦一句之后，她赶紧就扯了扯齐洁的袖子，说：“傻呀你，他现在一首歌二十万起，给五行吾素做的那张专辑，估计要大卖，圈里都说签的是阶梯式提成合同，一旦大卖，估计他有可能会几百万入账，接下来他还要给我做一张专辑，你算算，他一年收入这就是多少了？卖化妆品？你得卖多少瓶化妆品才能抵得上他那百分之五？”
　　李谦闻言笑起来。
　　齐洁看看廖辽，然后扭头看着李谦，一副迟疑不定的模样，很不自信地问：“你也觉得……我能行？你可别听廖辽一说就顺着她说！”
　　李谦点点头，说：“其实刚才廖辽姐说的很明白了已经，给我做经纪人，其实真的不算多难，关键是我信任你就够了！所以，看你自己怎么想吧！给我做经纪人的话，最近几年我在读书，估计也的确是不会太忙，但以后可能会慢慢忙起来！不过到那个时候，都做了好几年了，你也应该学会不少，应该也就有经验了？”
　　齐洁闻言扭头又看向廖辽——这事儿对她来说来的实在是有些突然，莫名其妙的，她连经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还不太明白，就要给人做经纪人了？而且还是给自己过去的学生做经纪人？这……靠谱么？
　　廖辽也看着她，一边飞了个媚眼儿过来，一边说：“宝贝儿，一年几十万哦！还可以天天看美男！”
　　齐洁冲她翻个白眼，“你们别闹，你们俩一说一唱的，就把我推这儿了，我还没闹明白经纪人是怎么回事呢！万一我做不来呢？或者耽误了李谦的事儿，怎么算？”
　　廖辽无奈地拍拍眉头，“宝贝儿，你也太实在了！请注意，这里的实在，你可以理解为傻的意思！是我推荐的你，李谦也认可了，那就说明我们俩都认为你肯定能做好啊！你说，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齐洁还是有点犹豫不定，又扭头看向李谦，小心翼翼地问：“你估算着，你明年一年能挣多少？”
　　李谦闻言笑了笑，伸手婆娑着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明年的话，一是要看五行吾素这张专辑卖的怎么样，二就是要给廖辽做这张专辑，别的活儿还没谱呢，我也不准备接多少活……所以，初步估计，能有三五百万左右？”
　　齐洁闻言眨了眨眼睛，一时间脑子里有点算不过来，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眼睛突然瞪大，声音也突然大了许多，“这么说，我能从你手里拿十五到二十五万？”
　　廖辽嘿嘿地笑了两声，拿胳膊肘碰碰她，眨着眼睛，说：“心动了？问题是，以后估计还会更高哦，听我的没错，这绝对是一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工作！”
　　齐洁的确是有点心动了。
　　钱其实只是一个方面，她就算是自己去代理一个品牌，只要做好了，一年下来，她有信心也能有个一二十万的收入——这是有先例的，并不是痴心妄想，因为化妆品零售这个行业实在是太挣钱了。
　　可问题是，一旦做了李谦的经纪人，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晋级文艺圈了？
　　这个可有点……略高档！
　　虽然对音乐啊电影电视啊什么的都一窍不通，但架不住人人有颗文艺的心——尤其是，只要点头，自己的雇主就还是李谦！
　　不管承认不承认，其实自从知道了在楼顶唱歌的那个人就是李谦，齐洁就对自己的这个学生很有好感，等到得知那些歌居然都是他自己的原创之后，这种好感自然更甚。要不然，当李谦掏出那张两万块的支票之后，她也不会瞬间暴怒成那样。
　　女人，对于有才华的男人，向来都是缺少些把持力的，如果这个男人还长的很英俊，那就更是把持不住了，尽管这种把持不住未必全部都是男女之情，但下意识地愿意亲近、愿意给对方机会，却是毫无疑问的——戏文里说的唱的那些大家闺秀和风流名妓看中落魄秀才的事儿，可不是纯粹的胡编乱造，那是有大量的事实基础的。
　　这个时候，齐洁犹豫了半天、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扛不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文艺心，抬头看看廖辽，再看看李谦，小声地说：“那要不，我先……试试？”
　　廖辽一拍手，丝毫不顾形象地哈哈笑起来，说：“妥了！”
　　李谦笑笑，说：“那你就先试试，做的不高兴，随时都可以告诉我！”说完了，他站起身来，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这边廖辽已经笑着说：“突然有点做媒成功了的乐趣哇！”
　　齐洁还陷在刚才的决定中没有回过味来，也就没注意到廖辽话里的歧义，而且也没等她多想，那边李谦已经走回来，递给她一张折得极为平整的纸条，笑着说：“这本来就该是你的第一笔酬劳，我一直都给你留着呢！现在你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吧？”
　　齐洁伸手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是自己曾经团成一团扔掉的那张支票。
　　华元两万元整。
　　她叹口气，扭头看着廖辽，神情有些狐疑，“我这算不算是把自己给卖了？从此就不是老师了？变成雇员了？”
　　廖辽嘿嘿一笑，没理她。
　　但李谦却接过了话茬儿，说：“现在你就算是上任了哈，我给你的第一个活儿就是回头廖辽姐走的时候，你跟她一块儿去一趟顺天府，跟长生唱片谈我加盟廖辽姐下张唱片的价码！”
　　提到这个，廖辽突然激灵一下子来了精神，“价钱好说，你要多少，我帮你去谈都行，问题是，你准备下张专辑都给我什么歌？”
　　李谦笑笑，反问她：“你下张专辑想走什么路子？”
　　说到这个，廖辽顿时就有了点正襟危坐的模样，她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知道你也很擅长做快歌，你给那个组合写的那几首快歌，我听了，都很不错，但我个人的话，还是不太喜欢快歌，所以，还是走抒情和轻摇滚？”
　　顿了顿，她又问：“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第98章 新专辑的思路
　　李谦想了想，说：“上次给了你一首乡谣，反响还算可以，不过我还是觉得，乡谣这个路子，就算短期内还能受欢迎，但肯定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经济的发展，还有国外那些文化的进入，国内的歌迷们的胃口，也正在逐渐改变，大家都在越来越喜欢一些新鲜的东西，比如我帮五行吾素她们做的快歌，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在96年，就会突然在市场上大爆，再比如国外很流行，但国内目前只有很少人做、而且还做得很不成功的嘻哈，再比如R&B，也就是节奏布鲁斯，我相信，这些风格在未来的路子都应该会越走越宽，但是在当下这两年，我觉得乡谣还是有市场的，所以……再给你做首乡谣？”
　　廖辽闻言眼睛一亮，连身子都下意识地探过来，尽管胸前的材料不算多澎湃，但随着身体的前倾，薄薄的线衣裹不住，还是自然垂下一个水滴状诱人的弧度来。
　　李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心里怦然一动，赶紧就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晚估计十有八九又要做那些要洗内裤的梦了——处男的日子，真的是好难熬！
　　叹气之后，他赶紧借着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作品是有，不过你也用不着这么心急吧？回头给你就是了！”
　　廖辽这才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回去坐好，却浑不知自己刚才那随意地一个动作，已经撩动了一个闷骚处男内心的蠢动。
　　李谦既然说有作品，那就肯定是他觉得能拿得出手的，那么质量问题，廖辽也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于是她问：“还有呢？”
　　李谦想了想，说：“再来的话，从《未了情》和《半壶纱》的反响来看，我觉得明年的市场上，这个类型的中国风应该会逐渐热起来，所以，再做一首中国风？”
　　廖辽当即赶忙点头，说：“这个好！一定要有！”
　　李谦“嗯”了一声，停了片刻，又说：“轻摇滚我这里还有点作品，新专辑可以再做一首！”
　　廖辽又点头，“好！”
　　李谦闻言笑起来，“我说什么你就只会说好？你的专辑还是我的专辑？”
　　廖辽闻言愣了一下，很坦然地一摊手，“有你帮我操心，把什么都考虑到了，我还有什么要多说的？我对你比对我自己都放心！”
　　李谦摇头笑笑，想了想，又说：“你这嗓子，不唱民谣有点可惜，而且我觉得要多唱，所以，来两首民谣？”
　　廖辽点头，“没问题！”
　　顿了顿，似乎是怕李谦觉得自己不用心，又特意加上一句，“我喜欢民谣！”
　　李谦“嗯”了一声，说：“这就是五首了吧？我再给你加上一首偏流行一点的，还有四首歌，就你自己负责收集一下自己喜欢的作品，或者干脆就把你最近写的歌拿出来？”
　　廖辽闻言赶紧摆手，“别，别！相比起我自己的作品，我还是更相信你那两个大本子！大侠，恩师大人，再多给几首呗？”
　　李谦闻言摇头笑了笑，说：“那总不能整张专辑都是我的歌吧？你就不准备找别人邀两首歌？或者自己拿出两首？你刚才不是说最近才刚写了两首不错的作品？”
　　廖辽闻言摆手，“不要！我就要你的！”
　　顿了顿，她又说：“我自己写的那个……我先存起来，存起来哈，回头我老是冲你邀歌，再把你要烦喽，到那时候我再用自己的歌！”
　　李谦闻言呵呵一笑，想了想，说：“那行吧！既然你想要，我就给你包了也没什么！那就再来一首民谣，这就是六首了……你想不想做一下摇滚试试？你的嗓子要是完全爆发出来，唱摇滚应该很带劲儿！”
　　一听这个话，廖辽的眼睛顿时比刚才还要亮！
　　“你也喜欢摇滚？你能做摇滚？”
　　李谦撇撇嘴，“那不废话，《执着》和《野花》虽然是轻摇滚，是有点偏流行的，但骨子里还不是摇滚的底子？我为什么不能做摇滚？”
　　廖辽一拍手，眼睛晶晶亮，身子又下意识地探过来，于是李谦的眼睛再次有意无意下意识地被迫地……总之就是又看到了那个水滴状的诱人弧线。
　　“那给我来两首摇滚？”
　　基本上来说，摇滚这个东西，只要是做音乐的人，就没有不爱的，甚至可以说就没有不狂热的！因为音乐本就是一种外放的艺术表达手段，是一种通过声音、乐器、曲调、歌词，很直观地向听众传递情感的艺术表达方式，而论到情感外放，还有比摇滚做得更极致的么？
　　于是李谦就是笑笑，低头的瞬间装作不经意地翘起二郎腿，以便遮住某些不老实的东西，然后才说：“那就做两首！”
　　啪的一声！
　　廖辽兴奋地一副难以自抑的模样，猛地拍了一下巴掌。
　　“就这么说定了！”
　　她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数，“两首摇滚，一首乡谣，两手民谣，一首轻摇滚，一首中国风，还有……哦，对了一首流行是吧？这加一起也才八首啊！还有那两首呢？”
　　李谦想了想，说：“不能比例失重啊！加一起三首摇滚了……你要知道，摇滚这个东西，轻摇滚还好点儿，但风格稍微重一点，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年轻人群的观感，会影响她们购买专辑的热情，所以……嗯，要再加一首民谣！然后，再加一首流行吧，还是流行的路子，才是最大众的路子啊！”
　　廖辽闻言想了想，点点头，“成，就这么办！回头你给我歌，我就回顺天府老老实实练歌去！”
　　李谦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干看着的齐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你们这就算是谈妥了？一张专辑就这么出来了？”
　　廖辽闻言一笑，“看傻了吧？我跟你说，这也就是跟他，这要是跟别人，你以为一张专辑那么好做的？别的不说，我上次没来济南府、没见到他之前，那张专辑不就是做了大半年才只做到一半，而且自己还不太满意？”
　　齐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但片刻之后，她就扭头看着廖辽，说：“喂，老廖，我们可是一口气把你整张专辑都包了啊，你得跟你们公司那边说好了，这个价钱可不能低了！”
　　廖辽闻言愣了一下，傻傻地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齐洁耸耸肩，“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在工作啊！”
　　……
　　说说笑笑，嘻嘻哈哈。
　　三个人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到最后齐洁想起来看表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窗外大雪飘飘洒洒，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在这期间，廖辽和齐洁唇枪舌剑，甚至已经把李谦帮忙做这张专辑的价钱给口头敲定了下来：还是分成约，300万张以下，李谦拿8%，300万张到500万张，拿10%，500万张以上，则是12%。
　　因为有五行吾素此前的合约在前面比着，这个价码甚至有点友情价的意思，不过考虑到眼下的廖辽已经成名，跟当时很有些潦倒的五行吾素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呢，综合下来，这个价码基本上是对双方都有利、也能让双方都接受的。
　　当然，如果加上廖辽当初跟长生唱片签的分成约，她下张专辑如果真卖到500万张以上，李谦和廖辽两个人就要直接从专辑销售里拿走超过24%的分成，对于任何一家唱片公司来说，这都绝对是大割肉了，所以，长生唱片那边肯定不好谈。
　　对此李谦心知肚明，尽管廖辽一再说她会帮忙说服公司那边，实在不行的话，她宁可削减自己的分成比例，也会把这个数给足，但李谦还是坚持说，这只是争取价码，实在长生唱片那边咬死不松口的话，就按照刚才说好的价码逐渐递减，甚至递减2%也是可以接受的，反正都是老朋友了，大家为的是做出好音乐，不差这点钱。
　　当然……如果让步到这里，长生唱片还是不舍得的话，那么口头合约就此作废，等到廖辽跟长生唱片的合约期满之后，大家可以在她的下下张专辑上再合作。
　　夜已深，新专辑的合作也已经基本敲定，齐洁和廖辽就拿了廖辽的东西要起身离开。
　　李谦本来以为临走前廖辽肯定会忍不住张口问自己先要两首歌过过瘾的，而事实上，刚才她们俩女孩子唇枪舌剑的时候，李谦也一直在考虑到底该具体选哪几首歌。但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两个人出门，廖辽都似乎把这事儿给忘了似的，压根儿一个字都没提。
　　等她们去对门了，李谦关上门，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就是廖辽啊！
　　接触的越多，李谦就越是发现，别看她总是嘻嘻哈哈的，似乎总也没个正行，骨子里似乎就是那个率真开朗的东北大妞，但其实呢，她这个人心思相当的细腻。
　　从当初给自己开出四十万买五首歌的高价，一方面打动自己、一方面倒逼长生唱片那边不舍得把高价买回来的五首歌弃之不用，那种转眼之间就想到的一石二鸟的思路，到现在，尽管达成了新专辑合作的口头协议，而且双方在这种合作上也是完全可以彼此信任的，但是在合约签订之前，她却很识趣地并不问自己要歌本……
　　就连李谦这个老鸟都不得不承认，廖辽这个女孩子做事情，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称赞一句心细如发、处事老道！
　　所以说，一个人能够在某个行业取得成功，固然有机遇的因素，但即便排除机遇，该成功的人，她还是会成功的啊！
　　成功，从来就没有偶然！
　　李谦叹口气，正准备收拾心情、洗脚睡觉，却又突然传来啪啪的敲门声。
　　他有点狐疑地过去打开门，居然是廖辽。
　　“有东西忘了拿？”李谦问。
　　廖辽一脸扭捏与纠结的模样，吭哧了半天，才终于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那个……我实在是憋不住了，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你能哪怕拿一首歌给我看看不？要不然，我怕我这一夜都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啊！”
　　李谦闻言，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开嘴。
　　得，刚才白夸你了！


第99章 我们家李谦
　　就在九五与九六年新旧之交的这一个晚上，北方地区普降瑞雪。
　　结果1996年的第一天，济南府这边一大早就旭日东升，却是个大晴天。
　　早上七点多，盛世花园小区里的勤卫人员就已经开始打扫主路、小广场，等到八点多，各家各户基本都吃过饭了，又都不用去上班，就都很自觉地纷纷下楼，主动跑到勤卫室去拿了工具，大家一起清扫楼下的积雪。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就李谦来看，什么发展方向不同也好，历史进度有差也罢，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一旦熟悉之后，渐渐就不觉有异的，唯独只有眼下这种在传统文化、儒家文化得到更好保存和延续的情况下，邻里之间的这种和谐共处、遇到什么事也都喜欢群策群力的做法，才是真正打动李谦的。而且每经历一次，他都忍不住要感慨一次。
　　在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大家楼上楼下住了多少年却彼此不认识，甚至对门住了多年，却连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都欠奉的情况，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在这个时空，就不会。
　　他搬到新地方去住，暂时还不太融入那边，但就盛世花园这边的情况来说，不要说楼上楼下都会比较亲近，就是同一个楼道、同一栋楼，甚至于同一个小区，都会让人下意识就觉得亲近。你要说真是亲如一家，那肯定不至于，但至少人与人之间都会有一些善意的交流，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有那种传统的宗族聚居的亲近感。
　　李爸也是吃过早饭就赶紧下了楼，他先把自己车顶的积雪扫了扫，然后就也去勤卫室拿了工具，跟陆陆续续下楼的人们一起打扫各处地面上的积雪。
　　只要有人在家的，有早下来有晚下来，但基本上没人会躲懒，就算男人不在家，女人们收拾完了厨房也会主动下来搭把手，没有人会觉得这是跟自己无关的，也没人觉得这是什么苦差事。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反倒觉得是一种挺有意思的交流。
　　上午八九点钟，两栋楼之间的这边开阔空地上，就已经聚集了少说几十人，大家有的扫，有的铲，勤卫那边的拉雪车一过来，就都忙着往车子上装雪，人群之中，不时地响起笑声。
　　在这个小区里，李爸李妈的收入不算多高，但因为他是老师，平常便更受人尊重一些，这时候他也正跟同一栋楼上几个年龄相近的人聊着天，楼上却突然就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很兴奋地喊：“爸，果然重播了，我看到了，那首歌叫《姐姐妹妹站起来》！她们叫五行吾素，其中那个人长的真的是很像2单元的靖雪姐姐！”
　　这一声“爸”一喊，不少人都抬头，但很快就听出来不是自家闺女，就又各自低头该干嘛干嘛，跟李爸在一块儿扫雪的一个中年人抬起头来冲自己家窗口看过去，不太在意地“哦”了一声，就又接着跟李爸说话。
　　他这闺女今年国中三年级，过了年的暑假里就要升高中，正跟李爸打听附近各个高中的情况呢，但俩人这边也没说几句，楼上刚才打开窗子喊话的小女孩就穿了一身火红火红的羽绒服、噔噔地跑过来，到她爸跟前就是一伸手，“给钱给钱，我要去买她们的专辑！”
　　她爸看看自己闺女，“买什么专辑？问你妈要去！”
　　那女孩儿看着能有十五六岁，一看就特别机灵的样子，嘴也特别的快，一边嚼着嘴里的口香糖还一边飞快地说：“就是五行吾素啊，哎呀你又不懂，懒得跟你说！反正你昨天晚上答应过我的，我妈又没答应我！我要买专辑，快点，给钱给钱！”
　　这丫头聪明，知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爸爸拉不下脸来不给孩子钱，果然她嗓门一大，不少人就都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笑眯眯地看过来。
　　她爸爸无奈地掏出钱夹，问：“要多少？”
　　“二十，多退少补！赶紧的！”
　　她爸爸皱皱眉头，也没说什么，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自己闺女。
　　接过钱去，那丫头就冲着楼上又喊：“江紫薇，你去不去？”
　　三秒钟之后，一单元四楼的一扇窗户呼啦一下子打开，一个女孩儿只穿着睡衣探出头来，也不怕冷，就脆生生地回答：“等我一会儿，战斗进行中，钱马上到手！”
　　这话一出，楼底下干活的这些人就都纷纷的笑。
　　那丫头的爸爸也在楼下干活呢，有认识的就调笑几句，丫头的爸爸一脸丢人的模样，叹口气，苦笑着抱怨几句。
　　然而这时候，楼上居然又开了一扇窗户，这回是个男孩，冲着楼下喊：“赵如意，你能帮我带一盘磁带么？我也要那个《姐姐妹妹站起来》，钱我回头给你！”
　　叫赵如意的这个小女孩一仰头，眼睛斜睨着上头，叉着腰，说：“刘大强，泡妞不是你这么泡的，不是应该你去替我们跑腿么？”
　　就这一嗓子，底下干活的不少大人都呵呵地笑起来。
　　赵如意她爹顿时觉得好丢人、这闺女也教育的好失败，忍不住就绷起脸，“胡说什么呢，什么泡妞不泡妞的，这都哪儿学来的这是？”
　　赵如意浑不在意地看了自己老爸一眼，继续腮帮子动呀动的嚼口香糖。
　　果然，楼下一笑，楼上刚才说话的窗口就关上了，显然，那个叫刘大强的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边就有人开玩笑似的笑着问赵如意，“如意呀，有男朋友了没？”
　　赵如意嚼着口香糖，全然不顾自己老爸的脸已经都酱色了，摇摇头，“没有，他们都太傻了，泡妞都不会泡，我才看不上呢！”
　　嗯，这句话略微有点提气，赵如意爸爸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周围的人闻言也都笑笑，又有人问：“你们这是要去买什么来着？姐姐妹妹什么的，昨天晚上晚会上的歌？”
　　赵如意就点点头，一副酷酷的骄傲小公主的模样，对大人不理不睬的。
　　这时候一帮大人却讨论开了——
　　“昨晚的晚会上有这样一首歌吗？我怎么不记得？”
　　“嗨，不就是五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又蹦又跳那一段嘛，我记得她们唱了两三首呢！”
　　“哦……想不起来，我还是觉得刘明亮跟赵信夫的歌最好听！女歌星里头的话，我觉得何润卿的歌也不错，昨天她唱的那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什么纱还是什么的，不错那首歌！对了，还有那个廖辽，她最近好像很红，唱的也挺好！”
　　大人不熟，小女孩熟啊，赵如意就瞥了旁边聊天的那几位叔叔一眼，一脸鄙视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叫《半壶纱》，何润卿年前刚发的单曲，廖辽昨天在晚会上唱的那三首歌是《执着》、《野花》和《干杯，朋友》，都是上了金曲榜的，是她的代表作！”
　　“对，对，对！就是叫《执着》！那几首歌都相当好听啊，我觉得反正是比那些又蹦又跳的歌好听多了！”那人就连忙点头，说：“我前段时间没注意，等我知道了想听听，发现我儿子就买了她的磁带，结果，嘿，那小子居然不愿意借给我！”
　　他旁边有个人哈哈一笑，说：“我也买了，回头你要听找我拿去，什么时候听够了你再还我！”
　　他们这么一说，一直都面带微笑、很淡定地站在一边听他们聊天的李爸就有点忍不住了，想了想，开口说：“别价，喜欢听的话，还是得去买一盘正版的，人家写歌啊、做歌什么的，也都不容易，咱们喜欢，就得支持一下正版，对不对？”
　　那边俩人就笑，其中一个说：“李老师是作家，对版权啊什么的看得重啊！成，回头我就自己买一盘回来听，支持正版嘛！”
　　李爸就笑笑，说：“嗨，我那……都卖不了多少本！跟人家这个，不好比，不好比，呵呵！”
　　于是就有人问李爸昨晚也看晚会了没，李爸昨晚喝了不少酒，睡得糊里糊涂，哪里认真看晚会了？但这个时候，他还是笑着说：“就看了一段儿，那，我也很喜欢廖辽跟何润卿唱的歌，不过五行吾素那几个小姑娘的歌……呃，也不错，不错，呵呵！”
　　呦，中年大叔居然也有同好！
　　赵如意就扭过头来，很好奇地看了李爸一眼。
　　李爸注意到她，就问：“如意呀，你喜欢廖辽吗？”
　　赵如意嚼着口香糖，仍旧酷酷的点点头，说：“喜欢！我也买了她的磁带！”
　　李爸闻言，就又问：“那你是更喜欢廖辽，还是更喜欢五行吾素？”
　　赵如意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廖辽的歌很好听啊，就是太老气啦，我觉得五行吾素就不错！哎，对了，李伯伯，那里面的那个人，真的是靖雪姐姐吗？”
　　李爸听到她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才笑着回应，说：“没错，就是小雪！”
　　恰在这时，王靖雪的妈妈陶慧君收拾完了家里，也从楼上下来准备搭把手了，可还没等她去勤卫室拿工具呢，赵如意就噔噔地几个大步跑过去，问：“陶阿姨，陶阿姨，昨天的晚会上那个五行吾素里，有个人很像靖雪姐姐，真的是她吗？”
　　陶慧君闻言就笑着点点头，神情间不免微微有些意外，但很快，那抹意外就又变成了一丝隐藏不住的小得意。她点点头，说：“没错，就是你靖雪姐姐。怎么样，她的歌你喜欢吗？”
　　这下子赵如意恨不得跳起来，正好那边江紫薇已经下楼了，站那边喊她，估计是钱到手了，赵如意却是一个劲儿地招手叫她过来，然后拦着陶慧君，问：“陶阿姨，陶阿姨，那你回头能帮我跟靖雪姐姐要个签名吗？”
　　陶慧君闻言笑笑，说：“你要说别的事儿，阿姨不知道，但这个事儿，阿姨敢放心的答应你，你放心，回头让你靖雪姐姐给你签十份，好不好？”
　　“啊……”赵如意兴奋地又蹦又跳，等江紫薇过来了，她巴拉巴拉一说，江紫薇也兴奋地蹦起来，“陶阿姨，陶阿姨，我也要，我也要！”
　　陶慧君笑着答应下来。
　　然后，在人群的哄笑中，刘大强居然也拿了钱跑下来了，三个明显是同龄的小家伙很快就飞快地跑开、结伴买专辑去了。
　　这边大家就都已经好奇地看着陶慧君，有人问：“陶姐，那真是你们家小雪？”
　　得到陶慧君肯定的答复之后，大家就忍不住啧啧连声，纷纷地夸，“你们家小雪真厉害，这都上了晚会了，这肯定是要火呀！”
　　陶慧君闻言笑眯眯地、跟大家客气了几句，看见李爸，还特意跟他打了个招呼，这才去勤卫室自己拿工具去了。
　　她一走，就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过来，碰碰李爸，问：“你家小子跟他们老王家那二丫头的事儿，准了没？”
　　李爸就笑笑，说：“小孩子的事儿，那准不准的，我哪儿知道去？嗨，他们的事儿啊，我现在也懒得管，随他们自己去吧！”
　　旁边有人听见这话，赶紧说：“别介呀！李哥，跟你们家小子说，加把劲儿，赶紧娶手里得了！没瞧见么，那丫头的姐姐，这可是要红！我听人家说呀，这当歌星的一旦红了，一年可是一两百万都不在话下的！你想想，靠上这么一门好亲，有这么个有能耐的大姨子，你们家小子以后得省多少力气？”
　　李爸就笑笑，心里有点得意，还有点隐隐约约的不服气，虽然他性子沉稳，还算沉得住气，但眼看儿子这条路越走越大发，以后妥妥的可以吃这碗饭了，他这个当爹的，就逐渐觉得没必要非得这样瞒那样瞒的了。反倒老是遮遮掩掩的，让他这个当老子的有自豪的事儿都不能说出口，很有点锦衣夜行的憋屈感觉。
　　这种情况下，就连李爸这样的老实人都觉得有点不显摆不自在有木有？


第100章 哎呦……大明星哎！
　　于是，李爸说：“嗨，李谦这小子吧，我对他倒还挺放心的，这男孩子嘛，想要过得好，归根到底还是得靠自己，那还能说找个好媳妇儿就吃人家去？丢不丢人呀那个！再说了，小谦最近还行，他将来呀，嗨，反正我对他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比方说，前段时间呀，他就挣了点钱，这不，已经送了我一辆车了！”
　　他这话一说，大家顿时就“呦”了一声，人人都是一脸惊讶。
　　车就在楼下停着，李爸还老是喜欢蹲那儿又是擦又是洗，比照顾儿子都精心，李家买车了这件事儿，当然是大家早就知道了的，但关于这辆车居然是李谦那小子买了孝敬老爸这件事儿，大家却都还是第一次听说。
　　有人就忍不住说：“真的假的？李老师，您那辆车，得好几万吧？”
　　李爸点点头，“啊”了一声，呵呵地笑着说：“落地三万四！嗨，其实吧，那小子当时说要给我们买车，我跟他妈就说了，就给我们买个小车就行，能开，能上路，不用骑自行车了，就行呗！我当时看了车之后，就很喜欢那个长城出的那个小车，叫D0，那小车便宜呀，打打折，才不到一万块钱，交完了税什么的，也就一万出头，可那小子倒好，挣了钱啦，狗窝里藏不了剩干粮，非得说要给我买辆奔驰！你说，我就一个老师，哪是能开奔驰的人哪！到最后我跟他妈跟他好说歹说，这才给我们买了这么个捷达！这我都觉得有点出挑了！”
　　哎呦……
　　别管你怎么绕着弯儿的埋怨啊之类的，大家都不傻，这下子谁都听出来李爸这是铁了心的要夸儿子了！只不过李爸的为人大家一向都是称赞有加的，再加上他又是老师，大家平常也都很愿意相信他，更何况这会子他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让人想不信也找不到什么理由。
　　于是就有人问：“小谦……应该是还在上高中吧？他哪儿来的那么些个钱？”
　　这话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就都纷纷看向李爸。
　　坦白说，这个年头，谁能挣到钱那就是有本事，不论年龄大小。农村那边国中毕业就不上学了的比比皆是，城市里少点儿，但高中读两年就出来找工作的，也不稀罕，十七八岁的年纪，只要你不上学了，在大家眼里那就算是已经成年了，大家基本上也会拿看待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待，可李谦还在读书啊，只要还在读书，在大家眼里，那就还是个孩子！
　　你要说你不上学了，去做个什么生意买卖的，你挣钱了，大家羡慕归羡慕，没人会质疑什么，哪怕背了人，也得夸一句那谁谁家的孩子有出息！
　　可你要说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挣了好些个万，还给自己老爸买了辆三四万的车孝敬……这个可信度真的是不大！
　　但这个时候，李爸却只是很淡定地笑笑，说：“那什么，他吧，打小就喜欢写东西，嗨，随我，跟我不一样的就是，他也有点随他妈，爱捣鼓个乐器呀什么的，所以打小我们就给他买了把吉他，原本也没想着他能在这方面成什么事儿，就是觉得，小孩子嘛，得给他培养个好点的爱好什么的。可谁承想，他还居然真捣鼓出点东西来了！”
　　顿了顿，他老神在在地说：“这不嘛，暑假那时候，他就把自己写的歌给卖掉了，呃，他卖的那几首歌，你们也都听见了，就昨晚上晚会，廖辽唱的那几首歌，还有何润卿唱的那首《半壶纱》，就都是他写的！”
　　哎呦！
　　这可了不得了！
　　一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跟听神话故事似的。
　　听完了，大家眨眨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歌？卖歌？
　　何润卿的《半壶纱》，还有廖辽那几首歌，都是李谦写的？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个可有点莫名高大上的意思！
　　拜托，那可是上晚会的歌耶！
　　一时之间，有点冷场，李爸突然觉得，大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吹牛吧？
　　事实上，还真是。
　　只不过碍着面子，大家虽然心里都不肯相信，但也没谁开口质疑什么——李爸可是老师的说，大家年龄都大差不离，后面大多数都有孩子还没念高中呢，对李爸这位高中老师，总是要额外多给些面子的！
　　当然，一个人一个心性，大多数人愿意给面子，不代表所有人都会给面子。
　　这个时候就有人拄着铁锹，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说：“李老师，你是说，廖辽跟何润卿昨天晚上唱的歌，都是你们家李谦写的？”
　　有人搭茬，李爸倒是不怕人质疑，总比就此冷了场要好。
　　于是他就呵呵地笑笑，点点头，说：“是！都是他写的！”
　　那人左右看看，一副“你还真敢吹”的表情，说：“李老师，你是不知道廖辽红到什么程度吧？我跟你说，我是她的铁杆歌迷，从她夏天开始走红，我就开始喜欢上她的歌，像《执着》，像《野花》，像《干杯，朋友》，还有《未了情》、《我热恋的故乡》，这些歌，我都很喜欢，对着磁带反反复复的听，百听不厌！你知道那样的歌，得是什么人才能写出来吗？我都听人说过了，跟几个哥们也聊过这事儿，大家都说，这种歌，那至少也得是哪个音乐学院的教授什么的，才能写得出来！你说那些歌……是李谦写的？您别闹行不行？”
　　虽然对方的口气实在是不算好，但李爸倒是丝毫都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是继续呵呵地笑笑，说：“别的我不知道，但就你刚才说的那几首歌，一共五首，肯定都是我们家小谦写给廖辽的，不信的话，你买的应该是正版吧？那正版里头有个歌词本，你回去翻翻就知道了，每首歌的歌词旁边都有词曲作者，那上头都写着我们家小谦的名字呢，这可撒不了谎！”
　　说话的功夫，正好陶慧君跟旁边楼道里的一个女人都拿了工具一起走回来，准备搭把手干活，李爸看见了，就笑着指了指陶慧君，说：“不信你还可以问问小雪她妈，就昨天晚会上小雪她们那个组合唱的歌，也就是刚才小如意她们要去买的那个，也都是我们家小谦给写的，她们那张专辑就是在咱们济南府做的，当时小谦来来回回忙活了两个多月呢！”
　　大家闻言，眼神儿齐刷刷的转向，纷纷看向陶慧君。
　　陶慧君听见李爸的话，笑着点点头，说：“那肯定没错啊！小雪这回回打电话回来都叮嘱我，让我跟我们家老王一定得跟李哥你们多说几声谢谢！小谦给她们写的歌，特别好！这不，你看，小如意……呃，她是叫如意吧？你看，她们都开始喜欢她的歌了！”
　　得，听见陶慧君都这么说，大家一齐傻眼。
　　李爸一个人在那儿巴拉巴拉，你可以只当他吹牛，但现在连陶慧君都站出来证明了，怀疑一个人脑子有问题了行，你总不能怀疑这俩人都有问题吧？
　　再不然，怀疑人家俩人商量好了，在这儿一唱一和的忽悠大家？
　　人家犯得上嘛！
　　这下子，别管大家心里到底是不是相信，至少是连刚才开口质疑的那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正好这时候小区勤卫室安排拉雪的车过来，大家就都忙活着纷纷往车上装雪，一时间倒也沉默下来，可等到这车装满了雪开走了，平常关系比较亲近点的人就忍不住问李爸：“李哥，我怎么来回寻思，觉得这事儿……他怎么就那么邪乎呢？照你这意思，咱们这小区里，不但要出老王家那边一个歌星，还要出、出……小谦这叫什么？”
　　“词曲作者，制作人。”李爸回答说。
　　“哦，制作人，嗯，那就制作人，咱们小区还要出这么一个大制作人？”
　　李爸呵呵地笑笑，“大制作人算不上，反正就是，在这行里混饭吃呗！”
　　这时候，刚才开口质疑李爸的那人有点犹疑，就说：“李老师，这事儿……是真的？”
　　还没等李爸回答，从主路那边开过来一辆出租车，咯吱一声，就在众人扫成堆的那一大片雪堆旁边停下了，大家下意识地就都扭头看过去。
　　片刻之后，应该是给过了车钱，一个个子高挑的大男孩从车里开门下来。大家一看，嘿，说曹操曹操到，这可不就是李谦！
　　不少人眨眨眼，心说这下子好了，正好问问看他怎么说。
　　反正……大家都下意识里觉得，李爸刚才说的那些话里，应该是有点吹牛的成分！
　　李谦从这边刚下车，那边的车门也打开，走下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子来——还别说，虽然大冬天的，她捂得又严实，但哪怕是一身本该臃肿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照样遮不住人家小姑娘那大气的身架。就算是看不见脸，只看一眼侧面，很多人下意识就会判断，这女孩估计难看不到哪里去！
　　然后，俩人很快就并肩走过来，一搭眼看见那么多人，还大多都是平常挺熟悉的邻居，其中李爸也站在中间，李谦就笑着带着女孩走过来，跟大家都打招呼，“各位伯伯叔叔好！”远远地看见陶慧君扭头看过来，他还特意点点头，提高点音量，说：“陶阿姨好！”
　　大家都点点头回应，陶慧君更是罕见地冲李谦笑了笑。
　　“小谦回来了，嘿，可巧，跟你爸我们正说你呢！”
　　李谦笑着跟大家打个哈哈，带着女孩走到李爸面前，说：“爸，我说不让她来，她非说要来！”说话的功夫，女孩子已经把绕着脖子和下巴好几圈，把半张脸都遮住的大围巾解开了，头上俏皮的贝雷帽也摘下来，露出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和一张漂亮之极的脸，笑着半躬了下身，伸过手来，说：“叔叔好，我是李谦的朋友，我叫廖辽。上次过来实在太忙了，就没顾得上过来看您，这次来，我跟李谦说，无论如何，得让我过来看看您跟阿姨！”
　　打从廖辽的围巾一解开，当场就已经是鸦雀无声了，这下子廖辽的自我介绍说完了，大家就更是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都是一副给吓到半死的模样，只是傻乎乎地盯着廖辽看个不住。
　　昨天晚上刚看了她在舞台上的表演有没有？
　　就这帮干活的人里，有不少人都买过廖辽的磁带、也盯着磁带的封面看过不知道多少回有没有？
　　就算你没买磁带，家里的孩子也不买？更有不少男孩女孩干脆买了廖辽的大幅海报回去贴墙上有没有？
　　人家裹着围巾你不认识，摘了围巾你还不认识？
　　就算看脸你认不出来，人家都自己说自己叫廖辽了，联系到刚才大家之间的那些对话，你还能想不到这是谁？
　　喂，喂，大明星哎！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明星哎！
　　一时之间，所有人全部傻眼。
　　就连李爸都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赶紧伸出手来轻轻地跟廖辽握了一下手，然后松开手，顿时就一副满面红光的样子，呵呵地笑着说：“嗨，你们都忙，不用过来，我跟李谦他妈我们都还那么年轻，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就都忙自己的事儿就是了，用不着过来！”
　　话说，昨天晚上他就知道廖辽来了，但他可真没想到人家廖辽这么一位大明星，居然会特意跑来看望自己来！而且还是昨天晚上刚到济南府，第二天一大早就赶过来！
　　不过呢，话是这么说，人家真来了，李爸可是高兴得什么似的！
　　当下说完了，他见廖辽跟李谦手里都拎着东西，就赶紧把手里的扫帚放一遍，埋怨说：“你就算过来，也不用买东西呀！你看这……唉！走，走，走，小谦，你赶紧带着先上楼，你妈在家呢，我这就回去！”又跟廖辽说：“你们先回家，你阿姨看见你来了，肯定特高兴！”
　　李谦闻言答应一声，廖辽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俩人就拎着东西往单元门口走。
　　这时候，李爸就回过头跟旁边人说：“不好意思啊诸位，这，家里来客人了，呵呵，那个，接下来你们大伙儿多担待，我就没法干活了，得回去招待客人！”
　　一众还在犯傻、目光近乎追着廖辽走的人闻言回过神来，乱纷纷地说：“嗨，那有什么，李哥，你赶紧去，赶紧回家！客人重要！”
　　这时候，还有人在小声嘀咕，“哎，我说，这真是廖辽啊？那个大明星廖辽？”
　　“那不废话！这不是廖辽是谁！你就看她那张脸，再看看那一头长头发，这还有个假么？”
　　李爸也懒得搭理他们，把扫帚往身边一个人手里一递，拜托对方待会儿给一块儿送回勤卫室，自己就赶紧迈腿追过去。
　　那边李谦和廖辽才刚进楼道，李爸还没到门口呢，这边就轰的一下，跟有什么东西炸了似的——
　　“我靠！李谦那小子能耐呀！”


第101章 这一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很容易就故步自封的。
　　没有外来的刺激，所有的进化、进步，都将步履维艰。
　　具体到文化艺术上，正是因为有了几百年的民族战乱、外族入侵，以及各民族在生死之间所产生的文化碰撞，这才有了盛唐的华彩诗章，正是因为资本主义萌芽的产生与发展壮大，因为市民阶层的大量出现，这才有了欧洲的文艺复兴。
　　任何时代都不缺乏天才，但是缺少了那一点点外来的刺激与改变，无数的天才都将泯灭在故步自封的缓慢进化中而不为人知。
　　就拿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国内歌坛来说。
　　以前人们听着东方红太阳升，都觉得很好听，看地雷战、地道战，也觉得真好看，但后来，邓丽君的声音来了，年轻人穿起了喇叭裤，戴上了墨镜，再后来，大家在电视上看到了《大西洋底来的人》，看到了《上海滩》，看到了《霍元甲》，随后也听到了很多自港台而来的都市情歌，于是，在经历了被港台歌手的全面攻陷之后，国内歌坛出现了一个叫范琳琳的歌手，她用她的西北风，一扫港台腔的柔靡，于是，有一个叫谷建芬的人，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创办了一个声乐培训中心，自此之后，华语歌坛开始多了另外一种奔放的声音。
　　三十年后展眼再看，如果没有了当年港台歌手的声音到来，谁敢说国内的流行音乐一样可以发展到二十一世纪时那种百花齐放的程度？
　　而在李谦当下所处的这个时空，经过他大半年的细心观察，实话说，同年代之间比较的话，这个时空的经济要比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95、96年的经济发达了不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了同种文化的港台音乐刺激的原因，在这个时空的95年，国内流行歌坛一以贯之的主流，仍然是民歌和民谣，就连随着经济发展、都市繁荣而本该日趋繁荣的都市情歌，都很难说得上成功。
　　而政府虽然并不限制各唱片公司引入国外的音乐唱片，只需通过审查，就可以在国内上架销售，但国内的各种宣传渠道，包括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等，全部都掌握在政府手里，它们显然是不会为国外音乐张目的。
　　缺少了有力的宣传，国外的音乐虽然也仍旧有的是人会去听，但实话说，在整个社会来讲，这些人太少了，不过沧海一粟，根本就不可能影响到什么。
　　所以，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华语音乐就沿着自己固有的那些腔调，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虽然偶尔会做出一些可喜的变化，却很容易就会被淹没在整个社会庞大的惯性潮流之中，以趋于湮灭无闻。
　　或许……李谦曾经设想过，如果没有自己、也没有什么其他人给国内的乐坛带来一些刺激和改变的话，或许真的要等到互联网时代的到来，随着交流的极大便捷，随着国外文化的入侵，国内的华语乐坛才会真的被歌迷倒逼着做出一些应变？
　　他不知道，也无从猜测。
　　至少是在现在的1995和1996年，显然，尽管这个时空的电脑科技似乎比原本那个时空要发达了不少，互联网化的进程也要快了不少，但真要达到全民上网的程度，显然还有不少个年头要走。
　　但偏偏，李谦来了。
　　早在廖辽那五首歌大红大紫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忍不住在想，或许，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自己从另外一个时空带来的这些杰出的作品，会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
　　幸好的是，廖辽红了！
　　不管是《执着》和《野花》的轻摇滚情歌，还是《未了情》的中国风，又或《我热恋的故乡》这种纯正的西北风乡谣，都赢得了这个时空的国内歌迷们的认可。
　　于是，李谦毅然签下了与华歌唱片的监制合同。
　　他宁可把《送别》这样一首、凭五行吾素那几个女孩子的唱功、肯定HOLD不住的歌拿出来为她们压阵，也要把快歌推向这个时空和这个时代。
　　他努力的想要把那五个女孩子塑造成这个时空国内歌坛的全民偶像！
　　如果另外那个时空的这些作品，真的可以成为促使当下国内歌坛开始加快进化的兴奋剂，那么，就算是肯定免不了会有很多来自各个方面的声音袭扰，李谦也怡然不惧。
　　身为一个音乐人，身为一个爱音乐的人，他迫切地想要看到、想要知道，当面临突然而来的这样成熟的、商业性十足的音乐入侵的时候，目前国内歌坛这些杰出的音乐人和准音乐人，到底会在受刺激之下拿出怎样的音乐作品来对抗！
　　或许，这才是他重生来到这个时空的最大意义，不是吗？
　　……
　　1996年的第一天，著名的当红歌星廖辽很低调地在济南府看望了李谦的父母，并且在李爸李妈的热情招待下，留在家里吃了一顿午饭，临走之前，又为等候在楼下的小区里的十几个孩子签了名合了影，然后才坐在李谦的自行车后座上离开了盛世花园小区。
　　而这件事，除了在盛世花园小区内部，以及附近的几所学校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之外，几乎不为人知。
　　但就在廖辽低调地跟着李谦去看望李爸李妈，并随后留在家里吃午饭的时候，一件注定了要震动国内歌坛、甚至注定了会被载入国内音乐史册的事情，出现了。
　　就在这一天的上午，不知有多少人——有十几岁的学生，有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当然，也有不少一看就已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在元旦假期休息的时候，他们纷纷走向自己平常会去的音像店，掏出钱包，买走了一盒名叫《姐姐妹妹站起来》的专辑。
　　尽管在十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对这首歌和唱歌的人，都还是一无所知。
　　但是，他们来了。
　　有人会问，有没有五行吾素的专辑？这个很好找。
　　也有人会问，有没有《姐姐妹妹站起来》站起来这首歌？这个也很好办。
　　但还有一些人则会问，有没有《送别》这首歌？就是五个女孩子唱的那个，知道在哪张专辑里吗？
　　一开始，大多数售货员都会有点懵，但很快他们就知道，原来大家问的都是同一张专辑！
　　在《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刚刚全国上市的那两天，全国各地的发行公司都是拼命地往各家店里派货，因为按照规矩，如果卖不出去或不好卖的话，只要不拆封，那么一个月之内还可以退货，而且惯常的习惯都是先卖再给钱，所以尽管无数的音像店都对这个大量派发的专辑没什么好感，但大多数还是纷纷收下。
　　只不过，除了会拿出一份摆上货架之外，其它的就都被丢到了仓库了，甚至很多店家连拆开一盒试播都没舍得——拆封了就是要给钱的。
　　而事实上，五行吾素的这张新专辑既没有过去的名气做底子，又没有铁杆歌迷的支持，甚至当时也并没有任何的宣传工作，唯一可以算是宣传的，就是被大量印制免费送给各大小音像店的宣传海报，也大多都被音像店直接塞到了仓库里。所以，在东方星卫视的元旦跨年歌会播出之前，这张专辑也的确是销量寥寥。
　　十二月二十六日，这张专辑正式全国上市，只用了两三天，华歌唱片就在全国各地铺了足足一百六十多万份的货——按照宣发部门预估的销售成绩，他们一共是制作出了高达两百万盒的磁带和四十万盒的CD，并希望可以在一年之内基本售光。
　　只是，考虑到廖辽那张专辑在销售时因为缺货而影响了最终的销售成绩，所以华歌唱片才最终决定采用一把把货物铺出去大半，让各家店放着慢慢卖的销售策略。
　　后来证明，这个策略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元旦假期，全民休假，却正是服务行业最繁忙、生意最好的时候，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一天关上店门，音像店也是如此。
　　于是，当音像店开了门，当第一个人开始进来问，当第二个人进来问，当很多人开始进来问，从普通的售货员到老板，一个个都被很快惊动。
　　于是，原本被丢到仓库里等着退货的那些磁带和CD，很快就被全部拿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几乎街面上所有的音像店都察觉到了一点异常，于是，几乎所有音像店的播放器里都开始放入了同一盘磁带、同一张CD！
　　这一天，从大雪纷飞的东北，到细雨纷纷的岭南，从国之都畿顺天府，到彩云之南昆明府，“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最可爱”的声音，唱遍了大江南北的大街小巷。
　　可以说，只要你在这一天走上了街头，不管是繁华的大都市，还是落后一点的小县城，基本上，你肯定会被这首歌给直接洗脑。
　　这一天，华歌唱片派出去的多名工作人员在结束了街头调查之后回到公司，几乎异口同声地认为公司应该立刻提高对这张专辑的销售预估评级。
　　也是在这一天，因为参加完元旦跨年歌会录制之后收到东方星卫视综艺频道的邀请、而滞留在松江府的五行吾素组合，在外出打探专辑销售情况的时候被正在购买专辑的歌迷发现，并很快引起了围堵和围观，一度导致她们去的那条街道交通瘫痪，最终还是警察的及时出现，才把几个害怕不已的女孩子给救了出来。
　　当二十多天之后的全国销售数据出炉，经过国家唱片工业协会的认可，确认《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在这一天的销售额，高达十七万四千三百九十一张！
　　仅凭这一天的销售量，《姐姐妹妹站起来》就已经可以直接空降国内歌坛专辑周销量历史排名第十七位！
　　正是因为这一天，在多年之后，1996年被称为国内歌坛的偶像元年！


第102章 大红大紫！
　　在1996年年初的这个时候，即便是流行歌坛的从业者们，除了极少数人之外，绝大部分都还没有意识到偶像时代即将到来，偶像元年的说法，就更是无从说起。
　　在这一年的整个一月份里，所有音乐人、所有相关的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的说法是：女歌手的时代，到来了！
　　一月六日，周一，东观书店的音乐专辑周销量排行榜照例发布，而与此同时，绝大多数行业内的从业者们拿到的，自然是附带精确数据的销量排行。
　　常规来说，从十一月开始，一直到春节之前，这大概三个来月的时间，算是国内流行歌坛唱片销售的淡季和商业演出的旺季。一般的大牌歌手，很少会选择在这三个月发新专辑，会在这个时间段发专辑的，大多都是市场地位略差的歌手。而事实上，这个时间段也正是在春季和夏季发了专辑的大牌歌手们默认的继续收割剩余销量的时间段。
　　所以，尽管也有不少歌手、尤其是新人歌手选择了在这个时间段发布新专辑，尝试着想要在市场的空档期争一下排行榜，但是，在上一周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中，总销量已经先后突破200万张大关、且仍在保持一定幅度缓缓下滑的廖辽和刘明亮的新专辑，依然位列前十，就连在销量上只火爆了两三周的何润卿的单曲《半壶纱》，也依然排在第十六名。
　　而在上一周就已经全国上市的《姐姐妹妹站起来》，也跟其他的大多数新人歌手差不多，在东观书店上市几天的销量，才只有不到七百张的销量，排在三十多名开外。
　　但是，就在东方星卫视的元旦跨年歌会播出之后，就在从一月一日开始的这一周剩下的几天里，这张专辑却是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它以27194张的单周销量，空降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第一名！
　　而且，就在这一周的排行榜上，包括刘明亮、赵信夫、廖辽等著名歌手的专辑在内，从第二名到第十名的所有专辑周销量数据相加，仅仅只有29328张！
　　也就是说，《姐姐妹妹站起来》这一张专辑在上一周的销量，仅仅比上一周从第二到第九名那九张专辑的销量总和相加，低了两千来张而已！
　　这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这种强大之极的姿态，直接震惊了每一个看到这张销量排行的人！
　　尽管有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这个说法，拿一张新上市的专辑的销量跟人家已经上市半年的专辑的销量做比较，肯定是不公平的，但是要知道，即便是让廖辽大红大紫的《廖辽》这张专辑，它在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最好的周销量成绩，也就只有14827章！而刘明亮这张专辑的周销量最高纪录比她略高，也只有15660张而已！
　　而就在过去的历史上，刘明亮那张曾经创造过单周销量37万张的国内唱片销售纪录的专辑，在那巅峰的一周中从东观书店拿到的最高单周销量，是21088张！
　　毫无疑问，在过去的三年多的时间里，那个成绩一度被认为是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能够追上的超级记录！在东观书店统计出的单周专辑销量纪录的排行榜上，它名列榜首！
　　而且，单周销量超过两万张的专辑，只此一张！
　　但是，仅仅在三年多之后，原本在上市的时候并不太为人所注意的《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却一夜爆红，仅用了五天的时间，就不但一举打破了刘明亮那个一度让他笑傲江湖的超级纪录，而且还一举超越了六千多张！
　　现在，这个销售数据纪录，被一下子提高到了27194张！
　　甚至于，虽然全国销售数据要统计出来，还需要再等上几周，但是按照各唱片公司估算销量的20倍定律去估算的话，《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在这一周的全国销量，很有可能会处在四十五万到五十五万张之间。
　　也就是说，除了东观书店的单周销量数据之外，在全国销量数据上，这张专辑也几乎已经注定了会超越曾经被认为高不可攀的37万张的纪录了！
　　这一系列的数据，这一系列的新的纪录，足以让整个华语乐坛都为之失声！
　　但是，作为第一个拿到数据的东观书店，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新纪录，还是在这一周的东观周报上，发表了一篇专业评论，专门点评这个新纪录的出现，虽然在这篇评论里，对于《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的评价并不是完全正面的，对于《冲！冲！冲！》、《爱我吧！》和《失恋阵线联盟》等几首快歌，评论者都表达了一定程度的不满，甚至质疑这样的快歌、舞曲的畅销，是不是会带坏了国内乐坛“静下心来做好音乐”的气氛。
　　而且这篇据说是出自一个圈内大咖的评论，也对整张专辑的风格紊乱给予了毫不留情的嘲笑，认为把《送别》这样的作品，和那首充满了异域情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都放到这张专辑里，毫无疑问是明珠暗投，但是在文章最后，评论者还是略显生硬地拐回到东观书店一贯的观点上来，那就是对销量的绝对看重。
　　然后，毫无疑问，对于这张专辑所创造的新的历史纪录，他代表整个东观书店给予了祝贺，并预言这张专辑此后还会打破一系列的纪录！
　　综合来看，东观书店的这篇评论的很多说法甚至有些前后矛盾，虽然它看起来好像是有褒有贬，尽量做出一种自己是站在客观而真实的立场的模样，但是却难以遮掩它自身的漏洞百出——越是内行的人越是能够看得出来，虽然第一个拿到了这份销售数据、第一个得知了这个惊人的销售记录，但仅仅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让东观书店那边还是有点没能完全反应过来，至少是没能真正的冷静下来，去认真而冷静地剖析这份新纪录。
　　他们显得有些……惊惶失措了！
　　但是，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在这一期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公布之后，从第二天开始，瞬间就有海量的评论涌现出来！
　　似乎是这样一个突然就凭空出现的新纪录，一下子刺激到了什么！
　　关于《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失恋阵线联盟》这几首快歌和舞曲，关于整张专辑风格的不统一，关于《送别》的价值和意义，关于这张专辑所创造的惊人的周销量，关于突然蹦到大家面前的五行吾素这个女子组合，等等等等，甚至还有关于国内四大晚会对于新人新歌推介能力的重新判断……各种说法，此起彼伏，不一而足。
　　就在这一周，似乎国内所有的媒体都突然被发动了起来，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所有人都纷纷开口，有褒有贬，有夸也有骂，甚至还有很多人做出了与东观书店截然相反的预测：他认为这张专辑只是借着东方星卫视元旦跨年歌会的东风顺道卖歌而已。
　　而且根据对方所做的市场调查，这张专辑的购买者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学生，他认为，这些购买者自身纯消费者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购买力是极其有限的，而且他们的年纪也注定了他们都是很容易就会改变喜好的，所以，一旦这股风过了，年轻人的热情会迅速消退。都不必太久，就在这周，这张专辑的销量必然暴跌！
　　而即便是在随后的周三，中国之声再次准时地发布了上周的金曲点播榜，《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失恋阵线联盟》这两首歌，都是一举上榜，分列第第七和第十名，对方也依然在随后陆续发表署名文章，坚持认为这样的快歌、这样一支唱功明显不够过关的女子组合，只是流行歌坛刮过的一阵风而已，很快就会停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嘈杂错乱。
　　《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就好比一根刺入了人类皮肤的刺，在那一瞬间，人体自身固有的排异反应，使得他肌肉紧绷控制流血，使得他身上的白细胞迅速向这边游动过来，一拥而上，试图立刻将侵入体内的病菌和病毒都消灭掉……
　　它又像是一块丢进了平静湖面的石子，石子入水，水花溅起，湖里的鱼虾皆被惊动，一时之间，鱼群跃出水面，试图想要看清楚这石子到底是从何而来……
　　但是，当新的一周到来，当东观书店再次发布了上周的音乐专辑销量排行榜，所有人、所有的媒体、所有的腔调，都为之瞬间失声。
　　就在这一周，《姐姐妹妹站起来》在东观书店全国各连锁店、分店的总体销量是——
　　30885张！
　　继上一周打破了由刘明亮创造的历史销量纪录之后，在这一周，她们居然非但没有如某些人、某些媒体预测的那样开始销量暴跌，反而还再次爬升了一个大大的销量台阶！
　　在这一周，它不但打破了刚刚由自己在上一周创造的新纪录，而且还一举把这个纪录推高到了三万多张的惊人程度！
　　这是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创建以来，历史上第一张单周销量破三万张的专辑！
　　如果不出意料，在这一周，这张专辑的全国销量肯定将在五十万张以上，甚至，如果往极致点推测，达到甚至突破六十万张，也并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如果说连续两周在东观书店的销量打破纪录，累计相加高达五万八千多张，还不够震撼的话，那么，上市三周全国销量就即将破百万张，甚至很有可能已经破百万张……
　　还不够震撼么？
　　而如果这样还是不够，还是不能阻止某些人站出来说一些怪话的话……
　　在这一周的周三，随着中国之声的上周金曲点播榜再次发布，即便是对这张专辑再怎么瞧不上、再怎么鄙薄不已的人，也只好识趣地闭上嘴巴了。
　　在上一周，当《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失恋阵线联盟》初次上榜的时候，它们分列第七和第十名。在当时的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中，因为廖辽的《执着》、《干杯，朋友》和《野花》依然高居榜上，何润卿的《半壶纱》也还吊在第九名，再加上五行吾素的两首歌，女歌手历史性地在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中占据了六个席位，以至于已经有媒体开始惊呼“女歌手的时代到来了”，但实际上，和对待廖辽作品时的态度不同，大家对于这个由五个女孩子组成的组合的这两首作品是否能够长期霸占榜单，并没有什么信心，所以，对于某些人抛出的这个耸人听闻的“女歌手时代到来”的说法，都并不怎么认可，甚至懒得搭理。
　　但是，在这一周的金曲点播榜上，当男歌手的作品中，只剩下刘明亮还有一首被挤到第十名，以及赵信夫的那首还勉强待在第八名，其它八首歌全部都是女歌手的时候，即便是再固执己见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女歌手崛起的时代，真的要来了！
　　在这一周的上榜歌曲中，何润卿的《半壶纱》并没有冲下去，依旧吊在第九名的尾巴上。廖辽的三首作品也依旧保持着强大的热度，甚至《执着》也依然稳坐第一把金交椅。但是，《姐姐妹妹站起来》却已经高居第二名！
　　而紧随其后，《失恋阵线联盟》这首舞曲高居第三名！
　　《快乐宝贝》名列第五，《送别》位居第六名！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巧合的是，随着女歌手崛起这个话题被大量的提起，就在这一周，国内一家著名的BBS上突然爆出一条震撼的娱乐消息——周嫫离婚了！
　　一时之间，不管是此前批《姐姐妹妹站起来》批的太狠、现在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掉头，还是面对这样一张风格古怪而紊乱，却偏偏受到无数人强烈欢迎，还一再打破销售记录的专辑，让哪怕是专业人士也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总之，所有的媒体似乎是在瞬间就形成了默契，大家突然就调转方向，转而去集中的关注周嫫离婚这条新闻去了。
　　在这一周里，各路媒体纷纷跟进，周嫫退出歌坛之前的老东家信达唱片，周嫫的经纪人邹文槐，都受到了密集的媒体轰炸，而周嫫的确已经离婚的消息，也被证实了。
　　虽然各路媒体在齐齐出动之下，也并没有任何一家媒体真的采访到周嫫本人，但即便只是周嫫离婚这条消息得到确认，也已经让国内的媒体、歌坛和歌迷一片沸腾。
　　别看周嫫哪怕是成绩最好的时候，也仅仅只是排在四大天后的最后一名，随着廖辽的突然崛起，甚至已经有不少媒体的评选的时候干脆把她从四大天后里给除名了，但周嫫毕竟是周嫫——她的声音独一无二，她的性格独一无二，她的作风独一无二，她的话题性独一无二。
　　尽管对方也素有才子之称，甚至直到现在也仍被认为是国内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著名作家之一，尽管对方二十出头就已经以一首长诗震惊全国文坛，而且年岁渐长、著作等身，现在已经堪称是国内文坛有数的泰斗级人物，但周嫫这样才华横溢又如此空灵而美丽的女歌手，却以妙龄之身主动委身做妾，也仍然是她的无数歌迷在当年纷纷宣布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以至于当时有很多歌迷聚集起来，当众焚烧那位老作家的著作以示愤慨。
　　别说什么郎才女貌、红袖添香，在文人心里，哪怕年届老朽也仍有妙龄红颜委身做妾，当然是人生一大得意事，但对于真心喜欢周嫫的歌迷来说，如果是嫁过去做正妻，哪怕对方比周嫫大了近四十岁，看在对方在文坛地位极高的份上，或许还能勉强接受，但嫁过去却只是给那个干巴瘦的老头儿当小妾，就是大家绝对不能接受得了。
　　而现在，周嫫终于离开了那个糟老头子，顿时就让喜欢她的那些歌迷奔走相庆！
　　尽管就在BBS的那条帖子下面，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用很恶毒的话说什么，“就算离婚了也已经是烂逼一个”、“我一想到她被一个糟老头子干过，顿时就喜欢不起来”之类的话，但真正持那种观点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在这个时空，儒家观念保留的更多、更深入是肯定的，国内的民风更保守，对女子贞洁看得更重，也是毫无疑问的，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并没有沦落到瞧不起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的地步——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即便是在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真正从整个社会的层面鄙薄女人再嫁、离婚的时代，其实也就只有一个士大夫文化发展到巅峰的明朝，和一个全民族都卑躬屈膝的清朝罢了！至于眼下的这个时空，就更是连清朝都没有，鉴于明朝灭亡的教训，农民起义出身的大顺朝可是改了不少明朝在这方面的破毛病。
　　于是，当周嫫离婚的消息被证实，不光是她的歌迷欢呼雀跃，在国内各大媒体的综艺新闻版块上，几乎全国上下能数得着的唱片公司，也是纷纷地借着媒体向周嫫伸出了橄榄枝。
　　周嫫离婚，对于她自己来说，或许代表着伤痛，也可能代表着解脱，但其他人不在乎这些，大家更在乎的是，那个实力派女歌手、那个嗓音空灵若仙的声音，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
　　而就在这个全国上下的娱乐新闻都在一致地讨论起周嫫离婚事件，讨论这位歌坛天后什么时候会正式复出，讨论她接下来的合约将会花落谁家，甚至还有不少媒体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网络与现实世界的互动、以及网络力量开始兴起、电脑是不是已经到了快要走向大众这些话题的时候，又是一个周一，已经到了。
　　东观书店的音乐专辑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


第103章 新的纪录
　　26557张！
　　蝉联第一名！
　　这就是《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的第四周销售成绩！
　　虽然比起堪称巅峰的上一周来说，它的销量出现了小幅度的下滑，但这个下滑的幅度，完全在正常范围之内，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足以令制作方和发行方都为之惊喜的下滑幅度，而且……它仍然在毫无悬念、也毫无疑义地继续碾压整个榜单，不是么？
　　还要而且一下……有了这前后三周的东观书店的销售数据摆在这里，尽管全国销售数据还没有统计出来，但这张专辑的销量已经突破一百万张这件事，已经肯定是没有任何疑问了，不是么？
　　一个月，销量破百万张……如果这都不算红，那要怎么才算红？
　　于是，刷的一下，各大媒体对周嫫离婚事件的热议，瞬间就冷了下来。
　　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是再保守的媒体，哪怕是再看不上这张专辑的媒体，面对这样一张绝对是创造了超级纪录的专辑，也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
　　对于广大的媒体来说，这张专辑的热销风潮，已经是一个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实。
　　于是，在热炒了一周周嫫离婚事件之后，随着这一周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发布，各大媒体再次默契地调转方向，再次把目光拉回到了《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身上来。
　　“虽然这张专辑里有很多令人皱眉的时间，但《送别》和《让我们荡起双桨》，以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样的作品，仍然是足以令人身心愉悦，并顺带抹去刚才那些噪音所带来的不快的。尤其是《送别》，我想，大概五十年后，我们还能在很多歌手的演唱会上，以及很多晚会上，听到它的各种版本……最后说一句，其实这张专辑里我最喜欢的作品，是《冰糖葫芦》和《爱情鸟》，前者很中国，后者很爱情。”——《顺天日报·综艺版》
　　“《送别》的好，此前在本人发表过的几篇评论中已经说过多次，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可说，而且我想，面对这首歌，或许我们最应该做的，其实只是安静的去聆听就足够了。所以今天我想说的，是出现在五行吾素组合这张大红大紫的专辑里的几首快歌！没错，我说的就是《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失恋阵线联盟》。
　　或许，站在一个传统音乐人的角度来看，它不管是词、曲还是编曲，当然还有那已经被我挖苦过不止一次的唱功，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如果我们转换一下思维，转换一下立场，让我们站在一个对音乐并没有什么专业了解的年轻人的角度上，去好好的想一下，他们和她们，为什么会对这两首歌那么喜欢呢？然后，或许我们就该明白了——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我们年轻的那个时候了。经济在发展、城市在壮大，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速地运转着，这个时候，我们凭什么要求一帮十几岁二十岁的年轻人还要按照我们设计好的腔调去喜欢那些慢悠悠的节奏呢？生活过的越来越快，时间走的越来越快，他们要呼喊，他们要发泄，他们要唱歌，他们要恋爱，他们还要做爱，所以，他们不要慢吞吞，他们要爽快，他们就是需要这样节奏明快的快歌！
　　……呃，最后，是我写东西的惯例了，一句话——五位美女，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红了，大红大紫那种红，但是，拜托，你们以后能稍微多用一点心练习一下自己的唱功吗？”
　　——《艺术家周报》，署名作者，老山。
　　“是的，我知道，在很多人心里，唱片好卖就是王道，但是，请不要忘了你身上那个音乐人的身份，不要随便把什么歌都推到市场上去，如果说好卖，我想最好卖的小说是黄色小说，最好卖的电影票是十八禁电影，但我们能允许那样的东西流入市场、荼毒我们的年轻一代吗？显然不能，国家都不允许！
　　那么现在，我想试问某些唱片公司、某些制作人，以及某些歌手，你们觉得你们制作的那些所谓的音乐作品，还有那些蹦蹦跳跳露大腿的MV，真的是健康的吗？你觉得你们做的音乐，是好的音乐吗？如果不是，或者非但不是，反而你们的那些低级产品还会损害到整个流行歌坛，会给年轻人们带去很不好的负面影响，那么，所谓销量，它的高低，所代表的只是你们所犯错误的大小程度而已！”
　　——《文化日报》评论员文章
　　“最近有一张专辑很火爆，有几首所谓的快歌，唱遍了大街小巷，作为一个职业音乐人，连我也无法免俗被搅入这一波所谓的‘快歌潮流’之中。因为朋友相聚时，总会有人提到那张专辑，后来我找来听了听，也看了看和CD捆绑销售的那张MV碟，看完之后，我只想说一句话：喂，姑娘们，等到将来，你们也嫁人生子了，你敢让你的孩子看自己当年跳的这些舞蹈吗？”——《顺天晚报》
　　……
　　嗯，还是那样，有人盛赞，有人理解，有人试图剖析出一些道理，当然，哪怕专辑卖的再好，肯定还是免不了会有些人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态度，坚持继续批判和拷问。
　　任何时代、任何地方、任何行业，保守势力都是不可避免的存在。甚至……或许就在一二十年前，那些所谓的保守人士，还曾经是无所畏惧、也决不肯默守陈规的拓荒者。
　　但事情总是这样，一旦当他们破开阻力、成长了起来，他们就会转而开始维护自己所坚持的那些东西，于是……保守派大多都是这么来的。
　　尽管到了这个时候，肯发声的文章和评论，已经大多数只剩下正面方向的，而且，事实上这些乐评人、音乐人的评论文章，对整个唱片市场的影响力其实非常有限，但至少是在业内，很多时候，他们的这些文章、这些观点，还是带着一定的指向作用，是很有一些参考意义，也会一定程度受到各音乐公司重视的。
　　只不过在当下这个时候，随着《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连续三周的超级热卖，不管你怎么批评，在看到了整个音乐市场对这张专辑的超级热捧之后，大大小小的音乐公司们，还是很快就坐不住了。
　　还是那句话，或许唱片公司的那些音乐总监、制作人之中，会有若干位，的确是坚定的音乐狂热者，甚至会狂热到有些不谙世事，满脑子只有音乐，但能够成为各唱片公司掌门人的那些人中，却绝对没有一个不是聪明绝顶之辈！
　　市场的风向正在变！
　　或许此前还有些人看不明白，但现在，《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火爆销售就在眼前，那么一个明明没什么唱功的女子组合的大红大紫就在眼前，他们又怎么可能还看不明白？
　　所以，乐评人说什么，重要吗？
　　更何况，就在那帮乐评人还在忍不住说三道四挑毛病的时候，最新一期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发布了，而这一次，就算再怎么带着歧视眼光来看待五行吾素这张专辑的乐评人，也不得不忍恨收声，也不得不承认，她们这张专辑的综合实力，的确是相当强大——
　　在这新的一周，已经霸占金曲点播榜第一名长达四个月有余的《执着》，终于退了下来，而且还一下子退到了第三名。与此同时，刘明亮那首吊车尾的作品离开了榜单，廖辽的《野花》也离开了榜单，就连一直充满韧劲儿、虽然上不去但就是能顽强地吊在榜单后面的《半壶纱》，也已经来到了第十名，只差一点就要下榜。
　　就在上榜日久的这些老作品逐渐下榜的时候，当然有新歌随即顶了上来！
　　而且是自金曲点播榜创立至今的历史性第一次，有同一张专辑的六首歌，同时上榜！
　　《姐姐妹妹站起来》，第一名！
　　《冰糖葫芦》，第二名！
　　《爱情鸟》，第四名！
　　《送别》，第五名！
　　《失恋阵线联盟》，第六名！
　　《快乐宝贝》，第八名！
　　早在95年的夏天，当廖辽带着她的五首歌同时杀上金曲点播榜，整个流行歌坛一片惊呼：这肯定是一个再无人能够超越、甚至无人能够复制的上榜纪录！
　　但是，仅仅半年之后，五个年轻的女孩子，用她们那被很多职业音乐人嘲讽为蹩脚的唱功，带着自己同一张专辑里的六首作品，一举冲上了榜单！
　　这一下，再次彻底震动了整个华语乐坛！
　　这一天，当无数刚刚成为五行吾素组合歌迷的男孩女孩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不由纷纷地欢呼雀跃——在他们看来，五行吾素的歌曲中所洋溢着的那种青春、朝气、活泼、爽利，简直就是他们最好的代言人。
　　所以，五行吾素的大红大紫，就是他们的胜利！
　　更何况五行吾素所创造的，据说还是一个从来都没有哪个歌手能做到的超级纪录！
　　那可是六首歌同时登上金曲点播榜！
　　这是一份肯定要被各大媒体一再讴歌、也正在被讴歌的彪悍战绩！这是一份被很多五行吾素的歌迷和拥趸们推崇为史无前例的纪录！
　　但是，至少在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被那些普通歌迷注意到，甚至也不会被媒体额外关注到，却又绝对会被业界各个大小唱片公司的眼睛准确捕捉到的，却是另外一个纪录。
　　那就是，有一个叫李谦的人，尽管他还从不曾在业界现身，也没有签约任何一家唱片公司，甚至于，他还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还在读高中，但是，他却已经在继创造了廖辽的五首歌同时上榜，以及廖辽和何润卿的六首歌同时上榜等纪录之后，再次创造了一个新的纪录，那就是——五行吾素、廖辽和何润卿，同时唱着他的九首歌，一起荣耀登榜！


第104章 风向在变
　　或许在很多年之后，当李谦的名气越来越大，大到哪怕不需要刻意的宣传，也有很多人迫切地想要知道他是谁、迫切地愿意去留意所有与他相关的信息时，会开始逐渐有人、有媒体开始从头细数李谦在十七八岁时就曾经创造过的辉煌，但至少是在现在，哪怕他的九首作品同时登上了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也没用。
　　媒体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去额外的给他以关注和报道，歌迷更是根本就不会留意到他们最最喜爱的那个歌手，其实是凭借着一个叫李谦的人的作品才红起来的。
　　不公平么？
　　的确不公平！
　　但是，这就是规则。
　　而且，这不只是流行歌坛，也不只是娱乐圈的规则，这条规则，放之天下、放之万事皆准。
　　比如说，在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后来的歌迷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大约就是周杰伦+方文山的组合，以及王菲+林夕的组合，而事实上，后两者也的确是华语乐坛三四十年发展历程中最为知名的两个业内作词人。
　　但他们只是个例。
　　而且即便是他们两个，在真正为公众了解并逐渐广有知名度的时候，其实也都已经是他们在若干年中已经写了若干首作品，而且也已经有很多作品走红的情况下，才逐渐一点点走到公众面前的——比如说，喜欢周董作品的歌迷有很多，知道方文山的也不少，但是，知道《以父之名》和《夜的第七章》这两首歌的作词人是谁的，有多少？
　　再比如说，林俊杰一首《江南》红遍大江南北，在当时那个年代，他那首歌的影响力丝毫都不比周董的中国风差，媒体也是连篇累牍的报道。在当时，也肯定是有很多歌迷在听完《江南》那首歌之后，对它颇具古风的歌词赞叹不已，但是，知道这首歌的填词人是林秋离的，有几个？而媒体会去追逐林俊杰是不用说的，但当时会去报道这首歌的作词人叫林秋离，会去认真评价这首歌的走红跟林秋离那古风盎然的词作密不可分的，有么？
　　没有。
　　再再比如说，哪怕只是在2000年前后，国内的影迷对于葛优、梁朝伟、姜文、巩俐等等这些名字和面孔，也都已经是无比熟悉了，甚至对于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李安等一批大导演，也都闹了个脸儿熟，可是，你知道《英雄》这部电影的编剧是谁么？那么，《霸王别姬》的编剧呢？再不然，《卧虎藏龙》？
　　显然，没人会去关注这个。
　　媒体肯定是整天围着那几位大导演和著名演员打转悠，他们是宁可去报道明星们的绯闻八卦，也不会去关注某部著名电影的编剧是谁的。
　　而普通观众……拜托，在看电影的时候，当正片播放完了，会认真把后面字幕上的演职员名单都看完的，有多少？
　　这就好比是一场演唱会，聚光灯只会追着那一个人跑。
　　至于其他的工作人员，你导演也好，你伴奏也好，你伴舞也好，对不起，你们都只是绿叶，只是为了把舞台中央的那朵大红花衬托得更加完美的。拿了钱，把活儿干好，然后走人就是！想当演唱会的主角？没门儿！
　　最简单的一个原理就是，很少有演唱会会选择在白天举行，因为只有到了晚上，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这个时候，当所有灯光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才会真正的光芒万丈。
　　所以，我们说明星是生活在聚光灯下的。
　　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不过还好，普通歌迷不知道谁是林秋离不要紧，但几乎所有流行歌坛的从业者都知道，《江南》那首歌，是林秋离大大的作品。
　　就好比现在的李谦，哪怕所有喜欢廖辽的歌迷，加上所有喜欢五行吾素组合的歌迷，再加上所有喜欢《半壶纱》这首歌的歌迷们，都没有一个人知道李谦是谁，也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各大唱片公司的老板、总经理、音乐总监，以及众多的歌手和制作人们，他们是绝对不会忽视李谦所带来的这九首歌同时上榜的震撼的，也绝对不会去忽视这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身上所拥有的那简直不可估量的音乐能量！
　　女歌手的时代到来了？
　　别闹了！
　　你以为换个男歌手唱《执着》就唱不红？
　　你觉得就凭刘明亮的唱功，《送别》这首歌落到他手里，他会比五行吾素组合里的那几个女孩子唱的差？
　　至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拜托，那个风格，简直就是赵信夫的最爱呀！
　　所谓“女歌手的时代到来了”这种说法，媒体们分析的头头是道，歌迷们看的云山雾绕，恍恍惚惚中就不明觉厉，但放到真正的圈内大咖眼里，对这说法也不过就是付之一笑——
　　这只是最正常的作品成就歌手罢了！
　　所以，如果李谦在这个时候选择出道的话，他真的已经是为自己铺垫好了所有的道路，不管是作为制作人，作为监制，甚至是作为歌手，只要他愿意，几乎整个国内所有的唱片公司，哪怕是索尼、华歌和信达这三大巨头，都会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到来！
　　一点都不必低调的说，只要他愿意，如果做幕后，哪怕是三大巨头那里，他至少也会是一个音乐副总监级别的，而如果是其它公司，他甚至有可能直接空降音乐总监，而即便是选择做歌手，他也绝对可以获得各家公司所能拿出的最为优厚的艺人合约。
　　任何行业都充满着对资源的最激烈的争夺，而就眼下来说，李谦已经成为国内歌坛最为珍贵、也事最为抢手的资源。
　　但是……
　　显然，至今为止，通过各公司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他始终都没有丝毫要出道的意思。
　　尽管在廖辽走红之后，长生唱片已经通过廖辽一再邀请，他却连廖辽的百万销量庆功会都没去参加，尽管在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大卖之后，华歌唱片那边李金龙也是第一时间就代表公司打过去电话，极力邀请他到顺天府来一趟，华歌这边的几位高层都极为迫切地期盼跟他的见面，但是面对这样的重视……李谦还是浑不在意的就婉拒了。
　　“我还要上学，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不敢耽误课程！”
　　他如是说。
　　风声传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伙看来的确是准备老老实实上学，至少是最近这半年之内，不要指望他真正的来到顺天府、来加入到流行歌坛真正的运作程序中来了。
　　有人失望，有人不满，甚至有人因此对李谦颇有看法，有人嘲笑，有人鄙视，但也有的是人暗地里松一口气……
　　各大唱片公司当然都无比渴求李谦这样的人才，毕竟他先后三次出手，每一次都惊艳到令人拍案叫绝、赞叹不已！他的成绩就放在那里，已经强大到让再自负的音乐人都不得不正视了，但是，他不愿意出道，或者说，就算他愿意出道，能抢到他的也肯定只能是一家公司而已，那么，其它的唱片公司会干看着么？
　　显然不会。
　　还是那句话，任何时候，任何时空，任何地方，从来就没有离了某个人就彻底玩不转这一说！
　　国内歌坛历经二十年的大发展，因为喜爱音乐也罢，还是因为喜欢名利也罢，先后跻身其中的音乐人才数不胜数，绝对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李谦，就真的会影响到什么。
　　有了《未了情》、《半壶纱》和《冰糖葫芦》等李氏中国风的成功，各大唱片公司都知道这种路子不错了，那么，李谦不出手，别的音乐人就玩不转中国风？
　　有了《执着》、《野花》和《干杯，朋友》的大热，或许会有人高呼什么摇滚的春天来了，当然也会有人不屑地认为这种所谓的轻摇滚根本就不配称什么摇滚，但是，真正的行内高手很快就能判断出来，真的是摇滚的春天来了么？
　　错！
　　是都市情歌的春天来了！
　　所谓摇滚，所谓轻摇滚，其实只是那几首歌的外在表现形式而已，它们真正的内核，真正打动人的东西，其实是唱出了当下都市男女的爱情观、人生观。
　　SO，轻摇滚可以？别的风格可以不可以？
　　或许大牌歌手们要试水，会像何润卿尝试中国风一样小心翼翼，但是新人、以及那些焦急地想要出头的二线三线歌手中，却有的是人完全没有任何顾虑，只要唱片公司敢给制作，他们立马就可以在前面冲锋陷阵，希望能够借着这股风一夜爆红！
　　还有，很多人即便是事先不相信，但随着《快乐宝贝》、《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失恋阵线联盟》这几首歌的大红大紫，和对都市情歌的判断一样，行业内的大咖们怎么可能看不到快歌时代的到来？甚至举一反三，有很多眼界开阔的人只需要很短的几天时间就会开始明白：其实到来的不只是快歌时代，很有可能还是一个要卖脸的偶像时代！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
　　一个圈子、一个国度、一个民族，在没有外来刺激的情况下，总是会按照自己既定的步子缓缓地往前走，甚至是明明发现了新的方向，它都会试试探探、犹犹豫豫，可一旦当你把它打痛了，当这个刺激强大到令它完全不能接受的地步，那么，爆发就开始了。
　　而现在，很显然，李谦的九首歌同时上榜，起到的正是这样一个作用。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就先后捧红了此前默默无闻的廖辽和五行吾素组合，还很大程度上挽救了何润卿下滑的趋势，这虽然了不起，但还不算什么。
　　但是，同时九首歌上榜啊！
　　难道其他那些过去多年叱咤歌坛的作词人、作曲人、制作人和大牌歌手们加在一起，就只配拥有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中的一个名额么？
　　这让人情何以堪？
　　所以，不需要任何人去做任何的动员，而事实上，也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傻子站出来喊出诸如“打倒李谦”、“拒绝李谦进入歌坛”等这样不着调的傻瓜口号，对于李谦这样一个在95年下半年突然横空出世的小天才，整个流行歌坛大致是一种惊讶中带着某种不服气的感觉，但对于李谦这个人，大家却并不是排斥的，只是不服气被他抢了风头又抢了市场而已！
　　于是，在西历1996年的开头，农历春节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随着五行吾素第二张专辑的持续热卖、大卖，整个国内歌坛在貌似极大繁荣的背景之下，突然就陷入了一种很安静、安静到令人隐隐不安、却又隐隐约约心生期待的氛围里。
　　相比起以前只有一部分人去研究李谦的轻摇滚和中国风，现在，几乎整个国内歌坛都在努力地研究他此前推出的十四首歌。
　　把《送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两首或浑然天成、或充满异域风情的作品抛在一边，大家很容易就分析明白，李谦目前推向市场的作品中，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一类是都市情歌，包括廖辽的三首，和五行吾素的那首《爱情鸟》。
　　一类是青春快歌，主要是五行吾素的那三首作品。
　　一类是中国风，这个廖辽有一首，何润卿有一首，五行吾素也有一首。
　　而最后一种，是民谣，它包括《我热恋的故乡》所代表的乡谣，和《让我们荡起双桨》的童谣——归根到底，都算民谣这个大分类。
　　所以，你看，结果不就出来了？
　　民谣这是不消说的，国内歌坛擅长这个的高手太多了，而事实上，李谦那两首民谣作品，不管是《我热恋的故乡》的乡谣也好，还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童谣也好，固然都是相当出色的作品，但是，却谈不上什么独创。
　　虽然不是说随便什么人都能写出那个级别的作品来，但根据过往的作品来看，整个歌坛扒拉扒拉，在民谣上够资格跟他掰掰腕子的，少说也能凑够个两位数。
　　然后，中国风，这个说白了也不稀罕，还是那个道理，敢说能写好的不一定有，但只要用心钻研、多做尝试……要知道，这里是中国！
　　还有，都市情歌，这个就更不用说了，要知道，至少是在过去的十年之中，去尝试走这个路子的制作人和歌手，就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虽然一直无法占据歌坛的主流，但事实上，支流也是流，而且还曾经出过周嫫这个级别的成功女歌手呢！
　　一句话，国内歌坛在这个类别上头，也不是没人才！
　　最后，嗯，青春快歌。
　　好吧，这个得承认，尽管国内歌坛起步至今已经有二十年，但快歌这个东西，真正做成功的先例，还真是没有，在《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大红大紫之前，甚至有很多人都是相当瞧不起这种节奏快到要死的作品的。传统的观念就是，还是古典的作曲法才更有意境、更有韵味……因为在那个时候，这个市场的主流是民谣和民歌！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国内没有，国外还能没有？
　　国内流行歌坛起步晚，但人家欧美那边的流行音乐，可是已经发展了好几十年了，尤其像美国，简直就是快歌的天堂——咱眼下是还不太能掌握快歌的窍门，但放着那么多人才，放着美国那么多大红大紫的快歌，还不能学么？
　　实在不行，咱把人家的编曲买过来填上汉语歌词行不行？
　　……
　　在96年的一月中旬这个时候，在普通人眼中看到的，是《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的大卖特卖，但是在有心的业内人士眼中看到的，却是整个顺天府、乃至整个中国的音乐圈子里正在暗流涌动，各家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很一致的大小动作频出。
　　会议，各家唱片公司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似乎在一夜之间就突然多了起来。
　　座谈，各家唱片公司在春节之前的这段时间，开始频繁地召集平常保持着比较亲密的合作关系的音乐人，大家坐在一起，虽然谈不上畅所欲言，但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一批音乐人和最顶尖的一批管理者往一块儿一坐，最好的音乐和最好的大脑一碰，基本上也就把李谦的作品给拆得差不多见皮见骨见肉也见心了！
　　然后……拜访！
　　春节之前，本就是业内相互走动的时候，只是在今年，各家公司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大了许多，据圈内流传的小道消息，一些比较大牌的音乐人，都接到了数量不少、也价格不低的约歌邀请——唯一跟过去不同的是，很多原本并不是太受重视，但是比较擅长写古风歌词，或者比较写都市情歌的音乐人，都受到了更大的重视，也拿到了更高的邀歌价码！
　　就在外界还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风向正在缓缓转变。
　　整个华语歌坛，堪称磨刀霍霍！
　　当然，并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在针对李谦什么的，那实在是太过抬举李谦了，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才刚刚出现不过半年、只做过十几首歌的大男孩而已！只不过，随着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大卖，大家心里都明白的一点是——这个市场，似乎开始大热起来了！
　　大家纷纷磨刀，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沿着李谦已经开拓出来的这几条通道，赶紧进去跟着大捞一把！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
　　索尼（中国）唱片公司总部的总监办公室内，谢铭远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确定五行吾素的下张专辑已经开始立项了？”他拿着电话，开口问。
　　电话里，一个声音道：“确定！绝对确定！谢总，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才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套出来的消息，绝对可靠！而且据我那朋友说，目前就算是在华歌唱片内部，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绝对不超过五个！他们应该是不想让五行吾素那几个女孩子跟公司闹矛盾，毕竟她们现在可是华歌的摇钱树啊，据说商演价码已经有人给开到三十万一场了，而据说，她们在济南府做专辑期间，跟那个李谦之间的关系相当不错！所以，据说在华歌内部，她们下张专辑的立项，是打着为公司里的新人歌手收歌的名义在做。”
　　谢铭远点点头，“从现在的架势来看，她们这张专辑卖过五百万张，应该问题不大了！……百分之十五啊，换了谁都肉疼！估计老黄他们也是觉得，既然路子趟出来了，那么就算是离了李谦，她们下张专辑的质量比不上这一张，但只要沿着这个路子走，水准差不太远的话，借着她们现在的这股子劲头儿，也能卖个几百万张了，完全不必要继续给李谦分那么多！”
　　电话那头，那人笑了笑，说：“何润卿从那边拿了一首《半壶纱》，成功了，最近不也一直都在圈子里收集中国风么？说白了，只要有替代品，不会有人傻到还要送上门去认宰！”
　　谢铭远闻言笑了，点点头，他说：“那行，就这样，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又客套两句，他挂了电话，却是立刻就蹙眉苦思起来。
　　几分钟之后，他起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缓缓地踱步，一副心事重重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期间有助理进来找他签文件，他手里签着名，却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直到几十分钟之后，他才终于颓然地叹了口气。
　　手指轻轻地在办公桌上那张写着姓名、地址和电话的纸片上敲了敲，他自言自语地道：“算了，还是再忍忍吧！还不到时候啊！”
　　顿了顿，他抬手抿了抿头发，突然笑了起来，继续自言自语地道：“小伙子，虽然我心里很着急，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拉过来，但是，你这个性格……我至少得等你弄明白你并不是那么不可或缺和不可替代之后，才好去跟你谈啊！”
　　说完了，他又瞥了一眼那张卡片上的信息，笑着说：“不过，相信要不了多久了，半年？还是一年？”
　　笑了笑，他站起身来，瞬间就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威严的模样。
　　按下对外间的通话键，他缓缓地对外间的助理道：“跟邹文槐那边透个气儿，就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今天下午去见见周嫫。还有，别忘了跟他说这么一句，就说是我说的——国内歌坛现在那么乱，他们俩这对铁杆拍档，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


第105章 谢冰的电话
　　周六，下午。
　　李谦的家里。
　　廖辽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眼睛却盯着李谦的背影看个不住。
　　李谦拿着手机站在窗前，身形高大挺拔，冬日浮白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在廖辽的角度看过去，有点像是质量很次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像素低到让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好像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失真的毛边儿。
　　此时，李谦对着手机不时地点点头，间或“嗯”上两声。
　　电话里，谢冰的嗓音依旧软糯好听，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半个来月走红之后繁忙的日子，商演啦，代言啦，加拍MV啦，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节目啦，等等等等。
　　“前几天去录顺天电视台的一档节目，我们都是到了之后才知道，那居然是教人做菜的，我们都好纳闷，那跟我根本不搭边啊，但是据说收视率很高，所以公司就同意了，还好我跟小雪，还有小璇都是会做饭的，不然真要丢人了。”
　　李谦笑笑，“你还会做饭呀？”
　　谢冰当即说：“当然啊，淮扬菜，我特别拿手的！下次见了面，我做菜给你吃好不好？”
　　李谦就又笑，“当然好啊，下次见面一定要尝尝你的手艺。”
　　说到这个，谢冰似乎有点兴奋，刚开始通话的时候那声音中的疲惫似乎减退不少，她乐淘淘地说：“我是在太湖边长大的，最擅长的其实是做鱼哦！还有我们那里著名的抓炒三鲜，我十岁的时候就会做了！等有时间，我给你做导游，我家那边虽然是小县城，但是很好玩的！”
　　明知电话那头的她看不见，但李谦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那等有机会，我就去你家那边玩，去吃你做的抓炒三鲜，去听昆曲，听黄梅调和越剧。”
　　“好啊！好啊！”电话那头的谢冰很兴奋，连说话的腔调都高了几分。但很快，她说了句“稍等”，然后就没了声息，片刻之后又说：“不能跟你聊了哦，我的助理过来通知我，说是马上要集合了，今天晚上有一个商演要去，说是一家公司要办什么年会，给的价钱很高，但是要求我们必须在现场跟观众互动，所以要早过去一下跟那边协商、熟悉一下流程。”
　　李谦点点头，说：“那行，那就去吧，注意身体，再忙也要休息好。”
　　谢冰就在那边乖乖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她却又突然说：“啊，你看我，居然忘了，其实我打电话主要是告诉你，我们公司那边收到春节晚会的邀请了，很有可能要上晚会了哦，据说那边要我们唱《冰糖葫芦》。”
　　李谦呵呵地笑笑，“那是好事儿啊！恭喜你们！”
　　谢冰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嗯”了一声，柔声细语地说：“那我挂了哦！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李谦“嗯”了一声，说：“好，忙去吧！”
　　片刻之后，电话挂断，李谦收起手机回过头来，却见廖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纳闷地皱了皱眉头，笑着问：“怎么了？你干嘛那种眼神儿看我？”
　　廖辽把吉他放到一边，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就这还说没收什么额外的好处？快把人家小姑娘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吧？”
　　李谦笑笑，把椅子搬到窗台附近坐下，懒得搭理她的挑衅。
　　最近这些天，李谦接到了很多电话，尤其是周六周日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这个时候肯定不上课，所以就大多选这个时候打过来。而偏偏，每到周六周日，李谦就会跟廖辽在一起研究她的新歌，所以……基本上李谦接所有电话的时候，她都在一边听着呢。
　　嗯，最近两周，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整个中国流行歌坛都被五行吾素给彻底笼罩了。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独占鳌头，甚至差点儿就要赶上第二到第十名销量的总和，简直是霸气侧漏，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上也是气势逼人，一口气那么多歌同时上榜，比之去年夏天廖辽突然走红那阵儿一点都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所以，李金龙当然要代表华歌唱片打个电话来表示感谢，然后顺便代表华歌唱片邀请李谦什么时候方便了去华歌唱片的总部做客，然后，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当然也会纷纷打电话来表示感谢，就连王靖雪，也已经打过电话来，很认真地说了“谢谢你”这三个字。
　　当然，只有谢冰从来都没说过“谢”这个字。
　　打从当初专辑做完离开济南府，即便是专辑还没上市，也不知道将来是会火还是会扑，但司马朵朵、孙若璇和周萍萍她们三个，也依然是保持着一个月左右来一个电话的频率，哪怕是随便聊几句天气，电话到了，心就到了，至少代表着她们对李谦的尊重和感激，王靖雪的电话就少了点儿，包括前几天打来电话特意说谢谢在内，加一起也就俩电话而已，不过她性格如此，李谦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唯独只有谢冰，自从离开了济南府，她不管人在哪里，不管是在忙什么，总是保持固定的频率，每隔三天，就肯定会来一个电话。
　　电话里也不说别的，就是很简单地问问李谦最近在忙什么，然后说说她自己最近在忙什么，偶尔聊到兴起处，两个人还会互相说起一些自己过去的小故事什么的，然后，短则几分钟，长则一二十分钟，大家就会很默契地挂断电话。
　　哪怕她们现在红透半边天了，她也还是依然如此。
　　只不过，这种一聊就聊半天的电话落到廖辽眼睛里，当然会惹得她忍不住猜这个猜那个的，不断地拿李谦开玩笑，说他潜规则人家小女孩。
　　一次两次的，李谦这种老鸟，说笑间就给她反击回去了，说人家小女孩，你又大了几岁？人家都让我潜规则了，你是不是也该自觉点？
　　但次数多了，李谦反而淡然了，你爱说什么随你说去，我自岿然不动就是了。
　　其实么，以的心理年龄和阅历，还能察觉不出这三天一个电话的频率有点不对劲？
　　……
　　见李谦不搭理自己，廖辽就无奈地撇撇嘴。
　　然后顺手又抄起吉他，她说：“接着说，刚才你说我那一句唱的怎么样来着？”
　　李谦也收拾起心里的纠结，想了想，回到刚才的事情上，说：“《渡口》这首歌，在我看来，是很洒脱的！它跟《干杯，朋友》，跟《送别》都不一样，它的感情很真挚、很诚恳，但并没有那么斤斤计较，就好比古人说的那句话，叫‘何必哭哭啼啼做小儿态？’一样，你看，歌词说，‘就把祝福别在襟上吧’，伤感，但是并不露行迹！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所以，你不能继续拿当初唱《干杯，朋友》的那个心态来唱，这个歌是很松弛很洒脱的，你唱得太悲了，也太紧了！注意，这是民谣，你就先拿出你最舒缓、最抒情的状态来再说！”
　　廖辽想了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我再试试！”
　　李谦也点点头，翘起二郎腿。
　　廖辽酝酿了一会儿，缓缓拨动吉他，闭上眼睛开始唱，唱一句，她觉得味道不对，就停下，只是手里仍旧慢慢地弹着和弦。片刻之后，她再次开口唱了一句，李谦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话，“这个味道很接近了，再来，找准刚才的那个感觉！”
　　跟指导五行吾素那几个女孩子学歌时截然不同的体验是，指导廖辽练歌，在气息啊技巧啊之类的上头，廖辽驾轻驭熟，实话说，一首歌拿到手里，顶多三天，单纯在技巧上来说，她肯定能唱到让李谦几乎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所以，要说指导，李谦的指导只剩下帮她找到每首歌的感情指向和归宿而已。
　　嗯，说起来，廖辽来到济南府也已经有十几天了，她一直都是住在对门的齐洁老师那里。白天，李谦要上课，她就自己练歌，或者拉上齐洁一起出门去瞎转悠，反正齐洁也已经辞职了，顶天了就是抱着一堆从图书馆里找来的资料书学习而已。到了晚上，往往就是三个人一起出去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就回来，由李谦指导廖辽开始练歌。周六周末也是大概如此，在此期间，他们也就只是在上个周六晚上约了曹霑出来一起吃了顿饭，聊了一阵子，才勉强算是有了一点社会活动而已。
　　嗯，这十来天的功夫里，经过廖辽的居中协调，李谦和华歌唱片之间的监制合约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只差落到纸面上的签字流程了。
　　虽然谈到最后，双方达成的协议还是在李谦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却也已经是最底线了，因此，齐洁这个经纪人觉得自己入职的第一件事就办得非常失败，所以最近才开始拼命地搜集相关的资料和教材，给自己补课。
　　而就在口头协议达成的前后，李谦已经陆续给了廖辽三首歌。


第106章 额外的好处
　　其中第一首《梦醒时分》是属于流行的范畴，虽然歌曲很经典，但以廖辽的唱功和音乐天赋来说，那首歌的确是并没有什么难度，所以，她只是练了几天，然后李谦帮她找准了感情基调，很简单的就在两人这里过了。
　　第二首歌《怕黑的女人》是跟《执着》和《干杯，朋友》一个路数的，都是介乎摇滚和流行之间的作品，所以，廖辽唱起来也是几乎没什么难度，歌练熟了、掌握好了，感情也就基本到位了，甚至都没用李谦真的去指导什么就已经过了。
　　只是到了第三首歌，《渡口》，廖辽虽然歌技虽然无可挑剔，一旦把歌练熟了，很快就能唱得圆转自如，但就是在感情上，她老是找不到那种淡然而深情的感觉，所以，俩人只好一个劲儿反复地练、反复地找感觉。
　　不过么，到了今天，李谦觉得差不多该磨出来了。
　　很明显的，廖辽已经开始逐渐把握住唱这种民谣作品所需要的那种味道和感情了。
　　果然，自己琢磨了十几分钟之后，廖辽的眼睛开始越来越亮。
　　又自己整体的练了两遍，她目光咄咄地看着李谦，说：“我觉得我快找到那种感觉了，来，你帮我听听！”
　　李谦点点头，手里托着刚才倒的水，继续翘着二郎腿，慢慢地咂水喝。
　　这个时候，廖辽却是松松垮垮地坐在那里，开始弹前奏的和弦——忘了说，就在她来的那天晚上拿到第一首歌之后，就紧接着进来拿吉他，然后，她一眼就看上曹霑送给李谦的那把弗拉门戈吉他了，然后，一首歌都没弹完，她就喜欢的了不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琴箱里头居然写着“陈传薪”这三个字，于是就果断地熄了想把这把吉他掠夺走的打算。
　　陈传薪啊，整个世界都极有名望的东方吉他大师，同时也是手工制作吉他的大师，据说他一年都做不了一把吉他，而且每做够五把，才会选出其中自己最不满意的一把拿出来卖，剩下的四把就留着送人——偏偏李谦手里的这把还是陈传薪送给曹霑的，其价值可想而知！哪怕大红大紫如廖辽，也顶多就是想着能多霸占几天过过瘾罢了！
　　这个时候，不知怎么地，她的前奏和弦一起，本来并没怎么在意的李谦却是一下子就愣了一下，然后，他不知不觉就停下了不停啜水喝的动作，连二郎腿都不知不觉地放下来了。
　　这个味道……似乎对了！
　　很松弛，很舒缓，很洒脱，但是……很真挚！
　　并不只是苦痛流涕才叫伤心，也并不只是黯然泪流才叫伤心的。
　　有一种伤心，叫做云淡风轻。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华年从此停顿，
　　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
　　她一张嘴，刷的一下，李谦的脊背瞬间挺直。
　　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什么叫经典的声音？蔡琴就是！
　　她那个声音就是属于只要一张嘴，立马就能让你安静下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把一首歌听完！她的声音，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质感！
　　实话说，她的作品中经典虽然很多，但其实大多都是民谣类作品的固有特色，正是因为有了她那把厚不见底的嗓子，才真的是让那些作品变成了让人叹服不已的经典！
　　所以，《渡口》很好唱，《渡口》又很难唱！
　　至少是在李谦心里，有一个蔡琴在那里比着呢！
　　这才是最近这些天，廖辽一直被卡在这首歌上过不去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因为李谦能够感觉得到，廖辽这把嗓子，只要找准了路子，其经典耐听的程度，其细腻优美的质感，虽不敢说超过蔡琴，却也绝对不会比她差到哪里去！
　　所以，他就是要刁难她！
　　而现在，终于，两个人各自得到了自己的回报。
　　一唱三叹。
　　洒脱，甚至歌唱者面带微笑。
　　但是听完了，李谦却长出一口气，说：“成了，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摇滚啊，什么情歌啊，什么中国风啊，什么民谣啊，想那么多干嘛？跟这些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在刚才廖辽的演唱里，这些东西已经尽数都被李谦给剥开了、敲碎了，统统丢掉，甚至连什么气息啊、技巧啊之类的，也统统丢掉，只留下这首歌最核心的那一份淡然而伤感的离愁别绪……于是，那种充满了细腻质感的声音，一下子就让他给挖出来了！
　　又闭上眼睛回味片刻，李谦睁开眼，笑了笑，说：“以后你记住，唱歌别老那么绷着，接下来我有的是歌需要你绷着唱、甚至敞开了喊着唱，但不能所有歌都那么处理！”
　　顿了顿，他笑笑，“再来一遍！这一遍纯粹是让我过过瘾！”
　　廖辽闻言就笑笑，抱起吉他再次开始。
　　这一遍唱完了，李谦深吸一口气，咂摸咂摸，点点头，“就这样了！”
　　这个时候，廖辽自己愣怔片刻，放下吉他，神色里隐隐有些疲惫，却又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满意与成就感。
　　显然，作为歌唱者，她本人对刚才那种唱法和唱腔的体会，比李谦还要深刻了许多。
　　没有什么多余的词需要说，就俩字：优美！
　　经过了上张专辑的成功，尤其是《执着》和《野花》那几首歌，她一度也认为自己的确是最适合处理那一类的轻摇滚的，浓烈而又淡然，很带劲儿，但是现在，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唱民谣居然会觉得更爽、更有成就感！
　　不必扯什么太过玄幻的概念，在这一刻，她心里很清楚，在短短半年的时间之后，自己对唱歌的理解和把握，再次往上生生地拔高了一大截！
　　搁在武侠电影里，这就叫突破！
　　当然，这种突破虽然很爽、很美、很飘，但代价就是……很累！
　　这一刻，廖辽只是歪在沙发上缓缓地喘着气，甚至都懒得睁开眼睛看李谦一眼。
　　李谦也就笑笑，起身给她又倒了大半杯开水放到茶几上。
　　大概几分钟之后，她睁开眼睛看着李谦，眼眸中一副神光湛然的模样。
　　李谦跟她对视一眼，心里突然有点发毛，笑了笑，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廖辽摇摇头，笑笑，不说话，不过还是挪开了目光。
　　不过很快，她拿过吉他，递过去，说：“听我唱了十几天了，你自己也唱一首吧？”
　　李谦笑笑，放下水杯结果吉他来，想了想，问：“想听什么？”
　　廖辽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就《执着》吧！我一直都记得那天你在你们学校的天台上唱歌的样子，记得你当时的那个声音、那种情绪，所以我一直都特别想听你再唱一遍！”
　　李谦闻言笑笑，说：“你现在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现在再听，未必还会感觉我唱得好！不过么，好吧，满足一下你！”
　　说完了，他略回忆一下，记起那首歌的和弦，就顺手弹了起来。
　　这把弗拉门戈吉他的声音与质感……真的是超赞！哪怕弹上一两次，都会让人深深地迷上，更何况李谦已经摸了接近半年了？
　　所以，或许廖辽的唱功要比李谦出色不少，但要说弹吉他、弹这把弗拉门戈，李谦却肯定是可以把廖辽甩开一大截的。
　　然后，他开口轻轻低唱：“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
　　廖辽坐在沙发上，单手支颐地看着他自弹自唱的样子，听着那熟悉的旋律，那梦中曾多次回响起的声音，不由得就微微有些走神。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易于动情的人，她觉得自己绝对是标准的东北大妞——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那种，可以跟男孩子称兄道弟那种！
　　但是……或许上次来济南府时候匆匆几面，还让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次的见面，虽然前后也就是只有十几天而已，但每天的见面、每天的一起吃饭、每天的一起散步、玩笑、扯淡、练歌、喝水……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突然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给一把抓住了，而且抓得牢牢的，让人根本挣脱不开！
　　当然，似乎也并不是太想挣脱。
　　问题是，他真的就是那么才华横溢啊，他的作品随便拿一首出来，的确就是能够瞬间打动自己、顺便还秒杀自己啊！他对音乐、对每首歌的理解，就更是高高地站在自己头顶的头顶，不高不低，恰好是在让你踮着脚尖够不着，努力蹦起来一下就能摸着的地方！
　　而且他还长得那么帅，人还那么安静沉稳的……虽然有点小大人的奇异感觉，但居然正好长成了让人喜欢的那个样子！
　　……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谦已经唱完了，廖辽还在托着下巴呆呆地走神。
　　嗯，脸上还带着一抹奇怪的笑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李谦收起吉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听入迷了？”
　　廖辽猛然回身，下意识地抬手拍开他的手，不过抬眼看着他，心里却又忍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然后，她说：“喂，你别动！”
　　李谦刚放下吉他，闻言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起身，凑过去，说：“你别动！别动……你嘴角有个饭粒儿！”
　　说话间，她的嘴唇已经轻轻地贴了上去。
　　李谦有点傻眼。
　　女人的柔软的温热的嘴唇。
　　在轻轻颤栗。
　　李谦咽了口唾沫，主动动了一下。
　　她长长的睫毛就在眼前，眨呀眨的，似乎想闭上眼睛，但偏又倔强地瞪着。
　　李谦轻轻地含了一下，她的睫毛顿时一阵猛烈地颤抖，下意识地就要闭上眼睛，却又突然瞪大了，直勾勾地盯着李谦。
　　她似乎真的是……很生涩。
　　一口气憋不住，李谦伸出舌头，灵巧地挑开那两瓣柔软的嘴唇，往里伸了进去。
　　廖辽再次瞪大眼睛。
　　下一刻，李谦“啊”的一声，瞬间弹开身体。
　　然后，他支愣着舌头，含混不清地说：“你干嘛咬我？”
　　这时候，廖辽捂着嘴，也有点傻。
　　“呃……我咬你了吗？”
　　“会话，唔信你纸己看……”
　　他支着舌头，哈巴狗一样，廖辽俯身看了看……没什么不一样嘛！至少没有牙印儿啊！
　　她抬头看了李谦一眼，能感觉到对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很疼。
　　想了想，她突然也伸出舌头，哈巴狗一样地，轻轻地对着她的舌头舔了上去。
　　唔，拿舌头舔舌头，有点恶心哦，不过感觉好刺激！
　　但是，舔到一半，她自己却终于恶心得受不了了，刷的一下缩回去，又在沙发上板板整整地坐好，晶亮晶亮的眸子盯着李谦看个不住。
　　李谦终于把舌头收起来，也看着她。
　　“我说，你这唱的是哪一出？知不知道处男是受不了这种勾引的？”他问。
　　廖辽眨眨眼，刚才明明很大胆，但这会儿莫名的就脸红了。
　　想了想，她说：“你不是一直要额外的好处吗？这样行不行？”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心里瞬间一沉。
　　“喂，我只是……”
　　廖辽却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当即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抢着说：“借口，懂不懂？你真以为就凭你一个小屁孩，能潜规则本小姐？”
　　李谦闻言愣住，“借口？”
　　这个时候，李谦有点懵，廖辽却反而是一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她站起身来，想了想，说：“累了，我先走了。”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歪着脑袋打量李谦片刻，她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小声说：“喂，我听小洁说你有女朋友哦，你亲过她没有？跟亲我的感觉一样吗？”
　　饶是李谦是所谓的老鸟，听到这个问题，还是瞬间有点尴尬，一时间支支吾吾的，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倒是廖辽，这时候倒是一副很洒脱的样子，冲李谦眨眨眼睛，她笑着说：“就这一回哦，别惦记下回了哈！”
　　说完了，她不等李谦开口说话，当即转身出了门。


第107章 登高凌绝顶
　　连来带去，廖辽一共在济南府待了十五天。
　　过了腊月初十，华夏电视台那边的春节晚会就要开始进入最后的彩排阶段，对待这个明显比其它三台晚会都要更高一档的晚会，哪怕是刘明亮和甄贞这个级别的巨星，也没有人敢摆架子，廖辽当然也必须要回去，从第一次整体彩排就正式进入节目组管理。
　　作为李谦的经纪人，这一次，齐洁会跟廖辽一起去顺天府，一方面是要通过廖辽的渠道，正式把她这个李谦经纪人的身份散播出去，从此之后，有什么事情要找李谦，就可以不必拐弯抹角的通过廖辽或者曹霑了，而另外一方面，她要代表李谦去跟华歌唱片那边把双方合作合约的最后一些细节给敲定了，比如付款方式和时间等等。
　　然后，据说春节晚会要到腊月二十八才完成最后一次正式录制，到那个时候，廖辽会回她的东北老家去过年，而齐洁则会回济南府。就这还是因为据说上头再次否定了春节晚会现场直播的提议，继续采用录播的方式，否则的话，齐洁可以回来，廖辽连除夕夜都得在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大厅里过。
　　李谦白天要上课，没办法送她，就提前一天晚上向她们道了别。
　　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倒也并没有什么离愁别绪，毕竟过完了年的阳历四月份，李谦就肯定要去顺天府去报名参加几家艺术院校的专业考试，顶天了也就两个来月，大家就又可以见面了。
　　李谦的成熟和心态平和自不必说，廖辽虽然才二十出头，却也并不是粘粘连连的性子，那天出了那件让两个人都略显尴尬的事情之后，两个人都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不管是三个人一起吃饭，还是此后两个人又一起练歌，彼此都是云淡风轻的，一如既往有说有笑，谁都不回主动提起什么。
　　反倒是这天晚上，吃过饭回去又练了阵子歌，廖辽起身告辞，送她出门之后，李谦也洗刷一下很快就躺下睡了，半夜的时候，廖辽却又突然发来一条短信：那一下，我是故意咬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短信的时候，李谦无奈苦笑。
　　……
　　廖辽来济南府，而且还住了十几天的事情，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而且，她在济南府停留期间，除了让李谦耽误了几次王怀宇那边婚庆乐队的活儿之外，也并没有给李谦的学习和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甚至于，虽然只有短短半个月，而且其中还只有两次的周末休息四天，是让两个人都可以完全投入练歌的，剩下的时间就只是晚饭后临睡前的那两个小时而已，但两个人还是感觉收获颇丰——虽然合约还没最后正式签，但李谦为廖辽的下张专辑预备的作品，她已经练到随时可以进行最后录音的，居然就已经有四首了。
　　不得不说，跟调校五行吾素那五个女孩子比起来，帮廖辽做监制，真的是轻松太多了。
　　而这次廖辽回去，除了已经练熟的《怕黑的女人》、《梦醒时分》、《渡口》和《黄土高坡》这四首歌之外，李谦也把为她新专辑预备的剩下的六首歌，连同所有的编曲一起，都全部交给了她。这样一来，等到过完了年李谦去顺天府参加专业考试的时候，她估计就已经把大部分歌都琢磨个差不多了，不出大问题的话，就只需要李谦帮忙调整一下感情就可以正式开录。
　　嗯，廖辽的下张专辑，李谦给她定的名字就叫《涛声依旧》。
　　正如当初李谦和廖辽第一次聊到这张专辑的时候，他给这张专辑制定的目标和方向一致，对于这张专辑的选歌，李谦也是慎之又慎，反复推敲再三，才最终确定下来的，在首先保证选出的歌曲会赢得廖辽的喜爱并适合她发挥之外，作为监制，李谦还要尽力做到让这张专辑里有着百花齐放般的多种风格，却又丝毫都不显紊乱。
　　当然，歌曲选定之后再三推敲，李谦对于她的下张专辑，还是信心十足的。
　　毕竟……那些歌都太给力了！
　　有《怕黑的女人》延续廖辽之前的轻摇滚风格都市情歌，《黄土高坡》则延续乡谣西北风，她这张专辑就已经可以肯定会获得相当多此前积累的歌迷的第一时间的喜爱，而作为又一首中国风，像《涛声依旧》这样曾经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差不多时段大红大紫过的作品，也肯定是不会比《未了情》差。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么廖辽的第二张专辑从选歌和制作水准上来说，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跟上张专辑那几首作品你胜我负的互相打个平手而已。考虑到第一张专辑有第一印象的好感加成，这张专辑在歌迷那里，甚至有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如第一张精彩。
　　但是，《怕黑的女人》比不上《执着》、《野花》加《干杯，朋友》那三首那么硬扎并不可怕，因为这张专辑的重点和主打，并不是轻摇滚情歌。
　　它开始走向两个极端——没错，一头是抒情的民谣，另一头则是暴烈的摇滚。
　　如果说当初廖辽的第一张专辑里的三首轻摇滚情歌大红大紫，还有着相当大的成分是占了曲风新颖的光的话，那么在这张专辑里，李谦和廖辽就要联起手来，一起挑战一下国内歌坛的传统强项了！
　　民谣方面，《渡口》不用说，经典金曲加上廖辽那把已经被李谦敲碎了外壳的嗓子，虽说肯定不会是那种让人狂热喜爱的歌曲，但其热度持续发挥下来，也绝对不容小觑。
　　然后，还有《苦乐年华》。
　　嗯，对于这首歌，李谦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在他此前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90年前后，这首歌随着某部热播的电视剧一起，红遍了大江南北，在那个年头，这首歌光是正版的磁带销量就高达2500万盒左右，其影响力一直绵延到几年之后还被人传唱不休，绝对堪称是那个年代的国民神曲！
　　可以说，哪怕是廖辽的下张专辑里只有这么一首歌，李谦都可以保证它绝对能红火起来！毕竟就算是失去了热播电视剧的加持，国民神曲就是国民神曲，从词到曲，这首歌都注定是会在华语歌坛大红大紫的作品。
　　可即便如此，李谦还是觉得不太够，所以，第三首民谣作品，他拿出来的是《好大一棵树》——不管最初产生这首歌的原因是什么，到最后，爆红的它成为了教师节主题曲却是肯定无误的，而且除此之外，它还一度被认为是华语歌坛最好的公益歌曲之一！
　　所以，《渡口》加《苦乐年华》，再加上《好大一棵树》，李谦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把民谣这一头挑起来，而且站得无比稳当！
　　至于摇滚，嗯，他为廖辽拿出的两首作品，分别是《回来》，和《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前者或许无法大红大紫，但是对于喜欢摇滚的专业听众来说，绝对是一首足以震澈灵魂的作品，配上廖辽的嗓子，嗯，对此，甚至连李谦都无比期待。至于后者，其经典程度，更是完全不必靠形容词来衬托的了。
　　所以，就凭这两首歌，李谦相信廖辽绝对可以为国内日渐衰落的摇滚注入一针强心剂，并且成功的在摇滚的山头上插上她的旗帜！
　　唔，从一头往另外一头，这张专辑的曲目依次是：民谣——乡谣——中国风——轻摇滚——摇滚。其实到这一步，这张专辑已经足够强大了。
　　但是，它还缺了一些绝对流行的元素。
　　所以，在中国风和轻摇滚中间，它还需要再加入两首够分量的流行金曲。
　　那就是：《牵手》和《梦醒时分》！
　　前者，在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是苏芮大神的代表作之一，在93年，红遍了大江南北，后者则干脆是台湾唱片工业历史上首张销量破百万的神作！它能在只有两千多万人的宝岛卖出超过一百万张，换到一切背景都无比近似，但人口却高达十亿有余的国内呢？
　　所以，一张专辑十首歌，其中至少有五首是属于可以只凭一首歌就带动整张专辑大卖的神作，再加上廖辽的唱功和刚刚打开的名气，李谦相信，哪怕只是延续辉煌，都是对这张专辑的侮辱，它是必须、也肯定会再次大卖的！
　　……
　　送走了廖辽和齐洁，李谦就把专辑的事情全部丢开，开始把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复习中去。毕竟，要不了几天，期末考试就要到了！而考虑到过完年没多久自己就要去顺天府参加艺术院校的专业考试，李谦知道，自己能用来认真学习的时间，真的是不多了！
　　当然，即便他自己想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是根本就不可能真正做到的——事实上，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即便李谦还没出道，他却也是早就已经纠缠其中，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国内流行歌坛的一份子了。
　　……
　　随着又一个周一的到来，持续大红大紫的《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再次出现在了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上，而且，又是第一名！
　　25885张！
　　比起上周来，它的销量在下降，但是相比起上周的26557张来说，它下降的幅度和速度，却是低到了让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知道，它的销量基数可是两万打底的呀，上市四五周了，却一周只下降不到一千张！至今为止，不但牢牢霸占销量排行榜的榜首，而且居然也还是稳定在25000张以上，这简直让国内的其它唱片公司无一例外羡慕的发狂！
　　第一周639张，第二周27194张，第三周30885张，第四周26557张，第五周25885张——仅仅一个月的功夫，这张专辑光是在东观书店就卖出去了高达十一万零一千一百六十张！
　　而就在这一周，国家唱片工业协会公布了此前一段时间的全国唱片销售数据，其中属于《姐姐妹妹站起来》的这一份，是它在第一周的全国销量为10225张，第二周的全国销量为573896张！
　　这一下，哪怕是再怎么在心里盼着这张专辑只是在东观书店卖得好、却未必会符合所谓二十倍定律的人，也是彻底死心了！
　　一周57万多张啊！
　　它不但毫无悬念地直接秒杀掉了由刘明亮保持了三年多的单周37万张的纪录，而且，对比之下就能轻松地发现，它的全国销量甚至已经达到了同期东观书店的销量21倍还多！而且，所有内行都知道，这种销售比例虽说并不是完全固定的，它会因人而异，也会因专辑而异，但只要第一周的数据出来，对于一张专辑来说，却在很大程度上会在半年之内都延续这样的一个比例，就算有波动，幅度也会相当的小！
　　所以，虽然目前还只有这一周的数据，却也已经足够证明，这张专辑可不只是在东观书店卖得好！而且，看看它在东观书店上过去几周的销量，它的同期全国销量，也几乎就是呼之欲出了！
　　于是，就在这份销量数据公布之后，不管是欢呼雀跃也好，还是悲痛惨嚎也罢，几乎全国上下的所有媒体都一致认为：因为这张专辑是在96年的12月26日周四上市，所以，截止到一月底的现在，这张专辑在上市不足五周，其实就是32天的时候，它的全国销售数据，肯定已经是稳稳超过两百万张了！
　　一个月，两百万张销量，双白金！
　　到了这一步，哪怕只是对唱片销售稍有概念的人都明白，五百万张这个看似高不可攀的销量，对于这张专辑来说，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关口，而绝对不是天花板。当然，就更不可能是所谓的终点了。
　　业界普遍认为，大概六百到八百万张之间，才应该是这张专辑的最终销量。
　　而随着唱片工业协会的全国销售数据，以及全国各大小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的袭来，五行吾素组合的商演价格，更是一举蹦到了一首歌25万、一场商演三首歌70万的价位上！
　　这个价格在国内歌坛来说，绝对的登高凌绝顶！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婉拒了李金龙打电话来为五行吾素庆功的晚宴邀请之后，李谦一头扎进了考场，开始了自己这辈子高中生涯的倒数第二次的期末考试。


第108章 随他们去吧！
　　刘梅来济南府了。
　　接到曹沾电话的时候，李谦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突然想起来：那是何润卿的经纪人，嗯，也是曹沾过去的老情人。
　　她来的时机很巧妙，正好是李谦的期末考试刚刚结束，也正好是五行吾素那边的周销量57万张的成绩刚刚公布的时候。
　　李谦骑了自行车过去曹沾的不文书店见她。
　　刘梅大约有四十岁上下，妆化得很精致，虽然大冬天的，可还是一身合体的小西装，是优雅中透出一抹干练的一个女人，一看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的那种，淡定而不张狂。
　　不管是从年龄、从她和老曹的关系，还是从她是何润卿的经纪人上来说，李谦见到她之后，都表现得很客气、很谦逊。
　　对方显然是比李谦更适应、也更善于进行这种交往，客气中又有适当的吹捧和拉拢，叫人听了心里舒坦，只是当提到《半壶纱》的时候，轻飘飘地道了谢之后，她话风一转，却是看着李谦，笑着说：“有了谦少那首《半壶纱》打底子，我们算是闹明白了，这种中国风果然是很受欢迎的，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也正在圈子里收这一类的中国风，目前收到的作品，也有一些算是有些成色，当然，还是不好跟谦少的作品相比的，实际上我觉得，你的中国风和润卿的声音，这才是天作之合，简直太搭了！”
　　她这话刚说完，曹沾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但是顿了顿，他见李谦只是淡淡地笑，脸上表情却是连丝毫的变化都没有，就低下头去，干脆不说话。而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注意到曹沾的脸色，也或者是注意到了却并不在意，见李谦没有反应，刘梅就干脆揭破了说：“如果谦少手里还有合适的作品，是不是可以考虑大家再合作一次？润卿对你的作品，可一直都是很期待的，她说了，要是能有你一首作品拿来做主打，她心里才会更踏实呢！”
　　李谦笑笑，装作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如果有合适的作品，我当然也希望跟润卿姐合作啊，润卿姐对中国风的诠释，的确是相当出色的。就是，呵呵，大家也都知道的，我目前正在上学，创作时间实在有限，前段时间又刚跟廖辽姐约了她的下张专辑，所以要抓紧时间为她攒一些歌了，这精力上头……呵呵，实在是对不起，不过以后，等我高中毕业了，据说大学里的课业就不会有那么重了，希望到那时候还能跟润卿姐一起合作。”
　　曹沾闻言，颜色稍霁。
　　刘梅虽然傲得不轻，但李谦的反击不轻不重，力道倒也拿捏得正合适。
　　刘梅闻言云淡风轻地笑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转而说笑几句，就把这件事岔过去了，然后又闲聊片刻，她就告辞而去。
　　李谦没起身送她，就连曹沾这个主人加老情人，也只是送到楼梯口，然后目送她下楼而已。而且，等她前脚刚下楼，这边曹沾已经忍不住“砰”的一声，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
　　李谦坐在原处呵呵一笑，说：“没必要，生这个气干嘛！”
　　曹沾沉着脸回来坐下，好半天才阴阳怪气的说：“何润卿的经纪人嘛，牛逼呀！她是觉得你傻，还是觉得我傻？再不然就是觉得咱们两个都傻？会听不出来？”
　　李谦笑笑，突然好奇地探出身子逼视曹沾，说：“你真想知道？”
　　曹沾正在怒火中，一时没理解李谦的意思，就纳闷地皱皱眉头，看着他。
　　李谦就百无聊赖地笑笑，说：“她是觉得我听不出来！也或者觉得就算我听出来了，也会以能跟何润卿合作而心动……而你，你是老情人嘛，多少会给点面子，怎么会当面戳破？”
　　曹沾想了想，突然冷哼一声。
　　李谦倒是无所谓，但刘梅跑到济南府来，在曹沾的地面上，而且还是在曹沾的待客室里来这么一出，显然是让曹沾有些暴怒。
　　嗯，你邀歌就邀歌，过去的那一点不愉快，权当还人情债了，不管曹沾还是李谦，都已经一笑而过，但是，邀歌之前先说什么何润卿手里已经拿到了几首不错的中国风作品，意思是没有你，我们家何润卿一样没问题，然后又说什么天作之合……那意思还不是就差明着说我们找你邀歌其实是在帮你，要知道，那可是何润卿哦！
　　这个话，毛头小伙子或许听不出来，那些一心只有音乐、在人事上却很糊涂的音乐疯子，也可能听不出来，但李谦和曹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什么意思？
　　与她这副盛气凌人的口气相比，至于什么主打歌啊什么的自视甚高的小拉拢，反倒不算什么事儿了！
　　可问题是，站在李谦和曹沾的角度，他们并不会觉得何润卿这个甜歌皇后就有多么了不起了，尤其是李谦，其实刚听到刘梅这番赤裸裸的话的时候，他虽然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忍不住吃了一惊的，要知道，他帮五行吾素做的一张专辑，可是刚刚才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卖出双白金的逆天成绩！在刘梅这个经纪人心里，得是把何润卿看得有多高，才会认为她问自己邀歌居然是给自己面子、在提携自己？
　　虽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李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曹沾：“她是怎么混成何润卿的经纪人的？还做了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
　　曹沾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但想了想，他叹口气，说：“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谦耸耸肩。
　　曹沾拿出自己的烟斗，慢慢悠悠地填草，但装完了烟草，他手里婆娑着烟斗，却迟迟都没有点火，片刻之后，他放下烟斗，沉着脸摸起手机，开始翻号码。
　　李谦愣了一下，呵呵地笑着说：“没必要，几句话的事儿而已，不必砸了人家饭碗。”
　　曹沾翻号码翻到一半，闻言抬头看着李谦，深吸一口气，很郑重地说：“虽然我知道你只是披了一层羊皮而已，但是，在这个圈子里，有很多时候，那些傻子自命不凡，是不会注意去看你那层羊皮下到底是不是一只狼的，所以，有些时候可以低调，但有些时候，低调不得！你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就会以为你狗屁不是！”
　　说完了，他翻到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随后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甜亮的声音，“啊，曹老师您好，我是何润卿，呃……没想到啊，曹老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曹沾老神在在地坐下，另一只手拿过烟斗婆娑着，口气突然就云淡风轻起来，“何小姐你好，知道你肯定很忙，所以呢，本来是不好意思打扰你的！”
　　“啊……不忙不忙！曹老师您太客气了，您肯给我打电话来，那就肯定没有什么事比您的电话更重要啊！有什么事情，您尽管说！”
　　“哦，是这样，有些话呢，我这个人好面子，一般情况下也不愿意让别人丢面子，所有有些话实在是不好当面说，呵呵，是这么回事，刚才呢，刘梅到我这里来了，你也知道，我们过去，嗯，有过一段感情，所以呢，特意打电话给你，麻烦你转告她一下，就说从今天开始，我曹沾跟她一刀两断，也请她不要再到我这里来！嗯，实在是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哦！哦，没别的事，没有没有，跟你当然没有什么关系，这纯粹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一点旧恩怨。嗯，呵呵，没事没事，哦，李谦啊，对呀，他刚才一直在！有点不好意思啊，你肯定很忙，像这种小事……呵呵，你是大明星嘛，但这种事情，我实在是抹不下面子跟她当面说，知道你们关系肯定很好，所以，呵呵，要麻烦你了！谢谢哈！”
　　说完了，曹沾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面上一丢，叼着烟斗，拿起火柴划着了，开始点火。点着之后，他舒服地抽了一口，吐出来，斜睨了手机一眼，突然爆了个粗口，“靠！”然后对李谦说：“看到没，你以后不要跟谁都一副客气的模样，怕他们个蛋！”
　　李谦无语而笑。
　　要真说脾气，他的脾气其实一直都不比曹沾小来着，但是，初初来到这个时空，本就有些人在异乡、无根无底的感觉，加上自己又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所以，李谦就还是秉持着与人为善的策略，尽量做到不露峥嵘，不过……好吧，曹沾这种圈内的词曲大咖，又怎么可能忍得下一个小经纪人甩的脸色？
　　而且事实上，别说刘梅只是一个经纪人，就算是何润卿本人，如果她敢在曹沾和李谦两个人面前这么说，估摸着曹沾也不会给她留丝毫的面子。
　　管你在外头多大的腕儿、多大的名气，在这个圈子里来说，不要说李谦了，就一个曹沾就绝对是不落下风的咖位。
　　一通电话打完，曹沾爽了，就不管那边会是什么风雨了。
　　而虽然李谦自己未必会那么做，但曹沾要那么做，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话说，他现在好歹也算有些咖位了，就是往顺天府音乐圈子里一站，也是会有无数的唱片公司都赶着来拍马屁的那种，让一个小经纪人在自己面前那么耍，他心里其实也是不爽得很。
　　事儿了了，李谦就要起身告辞，但曹沾却拦住他，邀请他再坐一会儿，李谦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就笑着回身坐下，说：“有什么事儿，痛快点说，我下午要去下面县里，要去跟王老师汇合的。”
　　曹沾想了想，说：“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本来是没错的，不过……你这次捧那五个小女孩，是不是捧的太过了？”
　　李谦眨眨眼睛，看着他。
　　曹沾噗呲噗呲抽两口烟斗，一阵阵烟雾差点儿把他给彻底笼罩起来，然后，他说：“有些事情呢，其实我也就是瞎猜，都是还没谱的事儿。只是想提前给你提个醒，免得后来真要出了事儿，我怕你接受不了！”
　　李谦笑笑，干脆翘起二郎腿歪在沙发里，笑道：“看来这事儿还不小啊，你的脾气，居然还要打这个埋伏、做个铺垫……行啦，说罢！”
　　曹沾又抽了一口烟斗，说：“你知道的，华歌是大公司，那几个女孩……她们可不是廖辽，她们不是实力派，底气也没那么硬，很多时候她们可能……哪怕是自己的事，也作不得主！”
　　听他说到一半，李谦就已经笑了起来。
　　顿了顿，他说：“我这么说吧，虽然我的确是花了大力气想把她们那个组合捧红，但我还真是压根儿就没想着后续能跟着沾什么光！所以，她们的下张专辑，嗯，其实在决定给她们几个做专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我跟她们的合作，大概就那一张专辑！呵呵，没办法，我的价码太高了嘛，人家公司可不是傻子，一旦红了，还会继续找我？”
　　曹沾认真地瞪着他看了会子，觉得他的确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这才缓缓地点点头，说：“商人嘛！老白说过，商人重利轻别离，其实古今一样！那行了，你心里有谱了，我就不用跟着瞎担心了！”
　　然而李谦蹙眉思量片刻，却忍不住问：“她们这就要做第二张专辑了？圈里有风声？这不像那些大公司的作风啊，他们不是该趁着现在最火的时候多捞几笔么？”
　　曹沾摇摇头，道：“没什么风声，至少是我没听到任何风声。不过……”他顿了顿，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说：“你觉得，她真傻？她不知道，随着那五个丫头的专辑大卖，现在应该是你最红火、最有地位的时候？”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这一点，他还真是没想到。
　　原来……跟这个有关么？
　　这么说，何润卿那边看来是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而华歌也确实准备把自己给抛开了？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不过，这也太快了吧？
　　眨眼之间，李谦心里拐了几个弯，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跟曹沾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点了点头，顿时彼此都是心内了然。
　　趁着最火的时候多接点商演捞钱，当然是题中应有之意，但是，趁着最火的时候抓紧出下张专辑，搭着这张专辑大火的风向多卖点，把这种红火延续下去，这才是真正挣大钱的办法啊！尤其是在下张专辑他们已经决定不再让李谦监制的情况下！
　　不得不说，人家能做唱片公司的老总，华歌能成为国内三大唱片公司之一，的确是有道理的！
　　不过，搭着《姐姐妹妹站起来》的风卖下张专辑，就真能卖好么？以为复制一下自己的路子，就能大赚特赚？
　　世界上有那么简单挣钱的办法？
　　李谦抬头看了曹沾一眼，正好曹沾吐出一口烟来，跟李谦对视一眼，他不屑地道：“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李谦笑笑，站起身来，说：“随他们去吧！”


第109章 红颜祸水
　　太阳很白，白到近乎黯淡无光，风很大，枯草漫卷，凛冽成刀。
　　这一天，很冷。
　　李谦这两天休息的都不是太好，住的是县城里那种简陋的小宾馆，又要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开始忙活，一直到下午两三点钟才算撤场子，而且虽然从头到尾开始学了才没几天，但他的乐感相当好，对唢呐就尤其的有感觉，时间不长，就已经成了王怀宇那个小小的民乐队的首席唢呐手，这一天天的下来，别人能稍微休息下，他却是闲不下来的。
　　动不动热一身汗，闲下来冷风再这么一吹，神仙都扛不住！李谦尽管身体好，还是有点小受凉，昨天开始就打起了喷嚏。不过还好，从发现不对他就开始吃药，也就那天流了点清鼻涕，随后就不觉怎样了。
　　下午三点多，忙完了这一场，王怀宇开了他那辆破面包，大家都窝在车厢里讨论着今天主家的菜和酒和烟，一路往县城里赶。
　　最近临近年底，民乐队的生意非常的好，活儿多到接不过来，王怀宇适时地提高了价码，可接的活儿仍旧是一口气排到了年底。李谦是期末考试完就休息了一天就赶到了地方上跟王怀宇他们汇合的，但是顶天了也就跟了两天的班，他就又得请假回去了。
　　因为，王靖露要回来了。
　　回到县城，王怀宇把大家在小宾馆门口放下，就要送李谦回去，但李谦婉拒了，把自己的唢呐什么的家伙事儿都留下，自己就背了个小包，然后搭公交车回济南府。
　　当晚回到盛世花园那边吃了晚饭，李谦回到自己的房子里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就有点感冒，也一下子去了九分——这让他不得不感慨，年轻真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照旧的跑步、锻炼、吃早饭，早饭过后，换上那身干净的羽绒服，打个车就直奔火车站。
　　临近过年，学校也都放假，票就不大好买，王靖露那边虽然提前买票了，可买到的还是晚上一点多的票，不过也算正好，睡一觉就到了。
　　早上九点多，李谦站在济南府车站的出站口，不时地盯着头顶大屏幕上的到站信息，还要注意着出战的人群。
　　八点五十的时候，王靖露发来一条短信，说是火车晚点了二十多分钟。
　　结果九点十五的时候，她又发来一条短信，说车才刚过禹城。
　　对此，李谦上辈子就已经吐槽无力，这时候也就只好耐心地等。
　　恍恍惚惚里，他似乎是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也就是一晃而过，等回过神来再去找的时候，却发现那身影怎么都找不到了。
　　于是他给王靖露发短信：刚才好像看到你妈妈了？
　　一分多钟之后，王靖露才回过短信来：怪不得！我妈肯定也看见你了，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点急事先回家了，让我晚上早点回家！
　　唔，这才大上午的，就叮嘱说晚上早点回家……好吧，李谦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王靖露妈妈的开明。
　　然后，上午十点多，王靖露终于走出了出站口。
　　站在汹涌的人流中，她显得有些瘦小，哪怕是穿了厚厚的羽绒服，看上去还是显得那么娇小玲珑。还是那样的齐耳短发，还是那副骨架纤细的圆眼镜，她拖着行李箱，在李谦的目光锁定她的那一刹那也同时锁定了李谦。
　　一别就是几个月，两个人都好奇地盯着对方，认真地打量着。
　　李谦站在原地，渐渐地露出笑容。
　　终于，王靖露验过票，挤出了人流，乖乖巧巧地站在李谦面前。
　　唔，几个月前的时候，她还能到李谦的嘴巴的，现在就只能到下巴了。
　　她微仰着头，有点怯生生的，甚至有点拘谨，但眼底的兴奋却是显而易见。
　　李谦笑笑，伸手帮她抿起一缕被挤乱的头发，问：“是不是觉得我都帅得让你不敢认了？”
　　王靖露就抿抿嘴，有点羞怯地笑。
　　李谦伸手要接行李箱，她就顺从地让出来，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喂，你刚从伟大首都回来呀，不要这么少言寡语的嘛，你这样不够高调啊，有什么指示精神要传达的没？比如说顺天府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最新的泡妞秘籍？”
　　王靖露终于抬手，笑着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嗯，就这一下，好像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
　　过了片刻，她就说：“你好像长高了？”
　　李谦闻言站住，刻意地挺直腰杆，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一米八四！”
　　王靖露就笑笑，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懊丧，反正是一边笑着一边微微撇嘴，说：“我都没怎么长，我姐都一米七一呢，我妈说我那么能吃，以后肯定比我姐高，结果我都快十八岁了，才只有一米六七。”顿了顿，她又懊恼地说：“以后肯定更长不动了！”
　　李谦就认真地盯着她看，人潮涌动中，两个人站在出站口外的广场上，一动不动，你盯着我，我盯着你。
　　片刻之后，王靖露有点娇羞，就低下头，小声说：“你看什么呀，那么多人！”
　　李谦放开行李箱，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地用力，把她拉进怀里，缓缓抱紧，先是一个大喘气，片刻后，他一往情深地说：“我就喜欢一米六七的小姑娘，最好是快十八岁的！”
　　噗嗤一声。
　　王靖露本以为李谦这么深情款款的，指不定是想要亲自己一下什么的，心里正是又期待又忐忑又害羞的时候，结果李谦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她一下子没绷住，笑场了。
　　李谦放开她，得意洋洋。
　　王靖露抬手打了他一下，似笑非笑，脸蛋儿绯红。
　　……
　　得了王靖露妈妈那边的懿旨，李谦和王靖露就干脆直接打车回了李谦的房子。
　　在出租车里，她还是一副沉稳安静的小家碧玉模样，可一等到进了李谦的房子，却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
　　“顺天府那边的学生比咱们这里还要不重视学习，他们都更喜欢玩，也更会玩，在那边，能考五百多分，在班里就可以轻松进入前十名了，第一次考试，我不知道，一下子考了700多分，吓了他们一跳，以后考试，我就故意多做错几道题，像上次考试，我就只考了635分，这下子就好了，至少没那么吓人了。”
　　“……对呀，对呀，你要是也转学过去的话，肯定能进前十名！”
　　“咦，这是VCD机？你什么时候买的？啊啊啊啊……你居然有那么多电视剧，还有电影，啊啊啊，我要看我要看，平常在家，我妈都不让我看！在顺天府那边，我姐倒是没空管我，但家里没有VCD啊！”
　　“哎，你这个音箱的声音不太好听啊，我姐买的那套音箱，真想让你也听听，那个音质，特别的好听，我姐说要好贵呢，可就那样，才只是刚入门！”
　　“唔……我闻见胡辣汤的味道了！你是不是早上喝胡辣汤来着？我们学校的餐厅里早餐就是整天包子油条煮鸡蛋，还有豆浆小米粥，我都快半年没喝过胡辣汤了！”
　　然后，在小区门口的早饭点，她居然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还喝了一碗胡辣汤，这才露出一副美美的模样打了个哈欠。
　　不过神奇的是，李谦从头都看着她吃，再次发现她吃饭的动作实在是神奇，居然连吃带喝的那么多东西下肚，嘴上一点痕迹都不留。
　　问她，她就不好意思地说：“我妈说的呀，她从小就要求我跟我姐，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吃饭要慢，吃完了嘴唇上不能留下油啊什么的，不然的话就会有人笑话。”
　　李谦一脸呆滞地看着她，缓缓摇头，说：“你们真惨！”
　　王靖露不屑地瞥他一眼，才不认为自己惨。
　　相反，她从小练就的这门绝技，让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很快就被周边的同学注意到，然后很快就让她跟好奇地过来打听的同学熟识起来。
　　吃完了早饭再回到家里，她明显就没有那么兴奋了，估计是这一夜在火车上也没休息太好，反正整个人显得有点蔫儿了。
　　只是当问起李谦吹唢呐的事情，她才又重新来了精神。
　　“你真的跟着他们跑出去给人吹唢呐呀？”她问。
　　李谦就笑，“是啊，早上四点来钟就要起来，五点多赶到娶媳妇的人家，这个时候人家那边已经都开始预备了，我们要先跟着娶媳妇的那个人满村子转悠，给年龄比较大的村子里的长辈们磕头，总之，我的唢呐吹到哪里，结婚那人就得跪到哪里！回来之后还要给本家的亲戚长辈们磕……哎呦喂，我跟你说，我一边吹唢呐都一边替人皱眉头，这一个早上过去，少说一百多个呀！好多次我亲眼见，磕完了这一轮，那小伙子整个人都软了，都直不起腰来！”
　　“……那当然了，你别我看才学了几个月，王老师要吹笙啊，所以我现在已经是我们乐队的头号唢呐手了，那水平，杠杠的！”
　　“呃，这可不是闹着玩儿，要四点多钟就起床啊，你受得了吗？……好吧好吧，你要真觉得好玩，改天我带你去参加一次，告诉你，那个大风刮呀，北风卷地白草折记得不？真就那样！而且你跟着我们，得一整天都在外头瞎跑，到时候冻不坏你！”
　　……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王靖露的眼皮就有些发沉。
　　然后，当李谦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他这边说着说着，那边王靖露就已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开始，李谦伸手碰碰她，她还咦咦唔唔的有点回应，就是眼皮沉得睁不开，但很快就歪在沙发上彻底睡沉了。
　　结果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本来说好的去吃米粉自然已经是不能成行，李谦就骑了自行车送她回家。
　　许是一直留意着楼下的动静，李谦本来只是准备帮王靖露把行李箱送上去就走人的，结果来到三楼才发现，王靖露她妈妈陶慧君都已经等在门口了。
　　于是，在对方的一再邀请下，时隔多年之后，李谦又再次踏进了王家的家门。
　　当然，李谦很识趣，在目前并不确定陶慧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的情况下，只是小坐了片刻之后，他就告辞出门了，而事实上，陶慧君也并没有怎么挽留，至少是挽留的不够诚恳。
　　出了门，李谦就自己撇撇嘴，心想：任重而道远！
　　……
　　三天后，腊月二十五。
　　济南府禹城县下边的一个小村子。
　　近些年来一直在济南府周边乡村接活儿的那个著名的民乐队，又添了一个新面孔。
　　一个俊俏的不像话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羽绒服，留着乖巧的齐耳学生发，也不拿什么乐器，就跟在乐队后面帮大家拎着放乐器的帆布包。
　　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吸睛的利器。
　　村子里结婚的，大多数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他的同龄人来帮忙的，自然也多是这个年龄段的，这帮人一旦看见这个小姑娘，立马就是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
　　奏乐的空档里，民乐队几个人喝水休息的功夫，或者是吃饭的时候，总有四十五岁的婶子大娘之类的过来找王怀宇闲聊，拐着弯的套问这小姑娘是不是他女儿。
　　当然，够胆子直接跑过来唐突佳人、当面问王靖露叫什么的，也不是没有，但往往王靖露看他一眼，对方就比王靖露还要先脸红，王怀宇出来一拦着，对方也就无奈退走。
　　嗯，总之，她的出现，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红颜祸水！
　　也就一个早上的功夫，大家就都冲李谦开玩笑，说他带了个大麻烦来！
　　从头到尾，王靖露都脸红得什么似的。
　　不过呢，看她那双眼睛忍不住东看西看的，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李谦就知道，虽然她也会觉得有些烦，但眼前这些事情的新奇，还是足以让她充满兴趣的。
　　但是，这还不算完，等他们跟着主家的婚车把新媳妇娶了回来，就到了该拦轿的时候，这个时候，按照老规矩，当然是王怀宇要站出来吼一嗓子的。
　　但偏偏今天特殊，他那边唱完了，一个高腔也的确是唱得彩声如雷，但还没等他撤回来，就有人大声喊：“让那个小姑娘也来一段，她来一段才能给红包！”


第110章 金曲奖提名
　　搞艺术的人，最不怕场子热闹。
　　像王怀宇，他带着自己的民乐队在济南府乡下奔走多年，闯下偌大的名声，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唢呐全国前十、笙全国前三？
　　别开玩笑了！
　　不要说在闹哄哄的婚庆典礼上有多少人会去认真地听、认真地咂摸王怀宇吹唢呐、吹笙的水准有多高，实话说，就算认真听，也不见得有人就真觉得他水平有多高。
　　在艺术圈子里，不管什么事儿，一旦说到全国前几的水平，那就真的只能是圈内人才能听得出来了，对于绝大部分普通听众来说，王怀宇唢呐吹得不见得就比县城里那些婚庆公司的唢呐手好到哪里去。
　　而事实上，李谦才跟他学了没多少天就直接开始挑大梁，那些办喜事的人家也没人觉得李谦吹得差，反而觉得他小伙子底气足，吹起唢呐啦精神抖擞、节调欢快，水平相当的高。
　　所以，王怀宇这支民乐队的名声，其实倒有一半是靠他的嗓子打下来的。
　　他这个人，多才多艺，能说能笑，不管走到哪里，总能很快就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那一嗓子高腔一亮，也的确是少有人能及，所以，他才名声响亮。
　　搁在过去，他这边唱完了，那边还意犹未尽地有人咋呼着让再来一段，他往往也不推拒什么，信手拈来就能再来一段，反而觉得这样热热闹闹，挺有意思。但今天对方显然是奔着自己乐队里的这个小姑娘来的，他就不好帮忙拿主意，只好回头看看王靖露，最终落到李谦身上。
　　王靖露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摆手，然后就要藏到李谦身后去。
　　李谦笑笑，一把拉住她，小声说：“要不，你也来一段？没什么的，大家就是图个热闹，看你长得漂亮嘛！”
　　王靖露确实有些慌乱，一个劲儿的摇头，但李谦这么一说，王怀宇看过来的眼神也充满鼓励的意味，她就犹豫了一下，怯怯地四下里看看，发现看向自己的那些目光，都贼亮贼亮，有点虎视眈眈的意思，她就下意识地又缩了一下，说：“我……我不会唱戏……”
　　有人大声喊，“那就唱歌！”
　　很多人立马就跟着起哄，“对，唱歌也行！唱歌吧！”
　　王靖露扭头跟李谦对视一眼，李谦笑着说：“你将来是要拍电影的啊，怎么能怕人？怎么能不敢当着别人表演？”说到这里，他大声问：“村子里谁家有吉他没有？”
　　还真有人应声说：“我有，我有，我家里有！”
　　李谦就点点头，说：“我需要一把吉他！”
　　那人就立马说：“等着，我给你拿去，一分钟，最多一分钟啊！”
　　那人噔噔的跑开，人群一片哄笑。
　　李谦也笑着看了那边一眼，对走回来的王怀宇说：“把人家新娘子就这么晾在家门口，真的没事儿么？人家姑娘的娘家那边，没意见？”
　　王怀宇呵呵一笑，说：“咱们这边的老传统了，其实么，说拦轿，就一个意思，古代的刁婆婆嘛，新媳妇还没进门，就先给你个下马威，等进了门呀，好管！”说话间，他看向王靖露，笑着说：“呵呵，封建残余，封建残余呀！”
　　王靖露扭着李谦的袖子，脸上笑也不是笑，紧巴巴地绷着。
　　李谦就笑着问她：“唱什么？”
　　王靖露想了想，扭头看向李谦，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说：“我想唱你给我录到磁带里的那首歌，行么？”
　　李谦刚想点头说没问题，犹豫了一下，却又有点犯难，说：“这个农村结婚呢，大家图个喜庆，就好比是很多婚庆歌手都得会几首LOVE YOU的外语歌，人家不管你是DON'T LOVE YOU，还是CAN’T LOVE YOU，反正有LOVE YOU就行，所以，那首《当你老了》，无论是词，还是曲子，是不是都不太合适？”
　　王靖露本来是有自己一点小打算的，觉得在婚礼这个场合，尽管是别人的婚礼，但毕竟是婚礼，在这个时候唱李谦特意写给自己一个人的那首《当你老了》，多有意境啊，当然听李谦说出这么个道理来，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那我就唱《野花》。”
　　李谦笑笑，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村子里那个小伙子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递过来一个普通的民谣吉他。
　　李谦接过来，发现这吉他的音很多都不准，而且声箱应该受过潮，不过这时候没得挑，他就利索地调好了音，一条腿往路当中横着的长凳上一踩，回头看看王靖露，意思是自己已经做好了伴奏的准备。
　　王靖露怯怯地站出来，看得出来，她连气儿都喘不匀，身体也有点僵硬，不过酝酿了一下，她还是开口说：“那我给大家、给这对新人唱一首《野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好！”
　　要不说偶像派有市场呢，人长得俊，天生就自带人气吸附的光环。王靖露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小伙子们，已经是一阵轰天的喝彩。
　　等喝彩声稍落，李谦的吉他声起，先就给揉了一段华彩出来。
　　周围就有不少人小声说：“这小伙子也够好看的，我猜他俩是一对，你看人家俩，多搭配！”也有人说：“这小伙子唢呐吹得就不错，还会弹琴啊，真是多才多艺！”
　　嗯，王靖露的单纯的美，是男女老少通杀，李谦就比较吸少妇少女粉，要是仔细看过去的话就会发现，凡是夸他的，大部分是大姑娘小媳妇。
　　王靖露此前没有跟李谦配合过，不过她是学钢琴出身，自家姐姐又是职业歌手，哪怕只是耳濡目染，也多少学一点，所以对入唱的点、对于跟伴奏，简直是自然纯熟。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静静的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我就像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他的安排……”
　　最开始几句，她显得很紧张，唱得干巴巴的，不过几句之后唱开了，就显得顺畅许多。叫李谦吃惊的是，本以为她是个怕场子的娇羞的小女孩，所以刚才李谦还一个劲儿的给她打气鼓劲儿，但这时候才发现，真上了场，其实也就紧张那么一下，她很快就适应过来，倒是越来越有种挥洒自如的味道。
　　嗯，要单论唱功，不要说跟廖辽这个级别比了，王靖露就连谢冰、孙若璇那个级别都不如远甚，虽然其实她也应该是跟着学过一点气息，但唱功实在是难称入耳。不过她的声音纯澈干净，有一点王靖雪的那种清亮，但更多的还是一股甜甜糯糯的小女生味道。
　　如果说廖辽版的《野花》，是大气中有点孤芳自赏，说的唱的是等人来采摘，其实呢，骨子里就透着一种“你爱来不来”的牛叉味道，那么王靖露版本的《野花》，就真的好像是一朵独自生长在野外的一朵月白色的小花在等着人来关爱和采摘了。
　　不过，就这个水平，配合上她的长相，吸点脑残粉绝对没问题了。
　　一曲唱罢，周围皆是轰天的喝彩声！
　　还有人要闹，王怀宇就发话了，“你们这是要娶媳妇，还是要看演唱会？”于是人群哈哈一笑，这事儿就算过了。
　　男方家里居然一口气送过来六份红包，点名了其中两份是给刚才唱歌那小姑娘和弹吉他的小伙子的。至于女方家里，应该是没预备多余的，倒是一如往常的四份红包。
　　等到新娘进了家门、新郎新娘拜完天地入了洞房，乐队的人能停下略喘口气的功夫，王怀宇笑眯眯地对李谦和王靖露说：“小谦，给小露做张专辑吧，就这个路子，她能红！”
　　李谦笑笑，扭头看向王靖露。
　　王靖露就害羞地笑笑，赶紧摇头。
　　于是王怀宇和李谦都是呵呵一笑，此事就此揭过。
　　……
　　腊月二十三，是农历小年。
　　按照历年的传统，由中国之声主办，华夏音乐学院等全国十三家音乐院校、全国唱片工业协会、中国音乐家协会、中国作协、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等协办，中国之声广播电台和华夏电视台、顺天电视台承办的华语金曲榜评选大会成功召开，并在当天晚上公布了本届华语金曲榜一共二十多个奖项的提名。
　　在提名公布之后，经过酝酿和全社会的讨论，在农历新年过后的二月二日龙抬头那一天，华语金曲榜将会正式颁奖。
　　可以说，整个流行歌坛辛苦了一年，春节前后这段时间，又到了收获荣誉、检视过去一年整体成绩的时候了。
　　这天下午，李谦在带着王靖露连续赶了两场婚礼、终于让她过足了瘾之后，就跟她一起又回到了济南府，然后，刚刚才把王靖露送回家，他自己则是跑到爸妈那里去蹭饭，还没坐踏实呢，电话就一个劲儿的响起来。
　　廖辽的，谢冰的，孙若璇的，司马朵朵的，王靖雪的，周萍萍的，李金龙的……还有何润卿的。
　　总之，就一句话：恭喜恭喜。
　　李谦也就一句话回过去：同喜同喜。
　　何润卿的话略多了几句，却也并没有主动去提那天她的经纪人刘梅过来的事情，显然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误会一旦产生，绝不是电话里几句话能够开解的，即便要说，也必须得等到大家见了面、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说一说，有什么误会，也才有可能解的开。所以，尽管她话里话外都是赔不是的意思，算是把意思表达出来了，但她没提，李谦也就装傻，彼此都恭喜几句，这件事就算暂时揭过。
　　至少，有了何润卿这个主动的电话打过来，就代表着她并不愿意就此跟李谦闹什么别扭，尽管，曹霑当初那个电话打过去，就差劈头盖脸骂一顿了，其实真的是很不给她这位甜歌皇后面子。要知道，经纪人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艺人本身，曹霑说要跟刘梅断交，虽然一再声明跟何润卿五官，但她能高兴得了才怪了。
　　……
　　第二天，不文书店。
　　王靖露留在二楼看书喝咖啡，李谦则跟着曹霑来到三楼他的会客室。
　　两人刚坐下，曹霑就似笑非笑地问：“怎么样？很爽吧？”
　　李谦笑笑，“只是提名而已！”
　　嗯，如果单纯只看这次的提名名单的话，李谦，以及他去年写的那些歌，绝对堪称是收获极丰了。
　　十大金曲，一向是三选一，所以光提名就有三十个。李谦写给廖辽的五首歌全部上榜，何润卿的《半壶纱》上榜，五行吾素那边的八首李谦的作品，也有《爱情鸟》、《姐姐妹妹站起来》、《冰糖葫芦》、《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让我们荡起双桨》和《送别》等六首歌一起上榜。也就是说，三十首候选金曲里，李谦的作品就占了将近一半！
　　然后，跟他关系密切的还有《廖辽》和《姐姐妹妹站起来》入选年度最佳专辑，廖辽则获得年度最佳女歌手的提名。
　　而属于他个人的提名，则一共有两个。
　　一个是《送别》和《我热恋的故乡》的最佳作词。
　　另外一个则是《送别》和《执着》的最佳作曲。
　　可以说，虽然目前还只是提名，是不是能获奖，还在两可之间，但单就这个提名名单来说，金曲奖的主办方还真的是充分肯定了李谦再过去的一年中为歌坛所作的贡献。
　　十三首作品获得年度十大金曲提名，两张专辑获得年度最佳专辑提名，力捧的女歌手获得年度最佳女歌手提名，自己又同时有两首作品获得最佳作词和最佳作曲的提名，对于一个在音乐圈从事幕后工作的音乐人来说，这真的已经是最大程度上的褒奖了。
　　不需要多，这些奖项里哪怕能落实一半，考虑到金曲奖的巨大影响力，李谦这个屈身幕后的音乐人，就真有可能和前台的明星一样在普通歌迷那里变得知名起来。
　　但是对此，李谦却几乎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而当他说：“有，就当对方给面子，没有，就没有。”的时候，曹霑也是跟着笑起来。


第111章 流言
　　要认真说起来，人不管做什么事业，一旦做到了一定的程度，还真就没有人是完全不看重奖项的——尤其是搞文学和艺术的人。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话并不是说说就算的。
　　古代社会，你说武力值，那简单，拉出来打一架就OK，谁赢了当然谁厉害。现代社会，你搞体育的，你百米成绩能跑进七秒，那你就是能跑进七秒，可能其他人再怎么努力都跑不了你那么快，你跳高能跳到某个程度，别人努力一辈子也做不到——他们都是可以直接数量化的，而高悬在他们头顶的，还有一个世界纪录。
　　但是文学啊艺术啊这个东西，各有长处，各有优点，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旦达到某种高度，就只有受众面的大小而已，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谁高谁低，所以奖项的评选，显得意义更重要。
　　所以，到了现代社会，文学上有诺贝尔，有普利策，音乐上有格莱美，电影上还有奥斯卡，而拿到中国来说，也有音乐上的金曲奖和电影上的长城奖。
　　如果说畅销榜和金曲点播榜证明的是一个歌手在普罗大众那里的受欢迎程度，那么，金曲奖证明的就将是一首歌、一张专辑、一个歌手在音乐和文艺圈内部的口碑，某种程度上来说，基本上也就代表着你的艺术水准。
　　只有前者，你哪怕再红，在圈内的咖位也总是会莫名其妙感觉比人矮了半头，如果只有后者，那么叫好不叫座这个词，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歌手都苦恼不已。只有当前者和后者集于一身，一个歌手才会被认为是真正的获得了成功，走到哪里、面对谁，也都能自信以对。
　　站在李谦的角度来说，他当然也是希望能得奖的，而且如果他能得奖，那还并不是说为他自身获得了什么荣誉、赢得了什么咖位的问题，对他来说更关键的是，这将代表着他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对于他从另外那个时空带来的这些作品，给予了认可。
　　这个对他来说，就显得尤其重要。
　　但实话说，他知道，自己今年才只有十七岁，翻过年去也就十八岁，一是年纪确实还小，二来资历也浅得很，虽然作品肯定都是好作品，甚至对于这个时空来说，还颇有开拓性的意味，但就在过去的一年里，国内的乐坛出现的好作品肯定还有很多，所以，其实在他自己看来，虽然提名一大把，但最后能得奖的几率，却并不太高。
　　当然，李谦也并不着急——他手里的好作品，真的是还有好多好多！
　　正是因为心里有这个底气在，所以，面对这次金曲奖那么多的提名，李谦心里虽然也有期待，但还真是没有太当一回事。
　　于是当曹霑这个音乐圈资深人士，逐条跟他分析起其中每个奖项的获奖几率的时候，他就听得有点心不在焉。
　　不过，嗯，老曹毕竟是金曲奖评选委员会的委员，虽然按照金曲奖的评选机制，像他这样的委员是要避嫌的，一旦自己有作品入选，就要退出最终评奖阶段，只有常务委员才有资格参与从头到尾的所有评选，比如像今年老曹有一首写给张畅的作品入选了十大金曲的提名，他就在昨天上午参加完提名阶段的评选之后，就直接打道回府了，但是，作为资深人士，他的很多推测，还是很可信的，也大致上跟李谦自己的推测近似。
　　比如说，在十大金曲上，廖辽虽然红了整整半年，而且至今还有几首歌在金曲点播榜上，但《执着》、《野花》和《干杯，朋友》这三首歌别看同时得到了提名，却因为风格近似，最终如果进入十大金曲，也只能是选其中一首，金曲奖的评选委员除非整体被洗脑了，否则不可能让同一个人同一风格的第二首歌拿到十大金曲的。
　　而考虑到那三首歌的受众和市场反响，十有八九，气场更大的《执着》会成为代表作。
　　当然，和风格类似的作品只能三选一的原理相同，哪怕你廖辽已经红到了凭一张专辑就直接封后，也很难在十大金曲中拿到第二个名额，即便是《我热恋的故乡》肯定是很正能量，肯定是会很受评选委员会那些从乡谣大热年代走过来的评选委员们的喜爱，但是，《执着》和《我热恋的故乡》，顶天了也就是二选一。
　　所以，廖辽拿到十大金曲中的一个，几乎是板上钉钉，但第二个，几乎无望，哪怕你的歌再好、再红，甚至具有开拓性、甚至足以秒杀其他歌手的作品，也没用。在金曲奖评选委员会看来，一首十大金曲，已经是足够的褒奖了。
　　然后，可想而知，廖辽的《未了情》估计已经没有丝毫机会了，反倒是何润卿的单曲《半壶纱》——哪怕仅仅是为了给予新出现的中国风这个路子予以肯定，在压下了廖辽的《未了情》之后，何润卿的《半壶纱》的获奖几率都会随之突然大增！
　　至于五行吾素……
　　好吧，恐怕就连她们几个女孩子自己都得承认，她们所走的这个路数，偶像、动感、青春、快歌……实在是很难讨金曲奖评选委员会那帮学院派的喜欢。
　　《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歌太红了，大红大紫，可即便如此，要想拿到十大金曲，也只能说是五五之数。反倒是《送别》，尽管五行吾素的唱功让不少圈内人吐槽不已，但抛开她们的唱功，这首歌肯定是足以打动金曲奖评委的。
　　所以，她们要么一个都拿不到，要么最有可能也只能是《送别》。
　　至于最佳专辑，曹霑信心十足地说，《廖辽》这张专辑拿到年度最佳专辑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因为在过去的1995年，论作品成熟度、市场喜爱度，以及圈内的口碑，廖辽的这张专辑都几乎是完全没有对手。
　　至于廖辽的年度最佳女歌手……按照曹霑的说法，除非金曲奖存心要出什么幺蛾子，否则的话，廖辽最后拿奖的可能性，甚至大于九成！
　　在1995年的下半年里，廖辽已经灿烂到让人感觉整个国内歌坛只剩她一个人的星光！
　　当然，至于李谦的最佳作词和最佳作曲……用曹霑的话来说，虽然就凭《送别》这首歌，哪怕是包揽这两个奖项，也没人能有二话，但是，李谦获奖的希望，充其量只有一半。
　　对此，曹霑当然忍不住为李谦抱屈，忍不住一条条的去驳斥那些很无聊也很无赖的所谓默认的规则。然而，李谦对此却还是只付之一笑而已。
　　奖项评选嘛，那是整个圈子的游戏，要是没点黑幕，还叫什么评奖？
　　……
　　在曹霑那边坐了大半个上午，将近中午的时候，李谦和王靖露就告辞了离开。
　　结果两人正在去过两次的那家米粉店里吃米粉，李谦却接到了齐洁的电话。
　　在到了顺天府没几天的时候，她就已经来过电话说了跟长生唱片那边谈的合约的事情，最后合约谈完了、只差李谦签字，其实她此行北上的主要任务就算完成了，之所以还留在顺天府，剩下的其实就只是借助廖辽的帮助把她这个李谦经纪人的身份打出去罢了，所以最近好几天因为没什么事情，她都没怎么给李谦来过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李谦刚把一碗米粉扒拉完，一边擦嘴还一边嚼着嘴里米粉。
　　电话里，齐洁的风格和前几次一样简练，说：“一共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虽然我自己是没什么机会能够听到，但是据廖辽说，最近在音乐圈内部，有一些对你很不利的流言蜚语，而且，据说是很多人再说，还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失笑，“我的流言？呵呵……你跟我说说，他们都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齐洁说：“很多，各种各样，有些当然是稍微有点脑袋的人都不会相信的，比如说你抄袭，说你偷歌，说你找枪手代你创作之类的，虽然还是不断有人说，但廖辽说，这个根本就不用理会，傻子才会信，而且你那么多的作品，还有以后会拿出更多的作品，尤其是等到她的新专辑一出，这种说法不攻自破。但是还有一些……”
　　李谦擦完了嘴，神情渐渐冷淡下来，轻描淡写地说：“说吧，一点流言而已，还怕我听到了会受打击？”
　　犹豫了一下，齐洁说：“有人说你这个人高傲自大，入行半年，但从来都没有来过顺天府，哪怕是为五行吾素做专辑，也得是让华歌唱片的人主动跑到济南府去迁就你。还有人说……说你很贪财，就因为捧红了廖辽，一时间有了点名气，就跟华歌唱片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走一张专辑百分之十五的版税，甚至据说，还有人号召各大唱片公司一起抵制你。”
　　前面还好，听到最后一点，李谦差点儿笑喷出来。
　　“抵制我？”


第112章 客座教授？
　　李谦笑笑，手掌向下压了压，对王靖露示意没事儿，然后才起身走出米粉店的店门，站到街旁，笑着说：“这得是有多傻的人，才能想得起这个回目来？他们准备怎么抵制我？”
　　齐洁说：“廖辽听到这个说法之后的反应跟你差不多，也是笑，也是说那些人太能胡扯，她说只要你的作品在哪里，没有任何人、任何公司能够抵制你、封杀你，至于合作的价格，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了。”
　　李谦闻言耸耸肩，廖辽把他想说的话基本说完了。
　　但是齐洁随后说：“不过，这个事儿我仔细分析过了，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点，很多时候，很多流言乍一听都是很荒诞的，完全经不起任何理智的推敲，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是这些看似荒诞的流言，一旦流传起来，会对你以后的发展产生很多意想不到的阻力的！”
　　顿了顿，似乎是怕李谦不在意，她又特意解释道：“就像我们做老师的，我刚入行的时候，我爸就跟我说过一个道理，其实很多所谓知名教师，他的授课能力，并不一定就比普通老师高到哪里去，问题是，他可能某一年的确是教的不错，或许是因为方法用对了，也或许是赶巧了碰上了一班好学生，总之，他的成绩出来了，于是大家就都说，某某的课上的好，等到下一届、下下届学生，在学校里一打听，哇，原来我们的老师那么厉害，那这些学生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个老师教得好，下意识的他就用心听，这样一来，可能本来普通的，也变得不普通了，不知不觉的，这个老师身上就好像是多了层光芒似的！反过来的例子，也照样成立！所以我就觉得，这个道理搁到你们娱乐圈也一样可行？”
　　道理很浅显，但齐洁这个新晋的经纪人刚入行不过一个月，就已经能够学会活学活用，甚至还反过来把这些道理掰开揉碎了给自己听、唯恐自己不当回事，李谦还真是有些小惊喜的感觉。于是顿了顿，他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么，你的意思是？”
　　齐洁那边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她说：“要跟你汇报的第二件事就是，今天上午，我接到了金曲奖评选委员会的电话，对方问我你到时候会不会出席金曲奖的颁奖晚会。”
　　李谦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但前后句结合，他很快就闹明白了齐洁的意思。
　　于是，想了想，他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齐洁说：“我当然说要问一下你的意见，然后再回复他们。”
　　李谦点了点头，缓缓地吸口气，在路边缓缓地踱起步子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去出席一下颁奖晚会对吧？”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齐洁说：“是。”
　　李谦想了想，问：“还有别的吗？”
　　齐洁说：“虽然没有任何人会公开承认，但是据廖辽告诉我的意思就是，你来了，不一定会获奖，但如果你不来，那就肯定什么都拿不到。”
　　李谦点点头。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这是各大奖项默认的规则之一：你都不看重我，甚至都不来出席一下，我凭什么要把奖颁给你？拿我的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这个时候，齐洁又说：“另外，在电话的最后，我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电话那人特意追问我今年是不是真的正在读高三，还问我你是不是确定明年一定要考大学，并且让我在得到你的肯定答复之后，在回电话的时候一并告知。”
　　李谦闻言“呵呵”地笑起来。
　　这个事儿，上午的时候曹霑已经说起过了。
　　怎么说呢，据曹霑说，金曲奖那边是有这个传统的，那就是，一般情况下，一旦当某个人获得了最佳作曲这项大奖，那么华夏音乐学院就会发出邀请，邀请获奖人成为华夏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曹霑大概并没有想到自己会不会去顺天府参加颁奖晚会的问题，所以他当时是笑着说，如果自己能获奖，就有可能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了。
　　而现在的话，如果结合齐洁转述的那些话，金曲奖评选方的意思，也就很明白了。
　　如果李谦真的还在读高三，而明年也肯定要考大学的话，那么，无论如何这个客座教授是别想要了，就算李谦去出席颁奖典礼了，最佳作曲到最后也颁给李谦了，这个客座教授人家也是不会给的——就算李谦最后考上的是顺天大学这等名校，对于华夏音乐学院来说，难道我们的客座教授到了别的大学就只配做个学生？
　　这让华夏音乐学院的面子往哪里放？
　　再怎么说，华夏音乐学院可也是国内音乐圈内的头号学府呢，肯定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好吧，尽管在此前，李谦其实一直都挺淡定的，但听到齐洁转述的金曲奖评选方最后的那几句话，一时之间，就连他也不免有些纠结起来。
　　客座教授哎？听起来就觉得好拽有没有？
　　上辈子的时候，李谦玩了一辈子的音乐，却是既没有收获什么名气，当然，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利益，等到这辈子，携带着那么大的优势而来，要说利益，比如说发专辑、出歌、大红大紫多多挣钱之类的，李谦还真是没怎么特别看重，甚至对于金曲奖方面的荣誉，现在的他也并不着急，但说到客座教授这个蛮带感的称呼……他还真是有些难以免俗的心动了。
　　不过仔细想想，片刻之后，他却又忍不住笑了。
　　什么要打破圈内的流言啦，什么不出席就拿不到奖啦，什么客座教授啦，归结到一起，还不就是一回事？
　　尽管你有着大家都公认的才华，但是，你要想从这个圈子里得到名和利，那就必须加入进来，那就必须要遵循这个圈子的规则，按照游戏规则和所有人一起玩，大家才会把你认可为自己人，然后，流言不消而消，奖项早晚肯定可以到手，客座教授也不是什么事儿……
　　可问题是，自己当初坚持不出道是为了什么来着？
　　还不就是为了不受到娱乐圈本身那些规则的限制？想要活的更自由自在一些？
　　一个客座教授而已，就要改变初衷了？
　　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几句之后，他对电话那头一直在安静地等着自己回话的齐洁说：“回答他们吧，第一，我要上课，所以我没办法也没时间去出席颁奖晚会了，记得代我向主办方道歉；然后，第二，我还太年轻，我不想就此结束自己扮嫩的时光，我还想继续年轻几年、做几年学生，所以……我肯定会考大学的。”
　　电话那头，齐洁的呼吸明显紧了一下。
　　然后，她问：“你确定？”
　　李谦很肯定地说：“确定。”
　　深吸一口气，齐洁说：“你知道你不来参加的后果是什么吧？如果你不来，奖项，我是说大家都认为你很有可能会到手的奖项，就会一下子没了，就算你确实是很有才华，这一点不管是我，廖辽，还是音乐圈里的其他人，现在都很同意，没有人会有意见，但是……你真的认为自己可以轻易的入选下一次，而且有那么大把握吗？廖辽跟我说，不管是最佳作词还是最佳作曲，尤其是最佳作曲，一旦到手，对你整个人在音乐圈的地位、影响力的提升，将会是不可想象的！而且，只要你得奖了，那些圈子里的流言，肯定就会有很多都不攻自破了，甚至于，据廖辽说，出席一次颁奖晚会，还能让你很快就打破人际的瓶颈，一下子就会多很多圈内的人脉……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了？”
　　李谦笑笑，道：“我都考虑过了，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给主办方回复吧！”
　　犹豫片刻之后，齐洁似乎是叹了口气，却依然说：“好的，我明白了。”
　　……
　　挂了电话回到米粉店里，王靖露也已经吃完了，正一边擦嘴一边掏钱包，见李谦进来，她就问：“谁的电话？怎么回事？刚才听你说什么，抵制你？谁要抵制你？”
　　李谦笑笑，等王靖露付过了钱，两人并肩走出小店，他才说：“齐老师的电话，不是跟你说过的嘛，她现在给我做经纪人……嗯，她来劝我出席一下金曲奖的颁奖晚会。”
　　王靖露闻言“哦”了一声，也没当回事，只是露出一副回忆的神色，说了句，“好像听我姐说过，金曲奖颁奖晚会的邀请函是很难拿到的，她们去年就没拿到。”不过她也就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开了，只是兴高采烈地说：“咱们去看电影吧？”
　　得到李谦肯定的答复之后，她高兴得了不得，忍不住炫耀说：“我可是学过很多专业知识了哦，这次看完电影，我肯定能分析得比你还厉害！”
　　李谦哈哈大笑。
　　……
　　挂断电话，齐洁无奈地冲廖辽摊了摊手。
　　廖辽哈哈一笑，“我说对了吧？他就是那么个人！什么得奖啦，什么客座教授啦，人家完全不当回事儿！套一句最近刚学会的话——丫丫呸的！哈哈，有时候你不得不服，肚子里有货的人，就是这么有底气，就是这么屌！”
　　齐洁无奈苦笑，“看你这意思，还挺佩服他的？要不，你也别去呗？”
　　廖辽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摇摇头，“我没人家那么屌，也没人家那么有底气，金曲奖只要愿意把奖发给我，哪怕只是有可能，我都得巴巴地跑过去伺候着！”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就叹了口气，脑海中有些画面一闪而过。
　　那种湿湿的、热热的、柔软的触觉，那灼热的鼻息、眨动的睫毛……咦……自己真的伸出舌头舔他的舌头来着？
　　想想都觉得好恶心啊！
　　不过，他是李谦啊，他就是屌啊，别人想舔还舔不到呢？对吧？
　　唔，这么自我安慰一下，心里明显就不觉得那么恶心了。
　　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她，明显是已经彻底沉入到了回忆之中，面带桃红、眼眸迷离……十足的一副思春少女的模样。
　　幸好这时候齐洁已经忙着转身给金曲奖方面回电话去了，并没有注意到她这副傻样。但即便是只剩自己沉浸在某种迷恋的情绪中，当整个人从那一阵恍惚中回过神来，当一切都被拉回到现实，强大如廖辽，还是忍不住微微地叹了口气。
　　“我比他们大六岁啊！”她恨恨地想，“六岁啊！实在是下不了手去抢哇！”
　　……
　　看着王靖雪打开了休息室的门，李金龙赶紧一步迈进去，还没等门关上就赶紧问：“怎么样，你妹妹怎么说？”
　　王靖雪有点茫然地抬头看了李金龙一眼，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她说：“我妹妹说，他确定不会去。”
　　李金龙闻言有些失声地问：“为什么？”
　　王靖雪晃了晃脑袋，觉得稍微好了些，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跟李金龙说：“我妹妹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她说李谦说的，只是两个奖项而已，还不一定会不会给，他现在没那么着急想拿！他只想安安生生的再上几年学。”
　　李金龙闻言愣住，片刻之后，他忍不住挠头，“只是两个奖项……而已？这……你没有把一旦得奖之后的好处跟你妹妹说清楚？还是你妹妹没有转述清楚？”
　　王靖雪肯定地说：“我肯定说清楚了，我妹妹那个记性，我又说得那么郑重，她肯定不会漏掉什么，但李谦还是坚持不会来出席。”
　　李金龙闻言愣怔片刻，忍不住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他露出一个苦笑，想了想，摊摊手，“没办法，太有个性了！同时两首歌提名最佳作词，还有两首歌提名最佳作曲，都完全不当一回事？难道他还想让金曲奖主动给他把奖杯送到济南府去不成？”
　　想起最近在公司高层之间流传的那个小道消息，他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看来，人家那个层面的想法，的确是自己理解不了的。


第113章 咱们结婚吧！
　　“哎，我听我姐说的挺严重的，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李谦的小客厅里，王靖露很不解地看着李谦，说：“不就是去一趟顺天府嘛，又不是太远，坐快车的话，七八个小时就到了啊！你就去一下，按我姐的说法，又有名又有利的，多好？干嘛非要不去？”
　　李谦耸耸肩，挠了挠头，说：“可是那些名和利，对我来说不那么重要啊，我不是太想要，干嘛要拿出两天的时间来浪费在来回的路上？”
　　这话说的，让王靖露一时间有点卡壳。
　　顿了顿，她的眼睛眨呀眨的，才又突然冒出一句，“为什么不重要？我姐说，你要是去了，就真有可能会拿奖啊，而且据说拿了奖就可以当教授了，不用考大学了，直接教大学，多好的事情啊？到时候最好你来教我……嘻！”
　　李谦瞥她一眼，又回望了一下那台十七寸彩色电视上暂停的画面，悄没生息的就把手里的遥控器塞到了屁股后头，然后手一伸，没等王靖露反应过来呢，一条胳膊就已经从她身子后头钻了过去，轻飘飘地搭在了她的细腰上。
　　刷的一下，王靖露跟机器人似的，瞬间卡住。
　　然后，等反应过来，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身体却依旧僵直，一双手动也不敢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地眯着，甚至都不敢扭头看李谦一眼，就连呼吸，似乎都暂时停住了。
　　虽说大冬天的，外头天寒地冻，但这屋里的暖气供的挺足，少说也有二十度，所以一进屋，羽绒服肯定是脱了，她里面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细线毛衣，很贴身，触感也很柔软。李谦的手臂伸过去、轻轻地揽住，哪怕只是轻轻地接触，却还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她身体传出的温热的气息，以及那腰肢的轻细与柔软。
　　嗯，她雪白娇嫩的脸蛋儿上恍若涂了一层淡淡胭脂的模样，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另外，她这副突然卡住的模样，也真的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就是……
　　“喂，你再不喘气儿小心会憋死的！”李谦好心地提醒她。
　　这一下，就跟突然恢复通电一般，王靖露突然来了两下大喘气，脸蛋儿依旧红红的，眼睛依旧不敢看过来，却是攥起小拳头，往李谦的肩窝里轻轻地捶了一下。
　　李谦顺势手臂一勾，王靖露就歪了过来。
　　不过她很快又坐直了，继续僵在那里，眼睛只知道死死地盯着面前几米之外那已经暂停的电视机画面，对李谦那条搭在她腰上的手，倒是视而不见。
　　这反倒弄得李谦有点罪恶感。
　　他咳嗽一声，没话找话，“那个……你姐回头要是再问你，你就跟她说：第一，我最近不想出名，就想帮人做点歌，闷头挣几个小钱，还不想弄到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人认出来那个地步，第二，虽说最佳作词和最佳作曲，我都是五个提名占了俩，但最后拿奖的几率其实并没有那么大，而且就算拿奖了，人家也不可能让我去当什么客座教授的，因为我要考大学，要跟她妹妹考同一所大学，所以，嗯，师生恋是暂时玩不成了！呃……你干嘛瞪我？对了，你姐怎么会突然问这种事情？还非得通过你？是不是她们公司那边有什么说法？”
　　王靖露就这么安静地瞪着他。
　　奇怪的是，以李谦的心理年龄和过去的那些见识打底子，平常也自诩是多大的风浪都见识过了的，这个时候让这么一个小姑娘这么瞪着，却偏偏有点莫名的心虚。
　　把手抽回来？
　　那不能！
　　走一步是一步，才能不断往前走，要是走一步退一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结婚？
　　于是，狠了狠心，他的手臂非但没有抽回来，反而加了些力道，轻轻地拉，拉不动，那就收紧，一边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感受着她细软的腰肢的那种弹性，一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跟王靖露对视着，表情还特茫然、特无辜。
　　王靖露的脸更红了。
　　片刻之后，她微微撅了一下嘴，抬起脚，往李谦脚上轻轻地踢了一下。
　　就一下，还是轻轻的。
　　然后，她红着脸说：“我姐说，她本来不知道你决定不去参加颁奖晚会的，是她们的一个制作人，好像是姓李，叫李金龙好像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就很着急地跑去告诉我姐，催着我姐，还特意叮嘱让我姐打我的电话，让我来劝你。”
　　李谦点点头，“原来是他呀！不错，相当聪明啊，知道走夫人路线。”
　　王靖露就又瞪他。
　　李谦耸耸肩，结果只有剩下的那只胳膊敢动弹，另外一只胳膊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王靖露看着他，突然说：“你现在越来越色了你知不知道？”
　　李谦闻言，一副恨不得撞天叫屈的模样，“我哪里色了？咱俩都亲过嘴了，我就搂一下腰，都不行？”
　　谁知道王靖露突然说：“可是你还没说过你喜欢我呢！”
　　“呃……”
　　李谦突然卡壳。
　　这倒是真的。
　　两人认识了快十八年，李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从第一次约会去看电影到现在，也已经是大半年，可两个人之间，却还从来都没有相互说过“我喜欢你”。
　　不是李谦不想说，也不是不懂怎么说，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在李谦的心里，王靖露太单纯，单纯的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莲花，她能承载的，只有露水。
　　所以，李谦自己心里都一度拿不定主意将来到底该怎么办。
　　但是现在，他拿定主意了。
　　于是，李谦瞥她一眼，飞快地露出一抹嫌弃的表情，“咦……真俗！”
　　说话间，他霸气地一把把王靖露揽进怀里，瞬间化劣势为优势，大气地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咱们要来就来直接的，结婚，敢不敢？”
　　这回轮到王靖露一下子愣住了。
　　但李谦滔滔不绝，“反正这都二月份了，我生日是农历四月份，但户口本上是按阳历登记的，过了四月十八，我就年满十八周岁了，到时候咱俩直接跑去把证领了，好不好？”
　　王靖露居然没再挣扎。
　　是啊，什么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
　　多俗啊！
　　这世上再响亮的爱情诺言，能比得上“我想跟你领证”来得真实可感？
　　而且，如果是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对一个还未满十八周岁的女孩子说领证，别说合不合法、可不可能的问题，就算法律允许，那时的社会背景、周围的环境影响，也会让大多数女孩子在十七八岁这个时候根本就不会去考虑结婚这个话题……那距离她们还太远了。但是在这个时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知道，女孩子年满十六周岁就可以合法结婚了，虽然还需要父母同意，但不得不说，社会大环境如此，使得很多女孩子真的是从十五六岁就开始考虑这辈子要嫁给谁的问题了。
　　所以，李谦说要直接领证，就绝对不是什么空洞而渺远的诺言。
　　于是，就这一番话，就让王靖露乖巧地如同猫儿一般，老老实实地靠在了李谦的臂弯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坐直身子，很认真地看着李谦，薄薄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只是，她说：“可是，我还想继续上学啊，而且，我想等到将来毕业了就尝试出去工作一下，虽然我不如我姐姐那么有能力，但是……最近一直在学跟电影有关的东西，我突然对拍电影挺有兴趣的，我将来还想做演员……”
　　李谦不解地看着她，“结了婚也不影响你工作吧？”
　　王靖露闻言，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可是结了婚就要生小宝宝啊！虽然我也很喜欢小孩，很想有个自己的小宝宝，可是，我都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
　　李谦是真没想到，自己前脚才刚提到结婚，她后脚居然就已经想到生孩子的事儿上面去了——这个速度，似乎比自己还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揉揉眉头，说：“结了婚也可以先不生小孩呀！”
　　王靖露也一副犯愁的模样，说：“可是，我总是觉得，不结婚就是不结婚，只要结婚了，那女孩子就一定要给自己的老公生小孩，然后照顾一家人才对。”
　　李谦愣愣地看着她，片刻之后，他突然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这事儿……是怎么提起来的来着？
　　自己明明就只是想搂着她看会儿电影啊，然后好像话题就拐到结婚上去了，然后就又飞速地拐到要不要结了婚就生小孩上头去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疙瘩解么？
　　然后，两个还没满十八岁的男孩女孩，还真就认真地探讨起这些深奥的问题来了？
　　要知道，自己上辈子最后一场恋爱已经谈了七年了，双方明明彼此相爱，但偏偏一直到自己从威亚上掉下来之前，两个人都还没提过要结婚的事儿呢！而且双方也都觉得，就这么继续同居下去，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而现在，果然在这个允许纳妾的世界里，女孩子对婚姻都很看重么？
　　想了半天，李谦回过头看着王靖露，而王靖露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李谦问。
　　王靖露想了想，有点兴奋地说：“那你看，咱们接下来都要考大学，等到大学毕业了，你就再给我两年的时间，我就要两年而已，好不好？两年之后，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结婚。好不好？”
　　李谦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问：“那在此之前呢？”
　　王靖露有点不解，问：“什么在此之前？在此之前，咱们当然就是谈恋爱呀！”
　　李谦继续看着她，说：“那我可以亲你不？”
　　王靖露呆了一下，腾的一下，脸又有点红。
　　不过这一次，她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点头之前只是有一点红，点完了头，反倒是越来越红。
　　李谦面无表情，见她点头，也不说话，凑过去先就亲了一口。
　　于是，王靖露的脸上就更红。
　　然后，李谦又继续看着她，问：“那我可以抱着你不？”
　　王靖露看着她，嘴唇儿微微抿起来，脸蛋儿已经红的热腾腾的。
　　片刻之后，她似乎有点心虚，也或许是觉得太害羞了，终于扛不住，低下头去。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结果李谦一伸胳膊，直接就把她的双腿捞起来，搬布娃娃似的，直接把她搬到了自己腿上，同时还不忘了看着她说：“我说的是包括这么抱的！”
　　王靖露，没反抗。
　　而且片刻之后，她又再次点了点头。
　　李谦的眼神儿突然一变，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咱们可以……”
　　砰的一声！
　　王靖露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一拳。
　　而且捶完了这一拳，她轻巧地转个身，就从李谦腿上挪开了，坐回原来的地方，她说不出是笑还是怒地看着李谦，齐耳的短发还在晃晃悠悠的，“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李谦的“哎呦”一声还没喊完，就忍不住叫屈，“我说要结婚，你非得说等等，那这中间还好些年呢，你让我一直憋着呀！”
　　这个真的是没法儿忍……王靖露抿着嘴儿，脸蛋儿火红如烧，脚底下却忍不住抬腿踢了他一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憋什么憋呀你！”
　　顿了顿，她看着李谦，“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色了你知道吗？”
　　李谦揉揉胸口，又揉揉腿，然后理直气壮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王靖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李谦动了一下，但比他还快的，王靖露嗖的一下站起身来，让他扑了个空。
　　看见他扑空的狼狈模样，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却又很快装模作样的绷起脸，眼睛恨恨地瞪着他，说：“那你去找我爸说吧，就说你要娶我！”
　　李谦闻言忍不住要嘬牙花子，“找你爸提亲，那是不是得先预备一百万的彩礼呀！”
　　王靖露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似乎努力想憋住，但总也忍不住，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一个轻笑的弧度，而同时，她那两边垂到耳廓外的短发就那么荡啊荡、晃啊晃的。
　　“不许编排我爸！”她说。
　　李谦跟她对视片刻，三分真七分装的大大叹了口气，腰杆一下子塌下来，整个人颓废之极地窝在了沙发里。
　　王靖露微微撅起嘴。
　　但片刻之后，她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李谦那副故意装出来的赖皮样儿，她忍不住先是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你现在不但越来越色了，还越来越赖皮了你知道吗？”
　　说完了，她突然弯下腰，侧着身子轻轻地在李谦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没等李谦反应过来呢，她就轻灵地跳开，调皮地笑了笑，走到门口衣架上取下自己的羽绒服，回头瞪了李谦一眼，说：“走了，省得你老想使坏！”
　　说完了，她真就穿上衣服换了鞋，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她就顿时又变成了那个乖巧文静的女孩。
　　美美的，秀秀气气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我真走啦！”
　　她走到门外回头看，见李谦还是一脸惫懒地歪在沙发里，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瞪他一眼，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114章 高冷范儿幽默感
　　眼瞅着还有四五天就要过年，李爸李妈突然一个电话把李谦召回家，说是他们准备回李谦的姥姥家去过年。
　　至于原因，李爸说的很复杂，但李妈一句话就概括了，“你爸是觉得咱不是买车了嘛，也正好都两年没怎么回去了，就回去过个年，他也显摆一下自己这个姑爷子混出人样了！”
　　很干脆很直接的解释，但李爸不大爱听。
　　“我发现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味，我那是为了显摆呀？还不是你老说你爸你妈他们总抱怨，当初不该让你嫁那么远，所以我就觉得儿子有出息了，不正好回去给你长长脸？”
　　嗯，反的正的都是道理，李谦举手支持。
　　然后两口子就都看着李谦，问他愿意跟着一起过去不？
　　李妈说，第一，你自己在家过年，我不放心，第二，你也两年多没见你姥姥姥爷了，他们都挺想你，回回打电话过来都问你啥时候回去，第三，你爸要开车回去，这一道可有一千公里，得开上十个小时不止，要没有替换着开车的，我不放心。
　　好吧，这三个理由一摆，李谦还真是找不到不去的理由。
　　可是他最近正跟王靖露打得火热，是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虽然她害羞得很，坚决不让摸，但这进展，已经熬得李谦心里头火烧火燎的，这个时候突然让他离开济南府去姥姥家过年，真的就跟从酒鬼手里头抽酒瓶子差不多——生撕活剥的。
　　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陪着爸妈走一趟。
　　虽说对于老妈那边一系的亲人，因为隔得太远、走动不勤，即便是原来的那个李谦，也很难谈得上有什么亲近感，但他知道，儿孙思念长辈或许有假，长辈思念儿孙，却肯定是真的望穿双眼。他的确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谦，但别人不知道，所以，他知道，远方肯定是真的有几位亲人在惦记着想见见自己。
　　一想到这个，他就总也忍不住会下意识地有点心酸。
　　而且，从济南府到锦州府，这一路一千公里开车回去，要是全靠李爸一个人的话，就算中途能停车休息一下，可毕竟还是太累了，疲劳驾驶也的确是很不安全。
　　李谦一点头，事情就好办了。
　　李妈这个平常已经连书都不看的人，居然拉着李谦进到李爸的书房里，对着张地图指点江山，“我跟你爸都算好了，看这里，这是济南府，咱们就先沿着京杭高速走，你爸说了，虽说高速路会收费，但是车少，没行人，能开得快，还稳当，那咱就走高速路，这一下子就到了霸州，在霸州下了高速路，咱们就走一段下道，也是公路，那一段你爸开，他最近开得多，比你熟练，等到了津门府，就又好了，高速路就接上了，往顺天府你姥姥家那边去的高速路，在这里也有个岔口能跟那边接上！”
　　在曾经的那个时空里，李谦开车跑这段高速路没有一百趟也有八十趟，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虽然两个时空的历史不一样，路修得估计也有偏差，但高速路一上去，会经过这个村还是会经过那个镇，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是耐心地听老妈显摆完刚掌握的高速公路知识，然后才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
　　李妈说：“你爸是早放假了，但妈那边不行啊，越到年底查得越紧，必须得老老实实等到大年二十八放了假才能走。所以我跟你爸商量，咱们就大年二十九那天一大早起来，五点钟吧，正好那时候市区里也是车少人少，咱们五点来钟就出门，估计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就能赶到你姥姥家了？然后，妈是年初七就要上班，所以，咱们就初五回来，还是那样，起点早，贪点黑，当天也就回来了，正好第二天妈还能再歇一天才去上班，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安排很恰当、很合适，李谦没什么意见要发表，于是一家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就是转过头去李谦跟王靖露解释的时候，虽说也没少费了嘴皮子，可王靖露还是不免有点小失落——恋奸情热这个词，可不光是用来形容男人的。这时候，别看总是被调戏和被挑逗的一方，但李谦一说不能在济南府过年了，完全就是把她手里的酒瓶子也给抽走了。
　　不过还好，虽然不舍、虽然失落，王靖露还是很理解李谦一家人的想法的，只是有点遗憾地说：“我姐还说参加完春节晚会的录制就赶回来，我俩准备一块儿去给李叔李婶拜年呢！这下子，估计你们正好能在高速路上碰上。”
　　嗯，最终虽然说不上生离死别，但俩人还是在一起又腻歪了一天。
　　等到腊月二十八号下午，李妈单位里放了年假，李谦也回来在盛世花园这边睡了一夜，早上四点不到一家人就起床，李妈利索地下了几碗面条大家都吃了点儿，然后天还黑着呢，一家人就忙活着往下搬买好的年货。
　　差不多也就是五点一刻，准时出发。
　　为了这次出行，李爸前两天还特意去探了路，在市区里东拐西拐，天才刚蒙蒙亮，车子就已经上了高速路。看到高速路上的路灯够亮，李妈这才同意换了李谦来开车。
　　结果，让李爸李妈都惊讶无比的是，李谦接过去也就一分钟，车速就已经飙升到了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吓得李爸李妈脸色都有点发白，李妈在后排更是一个劲儿的说，“慢点，慢点，咱也没那么赶！”
　　但偏偏李谦淡定自若，车技娴熟到让李爸都吃惊不已，使得车子虽然速度飞快，但始终都非常的稳，于是几分钟一过，李爸李妈都觉得，好像开到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那么快，也没觉得怎么不安全，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暑假里考驾照那时候李谦就已经知道，在这个时空的国内，高速路并不限速。也就是说，只要你的车够好，只要你自己觉得安全，你尽管往飞了开！
　　可是话又说回来，就算不限速，其实也没那么多人会超过一百二，车够好、车技够好、胆子又够大的人，毕竟还是少的。而事实上呢，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尽管高速路限速，但想开快车的人想尽各种办法，还是该怎么超速怎么超速。
　　济南府到霸州县，三百多公里，预定三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李谦只用了两个十五分钟。就这还是因为他觉得捷达这个车的确不能再快了，一旦过了一百五，尽管车里坐着三个人，可还是会有点发飘。
　　不过即便如此，开了这么一段路之后，李爸李妈对他车技的信心就都有了，接下来的路，李爸跟李谦爷俩儿换着开，倒也不算累，才刚刚下午三点多，就已经赶到了锦州。
　　接下来往义县去，就没有高速了。于是就换了李爸开车，李妈指挥，一直慢慢悠悠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终于看见了义县县城的影子。
　　在李谦脑海最深最深处的记忆中，这座小县城似乎一直都是冰天雪地的，这次来也不例外，天空瓦蓝瓦蓝的，澄净高远，车子沿路行来，能看到远处的半秃的山，路边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的捡粪的老人，还有沟南山北至今未融的皑皑白雪。
　　逐渐就有一些更久远、久远到了不刻意去搜索就会被现在这个李谦完全忽视的记忆，在心里逐渐翻腾了上来。
　　那个高大魁梧有点黑，但是很仗义、总是带着自己去放炮仗的表哥，姥姥拉着妈妈的手，脸上半哭半笑，总是絮絮叨叨的说着“早知道就不该放你跑那么远，你看你回来一趟这个难！”，还有家里做的高粱饭、粘豆包，酸菜饺子……哦，对了，还有那个话里话外从不饶人的舅妈！
　　……
　　车子刚进县城，李爸就找了一家看上去挺不错的酒店，在人家门口停了车。
　　李谦在后座睡得正香，朦朦胧胧中感觉停车了，就睁开眼，却看见李妈拿这一个小包进了酒店，他有点摸不清情况，就问怎么了，李爸就笑眯眯地说：“换衣服去了！你妈这个人，嘿，也要面子，早就预备好了回来的衣服，这不，进家之前，得先找个地方换上，用她的话说，得打扮得支支楞楞的！”
　　顿了顿，他放小了声音，说：“不然你舅妈会笑话咱们！”
　　李谦撇撇嘴，重新歪到在后座上。
　　李妈很快就在人家酒店的洗手间里换好了衣服，果然新衣服很支楞，李谦挑头就开始一顿猛夸，李妈高兴得不行，坐了一天车的疲倦，这个时候似乎也已尽数不见，整个人直是说不出的神完气足。
　　李谦夸完了娘俩都上了车，李爸就继续开车找地方，李妈则是对着车子的化妆镜照个不停，居然还罕见地掏出一管口红来轻轻地抹了一下，让李谦看得眉头直皱。
　　嗯，尽管只是两年没回来，可李爸还是找不到路了。
　　看见李妈净顾着照镜子，李爸不由得就皱皱眉头，张嘴就说：“哎呀行啦，别照啦！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看路，看路！”
　　重新缩回后排正百无聊赖的李谦听到这句话，完全控制不住的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果然老文青就算是要幽默，都离不了高冷范儿。
　　这要是没上完高中，没学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的人，估计都完全听不懂到底梗在哪里！
　　一家人的说说笑笑中，李妈也暂时忘了收拾自己，开始认真的给李爸指路，于是很快，车子从小县城的这头开到那头，又开进了一个颇有些鹤立鸡群意味的现代化小区里。
　　李妈的电话刚挂断，车子还没开到楼下，李谦就看见一个黑大个已经兴奋地冲这边招上手了！


第115章 好神奇！
　　亲人见面，笑中有泪。
　　李谦的姥姥姥爷都已经有了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姥爷的门牙掉了一个半，说话就有点兜不准风，身体看着倒是硬朗，姥姥背已经有点弯，本来身架就瘦小，老来人瘦，这时候看上去就更显得弱弱小小的，尽管她努力地挺直脊背，却总也挺不直，李谦就主动弯着腰，让她摸自己的脸——打从进了屋，姥姥就一把攥住他的手，再也没松开过。
　　那把瘦骨嶙峋的手，温热中带着些微微的颤抖，攥得很紧。
　　舅舅人很高大，待李谦也很亲热，舅妈的脸膛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点黑。嗯，李谦觉得，从舅舅和妈妈的肤色来看，表哥的那个黑，应该是遗传自他妈。不过，万幸，小表妹的肤色是随父系这边的，虽然谈不上绝顶漂亮，但俗话说青春无丑女，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皮肤白白的，个头儿也不矮，看上去就比较养眼了。
　　至于表嫂……除了年轻点、白净点，她那副灵动机灵的劲儿，跟舅妈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事实上，据说她也的确就是舅妈娘家那边一个堂哥的闺女，俩人算是姑侄关系，然后亲上做亲，嫁给了表哥。
　　李谦他们一家人进门坐了也就二十分钟，李爸就被舅舅和表哥拉着下去看车去了——虽然通过电话，他们早就知道李家买车了，但真看见李家一家三口开着一辆小轿车来了，那爷俩儿就都有点眼馋。
　　在小县城来说，舅舅家的日子应该算是过得不错，舅舅舅妈还有表哥，都有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四年前搞拆迁，家里的一套大院子被拆了，仅剩的几亩地也没了，换来了一笔补贴款，外加两套大房子——而且还是在据说整个县城最好的最现代化的小区里。
　　在小县城里，人混到这一步，差的也就是一辆车了。
　　据说，自从拿了补贴款，表哥就一直要求买车，要不是姥姥姥爷硬生生摁着，估计早就买了。可想而知，这几年里他们有多眼馋这个。
　　不过李谦不能下去，姥姥还一直拉着他的手呢。
　　到了她这个年纪，女儿女婿都没外孙子亲。
　　我这大孙子这个个子是真高，人长得也白净，像你妈，就是俊……还在上学堂不？……好啊，还是上过学堂的好，有出息，别跟你表哥似的，早早的就不上了，那样没出息，你得跟你爸你妈学，考大学堂……我跟你姥爷我们俩说了一辈子，再没钱，也得供孩子读书，就是你舅就读不下去，到你表哥这里，也不愿意读，你妈读下去了，到你这里，随你妈，你表妹读学堂也好，成绩好，咱们家，出女子……
　　老人家说话，絮絮叨叨，这要搁在以前那个李谦那里，肯定听得老不耐烦，但换成现在这个李谦，却始终面带笑容、很耐心地跟姥姥姥爷有问有答。
　　在记忆中，舅妈是个喜欢笑话人的——倒不是说有什么恶意，更不是人坏什么的，她就是性格如此，有什么看不过的，就非得给你尖酸刻薄地讲出来，让你下不来台。但是这一次，自打李谦进了屋，无论长相、气质、言、行、举、止，这一路看下来，她愣是没挑刺。
　　就是……嗯，小表妹似乎老是偷看自己？
　　反正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李谦就已经瞥见，有好几次，她都让那位表嫂说说笑笑间就给弄得满脸通红。
　　李谦舅舅家的两套房子，就在上下楼，目前是一套住李谦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和小表妹，另外一套则是表哥他们小两口住。李谦他们回来了，自然是要过去那边住的。
　　这一夜，李谦的睡眠有点浅。
　　亲人团聚的时刻，他不由得就想起很多过往的种种。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上午大家开着车出去转了一圈，表哥为了说服姥姥姥爷，还硬是架着老头儿老太太也去坐了一回小轿车，当然，李爸全程充当司机。
　　大家都不亦乐乎。
　　等到吃过午饭，全家女人就都聚到一起包饺子，男人则聚在一起打扑克。
　　尽管打的小，但架不住李谦牌技太渣，一个小时就输了二十多块，然后他就果断选择了退场，换了姥姥来。但不打牌了，包饺子人也够，他也插不上什么手，就只好坐在一旁看电视、发呆。
　　那边包饺子的桌子上，几个女人小声地嘀嘀咕咕，不一会儿，脸蛋儿通红的小表妹就跑了，而且是直接扎进卧室不敢出来了。
　　李谦就一边装作看电视，一边头疼地伸手揉眉头。
　　昨天晚上回去楼上休息的时候，李妈就抽空跟李爸和李谦说了，本来姥姥姥爷就有点那个意思，但据说舅妈一直不太同意，据说是看不上李家那股子文质彬彬的劲儿，但这趟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居然亲口跟李妈提出了想让两边亲上加亲的事儿。
　　这事儿先不说什么扯不扯的，亲上加亲这种事儿，在目前的国内，尤其是相对不太发达一点的地方，还是相当盛行的，只是，李谦可不愿意让人把自己的婚姻给包办喽，就是亲爸亲妈都不行！再说了，他已经有王靖露了。
　　李妈那边，要是搁在以前，指不定还会有点心动，毕竟小表妹这两年逐渐长开了，人秀秀气气的，挺耐看，学习成绩居然也不差，完全符合李妈心里挑儿媳妇的标准，但是现在么……都不用问别人，她就一推二五六，先就做主给婉拒了。
　　只是，看起来似乎是舅妈并不太死心。
　　有点头疼地又嗑了一小把瓜子，正好一集电视剧放完了，李谦就站起来，说要下去走走，然后开了门就下楼。
　　楼下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是清静些。
　　巧合的是，他才刚下楼转悠了没几分钟，手机就开始陆续响起来。
　　谢冰，司马朵朵，孙若璇，王靖雪，王靖露，周萍萍，李金龙……都陆续打电话过来拜年，李谦也说着吉祥话，每个人都跟人家聊两分钟，当然，谢冰和王靖露的电话肯定要聊得长一些。等到暂时没电话打进来了，他又给王怀宇、曹霑、郁伯俊逐一打过去拜年。
　　等到这些事情做完，李谦的手机就已经有些发烫了，正好刘强又来电话，俩人又聊了几句，眼看着手机都快没电了，李谦就挂了电话，准备回楼上去，但是还没等他走进楼道，就又接到了廖辽的电话。
　　她当然也是要提前拜年的。
　　两人互相拜了年，又聊了几句，李谦眼看着手机要没电，就想要挂电话，结果没等到李谦说出口，廖辽那边随口就问了一句，“你那边怎么那么大风？你在哪儿呢？”
　　李谦也就顺嘴回了一句，“我在外边呢，哦，对了，我跟我爸妈一起回我姥姥家了，在东北呢！”
　　这下子廖辽突然来了精神，“真的假的？你姥姥家在东北哪里？反正闲得无聊，要不要我过去咱俩约个会什么的？”
　　李谦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随口回忆道：“这里是锦州府，你来吧！你来了咱俩约会去，我也正无聊着呢！”
　　电话那头，廖辽似乎是愣了一下，嗓门一下子就大了不少，问：“锦州府？你确定？是市里，还是下边县城？还是乡下？”
　　“呃……”李谦闻言愣了一下，“听你这意思，似乎你们家离这边还不远？你还真打算过来呀？”
　　廖辽着急地说：“别废话，到底哪里，你说吧！”
　　李谦只好说：“锦州府下面一个叫义县的小县城，我舅舅在县城里有房子。”
　　电话那头，廖辽又停顿了片刻，嗓音突然低了下来，说：“说小区名。”
　　李谦愣了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侧对面的楼，找到名字，告诉她，“叫锦鸿花园。”
　　廖辽很平静地说：“楼号。”
　　李谦是真的有点愣，忍不住问她：“你们家不会是真的离这边很近吧？”
　　廖辽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说：“你先别问，快点，你楼号多少？几单元？”
　　“呃……”李谦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就有点奇幻的感觉，走到这栋楼的边上，抬头看了看楼号，说：“11号楼！呃，我就在楼下呢，我看看……二单元。”
　　然后他又忍不住问：“你真要过来呀？”
　　但是电话那头，廖辽只说了一句，“原地等着！”然后居然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李谦有点蒙。
　　眨眼之间，无数可能从脑海中闪过，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难道，廖辽的老家就在义县不成？
　　他这边正反应着呢，心里还想要不要到小区门口去看看、等一等，可还没等他真的往外走，那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李谦！”
　　李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下子愣住。
　　廖辽身上穿着件羽绒服，脚下却趿拉着一双肥肥大大的棉拖鞋，正一边张开双臂跑过来，一边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
　　“没想到吧！”
　　她跑到李谦面前，笑声不歇，回头一指，“我家就住一单元！”
　　李谦嘴角有点抽。


第116章 姐夫你好！
　　“真没想到啊，我居然坐在家里都能逮住你！”
　　大过年的，这会子估计都正在家里忙着包饺子、收拾年夜饭呢，反正楼下也没别的人，廖辽笑得就有点张牙舞爪的，说了几句话，更是再次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了李谦一把。
　　“这下子好了，原来我居然跟你舅舅家住邻居！”她兴奋地说。
　　李谦让她抱得有点狼狈，但逐渐回过神来，他不由得摇头苦笑，“要不要那么巧啊，走个亲戚都能碰上你？”
　　廖辽得意地笑。
　　然后两个人就站在楼下说话。
　　李谦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春节晚会录完了？”
　　廖辽说：“录完了，前天下午，一口气录到八点，我就没连夜赶，昨天才回来的。我的节目大概是在十一点前后，你那几个小情人的节目应该是在九点左右我记得！对了，为了符合导演组的造型要求，我的经纪人跟娟子特意跑了好几家商场，给我买了一件风衣，你别说，我真是挺喜欢，回头记得看节目哈！”
　　李谦没好气地看看她，“你别动不动小情人、小情人的说人家行不行？人家要是我的小情人，你算什么？”
　　“呃……”
　　廖辽有点哑火。
　　是哦，光顾着开人家玩笑了，却忘了，要说常在河边走的话，人家或许充其量就是刚刚湿了点鞋边，自己可是光脚丫子试过水了。
　　于是她眨眼间就换了话题，“你爸你妈呢？你们都来了？怎么来的？开车？坐车？什么时候到的？”
　　李谦无奈摇头，逐一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正一边慢慢地散着步一边聊着，突然，一个看着能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跑过来，一脸鬼机灵的模样，就站在两人面前，不但挡住了两个人的去路，甚至还目光炯炯地盯着李谦看个不住，那模样，跟看见稀世珍宝一般。
　　李谦有些纳闷，扭头间看到廖辽一脸没好气的模样，瞪着那女孩，说：“你跑过来干嘛？”
　　谁知道女孩根本就不搭理她，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李谦。
　　李谦情知道这里头肯定有情况，还是压下性子，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她，说：“你好，你干嘛盯着我呀？”
　　面对李谦的问话，女孩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却是扭头对廖辽说：“嗯，眼光不错嘛，长得挺帅的！”
　　说话间，她扭头看着李谦，一不留神的功夫，就先鞠了个躬，抬起头来，脆生生地说：“姐夫你好，我叫廖敏，是廖辽的妹妹……呃，亲妹妹，不是堂的，也不是表的。”
　　李谦有点愣，微微张开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赶紧点点头，仍带着些蒙圈的劲儿，说：“哦，你好你好，廖敏是吧，我是李谦。”
　　女孩点点头，很大方地伸出手来，举到李谦面前，却又不是要握手的样子，是手掌平端着，然后，她说：“李谦姐夫你好，那个什么，第一次见面，又是大过年的，是不是该给点压岁钱？”
　　李谦又懵。
　　廖辽无奈地捂住脸，松开之后，她跟李谦对视一眼，忍不住说：“廖二敏，昨天我不是刚给过你吗？还要？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廖敏扭头瞥她一眼，“说了多少次，不许再叫我廖二敏！”
　　扭过头来，她冲着李谦甜甜一笑，实在是要多精灵就有多精灵的一副小模样，人小鬼大的，说：“姐夫，你看哈，我没我姐姐会唱歌，所以我将来很可能会很穷，所以我从现在就要开始攒嫁妆了啊，要不然，我将来肯定就找不到像姐夫这么帅的男人了，你说对不对？哎……我手举了半天了，你钱包呢？”
　　李谦又愣了一下，还别说，前后两世加一起，他活了小四十年，古灵精怪的女孩也见过不少，但是像这小丫头这么鬼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下意识地伸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摸，他发现自己居然还真的是带着钱包下楼的，就一边掏钱包一边扭头问廖辽，“你们这边的规矩，我该给多少？”
　　廖敏瞥见人家钱包鼓鼓的，顿时就眼睛一亮，不等廖辽开口说话，就自己接话道：“这个没有一定的规矩，按照关系亲疏，三十五十很正常，三百五百也挡不住！不过你想，咱俩这什么关系，姐夫小姨子啊，你想，这还用封顶？”
　　逐渐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之后，李谦不由得笑了，一边扭头看向廖辽，一边忍不住笑着说：“你妹妹……厉害！”
　　廖辽再次无奈地抬手捂额。
　　李谦却笑着问廖敏，“我虽然不是你姐夫，不过第一次见面嘛，你说吧，你想让我给你多少？”
　　廖敏闻言瞥了廖辽一眼，眼睛骨碌碌一转，说：“最少也得二百起呀，是吧姐？”
　　顿了顿，她不等廖辽开口，就又抢着说：“不然的话，你想啊，我肯定会回去告状的，咱妈那个急呀！姐，你说……对吧？”
　　听她们姐妹俩似乎是要开始抬杠，李谦本来都已经伸手往外抽钱了，却又停住，只是笑眯眯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廖辽瞪着她，伸手一指李谦，“人家就比你大两岁，你怎么好意思管人家要压岁钱？丢不丢人啊你！掉钱眼里了是吧？”
　　谁知道廖敏根本不怵，应声回答道：“你居然连只比我大两岁的男孩都好意思泡，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要两个压岁钱？”
　　咔的一下，就这一句话，就把廖辽给噎住了。
　　莫名就有点心虚的感觉。
　　她扭头看向李谦，很无助、很发愁的样子，但眸子里隐隐约约有星星篝火。
　　李谦愣了一下，心想这就完了？
　　这还没开始了，姐妹俩居然已经掐完了，而且，廖辽居然一句话就完败？
　　顿了顿，他惊讶中带着笑意，扭头看向廖敏。
　　小丫头特坦然地迎着李谦的目光，再次举起了手，笔直地伸到李谦面前。
　　“姐夫你好，姐夫给钱！”她说。
　　李谦摇头笑笑，伸手往外扯钱，一口气数出六张，递过去，他问：“六百，够不够？”
　　小丫头看见那么多印着长城的黄颜色大票子，顿时眼睛亮起，一把接过来，先就虚亲了一口，然后晃了晃，“谢谢姐夫！”然后她一边跑开一边说：“你们接着谈恋爱吧，我先撤了！”
　　廖辽赶紧喊住她，等她远远地站住，说：“你干嘛去？我跟你说，你可拿了钱了！”
　　廖敏说：“回去告诉咱爸妈呀！”
　　廖辽闻言瞪眼，大怒，“刚才说什么来着？怎么拿了钱还要告密？”
　　廖敏不屑地撇撇嘴，“你以为你接电话就我自己听见了？告诉你，咱妈耳朵比我都尖！她就是不好意思追出来捉你的奸罢了！所以说，我这回去不是告密，我都拿着姐夫的压岁钱了，这就该叫报喜了！而且，你想啊，这是多好的消息，你终于快嫁出去了，而且姐夫还长那么帅、又有钱、又肯给我压岁钱……咱妈肯定还得额外再打赏我一份！”
　　廖辽张口结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会子功夫，人家小丫头早就进了楼道、没了影子了。
　　李谦笑着、摇着头，说：“你家这个妹妹，真是个宝贝！”顿了顿，他纳闷地问：“她那个嘴怎么那么快？好像她思路也来的特别快？”
　　廖辽差一点就又想捂脸，只好无奈地说：“从她会说话开始，只要吵架，我们全家谁都赢不了她！”
　　李谦呵呵地笑起来，感慨着说：“多好啊这么个小丫头，淘气，好玩，呵呵，我倒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个妹妹来着，可惜，我爸思想太先进，坚决响应国家计划生育的号召！唉……”
　　廖辽不屑地撇撇嘴，“等你真有了，烦死你！”
　　李谦呵呵地笑。
　　……
　　大年三十，除了极个别大点的饭店酒楼之外，小县城里很多店铺都关门歇业，让人想找个地方喝点茶或者咖啡什么的坐一会儿，都找不到地方。
　　于是，李谦和廖辽就只好一边散步一边闲聊。
　　“你妈就那么怕你嫁不出呀？”李谦问。
　　廖辽很没有形象地把羽绒服的帽子套到头上挡住风，无奈地说：“本来是不怕的，可是她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说，只要当了明星就不好嫁人了，反正到了她嘴里，只要你红了，别管是演电影电视的演员，还是唱歌的歌手，总之，没法结婚了就！”
　　李谦闻言笑笑，摇摇头正想反驳，仔细一想，却又停下了。
　　这时候廖辽又说：“后来我妈还逐一跟我分析，你还别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查到的那么多资料，反正据她说，从十年前到现在，但凡是有点名气的女明星，到现在居然真的有一多半都还没结婚，甚至这些没结婚的人里头，正在谈恋爱的都没几个！”
　　李谦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通讯越来越发达的现代社会，借助传媒的力量，一方面使得明星们的影响力大增、收入大增，但另外一方面，在如此发达的通讯中，他们这帮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几乎是一举一动都会被立刻传播出去，并受到所有人的极大关注。于是，都没用多少年，结婚、谈恋爱，这些本来很正常的男欢女爱，在娱乐圈就已经成了很重要、却又很禁忌的一件事。
　　男明星，实话说，还略好些，尤其是女明星。
　　如果你不够红，那便罢了，你爱谈恋爱谈恋爱，爱嫁人嫁人，没多少人会去在意，但比较当红的影视明星，也就是所谓的小花旦们，还有歌坛中名气比较大点儿的那些个女歌星，却一个个都是一肚子苦水。
　　演电影电视的小花旦，你一旦嫁人，再回来演清纯玉女？观众直接就不认账、就会骂，甚至拒绝收看、拒绝买票！那么随之，你在那些电影公司、制片人和导演眼中的票房价值，就会立刻大幅缩水，具体表现就是……你的片酬应声而降！而且就算降了，那些发光发彩的女一号，一般也是很难轮到你了！
　　唱歌的女明星，尤其是那些一线二线的明星，一结婚，肯定要相夫教子啊，话题性立刻没了，而本身的音乐说服力再不是那么强的话，那你的唱片销量立马就有可能会降一个档次！
　　从根本上来说，其实自从电视开始走进千家万户，看脸的偶像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就拿歌坛来说，在过去的十年时间内，除了四大天后，和新近出头的廖辽、五行吾素之外，能够被公认为是一线的女歌手，国内大约能有十来个人，这其中选择了结婚的、谈恋爱的，加一起才六个，还不到一半！
　　难道是剩下的人都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别人不提，就说四大天后中的冯飞飞，她红了十几年了，到现在据说快四十岁了，单身！
　　而何润卿，也红了十年了，歌甜人美，据说追求她的人至少有十几个，而且都是非富即贵，但人家坚决不嫁！她的歌迷听说有人想要强迫自己的女神跟一个富家公子吃饭，居然还聚集起来，闹了一场“捍卫女神大游行”，弄得举国皆知，最终，没人敢骚扰她了。
　　要说起来，最让这个圈子里的女明星们羡慕的，大概要数甄贞了。
　　对于国内歌坛来说，她这位大姐大简直就是一剑西来的剑仙一流人物，不但歌声高亢、大气，仅凭出道的第一张专辑就一举树立了自己歌坛一姐的地位，而且在结婚上也是任性的很，说结婚就结婚了，偏偏人家老公就是她的制作人，当初为了捧她、为了在给她制作专辑的时候不受限制，她老公特意从信达唱片音乐副总监的高位上辞职，自己办了家小型的唱片公司，专心为她做专辑。
　　然后，甄贞火了，俩人的故事和感情也被外界得知，随后两人被公认为是歌坛的神仙眷侣，最终，不但两个人顺利结婚，歌迷们没有丝毫意见，就连后续的专辑也是照常的好卖！
　　到现在，她老公负责运作公司，甄贞就是隔上两三年出来做一张专辑发行，其它时候就在家里带带孩子，浇浇花，养养狗！
　　而且人家挣了钱还都是自己的，不必受任何公司的盘剥……总之，你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甄贞都可以算是女歌手之中集各种人生巅峰于一身的那一个。
　　与她相比，周嫫当然算是比较惨的，嫁人就嫁人吧，偏偏文艺范十足，迷上了一个大作家，宁可做妾也要嫁给人家，结果，歌迷们叫骂不休，逼得她直接宣布退出歌坛，结果现在，居然还离婚了，而且据报道，那个老头儿别看是大作家，却好像是有家暴史……
　　这个时候，不知道廖辽是不是跟李谦想到一处去了，扭头看了李谦一眼，她忍不住说：“真是羡慕甄贞姐呀，人家那才叫完美的生活。”
　　说完了，她见李谦不搭茬，就站住，等李谦也停下了回头看过来，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要不你开家公司吧，等我跟长生唱片那边把这张专辑做完，合约就可以结束了，到时候，我投奔你麾下去。”
　　李谦笑着摇摇头，“我可没那个能耐，你以为唱片公司说开就开的呀，我这个人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算有二两，我给人写写歌、做做唱片还行，自己唱歌，也还凑合能不丢人，但经营一家唱片公司……我做不来的！经营一家公司，事情太多太杂了！看着是挺赚钱，但管理那么多人，还要打理发行啊经销啊那么多渠道……很操心的！”
　　廖辽撇撇嘴，“喂，我又没让你娶我，至于解释那么多嘛你！”
　　李谦笑笑，不理她。
　　事实上他说的是真心话，就算到了将来，他要出专辑，要拍电影，也顶多就是准备建个工作室、招几个人而已，至于做公司，是他从一开始就否定了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本来就是做音乐、做影视出身的，现在来到了这个时空，手里又握着那么大的优势，那么继续做音乐、做影视，多多少少肯定能做出一点成绩来。但哪怕是转世重生，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该没有的东西，还是没有。
　　经营一家公司，显然也是需要独特的才华的。
　　而他并没有。
　　所以，尽管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他也并不是没做过这一类的美梦，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并送给自己一句话：心太大，会把自己玩死的。
　　两个人沿着主路，很快就走出小区去。
　　李谦扭头看看廖辽那双肥肥胖胖的棉拖鞋，犹豫了一下，说：“你这双鞋在屋里穿还行，在外头就有点不抗风，要不，咱回去吧？”
　　廖辽摇摇头，说：“再陪我走走吧！”
　　于是两个人就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但是这一次，不知不觉，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天边昏黄的夕阳缓缓下坠，风渐渐变弱。
　　廖辽突然在一棵高大却早已掉光了叶子的树下站定，沉默地看着不远处树杈上咸蛋黄一般的夕阳，莫名其妙叹了口气，说：“江湖太大，我们太小。”


第117章 李谦的亲事
　　回到家里之后，李谦本来是要先去给手机充电的，但是刚一进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点不大对——虽然大家也在一边该干嘛干嘛一边东拉西扯的闲聊着，但彼此之间的那股子气氛，却就是有那么一点怪异！
　　老妈一脸尴尬，隐带不悦，老爸如枯树铜钟，面无表情，舅妈脸上的不高兴，就更是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而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眨了眨眼，李谦浑若无事地找到自己的充电器，把手机插了上去，然后一副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跟姥姥：“姥儿，我刚才下去转了一圈，这县城里跟我们上回来相比，变化可真大呀，我看那边，又起了好几栋新楼呢！”
　　李谦的姥姥拉过他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面带笑容地看着他，抬手摸摸他的脸，笑着说：“自己出去转的？倒也能自己回来，姥姥就不行，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临老临老，反倒不认识路了，自己出去过一回，最后累得不行还没走回来，还是你表哥找到姥姥，把我接回来的……姥儿跟你姥爷呀，老啦！”
　　李谦就笑笑，“没老呢！”
　　姥姥就笑笑，就是笑容微微有点不自然。
　　这时候，舅妈往这边看了两眼，突然就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菜，往这边走了过来。
　　注意到她的动静，李爸李妈都有点吃惊地扭头看着她，姥爷坐的朝向那边，发现她要走过来，好像是冲她眨了眨眼睛，还瞪了她一眼，但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走了过来。
　　李谦扭过头来，淡淡地笑着、看着她。
　　“舅妈，晚上都有什么好吃的？我妈每次回去都抱怨，让每次我们一来，你就弄好多菜，又吃不了，很浪费，但我不这么觉得，我巴不得你多弄点才好呢，东北菜吃着真解馋！”
　　他这话一说，姥姥不由得就笑起来，就连舅妈脸上也是不知不觉地就露出一丝笑意，一边搬个椅子走过来在李谦对面坐下，一边笑着说：“你喜欢吃就好，你喜欢吃，舅妈就给你多弄几个菜，待会儿你陪你姥爷喝两杯！”
　　李谦就笑着点点头，说：“好。”
　　然后，他就准备扭头继续陪姥姥说话，但这个时候，舅妈却突然开口，问：“小谦哪，你也不是外人，舅妈说话也就没啥可顾忌的，你觉得，你表妹长得好看不？”
　　李谦微微挑了下眉头，心里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刚进屋的时候他一眼就扫明白了，很明显在自己不在房间的这段时间，舅妈应该是已经跟老妈老爸提过这个事儿了，看屋里人的表情，老妈就算是没有直接拒绝，也应该是一种推诿的态度，就李谦能想到的，老妈大概会说：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他俩要是看对眼了，我们当然不会拦着，毕竟亲上加亲嘛，但孩子们自己都没什么意思的话，咱们是不是不要强插这个手？
　　但是，舅妈居然还一脸的不满，干脆直接找自己来说了。
　　以李谦现在的心智和机变，就算有点表情变化，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不等人看出来，他就已经笑着说：“小媛当然很漂亮啊！”
　　舅妈闻言，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一个高兴的表情，忍不住就要继续问，但偏偏李谦还没等她说话，就已经又笑着继续说：“不过我觉得吧，舅妈，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咱们是一家人，自家人看自家人，当然怎么看怎么好看，不能算数！这个问题呀，你得留着将来问小媛的男朋友！”
　　舅妈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没从李谦的话里品出什么味道来，就笑了笑，接着话头说：“那舅妈要是说，想让你给小媛当男朋友，舅妈跟你姥姥姥爷才最放心、不用担心她将来被别的男孩子欺负呢？你愿不愿意？”
　　李谦哈哈大笑，连着摆手，“我可不行！舅妈，姥儿，我也不用等着我妈揭我短，我自己承认，我呀，性子太跳，像小媛那么文静的女孩，要是让我做男朋友……不行不行，我俩指定合不来！我肯定会欺负她的！不信你问我妈，她肯定也不同意我跟小媛谈恋爱！不是她看不上小媛，是她压根儿就瞧不上我，怕她侄女受欺负！”
　　李谦这一说一笑的，就跟真的似的，可问题是，从李谦进屋到现在，始终都是一屋子人盯着呢，他压根儿也没跟李爸李妈说一句话，自然没人相信他已经知道刚才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舅妈当时就有点发愣，这时候仔细一想，连她都不由下意识地觉得，莫非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小姑子一再推这个推那个的就是不肯点头，真的是为自己姑娘考虑？
　　但她是个聪明人，回头一咂摸，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是看看李谦，她又觉得这么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怎么可能察言观色到那么细致的程度？——但就是不对劲。
　　就在这时候，李妈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实在是叫舅妈逼问的太尴尬，这会子一看李谦三言两语就找到了一个更好地推脱的理由，赶紧就借坡下驴，连连说：“就是这个意思，小谦这孩子，你们别看这会子老实的跟什么似的，其实平常呀，他特别调皮捣蛋！嫂子，我可没别的意思啊，你别误会，我是真不忍心把小媛往火坑里推！”
　　别人还好，李爸听了这话就有点皱眉头，李谦更是下意识地抽了抽嘴角。
　　这真是绝顶的……乌龙助攻！
　　本来李谦说说笑笑的，半真半假，先把舅妈她们的这股子劲儿糊弄过去，等到过完了年一走了事，她们总不可能再跑到济南府提亲去。这个时候，如果李妈的反应足够快，顺嘴插上一句，“这孩子，你说你跟着回来过个年，妈还想夸你几句挣点面子呢，你倒好，倒是自己不嫌自己！”，也就顺理成章的把话题给拐偏了去。
　　但李妈这么郑重的一说，反倒一下子显出心虚来。
　　好嘛，你们娘俩在这儿一唱一和的，什么意思？我们家女儿就那么不招你们待见呀？
　　果然这个时候，姥姥闻言就忍不住说：“我可不信我家小谦是那调皮捣蛋的孩子！”
　　舅妈的脸色也是突然红了一下，眼珠子转了几转，一脸不悦地站起来，忍不住扭头看向李妈，“说的可是，我也不信小谦就真是那调皮捣蛋的孩子，这两天也都是亲眼见的，小谦多懂事儿啊！我觉得呀，他跟小媛就挺般配的，二妹你说呢？”
　　说话间，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逼视着李妈。
　　李妈顿时就让她给问得有点尴尬。
　　论起处理这种事情，李妈还真是不怎么擅长，所以她在单位干了二十年，到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小会计。在这种事情上，反倒是李爸，文青归文青，但人情世故，还算熟谙，临机处事，虽不出彩，至少也不至于失分太多。
　　而且实话说，对于这位泼辣敢说话也能说话的嫂子，她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有点发怵。
　　这个时候，眼看李妈实在是尴尬地下不来台，李爸咳嗽一声，就想说话。但这个时候，李谦的眉头却是早就已经皱了起来。
　　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舅妈他们喜欢自己，想把小表妹嫁给自己，这事儿本身不是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有些一厢情愿罢了。但明明自己这边一家人都已经一再表示两人不合适了，舅妈还一直纠缠不放，就有些让人心中不悦了。而现在，她居然还摆出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喂，你逼的那个人是我妈呀！
　　不等李爸开口说话，李谦已经笑着开口道：“舅妈……我觉得，这个事儿其实你根本就不该问……”听到这个话，舅妈忽的一下回身，怒目瞪着李谦，忍不住冷笑，说：“怎么着，你也看不上我们家小媛？”
　　但李谦面不改色，根本就不搭她的话茬，只是继续侃侃而言，“你看哈，咱们本来是一家人，你这么一问，我尴尬不尴尬？小妹尴尬不尴尬？我俩本来就算是成不了男女朋友，也肯定是兄妹呀，这是多亲近的关系？我就一个舅舅，我舅舅就俩孩子，你说，我们三个人是不是很近乎？但你这一问，将来我跟小妹见面……该多尴尬？”
　　李谦的舅妈闻言不由得愣住。
　　李谦笑着看向她，眼神一凝，逼视着她，就像她刚才逼视着李妈一样，同时，他的话锋也是突然就锋利起来，“就算你要问，那就悄悄一问我妈，成或不成，话到就了，我们俩小辈儿还不知道呢，事儿就过了，多好？你这么公开一问，我除了能告诉你我们俩不合适，别的该怎么说？难道我说我看不上我小妹？再不然我跟你们解释一下，根据科学机构的分析，近亲结婚不利于后代健康？你这样做，除了弄得亲人之间心里窝下疙瘩，弄得大家以后见了面都别扭，别的还有什么好处？”
　　李谦的舅妈张口结舌，一张利口在这个时候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前两年的时候，让小一辈亲上加亲的说法，就只是李谦的姥姥一直在提，舅妈还有点不太看得上那次过来的李谦，但考虑到自家姑娘已经十六岁了，当妈的必须得开始考虑这些事儿了，这次李谦他们一家人过来，她也就额外加了些注意。
　　这一注意不打紧，她发现时隔两年不见，李谦不但个头蹿起来一大截，人也越长越开，不说人中龙凤吧，至少妥妥一个帅小伙儿，而且说话做事很沉稳，直是说不出的叫人待见，再考虑到李爸李妈都收入稳定，那边的家庭条件也很好，而且有李妈在，也可以保证女儿嫁过去绝对不会受欺负……突然一下子，她这心就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人的心一热，说话做事就容易控制不住节奏。
　　她先后好几次委婉提起这件事，都被李妈给借故推脱开，就让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等到李谦回来，他们娘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继续找借口推脱，顿时就让她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她又本来就是说话做事不饶人的性子，这一下子忍不住就爆发出来了。
　　但是结果，李谦几句话一敲，虽说一点情面没留，但也一下子把她敲醒了。
　　是哦，话一旦说到这个程度，大家可不就要闹生分了？
　　但是，她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片刻之后，她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虽然情知李谦说得有道理，这事儿是自己办的太着急了，但是让李谦这么个愣小子给劈头盖脸数落一通，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里露出一抹冷笑，“是啊，你怎么能说看不上我们家小媛呢！你们家混大城市，还买了车，你要娶媳妇，当然得可着挑个够才行！可你们瞧不上也就瞧不上吧，小谦，你也犯不着跟舅妈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也不是我这个当妈的自卖自夸，我们家小媛，论长相，论脑袋瓜子，嫁到哪里去都不丢人！更不至于就嫁不出去了！”
　　这话可就有点赌气的意思了。
　　李谦虽然想要替自己老妈出口气，但并不准备把两边的关系给弄僵了。这个时候，他就笑笑，说低头就低头，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陪着笑说：“舅妈你看你说的，我哪里就有那个意思了？小媛当然很好，我刚才不是也一直都在说，是我配不上小媛？当然，我年龄小，还不懂事儿，有说话惹你生气的地方，我给你赔不是，你别生气！”
　　说话间，他还真就站起身来，冲着舅妈鞠了个躬。
　　他这么一弄，顿时就让舅妈愣在当地，根本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几句话，尽管是车轱辘话，尽管什么他配不上自己女儿也明显是委婉的推托之词，但他这么主动地一低头，还别说，一下子就把里子面子都给了。
　　这个时候，饶是泼辣如李谦的舅妈，也觉得实在张不开嘴再说什么了。
　　只是，她愣怔片刻之后，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李谦一眼，心想：他才十八岁？就刚才那几番话，能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说出来的？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还没等其他人插话继续给她个台阶下，突然，敲门声响了起来，一下子就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却又尴尬的安静。
　　从头到尾一直当背景板的李谦的舅舅一下子站起来，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然后那挺直的腰杆瞬间就弯下去一个不小的弧度，嘴里还说着，“呦，廖总，您怎么来了？您看……哎呦，该我去给您拜年呀，您这怎么还、还拎东西……”
　　顷刻间，房间里的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
　　只有李谦，不由得就抬手捂住了额头。
　　门打开，三个人陆续进屋。
　　当看清走在最后的那个女孩子，李爸李妈齐齐地“呀”了一声，赶紧站起身来。
　　“廖辽？”


第118章 丈母娘看女婿
　　这个时候，一屋子人都已经站了起来。
　　但除了李爸李妈，其他人都是因为李谦舅舅那一声“廖总”而站起来的。
　　要说知名人物，廖辽这种大歌星，当然是全国都知名的，但是在义县本地，虽说她这个歌星也被很多本地人引以为骄傲，可要真论起影响力，她显然远不如她那位在本地颇有财力也颇有能量的老爸——也就是李谦舅舅嘴里的“廖总”。
　　名下有一家全县最著名的大酒店，还跟人合伙开着本地唯一的一家夜总会，最近又刚开了本地第一家KTV，更是本县最著名、最有实力的建筑公司的老板，在这座不大的小县城里，光是在他手底下吃饭的，就有两三千号人——可想而知，廖辽这位老爸绝不是普通人物。
　　他中等的个头儿，搁在北方人来说，不算高，只能算是中等个头儿，肩很宽，让人有一种下意识就觉得他很高大魁梧的错觉，国字脸，气质沉稳而坦荡——奇怪的就是这个坦荡！
　　前后两世，李谦自谓也算见过了不少人，而大凡能够走到一定地位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与众不同的气质，但他却从没见过有人居然能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坦荡的！
　　他的眉眼很正，浓眉朗目，透着一股子坦荡大气，一走一动，龙行虎步——从这方面来说，其实廖辽从他脸上继承的东西顶多占了一小半，廖辽还是更像她妈妈。因为在大气之外，廖辽的眉眼里还多了一份她妈妈脸上的柔顺。
　　一进房间，他虽然脸上带笑，显得无比和气，却还是瞬间HOLD住了整个房间的气场。
　　李谦偷眼在周围瞥了一眼，发现舅舅一家上下，居然都瞬间就露出一抹拘谨的神色，对于这位廖爸爸在本地的地位，瞬间心中了然。
　　而这个时候，廖爸一边放手把拎来的东西让李谦的舅舅接过去，一边很随意地在房间里瞥了一圈，然后，他那双眼睛瞬间就抓住了李谦，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谦也笑着回应。
　　房间里有老人，进了房间，廖爸先就过去问候了李谦的姥姥姥爷，这会子正好廖辽已经带着些别扭地跟李爸李妈打过了招呼，还替自己老妈和他们之间做了介绍。
　　于是廖爸这时候就正好回过头来，两步走向李爸，两人一握手，他笑着说：“李老师是吧？你好你好，前两天廖辽一回来就说起她去济南府那边见你跟嫂子的事儿，我就想着，回头有机会了，一定要去济南府拜访一下，只是没想到啊，咱们居然就这么见面了！哈哈，老哥，你有个好儿子呀，眼馋的我可不轻！我们家廖辽亲口跟我说，她能有今天，多亏了有你家李谦捧她！”
　　李爸略显拘谨，呵呵地笑着，说：“那不能！我们家小谦也就是出点小力，给她写了几首歌，她能红起来，还是她自己的本事硬！”
　　廖爸哈哈大笑。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们，但他挥洒自如。
　　这个时候，跟李爸说了那么几句，他就略显急迫地转过身来再次看向李谦，笑着说：“你就是小谦吧？怎么，不跟叔叔打个招呼？”
　　李谦就乖乖地鞠个躬，说：“廖叔叔好！”
　　廖爸哈哈一笑，廖辽见他装小孩，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儿。
　　廖爸也说：“你这个样子，跟廖辽说的可不像啊！行啦，别跟我装，你平常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回头你跟你爸你妈到我那里喝茶去……”
　　说话间，他转头跟李爸说，“老哥，说来也巧，年前我刚弄了三两极品大红袍，给我高兴的呀，往年可弄不着那么好的东西！刚才廖辽回到家，我一听她说在楼下遇见李谦了，然后又听说你们也来了，一下子我就明白了，敢情我那几两好茶叶是专门给你们预备的！”
　　李爸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李谦的舅舅家一家人自从廖家三口人进门，就一直都处在大眼瞪小眼中，这会子李爸跟廖爸谈笑风生，他们就更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李家，李爸李妈和李谦到这里来，毕竟只是做客，所以廖爸跟李家三口人都打过招呼聊了几句之后，就又回头跟李谦的舅舅一家人分别聊了几句，还再次问候了一下李谦的姥姥姥爷的身体。
　　至于廖妈，她更是直接坐到了李谦姥姥的身边，眉眼带笑地跟她盘关系——都是本地人，李谦的舅舅又是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三绕两不绕，就变得牵亲挂故，双方的关系顿时就显得亲近了起来。
　　只是，别看说着话，她的眼神儿却一个劲儿的往李谦身上瞟。
　　越看越高兴。
　　小伙子长得帅气，精神，更难得的是，这才十七八岁年纪，就有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大气沉稳——这样的女婿，没的说，上眼！
　　最终，她忍不住，冲李谦招了招手。
　　李谦虽然暗暗头疼，还是走过去，乖乖地说了声“阿姨好”，廖妈就笑眯眯地看着他，问：“听廖辽说，你还在读高三？”
　　李谦隐隐就觉得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点点头，说：“嗯，高三。”
　　廖妈又问：“将来准备去顺天府读大学？”
　　李谦又点点头，“嗯，准备考，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廖妈就笑笑，“肯定能考上，你那么聪明！”
　　李谦就笑笑，没接话。
　　廖辽已经憋不住了，忍不住小声提醒她——“妈！”
　　廖妈笑笑，跟她说：“妈不问了，不问了。”
　　更加的头皮发麻！
　　廖妈这番丈母娘看女婿的架势，是个傻子都看明白了。
　　幸好有廖辽在，廖妈还是及时收手了。
　　因为是除夕，他们也不久留，又跟大家说了几句话，就直接告辞而去。
　　只是等李爸李妈和李谦送了他们出门转回来，屋子里却是一下就炸了锅。
　　“你们咋会跟廖家认识？”
　　“你知道那是谁不？啊？不知道？廖淳明啊，小号廖老三，咱们县里著名的大老板，有人说他资产上千万呢！大富翁！……那他们咋认识你们？”
　　“小谦？写歌？”
　　“廖辽这种大明星，是唱着他的歌红起来的？真的假的？”
　　“小谦，那个丫头就是廖辽吧？姥姥知道，听说过，大明星嘛，唱歌的，咱们县里，谁不知道廖家出了这么个全国出名的大明星！可是姥姥怎么看着，那廖家媳妇儿看你，就跟看女婿似的？别是你跟人家大明星好上了？”
　　“……”
　　李谦的舅妈独自一个人站在一边，看着面前热热闹闹的景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直是说不出的惊愕。
　　早就知道李家过得不错，俩人都吃皇粮，哪还能差喽？可原以为他们也就是普通的城里人家罢了，却没成想，如今妹夫妹妹他们，居然已经发达到这一步了？
　　小谦……有那么大本事？
　　捧红一个大明星？
　　她沿口唾沫，眨眨眼睛，心想：“怪不得他们一家人都瞧不上我们小媛。”
　　这个时候再看一眼似乎有点疲于应付的李谦，她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开始有了些变化。
　　这个小孩，能耐大小搁一边，年纪轻轻的，倒是不骄不躁。
　　不过也幸好他能这样，才让刚才的那一幕不至于圆不回来，也幸好他主动揽过，才不至于让自己完全下不了台。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什么都不说，悄没生息地转身回了厨房。
　　……
　　第二天，李爸李妈特意出去找商场买了东西，上午十点多，他们叫上李谦，一家人真的就登门拜访廖家去了——人家主动登门，那是给面子，自己却不能泰然受之。
　　廖爸果然就拿出了他的极品大红袍，大家围坐一处品着茶，明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话题，顶天了就是过年好啊、天气好啊，你好啊，我好啊之类的，却偏偏聊得兴高采烈。
　　最叫李谦尴尬的是，廖敏一口一个姐夫，她叫一声，李妈就扭头看过来一眼，让李谦昨天晚上的解释差点儿就全部作废。
　　瞅个没人注意的功夫，廖辽靠过来，碰碰李谦，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怎么办啊？”
　　李谦也皱眉头，“我还想问你呢，这怎么弄的呀这是？”
　　但廖辽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还不是都怪你，过个年还非得跑我们家门口来！”但说着说着，李谦扭头瞪她，她却又忍不住自己笑起来。
　　笑完了，她捂着脸小声说：“我怎么赶上这么一对爸妈呀！”
　　……
　　在廖家吃过午饭之后回去，李爸李妈果然又把李谦拉到屋里去。
　　别看李爸喝了几两酒，在廖家露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这会子却也是精神抖擞的，一脸关注地盯着李谦。
　　关好门，李妈小声说：“我跟你爸都觉得，廖辽她爸妈的表现，的确是很不对头啊！小谦，你老实跟爸妈说，你是不是真的跟廖辽有什么？”
　　李谦无奈摊手，“我们俩真没什么！就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当然，慢慢熟了之后，我们现在当然可以算是好朋友。但那种关系，是真没有！”
　　李妈撇撇嘴，一脸狐疑地看着李谦，“那人家妹妹管你叫姐夫？”
　　李谦瞬间噎住。
　　片刻之后，出于无奈，他果断地把昨天被廖敏打劫了六百块压岁钱的事儿交代出来了。
　　李妈一听就有点心疼那六百块钱，埋怨李谦太大方了，李爸却是看着李谦，说：“钱不钱的，那是小事儿，问题是我看廖辽的爸妈对这事儿好像是很热心啊！”
　　顿了顿，他看着李谦，问：“你准备怎么办？”


第119章 金曲奖颁奖典礼
　　其实事情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李谦只需要说一句：我有女朋友了！
　　OK，保证事情立马解决。
　　但是面对热情的廖爸廖妈，如果李谦当面说出来，肯定会很伤人，所以，哪怕是稍有些社会阅历的人，都不会去用。
　　但是，廖辽可以用。
　　在误会刚刚形成的时候，也就是当她和李谦分开、回到家里，廖爸廖妈也不知道从廖敏那里听到了什么、回来问了廖辽几句、就决定要去李谦的舅舅家里的时候，廖辽想说，但是没说，一直等到李谦的爸妈回访，她知道，事情真的不能任着自己的性子拖下去了。
　　于是，等李家人一走，她直接就跟廖爸廖妈摊牌了。
　　一家人都有点沉默，廖敏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廖爸廖妈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有廖家小子还屁事儿不懂，一个劲儿缠着要姐姐抱。
　　最后，廖妈敦敦叮嘱，说：“那咱再换一个。既然人家有女朋友了，那咱就别贴过去了，又不是真长得见不了人，回头再找、再找就是了。呃……宝贝儿，咱可不兴给人当小老婆的啊！咱廖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但廖爸却说：“为什么有女朋友就不能碰了？有女朋友怕什么，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才华、对你那么重要，那就抢过来就是了！”
　　看看老爸，再看看老妈，廖辽无语。
　　为什么你们两个思路会走得那么极端呢？
　　难道我真的表现的很喜欢他么？
　　……
　　大年初三，廖辽就撒丫子溜回了顺天府。
　　大年初五，李谦一家人又是一大早起来，天还黑着，就已经开着车上了路。
　　实话说，这次来姥姥家过年，过程其实并不算多么的愉快，不过还好，等到廖辽一家人来拜访那个事儿发生之后，舅妈似乎是敏感地察觉到，此时的李谦一家人，已经隐隐跟他们不是一个档次了，实在犯不上因为这样那样的一点小事把彼此的关系弄僵，毕竟人家的未来似乎在走高，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有需要人家帮忙的地方呢。
　　尤其是自己的那个小外甥，人都说莫欺少年穷，但他才十七八岁，就似乎是已经开始展现出跟普通年轻人很不一样的一些气质和能力，他的将来，就更是叫人看不懂、却又不得不有些仰望的感觉……
　　因此接下来，在她刻意地低调赔礼之下，双方之间因为她主动张口提亲所带来的那份尴尬和不融洽，也就渐渐消散。
　　毕竟说到底，大家还是一家人。
　　又是一路开车，等到一家人回到济南府的家里，简直就是人困马乏。
　　李家爷俩儿一个个歪在沙发里不愿意动弹，但一路上都在喊累的李妈反倒是第一时间抱出个计算器来，在那里噼里啪啦一算账，好家伙，就为了把车开过去嘚瑟嘚瑟，就为了挣这点面子，结果却亏大发了！
　　一家三口人坐火车过去才多少票钱？开车来回的高速过路费、油钱，又是多少？
　　去之前李爸就说过，开车过去不但人累，路费可能反而更贵，但那时候李妈哪里计较那个，就光想着回去显摆一下了，等回来了一算，却是压不住心里的肉疼。
　　尤其是李谦个败家玩意儿，还一把给了人家六百块压岁钱！
　　虽说李谦早就经济独立了，可儿子的钱也是自己的钱啊！
　　怎么办？找茬儿，训他！
　　结果李谦顶不住老妈的火力，吃过晚饭就溜了，他先把王靖露约上楼顶简单聊了几句，然后扛不住疲惫，就直接回了那边的房子休息。
　　寒假比较短，加一起也就四周左右，顺天府那边略短，农历正月十三号就开学了，济南府略好些，好歹让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
　　李谦他们回来之后，也并没有就真的休息，第二天，一家三口又开着车回了一趟老家，去给李谦的爷爷奶奶拜年，又是折腾到天擦黑才回来。
　　到初七，李妈上班去了，李谦就又提了点礼品去给王靖露的爸妈拜年。当然，王靖露的爸爸肯定是不在家的，据此前王靖露给透露的消息，大年二十九那天，她添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据说起名叫王靖果，可想而知，现在王靖露他爸肯定是还守在医院里呢。
　　李谦见到了陶慧君，也见到了王靖雪。
　　见李谦主动来登门拜年，那娘俩都很高兴，陶慧君更是罕见地露出些慈祥的味道，关心地问李谦这个年过得如何，东北的亲人如何之类。至于王靖雪……大过年的，她也就勉强挤出点笑容，往那里一坐，也就是听着李谦跟自己妈妈聊天，一句都不带插嘴的，只有李谦偶尔问到她、问到她们组合里其她几个女孩子的情况，她才会很简单地说两句。
　　然后，等到这些事情都忙完，李谦在家里歇了一天，也就正月初九了，王靖雪和王靖露姐妹俩就要回顺天府了。
　　等送走了她们，李谦心里虽然空落落的，不过人倒是素净下来了。
　　正月初十，李谦和曹霑、郁伯俊、王怀宇等一共六个平常玩得比较好的人，在曹霑家开的那个西餐厅里聚了一下。到这个时候，李谦决定不去参加金曲奖颁奖晚会的消息，早就已经在音乐圈子里传播开了，曹霑等几个人自然也是早就知道了。
　　对此，王怀宇面带隐忧，委婉地劝李谦，在官方面前，还是要适当低一下头的，太个性毕露了，将来会吃亏，而曹霑则是有些两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内心来讲，他对李谦的个性赞赏不已，但多年音乐圈里打混，又让他不得不承认，王怀宇说的很是道理。到最后，他干脆不发表任何意见。
　　反倒是郁大公子，对这种事儿看的很开，说不就是一个颁奖晚会嘛，不去就不去了，主办方还能过来咬李谦的鸡巴？还能不让写歌了？再说了，实在不行，我兄弟长那么帅，大不了不干这一行了，给我的电影当男主角去！妥妥一枚崭新的少妇杀手啊！
　　大家都哈哈大笑。
　　虽说李谦不露面，得奖的几率已经低于百分之一，但还是要预作一些准备的，大家聚过之后，第二天，李谦特意手写了一份获奖感言，骑了车给曹霑送过去，托他带去顺天府，万一真拿奖了，就让他帮忙上台领一下。
　　然后，这个年匆匆忙忙的，也就算是过完了。
　　之后就是元宵节，元宵节之后李谦就正式开学，然后春风吹，战鼓擂，学生老师齐动员，从开学第一天开始，他们就被直接拉入了高考前紧张复习的节奏之中。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之间，已是阳历三月份。
　　3月5日，曹霑动身离开济南府，去顺天府准备参加今年的金曲奖颁奖典礼。
　　3月6日，农历二月初二日，龙抬头。
　　晚八点，在华夏电视台的二号演播大厅里，第17届金曲奖颁奖典礼正式举行。
　　……
　　颁奖现场，男的一水儿西装笔挺，女的百花斗艳。
　　虽然是录播，可录播也是要播的，混在名利场的人，对自己的形象不可能不重视。而且，打扮得正式一些，也是对主办方的尊重。
　　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捞食儿吃，没几个人能像李谦那样肚子里装了几百上千首的经典作品，可以根本就从不担心人脉呀、市场啊之类的因素，自然也就可以我行我素，在这个圈子里，能有资格被邀请来参加颁奖典礼的，不管是歌手还是幕后的作词人、作曲人、制作人，大抵都可以有资格获得一个“才子”的称呼了，都已经可以说是很有才华的音乐人，但大家还是都要给金曲奖面子，还是要遵照这个圈子里的各种规则来走。
　　不管从事任何行当，要么你实力强大的逆天、强大到足以推翻此前的所有窠臼和规则、自己重新制定新的规则，要么你就必须老老实实按照游戏规则来玩。
　　不然，你就没得玩。
　　比如说，就在颁奖晚会开始之前的两三个小时，突然就有一个流言在陆续达到的圈内人之间流传了开来：主办方已经暗地里通知了廖辽、何润卿和五行吾素的经纪人，以及她们各自专辑的制作人，如果获奖，那么在获奖感言里，不允许提及“李谦”这两个字。
　　这当然是流言。
　　但是，像这种流言，居然会突然出现在金曲奖颁奖典礼的现场，而且几乎是在几十分钟之内就传遍了全场……显然，没有人会傻到真的拿它当流言来看待。
　　曹霑面沉似水，刚到现场的时候还好，他也走动着，跟不少圈内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打个招呼什么的，但随后，他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冷着脸沉思不语。
　　廖辽在达到现场之后不久，就从黄文娟口中听到了这个流言，然后，她差点儿当场就炸了，在黄文娟和陈长生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心里的极度不爽回到属于长生唱片的座位上坐下，却是不由得板着脸。
　　等到把事情想通了，她抬头四下里看时，却又瞬间捕捉到不少似笑非笑的目光。
　　嗯，很显然，有不少人在幸灾乐祸呢！
　　一下子，廖辽就又再次忍不住了！


第120章 暗流涌动
　　有些事情，是永远都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所以，流言在传，但廖辽却没有办法去找主办方问一声到底是真是假，就算她真傻乎乎的跑去问了，对方也肯定会义正辞严地告诉她，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但是，流言在传。
　　没有人可以真的完全不当一回事。
　　匆匆忙忙的跟人寒暄完了，陈长生一屁股坐到廖辽身边，低声道：“廖辽，你听话，啊，这个时候咱们可千万不能出错！这个流言就算不是主办方的意思，是其他人故意散播出来的，但肯定也是符合了主办方的意愿的，所以，咱们可绝对不能对着来，明白没？”
　　廖辽沉默不语，面寒如冰。
　　陈长生一看她那表情就觉得要坏，赶紧接着说：“廖辽！我的大小姐，你压压脾气、压压脾气，可千万别胡来？你这么想，谦少是大才，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有人发奖给他，所以他才不来，所以你想，这种情况下，咱们何苦为了谦少根本就不在意的一些东西坏了自己的路？毕竟咱们可不是谦少啊！就算是这次你拿着最佳专辑了，也拿着最佳女歌手了，以后就不想再拿了？我还指望着你明年再拿一个呢！”
　　廖辽闻言，缓缓地扭头看他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勉强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别的还好说，李谦是真的不在乎这个事儿，别人可能是猜的，但她却知道是真的。所以，仔细想想，她觉得老总说的也未尝不是道理。
　　听廖辽终于答应下来，包括陈长生在内，长生唱片过来的几个人顿时就纷纷松了口气——长生唱片在业内充其量算是一家中型唱片公司，此前公司里虽也有几个男歌手能撑住架子，但是在金曲奖上，却一直都是收获寥寥。可以说，自廖辽横空出世，他们就一直都在等着颁奖的这一天呢。对于廖辽来说，最佳女歌手固然是极大的个人荣誉，而对于长生唱片来说，最佳专辑又何尝不是公司一直梦寐以求的？
　　有一张年度最佳唱片在手，长生唱片的声势立马就可以再壮三分！
　　但如果廖辽登台领奖非得说什么感谢李谦的话，一下子把金曲奖主办方给得罪了，就算是奖项到手了、对方也不可能反悔，但包括廖辽在内，整个长生唱片只怕从此就要被整个金曲奖不待见了，到那个时候，大家可就真要欲哭无泪。
　　还好，廖辽虽然性子野，但还算听话、懂事。
　　……
　　华歌那边，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一个个脸上都有些惶然。
　　事先公司那边就已经分析过了，这次的金曲奖，虽说她们的专辑入选了年度最佳专辑，但获奖希望很渺茫，至少在同样大卖，而且同时在圈内口碑极佳的《廖辽》面前，她们就几乎是无力招架的，而且还有刘明亮、赵信夫等大咖的专辑在。所以，在金曲奖目前还根本就没有最佳组合这个奖项的时候，她们能参与角逐的，也就是十大金曲了。而且即便是这个，据公司里分析，她们也顶天了能有一半的几率能有一首歌上榜。
　　所以，事实上，虽然今年拿到了金曲奖的邀请函，但是不是能有机会登台发表获奖感言，还是说不好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她们的心情却是一下子崩坏了起来。
　　居然不让提“李谦”这个名字？
　　公司说了，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个流言，那么即便获奖了，也绝对不许提，否则的话，不但对她们这个组合以后的发展极为不利，对公司的形象和人际关系，也将带来极大的损伤。
　　几个女孩子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纷纷地为李谦打抱不平——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拿公司的话不当回事。
　　是的，她们早已不是当初的五行吾素，她们现在红了，大红大紫，甚至说是当下国内流行歌坛最红的，都不会有人反对，但是她们都知道，在公司面前，自己这几个女孩子，还渺小之极——而且，虽说红了，但能不能继续红下去？她们谁都没这个底气！
　　说到底，她们并不是实力派，所以在公司面前，会非常心虚，根本就顶不住公司那边所给的强大压力！而且实话说……她们都还太年轻！
　　但是，如果真的得奖了，到时候就真的不提李谦么？
　　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们这个组合，她们五个女孩子能有风风光光的今天，其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如果获奖了连李谦都不能感谢，那又该感谢谁？如果连李谦都不能感谢，还有谁配得到这个感谢？李金龙？还是总经理黄达仲？
　　到最后，大家乱纷纷地讨论了一阵子，都扭头看向王靖雪。
　　大家都还记得，当初她们已经被逼得马上就要变成艳舞女郎了，正是王靖雪挺身而出，以能够拿到李谦的作品为条件，为她们这个组合赢得了一次新生的机会。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们希望王靖雪能再次拿出什么办法来。
　　而且，当初能够让李谦为她们写歌、做监制，也是靠的王靖雪的面子，虽说大家一起相处的时候，大家也并没有看出她跟李谦有什么格外亲密的接触，但下意识里的第一反应还是不免认为李谦跟她的关系肯定是最特殊的——换句话说，主办方和公司都不让提李谦的名字，她心里应该是最愤怒、最不能接受的？
　　迎着大家的目光，王靖雪尽管早就知道了李谦的态度，为安定人心，她还是淡淡地说：“我去打个电话。”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之后，她回来，对姐妹几个说：“电话打过了，他说公司让咱们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硬着来，他不在乎这个！”
　　听到这个话，其她几个女孩子都松了口气。
　　虽然孙若璇还是担心地问了一句，“如果得奖了都不感谢他，咱们会不会被人骂成是忘恩负义，又或者过河拆桥啊？”，但是不得不说，有了李谦的这个说法垫底儿，还是让她们的心理压力轻了不少——不管外人怎么说，只要李谦能理解她们，别人也就无所谓了。
　　但这个时候，站在姐妹们中间，谢冰却是不由得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其实，刚才她一直都想走出去打这个电话的。
　　其实，她很想跟姐妹们说，就算李谦不在意，但也不应该对他只字不提的。没有他，哪有咱们现在站在这里？
　　……
　　颁奖典礼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按照惯例，还是三人的搭档，华夏电视台出一哥，顺天府电视台出一姐，中国之声广播电台则是它们最著名的音乐节目主持人炊小小。
　　一开始，现场的气氛一如往年，但是，随着奖项的逐渐颁发，尽管每颁发几个奖项，就会有一段歌舞表演来打岔，在过去的一年中比较当红的歌星们纷纷登台献艺，为颁奖晚会助阵，但是，颁奖典礼现场的气氛，还是越来越显得有些怪异。
　　十大金曲已经发了四首，张畅和赵信夫、冯飞飞等几位圈内的大牌歌手，都已经有佳作入选，这个很正常，没什么，但是最佳作词和最佳作曲的先后颁发，却正式宣告了一件事——金曲奖果然还是老规矩，你不拿我当回事，我就不拿你当回事！
　　李谦的两个提名，全部出局！
　　而随后，当五行吾素献唱《姐姐妹妹站起来》之后，颁奖嘉宾再次出现在舞台上，宣布了分别获得十大金曲第六名、第五名和第四名的歌曲名单。
　　其中的第六名就是何润卿的《半壶纱》！
　　刷的一下，现场不少人顿时都打起了全副精神。
　　在颁奖嘉宾颁发了奖杯之后，大家依次发表获奖感言，所有人都支愣着耳朵，捕捉着何润卿说出的每一个字——圈内人谁都知道这首歌是李谦写给何润卿的，而且还是词曲双作者，拿到十大金曲之后，如果连词曲作者都不感谢，何润卿又该去感谢谁？
　　她又到底会说些什么？
　　结果既让不少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也让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面露失望之色。
　　她居然真就一个字没提李谦！
　　现场的气氛顿时越发诡异起来！
　　甚至很多人都顾不上去听历史上第一次拿到十大金曲排名前五的金曲的胡阳的获奖感言了，何润卿说完了站到一边去，舞台底下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纷纷低声地议论起来。
　　而现场如此巨大，除了正在说话的胡阳之外又安静之极，当那么多人一起开始说话，虽然每个人都声音不大，但最终所形成的骚动，却还是直接传到了舞台上。
　　这个时候，站在舞台上的何润卿，虽然脸上还勉强保持着一抹甜美的笑容，但脸色却是不由得有些苍白——她并不是特别受金曲奖喜欢的那一类歌手，别看这些年红透半边天，一直都有华语歌坛畅销女王的称呼，但是十大金曲才只拿过四次，最佳女歌手提名过三次，全部落空，最佳专辑提名过两次，也全部落空，所以，在金曲奖面前，她本就气短。更何况索尼那边总裁和音乐总监还一起上阵向她施压？最终，在经纪人刘梅的一再劝说下，她只好答应下来，同意了待会儿上台领奖绝对不提李谦的名字。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很清楚，这一下自己固然是让金曲奖的主办方满意了，却肯定是得罪了李谦！而且，实话说，十大金曲的奖项，获奖感言里居然没有词曲作者……她能想象得到，台下正传来的那股骚动，十有八九是跟自己有关！
　　深吸一口气，一边保持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不变，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气：等回头吧，前前后后，彼此之间已经出过那么多次纠葛，也该见个面了。据说过几天就要来顺天府参加艺术考试了，到时候一定要邀请他吃顿饭，向他当面道个歉！毕竟这种事情，自己夹在中间，也实在是为难和无奈，相信他应该可以理解？


第121章 江湖怎能不见你！
　　金曲奖的各个奖项还在继续颁发，几个不太为人关注的技术小奖项颁发之后，十大金曲的第三、第二和第一名随后宣布。
　　于是，现场很多人再次打起了全部精神。
　　原因很简单：拿到第三名的，是五行吾素组合的《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歌在元旦之后红到那个地步，能拿到十大金曲的第三，自然算不上什么意外，但是很显然……这首歌的词曲双作者，又是李谦！而拿到第一名的《执着》，好吧，这个就不用说了，廖辽和李谦的那点子故事，早就在圈里传遍了，可以说，到现在，如果你连这点故事都没听过，那你根本就不能算是混音乐圈的。
　　所以……看看她们怎么说。
　　然后，大家失望了。
　　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是第三名，所以第一个发表获奖感言，代表姐妹几个站出来说话的司马朵朵，感谢了公司，感谢了制作人李金龙，感谢了主办方，感谢了华夏音乐学院，甚至还感谢了两大电视台和中国之声广播电台，但对于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李谦，却就是从头到尾只字不提。
　　很多人大失所望，还有不少人脸上已经开始露出胜利的笑容。
　　当然，大家还不至于全然失望。
　　毕竟，还有一个廖辽。
　　作为去年下半年异军突起、绝对称得上是当今国内歌坛最红的实力派女歌手，廖辽在圈子里很有些任侠的名声，而且她也是最早认识李谦、最先使用李谦的作品，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人相互成就的典范，而且据说，两人私交甚笃……
　　所谓任侠……说白了，不就是任性？
　　所以，重压之下，她是会和何润卿、五行吾素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还是会选择任性一点，毅然地站出来力挺李谦一把？
　　当然，想归想，期待归期待，哪怕只是稍微对这届金曲奖提名名单有所了解的人，心里其实都很明白，估计廖辽跟金曲奖主办方对着干的可能，不大。
　　道理同样很简单，何润卿和五行吾素在此前的获奖感言，已经给她做出示范了，就算这么做会被人私下里说一句过河拆桥，但她充其量只是跟随而已，压力肯定是最小的那一个，最大的压力在第一个得了奖却没提李谦的何润卿身上，第二的压力则在五行吾素身上。
　　而且，跟何润卿和五行吾素拿完了十大金曲就基本可以宣告结束了领奖不一样，廖辽的重头戏可还在后面呢！
　　年度最佳原创专辑和年度最佳女歌手，廖辽可是都有提名的！而且很多业内的资深人士都认为，这两个奖项，廖辽都是很有可能拿到手的！这两个奖项无论哪一个，都肯定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廖辽作为一个歌手，怎么不可能不在乎！
　　即便是只拿到其中最有希望的那个年度最佳女歌手，她也可以就此真正宣布封后！在甄贞两三年才发一张专辑，周嫫复出无期，何润卿则在逐渐走向下坡路的现在，她甚至有可能借机直接登顶，成为国内歌坛最有实力、最有地位的第一天后！
　　甚至于，如果能把那两个奖项都拿下的话，再加上目前到手的十大金曲第一名，那么作为一个歌手，廖辽虽然才只是刚发了第一张专辑，却已经可以宣布金曲奖大满贯了！
　　如果考虑到金曲奖主办方想要封她们的口，所以很有可能会在奖项上给予一定倾斜的因素在内的话……只要廖辽老实一点，说不定这次真得能一举大满贯！
　　这些弯弯绕，就算廖辽自己看不明白，她身边坐着的陈长生是圈里著名的聪明人，他还能看不明白？看明白了的他，又怎么可能不向廖辽痛陈其中利害？
　　这等好机会，她要多久才可能迎来第二次？她又怎么敢乱来？
　　所以，她敢在很有可能拿到的这个时候，公然违逆金曲奖主办方的意思么？而且为的还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获奖感言里说不说那个名字的问题而已！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廖辽居然还敢不把金曲奖主办方的意思当回事，还敢提李谦，那她就不是什么任侠或者任性了，根本就是傻！
　　……
　　这个时候，有人期待，有人紧张，但所有人都无比关注。
　　所以，金曲奖颁奖典礼出现了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尴尬一幕——当拿到金曲奖十大金曲第二名的刘明亮发表完了他的获奖感言之后，大家只是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随后就齐刷刷地停下，一个个都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廖辽。
　　那掌声短到甚至才只有几秒钟……这让正在走下发言台的刘明亮微微有些尴尬。
　　但走回去的时候看了廖辽一眼，他心里却又释然了：掌声虽短，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人会认为是现场的人不给自己面子，大家只是焦急地想要听听廖辽会说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再次抬头看了廖辽一眼，给了对方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才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身上，现在肯定是正在扛着巨大的如山一般的压力！而与此同时，他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声：这还真是独特到了极致，金曲奖十七年了，这应该还是第一次，有那么一个人，他明明根本就没来现场，却分明左右了现场所有人的思维！
　　虽然真的完全就是机缘巧合之下所导致的，但不得不说，仅仅只是那一个名字，就彻底HOLD住了全场，还真是给人一种诡异而荒谬的感觉——只出现了半年、拿出了十几首作品而已，他对国内歌坛的影响力，就已经强大到了现如今这一步了么？
　　迎着歌坛大哥刘明亮的目光，廖辽还以微笑。
　　随后，她收起笑容，神色淡然地走上前去，站到了发言台上。
　　这一刻，她是真的万众瞩目。
　　在这一刻，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不见获奖后该有的欣喜或……热泪盈眶。扫了一眼台下其实根本就不怎么看得清的观众席，她缓缓地开口说：“其实，我本来是准备老实一点的，老老实实的获奖，老老实实的获奖感言……”
　　刷的一下子，廖辽的话才刚说了两句，台下却已经有很多人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就在这一瞬间，台下顿时就骚动起来了。
　　她居然……真敢说！
　　这个时候，听到台下的骚动，廖辽笑了笑，很大气，大气中又有一丝俏皮。
　　然后，她伸手敲了敲话筒。
　　现场很快就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陈长生、以及长生唱片这次有份来参加金曲奖颁奖典礼的人，却是不由得纷纷愁眉苦脸起来——尤其陈长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一下子歪在了椅子靠背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无奈地嘟囔着。
　　但此时，台上的廖辽笑笑，继续淡定地说：“能拿到十大金曲的第一名，我要感谢的人有很多，感谢主办方，感谢华夏音乐学院，感谢华夏电视台，感谢顺天电视台，感谢中国之声广播电台……嗯，我知道大家刚才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该说还是要说的，大家别着急！”
　　哗的一下，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掌声，掌声中还伴着些微的笑声。
　　但那掌声旋起旋灭，大家很快就又停下，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支愣起耳朵，全神贯注地锁定着发言台前淡然自若的廖辽。
　　廖辽干脆把奖杯放到话筒旁边，淡淡地笑着俯视全场，说：“就在颁奖晚会开始之前，我听到了……当然，我知道，估计每个人都听到了那么流言，嗯，没错，就是那个不许我提某个名字的流言，但是在这里，我必须澄清这一点，主办方从来都没有跟我、我的公司、我的经纪人或者我的助理说过那种话！所以，我可以确定，这肯定是某些人刻意制造出来的流言！是有人想要往主办方头上栽赃！”
　　哗的一下子，台下一片哗然。
　　这下可真的是一言惊四座！
　　谁都没想到，廖辽还不只是简单的要跟主办方对着干、非要说出那个大男孩的名字而已，她居然直接掀桌子！
　　她直接把流言抖搂出来，甚至反过来为主办方喊冤！
　　听到她的这番话，现场几乎每一个人都惊愕无比！
　　但很快，就有不少人回过神来了！
　　问题就在于，当她面带笑容地把这番话说出来，当她把桌子都掀了，谁又能说她怎么样？就算是大家都觉得这流言就算不是主办方的意思，至少也应该是在主办发的默许之下才流传出来的，可问题是，廖辽说这是流言，说这是在往主办方头上栽赃，主办方能怎么办？
　　主办方敢承认他们其实是流言的第一个传播者么？
　　打死他们都不敢！
　　人家李谦的借口说的很明白：要上学，要预备高考，所以没时间，就这，你不给奖，还有各种理由可找，毕竟李谦虽强，其他人也不弱，把奖项颁给别人，完全说得过去。但是，如果仅仅因为李谦无法出席颁奖典礼就要封杀……你以为你是谁！
　　此时台下坐的，几乎全部都是这个圈子里最有音乐才华和最聪明的一拨人，于是，在听到廖辽的话之后，几乎只用了几秒钟，就有很多人明白过来了。
　　然后，不少人目带惊奇地看向舞台中央的廖辽，忍不住在心里为廖辽这个主意拍案叫绝的同时，下意识地就对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的评价蹭蹭地往上拔了好几层！
　　这个女孩子不光是唱歌好，更不只是人漂亮，她还足够的聪明！
　　仔细想想，同样是在来到颁奖典礼之后才听到了那个流言，但何润卿是什么反应？五行吾素又是什么反应？而且不光她们，现场那么多自诩聪明的人，又有几个能想到这么个解决办法的？眨眼之间想到这种一石二鸟的办法，这还不叫聪明，什么才叫聪明？
　　虽然从事实上来说，她这种直接掀桌子的做法，肯定还是会得罪主办方，而且说不得还会得罪不少潜身在幕后的人，但是却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敢公开的说什么和做什么！
　　甚至于，哪怕只是为了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在接下来的颁奖、甚至是明年的颁奖典礼上，主办方都非但不敢对廖辽动什么手脚，反而还要主动多发个什么奖项给她才好！
　　你要敢不发奖给廖辽，岂不是正好说明廖辽得罪你们了？那岂不是自己主动承认这次的流言事件，其实是你们操作、或者得到你们默许的？
　　这个时候，台下不少人在收回看向廖辽的目光之后，忍不住就看向了坐在最前面那几排的各位领导们……大家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满脸笑容！
　　只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此时坐在台下的何润卿的脸色，却早已是一篇煞白！
　　而五行吾素组合的几个女孩子，除了谢冰和王靖雪面带惊喜之外，其她几个女孩子则是忍不住懊恼不已，忍不住在心里抱怨：“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做呢！”
　　而这个时候，廖辽却已经收起了笑容，等到台下稍微安静了一些，才继续说道：“但正是因为有了那些流言的存在，我才更要站在这里，很郑重地感谢那个人！”
　　顿了顿，她缓缓地说：“是他，用他的五首作品，帮我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是他写给我的《执着》，让我拿到了十大金曲的第一名！所以……”
　　她凑近话筒，笑着说：“李谦，谦少，谢谢你！”
　　台下掌声雷动。
　　且不说在流行乐坛正在涌动着什么暗流，也不说有些人在蓄谋做些什么，至少身为一个音乐人，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一批音乐人，大家对于李谦的能力和实力，还是绝对都愿意给予认可的，自然也就不会吝惜这一点掌声！
　　更不用说此时这台上台下的各种算计，都被廖辽一言而破，而在这件事情上廖辽所展现出来的机智与胆魄，本身就已经精彩到足以让人忍不住起立喝彩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以为廖辽要在掌声中下台了，但是，没有。
　　她继续稳稳地站在发言台上。
　　待掌声稍歇，廖辽又继续道：“最后，我想说，李谦，我还等着你给我做专辑呢！这个江湖如此精彩，怎能不见你，怎能没有你？”
　　说完了，她稍稍离开话筒，微微躬身，正色道：“谢谢，谢谢大家！”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第122章 李谦争夺战之第一战！
　　十大金曲颁发完，金曲奖颁奖典礼就走到了尾声。
　　当然，对于颁奖典礼来说，所谓尾声，才是最高潮的地方。
　　因为接下来的三项大奖的颁发，才是真正决定金曲奖最后大赢家的时候——年度最佳男歌手、年度最佳女歌手，以及年度最佳专辑！
　　廖辽、刘明亮和五行吾素等人在潮水般的掌声中下台，但主持人和颁奖嘉宾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台——整个舞台，突然就出现了大约半分钟的真空期。
　　离得稍近些，有不少人能看到，坐在观众席最前排中间的几个人，似乎是靠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阵子，然后其中一个人就快步跑向舞台一侧的主持人候场区，跟主持颁奖典礼的几个主持人交代了几句什么，随后，几个主持人才快步登台。
　　观众席上，不少人面露期待地看着登台的主持人，但很快，他们就失望了。
　　主持人们面带笑容，简单点评了几句今年的十大金曲，却尽是口水话，对于刚才廖辽的表现，更是只字不提，然后，他们就宣布邀请接下来负责颁发年度最佳男歌手奖的颁奖嘉宾登台——很多人当时就明白，看来在随后的播出时，刚才廖辽那一段是肯定会有剪辑了。
　　其实这事儿说穿了也没什么稀罕的，音乐圈是最不缺天才和怪咖的地方，过去的十几年里，金曲奖颁奖典礼上出过小意外也有过几次了。为了安定和谐的大局面，为了维护主办方的绝对权威，显然，那些小意外在剪辑室里就被直接咔嚓掉了，等到跟全国观众见面的时候，这副你颁奖我领奖的局面，已经和谐无比，只剩下纯纯的感恩。
　　于是接下来，去年获得了年度最佳女歌手的甄贞，和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一位领导盛装登台，在揭开谜底之前，先是一阵照例的巴拉巴拉……
　　在台上两个人互动的时候，在索尼唱片的座位区，索尼唱片的总裁渡边和一却是微微侧了侧身子，靠向跟自己紧挨着坐的音乐总监谢铭远，用流利到完全听不出任何异样的汉语，小声说：“润卿刚才失分了。”
　　谢铭远点点头，也微微侧过身子去，同样小声说：“不用担心，信达这么搞，不高兴的绝对不止咱们！哼，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就是！”
　　渡边和一闻言笑笑，说：“要是廖辽不戳破，说不定还真就给他们得逞了！”
　　谢铭远想了想，点了点头。顿了顿，他却又笑道：“回头一定要把这里头的事儿捅给长生唱片那边！看来廖辽够聪明，而且够硬气，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要通过她把消息传到李谦那边，信达就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渡边和一闻言想了想，笑着摇摇头，说：“我觉得用不着！长生唱片虽小，陈长生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短时间内他想不到，那只是因为他对三大公司都不太了解，但给他一天功夫，他肯定能明白过来！他明白了，不就等于廖辽也明白了？咱们一传话，反而刻意了！”
　　谢铭远闻言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也对，以前长生唱片太小，小胳膊小腿的，导致陈长生根本就没资格跟三大唱片公司一起玩，对某些略高端的斗争，也就不太熟悉。但这次的事情，信达一下子做那么过，以陈长生的聪明，有一天的功夫，他肯定就能都寻思透了。
　　于是，谢铭远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事实上，尽管渡边和一和谢铭远觉得已经很高看陈长生了，但很显然，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赤手空拳杀进音乐圈的小老板。
　　就在廖辽直接几句话掀了桌子的时候，或许是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在作祟，也或许是被廖辽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提醒了一下，总之，稍稍冷静下来，回头一想今天的事情，陈长生心里已经开始回过味儿来了。
　　金曲奖主办方要封杀李谦？
　　别开玩笑了！
　　李谦当然是整个国内歌坛内部公认的1995年真正的风云人物，而且在这个圈子里，也肯定有不喜欢他的人，甚至于他不来参加金曲奖颁奖典礼，也肯定会让金曲奖的主办方有一些人不太高兴，但要说整个国内歌坛都讨厌他，要说金曲奖已经小气到他不来参加颁奖典礼就要刻意压制他、甚至封杀他，那就实在是太过了。
　　对于金曲奖的主办方来说，这个小孩虽然不是太给面子，但毕竟只是个大男孩而已，一个“不懂事儿”的评价免不了，你不来，那些奖项该给你的也不给你，也免不了，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李谦在去年创作并推向市场、而且在市场大受欢迎的那些作品，不管是轻摇滚都市情歌、乡谣，还是中国风，以及像《送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样的民谣，不是具有开拓性的，就是对原有类型极富拓展性的、极度具有经典属性的，这对于一直致力于表彰和鼓励拓展中国音乐类型风格的学院派，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动辄封杀？
　　或许金曲奖内部有些人会看李谦不太爽，但那些人肯定不是主流，而且即便是他们看不惯李谦，毕竟彼此之间无仇无怨的，仅仅因为看不惯，还不至于让他们动手去做这种事情。
　　充其量，在察觉到流言的时候，金曲奖主办方那边的意思，也就是不管不问不压制罢了！
　　而对于整个音乐圈来说，李谦是风云人物不假，他写的歌、制作的专辑，是一下子夺走了所有人的风头不假，但圈内人心里都明白，他并没有抢任何人的饭碗，相反，他的出现，还一举为国内歌坛开辟出了好几块崭新的阵地——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给很多人指明了道路，他开辟的那些新的路子，也给很多人新添了一个金饭碗！
　　所以，李谦这么一个大男孩，在展现出他绝对的音乐天赋的同时，你要说圈里有人会羡慕他，那是有的，有人会妒忌他，那也是有的，有人会讨厌他，那也是可能会有的，但你要说有人恨他，甚至恨到了不惜捣鬼也要压制他的地步，那就基本不可能！
　　其实要说起说白了，就一句话——不管是国内的音乐人们，还是金曲奖的主办方，还都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
　　所以，之所以有人会捣鬼，只能是因为有人从中看到了利益！
　　那么，这里头到底是谁在捣鬼呢？
　　很简单，看看谁会从中获益就知道了！
　　有资格、也有胆量在金曲奖颁奖典礼上搅风搅雨的，也就那么几方而已，学院方和政府方、电视台电台一方，都是不可能出手的，那么剩下的，自然就是业内的三大唱片公司。
　　而就三大公司这边来说，索尼那边一直都在随时准备着出手拉拢李谦的事，陈长生虽然不知道，但单纯只看目前，李谦和何润卿也是有合作关系的，如果要挖这么个坑，在坑李谦的同时，作为索尼旗下的重磅艺人，何润卿也必将陷入两难。
　　要知道，对于索尼唱片来说，何润卿这个名字，就代表着一年一千万的盈利啊！索尼怎么可能舍得让何润卿的名声受损？
　　华歌那边更不用说，它们公司的五行吾素根本就是李谦捧起来的，或许甩开李谦对他们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他们会挖坑把自己刚刚培养起来、眼看就要大把捞钱的五行吾素送进坑里吗？除非黄达仲失心疯了！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信达唱片。
　　三大唱片公司之间，或者说各大唱片公司之间的明争暗斗，陈长生当然是很熟悉的，而且他本人也身在其中，所以，他当然很明白“敌人受损就是我受益”的理论。
　　看看吧，就这么一条流言一传播，何润卿不敢提李谦了，在圈里的评价立刻就会掉一个等级不说，她是不是就会因此得罪李谦了？连带着说，李谦对索尼唱片还能有多大好感？
　　至于华歌那边，五行吾素当然也会名声受损，而如果考虑到圈子里已经在悄悄流传的那条关于五行吾素下张专辑的小道消息，那么，这件事一出，等到将来五行吾素新专辑的事情真的浮出水面，是不是李谦和华歌唱片之间的裂痕就会更大一些？
　　就这么一招，国内三大唱片公司直接出局了两个！
　　等到李谦想要正式出道的时候，等到了要竞争李谦、争取把李谦拉拢到自己那边去的时候，信达唱片是不是就会省力了许多？也有把握了许多？
　　甚至，站在陈长生的角度来考虑，廖辽现如今大红大紫，她的唱片约却还只剩一张专辑，经纪约也就还剩下不足一年——信达是不是也有挖角廖辽的意思？
　　廖辽跟李谦的关系那么铁，刚才她自己还说了，等着李谦帮忙做下张专辑呢，那么，如果廖辽履行完了合约要跳槽，李谦的意见肯定对她影响很大，到时候，索尼和华歌一失分，三大唱片只剩下一个信达，别的唱片公司，谁还能争得过他们？


第123章 何润卿的决断
　　眨眼间想明白这些，陈长生不由就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点小阴谋，却是打着一石数鸟之计……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起来的！
　　不过，联想到圈内对信达那位总经理的评价，陈长生有理由相信……甚至是百分百的确信，自己的推测应该是真的！
　　幸好啊，幸好廖辽不是那怕事儿的人！
　　幸好前面的何润卿和五行吾素都只字不提李谦，让廖辽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所以她才毅然掀了桌子。要不然，如果廖辽也跟着掉进坑里，就算过了后自己回过味来了，其他人也回过味来了，但至少廖辽的名声就要受损，而信达唱片的打算也就算是实现了！
　　哼，不声不响之间，李谦争夺战就已经打响了第一战了么？
　　可惜的是，始作俑者必自缚啊！
　　被廖辽这么公然的掀翻了桌子，聪明人那么多，大家都是眨眼儿的功夫就能回过味来，也就等于是说，这场战争还没开打，信达就已经直接被宣布出局了！
　　想明白这些，待廖辽去后台合了影捧着奖杯回来，陈长生自然不会再冲她抱怨什么，相反是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胆儿肥！”
　　廖辽微微一笑，把奖杯递给坐在身边的黄文娟，然后淡定地坐下。
　　……
　　“所以……年度最佳男歌手就是……张畅！”
　　全场为之一静，旋即又响起轰然掌声。
　　观众席上，张畅一脸吃惊地站起来，激动地脸色涨红，跟身边的朋友和同事拥抱了几下。这个时候，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起立鼓掌。
　　颁奖晚会之前，整个舆论的大倾向是认为很有可能这一届的最佳男歌手又是刘明亮的了，因为今年虽然有廖辽和五行吾素在下半年相继崛起，但是放眼全年的唱片市场，还是不难发现，刘明亮仍是男歌手中成绩最好的那一个，而且他的歌一向都是比较受学院派喜欢的。
　　但是，金曲奖真的是欠张畅一个最佳男歌手！
　　1991年和1993年，张畅曾两度获得年度最佳男歌手的提名，而且都是呼声极高——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虽然路子似乎并不是太受市场的欢迎，比起刘明亮和赵信夫来，他在学院派这里也总是给人感觉差了点什么，但不得不说，在音乐圈内部，他却是很多人的挚爱——上两次的落败，在音乐圈内部，已经有很多人在为他打抱不平了。
　　不过还好，虽然这一次，他和刘明亮都并没有什么太过绝对的优势，但哪怕只是考虑补偿，这个最佳男歌手发给他，也没有人会有什么意见！
　　张畅激动地发表着自己的获奖感言，甚至对着稿子念都念错了好几个字，惹得下面不时响起善意的哄笑、鼓掌和喝彩声。
　　观众席上，陈长生却扭头看向廖辽，问：“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就该你了！”
　　……
　　“那么，接下来我宣布，获得本届金曲奖年度最佳女歌手的是……廖辽！”
　　台下掌声雷动。
　　这个时候，随着不少人起立鼓掌，就连索尼这边，渡边和一和谢铭远也是带头站了起来，一边缓缓地跟着大家鼓掌，一边小声地交流着。
　　“瞧瞧，信达那边好像脸色不大好？”
　　“哈哈，渡边兄，你戴的真的是近视镜吗？不会是望远镜吧？”
　　“哈哈哈，不开玩笑！铭远，难得人家把那么好的机会送到跟前了，他们自己把自己给除名了都，接下来的事情，可就都要靠你了！廖辽和李谦，对咱们都非常重要啊！一定要争取都拉过来！现在我觉得，润卿的下坡路，已经是没人能拉得回来了！我现在只是希望她下张专辑不要太惨！她走了下坡路，咱们这边的女歌手，就缺少一个扛旗的了！”
　　“润卿这张新专辑，我倒觉得还不错！不过目前的话，咱们的主力还是在周嫫那边，先把她抢过来再说，至于廖辽和李谦那边，我觉得机会还不成熟，还差了那么点火候。”
　　“哦？你是说……要等那个事儿爆出来，等他们之间谈崩了？”
　　“哈哈，没错！信达出局了，接下来华歌再出了局，咱们才好正式出手！”
　　……
　　刚才已经掀过桌子了，这次登台，廖辽只需要享受属于她的荣光就够了！
　　嗯，没错，至少是在现在，她就是整个国内歌坛最好的女歌手！
　　这一次，她也拿出一张纸，照着念起来，但这一刻的廖辽，却已经在不久之前通过她的硬气、她的智慧，为她赢得了最大范围内的支持和喜爱，因此，即便是最普通的感谢之词，台下也照样是掌声连连。
　　……
　　台下，自从领了十大金曲之后回来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何润卿，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然后伸手从经纪人刘梅那里拿过自己的包，突然站起身来。
　　刘梅跟着她站起来，小声问：“怎么了？”
　　“回去！”她面无表情地说。
　　刘梅吃了一惊，要劝说什么，但何润卿却已经起身走开了。
　　颁奖中间退场虽然不太礼貌，但这么做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充其量就是路上人看见是何润卿中途退场有点惊讶，惊讶过后，等她走过身边之后，跟身边人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神秘笑意而已。
　　刘梅跟着她走出二号演播大厅，一边打电话叫车子先到门口，一边快步追着脚步越来越快的何润卿，等到叫完了车，就追上去，不解地道：“怎么了润卿？咱们这么着急走，似乎不太好啊！是不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何润卿缓缓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再长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这里不太舒服！”顿了顿，她见刘梅吓了一跳的模样，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颇有歧义，就赶紧笑笑，解释道：“没事的梅姐，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
　　话说到一半，她摇摇头，突然打开手包，掏出手机来，说：“我要给李谦打个电话。”
　　刘梅闻言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何润卿的所有意思，但她想了想，说：“先别！”顿了顿，等何润卿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她说：“道歉是肯定要道歉的，尽管我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得罪了他跟曹霑，但单就这件事来说，哪怕仅仅只是为了以后见了面不尴尬，道歉也是必须的，但是……不能是现在！”
　　何润卿闻言讶异地看着她，问：“为什么？刚才我就要打电话，你也不让，其实现在回想，就算这件事在当时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如果能提前给他打个电话沟通一下，他或许也根本就不会在意？毕竟他有那么重要的提名都没来，显然是不太看重这些奖项的！……呐，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让廖辽喊破之后，我仔细一想，突然觉得这很可能是信达唱片在幕后使的小手段，可知道也晚了，我已经掉进坑里了，那么，在事后打个电话补救一下，也不应该么？”
　　刘梅老实地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周围通过的工作人员的注意了，只能是尽量的压低了声音，跟何润卿说：“应该，当然应该！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能是现在！”
　　何润卿不解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刘梅一脸正色，说：“因为你是何润卿！”
　　顿了顿，她说：“就算道歉，也要等自己为自己正名之后在道歉！现在道歉，你自己不觉得有点低人一头的感觉么？等到你的新专辑上市了，大卖了，到那个时候你再把李谦约出来吃顿饭，当面向他道歉，岂不是更好？”
　　她无比坚硬地、用一种特殊的语气再次肯定地说：“别忘了，你是何润卿！你是国内最好的女歌手！”
　　何润卿犹豫了一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几乎就要被她给说服了，但片刻之后，她却摇了摇头，说：“梅姐，你是我的经纪人，我也一直都很信任你，但是这一次，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给自己保留一条路！或许换了任何人，我都可以像你说的，等到这张专辑大卖了再堂堂正正的道歉，但是这个李谦……不行！”
　　她摇着头，说：“这一次，我一定要现在就道歉，尽管我可能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廖辽是直接掀了桌子，五行吾素那几个女孩子据说跟他关系很好，应该是上台之前就打过电话了，但是……还是那句话，我的直觉告诉我，哪怕已经晚了，哪怕已经是最后一个，但我必须现在就道歉！得罪谁我都不怕，但我绝对不能得罪李谦！”
　　刘梅有点讶异，“直觉？在你的直觉里，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屁孩，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需要让你提前退场来给他打电话道歉？”
　　何润卿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就在刘梅吃惊的目光中，她居然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梅姐，你是知道的，我何润卿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湘妹子而已，我连国中都没有毕业就下田插秧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能留在老家等着嫁给镇上的那户有钱人家，然后我才稀里糊涂去了长沙府，然后，也是因为直觉，我开始在路边唱山歌来挣钱养活自己，最后走上了歌手这条路。”
　　“……包括前几年，也是因为直觉，我才选择了来索尼，而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何润卿还打算在歌手的这条路上走下去，那么李谦这个人，就是我绝对不能得罪的一个人！我可以尊重你的意见，不去主动接近他，但至少，我不允许自己得罪他！”
　　说到这里，她见刘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摆摆手、摇摇头，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就是直觉而已，而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说完了，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刘梅，转而拿起手机，开始翻查电话号码。
　　刘梅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说不出是笑是叹，忍不住小声说：“唉……润卿，我真想告诉你，这一次，肯定是你的直觉错了！你是何润卿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放低自己的身段去给一个高中生赔不是呢？”
　　但何润卿已经是看都不看她，只是带着一丝胆怯，拨通了一个早就到手的手机号码。
　　……
　　“……找我的？谁？”
　　李谦打开门放齐洁进来，一边问着一边接过了手机。
　　“何润卿！”齐洁夸张地做着口型。
　　李谦点点头，一边往回走一边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润卿姐你好，我是李谦。”
　　“谦少，对不起，其实我刚才就想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但是，你也知道，颁奖现场那么多人，所以一直等到这会子才能给你打电话。那个……颁奖典礼的事儿，那个流言，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哦，那个事儿啊，嗨，没事儿的！没事儿！你就不打电话也没事儿！流言可畏嘛，主办方虽然不至于那么讨厌我，但是这个圈子里嘛，利益太大了，有利益存在，就肯定会有一些人老是要动点小手段、耍点小阴谋什么的，你们都有自己的顾忌，这都没事儿！”
　　何润卿闻言微微地张着嘴、瞪大了眼睛。
　　顿了顿，她试探着问：“是……廖辽跟你说的？”
　　李谦已经回到沙发上坐下，一边用手势招呼齐洁坐下，一边随意地回答道：“没，廖辽姐没打电话，是五行吾素那边的靖雪姐给我来了个电话，我才知道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没事儿的润卿姐，你放心，别人我不知道，在我这里，绝对没事儿！别说你们提不提我的名字这么点小事，你看，我都没去现场，不是么？”
　　廖辽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打……就直接掀了桌子！
　　可问题是，仅仅只是五行吾素那边在事先打了个电话给李谦，李谦就已经第一时间推断出是有人在背后耍阴谋，而不是主办方的意思了？
　　这一刻，何润卿的心里用惊涛骇浪来形容都绝不过分。
　　当然，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仔细回味这件事的时候，于是，她缓缓地吸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然后诚恳地说：“虽然你不在意这些小事，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毕竟是我做得不对，所以……对不起！等你什么时候到了顺天府，我请你吃饭，再向你当面赔罪，好不好？”
　　李谦哈哈一笑，“你愿意请吃饭当然好啊，润卿姐你可是我的偶像来着，无法自制那种！能当面见到你真人，当然是固所愿也！”
　　第一次，何润卿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说：“那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头等你来了顺天府，一定要记得通知我一声。”
　　李谦说了声“好”，但是又紧接着说：“可是不行啊，我要参加艺考啊……这样吧，到时候我看时间，好不好？反正你说过我请我吃饭的，我就在小本子上记下你欠我一顿饭就好了，等回头时间合适了，我再给你电话好不好？”
　　何润卿闻言笑了笑，说：“好，我欠你一顿饭，你记到小本子上吧！”
　　说完了，电话两头两个人都笑了笑，又简单说了几句，随后双方就互道珍重，很快各自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何润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却是随后就陷入了沉思。
　　李谦倒是很和善，对今晚的事情也表达了相当的善意，不但表示接受了何润卿的道歉，也答应了一起吃饭，可最后那段话，他却又一竿子把这顿饭支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其疏远、或者说保持一定距离的意思也是相当的明显……
　　但这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李谦真的是一个才刚刚入行的高中生么？为什么自己感觉他对金曲奖、对这个圈子，好像是比自己还要了解？还要熟谂？
　　从头到尾，刘梅始终都在关注着何润卿的表情，这时候见她打完电话又陷入沉思，就忍不住问：“润卿……润卿！你好像……很吃惊？”
　　何润卿深吸一口气，对她摇了摇头。
　　顿了顿，她说：“我只是更坚信我的直觉了！”
　　一个才华横溢却又人情练达的年轻人，他的未来，谁能挡得住不让他光芒四射？
　　个性？
　　这在音乐圈，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再说了，李谦一开始不就说了，他一开始就很明白，自己不来参加颁奖典礼，固然会让主办方有些不快，而且也肯定不会再发奖项给他，但对方还不至于对他太过恼火，至于封杀之类，就更是绝对不可能——所以，你看，他虽然有个性，但其实在做什么事情之前，他心里对于随后可能迎来的结果都是有考虑过的！他并不是那种没头没脑的耍个性！
　　所以，这样一个人……哪怕是不主动交好，跟他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又岂是什么坏事？
　　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扭头叮嘱刘梅道：“过段时间顺天府这边好像会有很多艺术院校有安排艺术考试？回头你去打听一下具体的时间，到时候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刘梅闻言先是点点头，随后又皱眉，问：“帮忙？”
　　何润卿点点头，说：“李谦要来参加艺术考试。”
　　刘梅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


第124章 情愫
　　等李谦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齐洁，齐洁忍不住问：“怎么了？”
　　李谦就简单地发生在到现在估计还没结束的金曲奖颁奖典礼上的事儿说给她听，齐洁听完了，想了想，眨眨眼睛，说：“有件事，我本来没准备跟你说的，不过现在么……我在顺天府的时候，偶然听见人说，据说那个何润卿的经纪人叫刘梅。那个人，是个很傲气的人！”
　　李谦笑笑，似有意似无意地说：“早就见识过了！”
　　顿了顿，他却又说：“不过，何润卿还是不错的！”
　　齐洁微不可察地撇撇嘴，说：“据说，何润卿的新专辑已经收到了很多好作品，其中光是中国风就有好几首，据说成色都相当好，所以，刘梅应该是信心很足，甚至在圈子里放出话来，说准备下张专辑跟廖辽再碰一把！”
　　李谦闻言呵呵一笑，摇着头，说：“碰别人我不知道，如果她真敢碰廖辽的下张专辑……她们会死的很难看的！”
　　齐洁耸耸肩。
　　不管廖辽还是李谦，显然都是自信到了极点的人。当然，他们也的确都是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内极有才华的。
　　但齐洁不是做音乐的，坦白说，她虽然觉得李谦的作品很好听，也觉得廖辽的嗓子很棒，尤其是这张新专辑，她唱那几首民谣作品，简直听得自己这个外行都赞叹不已，但是……实话说，她却仍是无法像内行人那样去欣赏他们的作品。
　　但是，正因为她是个外行，所以，她反而可以站在外围隔岸观火，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
　　别的不说，单纯只说何润卿，李谦和廖辽对自己有信心，但人家何润卿可是堂堂的甜歌皇后，过去十年间国内最为卖座的歌坛女王，人家对自己又岂能没信心？
　　所以，说到底，大家都是有才华的，甚至是难分高下的。而唯一有资格能做出最后评判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市场！
　　幸好，从此前的情况来看，在市场的检验面前，李谦总是大获全胜的那一个！
　　……
　　济南府，李谦的小房子里。
　　齐洁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站在窗台前接电话的李谦。
　　嗯，站在这个角度看，他的身架真是很帅啊，大高个儿，宽肩膀、细腰、长腿，简直就是最标准、最好看的那一类男人身材了。
　　这种身材的意义就是——衣裳架子！
　　哪怕就是随意的一身休闲打扮，却照样显得英气逼人。
　　嗯，至于李谦正在打电话的内容……却被齐洁第一时间就无视掉了。因为，虽然那边巴拉巴拉的说起来就没个完，但李谦也就是“嗯”、“啊”而已。
　　“……对呀，已经结束了，我们的《姐姐妹妹站起来》拿了第三名，这会子公司正给我们庆功呢，她们都在里头瞎闹呢，我就想着跑出来悄悄给你打个电话……嘻嘻，你还没睡吧？”
　　“嗯，公司啊，还有我们啊，都还挺满意的啦，老总说，我们的路子肯定是不讨主办方喜欢的，只是因为歌太红了，他们总得给一个十大金曲安慰一下。这次大获丰收的还是廖辽啊，虽然最佳专辑还是给刘明亮了，但十大金曲第一名，加上年度最佳女歌手，她已经很厉害了呀！她给你打电话了吧？哦……她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耐心等等啦！”
　　“嘻嘻，你不在乎，我们这些人肯定不能也不在乎啊！毕竟不管事她还是我们，都是靠你的作品才红起来的嘛！在歌迷面前，我们当然是好厉害好厉害的样子，但是在你面前，我们就是个小学生啊！对了，廖辽真是厉害啊，虽然她才比我们大了一两岁而已，但是，不承认都不行啊，我们不光唱歌不如她，胆量也比她差远了！”
　　“当时那个情况你不在现场所以不知道啊，不管是何润卿还是我们，都给吓得压根儿没敢提你的名字，我们都注意到，何润卿发表完获奖感言之后，当时台下的观众席就开始议论纷纷了，何润卿当时脸色就有点白，但廖辽一上台就直接把这事儿揭开了，我们老总说她这是直接掀桌子……嘻嘻，我觉得好形象！喂，你不会记仇吧？毕竟我们也没提你！”
　　“哎呀，好啦好啦，知道啦，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去跟她们一起闹去，对了……一直想说，一直都没说……谦少，谢谢你！”
　　“啊，有人在叫我了，我挂电话了哦！嗯，嗯，拜拜！回头我再打给你！”
　　李谦那边电话还没挂断，齐洁的手机已经响起来，她刚接通了，廖辽的声音已经急不可耐地响起来，“喂，喂，宝贝儿，李谦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你赶紧过去瞧瞧去，我估计十有八九他正跟他那个小情人聊呢！”
　　齐洁翻个白眼，“你至不至于那么八卦呀！我就在他这边呢！好了，他已经打完电话了……”
　　李谦挂断电话，接过齐洁的手机，笑着在齐洁身边坐下，说：“刚才已经有俩人打电话跟我夸过你了，要不要我给你转述一遍？”
　　电话那头，廖辽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转述有什么意思，我想听你夸夸我！”
　　李谦呵呵一笑，“好，那我就夸夸你……小姑娘，胆儿挺肥的哈，不怕以后被封杀呀！”
　　廖辽再次哈哈大笑，“敢！要是敢封杀我，我就让李谦直接帮我写首歌戳他们脊梁骨！我手握李谦啊，我怕谁！”
　　李谦满脸黑线。
　　认真地看着李谦英俊的侧脸，齐洁下意识地别开视线，缓缓地挪动屁股，让自己离开他稍远一点。
　　可还是忍不住，她又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张每次看都觉得那么好看，每次都想多看一会儿的脸——作为一个中国人，你要非说他的侧脸怎样怎样的有线条、怎样怎样的只看侧脸就迷死个人，那纯粹吹捧，但不得不说，这张脸的确就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
　　李谦跟廖辽山南海北的胡扯着，齐洁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抬头、看、认真看、渐渐看入神、然后突然醒来、强行扭开头、却又忍不住再次抬头看过来……这样一个动作循环。
　　然后，她突然就想起刚才廖辽的那句话。
　　刚才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应该是谢冰吧？
　　嗯，毕竟现在齐洁已经是李谦的专职经纪人了，手里拿着他给发的工资，虽然李谦现在就是个高中生，跟娱乐圈的接触还并不多，但身为专职经纪人，齐洁却还是工作的一丝不苟，她不但找来了很多与经纪人有关的资料，开始从头学习，甚至还找来了一些商业谈判的教材和案例，开始认真地学习，而且，从上任之后，她就开始一点一点地积攒资料、每天都会买来街头能买到的所有与歌坛、与娱乐圈有关的报纸和杂志，看了之后一边认真地做笔记，一边梳理自己所能掌握到的娱乐圈里的各种人脉关系，同时，她自然也免不了每天都到李谦这边来简单地汇报一下、哪怕只是闲聊一下。
　　在这种频繁的接触之下，她碰到李谦正在接谢冰电话的时候，自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身为一个女孩子，她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明白，那个女孩儿应该是让李谦给迷住了，但仔细一想她就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外行啊，充其量就是觉得李谦写的歌都蛮好听罢了，却还是忍不住心里会不时地就有些想法冒出来，更何况人家是职业唱歌的？
　　一个唱歌的女孩子会迷上李谦，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其实有时候，齐洁都忍不住想要去报个班儿学一学音乐了，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能多少懂点音乐知识，肯定能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李谦的作品有多么出色，肯定就能和廖辽、和谢冰一样以一个音乐人的角度去理解和欣赏李谦的作品，甚至……成为他的知音！
　　但是，每次想到这里，脑海中残存的那一丝理智却又让她总是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想法又按捺下去了。
　　现在已经快有点着迷了，这要是学了音乐，更了解他有多厉害了，那还了得？
　　……
　　“齐老师……齐老师？”
　　“啊！”
　　齐洁突然从无限遐思中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接过手机，脸色有些微红，就掩饰一般地问：“打完了？她都说什么了？”
　　李谦很平淡地笑笑，说：“没什么，就是臭美一下呗！哦，对了，她说估计等到播出来的时候会有剪辑，她今天晚上说的话，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得见天日了！”
　　齐洁看着他，似乎思绪一时间还没从刚才的遐思中抽出来。
　　顿了顿，她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我最近正在学做菜，已经学会了好几样了，要不，我明天晚上做饭给你吃？”
　　李谦愕然扭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点点头，随后笑起来。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说：“那我就等着尝尝齐老师你的手艺了！拜托，求不要烧糊！”
　　齐洁突然撇撇嘴，就跟在自己爸妈面前一样，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瞧不起人！”
　　李谦哈哈大笑。


第125章 高仿与中国风
　　流行歌坛一年一度的盛典结束了。
　　3月9日晚间，华夏电视台播出了第17届华语歌曲金曲奖颁奖典礼的实况录像。
　　于是，在这个时空，李谦第一次见识到了官方的神剪辑。
　　廖辽还是登台了，也感谢了，但从头到尾，明明肯定都是她的原话，但镜头穿插之间，普通观众除了会感觉廖辽的获奖感言太普通了，而且很短，除此之外，居然听不出丝毫的异常——掐头去尾，她的感言就只剩下了那一段最普通的感谢。
　　甚至于，李谦的名字，也果然没有出现在她的获奖感言中。
　　当晚在李谦的家里，齐洁也过来蹭电视看，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层次内幕的她，简直看得目瞪口呆，一边看一边还跟廖辽打电话，跟她核对当时的原话，然后说着说着，俩人就开始比着吐起槽来。
　　当然，普通观众看不到不要紧，这个圈子里最核心的一批人都在现场听到了，而随着颁奖典礼结束，这些人势必会把廖辽的那些话传遍整个音乐圈。
　　一时之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信达唱片，突然就在圈子里被人频繁的提起——毕竟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在大的唱片公司面前，本来就都是处在相对弱势的地位，没有人会不讨厌这种背后搞小手段的人。
　　当然，说归说，信达唱片毕竟是圈内三大唱片公司之一，没有人会愿意公然站出来指责它们什么，更何况，就算是想指责，也没有任何证据。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毕竟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
　　……
　　对于拥有几千年农事传统的华夏民族来说，二月二龙抬头一过，才意味着这个年算是过完了，意味着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而对于国内的音乐圈来说，金曲奖颁奖典礼选在这一天，也就意味着，过完了这一天，新的一年的战斗和工作，要进入正轨了。
　　而就在金曲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不久的3月17日，隶属于信达唱片的国内第一支女子组合“姐妹淘”，正式发布了她们的第三张录音室专辑，名字叫做《姐姐妹妹一起来》。
　　光看这张专辑的名字，就已经让圈内不少人直接笑了出来。
　　而事实上，她们的内容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从快歌到童谣，从民谣到中国风，这张专辑和《姐姐妹妹站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虽然业界都嘲笑她们这绝对是高仿，但是，想要抄袭《姐姐妹妹站起来》的人不少，甚至从年前开始，很多公司就已经在举办各种小范围的选秀，都是可着美少女来挑、同时还有不少公司开始对自己的签约歌手进行舞蹈培训，很明显，大家都是想要走一走快歌劲舞的路子了，但就在这些公司里，信达唱片的速度却是最快的那一个！
　　《姐姐妹妹站起来》元旦之后刚刚大火，三个月之后，姐妹淘组合就已经推出《姐姐妹妹一起来》！这速度，绝对堪称神速！
　　而事实上，借助信达唱片强大的制作能力，姐妹淘组合的这张专辑虽然完全就是贴着《姐姐妹妹站起来》的路子在走，但选歌、做歌毕竟还是颇有些成色的，在国内目前快歌突然大热，但歌迷一时之间还不太容易在市场上找到快歌的情况下，虽然它们真的纯粹就是在跟风，但这张专辑依旧在上市的第一周就登上了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第七名——单周销量达到了3955张！
　　这是姐妹淘组合成立以来最好的一次单周成绩！
　　这个成绩，对于此前已经濒临解散的姐妹淘组合来说，绝对可以算是大爆了。
　　圈内一片批判与质疑不要紧，关键是要专辑好卖！
　　从信达唱片的高层，到制作人，再到姐妹淘的几个女孩子，一时间自然是免不了要笑得合不拢嘴——就算肯定会有一批歌迷大骂这张专辑的无耻，但那毕竟只是少数。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的歌迷来说，他们就是想要听到自己爱听的歌而已，至于其它的，谁管你是不是高仿？
　　歌好听最重要！
　　于是，就在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上，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
　　排在第一名的，依然是《姐姐妹妹站起来》，它的单周销量虽然已经掉到了勉强破万张，但是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并没有足够大牌的歌手发专辑来冲击，所以，她们自从登榜一直到现在，始终都稳居第一，甚至连一点像样的挑战都没有遇到。
　　但是，当你顺着榜单往下一看，立马就发现，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姐姐妹妹站起来》……好吧，至少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是在惊讶片刻之后才突然发现，原来那张专辑其实是叫《姐姐妹妹一起来》的！
　　而等到第二周，随着刚刚拿到年度最佳专辑的张畅发布了新专辑，渐渐呈现颓势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应声掉落到第二名，但《姐姐妹妹一起来》居然逆势上升了一名，达到了销量排行榜的第六名。同时，这张专辑的单周销量居然还一下子跨过单周五千张的红线，令人吃惊地达到单周销量5028张！
　　两周下来，光在东观书店，她们这张专辑就已经卖出去近9000张，按照东观书店的二十倍定律来计算的话，这就基本上代表着姐妹淘组合的这张专辑在全国的销量已经开始逼近二十万张了。这对于此前两张专辑只有一张最终拿到了黄金唱片认证的姐妹淘组合来说，绝对是起死回生的一张专辑！
　　而借由这张令圈内不少人为之侧目以视的专辑在市场上的亮眼表现，顿时就有很多公司彻底确认——青春美少女加快歌劲舞，的确是很可行的一个道路！
　　于是，很快本来就已经正在或讨论、或筹备、或正在做专辑的青春美少女方向的歌手和她们所属的公司，顿时就又加快了各自的进度。所有人磨刀霍霍，都想要赶紧入场，去吃到这个新开发出来的市场上最甜美的一口蛋糕！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张名叫《风花雪》的专辑上市了。
　　唱片的发行方、制作方，都是圈内著名的大型唱片公司——时代唱片，专辑的制作人也是时代唱片的一位在圈里颇有名望的制作人，但歌手，却只是一个此前从未露脸的新人。
　　他叫黄风。
　　正常来说，每年的春季本来就是新人发片的最好时机，这张《风花雪》乍一看也的确就是一张很普通的新人专辑，充其量从制作人上来看，这个叫黄风的男歌手，应该算是下一步时代唱片重点力推的一个新人罢了。
　　但这张专辑一上市，却还是很快就引起了音乐圈内部的极大关注。
　　因为这张《风花雪》的主打歌路，居然是中国风！
　　一张专辑十首歌，其中居然有高达五首都是中国风，而其它五首虽然都是普通的都市情歌，走的却也是很婉约很古典的路子——显然，专辑一上市大家就明白了，在廖辽和何润卿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业界很多人在这张专辑发行的头几天就把专辑买回了家，一点一点的拆解、分析，最终得出结果，这张专辑里的两首主打中国风，词填的很典雅，实话说，比李谦那大白话一样的所谓中国风的词，要强了不少，曲子么，嗯，虽然仍是古典作曲的路子，好像跟李谦借由廖辽和何润卿推出的那两首歌有点不太一个路数，不过都还相当耐听。
　　所以，业界无数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
　　时代唱片对这张专辑的宣传力度相当大，显示出他们对这个叫黄风的歌手，以及对这张《风花雪》的期待值也是相当的高。
　　但令人吃惊的是，在《姐姐妹妹站起来》继续稳居第二，和《姐姐妹妹一起来》下滑一名跌回第七名的这一周，《风花雪》居然仅仅只卖出去了1285张！位列第十六名！
　　嗯，好吧，大概是因为新歌手的事儿？
　　大家继续等。
　　可是再下一周，当姐妹淘组合那张高仿新专辑的第一主打歌《我的爱不能停》都已经勉勉强强登上金曲点播榜第十名的时候，时代唱片那边明明越发加大了对这张专辑宣传力度，但《风花雪》在东观书店的销量却仍然只有1521张！
　　而且，随着其他歌手开始陆续有人发新专辑，他的排名居然还又往下掉了一名——在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仅排名第十七名！
　　虽然只有两周的数据，但是毫无疑问，圈里人都知道——这张专辑已经扑街了！
　　时代唱片固然损失不小，估计哭的心都有了，但对于圈内人来说，他们却没有什么心思去关注时代唱片以及那个名字叫黄风的歌手的命运，他们忍不住要去反复思量的是——中国风，真的能火起来吗？
　　它是可以被大量创作，甚至大量复制的？还是只属于李谦的？
　　再或者说，时代唱片的这张《风花雪》可能只是单纯的走错了路子？并不能就此否定歌迷们对中国风类型歌曲的期待？


第126章 报名表
　　歌手蹦蹦跳跳，卖脸，卖腿，卖青春，卖美貌，就是不卖嗓子，甚至不卖歌词，不卖曲子，而且实话说，词啊曲啊什么的，也都格调不高、透着一股子庸俗化、套路化，就差直接把抄袭俩字写脸上了，而且还是直接抄人家一整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里有几首快歌、几首舞曲、几首中国风、几首民谣，人家完全照着来！练顺序都是照着来！
　　但是……《姐姐妹妹一起来》，卖得很好。
　　说不上大卖，说不上多么的火爆，但是从此前四周的市场表现来看，一张白金唱片跑不了了！对于信达唱片和姐妹淘组合来说，这肯定能算得上是一张成功的专辑！
　　但是，原创，词曲都有一定水准，说不上大好，说不上惊艳，但肯定都是水准之上的作品，而且，虽说大家都是中国风，但人家这张专辑里的几首中国风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跟李谦曾经大红过的那两首中国风，并不是一个套路的，绝对可以算是对中国风这种风格的一次风格拓展。而且，哪怕是苛刻一点来看待，也必须承认，黄风这个歌手的嗓音条件不错，制作人的水准也在那里摆着，这张专辑，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成色十足。
　　但是，《风花雪》扑街了。
　　两周加一起，在东观书店只卖了不到3000张，你可想而知它在全国范围内卖的有多惨！而且，就这还是刚上市的前两周啊，就这还是时代唱片砸出大本钱铺天盖地的宣传之下，才取得的销量——你可想而知，后续它的销量估计会更惨！
　　坦白说，就一句话：时代唱片绝对收不回成本！
　　别说估计更昂贵的宣传和发行成本了，只靠卖专辑，估计他们连制作成本都收不回来！
　　然而，这就是市场。
　　像《姐姐妹妹一起来》这种专辑，不要说圈内，就是歌迷那里，估计也有数不清的人会去吐槽、去嘲笑、去鄙视，甚至抵制。但是，它挣钱了！
　　所以，对于唱片公司来说，这是一张好唱片！
　　而像《风花雪》，公司明明花费了更高的制作成本，甚至不惜大价钱砸来好几位名家的中国风新作，还出动了大牌制作人来精心制作，而且在后续的宣传和发行上，它们也肯定是花费了更高的成本。但是，它扑街了！
　　所以，对于唱片公司来说，只剩下欲哭无泪！
　　可以说，在1996年的唱片市场开头的这一个月，在暑期大卖的时间还没到来，各大公司的当家巨星们也还没有开始发力的时候，整个国内的唱片市场，简直就是一团迷雾。
　　看看东观书店的畅销排行榜，即便是很多行内人，也突然生出一种“看不懂”了的感觉。
　　什么样的专辑会大卖？什么样的专辑会扑街？
　　已经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你这样这样，肯定大卖，你那样那样，肯定扑街！充其量，大家会说，快歌看来会持续大热，但是中国风，唔，还是谨慎一点好！
　　可以说，在国内歌坛乱象纷呈的这个时候，圈内的每个从业者心里，都有自己的思考和答案。但是，这个市场，还在继续。
　　只不过，在《风花雪》扑街之后，在很多唱片公司那里，都开始不约而同地稍微调高了一些对中国风作品的要求高度，也就是说，原本圈内的词曲作者们随便写一首中国风作品，就会马上被各大公司疯抢走的好时光，才只过了几个月，就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而且，本来摩拳擦掌就要准备发新专辑的很多公司和歌手，尤其是准备了中国风类型的歌曲，准备趁着市场大热进去捞一把的，更是立刻就放缓了宣传的节奏，准备再等一等——业界传闻，何润卿的新专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随时可以上市了。
　　对于中国风这个类型来说，何润卿是第二个出来吃螃蟹的，而且面对市场的考验，她那首单曲《半壶纱》也绝对是可以称得上成功的。那么，既然她的新专辑会主打中国风，而且她这次的中国风据说并没有找李谦邀歌，那么很显然，她才是这个市场最好的开路者！
　　是不是中国风离了李谦就玩不转了？
　　整个音乐圈，都在拭目以待。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年一度的全国各大艺术院校的艺术类招生专门考试，也已经马上就要开始——
　　3月28日，华夏戏剧学院宣布艺术类招生工作正式开始，要求所有考生来人、来函索取报名表，报名将截止于4月16日，而考试，将于4月17日正式开始。
　　同日，华夏音乐学院也宣布艺术类考生加考部分的报名正式开始，但它们不接受来函索取报名表，报名表只能到设立在学校门口的临时招生办公室领取。
　　4月1日，顺天电影学院宣布开始艺术类特殊考生加考阶段的报名工作，同样不接受来函索取的方式，并且，它们的报名截止日期是4月15日。
　　同日，全国绝大多数艺术院校，包括华夏戏曲学院、顺天音乐学院、松江戏剧学院、华夏美术学院、顺天美术学院、松江美术学院、山东国立艺术学院等在内，全部拉开了艺术招生加考考试的大幕。
　　……
　　3月28日。
　　“喂，谦少，你好，对，我是何润卿。嗯，也没有别的事情，是这样，我知道你是要来顺天府这边参加艺术考试的嘛，就是不知道你都会去考那几所学校，所以最近我一直都让人打听，听说华夏戏剧学院和华夏音乐学院都已经开始报名了，我就让人去各自帮你领了两份，已经按照你经纪人的地址寄过去了，希望能帮到你……没有没有，不用谢啦，举手之劳啊，一点都不麻烦……嗯，好的好的，回头顺天电影学院那边据说4月1号就可以领报名表了……没事的，真的不麻烦，到时候我让人领了再寄过去哈……嗯，好的好的，不谢，那你忙吧，回头等你来了这边，记得给我电话哈，一定要请你吃顿饭的！……嗯，再见！”
　　……
　　3月28日。
　　“喂，华夏音乐学院和华夏戏剧学院已经开始报名啦，小伙子，你该来顺天啦！对了，我让娟子去那两边各自给你领了几份报名表，记得填啊，据说没有报名表就没法考试的！……喂，喂，咱有点良心好不好？帮你那么大忙，连句谢谢都不能说吗？……哈，好吧，可是，喂，娟子是领我工资的啊，她去拿的就等于我去拿的好不好？……你真没良心！”
　　……
　　3月28日。
　　“是我……你电话好忙啊！我刚才打了两次都占线……啊，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也有别人帮你领了吧？……哎呀，我还以为我是独一份，原来被人抢到前面去了！真没意思，早知道就不给你寄了……嘻嘻，我怕耽误时间啊，就寄的快递，对了，不想让助理知道，是我自己亲自跑出去偷偷寄的哦，光找快递就找了半个小时！而且，花了二十块呢！好贵好贵！我都好长时间没吃过一顿超过20块钱的饭了！准确的说，我都好久没怎么正经吃过饭了！你赶快来顺天府吧，来请我吃饭！……不会啊，你请客的话，经纪人也好，制作人也好，肯定不会不许我吃的，嘻嘻，帮帮忙啦，大不了我来付钱好不好？”
　　……
　　3月28日。
　　顺天府。
　　王靖雪打开门，一边放下钥匙和手包一边换拖鞋，往屋里喊了一声，听见了王靖露回话，却就是不见她出来，走进去一看，这丫头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呢。
　　她也不在意，就脱了外套挂好，一边进来一边问：“今天怎么回来的比我还早？”
　　王靖露连头都没回，就回答说：“今天请了假呀！艺术考试马上要开始了嘛，我就请了假去领报名表了！”
　　这一次，王靖雪终于发现了自己妹妹的兴奋。
　　忍不住好奇地瞥了她一眼，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走回门口拿了自己的包，一边走进来一边拉开拉链，同时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在写什么，那么认真？”
　　王靖露闻言终于肯停下手上的笔，扭过头来笑嘻嘻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把手里的几张纸一扬，说：“报名表啊！我的，还有他的！他不来，我当然要替他填好啊！他说的，早报名早考，他讨厌排队！……其实我也讨厌排队！”
　　王靖雪闻言，认真地看了一眼她手里最上头的那一份填到一半的报名表，见上头果然是写了“李谦”的名字，甚至连一寸照片都贴好了，不由得就愣住。
　　“他让你帮忙填的？”她问。
　　王靖露又回头，丝毫都没有发现自己姐姐的异常，仍是用一种很正常的语气说：“没有啊，估计他还不知道呢，前天打电话，他说过几天才回来，到时候正好吓他一跳！哈哈，照片是我过年之前就问他要好的啦，当时拉着他去照相，他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哼！等他来了就知道啦！”
　　王靖雪闻言默默。
　　想了想，她低头看一眼自己包里叠得四四方方的那几页纸，又沉默地拉上了手包的拉链。


第127章 谦少进京
　　4月5日，顺天南站。
　　当李谦顺着人流走出出口通道，很容易就看见了王靖露。
　　时间已是初春，她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小夹克，夹在一大波黑色的夹克衫和西装里，简直好认之极——谁让人长得漂亮、蹦得又高呢！
　　李谦一点都不像人家那些艺考生一样恨不得拖家带口，昨天找班主任请了艺考假之后，他就收拾了一个小旅行包，只简单地带了几件替换衣服、一套洗涮用品，就跟要出去旅游几天似的，跟李爸李妈打了个招呼，就利利索索的就上了火车。
　　此时跟着人潮走出通道，他笑着看王靖露，“行啦行啦，别蹦啦，早都看见你了不是？来，乖乖的抱抱！”
　　这次隔得时间短，也就一个来月，俩人寒假里腻歪出来的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完全消退呢，王靖露听见这话虽然有点害羞，发现旁边有人盯着自己看，她就更害羞，但还是乖乖地让李谦抱了抱。
　　松开她之后，李谦躲过了她要接包的手，一边拉起她的手，说：“我自己拿着就行，不沉。”一边却是忍不住问：“你自己来的？请假了没？”
　　但是话才刚说完，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李金龙。
　　好吧，虽然在来之前就知道类似这种事情肯定是免不了，但对方这么快就闻见味儿了，还是让李谦略微有点吃惊，但转眼一想，他又很快就想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当李谦和王靖露走过去，李金龙一边伸手把李谦的包接过去，一边就已经笑着解释道：“谦少也知道，靖雪她们是肯定不敢来这里，她们要来，但我给拦住了，这要是来了，三两个小时里，咱们就别打算离开了！所以，靖雪要安排她的助理来接人，我一听说是谦少你要来，那当然得我来呀！哈哈，不过谦少你放心，我就是带着车来接人的，没带耳朵、也没带眼睛……你们该亲热就亲热你们的！”
　　这话一说，王靖露顿时就臊得不行。刚好李谦还攥着她的手没松开呢，她就使劲儿的往外挣，实在挣不开，就趁着别人不注意，轻轻地踢了他一下。
　　而这个时候，李谦浑不在意地跟李金龙客气了几句，然后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走没两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见李金龙带着人从车站里出来，就赶紧迎了过来，抢着把李谦的旅行包给接了过去。
　　等坐到车里，华歌唱片的司机开车，李金龙也识趣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把大商务车的后边两排都留给了李谦和王靖露。
　　车子驶出停车场，李金龙回过头来说：“我们公司黄总和杜总监简直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能到顺天来呀，怎么样，这次过来，能抽点时间到我们公司去指导指导？”
　　李谦握着王靖露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地笑道：“别介，李哥，你可别给我戴那么高的帽子，我这趟过来就是个艺考生，我是来考学的，有时间的话，当然也想去华歌这样的大公司去看看、学习学习，但就怕时间打不开啊！咱们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李金龙闻言呵呵一笑，明白李谦这就算是婉拒了，虽然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明白他为何要一再拒绝华歌那边透漏出来的好意和拉拢，但这个时候，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连声说“好”，又说：“当然，当然要看谦少你的时间安排！不过我们黄总说了，随时欢迎你来！我们杜总监更是说等你来了，一定要跟你好好聊聊。”
　　这种纯粹客套的车轱辘话，李谦就面带笑容地敷衍两句，什么托李金龙表示感谢之类的，但这个时候，李金龙却又说：“是这样，我注意到，谦少你的经纪人这次没有跟来？是这么回事，我们公司那边呢，目前正在考虑要给五行吾素做下一张专辑了，所以，有些事情……呵呵，你是知道的，有了此前成功的例子，公司肯定还是首先考虑跟你继续合作的。所以呢，公司那边委托我跟你的经纪人接触一下、谈谈合作的事情。”
　　李谦闻言微微有些讶异，不过倒也不算太吃惊，就点了点头，说：“本来这次过来就是简单的参加考试而已，所以她要来，我没让她来，这样的话，我回头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又笑道：“这么快就要做新专辑啊？”
　　李金龙呵呵一笑，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们知道谦少最近要帮廖辽小姐做专辑，那暑假的时间有限啊，当然要抢先预定下嘛！”
　　他话说完，两人都是呵呵一笑。
　　其实心里头，谁都没有拿这个话当真。
　　《姐姐妹妹站起来》到现在上市三个多月，华歌唱片那边的出货量，已经高达四百多万套，虽然实际销售量可能也就刚三百万多点，但是这才三个月呢，接下来虽然卖不了那么疯了，但时间的长线拉开，像这种大热的专辑，后续其实也不少卖，这张专辑甚至都用不到一年，就可以妥妥的卖过五百万张了。
　　而在李谦动身之前，三月底的时候，华歌那边就已经把三百万张百分之十的分成打进李谦的账户了，高达三百六十万华元。等接下来这张专辑顺利卖过五百万张，李谦就可以按照百分之十五的提成拿钱，到时候就可以再入账五百四十万华元。而后续再卖掉的，华歌那边也会按照合约，跟李谦半年一结。
　　某种程度上来说，按照目前华元这种货币在国内和国际上的购买力，如果李谦不去过太过奢侈的生活，就这一张专辑的收入，包括以后还会陆陆续续卖很多年的一些尾款，都已经足够让他有滋有味的生活很多年了——这就是专辑大卖的好处。
　　对于这种大卖的专辑来说，什么制作费啊、宣传经费啊、发行费用啊之类的，都已经被巨大的销量摊薄了成本，对于制作方来说，只要卖到了一定程度，那么几乎后续每一张卖出去，都是百分百的纯利，后期已经完全无成本了，对于像李谦这样签了分成合同的人来说，就更是挖到了一个聚宝盆，几乎可以妥妥的一张专辑吃十年。
　　简单来说，绝对的双赢。
　　但资本是逐利的，人心是没有极限的。
　　所以，即便是眼下这种双赢的合作模式，已经让华歌赚到眉开眼笑，但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反正已经红了，丢开李谦自己干，岂不是赚更多？
　　只不过，从李金龙的话来看，对于五行吾素的下张专辑，虽然华歌内部可能是早就已经有了打算，但他们还算顾脸面，至少要先谈一谈，实在谈不拢才单干。
　　当然，反正五行吾素已经火了，完全不是当初求着李谦给做专辑的时候了，现在华歌唱片才是掌握主动的那一方，所以，如果李谦识时务，要一个比较低的价格，那么双方的合作也是完全可以延续下去的。毕竟，让李谦来继续为五行吾素操刀新专辑，不但华歌方面会更有底气、更有信心，五行吾素那边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要知道，店大会欺客，客大了也不是不能反过来欺店的。
　　像五行吾素这样的组合，搁在以前，在华歌这样的大公司面前，简直弱势到了只能听凭摆布，但是现在，随着唱片大卖，随着人气急速窜升，随着商演价格一再爆表，她们在成为华歌唱片的摇钱树的同时，也已经有了一定跟公司叫板、要求条件的底气了，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只能默默地任凭公司给安排东就往东、安排西就往西了。
　　虽然在华歌唱片面前，她们再红，也肯定是居于劣势地位的，但至少，华歌唱片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完全无视她们几个女孩子的意见了，尤其是在新专辑的制作上，必然要在很大程度上尊重她们几个女孩子的意见。
　　而很显然的，不管是考虑到她们压根儿就是李谦捧红起来的，还是彼此之间在济南府那几个月里建立起来的交情，她们肯定都会无比倾向于由李谦来为她们继续操刀下张专辑。
　　更不用提事实上在当下的流行歌坛来说，李谦也的确是最善于捧她们、最善于为她们量身做歌的那个人——哪怕不考虑交情什么的，哪怕只是为了继续红下去，她们也显然是最希望让李谦继续做下去的。
　　所以，如果李谦这边价钱合适，那么，下张专辑继续交给李谦来操刀，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公司高兴，底气更足，五行吾素高兴，心里更踏实，而李谦也可以跟着如果大红大紫的五行吾素继续喝汤。但是，如果最终双方没有谈拢，那么对于华歌唱片来说，怎么安抚五行吾素组合，又将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尽管到最后，华歌唱片肯定还是能够把五行吾素那边的意见给压制下去，但闹到双方都不高兴，起了嫌隙，对于华歌唱片来说，显然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毕竟，音乐圈里一环扣一环，像五行吾素这样大红大紫的组合，不知道有多少公司正瞪大了眼睛瞧着呢，华歌唱片也害怕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让人撬了墙角！
　　五行吾素虽然是完全隶属于华歌唱片的，但五个女孩子的合约，却都是只剩下两年时间而已，说话间可就到了！
　　只是……谈谈再说吧。
　　就好比做销售的拿提成一样，新开发一个客户，那提成当然要高一些，而老客户那里，已经开发成熟的市场上，销售员能拿的提成当然就要少一些。
　　所以，给五行吾素做专辑，完全就是可以轻轻松松就能挣钱的合作，即便是价钱低一点，李谦也完全能够接受——前提是，不能低到离谱。
　　如果对方真的是抱着自己可有可无的态度来谈，给出一个实在让人别扭、让人无法接受的报价，那么，还不如索性就放开手。
　　既然他们觉得有没有自己都无所谓，有没有自己他们都可以敞开了搂钱，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单干一把试试好了。
　　很多时候，必须等到离开了，才会发现某些人的可贵，不是么？
　　……
　　把李谦接到，然后送到王靖雪早就已经安排助理陪着王靖露帮李谦订好的酒店，李金龙也就很识趣地告辞而去。
　　只是临走之前，他还是一再表示等李谦腾出空来，他希望能个人请李谦吃顿饭。
　　不管他是纯粹客套还是出自真心，李谦都像对待何润卿一样，既不拒绝，也不直接答应下来，只是把一切都推给时间。
　　当然，和何润卿那边不同的是，自从双方有接触以来，李谦对李金龙这个人的观感始终都不错，作为一个制作人，他的才华或许谈不上惊艳，但为人处世稳稳当当，是属于那种你把事情交给他，他给你搞不出花来，却也绝对办不砸的那种人。因此，李谦心里盘算着，如果接下来行程能打得开的话，还是要跟他吃顿饭的，不好把人家的示好完全不理。
　　只不过，眼看着王靖露已经进了酒店里等着，李金龙还是瞅着功夫一把拉住李谦，小声说：“我听靖雪的助理说，她们五个今晚要一起请你吃饭的，所以……小冰那边……”
　　眼看王靖露又从酒店里探出身子来看向这边，他又露出一个笑容，意味深长地伸手拍了拍李谦的肩膀，哈哈一笑，大声道：“公司那边你倒不用担心，虽然对她们几个看得很严，但你特殊嘛！哈哈，反正，你自己注意啦……”
　　王靖露一缩回去，他立马小声，“千万别打起来！闹到那一步，我怕会影响她们几个女孩子内部的团结！所以，谦少，拜托了！你多留心！”
　　说完了，他又拍拍李谦的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才转身上了车。
　　李谦站在原地，不由得咧咧嘴、嘬了嘬牙花子，突然就有一种想要挠头的感觉。
　　传说中的撕逼大战么？


第128章 谢冰
　　送走了李金龙，李谦和王靖露刚办好了手续找到房间，李谦连行李都还没来得及归置，那边王靖雪果然就来了电话，听自己妹妹说李谦已经到了，她就说让两个人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她们五行吾素五个姐妹要一起请李谦吃饭。
　　王靖露当然是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见李谦放下了行李，她就伸手搂住李谦的脖子，笑不够一般地盯着李谦，边看边笑，李谦一低头，俩人顿时就亲了起来。
　　等过了一会儿，喘不过气来的王靖露费劲地推开他，一副脸红心跳的模样，却仍是舍不得离开，就挂在他脖子上，问：“刚才在酒店外面，那个李金龙拉住你说什么啦？”
　　李谦的眼皮儿跳了跳，说：“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一套呗，让我有时间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他说这附近有好几家酒店都有特色服务，而且据说服务员都特别漂亮！所以喽，他怕请我吃饭我不稀罕，就想请我去做一次特色服务，据说一条龙哦！”
　　王靖露闻言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清楚李谦说的是什么，忍不住就松开他，一对水润润的眸子瞪着他，噘着嘴儿，说：“你不许去知不知道？”
　　李谦摊手，“那你看，我每天憋那么狠，动不动半夜爬起来洗内裤，专家都说了，堵不如疏，我这样长期下去，时间一长对身体不好的！”
　　王靖露就继续瞪着他。
　　李谦就继续摊手。
　　片刻之后，王靖露眼珠一转，脸上一抹红色一闪即逝，然后，她突然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生可以用手啊！”
　　“呃……”
　　天可怜见，这一刻，李谦居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
　　华歌唱片，休息室。
　　谢冰找到孙若璇，随便找个借口把她的助理打发走了，就小声说：“那个，小璇，见了面之后你帮我跟谦少道个歉好不好，今天晚上我就……就不去了。”
　　孙若璇闻言愣了一下，仔细一看，发现谢冰的脸色有点白，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扶住她，把她摁到沙发上坐下，关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谢冰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说：“嗯，有点……不太舒服。”
　　孙若璇看着她，谢冰跟她对视片刻，然后飞快地转开眼神。
　　“因为小雪的妹妹……对吧？”
　　谢冰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
　　但她仍是勉强笑了笑，回头看着孙若璇，说：“哎呀，你就别瞎猜了，帮我道个歉就是了，就说……就说改天身体舒服了，我再请他吃饭，跟他道歉。”
　　孙若璇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这样装看不见了就行了么？”她说。
　　谢冰低头，沉默。
　　片刻之后，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似乎是拼命的想控制住，却又怎么都控制不住，只能任由泪水飞快地滚落，在脸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泪痕。
　　孙若璇看着她、看着她，然后默默地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呀！”
　　谢冰抽噎着，声音有点失真，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咱们还在济南府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呀，我喜欢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呀！”
　　这不说还好，越说越委屈，泪水就更是止不住了。
　　孙若璇爱怜地从身边不远处的包里掏出纸巾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哭花了妆就不漂亮了，待会儿还要见他呀！……我知道啊，我们当然都知道这根本就不怪你啊！要怪就怪谦少，他明明有喜欢的女孩子，为什么不跟你说？”
　　一听这个，谢冰赶紧扭头看向孙若璇，也顾不得自己还泪眼婆娑的、一句话没说完就要抽噎一下的样子有多惨，就紧赶着替李谦解释，“为什么要怪他呀？这也不怪他的好不好？因为从头到尾，我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我喜欢他……”
　　孙若璇看着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是哦，仔细想想，当然谁都怪不得。
　　其实，不要说别人，就是自己，在往济南府走了一趟、待了俩月之后，刚回来那些天不也是整天做梦吗？那梦里不是李谦是谁？
　　女孩子嘛，遇见了一个长得又帅、又有才华、还懂得体贴人，而且在事业上还能给自己以莫大助力的男孩子，能完全不心动的，有几个？
　　只不过，大家都是心动，但有些人能够略微克制一些，至少在情况未明之前，不会直接就把自己的心动表露出来，而还有一些人，是一旦心动了立马就会沉迷进去。
　　甚至于，即便是在回到顺天府之后，大家渐渐都明白了当初王靖雪之所以说能找李谦要到歌的原因之所在，其她人很快就都从美梦中醒了过来，或者即便是还没醒，但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住自己，但是这位已经沉迷进去的，却宁可装作不知道，也要一直的骗着自己，一直到一切即将戳破，她选择的，也还仍然是逃避！
　　是她傻么？
　　显然不是。
　　她只是已经陷得太深。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其实，不要说组合里的姐妹几个，还有她的助理了，就连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只要是平常接触比较多的，也都已经猜个差不多了。
　　毕竟到了她们现在这一步，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盯着，她还真以为自己每隔两三天就要偷偷躲起来打电话的事儿，能瞒得过人？
　　只是，真的要到了把一切都戳破的时候了，她又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想到这些，不知怎么，孙若璇也突然就有了些鼻酸的感觉。
　　努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她强自把自己内心的那些复杂而细微的感情波动压下去，却是忍不住用力地搂紧了谢冰的肩膀，小声说：“你要真想哭，那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
　　说到这里，她吸吸鼻子，顿了一下，又说：“哭完了，哭好了，哭爽了，要么干脆利落的退出来，要么，你就跟她抢，怕什么！总不成因为她碰见的早，就规定了只能是她的？抢都不许别人抢吧？论长相、论会疼人、论事业，你哪样儿不如她？”
　　谢冰哭得呜呜咽咽。
　　片刻之后，似乎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某些积郁一般，孙若璇又继续说：“你也别太顾忌小雪那边，这是谈恋爱，这是抢男人，咱们女孩子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事业再红火，能有几年？等到咱们三十岁了，你觉得还有几个人愿意看咱们蹦蹦跳跳？”
　　“呵，别的不说，那个姐妹淘出的新专辑，不也就是走这一路，不照样火？等到咱们火上几年，那些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子一波波的出来，咱们还能比得过人家？说到底，女孩子一辈子最重要的，还不就是找个可靠的、最好是有能力又能疼你的男人？”
　　“大家是姐妹不假，可碰见这种事儿，又不是她小雪自己的男人，只是她妹妹的，还只是在谈恋爱而已，难不成也不能抢？抢吧，你抢，别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支持你！”
　　谢冰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她，一嗝一嗝地抽噎着。
　　孙若璇捧起她的脸，“看看，小花猫似的，回头我给你化妆……咱去，凭什么不去！待会儿我给你化得美美的，咱跟她全方位PK一把！”
　　谢冰继续抽噎着，缓缓地低下头去。
　　“会……会让他……他为难的！”她哽咽着说。
　　孙若璇闻言翻了个白眼，“傻丫头！那活该你哭！”
　　这个时候，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几步之隔的门外，王靖雪的手就悬在门把上，停了足足半天，却仍是没有落下去。最终，她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
　　这顿晚饭吃的相当好。
　　虽然王家姐妹俩往那儿一坐，比着没话，但司马朵朵和孙若璇今天都相当活跃，再加上一个能凑热闹的周萍萍，李谦一个人和六个大美女坐一块儿吃饭，光是养眼这一条，就绝对是最最顶级的饭局了。
　　据说这饭局还是黄达仲特意打电话帮五行吾素这几个女孩子定的，饭店也是整个顺天府都赫赫有名的大饭庄，就连请客的钱都是华歌唱片掏腰包，那么这顿饭吃起来就更爽了。
　　当初在济南府一起做专辑的时候，李谦和她们几个相处的很融洽，现在一别就是半年，再次见面，自然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像什么生活的今昔变化呀，她们现在有多么红多么红啊，像李谦一定要来帮她们做下张专辑呀，像金曲奖颁奖的不公平啊，像传说中的黑幕啊，像李谦其实该来的、如果来了有多大可能会获奖的分析啦，诸如此类，巴拉巴拉……
　　只是，从头到尾，谢冰都是一副少言寡语的模样，只在来的时候跟李谦打了个招呼，又跟王靖露问了好，然后就坐在那里，几乎一言不发，就连菜也吃得极少，有人嫌她太闷，她就推说身体不太舒服，总之，就是那么柔柔弱弱的一棵小青菜。
　　当然，稍微敏感一点的，都听得出来，她的嗓子的确是有点哑。
　　然后，吃过了饭，本来肯定是要一起出去找点乐子的，比如说去KTV嚎一嗓子之类的，但一来五个女孩子的职业就是唱歌，每天玩得都是KTV玩不起的，对于K歌这种极受普通人喜爱的娱乐方式，也就兴趣不是太大，再考虑到李谦坐了一天的火车，肯定是很乏很累了，于是大家就约定了在李谦走之前再找时间聚一次，然后吃过饭就散了。
　　在酒店门口分开了，王靖雪带着妹妹，开车送李谦回酒店，其她人就各走各路。
　　等回到酒店，王靖雪只在房间里坐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离开，说是在楼下等着，然后，王靖露自然不好久待，就又在楼上坐了十来分钟，俩人腻歪了一阵子，然后就下了楼。
　　等到目送她进了电梯，李谦收起笑容，却是忍不住抬起手捂住额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
　　被一阵电话铃给吵醒的时候，李谦下意识地扭开床头灯，摸过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然后他拿过手机，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看清是谁的电话，只是匆忙间按下接听键，然后就又一头倒回被窝里。
　　“喂……谁呀……”
　　几声细微之极的呼吸声顺着话筒传过来。
　　李谦本来迷迷糊糊，听见那边没动静，眨眼就要再次睡过去，但不知为何，就在这一刻，好像是电话那头有什么讯息传过来了一般，他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
　　“喂……咳……”李谦清了清嗓子，手撑着床半坐起来，“是……你吗？”
　　对面的声音怯怯的，停了片刻，才说：“你……已经睡了吧？”
　　果然是她。
　　“啊……没，我也才刚睡着！怎么了，这时候打电话，有事儿？”
　　对面突然就再次沉默下来。
　　李谦早已困意全消，她不说话，李谦就坐起身来，手里拿着电话，等她开口。
　　对于自己和王靖露之间的恋情，李谦向来都是不隐藏、却也不主动对外说的态度，但今晚五行吾素给自己接风，自己公开带了她过去，虽然她是王靖雪的妹妹，去参与这种场合也完全可以有另外的解释，但只要看见的人不眼瞎，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谢冰肯定是也已经知道了。
　　甚至于，李谦觉得，看她今天晚上的表现，从头到尾居然没有丝毫起伏，看到自己和看到王靖露的时候，也只是平淡地问好而已，很可能她此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李谦知道有些事情到了该解决的时刻了。
　　虽然或许还是会伤害到一些人，但是赶在对方没有把一些东西说出口之前就点明这些，总比等到将来真的针尖对麦芒的时候要好。
　　就有伤口，也会轻一些。
　　足足三分钟，除了微弱的电流声，彼此双方呼吸可闻，但就是没人主动开口说第一句话。
　　终于，还是李谦忍不住先开了口，“晚上吃饭之前，你哭过的，是吧？”
　　不知道是李谦的语气太温柔还是怎样，总之，就这一句话，电话那头立刻决了堤。
　　李谦手里拿着电话，再次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她哽咽着说：“我……我这样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
　　李谦沉默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是……嗯。
　　这一刻，谢冰几乎完全无法自制，刚才还苦苦压制的哭声，在这一刻突然就爆发出来，她哭得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那我……那我往后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李谦突然就觉得心里一酸。
　　“冰姐……小冰……其实……”
　　但那头的她哭得稀里哗啦，似乎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可以无所顾忌地发泄出来了，根本也听不见李谦说的是什么，她只是哽咽着说：“对……对不起！”
　　李谦突然沉默下来。


第129章 想红，找李谦！
　　对于王靖露这种好学生来说，请假两天，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估计都够她内疚好久的，所以，第一天接到了李谦，第二天陪着李谦往紫禁城跑了一趟，俩人算是在一起好好的玩了一天。到第三天，她就又赶紧回了学校。
　　距离今年的艺术生考试的正式开考，还有几天的时间，而李谦之所以提前那么多天就过来，也显然并不是为了跟她一起四处游玩的。
　　就在李谦和王靖露手拉手逛紫禁城的时候，齐洁已经坐火车赶到了顺天府，然后，她很快就跟华歌唱片那边李金龙取得了联系，考虑到对于接手五行吾素下张专辑的事情，李谦的基本态度是同意的，于是双方一拍即合，齐洁当天下午到了顺天府，第二天上午就赶去华歌唱片的总部去见李金龙，双方要正式开始商谈五行吾素这张新专辑的制作合同。
　　而李谦在把王靖露送到学校门口之后，就打了辆车，直奔长生唱片。
　　在动身来顺天府之前，他就已经跟廖辽通过电话，本来廖辽要去接，但因为有王靖露的存在，这个事儿显然还真是轮不到她，所以两个人就约定，等李谦安顿好了自己的事情，就会来长生唱片这边跟她见面，然后就要开始为她的新专辑做监制。
　　这个时空的顺天府，跟李谦曾经居住多年的那个首都，大处相同，细节却颇有不同，最大的不同大概就在于，眼下的这个顺天府，是自建国起就不允许任何重工业企业进驻的，时至今日，这里固然还是全国的政治和交通中心，也是科技教育文化中心，甚至还可以算是旅游重镇，但唯独少了许多的工厂，使得整个城市看起来更加干净。
　　当然，明朝顺朝两代留下的内城还好，据说政府一直控制着不许建高楼，但一出了传统的京城，高楼大厦还是立马就多了起来。
　　长生唱片的总部在北四环外，是在一栋大型写字楼的裙楼租了一整个楼层，李谦打出租车过去找到地方，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
　　等他按照廖辽说的楼层坐电梯上去，出了电梯就看到“长生唱片”的招牌。
　　嗯，前台小美女很漂亮。
　　李谦觉得直接过去骚扰人家小姑娘有点降逼格，就站在电梯口拨通了廖辽的电话。
　　片刻之后，长生唱片的办公区就跟炸锅了一般，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前台的小姑娘本来看李谦一个帅小伙站在电梯口打电话，以为是来应聘或者找人的，就一直好奇地看着他，可没等她看上半分钟，一回头，立马吓了一跳。
　　就跟从会议室里齐刷刷直接拎出来似的，公司的老总、副总、艺术总监、副总监、几位男咖，外加廖辽这个公司里绝对的头号巨星——反正前台小姑娘在这里上了一年的班，还从没见人那么齐过，而现在，他们居然一块儿大踏步的往门口来。
　　吓得小前台赶紧挺胸抬头，对一众大咖行注目礼。
　　“陈总好，刘总好，杜总监好，赵总监好，司马总监好，呃，廖姐好……”
　　小前台上身微微前倾，哪个都不敢怠慢，只能一一问好，但人实在太多了，可以说，公司从上到下的高层外加几大歌星，几乎一网打尽，大家又都走得很快，完全没有给她留下问好的功夫，小前台霎时间就急出一头汗来。
　　幸好这个时候，公司的艺术副总监赵美凤笑着冲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多事，她这才觉得松了口气。而这个时候，廖辽的笑声突然响起，让她下意识地就看了过去。
　　然后，让这小前台吃惊不已的一件事出现了——
　　公司的头号巨星，而且也绝对可以说是目前国内最当红的女歌手廖辽，居然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冲等在电梯口的那个帅小伙走了过去。
　　然后……然后俩人居然抱了抱！
　　小前台瞬间瞪大了眼睛。
　　喂，这可是头号八卦绯闻哦！原来廖辽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吗？她平常虽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是个很四海的大姐大型的歌手，但是据自己到这里上班一年来的所见所闻，廖辽可从来都没有过这方面的消息，跟公司那几位男歌手的关系也一直都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而已。
　　原来她的男朋友长得那么帅啊！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前台的眼睛眨了眨，又很快回过神来：不对！肯定不对！如果只是廖辽姐的男朋友的话，他就算是到公司来探班，还用着那么大的阵仗来迎接？这可是公司上下全体出动啊！
　　就在这个时候，廖辽好不容易松开了那个小帅哥，正好笑呵呵地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小前台正看过来，她还冲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跟那个小帅哥说：“你怎么不直接进去？我们公司的前台很漂亮哦，没过去调戏一下？”
　　当着那么些人，李谦瞬间有点尴尬。
　　不过一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廖辽的性子，二来么，虽然最近生疏了，但上辈子厮混在各个圈子里，类似这种情况，倒也没少见了，于是当下他只是微微一笑，马上就说：“我怕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你们公司再冲出几个壮汉把我狠揍一顿，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廖辽哈哈大笑，跟在她身后的一众长生唱片的高层们也跟着笑起来。
　　然后，廖辽终于正经了一点，回过身来，一一的把长生唱片的管理层介绍给李谦，“喏，这是我们亲爱的领导人，陈总，这位是我们的副总，刘总，这位是我们的艺术总监，杜总监，这位就是赵姐啦，副总监，还是我的制作人……”
　　噼里啪啦一大串人名，李谦就一直都面带微笑，逐一点头示意。
　　等到介绍完了长生唱片的这些人，廖辽才回身一指李谦，说：“哪，他我就不多介绍了，他的名字大家都念叨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李谦！”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刷的一下，一直往这边看的小前台瞬间秒懂。
　　然后，她不由得再次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李谦哦！长得好帅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是商量好的一般，公司总经理陈长生带头，一帮人居然齐齐地鼓起掌来。
　　这次李谦是真的吓了一跳。
　　突然就有点变身领导视察参观的即视感。
　　他赶紧双手合十，“诸位，诸位，不敢这样，不敢这样，接下来还有合作，希望大家多多指教，多多帮忙！”
　　这个时候，陈长生已经笑着走过来，两人握住手，他笑着说：“应该的，谦少第一次到顺天府来，别的公司都没去，第一个就到了我们公司来，这可是我们的荣幸啊！”
　　这话就更大了，而且歧义颇多，李谦就更不敢接，赶紧说：“客气了客气了，实在是不敢当！我跟廖辽姐是好朋友嘛！”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就把陈长生话中的歧义给一笔带过了。
　　李谦只是顺路来为廖辽做专辑而已，可没有要跟长生唱片贴在一块儿的打算。
　　陈长生闻言也就哈哈一笑，然后就主动带着李谦跟公司里的几位高层一一认识、寒暄，好不容易大家堵在门口认识过了，然后陈长生一挥手，就让大家都各人忙各人的去，到最后，就剩下他和公司的音乐总监杜小明、副总监赵美凤以及廖辽等几个人，陪着李谦在公司里略微转了转，这才把李谦带到了他的总经理办公室。
　　李谦敏感地注意到，刚才廖辽介绍的那几位长生唱片的当家男歌手，一直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虽然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陈长生也没赶他们走。
　　果然，等到进了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小助理忙着冲茶去了，那几位男歌手也都老老实实的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跟着坐下。
　　偶尔眼神碰触的刹那，廖辽递过来一个眼神儿、撇撇嘴。
　　李谦跟廖辽之间的合作关系，当然用不着陈长生操什么心，甚至接下来廖辽的这张专辑，陈长生都不准备跟着操什么心，李谦加廖辽，这已经被证明过了是绝对成功的、有质量保证的一对搭档，就算李谦时间不够，只能监制一下，赵美凤还是要做制作人，但众所周知，不管李谦还是廖辽，在这张专辑上，都比她更有发言权。
　　但是，好不容易见着李谦了，他怎么可能甘愿一无所获？
　　于是，接下来陈长生就把被他提前通知了、全部召集回来的公司四位男歌手逐一介绍给李谦，甚至把他们的歌路也都逐一介绍了一遍，然后笑着说：“谦少，我听廖辽说过，你可是高产的人，据廖辽说，你随手就能写歌，而且绝对精品！怎么样，你看手头上有没有合适的作品，帮忙捧一捧我们公司这几位实力派？”
　　顿了顿，他又说：“他们几个呀，过去的专辑也都能卖到白金，实力没得说，可就是碰不上大红大紫的歌！要是有那种歌，不用多，一首就够了！”
　　李谦闻言呵呵一笑，一边客气了几句，一边扭头再看过去，迎着那几双充满期待的笑脸，心里突然有一种自己真成了大人物的错觉。
　　几位拿过白金唱片的歌星，在外头那肯定是呼风唤雨的级别，不大不小都算是咖了，但这个时候，却齐刷刷坐成一排，一副等待检阅的小学生模样。
　　一看李谦看过来，他们甚至都特意地微微躬了躬身子。
　　实话说，这种感觉很爽，但又很别扭。
　　爽很好理解，毕竟这种待遇，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也就是李谦最近的几次出手，战绩实在是太漂亮了，使得不管哪家公司、不管是谁，都格外的想要从李谦这里拿到歌。尤其是像陈长生公司里这几个人一样，你说实力，那肯定有，不然也卖不到白金级别，可自始至终没有一首大红大紫的作品，就导致他们始终卡在白金这个级别。往上一看，满眼云彩，就是找不到路在哪里，导致每走一步都难如登天。
　　而偏偏，李谦虽然作品不多，但每一出手，必能红遍全国。所以，说他们盼李谦的作品是盼星星盼月亮，那真的是一点都不过分。卡在他们现在这个位置上，谁不想再往上爬一个等级？要知道，哪怕只有一首歌红遍全国，也足够让他们直接从现在二线蹦成一线了。而二线和一线，差的显然又不单纯只是那一点销量而已。
　　所以，他们对李谦作品的渴求，绝对可以归入刚需那一类，不然的话，就算是陈长生这个总经理，也不可能牛不喝水强按头，让他们这些大明星变回乖乖的小学生。
　　简单来说一句话：想红，找李谦！
　　但是呢，面对这样被人捧着的感觉，爽归爽，爽过之后，更多的还是别扭。
　　李谦历来都很讨厌对自己耍心机的人。
　　他手里是有大把的作品不假，就凭自己和廖辽的关系在这儿，对陈长生这里，他也不可能太过冷淡，所以，如果陈长生这边真的是极其的需要自己的作品，完全可以通过廖辽、通过自己的经纪人把意思传达给自己，甚至，等自己来了，他就算是直接跟自己面谈这件事，也没什么，这都是业内最常见的邀歌方式。
　　但他偏偏选择了把几个歌手都叫来，排成一排小学生一样坐在自己跟前，然后说，大神，给几首歌呗？
　　这就让李谦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给吧，明显就是让人挤兑成功了，不给吧，很明显，一把得罪好几个！
　　虽然不怕他们能怎么样，但平白无故，谁愿意乱得罪人？
　　所以，虽说陈长生貌似是给了李谦这位词曲作者最大的尊重、以及最大程度上的礼遇，但李谦心里却也就只是爽了那么一小下而已，随后就满满的都是别扭。
　　不过李谦知道，既然进了这个圈子，那么，事实上这种事情也就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任何一个圈子，只要有利益，又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平平淡淡才是真？
　　甚至于，像自己和廖辽这样，先是合作共赢，然后变成朋友，大家互相信任、互相尊重，继续保持合作、继续共赢，这已经是比较难得的了。
　　耍心机、斗心眼，才是这个圈子真正的常态。


第130章 干得漂亮！
　　这个时候，李谦的目光从几位咖身上一一看过去，一边看一边笑着跟视线所在的那个人点头，然后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几位的歌，我都听过，也都很喜欢，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了。唔，这样好不好，虽然眼下我手头上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作品可以给，但你们都是廖辽姐的朋友嘛，所以，我破个例，给个空头承诺好不好？”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着陈长生，说：“陈总回头可以跟我的经纪人联系，我答应帮你们公司写四首歌，可以写个合约！只不过呢，我虽然对自己的才华有信心，但我不承诺可以写出歌来就包红，所以，呵呵……请大家也不要期望太高，好不好？”
　　李谦的这番应对，让廖辽不得不低下头，拼命忍住才让自己没有笑出来。
　　只能说：干得漂亮！
　　你不是直接拉了人来当面要歌嘛，你不是让我下不来台嘛，好办，我给你，但我只是答应可以给你！而且最妙的是，李谦也是直接对着歌手承诺的！
　　写歌嘛，当然不会无偿啊，所以，你去跟我的经纪人把价钱谈妥了先。
　　反正人是你拉来的，那我就当面答应给人家了，如果后续价钱谈不拢，那很显然啊，就算是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你还指望几个歌手能对你没怨言？
　　而且，对于最近好多年都待在二线，迫切期待能够爬进一线的歌手而言，哪怕是他们接下来的整张专辑一分钱都不挣，他们也希望能红起来呀！所以，如果人家李谦都答应给歌了，偏偏你公司里扣扣索索的，连买歌的钱都针头线脑的算计，最终导致人家不满意价钱才拿不来歌，这个责任，谁更多？
　　这一刻，廖辽忍住笑看向陈长生的时候，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果然是瞬间就僵硬了一下。
　　“活该！”
　　别看表面上还一本正经地坐着，但其实廖辽心里早就笑得不行不行的了，她忍不住心想，“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李谦年纪小就一定好欺负呢？陈总平常按说是挺聪明的一个人，结果李谦这才刚一进京，他就已经忍不住要打小算盘……不过也好，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伸脚提到铁板了，他们就知道绝对不能拿看十七八岁小孩的眼光来对待李谦了！”
　　不过，陈长生毕竟是陈长生。
　　虽然一点小打算被李谦看破，而且还被李谦顺手就反过来给套进笼子里了，但他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就算是免不了要出血，但总算能拿到李谦的歌了，而且还顺手摸清了李谦的脾气，这已经算是成功了，不是么？
　　于是他当即笑道：“那好，那咱们就那么说定了！跟你的经纪人那里，我亲自去谈。”顿了顿，他的姿态顿时比刚才要低了不少，笑着对李谦说：“谦少，那接下来，你可要多费心哪！”
　　……
　　应付完了长生唱片那边，李谦和廖辽总算是可以静下心来了。
　　从陈长生的办公室里告辞出来，李谦又逐一的跟长生唱片的几位歌手握手告别，然后才跟着廖辽到了她的专属休息室。
　　嗯，没错，专属。
　　音乐圈，或者说娱乐圈，就是一个这么现实的地方。可能几天之前你还屁都不是，但只要一首歌火了，你立马就有了咖位，你的商演价格立马就敢打着番的往上爬，就好像在演出商那里钱都不是钱似的……然后，自然而然，只要你能带来利益，那你们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专职司机、专职经纪人、专属休息室，甚至专属练歌房……统统都有了。
　　所以，由此反推，其实也不难知道一个能把人捧红的词曲作者，在歌手和唱片公司那里，该是多么的受重视了！
　　一路来到廖辽的专属休息室，黄文娟忙前忙后的倒水冲茶。
　　毕竟此前见过，李谦对她还有印象，就特意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着这豪华的专属休息室，跟廖辽说：“不错嘛，你这待遇很高啊！”
　　廖辽就笑笑，不搭茬。
　　虽说她咬死口的不接商演，但她上一张专辑到现在销量已经破三百万了，接下来大约一年左右，就能稳稳的破四百万张。四百万张啊，虽然公司都是以半价发行，一张专辑事实上就卖五块钱，但这仍然是一笔高达两千万的收入。她这张专辑制作费还不到七十万，宣发成本也就六十来万，而一盒磁带在厂家那里的生产成本甚至不到一块钱，所以，去掉所有的成本之后，就这一张专辑，廖辽为长生唱片带来的就少说也是一千五百万的利润。
　　而按照当初跟公司签的合同，她的分成顶天了也就百分之十，也就是说，公司收入的那一千五百万里，只有她大概四百万，剩下的一千多万，都是纯利！
　　任何一个人，为公司创造了那么大的价值、那么多的利润，都会被当成财神爷给供起来的！更何况陈长生是一个做起事情来那么猴精猴精的人？
　　俩人往沙发上一坐，黄文娟把水端上来，然后就很自觉地关上门出去了，把这间专属休息室完全留给了李谦和廖辽。
　　她一离开，廖辽脸上的表情立马就为之一变。
　　刷的一下蹦起来，两步走到李谦身边，pia地往旁边一坐，一脸八卦的模样，“喂，喂，我听小洁说，你来了是你小女朋友去接的哦，还是住的酒店，怎么样，爽了吧？”
　　李谦满脸黑线地看她一眼，“拜托，你注意下形象行不行！你一个堂堂的大歌星，年度最佳女歌手，跑来关注我这事儿，你不觉得跌份儿吗？”
　　廖辽“嘁”了一声，“不说拉倒！小处男小处女那点事儿，猜都猜得出来！……反正我是觉得一点都不跌份儿，挺有意思的这事儿！”
　　李谦瞥她一眼，“这么说，小处男小处女那点事儿，你都经历过了？”
　　“呃……”廖辽立马卡壳。
　　……
　　虽说廖辽也就是元旦才拿到歌，走的时候有几首歌还是完全生着的，而且这中间还过了个年，对于廖辽来说，还要参加春节晚会什么的，但不得不说，廖辽就是廖辽，哪怕只有个把月，已经足以让她把剩下那几首歌都咂摸个差不多了。
　　俩人也不去练歌房，就在休息室里，廖辽抱着把吉他，从头唱给李谦听。
　　每听完一首，李谦就点评几句，某些小地方，会让她做一些细微的唱法或感情的调整——可能其他的歌手或者制作人，尤其是五行吾素那几个女孩子根本就无法想象，对于李谦和廖辽来说，完成一首歌就是那么简单！
　　虽说来到长生唱片之后，大家在陈长生那里耽搁了不短时间，但等到该吃午饭的时候，廖辽和李谦这里已经对完了四首歌！
　　而且加上此前那四首歌在内，这八首歌都是属于已经可以宣布结束了练歌房的工作，可以直接进录音室的级别了——就算还有一些小问题，也完全可以拿到录音的时候再微调去了。
　　然后，黄文娟出去买了盒饭，两人在休息室里简单吃过一顿饭，就又继续开始对歌。
　　下午的时候，唱到《回来》，李谦才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廖辽可能是此前唱民谣唱入味了，然后就跟当初唱轻摇滚把自己唱进去了一样，现在也有点拽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唱民谣的时候，当然没问题，甚至越入越好，唱流行或者中国风的时候，也问题不大，廖辽这把好嗓子在这里，虽然唱法偏民谣一点，仍然可以保证滋味很足，但唱到摇滚还继续那么沉，显然就不行了。
　　唱摇滚，你就得能绷得起来，还得能喊得出来！
　　不过，还是那句话，天赋好就是天赋好，这个是真没办法。
　　尽管在这里出了点小问题，但李谦听出来了，轻轻点了几句，廖辽立马秒懂，此前觉得别扭的地方顿时全部贯通，然后，仅仅几遍而已，她立马就找到了准确的切入方式。
　　然后……OK！
　　下午三点半，当廖辽又唱完一遍《涛声依旧》，李谦这里顺利通过，俩人愣了一下才发现，嗯，原来新专辑的练歌过程，已经结束了。
　　虽然这一天唱下来，饶是廖辽嗓子极好，这时候也已经疲惫，不过大概是一下子把工作推进了那么多着实刺激得她不轻，这个时候对完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了，她立马就要进录音室——一个来月的功夫，又是廖辽的新专辑，长生唱片上上下下都无比重视，所以，这张专辑里的歌曲所需要的伴奏都已经做好了大半。
　　李谦拗不过她，只好陪她进录音室。
　　嗯，当然，平常唱歌说话可能不怎么听得出来，但一进录音室，廖辽嗓子的疲惫立马就纤毫毕现。仅仅唱了两遍，她自己出来一听，得，宣布今天的工作结束吧！
　　于是接下来不消多说，晚上自然是陈长生力主安排的接风宴。
　　长生唱片这边呼呼啦啦七八个人，李谦就只带了一个赶过来汇合的齐洁。
　　李谦是坚决不喝酒，大家劝了两次发现他是真不喝，也就没人敢再劝，而廖辽最近要录音，也是滴酒不敢碰，齐洁就算平常喝，这种交际性质的酒桌上也是基本不碰。于是，所谓接风宴，也就是纯粹吃吃饭，吃过了饭就把李谦他们送回酒店了事。
　　等回到酒店，齐洁只回去稍微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就过来敲响了李谦的房门。
　　今天李谦是只忙着帮廖辽练歌，但她可是奔波不停，连续的跑了两家公司，但价钱已经谈出来了，最后能不能成，还要看李谦的决断。


第131章 金手指就要有金手指的尊严
　　李谦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廖辽也跟了过来。
　　齐洁是李谦的经纪人，所以既然李谦住在酒店里，那么她来到顺天府之后，哪怕只是为了见面方便、聊事情方便，也理所当然要尽量挨着李谦住。但廖辽那边由公司里给安排，已经换了一座超大的公寓，所以就一直想让齐洁过去跟她住，今天晚上送了李谦和齐洁回来，她也一直都没走，就等齐洁跟李谦汇报完了事情，她好赶紧拉人。
　　现在齐洁要过来汇报事情，她不愿意一个人呆在那边，就干脆过来听一耳朵，反正齐洁要汇报的事情里，肯定有一件也是跟她有些关系的。
　　她们进了李谦的房间后随意坐下，李谦随手拿了两瓶饮料水给她们，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着急问合同的事儿，先就笑着问：“怎么样，第一次你自己扛旗去跟那么大的公司谈合同，压力大不大？”
　　要说起来，就在一年之前，齐洁还是李谦的老师呢，但一年之后的现在，她却做起了李谦的经纪人，这说起来实在有些玄奇。
　　不过呢，对于彼此的新身份，两个人还算都比较适应——对于齐洁来说，李谦的才华在那里放着，年龄如何，已经无关紧要，而对于李谦来说，齐洁虽然做过他的老师，但在他眼里，像齐洁这样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真的就只是小女孩而已，一旦双方定下雇佣关系，他使唤起来倒也是并不会顾忌着此前的师生关系而不敢开口。
　　这个时候，齐洁已经把随身的笔记本在膝盖上摊开了，闻言笑了笑，抬手抿了抿头发，她笑着说：“还好吧，压力不小，不过我还顶得住！就是……其实我发现，我这个经纪人，其实也就是跟人磨嘴皮子而已，别的我都不怕，唯独耐心，我还需要锻炼！”
　　李谦闻言收起笑容，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此时齐洁拿起笔记本，说：“今天一共跑了华歌唱片跟长生唱片这两家公司，嗯，总体来说，估计我的工作成果，并不会太让你满意。”
　　李谦闻言，笑着瞥了廖辽一眼，说：“那可不一定！”
　　廖辽撇撇嘴，“你看我一眼干嘛？是不是觉得怕我听到你们的商业机密？”
　　李谦笑笑，对于他和廖辽现在的关系来说，这点事情，压根儿就谈不上什么机密不机密的，于是他干脆不搭理她的故意找茬，只是对齐洁说：“说说罢，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给出多大的诚意！”
　　齐洁点点头，说：“上午我去了华歌唱片，此前一直电话联系的那位李金龙先生，只是负责引荐了一下，然后，和我具体谈合约的，是他们公司的一位副总。嗯，那位副总的态度，有点高，反正给我的感觉，是不太舒服。”
　　李谦闻言笑笑，没说话。廖辽反倒是撇撇嘴，说：“正常，圈里最近几个月一直都在流传，估计也就五行吾素那几个傻丫头不知道罢了！他们要过河拆桥，当然得拿出点东西让你憋得慌，然后才能大家一拍两散嘛！”
　　李谦点点头，示意齐洁继续说。
　　于是齐洁说：“我按照你给的基本条件，跟他们来回扯了好长时间，但是，对方坚持一个底线，监制的价钱可以商量，卖歌的钱也可以商量，但分成合约，不行！”
　　李谦笑了笑，不说话。
　　齐洁又继续说：“因为双方在底线上就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所以导致我根本就没办法跟他们谈下去，虽然磨了一个多小时快俩小时，但最终，我只能带着他们开出的初步条件回来——华歌的那位副总说，他们需要你拿出三首歌，其中指明要一首快歌、一首情歌、一首中国风，三首歌，词曲和编曲，他们可以一共给100万，当然，他们话说的很含糊，也说这个价不是最终价，只是初步报价，他们说，如果价格不满意，还可以再商量。”
　　“除此之外，就是监制，如果你愿意为五行吾素继续监制下张专辑，那么华歌唱片可以给50万的监制费用——我还不太懂行情，不过对方说，这个价格，在监制和制作人来说，已经是圈内的一线价格了，当然，他们还是那个态度，只要你愿意接，价钱还可以再商量！总之谈来谈去，他们大概就一个意思，只要你不要分成，一切都好说，要分成，那就免谈！”
　　李谦平静地笑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廖辽已经冷笑一声，很直白地道：“果然不出所料，华歌这手过河拆桥，真是玩得越来越熟了。半年之前的五行吾素什么都不是，你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么跟李谦谈条件！”
　　李谦摊摊手，问：“就这些？”
　　齐洁犹豫了一下，说：“我到华歌，出来接我的那位李金龙的态度很友善，而且一再对我表示，极度希望能够和你继续合作，但就在带我进去之前，他还悄悄地透露给我一点，据说华歌内部给五行吾素的新专辑都已经全部做好了，选歌、小样、编曲，甚至连最后版本的伴奏和舞蹈都已经完成了，只是还瞒着外界，那些歌都是分开了以其他新人的名义在做而已。所以，只要咱们这边谈不拢，她们那边就可以立即展开新专辑的制作。所以，他建议我最好提前做好一点心理准备，反正……他话里话外透露那么多的意思，我琢磨着，他似乎是在像你示好？”
　　李谦捉着下巴婆娑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早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李金龙似乎一直对自己格外客气，而这次来顺天府他去接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很有要跟自己往一起走的意思。
　　这算是看好？提前烧灶？
　　当然，这个圈子是个充满了各种利益和各种纠纷的圈子，任何人的任何事，多个心眼儿、多想一想，总没错，李金龙那里，也不必把他想的太过单纯——说白了，就算是他真的想向目前还在单干的李谦靠拢过来，那也只能是他在李谦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利益。
　　李谦略想了片刻，就摆摆手，说：“李金龙那里，先不用去管他，不管他几个意思，总会慢慢露出来，完全可以到时候再说。他的音乐造诣或许算不上多高，但为人面面俱到、长袖善舞，多这么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至于华歌给的这个条件……”
　　说到这里，李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脑袋，“胡闹啊这是！”
　　胡闹这个词听得廖辽噗嗤一笑，当即点赞，“不愧是国文世家出身，不愧歌词写那么好，这个词用的精确！”
　　顿了顿，她扭头对齐洁说：“你不懂，我跟你算算账，你就知道华歌有多胡闹了！李谦帮她们做的那张专辑，现在已经三四百万的销量了，咱们就不说光是商演啊代言啊什么的，华歌能挣多少，单纯说卖专辑本身，一年之内，这张专辑卖过五百万绝对没问题，两年内，它的销量应该是六百万到八百万之间。”
　　“咱们就按照六百万张来算好了，她们的专辑定价高，是十二块一盒的定价，行内规矩，半价发行，也就是说，卖到六百万的话，华歌唱片一共能拿回连本带利三千六百万！这里头，因为李谦拿的是分成，所以，他们几乎没有多少前期制作成本，什么录音啊、伴奏啊、封面啊、后期处理啊，加一起三五十万顶天了，后期宣传的话，上元旦晚会，他们也就掏个一百来万，也到顶了，所以，好吧，加一起就给他们算两百万好了！”
　　“六百万盒磁带，生产成本绝不超过五百万，华歌有自己的灌制工厂，算下来估计会更便宜，所以，你算算，六百万盒磁带卖下来，成本也就七百万，然后给李谦大概……呃，一千零八十万，据我知道的，五行吾素那几个女孩子，只能从唱片销售中拿百分之八，这也就是六百万不到，你自己算算，光这张专辑，他们能挣多少！”
　　齐洁低头默算片刻，抬起头，说：“一千二百多万？”
　　廖辽点点头，说：“问题就在这里了，没有李谦出手之前，五行吾素前面那张专辑，加一起挣了几个钱？一百万都能把他们大牙给笑掉喽！结果呢，等到红起来了，就坚决不给分成了？要光说卖歌的话，李谦的歌随便卖给谁，还卖不到他们给的那个价儿？”
　　说到这里，她转头问李谦，“你给何润卿那首《半壶纱》是多少钱来着？”
　　没等李谦回答，齐洁就已经脱口而出，“四十万！”
　　廖辽一摊手，“所以说呀，三首歌给一百万？还指定了风格的？他们还真好意思张口！这就是摆明了要跟你谈崩的！”
　　李谦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想摸烟，但往口袋里一摸，却摸了个空，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碰过那东西了。
　　然后，他笑笑，伸手捉住下巴，缓缓地婆娑起来。
　　其实不单纯是钱的问题，本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的原则，在五行吾素已经大红大紫的情况下，对于她们的这张新专辑，李谦压根儿就没想着能赚多少，所以，此前齐洁去华歌唱片谈判之前，他给的底线就是，要价百分之五，实在不好谈的话，百分之三都行！
　　分成低到这个层次，已经是业内不少大牌制作人和词曲作者能够比较容易拿到的了，而且实话说，就算五行吾素下张专辑继续卖个五六百万张，百分之三的分成，也就一两百万而已，而且他的意思是拿了分成，就可以不要监制费用的。
　　所以，即便是对方答应了分成，即便是这张专辑继续大卖，但李谦能拿到的，就算加上对方给出的词曲费用，大概也就三百万顶天了。
　　可以说，和上张专辑把五行吾素捧红时、差不多能达到李谦这个监制和华歌唱片平分利益不同，这一次，李谦是基本上把大部分利益都让出去了。哪怕只是保守估计，就这一张专辑，李谦都可以让华歌唱片从里面赚到至少两千万以上的纯利润。
　　要价低到这一步，对于李谦来说，一半是觉得反正自己手里作品多得是，哪怕只是为了维护跟那五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某个人，也值得了，另外一半则是考虑到华歌毕竟是业界三大超级公司之一，牺牲一点利益，保持长期的友谊，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人脉投资了。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们居然愣是连最后一点保留底线的面子钱都不舍得给，非得自己一口吞个干净！
　　……
　　廖辽跟齐洁在那里巴拉巴拉，过了一阵子才发现李谦正在蹙眉苦思，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头，伸手在李谦面前晃了晃，说：“喂，你不会连这种条件都得仔细考虑考虑吧？这还用考虑？直接拒绝呀！你是谁，你是李谦！知道你在圈子里什么名声吗？知道为什么我们公司老陈……呃，就是陈总，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要给你下套子吗？”
　　顿了顿，她亢声道：“因为现在整个圈子里都认为，你李谦就是点石成金的金手指！只要你出手，肯定捧红！就这，连分成都不给的合约，你要是敢签了，估计圈子里都能炸了！”
　　李谦闻言笑了笑，说：“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答应了？”
　　顿了顿，他扭头看向齐洁，问：“长生唱片那边呢？谈的怎么样？”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回答道：“那位陈总一开始给报价五十万一首歌，但是要求你必须负责监制，以保证质量。后来我把你的条件一说，他有些犹豫，虽然咱们主动把价格降到了二十万一首，但每张专辑都要百分之八的分成，对他来说大概有些肉疼，所以他就提出是不是可以像你当初为五行吾素监制专辑那样，采用阶段式分成。但我当然不会同意，所以，暂时没谈拢，不过我们已经约定了明天再接着谈，我估计能在百分之五左右拿下来！正好符合你的预期！”
　　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表达一些什么，她扭头看了廖辽一眼，说：“就像廖辽说的，你是圈内著名的金手指，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这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是他们更需要咱们！”
　　李谦闻言会意地笑了笑，突然问：“在你们心里，难道我就是这么一个宁肯自己受点气也要委曲求全的人吗？”
　　廖辽和齐洁闻言齐齐一愣，但很快廖辽就摊了摊手，“虽然我知道你的性格肯定不是这样，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在别人面前，始终都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啊！你看，你不管去哪里，不管对谁，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一点都没有……都没有那种我很牛逼的感觉啊！”
　　李谦闻言呵呵而笑。
　　笑罢，他摇摇头，突然抬头看着廖辽，说：“那好吧，接下来我就让你看看我牛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了，他扭头看向齐洁，脸上的笑容随之收起，却平静之极地说：“第一，立刻终止跟华歌唱片那边的任何接触，直接宣布谈判破裂！甚至，你可以透露给他们，我很生气！”
　　齐洁闻言立刻打起精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廖辽，这个时候却是眼前突然一亮的感觉——认识那么久了，一直都感觉他就该是这么一个胸有傲骨的人，可他一直以来都掩饰的太好了，直到这一刻，自己才终于看见他突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不过，男人嘛，尤其是像李谦这样的男人，没有獠牙还行？
　　男人，必须要有威严！
　　这个时候，李谦继续平静地道：“第二，你明天去见陈总，告诉他，答应他的那四首作品，我会以百分百的诚意来对待，并且，我也可以亲自为他们监制这四首作品，至于条件，就按他说的，五十万一首！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廖辽这张新专辑的上市时间，必须定在五行吾素那张新专辑发行之后的一周之内！”
　　这话一出，齐洁固然是突然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廖辽也是一副被吓到了的表情。
　　她看着李谦，怯怯地问：“你让我……跟她们死磕？”
　　齐洁闻言反应过来，也赶紧说：“廖辽虽然够红了，但五行吾素好像比她还红啊！这样硬磕，就算能打击到她们，会不会廖辽这里……”
　　但这个时候，李谦扭头看着廖辽，眼神平静而锐利。
　　他淡淡地问：“你不敢？”
　　迎着他的眼神，两人目光对撞的那一刹那，廖辽突然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李谦的眼神凶猛如狮。
　　突然之间，廖辽的心控制不住地就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片刻的失神之后，她瞬间挺直了胸膛，“你都不怕，我怕个屁！”
　　说完了，她急忙第一时间去捕捉李谦的眼神。
　　但叫她失望的是，似乎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李谦那种锋芒毕露的威势已经是一放即收，眨眼间，他就已经又恢复到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抹淡然笑意的谦和模样。
　　这个时候，李谦闻言笑了笑，也不理齐洁的发呆，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无比地说：“那就这么定了！”
　　既然是金手指，那就当然要有金手指的尊严！
　　既然你们连最基础的那一点颜面都不给我留，非得觉得这时候甩开我也已经没有关系，那干脆咱们就正面碰一下好了！


第132章 分道扬镳
　　第二天上午，齐洁和李谦、廖辽一起来到长生唱片。
　　李谦和廖辽当然是要开始着手进行新专辑的录制，要争取赶在李谦滞留顺天府参加艺考的这段时间里把这张专辑的录音工作完成。而齐洁，则是按照双方昨天约定好的，一来了就直奔总经理陈长生的办公室。
　　十分钟之后，她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然，陈长生也跟了出来，但是，在录音室找到李谦之后，这位一向作风海派的外行人却只问了一句话，“有多大把握？”
　　房间里，制作人赵美凤和那个录音师根本就没闹懂俩人在说什么，但李谦思量片刻之后回答他，说：“五五开吧！”
　　然后，陈长生只经过了极短的思考，就当即拍板定案：“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在所有人还没有丝毫意识的时候，这场注定会在华语歌坛写下浓重一笔的专辑大战，就此被他们两个人三言两语之间勾勒出了山川与河流。
　　……
　　在来到顺天府之后的第二天，李谦和王靖露在去紫禁城之前，就已经分别前往顺天电影学院和华夏戏剧学院分别递交了报名表，而考试却要等到四月十六号之后才正式开始，所以在此之前，李谦有七八天的时间来为廖辽监制这张专辑。
　　因为昨天一天的时间，所有的歌都已经过了一遍，所以从今天开始，制作人赵美凤就加入了进来，再加上录音师在内，四个人组成的录制小组，立刻开始了全速运转。
　　……
　　4月8日下午，五行吾素正式得到了公司的通知：她们的新专辑，将由公司的音乐总监杜小明亲自担任监制，同时李金龙继续担任制作人！
　　而且公司为她们的新专辑已经储备了十三首歌，甚至连这些作品的伴奏都已经做好，只差录音！而等到她们录音完成，会从这十三首歌中选出十到十二首来做新专辑，剩下一到三首留着出销量纪念版。甚至，其中几首快歌和舞曲的编舞，也已经提前完成，需要她们在完成专辑录音之后再去排练舞蹈。
　　至于李谦——他嫌公司的报价太低，已经拒绝了继续协商，所以，他无法参加到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制作中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当时就懵了。
　　虽然她们都能很快就反应过来，看公司这副预备齐全的架势，显然对她们新专辑的准备工作，肯定是早就已经悄悄展开了，而事实上，她们此前虽然没有得到相关消息，却也能隐隐约约的猜到，下张专辑哪怕只是考虑到利润分成的问题，大概公司也只可能向李谦邀几首歌，但是眼下李谦完全被排除在她们新专辑之外、甚至连一首歌都没有、甚至连监制都不是的情况，还是一下子把几个女孩子给打懵了。
　　“为什么？”王靖雪第一个站出来，追着黄达仲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怕别人压不住五行吾素，所以是公司总经理黄达仲亲自向她们宣布这个消息，但王靖雪的激烈反应，还是叫黄达仲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华歌唱片能拿出来的理由当然有很多，但王靖雪这副激动的架势，还有其她几个女孩子虽然没那么激烈，但也是一副心神大震的模样，都让黄达仲知道，这场乱子，免不了了！
　　不过还好，面对公司的头号摇钱树，黄达仲和华歌唱片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于是，黄达仲和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轮番上阵，逐一剖析各种道理——
　　你们是五行吾素，你们不能成为只依赖某个人而生存的五行吾素，离开了李谦，以华歌唱片的实力，一样有能力持续的打造你们，直到真的把你们打造成华语乐坛的绝对天团！
　　公司，包括你们，以后都完全可以和李谦继续合作，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破裂，只是针对这张专辑的价格谈不拢而已。
　　公司认为，你们需要更加多元化的风格，不能单纯停留在李谦为你们打造的上张专辑的那些风格上。面对这个时刻都在变化的市场，你们不进则退！
　　……
　　诸如此类，巴拉巴拉。
　　当然，最后的杀手锏，肯定是利益。
　　李谦不能再为你们操刀下张专辑，当然是一大遗憾，但他的离开，也使得公司的盈利压力大幅度缩小，所以，公司决定，在原有专辑销售的分成额度之外再拿出百分之二来奖励给你们，使你们的分成比例，达到大牌歌手级别的百分之十！
　　同时，公司决定，鉴于你们对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接下来，公司将会从你们的经纪约所得中拿出百分之十，返还给你们，也即是说，公司原本的对半抽成和另外百分之十的经纪约，这百分之六十的部分将会按照比例退还给你们共计百分之六的份额，也就是说，你们以后的商演和代言的收入，会有百分之四十六归你们！
　　……
　　在得到通知的当天下午，五行吾素选择了暂时罢工。
　　然后，又是王靖雪代表她们五个人，给正在录音室的李谦打去了电话。
　　公司给李谦的开价，和李谦的还价，这都是根本就不可能瞒住人的东西，华歌唱片自然也不可能跟五个女孩子撒这种很容易一戳就破的谎，所以对于李谦的宣布退出，她们当然没有什么话好说——都不必说分成高低的问题，华歌那边根本就不允许李谦进来分成，其实谁都明白，这就已经是摆明了要踢李谦出局的态度了。
　　没有人能比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更加明白这么一个道理，那就是：没有李谦，就不会有现在的五行吾素。所以，以李谦对五行吾素的成就程度，再参考上张专辑他的分成额度，这张专辑你全然拒绝他进来分成，对他来说，哪怕制作费给的再高、卖歌的钱给的再高，都无法抹去甩开李谦单干的意思。
　　所以，不要说李谦，哪怕只是稍微有点脾气的人，都会受不了这种对待。以李谦的实力和才华，他当然更不可能忍受这种屈辱的待遇！
　　然而，不管是出于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是出于对李谦的作品下意识地信赖，几个女孩子显然都是非常不希望看到李谦退出她们新专辑的制作团队的。
　　对此，五行吾素几个女孩子坐到一起商量出来的办法是：她们希望能够居中调和，哪怕总价钱不变，也要把李谦的收入折算成分成！
　　为此，她们宁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自己的分成比例。
　　但是在电话里，李谦很明白的告诉她们：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做什么，好好录歌，好好挣钱，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合作的！
　　然后，三天之后，当经纪人吴姐带来了总经理黄达仲关于提升她们五个人的待遇和分成的决定的时候，五行吾素在表达了自己的愤慨之后，只能选择了借坡下驴，当天就回到华歌唱片，开始恢复了工作。
　　可以说，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从头到尾都在华歌唱片的掌控之中。不管是李谦的被踢走，还是五行吾素的被揉搓，哪怕是音乐圈子里，都完全没有得到任何的讯息，事情就已经彻底被摆平——等到第二天，华歌唱片对外宣布将由公司音乐总监杜小明领衔、正式开始筹备五行吾素的新专辑时，整个音乐圈才突然发现，原来不声不响之间，李谦已经被踢出局了！
　　外界、哪怕是跟娱乐圈跟音乐圈挨的最近的媒体圈，对此也是一副很懵懂的感觉，但音乐圈却是为此一片哗然。
　　然后，哗然变为默然。
　　其实，道理很简单。
　　五行吾素虽然已经今非昔比，但是在华歌唱片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却仍是非常的弱小。甚至于，就连五行吾素这个组合，都是完全归华歌唱片所有的，她们五个女孩子只是被填充进去的几个人名而已。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真的惹恼了华歌唱片，对方完全可以换五个新人进来继续叫五行吾素。
　　所以，她们可以讲一讲条件，也可以罢工来表示不满，但也顶多就是如此罢了，就好比是小孩子遇到不高兴的事，大人会允许你哭一阵子、允许你耍耍小脾气，他甚至会给你买点零食、买点玩具哄哄你，但是却绝对不允许你在大问题上跟公司对着干。
　　所以，在新专辑筹备的新闻发布会上，五个女孩子笑容甜美，表示相信新专辑有了杜小明总监的加入，这张专辑肯定会更好听、更耐听。
　　……
　　廖辽新专辑的录音，还在持续进行之中。
　　在长生唱片的专业录音室里，赵美凤第一次见到了一个那么听话的廖辽。
　　李谦说好，这样子OK了，她自己听一遍，就也说果然不错，OK了。李谦说你这里这里似乎有点不对，感情没抓稳，脱线了，你那里那里太跳了，要压住，现在重来……廖辽就乖乖地点点头，乖乖地重来。
　　然后，三天的时间，她们的四人工作组居然一口气搞定了四首歌！
　　赵美凤做制作人超过十年，从事音乐行业的资历更是有十六七年了，这十几年下来，她可以保证，这是她见过的史上最和谐的录音，也是史上进度最快的录音。
　　但偏偏，那录音的效果让她也不得不心悦诚服，只能挑起大拇指称赞！
　　廖辽的民谣，洒脱而醇厚，如一碗老酒，廖辽的摇滚，大气而奔放，如大江东去，廖辽的中国风，摇曳生姿、婉转多情，如古时女子发髻上那支颤抖不停的金步摇……
　　美到叫人心醉。
　　……
　　连续工作了三天之后，为了让廖辽更好的恢复嗓子、为了不因为她的嗓子耽误以后的工作进度，大家一致决定休息一天。
　　于是，就在这一天，李谦来到了廖辽的公寓做客。
　　中午，公司为廖辽雇的保姆收拾了一桌好菜出来，齐洁甚至还亲自下厨炒了个菜、以示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厨师了，结果她的菜并不太受欢迎。
　　等到午饭吃过，保姆识趣地跑到二楼去收拾卫生，李谦和齐洁、廖辽则散坐在一楼的客厅里喝茶闲聊。
　　嗯，黄文娟负责冲茶。
　　廖辽看着李谦，一点都不避忌有别人在场，就笑着问：“怎么样？这房子能相中不？要是你觉得不错的话，等高考完了就搬进来住吧，到时候我把娟子赶走，就连你的经纪人老师也可以搬进来，喂……你那什么表情，两大美女陪你住一套公寓，你还想怎样？”
　　小助理黄文娟就低头老老实实坐那儿，一点意见都不敢发表。
　　说说笑笑之后，大家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拉回到音乐圈里来。
　　什么网络上开始出现能下载歌曲的功能，业界多家公司联合起来起诉，几家涉嫌传播网络盗版的公司已经被查封啊，什么周嫫的新闻热闹了一阵子，但她一直都没有丝毫要复出的意思，现在又重新冷淡下去了，但是据说索尼那边跟周嫫的经纪人走得很近啊，还有什么据说五行吾素那边明天要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新专辑开始筹备啊……诸如此类。
　　但说来说去，就逐渐说到了廖辽自己。
　　廖辽说：“等到做完了这张专辑，我当初跟长生唱片这边签的合约就算是结束了，虽说还剩下大半年的经纪约，可是你也知道，我就接了俩广告而已，没接过任何商演，所以我的经纪约，有跟没有没多大区别！接下来呢，就要考虑是不是跳槽的问题了。”
　　齐洁有些惊讶地问她：“陈总不想着留下你？”
　　廖辽耸耸肩，说：“他当然想啊，年前就给我报价了，1500万，三十首歌，然后，嗯，经纪约自由，我完全可以自己找经纪人了。”
　　齐洁闻言想了想，微微皱起眉头，说：“那就是50万一首喽？这算是……买断？”
　　廖辽点点头，“嗯，买断！不过老陈的心不太诚，他也知道，哪怕他把价钱喊再高，这张专辑没做完之前，我都不会跟他签新合同的，所以他现在还压着呢！索尼喊的价码倒是不低，一张口就是四十首歌，3000万。但他们也知道我还有一张专辑没出呢，所以，这也就是提前套近乎罢了，做不得准！我新专辑大卖了，到时候完全可以涨价，但提前有这么个报价在，就显得他们早就表露了诚意似的，要是我新专辑扑街了……呵呵，反正到时候再谈呗，肯定拿不到那么高的价钱就是了！”
　　齐洁点点头，说到这里，她毕竟是刚入行没多久，虽然成长很快，但对于整个大的歌坛，还缺乏一个整体的了解和把握，一旦话题深入，她就逐渐失去发言权，只能老老实实地听。
　　但这个时候，廖辽却扭头看着李谦，说：“喂，这个话题我好像跟你提过一遍了，现在还是忍不住要说，要不你开家公司吧！我不要签约金，直接跳槽！”
　　李谦闻言笑笑，放下茶杯，想了想，说：“别说我开不起公司，就是开得起公司，我也签不起你，动辄千万啊……你现在可是大红大紫喽！”
　　廖辽撇了撇嘴，正想说话，出乎意料的，李谦却已经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正在考虑，或许我应该先成立一家工作室了。”
　　廖辽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当时就坐直了身子，“工作室也行啊！”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说：“圈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都建了工作室了，刘明亮那个算半正式，赵信夫那个就正式一点，自己做专辑，从邀歌、选歌到编曲，全都工作室完成，只有到了录伴奏和正式录音的阶段，才去别的公司租人家的录音室用一下，据说赵信夫今年还准备连录音室都自己建呢，反正又用不着弄最顶级的那种，普通录专辑的水准，顶天了也就是两三百万就搞定了！然后，每张专辑都单独签约，不但自己保留版权，还能直接拿到20%以上的分成，虽然发行外包，在那一块上，还是免不了要让其它公司拿走大头，但20%也不少了呀！圈子里几个顶尖的制作人，也都是有自己的工作室的！而且据说哦，据说最近两年，接那些电影电视剧的配乐啊主题歌什么的，也不少赚！”
　　说着说着，她越来越激动，甚至还冲着李谦抛个媚眼儿，“你建嘛，建个工作室，我做你的第一个签约歌手！”
　　李谦呵呵一笑，仰着头，环视这套豪华的双层公寓，叹息道：“可惜啊，一旦你跳了槽，就住不上这么好的公寓了！而且还是免费！”
　　廖辽闻言眼睛一瞪，“这值什么，大不了我自己买！”
　　顿了下，她说：“像这样的公寓，也就是两百来平，呃……大概……呃……”她目视黄文娟，黄文娟虽然低着头，这个时候却是飞快地抬起头来，小声说：“一百五十万上下！”
　　廖辽一拍手，“你看，一百五十万而已啊，是你买不起，还是我买不起？”
　　李谦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没等他说什么，廖辽突然笑了笑，一脸讨好的模样，说：“那什么，谦少，李谦老师，我手里还有点闲钱，让我入个股成么？”


第133章 天马行空的考题
　　四月十七日，顺天电影学院。
　　一大早，这座不算大的院子里一下子涌进几千人，可想而知其热闹。
　　而且问题还在于，眼下站进这个院子的，哪怕就是来陪考的父母，也几乎没有什么长得丑的，至于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就更几乎是个顶个的俊男美女。
　　王靖露紧紧地攥着李谦的手，不时地踮起脚尖往前看。
　　明明才只是四月，可是在这院子里站上半个小时，俩人就都鼻尖带汗了。
　　时间缓缓来到八点半，终于，人群一阵骚动——学院里负责维持考试秩序的人出来了。
　　作为目前国内唯一的一家电影学院，顺天电影学院设置了哪怕放之整个世界都是最为齐全的各种与电影相关的学科。
　　王靖露报考的是表演系，李谦报考的是摄影系。
　　嗯，没错，他要学的是摄影。
　　上辈子他当过演员，对于表演，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一点自己的领悟和小技巧，这辈子迄今为止，虽然主业是学习，学习之外，也是音乐为大，但对于自我的表演训练，却也一直都没停下过，所以，虽然实际上读几年表演，对于演技的提高肯定也还是会有所好处，至少可以把自己摸索的那些野路子融入整合到那个学院派的规范化的大体系中去，但实话说，李谦权衡再三，反而不太想让自己被套进那个大框框里。
　　而且，在他为自己规划的人生中，虽然将来肯定是要演戏的，但这一生事业的重心，却并不会就此沉淀在表演上。
　　所以，表演系就此被排除在外。
　　然后，他以前也在不少剧组干过副导演、分组导演之类的角色，导演助理也干过好几次，虽然在科班里学几年肯定也会有所提高，但和不学表演的道理相同，他觉得自己最缺的并不是那些科班里会传授的导演体系。
　　经过仔细的分析，他觉得最适合自己的是摄影系。
　　首先，是摄影很重要。
　　对于一部电影或一部电视剧来说，在表演之外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李谦认为主要是编剧、摄影和剪辑——事实上，这三条也是影视故事是否好看的关键。
　　李谦上辈子混过很多剧组，对演员和导演这两个职业，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底子，甚至像什么美术啦、布景啦之类的，虽说谈不上精通，但也能跟你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但唯独只有摄影，这是他从业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触碰过的。
　　而偏偏，电影电视剧这个东西，它最初出现的时候，不需要导演、不需要编剧、不需要剪辑，甚至都不需要什么职业演员，却唯独少不了摄影。
　　可以说，摄影是整个电影工业开始起航的第一步。
　　所以，虽然李谦以后肯定不会从事过多的摄影工作，他未来的工作重心，是音乐制作人、唱作人和电影制片人、导演、编剧，但他还是决定通过四年专业的学习，把自己未来职业生涯最缺的一块短板给补上。
　　他也不指望达到像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某位国师那样，对镜头、对色彩把玩到出神入化的层次，但至少，他想要把电影拍的更好看一点。
　　其次，嗯，说来就简单了。
　　因为摄影系要相对的好考了那么一点点！
　　别看李谦已经有了大量的职业从业经验，但其实要在千军万马之中冲过去、成功地被顺天电影学院这样每年每个班只招几十个人的学校录取，他心里却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就他前世所知道的，有些人在考北京电影学院之前，都已经演了好多部电影电视剧了，甚至有人都已经拿过影帝了，可照样考不上，一考好几年才如愿。
　　所以，你看，表演系肯定最火，也肯定最难考。
　　导演系紧随其后，也肯定是火的一塌糊涂。
　　编剧系按说不该那么火，但架不住很多人都认为编剧系是只要文笔好就能考上的，所以，大量想挤进娱乐圈、挤进这所学校的人脑子一热就往里扎，导致这本来应该比较冷一点的专业，其火热程度丝毫都不比导演系差。
　　所以，好吧，摄影系估计就没那么热了？
　　但事实上，人也不少。
　　随着主持考试秩序的电影学院的研究生和高年级生们的到来，几个大牌子一竖起来，李谦本以为摄影系那边肯定顶天了也就一两百人，可等他们过去一排队，好家伙，少说近千！
　　要知道，摄影系一年才只招20个人啊！
　　就算是这么多人里肯定有一些是来陪考的，但就算踢出去两三百人，这也是三四十比一的录取率啊！而且要知道，摄影算是一个技术科目，敢来顺天电影学院考摄影系的，肯定不是对摄影一窍不通的。
　　看见这么些人，也就李谦还能临阵不乱，王靖露都是一阵子的头皮发麻。
　　她凑近了跟李谦咬耳朵，“看来摄影系也不好考啊！我还以为你特意选摄影系是因为这个好考，但现在看来，人也不少啊！”
　　李谦笑笑，攥紧了她的手。
　　报考表演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电影学院方面不得不把考生分成好几批，分开批次进行初次才行，王靖露的批次就是在明天才考，所以她今天过来，就是纯粹来陪考的。
　　当然，哪怕只是一个批次，站在摄影系的队伍里看过去，那边乌央乌央的，只怕也有不下千人了！
　　只不过，摄影系和表演系的队伍中间还隔着几排导演系的人，不便欣赏美女。而会来报考导演系的人中，虽然也不乏帅哥靓女，但总体质量却肯定是不如表演系了。
　　幸好，李谦的个子不算矮。
　　等待点名开考的功夫里，别人都紧张地什么似的，他就不断地踮起脚尖往那边看，然后瞧见个长得漂亮的，就赶紧喊王靖露，“哎，哎，那个，那个，漂亮啊那个……”
　　一开始王靖露还很好奇地顺着他的手指跟他一起看美女，但看来看去，慢慢就有点吃醋了，就是吃醋了她也不说，李谦一嚷嚷，她就踢他一下，说：“好看你就娶回去，当小妾！”
　　然后李谦就蔫了。
　　“纳不起！”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问：“唉，说好的签字呢？到现在都没给我呢！”
　　王靖露就懒得搭理他了，过好半天才瞥他一眼，说：“你要纳妾，还不多得是女孩子愿意扑过来？干嘛找我？”
　　李谦就陪着笑脸，说：“那你要是同意我纳妾，我就让你当大房，好不好？”
　　王靖露瞬间瞪他一眼，“不稀罕！”
　　不知道是不是俩人的对话太有意思，周围好几个人都看过来。让大家好奇的眼神儿一看，王靖露顿时就有点恼羞成怒，忍不住轻轻地捶李谦一下，“你不要乱说了，你看人家都看咱们！”
　　恰在这时候，还没等李谦开口说话，那边就已经点到了李谦的名字。
　　李谦这边叮嘱两句，然后赶紧挤到最前面去。
　　那位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工作人员抬头对了对照片，然后把准考证递给李谦，说：“你，十点半那场，十一号考场。”然后就开始点下个人名。
　　根据李谦的了解，摄影系的考试一共三场。
　　第一场，笔试，时间是半个小时，具体考什么还不知道，按理说应该是一定的专业知识。这一场会直接涮掉一大半报名的人。
　　第二场，观影，写影评，据说电影随机抽。这个又干掉一半。
　　第三场，面试，据说按照往年的规矩，学院里会先给一部照相机，和十五分钟的时间，让你随意拍三张照片，然后交上去，到下午，你的照片按照编号洗印出来，然后就是面试了。
　　别看现在小广场上光是来报考摄影系的就多达近千人，但真能一步步走到面试那一关的，估计连一百个人都未必有。
　　拿到准考证之后，李谦就又费劲地挤出去，找到王靖露之后，俩人一边看美女，一边聊些不着边际的问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场。
　　然后，时间说慢挺慢，说快也挺快，就在漫长而枯燥且很闷的等待中，突然有人拿手持的大喇叭站在桌子上喊，“十点半场的，过来集合！”
　　这画面，太土鳖，尽管李谦刚才已经看见了好几次，可对于这种落伍之极的考试模式，还是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个好几遍。
　　王靖露的手一下子就捏紧了，一边自己紧张地了不得，一边对李谦说：“放松，放松，你肯定没问题的！”
　　李谦撇撇嘴，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奋力地挤进去。
　　嗯，前后两世相加，这是他第一次考电影学院，甚至是第一次参加艺术类的考试，要说完全一点都不紧张，那肯定是吹牛，但真要说紧张的不行，那也不至于。
　　对于他来说，考学也好，考电影学院也罢，都只是完善和补充自己的一步，想让自己在真正入行之前补上短板而已，却并不是生死攸关的——考不上电影学院，他一样可以做自己的音乐人，甚至也一样可以去做演员，做导演。
　　所以，他虽然也会紧张，但是在那么多考生之中，他绝对可以算是神态最轻松的一个了。
　　然后，当他跟着人群、在打了牌子的工作人员身后进入到十一号考场之后，一坐下，完全都用不着调整什么情绪，直接就看向了考题。
　　嗯，考题一共有三道，上头标注的很明白，考生只需要任意选做其中一道即可。
　　第一道题，如果某天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突然回到了刚上幼儿园那时候，你会怎样安排自己接下来的一生？
　　这道题看到一半，李谦瞬间觉得脑子里炸起一道白光！
　　尼玛，这是要让写重生小说么？
　　愣了半天，他越过试卷上大片的空白，直接往后看。
　　第二道题，如果某天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猩猩呢？
　　李谦再次震惊了！
　　这是要玩人猿崛起？
　　不得不说，这样的考题真的是把李谦给镇住了。
　　这要是考编剧，或者考导演系，你出这么个考题，也还算中标，但是……喂，我考的是摄影系啊！这是在考察考生的想象力么？
　　他继续往后看，然后，他竟不知不觉就松了口气。
　　第三道题，终于稍微正常了一点——
　　这是一个斜缓的山坡，碧草青青花盛开，你站在山坡上，会想到什么，会想要做什么？（散文限三百字以内，诗歌限二十行以内。）
　　看完全部的三个考题，李谦不由得皱着眉头挠了挠脑袋。
　　不得不说，这考题真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第三道题还好，前两道题——感觉出题的人思维实在是有够跳脱啊！
　　问题是，说好的专业知识呢？一点都不考么？
　　就在李谦有点犯犹豫，不知道该回答哪道才好的时候，考场上做完了心情平复的考生们终于也都纷纷地开始看考题了，然后，考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嗯，很显然，没人能料到电影学院居然会出这样的考题！
　　准确的来说，这样的考题是完全不可能有标准答案的，出题人完全天马行空，答题的人也完全可以天马行空，对于早就已经习惯了做题就要有标准答案的学生们来说，这实在是有些为难、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了想，李谦最终还是选了第二道题。他在空白处写道——
　　“《人猿星球》
　　当我在这个到处都是类人猿的星球上的某个部落里苦闷地生活了大半年，并且对猿人部落的美女们实在没有兴趣的时候，某天，我们在一艘意外着陆的飞船上抓到了一群人类，他们说着和我们一样的语言，他们说他们是来自一个叫地球的星球的科研人员，被时光乱流卷入，才来到了这里。
　　在我们这里，人类只是奴隶，猿人才是主人。
　　我努力把他们变成了我的奴隶，然后释放了他们，还送他们回到他们的飞船，但我知道我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去，因为我已经是猿。但后面的追兵已经追过来，一场大战之后，受了伤的我被迫无奈躲进飞船，并随后跟着他们进入星际，穿过乱流之后，回到了地球。
　　但是，2020年的地球，因为人类过度的科研，导致一种异常血清的出现，这种血清可以杀死人类，却可以激发猿类的智慧进化。于是，当我跟着他们回到地球，我发现，地球科技已被完全摧毁，起义的猿类正在逐渐占领整个地球。
　　而这些和我近似的猿类们所信奉和追随的领袖，正是我此前在那个星球上时听到那位创世神的名字，它叫——试验体148号。”
　　写完了，他检查一遍，见没有错别字，就第一个站起来交了卷。在别的考生还在一个个蹙眉苦思的时候，自己走出了考场。


第134章 面试
　　第二天一大早，李谦陪着王靖露去参加表演系的考试。
　　照例的又是排队，等着领准考证，领到准考证之后继续等。只不过这一次，两人在等着开考的时间里，跑去看了摄影系贴出来的考试结果。
　　在那打印出来的几张纸上，李谦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名字。
　　周围是不少眉眼低垂、满脸失望的考生。
　　但他们也不至于太过灰心，因为艺考季刚开始，他们随后还会去参加很多此类艺术院校的招生考试——每年从四月份开始，会有很多人就这样一家学校一家学校的跑着考过去，直到被某一家录取为止。甚至有很多人会今年考不上明年再来！
　　王靖露高兴得眉开眼笑，那模样儿，就跟她自己也过关了似的。
　　而接下来，就换了李谦送她进考场。
　　神奇的是，王靖露出来之后说，表演系的考题居然跟摄影系一模一样。
　　然后，就跟当初在楼顶上对答案一样，俩人巴拉巴拉地分析着王靖露的答案到底能不能过关——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当第二天的结果出来，王靖露也顺利的进入了下一轮。
　　上午是王靖露考，下午就又轮到了李谦。
　　只不过这一次，摄影系这边参加考试的只剩下了大概两百人左右。
　　然后，在电影学院最大的那间拉片室里，两百号人乱七八糟地坐下，看电影，写影评。
　　……
　　四月二十三号，顺天电影学院。
　　随着考试人数的急剧减少，考试进度在十九号和二十号这两天突然加快，等到二十一号的大榜贴出来，不管你报考的是哪个专业，入围的基本上就只剩下一百个人左右了。
　　加在一起，那张大榜上也就出现了七八百人而已。
　　李谦和王靖露全都无惊无险地上榜。
　　接下来的面试，进度会再次慢下来，因为虽说电影学院把所有考生按照报考专业的不同分成了三类来组织考试，但据说每个考生都有五到十分钟的时间，所以，可想而知，想快都快不起来。
　　李谦的摄影系，分在第一类进行面试。
　　而王靖露的导演系，则分在第三类进行面试。
　　这一次，他们谁都不能陪谁了，只能各自分开去排队。
　　站在候考的人群中，李谦无心去关注周围人都在聊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回想着这两天抽空完成的录音，并推算着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事实上，虽然王靖露从一开始就要求他同时在华夏戏剧学院那边报名，但他想了想之后，还是拒绝了。并不是不想加这道双保险，只是因为戏剧学院那边并不设单独的摄影系，而李谦又实在是对导演系兴趣没那么大。
　　当然，对于王靖露在戏剧学院连过两关，也顺利地杀入了最终的面试，李谦还是很为她感到高兴的——她和李谦不同，双保险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
　　……
　　李谦的准考证号比较靠前，所以，下午三点多就轮到了他。
　　大号的练功房里空空荡荡，只在靠镜子的那一面一溜儿排开几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姿态各异的一排考官。
　　三男二女，一共五个人。
　　年龄大的，看着得六十多岁了，年龄最小的，估摸也就三十出头。
　　像这样的大房间，又如此空旷，本来就容易下意识地产生紧张感，更何况这还是面试，更何况考生走进去面朝考官一站，正对面就是那面大镜子，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都能看见！
　　对于本就有些紧张的考生来说，这是一个绝对会让人越看越紧张的考试环境。
　　李谦背着廖辽借给他的一把民谣吉他走进去，面朝考官们躬身说了声“老师好”，然后就面无表情地站好。
　　坐在最边上那位最年轻的考官拿起桌子上李谦的准考证，问：“李谦？济南府人？”
　　李谦点点头，回答：“是。”
　　然后，他从考生袋里抽出三张照片，自己也不看，就冲着旁边递过去。
　　三张照片，在剩下四个人的手里传了一遍，最后又回到了年轻考官的手里。
　　李谦注意到，坐在南边第二个的那位女考官，看得最认真。
　　年轻考官接过照片后，每张都瞄上两眼，然后又递过去，到最后，那几张照片果然不出所料地落回了那位女考官手里。
　　她又逐张端详一遍，笑眯眯地抬头，看着李谦，说：“我们面试这一关，是允许才艺展示的，你是准备弹吉他？唱歌？”
　　李谦笑笑，说：“我想了想，觉得我也就会这个。”
　　那位女考官又笑笑，说：“那你开始吧！”
　　李谦就抱起吉他，开始弹前奏——歌是王靖露选的，她要求李谦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必须唱他写给自己的那首歌，《当你老了》。
　　这歌词是英国诗人叶芝的作品，考官们当然都是知道的，这就跟《执着》啊之类最近才红起来的作品不一样。你歌再红，也难保学院里的教授们没听过。但是《当你老了》，他们就肯定知道，在配上民谣风的曲子，王靖露分析认为，当李谦唱完了，他们肯定要问这是谁谱的曲子，到时候嘛，李谦说自己谱曲的，这不立马就得加分？
　　于是，李谦乖乖地执行她的设计。
　　他一开口，果然几位考官就都是神情微动的模样，显然，他们果然都知道这首诗。
　　然后，这首歌的曲子跟这首诗也足够的搭，而李谦现在的历练，也让他足以把一首潺湲的民谣唱到动听的程度，这种水平，顿时就听得两个考官点头不已。
　　认真地唱过之后，李谦放下吉他，重新背好。
　　坐在最边上的那位年轻考官果然就问：“这是叶芝的诗吧？没听说谁为他这首诗谱曲啊，这曲子是谁的？”
　　李谦很平静地说：“这是我自己写的曲子。”
　　刷的一下，这感觉果然就不同了。
　　五个人齐齐抬头看向李谦。
　　只有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虽然也抬头看过来一下，但很快，他就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一份文件——唔，李谦眼尖，看着那像是一份考卷。
　　这个时候，那位女考官突然拿起桌子上的三张照片，问：“我看了你的作品，能跟我说说当时拍这几张照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李谦闻言努力回想片刻，无奈地说：“我当时就想，你们把灯光都布好了才让我们拍，而且还有人盯着，不许动灯，这还不得每个人拍出来都差不多？考官们又是要一天之内一口气看几百张差不多大同小异的照片，这……我很好奇你们怎么来区分谁有才华谁没有才华。”
　　他这话一说，现场几个考官顿时都咧嘴笑了笑。
　　那位女考官更是笑着说：“别怀疑，也别好奇，我干这个干了三十年了，要是不能一眼就看出点东西来，这么多年不是白干了？那么多学生，我是怎么教出来的？”
　　李谦耸耸肩，想问一句“那您看我还行么？”，想了想，没敢问。
　　但这个时候，那位坐在中间的考官却突然发话了，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李谦，问：“你接触过法国电影？”
　　李谦想了想，回答说：“很少，咱国内的情况，除了好莱坞的片子，别的都不太容易接触到。”
　　那位看上去大约能有六十岁上下的考官突然拿起手上的纸晃了晃，然后说：“没接触过法国电影的话，这个人猿星球的想法，就是自己联想到的喽？”
　　那果然是此前第一场时的考卷。
　　而且看这意思，应该是李谦的。
　　不过，真要说人猿星球的想法，李谦最初当然是从美国电影里知道的，只不过他做事情喜欢追根问底，所以就到处查找这个人猿星球的设定，然后，当时就顺着查到了几部早在五六十年代的法国电影，从而得知了原来好莱坞后来的那几部系列剧，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法国电影人手里就完成了，而且还做成了一个逻辑严密的科幻系列。
　　当然，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对电影的接触面还太窄，所以他不确定这个时空的法国电影人是否已经有过这方面的创作，甚至连好莱坞那边有没有类似的创作都不知道。
　　不过，正是因为有这么点知识垫底儿，早在对方刚一提到法国电影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很敏感的察觉到，想必在这个时空，法国的电影人们还是已经做出了这个系列了。
　　于是，李谦想了想，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有个朋友，他是做编剧的，有一次闲聊，我凑巧听他提到过法国五十年代有部类似题材的科幻电影，我们当时还聊过，凑巧这次有这么个考题，我就把当初的一点想法都写上了。”
　　那考官闻言挑了挑眉毛，点点头，说：“你倒诚实。”
　　但这时候，那个年轻点的考官却一脸好奇地问：“你这个年纪，居然认识做编剧的朋友？家里有人在影视圈工作？”
　　李谦摇摇头，“没有。真的就是单纯的朋友。”
　　那位考官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不太相信的表情，问：“可以说一下你那个朋友的名字么？我也是干编剧的，说不定能认识。据我所知，咱们国内对法国电影有研究、甚至能研究到注意到那部电影的，可不多。”
　　李谦闻言只好说：“他姓曹，叫曹霑。”
　　这话一出，五位考官居然齐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位年轻的考官点点头，笑道：“是老曹，那就怪不得了！他死迷法国片。”
　　但这个时候，那位坐在中间的考官却又突然开口说：“你的朋友不会给你加分的，曹霑在电影学院这边有朋友，但是敌人更多！”
　　李谦咧嘴笑笑，说：“我相信老师们肯定会公平判分的。”
　　那考官闻言，却是突然笑了一下，说：“你的试卷我看了，照片也看了，你去摄影系，多少有点浪费人才了，考虑一下，来导演系吧！”
　　他这话一说，旁边那位女考官当即瞪起眼睛，“喂，钱院长，你这可太偏了啊！他只报考了我们摄影系，你就别替导演系老周操心了！”
　　那位钱院长闻言，丝毫都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一笑，看着李谦，郑重地说：“只要你同意，我给你补档案，我给你调档，怎么样？”
　　李谦想了想，笑着摇摇头，说：“我就想考摄影系。”
　　那位钱院长闻言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奈地收回目光，放下了手里的试卷。
　　这时候，那位女考官就笑眯眯地看着李谦，问：“除了咱们电影学院，你还报了其他学校没有？准备去考其他学校不？”
　　李谦摇摇头，说：“只报考了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
　　那位女考官闻言笑着点点头，说：“回去好好准备文化课考试，千万不要让文化课拖了后腿！”又道：“好了，你的考试结束了，可以出去了。”
　　李谦点点头，鞠了一躬，然后迷迷糊糊地走出教室。
　　穿过排队候考的人群，他正要走出这段走廊，胳膊突然被人抓住，然后，一张兴奋中带着些忐忑的脸出现在面前，那人问：“哥们，考得怎么样？都说考官特别严肃，是不是真的？很吓人吧？”
　　“严肃？”李谦闻言愣了一下，问：“谁告诉你考官很严肃？”
　　这时，旁边顿时就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我们都是刚从里面出来啊！怎么，考官对你不严肃么？”
　　恍惚之间，李谦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没闹明白。
　　掰着手指头数数，三场考试，第一场笔试，自己也就给出了那么一个《人猿星球》的构思，第二场写影评，嗯，或许自己的见识，的确是比周围这些真真正正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高明了不少？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貌似很受那几位考官的青眼？
　　顿了顿，他看向周围那一道道关注的目光，耸了耸肩，说：“我进去就光盯着那面镜子了，没注意到考官们都什么样儿……”
　　他这么一回答，周围所有人顿时释然。
　　“你丫居然比我还惨……”旁边有人笑嘻嘻地说道。
　　李谦耸耸肩，也笑了笑，起身离开。
　　……
　　坦白说，除了等待的时间太长了会让李谦多少有点烦之外，这跨度好几天的三场考试，实在是没有给李谦带来什么太大的感觉，然后，不知不觉的，就这么考完了。
　　而且，似乎自己考得不错？
　　但王靖露就完全不是这样了。参加完了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的两场面试之后，她就忍不住一遍遍地在李谦面前抱怨——
　　“我觉得面试的时候我发挥的太差了，尤其是在戏剧学院那边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些老师都绷着脸，我一看他们那副样子，就吓得快说不出话了！幸好我的才艺表演是钢琴，一弹起钢琴，我就会没那么紧张，不然肯定更差！”
　　但不管怎么样，考试都已经结束，而李谦和王靖露两个人，也都并没有准备去报考别的艺术院校——李谦如果考不上，就会选择不上大学了，而王靖露如果考不上，则会选择放弃艺术这条路，转而去认认真真地考普通学校去。嗯，如果不出意料，她会选择师范类的学校，争取将来毕业后做个像李爸那样的教师。
　　而接下来，结束了艺术考试之后，王靖露回学校继续上课，李谦则是重新回到了录音室。
　　廖辽第二张个人专辑《涛声依旧》的录制，已经来到了最后阶段。


第135章 索尼出手
　　廖辽的唱功又进化了。
　　这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廖辽的嗓音和唱功，本来就已经是目前国内歌坛最好的那一拨，尤其是在女歌手里，站到完全客观的角度来说，真的能够跟她在各个音域都能较量一二还不落下风的，国内大概也就只有一个甄贞。
　　而现在，听着已经录制好的她的新专辑《涛声依旧》，听着她完美地展现着三个八度的宽广音域该有的那种超凡的魅力与表现力，李谦不得不摇头、叹息、鼓掌。
　　或许在低音区，廖辽和甄贞还是半斤八两难分高下，但是在中音区，自从通过那首《渡口》把她音域中厚重的那部分中音给挖出来，她简直就一发不可收拾，到现在，她在中音这一块儿上，不说完爆甄贞吧，至少也已经比她稳稳地超出一线。
　　每个人的嗓音都会有自己的宽度，落到职业歌手这个行当，出色一点的，跨两个八度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不少人都能做到，甚至真要来所谓的现场飙高音之类的比赛，音乐圈里也有不少人能在现场给你飚出三个甚至四个八度的音域，但实话说，那种飚出来的极限声音，如果你仔细去听的话，就会觉得并不好听。尤其是所谓的飙高音，那声音出来往往极薄、极脆、极不稳定——简单来说，不具备优美度和持续力。
　　所以，一般来讲，一个成熟的歌手，他的、或她的真正优美动听的音域，顶天了也就两个八度，甚至于，对于很多的成名歌手来说，他们真正好听的那一部分声音，都是固定在某一个音阶和音色上。即便是把眼界放宽到全世界，真的可以三个八度音域的音色都优美到足以做进唱片里的歌手，都是少之又少。
　　抛开某些美声大神不论，就李谦所知，大概也就一个玛丽亚凯莉而已。莎拉布莱曼够厉害了，可她真的能够稳定住的优美音色，也不到三个八度。
　　当然，很多人会说官方都说莎拉布莱曼有三个半八度啊——要按照能唱出来就算的话，玛丽亚凯莉可以飙出七个八度！
　　但是，那样的声音除了说明某个歌手真的是音域很宽、又或者可以去认证一下吉尼斯世界纪录之外，别的价值，并不大。尤其是对于做唱片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音域有多宽，而是可用的、优美动听的音域有多宽。
　　单纯就音域本身来说，据行业内流传的小道消息，甄贞的音域完全打开了唱，能有六个半八度，但其实她真正好听、以及经常会被用到的音域，大约只有两个半八度，只有在极个别的某首歌里，她才会唱到三个八度，那是因为，其实她最高音的那一部分，音色并没有像她的其它音域那么好听、那么出色。
　　所以，结果就很明显了，甄贞的声音比廖辽更浑厚，但是在低音区，两人目前来说难分高下，甚至廖辽的某些特殊音色，比甄贞还要更具辨识度和美誉度一些，综合来说，算平手，而中音区，是甄贞的传统强势所在，现在，通过这张专辑的挖掘，廖辽也已经可以做到胜出一线，而高音区，甄贞固然大气奔放，向来在国内的女歌手中极富美誉，但廖辽的声音不但不比她差，甚至能在更高的音域依然表现极为出色。
　　虽然声音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动人之处不需多，哪怕只有一两个音域异常出色，就已经足够了，但更宽广的动听音域，毫无疑问能够极大的丰富音乐和歌曲的表现力。
　　所以，从《好大一棵树》的低音，到《渡口》的中音，再到《回来》中那酣畅淋漓的高音——听完了廖辽的这张新专辑，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闭目回味的模样，一分多钟，包括赵美凤和陈长生在内，愣是没有人愿意开口说第一句话。
　　嗯，没错，这里是廖辽的新专辑《涛声依旧》的前期录音版的试听会。
　　当然，目前有资格来参加这个试听会的，除了李谦和廖辽之外，就只有长生唱片这边的一正一副两位总经理和三位艺术总监。
　　等到一两分钟过后，大家逐渐从这张专辑里回过神来，陈长生笑着说：“这张专辑要是卖不火，我从此退出唱片界！”
　　众人闻言哈哈一笑。
　　虽然作品并不多，但几乎每一首都是上乘之作的李谦，目前在流行歌坛内部已经堪称是有口皆碑了，他的词、曲、编曲加制作，再加上廖辽这把嗓子，简直就是畅销的保证！
　　于是，在收获了一大堆的赞美之后，当李谦和廖辽与众人分开，回到廖辽的专属休息室，李谦就笑着说：“目前来看，没有问题，那么我的监制工作，也就算是结束了，接下来的后期，你跟赵姐你们好好把握就是了。”
　　廖辽一边答应着，一边拿来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另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两口，坐下笑着说：“我唱歌的时候没觉得渴，奇怪的是，听完了反倒觉得口渴，哈哈！”
　　说完了，她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李谦想了想，说：“就这几天吧，齐老师留下找房子，正好住你那里，我嘛，反正留下来也没用，就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上课。”
　　廖辽点点头，“昨天老陈还又拐弯抹角的问我了，答应给他的那四首歌，你还真准备放到我的专辑上市之后？”
　　李谦笑笑，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对陈总的了解还不多，也还没有信任到只凭一个口头约定就直接可以大起胆子的程度。”
　　廖辽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笑道：“据老陈的眼线回报，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做得很快啊，不过想想也是，什么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杜小明又是高手，做起来不快才怪了！对了，虽说没有你的加盟了，但华歌还是很舍得砸钱的，据说她们这张专辑，光是收歌就砸出去一百六十多万！再加上杜小明的监制费，我估摸着，光是制作经费，她们这张专辑就得上三百万！据说选的十来首歌，每一首都是精品啊！”
　　李谦笑笑，问：“怕了？”
　　廖辽摇摇头，“怕谈不上，我对这张专辑、对你、对我自己，都有信心，哪怕是硬碰硬，或许赢不了，至少也输不到哪里去！”
　　片刻之后，她有点不死心地问：“我入股的事儿，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李谦闻言笑了笑，说：“不跟任何朋友合伙做生意，是我的底线。钱这个东西，固然是好东西，但是有毒啊！多好的朋友，到最后因为钱，都能闹成生死大敌，你说，咱俩犯得上么？干脆还是你做你的工作室，我做我的工作室，需要的时候，咱俩工作室合伙做专辑就是了。”
　　廖辽闻言撇撇嘴，虽然觉得肯定是说服不了李谦了，还是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抱怨，“咱们俩之间，你说我至于吗？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是把钱看得重的人啊！”
　　李谦笑笑，当即道：“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要光是咱俩，那没什么问题，无所谓谁占便宜谁吃亏的事儿，但是，你敢保证你将来的男朋友、老公，还有你的家人也跟你一样吗？实话说，我就不敢保证我的家人会完全不计较这个！所以嘛，该合作合作，钱上就弄干净一点比较好！先小人后君子，朋友才能做得长远嘛！”
　　廖辽“嘁”了一声，嘴儿撅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谦。
　　一开始李谦浑不在意，可让她盯着看的时间一长，就觉得不对劲起来，忍不住看回去，问：“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廖辽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别开头去，说：“没什么。”
　　然后她又突然问：“对了，你那小女朋友呢？你这都快走了，我们还没见过面呢，据说长得很漂亮哦，让我见见呗？”
　　李谦闻言突然笑了，“没用，我从一年前就要求纳妾，让她给我写几张同意声明，结果到现在了还愣是没拿到！”
　　廖辽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反正离得不远，她抓起抱枕就砸过去了，“做梦！”
　　枕头扔完了，李谦哈哈大笑，但这个时候，廖辽再次咂摸出点别的东西来，忍不住瞪起眼睛，“呦，行啊你，还一口气问人家要好几张？看来野心不小哇！”
　　李谦哈哈一笑。
　　廖辽却是起身坐过来，俩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她碰碰李谦，说：“你这样肯定不行啊，我跟你说……你该先要一张！”顿了顿，她见李谦看过来，就说：“相信我，女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对于女人来说，底线只要被突破了一次，那么此后就将再不存在！所以，只要你能成功的拿到一张，以后她就破罐子破摔啦！”
　　这回轮到李谦愣了愣，扭头看着她，“呦，这么说，你还挺支持我纳妾的？”
　　廖辽冲他飞个媚眼儿，也不说话，扭头走开了。
　　但是等她回去坐下了却发现，这次居然轮到李谦看着自己了。
　　她问：“你看我干嘛？”
　　李谦就笑，“真的像你说的似的，女人一旦有了第一次、突破了第一次，以后就无所谓底线了？”
　　廖辽闻言愣了一下，罕见地脸上泛起点红色来。
　　显然，李谦这么一问，她很容易就联想起当时在济南府李谦家里的时候，俩人做过的那点事情。
　　不过这个时候，她却昂起下巴，抛个媚眼儿，“想要啊？你来呀……”
　　李谦笑笑正想说话，却正好有敲门声响起来。李谦顺口就对外面道：“请进。”但同时，廖辽别扭地看了门口一眼，眼中一抹失望一闪而过。
　　进来的是黄文娟。
　　看见俩人离得远远地坐着，小助理先就松了口气——别管俩人在人前头撇得有多清白，但肯定是瞒不过她去。
　　在她看来，李谦对廖辽有没有意思，她不好说，但廖辽对李谦是肯定有那么点意思。
　　所以，每次当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的时候，小助理都吓得不敢敲门，而且还得怕有别人来打扰，就每次都老老实实地在门外头守着，给俩人站岗。
　　但这一次，她实在是不进来不行了。
　　“姐，电话！”说着，她一边走过来一边捂着话筒，小声说：“索尼，姓谢！”
　　廖辽本来正松松垮垮地坐着，听见这句姓谢，脸上表情当即就郑重起来。
　　就好比华歌那边有点什么事儿，哪怕再隐蔽，但时间稍微一长，圈子里就肯定会有些风声在流传，而索尼那边有点什么动静，也总是瞒不过其它唱片公司一样，唱片界玩得虽说是另类一点的商品，但归根到底，毕竟还是个商业圈子。
　　既然是商业圈子，那就很难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可言。
　　像廖辽的专辑发布时间这种极度敏感的话题，目前就只有李谦、齐洁、廖辽和陈长生知道，应该说，还算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密，可一旦长生唱片这边开会讨论，那么这个消息，就将马上在圈子里流传开来，秘密也将不成其为秘密了。
　　刚才的试听会虽说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范围不大，但廖辽的新专辑要开试听会的消息，在公司里却并不是什么机密。所以，廖辽都不用想就知道，估计自己这边前脚做完专辑、开完了试听会，后脚外边就已经知道了——那么，索尼，姓谢，在这个时候来电话，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她接通电话，“喂，谢总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浑厚的声音，说：“廖小姐，我谢铭远。听说你的新专辑已经做完了？”
　　廖辽笑笑，说：“谢总消息好快呀，是的，录音完了，还差后期。”
　　那边谢铭远笑了一声，说：“找个时间，咱们聊聊怎么样？对了，叫上谦少，咱们三个坐一块儿，好好聊聊。”
　　廖辽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着李谦，她张了张嘴，伸手指指自己、又指了指李谦。
　　李谦秒懂。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对于廖辽来说，也就是犹豫片刻的事情，然后接收到李谦的讯号，她笑笑，说：“还要加上李谦啊，谢总，你这是在无视我啊！加上李谦，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谢铭远哈哈大笑。
　　“廖辽，你太小看自己啦！对于我、对于索尼唱片来说，你，和谦少，那是缺一不可啊！”


第136章 谢铭远
　　三个人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音乐茶座。
　　地方是谢铭远选的，不大，就是那种平常得见的路边小店，但走进去一看，环境很清雅，客人不多，也就稀稀拉拉地坐了那么两三桌客人，都是一副三二好友捧茶清谈的模样。
　　谢铭远提前了半个小时就过来等着，等到李谦和廖辽推门进来，他一眼瞥见，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打招呼。
　　达到廖辽这个层次的歌星，只要出门，就已经必须要全副武装了，因为随着当代传媒的越来越发达，很多歌迷对自己喜欢的歌星的长相，那简直是再熟悉不过，在路上要是看见，立刻就敢围上来要签名。
　　反倒是李谦和谢铭远，别看论起圈内的实际咖位来，至少能压过廖辽一个级别，但走到大街上，愣是没一个人认识。
　　此前《廖辽》那张专辑上市的时候，谢铭远的父亲谢金顺老爷子曾撰文力赞，虽然对专辑的销量未必能有多大助益，但在圈内来讲，却等于是直接给了廖辽一个极高的褒扬，实话说，以谢老爷子在圈内的影响力，他都极力赞过的，其他人就有看法，也不大好讲、讲了也不可能获得太多人赞同了，这对廖辽来说，自然是恩。
　　所以当时外出宣传回到顺天府之后，陈长生要给她办庆功宴，廖辽就曾亲自到谢老爷子的家里邀请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和谢铭远这位索尼唱片的实际执掌人，已经有过一面之缘。再后来，借着大家聚到一起参加春节晚会的机会，谢铭远再次见到廖辽，就直接提出了邀请廖辽签到索尼唱片，所谓四十首歌3000万的报价，就是那时候谢铭远给的。
　　而现在，已经是她们在一年之内的第三次见面了。
　　远远地看见谢铭远起身招手，廖辽就招呼李谦一起过去，离着他还有几步，就把自己的墨镜和贝雷帽都摘下来，然后，才极客气地跟谢铭远握手寒暄。
　　廖辽之后，就是李谦。
　　谢铭远紧紧握着李谦的手，晃了又晃。
　　“时代在变，市场在变，当今国内的流行歌坛，唯使君与操耳！”
　　这句话的评价，很重！
　　青梅煮酒臧否天下人物的时候，一代枭雄曹操以此言自况，并极力称赞刘备，后来两人成为三分天下的雄主之二。
　　可以说，能一见面就说出这个话来，足可见谢铭远此人自视甚高，也足可见他对李谦实在是欣赏之极——当然，是不是溢美，这个另说。
　　可即便是溢美，这也绝对是最高等级的溢美之词了。
　　国内的流行歌坛，光是正规唱片公司就少说也有几十家，其它大大小小的不入流的所谓唱片公司、乃至皮包公司、再乃至其实不做唱片只做商演的所谓唱片公司，加一起估摸能有二三百家，其中规模最大、声势最隆的，就是索尼、华歌和信达这三大巨头。
　　而三大巨头之中，又以中日合资的索尼唱片为执牛耳者。
　　而索尼唱片之内，谢铭远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就连日方的总经理都压不住他这个音乐总监！
　　所以，虽说谢铭远以三国曹操自况，还是不免有些自大了，但终归还能擦点边，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实至名归，但他以刘备这位未来的蜀汉皇帝来比喻李谦，对于当下才仅仅只是一个自由音乐人、才仅仅只是捧红了两个新人、而且自己还是新人的李谦来说，却绝对绝对的算是过誉了。
　　世人谁都爱听好听的，一般音乐人，要能得到谢铭远这句评价，估计能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回头还能吹嘘一辈子——毕竟谢铭远的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呢，他说的话，还是有足够的公信力和说服力的。
　　所以听见这句话，正侧身进了卡座准备要坐下的廖辽，都是不免惊奇地扭头看过来。
　　但李谦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拍拍谢铭远的手，说了声“谢总过誉了！”然后就轻飘飘地转了话题：“这个地儿不大好找，我们耽搁的会子不短，让你久等了。”却是根本就没接谢铭远的话茬儿。
　　刷的一下，谢铭远的心里就有点凉。
　　当然，以谢铭远的年龄、城府，即便心里有所波动，也绝不会一眼就叫人看出来的，他松开手、呵呵一笑，一边让座，一边招呼了服务生过来，问着李谦和廖辽的喜好，给李谦和自己点了一壶碧螺春，又给廖辽额外点了一杯苏打水——廖辽刚录完一张专辑，正是嗓子最累、最敏感的时候，绿茶那是不敢喝的，容易刺激声带。
　　嗯，点完了茶水，又要了几样茶点，三人相对坐好，谢铭远先就笑眯眯地问起李谦考试的情况来——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这反倒是最简单的、也最不需要避忌和思考的话题。
　　当然，在聊着李谦考电影学院这件事的时候，谢铭远心里却是忍不住有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因为李谦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奇怪。
　　他这么应对，固然是有了点宠辱不惊的范儿，但这也太轻飘飘了？
　　是明知道自己要拉他入索尼，但其实内心不愿意来，所以一见面就先给自己把态度摆下，免得待会儿自己盛情太过他不好拒绝？
　　还是……一个三分天下的刘备，根本就没放在他眼里？
　　如果是那样，那他可比自己还要傲！
　　其实在这次正式的见面之前，早在廖辽那张专辑刚上市的时候，谢铭远就已经开始关注李谦了，甚至在《廖辽》那张专辑大火的时候，其它唱片公司都忙着到处打听李谦是谁、李谦的联系方式是什么的时候，以谢铭远的能力和影响力，更是早早的就已经把李谦的联系方式拿到手上了，而且，至今也算是七八个月的时间过去，李谦虽然避身在歌坛之外，却到底还是跟这个圈子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和互动的。
　　何润卿绕着弯子透过曹霑从李谦手里拿到了《半壶纱》，其中情形，他一清二楚，因为何润卿本就是索尼唱片的签约歌手，而且还是他亲自挖过去的，两人之间多少有些交情。
　　李谦跟着王怀宇学唢呐的事儿，他刚从圈子里听到消息，立刻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王怀宇的手机上——俩人本来就是老同学、老朋友，王怀宇在谢金顺老爷子那里，也是执弟子礼的，这种事儿，又不牵涉什么秘密，他还能不说？
　　当然，李谦帮华歌的那几个小女孩做专辑的事情，甚至包括彼此之间签订的合同，他也几乎是这个圈子里除华歌的相关人士之外第一个拿到确切内容的。
　　所以，经过了七八个月的各种了解，其实他自认已经对李谦颇为了解了。
　　但是很显然，见面之下的李谦，还是和他想象中的那个李谦有点不太一样——更谦和，但是却更孤傲。
　　于是谢铭远就有些不太理解。
　　他笑着说：“我也好，还是我的老父亲也好，都是在艺术圈子里呆了多年，虽然做音乐的和做电影的终归是两个不同的行当，但一些老朋友还是有的，要不要帮你请几个老朋友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嗯，这个话虽然有些托大、有些摆谱，但也算是亲近之语。
　　谢铭远觉得，李谦如果真是很孤傲，那么他应该是会在心里有所抵触，然后么，话里话外脸上眉间，就肯定会多少透出点不悦的意思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李谦闻言却只是平淡地笑了笑，说：“我也就是试试看，要真考不上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算有碗饭吃，不必非得上大学不可。”
　　谢铭远闻言愣了一下，恍然失笑。
　　也是，不就是一个电影学院嘛，没见李谦刚刚把很有可能会到手的音乐学院客座教授都没当一回事？考不上电影学院，他还不照样是音乐圈子里的一位重磅人物？
　　自己这么盯着他考电影学院的事儿去问，反倒显得有些大惊小怪了。
　　于是，他当时就转了话题，问廖辽，“飞飞的专辑上市有两周了，怎么样，听过了没有？有什么评语需要我转告给飞飞吗？”
　　正好这时候服务员送了茶水来，廖辽虽然不喝茶，却还是很自觉地站起身来帮两个男人倒茶，倒完了茶回到座位上捧起自己那杯苏打水，她才笑着说：“飞飞姐的专辑向来都是百听不厌啊，光她那个嗓子就足够让我着迷了，还需要再评价什么？哦，对了，如果非要说评价的话，麻烦谢总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妹妹一直催着我问我要一张飞飞姐的签名照，希望她可以给我一张让我交差，啊……我可以拿我的跟她交换的！”
　　谢铭远闻言呵呵而笑。
　　这也就是在茶座，要是换在办公室里，估计他就要放声大笑了。
　　不过这种明显的玩笑话，却显示廖辽对于索尼唱片并不抵触——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这种事情，他当然是一口应下。然后，他却又扭头看向李谦，笑着问道：“谦少有什么看法？”
　　如果只有这一句，这就是明摆着要人夸的话题，而谢铭远特意把李谦和廖辽一起请过来，显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夸冯飞飞几句的，虽说冯飞飞是索尼旗下很重磅的歌手。
　　所以这个时候，也不等李谦回答，他就又叹了口气，自问自答般地道：“可惜的是啊，飞飞已经是江河日下了！”
　　廖辽闻言固然讶异，李谦就更是笑了笑，说：“谢总这感慨发的没来由啊，冯飞飞的专辑刚一上市就直接上了东观书店销量排行的前五名啊，这也叫江河日下？”
　　谢铭远笑了笑，说：“从你写的那些歌，到你做的那张唱片，我都能很清楚地知道，你是这个圈里少有的明白人，可我也不认为自己糊涂，怎么，莫非谦少觉得，有些话不方便说？”
　　顿了顿，他再次不等李谦的回答，就自顾自地道：“甄贞、润卿、飞飞和周嫫，是公认的过去十年间国内歌坛的四大天后，这个没错，但是，接下来的十年，甄贞、润卿和飞飞，却肯定是要渐次掉队的了。还是那句话，时代在变，市场在变。咱们这个国家的经济越来越好，老百姓和歌迷们，都越来越有钱，所以，市场的容量肯定是要继续走强的，但是，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随着和外来文化越来越多的接轨，家国情思、以及一些大气磅礴的东西，却注定了会被个人情感、个人生活这一类的主题所取代！所以……这个市场的未来，是属于周嫫和廖辽的，她们的都市情歌，才是未来市场的主流——谦少认为我说的如何？”
　　见谢铭远这么说，廖辽不由也关注地看向李谦。
　　而李谦沉默片刻，端起杯子咂了一口茶水，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实在是当下歌坛无法回避的一个话题，那就是，新的时代真的是已经来了。
　　甄贞固然曾经引领了一个时代，固然为女性歌手唱出了最强音，固然是大大提高了女歌手在市场上、在社会上的地位，但是如谢铭远所言，随着时代的发展，更个人化的感情表达，才是整个社会的主流，自然也将是未来歌坛发展的主方向，所以，甄贞那种缓慢、大气、抒情的路子，在未来的市场上，注定了必将越走越窄。
　　当然，越走越窄，不代表就没市场，只是会越来越小而已。
　　与她境况近似的，还有一路唱甜歌红到现在的甜歌皇后何润卿，以及路子驳杂、虽然以民歌为主，但也兼走民谣和情歌路子的冯飞飞。
　　当然，和甄贞、何润卿不同的是，冯飞飞自出道起就在索尼唱片，借助索尼唱片的强大人脉和口碑，近十年来，冯飞飞一直都是国内最著名的影视剧主题歌演唱者，这些年加一起，虽然没有人具体统计过，但是据说她演唱过的影视剧主题歌、插曲，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两百首——基本上只要你打开电视，把各个频道转一遍，其中至少有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歌是冯飞飞唱的。
　　就凭这一点，别管市场怎么变，只要索尼继续力挺她，她就至少能保住自己头顶上的“影视金曲天后”的头衔不被抢走。


第137章 蚍蜉撼大树？
　　这个时候，李谦一点头，谢铭远就笑了。
　　然后，从一开始见面就表现极为强势的谢铭远扭头看向廖辽，面带满满的诚意，他道：“廖辽，你来索尼，别的咱们什么都好谈，你要什么价格，尽可以提出来，都好商量。而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保证……”
　　说到这里，他很自信地笑了笑，说：“我这个保证，是除了索尼唱片之外，目前国内没有任何唱片公司能给你的！那就是，只要你签到索尼来，未来五年，我可以帮你争取到每年至少十部影视剧的主题歌！”
　　刷的一下，廖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此前的十年，国内影视剧的市场一直都很大，而且越来越大，所以可想而知，影视主题曲和插曲对市场的影响力当然也很大，而且也会越来越大。但偏偏，影视剧制作，那是另外一个渠道的东西，目前就国内的唱片公司来说，能够跟影视剧制作这一块儿有关联，能够接到影视剧配乐和主题曲创作的，顶天了也就十来家。
　　而索尼，作为国内规模最大、名声最响亮的唱片公司，据说它们一家就包揽了其中至少百分之四五十的业务量。
　　至于像长生唱片这样的二流唱片公司，则是基本上捞不到什么活儿可做。
　　所以，尽管在拿到歌本之后，廖辽下意识地就感觉，像《苦乐年华》和《怕黑的女人》这样的作品，以及《好大一棵树》这样明显可以拿来歌颂某些伟大人物的作品，如果能拿着卖给影视剧方面的话，肯定都是极为合适的，但偏偏，长生唱片的市场地位和人脉关系，却让这些歌只能被录到专辑里，而根本不可能赚到影视剧那边的钱。
　　要知道，把歌卖给影视剧，赚得还往往并不只是一笔单纯的版权授权的收入而已，在很多时候，一部热播的影视剧，可是足以带火一首歌的，而一首歌，又能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带火一整张专辑。所以，对于歌手来说，这绝对是既能挣钱又能借之宣传的好渠道。
　　也正是因为背靠索尼唱片这样强大的影视剧通道，冯飞飞这些年虽然一直都是低调的发唱片、发各种合集、各种影视金曲精选，而且说实话，她的单张专辑的销量，也很少会大爆，但偏偏，她国内歌坛四大天后的位子，坐的却是稳当至极！
　　四大天后之中，甄贞靠实力赢得咖位，发唱片却并不勤快，甚至称得上懒散，据说在某次采访里她自己也说，相比起做音乐，她更喜欢相夫教子，她做音乐，纯粹就为了挣点钱好过舒服的生活，而何润卿向来都是最勤奋的那一个，甜歌皇后、畅销女王，这都是她的称号，但是，别看何润卿在市场上那么高调，但真要比起挣钱来，每年都要接上十几二十部影视剧主题歌和插曲的冯飞飞，其实一点都不比她少挣。
　　很多时候，渠道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强大到近乎无解！
　　而偏偏，对于国内绝大部分的唱片公司来说，尽管他们也都有着一定的歌曲制作能力和为影视剧配乐的能力，但光是渠道和人脉这一条，就把它们都卡的死死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把大把的钱流入索尼、华歌这些大唱片公司的账户。
　　甚至于，就算是你主动找到影视剧制作方，主动给出更低的报价，但不管是出于质量的考虑，还是因为多年合作的老关系，大家互相都更懂得彼此的需要，对方压根儿就连个尝试的机会都不给你——影视剧制作方比起唱片公司来，可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纯买方市场，人家不搭理你，你一点招都没有！
　　可以说，在得到索尼唱片力捧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四大天后中必有她冯飞飞的一个席位了！
　　而至于周嫫，好吧，反正她的天后地位一直都还是争议中的，而她自己也已经急流勇退了，到现在，廖辽已经很大程度上开始取代、甚至开始超越她的江湖地位了。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再有索尼那边影视通道的加持——可以毫无疑问的说，不需太久，三两年过后，廖辽必将成为国内歌坛女歌手中的第一人！
　　所以，听到这个重磅的条件，饶是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去索尼的廖辽，也是不由得瞬间就有些心动了。
　　嗯，前后一联系，谢铭远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冯飞飞在走下坡路，虽然索尼肯定还会继续支持她，但支持的力度，却会随着她自身在市场地位的衰退而逐渐下调的，那么，只要廖辽过去，毫无疑问，这个从冯飞飞身上减下来的力度，自然而然就会转到廖辽的身上。
　　这个条件，不要说廖辽，换了刘明亮来，怕是都会心动一下。
　　但这个时候，廖辽低头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说：“谢总的条件，真的是很让人心动啊，不过……我跟长生那边的唱片约虽说发完这张唱片就结束了，但经纪约还有大半年呢，且等等，正好也容我仔细想想，好不好？”
　　谢铭远点点头，这个回答，倒还算是题中应有之意。换了谁，就算是再心动，也不可能立刻就答应下来。
　　只是，他的眼睛盯着廖辽，深深地看了一眼，脸上虽然带笑，心里却莫名其妙有些“事情似乎有些失控”的感觉。
　　当然，这个时候，该给的话已经给到，他也自信自己给出的条件，在所有的竞争者中间，肯定已经具有了绝对的竞争力，自然是点到即止，不可能再继续劝什么。
　　歌手跳槽，并不是大街上买菜。水磨工夫固然要，但很多时候，尤其是像廖辽和周嫫这个级别的歌手，条件待遇一摆，细节可以谈，但大框架直接就锁死了，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没成，翻来覆去的说，不过暴露算臭气、徒增圈内笑谈而已。
　　而且，他曾经把何润卿挖了过来，目前周嫫的复出和签约也在稳步进行中，他自信，只要廖辽想继续走强，只要廖辽眼馋影视剧主题歌这个路子，那就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事实上，在来之前，对于邀请廖辽加盟，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了。所以见了面没聊多久，他就直接快刀斩乱麻，借着冯飞飞的话题，直接就转到了拉廖辽跳槽这件事情上来。因为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还在后头。
　　那就是，李谦。
　　歌手，尤其是好的歌手，固然肯定是奇缺资源，但歌手是可以培养的，虽说天赋优异到廖辽这个程度，也并不好找，但嗓音条件最好的，却并不一定是最红的，五行吾素就是一个最鲜活的例子。
　　只要有好歌，索尼可以随时推出大把唱功优异的歌手，只要有好歌，他们就都能红！或许他们和她们，无法替代廖辽这个级别的存在，但是，五行吾素比廖辽还要红，不是么？
　　归根到底，还不就是歌曲成就歌手？
　　但好歌，尤其是既好听又能把歌手捧红的好歌，却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写出来的。
　　所以，比歌手更吸引人的，也比歌手更有价值的，是创作人！
　　而李谦，就是谢铭远心目中未来十年国内最有创造力、当然也是最有价值的那个创作人！
　　所以，当跟廖辽谈完之后，借着刚才抛出了那么重磅的条件的余威，谢铭远扭头看向李谦，笑了笑，说：“被人踢出局、被人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廖辽闻言脸色为之一变。
　　五行吾素的新专辑筹备发布会一开，圈里人都知道，在一手把那个组合捧红之后，李谦如此迅速的就被人踢出局了——无论在谁看来，这显然都是李谦自出道至今，这小一年的时间里，跌的最大的一次跟头！
　　事实上，从八万一首把歌卖给廖辽，把她一把捧红，到以四十万一首歌的绝对高价，把《半壶纱》卖给何润卿，帮助她完成了对市场的试探，同时还止住了逐渐下滑的趋势，再到借助捧红了五行吾素的那份大合同，李谦的词曲创作加监制，只用八首歌就拿回千万级别的回报，平均每首歌的收益超过百万，可以说，李谦虽然进入这个圈子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但简直是步步登高，而且越来越高，高到了目前圈内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才能达到的高度。
　　而现在，他终于跌了一个大跟头。
　　哪怕是亲近如廖辽，在最近这些天，对这个话题也很有些讳莫如深，轻易的不愿意对李谦提起，就算是提起，往往也是捎带着讽刺华歌唱片和五行吾素几句，那意思，不外乎是帮李谦出出气、宽宽心。
　　但现在，谢铭远却直接一句话戳向了李谦的心窝子！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个时候，廖辽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了李谦。
　　但这个时候，出乎廖辽和谢铭远意外的是，李谦闻言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说：“谢总的意思是不是想说，让我该找棵大树靠着，免得被人欺负了都无力还手……对吧？”
　　虽然被李谦直接猜中，但谢铭远却哈哈一笑，道：“来索尼吧，除了我这个位子我不能给你，其它的位子，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如果你想要开工作室，我也可以帮你开工作室，你看中了谁要给他发专辑，除了制作，我别的一概不让你操心，保证给你做到百分百的力气，而且在制作上，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给你百分之百的权力！”
　　顿了顿，他缓声道：“我还是那句话，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你我联手，天下无敌！”
　　李谦闻言当时就笑了出来。
　　天下无敌这个词，或许在这个时空还不算烂大街，但是对李谦来说，这个词从谢铭远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值得吐槽一百遍啊一百遍。
　　不过么，谢铭远能够给出这样的条件，百分百的制作自由，想给谁做给谁做，而且制作好了之后，宣传和发行上他也给百分百的力推……实话说，这个条件，不要说李谦才刚出道不足一年、只是刚开始露头、刚开始有了一点小成绩而已，哪怕是圈内资格最老、实力最强的几个制作人，也是可以让人为之心动一下的了。
　　但是这个时候，李谦笑了笑，随后便开玩笑一般浑不在意地笑着说：“可是，就像谢总你说的，我觉得现在好像是我最不值钱的时候啊！刚被人踩了一脚，就赶紧投奔索尼门下……找索尼帮我出气？呵呵，谢总，你觉得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谢铭远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旋即，他顾不上这间茶室里另外几桌看人嫌恶的目光，收起笑声之后，他一脸讶异地看着李谦，不解地摇摇头，说：“谦少难道想自己出手报仇？要知道，你面对的可是国内三大唱片公司之一的华歌呀！就算是你来了索尼，你我联手，我都不敢轻易跟你许诺能让华歌吃个大亏好给你出气……你要自己动手？”
　　李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啊敲，过了一会儿，他笑着，很平静地说：“试试看吧，先试试看，实在不行了，我就去找谢总，找你帮我报仇，好不好？”
　　李谦的话说的轻描淡写，但这个时候，谢铭远却是一脸慎重。
　　同时，一脸的不能置信。
　　所谓蚍蜉撼大树，妄想，这两字拿来形容此刻的李谦，在他心里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哪怕你才华盖世，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甚至从华歌这样的歌坛巨无霸身上割下一刀来，可能么？
　　片刻之后，谢铭远松开紧皱的眉宇，缓缓地、却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静候谦少你的佳音！”
　　但此时在他心里，却是不由得一叹：自己以为火候已经够了，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傲气、还要异想天开！
　　不过，这个小伙子既然年轻气盛到这个程度，或许，自己改重新调整一下对他的评价和待遇了——一个会被怒火击中、甚至因此而不自量力的人，即便再有才华，真的进入到索尼那个庞大的唱片工业体系中，所能发挥的能量，也将是有限的！
　　至少，一个自不量力的人，已经算不上是一个聪明人了。


第138章 置业，硝烟
　　赶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李谦回到了济南府。
　　顺天府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留了些尾巴，而像李谦准备开家工作室，则已经进入筹备期，所以，作为李谦的经纪人，和未来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齐洁自然是留在了北京。
　　接下来，她需要和黄文娟一起在整个顺天府的东西南北四环到处跑，一是要为未来将会成立的工作室找一个条件相对合适的办公地址，二是李谦马上要来顺天府上学，但偏偏他对住处有点挑，将来入了学也不准备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常住，所以，齐洁这个经纪人就还要负责给他找一套合适的房子。
　　房子好找，将来李谦到了顺天府，是肯定要买车的，所以，完全可以不必非得挨着顺天电影学院，有个十分钟二十分钟的车程，都在考虑范围之内，不管租还是买，只要有钱，很快就能办妥。但李谦要的工作室的办公地址，却未必是那么好找的。
　　一来李谦要求尽量找独栋的小楼，哪怕是裙楼也行，因为一个工作室嘛，规模肯定就大不上去，那需要的办公面积也就有限，跑到人家成熟的写字楼上，根本不可能租一整个楼层，因为你根本用不上那么大地方，可要是只租上豆腐块那么大点地方，且不说人家是不是愿意拆开来租给你，就算人家租给，这一个楼层里好几家公司，人来人往、人多嘴杂，也肯定不是做音乐的好地方。
　　这二来，李谦要求尽量买下来。
　　最难的就是这个。
　　李谦要买下来，这个心思不难理解，近些年国家经济一直向好，城市发展的进程也陡然加快，很多城市的房价都在悄悄地涨，像济南府，据说前些年刚开始实行商品房那时候，一平米也就几百块钱，到了三五年前，也就是两千块一平，就能买到顶好的地角和户型，但是最近，齐洁在搬出家去跑着租房子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济南府稍微看得上眼的位置，大差不差都已经两千七八往上蹦了，要是好户型，那就得三千起！
　　所以，李谦要买楼，肯定是存了物产投资的心思。
　　反正租也是用，买也是用，直接买下来，自然比租来的更安逸、更省心。而且如果国家的经济形势继续向好，房价跟着上涨的话，光投资物业的收入，只怕就不少呢！
　　只是……这样的房子，不好找。
　　按照李谦的说法，虽然只是工作室，但考虑他要用，廖辽也要用，再考虑到将来或许工作室还会签下两个歌手之类的，那就要一开始就考虑至少五到八间规格不同的录音室。然后，既然都工作室了，那麻雀虽小五脏要俱全，财务啊文员啊就都要有，再加上像李谦和廖辽，肯定都要有自己独立的休息室……这杂七杂八加起来，就要大概500到800个平米。
　　这年头大规模兴建的钢筋水泥建筑，稍微有点规模的，一个楼层就少说一千平米起了，就算是裙楼，也是动辄五六层，一层六百八百平的，独栋的两三层小楼，可真不太好找。而且实话说，你相中的，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卖呢！要想囤物业等着涨价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李谦拍拍屁股坐车回来了，上学、放学、背知识点、做题、写歌、唱歌，轻松悠闲，齐洁和黄文娟在顺天府那边却是跑细了腿。
　　她们找了几天之后，就把主要目标对准了早年间兴建的那种旧式的砖混小楼，终于，找了好几天之后，有了成果，巧合的是，对方要价居然也不高，于是齐洁兴冲冲地里里外外拍了厚厚一沓的照片回到济南府，结果李谦一看，房子可以买，但是不适合拿来做工作室。
　　其实房子挺好，虽说是三十年前的建筑了，但用料扎实，造型现在看来有点老土、有点落伍，但也就是装修一下的事儿，而且那房子虽说是临街的，但楼下只是一条很普通的三类街道，是属于连公交车都不走的那种小街，所以，绝对的闹中取静。
　　而且这楼房一共上下三层，加一起能有不到一千个平方，外面看着是丑，但里面足够宽敞，内部装修要做隔间，也很容易分割，而且去掉一楼临街的铺面，二楼三楼加一起也有六百多平，正和李谦的要求，再考虑到楼主似乎急于脱手，三百多个平方的坐地临街铺面，底上三层，居然只要三百万，甚至打打价，两百八十万完全可以拿下。
　　在齐洁看来，这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
　　但是李谦说，这房子，适合开一间书吧，楼下卖书，楼上管咖啡那种，就像曹霑的不文书店那样，但是拿来做工作室的话，布局就太凌乱了。而且最关键是，底层商铺那三百多平，工作室用不上，又不愿意租出去给人做生意闹得乱哄哄，所以，对于工作室来说，它只有六百平的可用面积，一旦不够用了，想扩都扩不动。
　　于是，一切打回重来。
　　齐洁又回顺天府去了，而李谦，则继续他最后两个月的高中生涯。
　　五月中旬，郁伯俊的电影终于做完了上映版的剪辑，于是李谦就又多了一个额外的工作，那就是每逢周六周末，如果不跟着王怀宇下乡的话，就要跑去曹霑的不文书店帮着曹霑一起做配乐——当然，他也就是打打下手，其实更主要的目的是想看看曹霑是怎么做配乐的。
　　这个剧本本来就是当初曹霑、李谦和郁伯俊三个人商量着捣鼓出来的，故事、感情、主线、基调什么的，都熟的不能再熟，而且关键的是，郁伯俊拍这些片子，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就是拿来在自家院线放的，所以对配乐的要求也就不高，对于曹霑来说，这种活儿，自然没有什么难度可言，这配乐做起来，自然也就轻快。
　　嗯，五月中旬，李谦收到了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艺术加考考试过关证明，而且在本届艺术加考考试的摄影系全部过关学生中，专业成绩名列第四。
　　基本上来说，有了这个成绩打底子，只要他高考达到及格线，那就是肯定会被录取的了！
　　拿到过关证明，李谦自己还不觉得怎么样，李爸李妈却是兴奋地好几天都满面红光，虽然明知道不该炫耀、也还不到炫耀的时候，但还是一副恨不得见人就说的架势。
　　而随后，王靖露打来电话，她收到了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的艺术类考试过关证明，虽然就排在第28名，考虑到华夏戏剧学院的表演系是每年只录取三十个学生，也只下发四十个专业考试过关证明，王靖露可以说是吊在尾巴上的那一部分，但是考虑到她那强悍无匹的文化课成绩，基本上来说，28名也是没问题的。
　　但遗憾的是，一直到五月底，她都没有收到顺天电影学院的过关证明。
　　这是一件让李谦和王靖露两个人都很不能理解的事情，因为当时在考完之后，王靖露就感觉自己在考顺天电影学院这边的最后面试的时候，发挥的相当好，反而是在华夏戏剧学院面试的时候，发挥的有些失常。
　　但最后，发挥好的没过，发挥失常的反而过关了。
　　此后连续好多天，她的心情都相当的低落，因为两个人约定好了一起考上华夏电影学院的，但结果李谦实现了诺言，反倒是她没能考上。
　　李谦能做的，就是安慰安慰再安慰，哄了再哄，哄了再哄。
　　也就是在这期间，五月底，抽了一个周末，再加上请的两天假期，李谦又往顺天府跑了一趟，这一趟过去，除了想要陪陪王靖露、劝她打消明年再考一次的想法之外，最主要的，还有三件事。
　　一是他将来的住所，齐洁帮忙选好了几处，需要他亲自去看看，最终确定下买哪里；二是经过再三挑选，以李谦的意见为主，齐洁和黄文娟、廖辽一起，看上了两处大概合适用来做工作室办公的地方，都是既可以租也可以买的，同样，需要李谦最后过一眼、确定下来。
　　至于第三件事，那就是廖辽新专辑《涛声依旧》的后期已经完成，也就是说，这一整张专辑已经彻底做完、只等着下工厂灌制了。趁着李谦过来的功夫，廖辽希望他能最后再帮着过一耳朵，看还有没有瑕疵。
　　第三件事最好办，李谦加廖辽，在长生唱片的试听室里，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搞定了。
　　李谦住所的事儿，也好办。
　　按照李谦的要求，齐洁帮他找的都是距离顺天电影学院大概十几分钟车程范围内的小区，两室三室皆可，几个人坐着车转了一圈，马上就定了下来，剩下的签合同给钱啊、添置些必备物品啊之类的，李谦也是甩手掌柜，完全丢给齐洁去做。
　　只有未来工作室地址的事儿，是最费思量的。
　　李谦、廖辽、齐洁，再加上黄文娟，四个人来回跑了两趟，才最终定下了在东四环里面的一个地方——这个时候的顺天府，还没有什么CBD的概念，但东四环附近，不管是去机场还是上高速，都相当方便，所以办公楼大量兴建，星级酒店也是一家挨着一家。
　　李谦最终看中的，是一栋名叫安北大厦的裙楼。
　　这安北大厦，一共38层，紧挨着的两栋裙楼，一栋高九层，一栋高七层，据说这栋大厦最上头十八层已经直接卖掉，开起了一家相当高档的大酒店加会所，下面的20层，连同裙楼一起，目前是有租有售，主要是用作写字楼来办公。
　　齐洁和廖辽她们此前看中的，就是左边那个九层的裙楼的第四层。大概有不到九百个平方，层高也相当好，目前是空空荡荡，可以随意装修。
　　而且对于搞音乐的来说，4，代表着“发”。
　　不过考虑许久，李谦还是又坐电梯上到这裙楼那个一半是建筑一半是天台的顶层去看了一眼，下来又把第八层看了一眼——据齐洁此前和对方谈到差不多的价钱，如果租下第四层，签五年合约的话，是38万一年，买下来的话，则是7000块一平，整个楼层也就需要大概650万到660万左右。
　　但是，李谦看中的却是第八层加第九层。
　　然后，齐洁最近半年以来学到的商业谈判技术，就再次找到了用武之地。
　　彼此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谈了半天，最后齐洁跟对方的总经理谈下来的价格，是第八层加第九层打包出售，连同顶层的天台在内，一共是建筑覆盖面积1360平米，加天台543平米，建筑面积仍旧按照7000元每平，天台露天面积，按照4000元每平，合计1169.2万，然后再打一个九六折，合计1122万。至于赠送三年物业管理费什么的，也就是添头了。
　　当然，如果需要贷款，对方可以提供全套的金融服务，但是按照银行方面的规定，要求购买商用房者，必须交纳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首付。
　　回去之后，李谦寻思了半天，给了齐洁一句准话，1100万以内拿下。
　　齐洁一个电话过去，果然，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把价格敲定在1080万。
　　当然，尽管过去的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李谦的收入不低，尤其是此前跟五行吾素和华歌那边签下的合同，更是肯定会收入极丰，但目前那张专辑的销量还没有真的过五百万的销量，所以李谦拿到手的，还是只有第一笔款子那360万而已，再加上此前卖给何润卿和廖辽的歌，扣掉了各种开支之后，此时李谦银行账户上的现金，加一起也不过400万多一点而已，在置业上来说，面对动辄千万级别的物业，他还是一个绝对的穷人。
　　所以，找银行办理购房按揭，是肯定免不了的了。
　　甚至就连首付，李谦自己都凑不齐。
　　最终，还在顺天府的时候，李谦给曹霑去了一个电话，当天，曹霑就打了200万的款子过来——对于他的家业来说，几百万的现金还是随时都能拿得出来的，而且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虽说才不过一年的交情，但几百万这规模的过钱，也是压根儿连欠条都不用。
　　六百万的现金凑够了，李谦直接开出两张支票。
　　一张540万，用于付房款的首付，一手交了钱，一手签了购房合同，接下来的事儿，李谦就不管了，银行啊贷款啊什么的，就直接交给齐洁去跑。
　　另一张60万，则是让齐洁负责联系专业的设计公司，为未来的工作室量身打造几款设计方案。
　　办妥这一切，李谦就又把顺天府这边的事情完全丢开，转身回了济南府。
　　而就在他回到济南府的第三天，六月三号，索尼唱片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何润卿的新专辑《苦竹》将会于6月21日周六，正式全国发行。
　　对于何润卿的新专辑，先不说外界歌迷如何，单说音乐圈内部，也是期待已久，所以，新闻发布会一开过，消息传开，不少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就等着她这张专辑上市了。
　　但是，就在三天之后，华歌唱片也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五行吾素的第三张全新大碟《让我飞》，将于6月28日周二，正式全国发行。
　　刷的一下子，这一则新闻迅速引爆了整个音乐圈。
　　大家似乎已经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第139章 软柿子
　　六月六日，下午。
　　高跟鞋哒哒。
　　何润卿缓步走进索尼唱片，一路所见，所有人都跟她打招呼，诸如“润卿姐好”、“卿姐好”、“何小姐好”的声音，从公司门口就开始不断响起，一直到她走进公司的歌手休息区。
　　甚至，有位男职员在她走过之后，还特意喊了一嗓子，“润卿姐，我们支持你，打败五行吾素！你是甜歌皇后！”
　　没办法，何润卿平常待人和气，向来不摆什么大明星的架子，在公司里的人缘儿、口碑，向来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略带些惊喜地回过头来，她很郑重地冲那位面红耳赤的男职员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再继续往前走——但一离开大家的视线，她脸上却又重新恢复了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嗯，就在今天上午，华歌唱片宣布五行吾素的新专辑《让我飞》，将会在她的新专辑《苦竹》上市的下一周全国发行。
　　傻子都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
　　……
　　任何圈子，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
　　比如说在国内的流行歌坛，大家都知道五月到十月，是卖唱片的黄金半年，其中尤其以暑假期间的销售最为火爆，但暑假毕竟也就两个月，总不能大家都扎堆上吧？
　　于是，从国内歌坛起步之日起，经过各大唱片公司、各位歌手这二十年的摸索、碰撞、竞争，甚至大战，国内流行歌坛逐渐形成了一套很默契的新专辑发行规律。
　　比如说，男歌手这边，胡阳一般都会选在每年五月初发新专辑，那赵信夫就会选择在六月末到七月初，而刘明亮的新专辑，则一般就要到八月末九月初，这样一来，三位男歌手圈里的大咖，就可以各自都留出长达一两个月的专属时间，彼此互不影响的，就把暑期黄金期和唱片销售最旺的黄金半年，给瓜分了。而张畅则是一向低调，或是选在十月，或是选在开春，总之，大家都很默契，不开战。
　　至于女歌手这边，每年四月份，是冯飞飞的固定发片时间，虽说不是黄金时间，但她的歌迷相对固定，大爆不起来，但卖起来，也能一直延续到暑期结束，时间的战线一拉长，就导致她虽然单个周、单个月份里销量并不亮眼，但总体销量并不低。
　　而在她之后，六月到七月间，一直都是何润卿的传统发片时间。当年周嫫比较红火的时候，她则一般都是选在八月末九月初。
　　再拿单个的唱片公司索尼唱片来举例，四月份，它们的大咖冯飞飞发专辑了，卖上俩月，正好何润卿接棒在六七月里发新专辑，然后，暑假的后半段，正好刘明亮就接上了。公司里咖位最大、销量也肯定最高的三位歌手正好完美地瓜分黄金半年。而在他们中间，根据市场的热度，索尼唱片还会在几乎每个月都适时地推出二线三线或者新人的专辑，来收割市场，同时跟其它公司的同等级歌手们抢夺市场份额。
　　总之，默契也好，潜规则也罢，一旦形成，大家都觉得，嗯，这样弄不错。
　　大家谁也别想着压住谁，反正卖唱片嘛，大家求的是高销量，一旦两个大咖之间开战，或许有机会形成市场的另类火爆，或许会借着火爆的势头，导致双方到最后都大卖，但那必须是两个人的两张专辑都非常的硬、非常的受市场欢迎才行。如果有一方差一些，结果可能就是彻底被压制，而如果双方都不行，那反而徒增笑谈。
　　而且实话说，哪怕是再自信的歌手、再自信的音乐人，在专辑上市之前，也根本就不敢保证自己的专辑一定会大卖，要不然这世上就不会有赔钱的专辑了！所以，即便是达到刘明亮、赵信夫这个层次的歌手，肯定都幻想过独霸市场，但面对强劲的对手、面对风云叵测的市场，大家还是选择了默契地分开时间段，各自卖各自的。
　　毕竟，一旦战起来，那个风险实在太大了，大到了歌星个人和唱片公司都承受不起的地步——谁都想自己赢，可要是万一输了呢？那就有可能会导致声望一落千丈，甚至直接陨落！
　　也正是依据这个潜在的市场规则，当初廖辽的第一张专辑要上市，长生唱片选择的就是在周嫫宣布退出歌坛之后空出来的八月份——虽然在八月份，赵信夫威风犹在，而刘明亮又将很快发布新专辑，但毕竟，男女歌手之间性别不同，对歌迷的竞争还不是太过严重。
　　虽说当时考虑到周嫫不会出现在八九月间了，所以何润卿故意把专辑发行的时间往后推迟了接近一个月，意图独占整个暑假，但她的统治力还根本达不到那个层次，而刘明亮也是看到了周嫫不在，所以提前发专辑了，但即便是在他们一男一女两位大咖歌手的夹缝中间，廖辽还是凭借着自己专辑过人的质量，迅速崛起了。
　　而事实上来说，廖辽的崛起，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与何润卿的同期直接竞争，导致何润卿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说，某种程度上的惨败，还导致她对市场的影响力大幅度衰退。《繁星》上市接近一年，销量还没到两百万张，就是对她当初那一场惨败的最有力的说明。
　　虽说有了《半壶纱》这支单曲，何润卿迅速就止住了自己下滑的颓势，虽说当初参加元旦歌会的时候，两个在市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女人也曾亲密地拉着手、一副好姐妹的模样，但何润卿心里有没有疙瘩，却实在是不好说。
　　而且最关键的是，经过了那一次的挫败，一来她自己已经有些心虚了，二来她也明白，凭她的市场影响力，想要独霸暑期市场，哪怕只是女歌手的暑期市场，也根本不可能。
　　那么到了现在，到了1996年，对于国内的流行歌坛来说，已经又多了一个有资格来瓜分整块时间的大咖，那就是廖辽。对于歌坛的各位大咖来说，大家的发片时间，又要经过一些慢慢的彼此磋磨，才能逐渐找到默契了。
　　但其实，单单只是一个廖辽的话，还不怎么打紧。
　　现在，甄贞的专辑还在拖，一如既往的磨啊磨，虽说对外的说法是专辑一直在紧张制作中，但按照甄贞的脾气，估计今年是很难看到上市了，而周嫫的复出又是遥遥无期，也至今没有丝毫准确的消息，所以，即便多了一个廖辽，这个市场，也还足够分。
　　冯飞飞的四月份，没人抢，那么何润卿把住暑假的开头，廖辽接住暑假的结尾，三大女咖，正好再次完美瓜分市场。
　　而事实上，长生唱片也好，索尼唱片也好，都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谁都没有料到，今年年初才刚刚大卖、并随之爆红起来的五行吾素组合，居然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就来抢市场了。
　　她们这个组合是在春节前的年前年后突然红起来的，虽然的确是足够的红，但整个圈子普遍预料，她们的下张专辑应该还是会选在自己比较熟悉的时间段来发片，至少也要再巩固一张专辑，然后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来瓜分暑期市场。
　　所以在此前的预计之中，大家都在盘算着，冯飞飞和胡阳打头，然后赵信夫，接着何润卿，然后是廖辽和刘明亮，他们六个人，正好彼此错开，可以形成一个人霸占一个月的形势，不敢说完全不干扰，但至少彼此都留出了缓冲期，也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案。
　　但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华歌唱片对五行吾素的信心竟是那么的足，而他们争夺暑期黄金时间的念头，又是那样的强烈。
　　而偏偏，在经过了去年与廖辽的碰撞并落败之后，何润卿虽然凭借《半壶纱》止住了颓势，但其下滑的趋势，在各大唱片公司眼中，也依然是如此的明显。
　　显然，相比起冯飞飞那个并不是多么有争抢必要的四月份，和廖辽那在很大程度上必将持续强势、很难说谁胜谁负的八月份，华歌唱片认为，何润卿就是目前这个市场上有足够咖位的女歌手中，最好捏的那个软柿子。
　　所以，他们出手了。
　　彼此发专辑的时间，仅仅只相隔七天的时间，大家又同是女歌手系列，很显然，这是最最直接的市场竞争。
　　而如果考虑到何润卿的颓势，和五行吾素上一张专辑仅仅上市不足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快要破五百万销量的超强气势，毫无疑问，这已经不单纯是五行吾素要踩何润卿的问题了，这是华歌唱片想要借助五行吾素强势的市场地位，再次向索尼唱片发出挑战！
　　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何润卿的专辑才刚上市，还没等爆销量，五行吾素的专辑就踩着点儿上市了。固然，喜欢何润卿的歌迷，还是大有人在，该买的还是会买，但是，既喜欢何润卿又喜欢五行吾素的歌迷呢？如果他们不缺钱，还好说，可要是他们手里的钱，只够购买一张专辑呢？买了五行吾素的，可就没法去买何润卿的了！


第140章 五味杂陈的何润卿
　　就这，还只是专辑的直接对撞而已。
　　对于唱片公司那边来说，考虑的还要更加深远一些。
　　何润卿刚出道的时候，是以嗓音高亢甜亮著称的，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在路边唱山歌、到酒吧里也唱山歌的湘妹子，是后来得到制作人的发掘，根据市场需求、也根据她个人的声线，为她量身打造出甜歌的路子，她这才凭借着自己那副甜亮的嗓子、以及姣好的容貌、甜美的卖相，成功的崛起，成为歌坛著名的甜歌皇后。
　　说到底，她的歌迷主体，其实主要是从十五六岁一直到三四十岁的男性歌迷，当然，也包括一部分年轻女孩和成熟女性。
　　但现在，随着廖辽的崛起，她的歌迷本来就已经被分流出去了一部分，而随着五行吾素的突然火爆，凭借着欢快的节奏、性感靓丽的舞蹈，以及同样颜值极高的卖相，何润卿甚至连自己最基本盘的男性歌迷都已经快要保不住了。
　　所以，五行吾素要抢的，真的只是市场和时间么？
　　其实不是的。
　　或许五行吾素的那几个女孩子想不太明白，但华歌的高层们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她们是想要借助这个机会一举把何润卿踩下去，从而直接把原本最喜欢她的那一部分男性歌迷，也直接抢到五行吾素的碗里来！
　　而一旦何润卿的销量因为受到五行吾素新专辑的冲击，导致该爆销量的时候爆不出来，那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廖辽又会接上手，有了五行吾素和廖辽加在一起前后几个月的压制，何润卿这张专辑，就算是不完蛋，也玩不出什么花儿来了！
　　那么，连续两张专辑销量惨淡的何润卿，还有资格、有胆量继续霸占五六月份这个黄金时间吗？甚至于，她所谓的天后咖位，还能稳当的了吗？
　　到那个时候，在国内歌坛如日中天的，将是五行吾素和廖辽。
　　而打掉了何润卿在市场上的地位之后，索尼唱片那边真正的一线，就只剩下刘明亮和冯飞飞，到时候不要说坐拥胡阳和五行吾素两大王牌的华歌唱片了，就连手里只有张畅这一个真正一线的信达唱片，说不定都要跳出来捋一下索尼唱片的虎须。
　　索尼再强大，又能如何？
　　……
　　这些事情，在接到经纪人的电话之后，只用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何润卿就基本上都已经想到了。当时她的经纪人刘梅在电话中就说要过去商量一下，但是她拒绝了。自己静静地在家里坐了一个上午之后，她这才自己开着车来到公司。
　　无论如何吧，事情已经出了，想得再明白都没用，总要跟公司这边商量出一个应对的办法，不然的话，就这么直接跟五行吾素硬碰硬，实话说，连何润卿自己心里都没多少底气。
　　但其实，她心里同时也很明白，面对对方的直接挑战，哪怕再生气、再着急，归根到底，也只有应战这一条路可走。
　　改时间？
　　那不免太示弱了。
　　不要说索尼唱片无法接受，就连何润卿自己都承受不住这种彻底示弱的表现。
　　再说了，就算推迟又能推迟到哪里去？
　　廖辽的新专辑据说也已经做好了，难不成去年输过一次了，这次还要去跟她硬碰？
　　这一次，据说她的专辑可是从头到尾都是由李谦亲自操刀的，专辑内的十首歌更是连词带曲，全部由李谦一人包揽！
　　去年的夏天廖辽只用了李谦的五首歌，算是半张专辑，就把自己一脚踩了下去，而春节前，李谦拿出八首歌并亲自监制的五行吾素的专辑，更是直接把保持了公司里刘明亮保持了好几年的销售记录给直接灭掉了。
　　现在，廖辽那一整张专辑都是李谦的歌，而且还是李谦亲自监制，这张专辑的质量，还未来可以预期的市场销量，还需要怀疑什么吗？
　　与其跟这样的廖辽去硬拼，实话说，何润卿觉得还不如干脆跟少了李谦的五行吾素的新专辑拼一把呢！
　　只不过，想归想，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成了别人眼中的软柿子，何润卿心里就是忍不住的五味杂陈！
　　……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外边的动静，何润卿还没走到门口呢，她休息室的门就先就打开了。
　　刘梅从里面出来，看见何润卿，两步迎上来，小声说：“上午你没来，我代表你去开了个会，但是，公司那边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最后，渡边先生的意思是，加大宣传力度。把原本计划的120万宣传经费，加到180万，后来谢总说还是太少，于是最后的决定，是直接翻了一番，加到了240万。嗯，对了，谢总说，你什么时候来了，就什么时候去见他。”
　　何润卿一边走一边听她说，脸上却是连丝毫的波动变化都没有，听到最后一句，也只是缓缓地点点头。
　　等来到房间里，两个人相对坐下，何润卿突然抬头看着刘梅，说：“我想去一趟济南府，你说，谢总他们会支持吗？”
　　刘梅闻言愣了一下，脸上表情有着片刻的扭曲，然后，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何润卿，说：“润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真的是一直都不理解、也无法相信，你为什么会一直如此如此的看重李谦。是，他是很有实力、很有才华！可是，难道你，难道老周，这么多年畅销下来，你们就没有才华吗？他李谦再有才华，也达不到需要让你当神一样去膜拜的地步吧？”
　　顿了顿，她见何润卿不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再说了，现在专辑已经做好了，宣传方案已经制定了，发布日期已经公布了，甚至后天下午就要进工厂正式灌装了，这个时候，就算他李谦本事再大，你去找他，哪怕是低声下气的求他，他又能为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刘梅慷慨激昂地道：“润卿，虽说五行吾素的确是很红，但我觉得，凭你的市场号召力，凭你在歌迷心目中的地位，再有了公司在宣传上的支持，咱们完全没必要怕她们五行吾素！不就是几个刚冒头不到一年的小女孩吗？她们的市场还没稳固呢！你才是过去十年国内最畅销的那一个！”
　　“再说了，这张专辑从开始到现在，你也好，我也好，当然，还有老周，还有谢总，咱们花费了多少精力？哪一首歌不是千挑万选、经过一遍遍细心打磨的？去年咱们只是小小的挫败了一下而已，润卿，打起精神来，对自己有点信心吧！五行吾素又如何，咱们不怕她们！”
　　何润卿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在家里思量了多少遍的那一点想法，也的确是不太现实，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下到制作工厂里了，就算是李谦愿意帮自己，又能帮到什么？
　　只是，如果就这样上市，如果就这样拿这张专辑跟五行吾素硬拼，自己心里却又真的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从最近一两年开始，她自己心里已经开始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市场的风向似乎正在变，而到了最近一年，随着李谦的出现，随着廖辽和五行吾素的先后大红大紫，这种感觉更加的清晰且强烈。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内心的猜测，甚至她身边的所有人，从公司总经理渡边和一，到音乐总监谢铭远，再到制作人周明敏，再到经纪人刘梅，所有人都在说，你没有问题，你是甜歌女王，你是市场畅销女王，你不需要担心什么！但偏偏，她内心里却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的回响，“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个时候，刘梅还在说，“至于李谦，哼，润卿，不是我对他有什么偏见，你想想，他才多大？就算是才华盖世，他毕竟才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叫我说，过去他之所以一直都在赢，只是因为运气实在太好，正好撞到了而已！现在五行吾素把他一脚踢开了，我看，肯定就是华歌那边也已经看透了这一点！所以……”
　　何润卿突然站起身来，摆摆手打断她，“好了，谢总不是说让我去见他？我现在就去！”
　　刘梅跟着她站起来，点点头，说了声“好”，等她起身往外走，却又忍不住撇了撇嘴——其实，当五行吾素新专辑的发布会召开，在所有相关人之中，哪怕只有一个不惊慌、甚至隐隐有些兴奋的，只怕就是她了。
　　没错，哪怕五行吾素那么红，她也是一点都不担心何润卿的销量会被对方压下。相反的是，她觉得这是何润卿证明自己实力、证明自己市场号召力的时候到了！
　　自己所服务的这位过去十年的市场畅销女王，是时候通过一次硬碰硬的胜利，来捍卫她绝对强势的市场地位了！
　　去年在廖辽这个新人手上小负一把，在她看来主要是因为当时她们整个专辑的制作团队都有些大意了，对市场的风向变化缺少了那么一点敏感。
　　但今年，她们都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她们用心的考察了市场，她们选择了多达三首的中国风作品来充实这张新专辑、并迎合歌迷们口味的转变，她们精心地打磨专辑里的每一首歌，而危机之下，何润卿本人也发挥出了绝对超过一百分的实力……
　　这样的一张诚意满满的专辑，会输？
　　可能么？
　　就算没有五行吾素横插一杠子，她本来就准备建议公司和何润卿，把这张专辑的发行缓一缓，等到廖辽的新专辑上市了，再抓住时机狙击那小姑娘一把的！
　　而现在，虽然她这个提议没有获得准许，但凑巧跑来了不怕死的五行吾素！
　　那正好，那就先把同样是由李谦那个小家伙捧起来的这个小组合给踩下去再说！
　　……
　　何润卿来到谢铭远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谢铭远正在接电话，见何润卿来了，他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先坐，片刻之后，讲完电话，他站起身走过来，见何润卿绷着脸，就笑道：“别这样，不就是一张专辑嘛，且不说胜负还难说得很，就算输了又如何？你还是你！下一张专辑，你要是觉得底气不足，我代表公司先承诺给你，你可以去找李谦来给你做专辑，好不好？呵呵，你瞧瞧，瞧瞧你自己这副脸色，你的经纪人刘梅都比你有信心！”
　　何润卿闻言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她说：“谢谢你，谢总。”
　　她这一声谢，自然不止一个意思。
　　一来肯定是感谢刚才谢铭远终于松口、同意她找李谦来为自己做专辑，现在业内都知道，李谦固然实力才华都是绝伦超群，但价钱也是要的真高，所以，公司同意找他来给自己做专辑，代表着必然要放弃掉很大一截的利润，这当然值得一个“谢”字。二来么，就在上午的会议上，谢铭远拍板把她新专辑的宣传费用翻了一番，这当然也很值得一个“谢”字。
　　这时，谢铭远闻言，却只是笑着摆摆手，一边在她对面坐下，一边道：“这都没什么！你是公司的台柱子，只要是有助你的事情，公司和我，当然都要鼎力支持！你呢，放宽心，五行吾素虽然火，但你也不是她们随随便便说踩就能踩下去的！拼一把就拼一把！”
　　何润卿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谢铭远摸摸脑门，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口气，说：“只是可惜呀，本来我是计划着能把李谦拉过来的，可惜那小子……唉，不说了，不说了！呵呵，回头啊，等你再做新专辑的时候，估计他该跌的跟头已经跌过了，到那个时候，我会再次亲自出面邀请他加盟咱们公司，到那个时候，正好遂了你的愿，让你们合作一把！”
　　不得不说，要论安抚人心，还得是谢铭远。
　　进了他的办公室，听他一说，何润卿心里不知不觉就又添了些底气。
　　但就在这个时候，谢铭远的助理突然敲了敲门，然后也不等谢铭远回应就直接推门进来，一脸惊讶地说：“刚接到媒体那边朋友的消息，据说明天长生唱片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谢铭远和何润卿闻言，齐齐一愣。


第141章 廖辽，参战了！
　　上午八点半。
　　丰隆大酒店三楼会议室旁的休息室内。
　　长生唱片的宣发部经理刘忠鑫，和廖辽的经纪人肖远东，此刻正带着人在外头招呼纷纷涌来的各路媒体，这休息室里，此刻就坐了陈长生、廖辽、赵美凤和黄文娟四个人。
　　黄文娟是照例的不管走到哪里都装透明人，除了看见谁面前的杯子空了，她会赶紧起来给人倒水之外，其它时候就是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而廖辽一脸坦然，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反倒是陈长生和赵美凤，听着外面会议室里传来的各种声音，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不时地露出皱眉苦思的表情。
　　今天，是廖辽新专辑《涛声依旧》的新闻发布会。
　　而且，也是这张新专辑第一主打歌《涛声依旧》的试听会。
　　为了把声势造起来，陈长生特意拍板定下距离公司不远的丰隆大酒店的二号会议室来作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同时还让宣发部的人按照对媒体那边的邀请名单准备了多达五十份的小礼物——当然，其中就有特意灌制出来的《涛声依旧》这首歌的单曲磁带。
　　随着时间的推移，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刘忠鑫一闪身进来，又赶紧回身关上门，不过还是一下子惊醒了房间内正在心思各异的四个人。
　　刘忠鑫几步走过来，对陈长生说：“陈总，来的人可不少啊，有很多生面孔，很多都是咱们并没有邀请的媒体，我还瞧见了好几家唱片公司的人，估计都是来打探消息的？”
　　陈长生闻言想了想，笑道：“干媒体的嘛，鼻子都灵得很，估计是都闻出什么味儿来了！”
　　这个时候赵美凤接过去道：“三号索尼开发布会，六号华歌开发布会，眼看着何润卿跟五行吾素就要掐起来了，这时候媒体也好，圈子里也好，本来就已经沸腾起来，咱们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要开新闻发布会，而且还摆下那么大的阵仗，由不得他们不多想啊！咱们公司，能值得摆出那么大阵仗的，还不就只有一个廖辽？”
　　刘忠鑫闻言笑笑，抬手看了看表，就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同时笑道：“赵总监说的没错！这回可就热闹喽！现在的歌坛上，真正卖座的女歌星，你掰着手头一数，还不就是只有何润卿、五行吾素和廖辽她们三个？这下子好，五行吾素刚宣布了要踩何润卿，咱们随后就蹦出来了，这下子……嗬，你们是还没瞧见，待会儿出去一看你们就明白了，今儿来的这些记者，一个个那叫一个兴奋！而且那人哪，简直都是在往里挤，好像怕咱们不让进似的！你们不知道，我跟老肖看见这场面，差点儿直接吓傻喽！”
　　陈长生闻言笑笑，扭头看着神情淡然的廖辽，笑着说：“廖辽现在也是天后级了嘛！”
　　廖辽闻言淡然一笑，抬起手腕看看表，抬头看陈长生，问：“陈总，人来的差不多的话，咱们就……开始？”
　　没等陈长生回答，刘忠鑫已经赶紧抬手，“别急，别急，你们是没看见，人还在来着呢！我估摸着现在来了也就一半了！看那架势，后头还多着呢！咱们就按定好的九点，好吧？”
　　廖辽点点头，又缩回沙发里。
　　这个时候，刘忠鑫看看她，扭头看向陈长生，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那个，陈总，我不是质疑你跟廖辽的决议哈，我就是觉得……咱们这样弄，行不行啊？别就落个开头热闹，那可就不值当得了！”
　　陈长生闻言扭头看他一眼，刘忠鑫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这要是何润卿自己，咱们实话说，去年廖辽还是新人，就把她干趴下了，更何况现在？这要是对准她，咱们没啥好担心的，至少输不了！可是五行吾素……哈哈，你们也都知道的嘛，那可是谦少一手捧起来的，现在真的是红到发紫啊！据说因为最近她们要做新专辑，所以暂停了商演，有的公司已经直接把价钱喊到80万一场，还有人干脆喊出了30万一首歌了！你想想，这得是红到了什么程度啊！咱们跟她碰，这……这……”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敢说要是万一输了怎么办，只是说，“别万一碰个两败俱伤啊！”
　　陈长生闻言点点头，没说话。
　　赵美凤接着说：“这事儿是陈总跟谦少一块儿定下来的，廖辽也同意了，按说我不该多说，可是，就像老刘说的，这事儿，我也觉得实在是太冒险了！当今国内歌坛的三大女声，直接碰到一块儿，何润卿固然很有可能是受打击最严重的，但是咱们也未必就能占到多大优势啊，你光看华歌敢直接踩何润卿，就知道他们对五行吾素这张专辑有多大底气了！”
　　陈长生闻言叹了口气，但仔细回头一想，他的神情却又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这是廖辽跟公司签订的合约里的最后一张专辑，虽说接下来的续约，长生唱片也不是全无机会，但是，如果万一廖辽选择跳槽，这就将是她在公司发行的最后一张唱片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卖完了这张唱片，廖辽跟长生唱片这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以后的声望如何、走势如何、未来如何，都跟长生唱片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是，一旦三大女声碰撞下来，谁都说不好最后结果会如何，万一廖辽没有占到压倒性优势，很有可能会导致销量反而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准，其结果，必然就将导致长生唱片少挣一笔，但是……有了此前李谦答应下来的四首歌，事实上，陈长生觉得，只要廖辽这张专辑不赔钱，自己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一边是马上要走完合同的廖辽，一边是为了要拿到李谦的作品而跟公司一口气又续签了三年、四年不等合约的四位男歌手……不客气的说，只要李谦的四首作品里能有一首发挥期待中的效果，捧红他们四个人里头的任意一个，对于陈长生来说，就将收获接下来四五年的一棵摇钱树！
　　就为了这个，廖辽新专辑少卖一点，完全能够接受，一首歌50万，也完全能接受！
　　这，才叫生意！
　　于是，他想了想，说：“这件事，是谦少坚决要求的，我跟廖辽也商量过了，既然都这么定下了，就不要再讨论什么了，大家按照计划，各自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就是了！五行吾素虽然很火，但这张专辑没有谦少给她们监制、写歌，哼，我看真的碰起来，廖辽可未必就不如她！要知道，歌坛歌坛，看的不是人，是歌！管你有一千个一万个说法，到了最后，还是谁的歌好谁赢！”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恰在这时，肖远东推门进来，小声说：“陈总，该开始了！”
　　陈长生应声站起身来，扭头看看廖辽也站了起来，笑着说：“走吧，咱们去告诉所有人，你，廖辽，参战了！”
　　……
　　“今天请诸位朋友来，主要是为了跟大家通报一个消息。”
　　说到这里，坐在主位的陈长生的目光在台下一扫，尽管到处都是人脸，他也根本就瞧不出什么来，但这一刻，还是有一种豪气油然而生。
　　踏入歌坛十余年，他居然也已经有了跟索尼、跟华歌这样的巨无霸直接叫板的机会！虽然胜负如何实在难料，但哪怕就这一把，也够他自豪上几年了！
　　这时候，顿了顿，他朗声道：“那么，经过长达半年多的准备和精心的制作，现在，廖辽的新专辑《涛声依旧》已经完成了面市前的所有工作，经过我们公司的研究，现在我负责宣布，廖辽的这张新专辑《涛声依旧》，将于7月5日，啊，也就是周二，正式全国上市，跟广大的歌迷们见面！”
　　陈长生的话刚说完，尤其是那声清清楚楚的“周二”说出来，主席台下的记者群顿时就炸了锅。
　　当初何润卿宣布的《苦竹》的全国发行日期，是6月21日，周二。
　　结果三天之后，华歌唱片就宣布五行吾素的新专辑《让我飞》将在6月28日全国上市，正好比何润卿晚了七天的时间……嗯，也是周二！
　　而现在，廖辽的新专辑选择的，居然又是只比五行吾素晚了七天的周二！
　　6月21日，6月28日，7月5日！
　　你们这一个一个，做的也都太明显了吧？
　　这绝壁的就是撕逼大战的节奏了啊！
　　而且还是国内三大女声一起上阵，堪称是国内流行歌坛最高等级的撕逼大战！
　　对于媒体来说，向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因为越热闹，对于他们来说，才越有新闻可写，越热闹，报纸啊杂志啊之类的，才越好卖，电视节目的收视率才能越高！
　　所以，别说只有何润卿、五行吾素和廖辽了，这个时候，他们恨不得甄贞、周嫫，乃至于刘明亮、赵信夫、张畅、胡阳神马的都一块儿加入进来才好呢！
　　撕逼大战越激烈，全国人民才越嗨！
　　但是在这一刻，不得不说，现场还是有很多相对专业、对国内音乐圈、对流行歌坛都比较内行的记者的，对于他们来说，廖辽和长生唱片做出的加入战团的这个决定，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眼看何润卿和五行吾素要开战，这个时候，廖辽站在一边看热闹，然后趁她们的战斗稍稍退热、甚至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发专辑，不是正好捡便宜么？
　　她为什么非要加入进来凑这个热闹？
　　越内行的人越是明白，面对在过去三天之内接连召开的那两次新闻发布会，面对这即将到来的惨烈的市场拼杀，整个国内流行歌坛，已经是一片惊慌与议论了。
　　唯恐天下不乱者，有之，批评华歌扰乱市场秩序者，有之，乃至于破口大骂五行吾素和华歌唱片、力挺何润卿者，亦有之。
　　但更多的，还是旁观者。
　　大神开战，鱼虾遭殃。
　　在五行吾素与何润卿之间这场市场大战的结果出现之前，尽管大家都纷纷的不看好何润卿，但结果到底如何，谁都不好说。只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点是，六月末七月初这个黄金时间段，只怕是彻底跟二线、三线的歌手们无缘了。
　　市场再怎么膨胀、歌迷的购买力再怎么提高了，市场的总体容量还是有限的，尤其是在短短的几周时间内，歌迷们的购买力就更是有限的。
　　本来就已经有很多歌迷买了这张就没钱买那张了，就连何润卿的专辑销量都正在面临无比严峻的挑战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加入进去找死？
　　所以，很多原本计划在六月末、七月初发专辑的二线三线歌手们，纷纷忙不迭的调整发专辑的时间和进度，尤其是女歌手们，至少也要避开两人激战的那一个月。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廖辽居然加入进来了！
　　所以此时，当陈长生代表长生唱片宣布完了，不要说那些本就是纯粹看热闹的娱乐记者，就连很多比较内行的记者们，也是乱纷纷地举起手来。
　　同时，已经有很多人不等刘忠鑫指人了，直接就开口问：“请问廖辽，你为什么会选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发专辑？你是要跟五行吾素和何润卿一决雌雄吗？”
　　“廖辽小姐，请看这边、这边，请问你们三家公司，或者说你们三方是约定好了的吗？你们有什么协议吗？”
　　本来，按照发布会的流程，接下来应该是播放《涛声依旧》这首歌的，但眼下这条新闻实在是太惊人、也太叫人兴奋了，记者们这个时候根本就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一个个一边高高地举起胳膊，一边却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乱纷纷地开口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到这个时候，很多相对内敛的人也忍不住了，其中一个相对内行的《艺术家周报》的记者，就也忍不住大声地开口问：“请问廖辽小姐，你敢在这个时候发专辑，不怕被五行吾素给打掉销量吗？还是说，你要帮李谦报仇？”
　　刷的一下，现场突然就为之一静。


第142章 他们太自大了！
　　什么？还有报仇这么狗血喷头的事情？
　　很多人都转头看着那个刚才提问的《艺术家周报》的记者，那眼神，一个个都亮得恨不得射出三百瓦灯泡的光来。
　　对于很多能够深入到歌坛内部、去潜心挖掘和了解很多细暗掌故的记者来说，李谦这个名字，当然也不算什么新人了，从去年廖辽大红大紫开始，这个名字就已经多次出现在面前和耳中，但对于平常就是跑点娱乐新闻的绝大部分记者来说，或许这个名字他们也不是没听过，但一时之间却愣是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而且，就算是想起来李谦是干嘛的，这个时候对于《艺术家周报》那位记者的问题，也是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尼玛，不是说好的撕逼大战吗？怎么又蹦出来一个李谦？
　　报仇？报什么仇？廖辽帮李谦报仇？李谦跟五行吾素有什么仇？
　　当然，现场很多人，毕竟都是跑娱乐新闻跑了多年的，就算因为视野的习惯性，导致他们对于音乐圈的幕后工作者向来都是采用无视的态度，但是对于在音乐圈内部流传的一些消息和说法，还都是相当了解的，这个时候脑子稍微一动，自然很容易就能把李谦这个名字跟此前因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而在圈内产生的一系列说法联系了起来，进而很容易的，大家就把金曲奖颁奖晚会上的事儿想起来了！
　　原来，根子就在这里么？
　　刷的一下子，很多人的神经就在这一刻彻底兴奋起来了！
　　尼玛，本来以为三大女声的撕逼大战就已经够嗨了，原来这后面居然还有曲折动人的剧情么？而且还是八点档的狗血复仇桥段？
　　这简直……太燃了！
　　这个时候，见现场突然安静下来，那位《艺术家周报》的记者颇有一种“我的逼格的确高于你们”的傲视感，干脆就一下子站起来，直直地逼视着坐在主席台陈长生旁边的廖辽，开口大声问：“廖辽小姐，你曾在金曲奖颁奖晚会上力挺你的制作人李谦，而当时何润卿小姐和五行吾素在得奖的时候，却都没有提起她们获奖歌曲的词曲创作人李谦先生，在事后，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就没有邀请李谦加盟，而且据我所知，何润卿小姐的新专辑，也并没有向李谦先生邀歌，只是把去年那首单曲《半壶纱》又录了进去。那么请问，这些事情，跟你的新专辑的发布时间，有关系吗？”
　　好吧，这厮不知道是傲视感爆棚了，还是真的人来疯，但他这张嘴，真的是很敢说，居然连金曲奖的事儿都给直接踢了出来，要知道，那件事在事后可是几大主办方联手向媒体圈发布的禁止报道的命令。
　　所以这个时候，现场所有的记者都不由得仰视着他，脸上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
　　不过，他的确是很熟悉圈内的掌故细纹，而且联想能力、推理能力都是相当的有料！至少他这番话问出来，现场的所有记者在仰望他之后，就都纷纷地扭头看向了廖辽。有人甚至说：“廖辽小姐，能说说么？说说吧！”
　　这个时候，廖辽面对那么多双眼睛的直视，却只是笑了笑，凑近话筒，笑着说：“我跟润卿姐关系很好，跟五行吾素虽然不认识，但至少没有什么仇，所以，你想多啦！”
　　那位《艺术家周报》的记者一听廖辽避重就轻，当时就忍不住，直接道：“但是在现在国内歌坛，你跟何润卿小姐，跟五行吾素组合，已经是鼎足而立最火的女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你们要选择在半个月之内集中发专辑呢？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到各自专辑的销量吗？你们这样突然宣布开战，难道会没有任何的原因吗？”
　　面对这样刁钻的问题，廖辽又笑了笑，说：“为什么要有原因呢？这也要原因，那也要原因，要那么多原因干什么？”
　　说到这里，她目光炯炯地在现场所有记者们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那位现场唯一站起来的《艺术家周报》记者的脸上，笑了笑，她说：“如果你们非要把很正常的发专辑、很正常的市场竞争说成是开战，那么，好吧，我来了，我参战了……这还不够么？”
　　哗的一下，现场再次沸腾。
　　廖辽亲口说的耶——她参战了！
　　……
　　六月七日这一天的上午，无数人都在等待着长生唱片发布会的消息。
　　除了接到消息的各大媒体的记者之外，光一个顺天府，就有至少七八家唱片公司派人直接去了现场，以便获得第一手、第一时间的消息。
　　然后，果然就像她们所担心、或所期待的那样，要发新专辑的，正是廖辽。
　　突然之间，整个国内歌坛，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五行吾素和何润卿之间的对决，还不够刺激的话，那么现在好了，更刺激的来了——三大女声，超级对决！
　　……
　　上午，华歌唱片。
　　总经理办公室内，黄达仲坐在老板桌后面，音乐总监杜晓明坐在待客区沙发座位的一头，而另外一头，坐着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还有她们的经纪人吴姐，和李金龙。
　　此时，华歌唱片这边派去了廖辽新专辑发布会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赶回来了，正站在黄达仲的办公桌前汇报。
　　“……去了少说也有一百多记者，热闹得很，现场有记者直接问到了廖辽这么做是不是要帮李谦复仇，但廖辽没有直接回应，她只是说，她参战了！”
　　黄达仲的脸色本就阴郁着，此时闻言，不由得就冷笑一声，“参战？廖辽也太高看自己了吧？真以为她这张专辑让李谦帮忙做的，就有资格直接挑战五行吾素了？”
　　他的怒火，当然是其来有自。
　　本来他是看到了何润卿的颓势，意欲借着五行吾素正在最火的时候，一举把何润卿给打下去，也让五行吾素彻底坐稳自己歌坛最畅销的位置。而且在决定这么做之前，也是经过一再的分析、一再的市场调查，他，和公司内的一众高层们，也一致认为，这样做成功的把握至少在八成以上！
　　但是现在，随着廖辽的突然加入，且不说等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也已经成了别人的目标这件事本身，已经令人心中不快，问题是如此一来，廖辽就把这本来清晰而明朗的局势给一把搅乱了。
　　从两人大战，变成三方大战，尽管何润卿和廖辽两个人，不管哪一个，在如今正当红的五行吾素面前，都肯定是居于劣势的，但在这样的大混战之中，现在就连黄达仲都不敢保证，五行吾素就一定能全胜而出了。
　　他这么一发火，那工作人员顿时就住口不说。片刻之后，黄达仲自己深吸一口气，冷笑了一下，道：“既然来，那就来吧，本来还准备好好的跟她分享市场，咱们不去下半年，她也别来上半年，大家心照不宣就好！毕竟，咱们也不想彻底把廖辽和李谦都往死里得罪。但是……这一次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顿了顿，他问：“还有事吗？”
　　那工作人员赶紧道：“还有就是，长生唱片那边在现场播放了廖辽这张新专辑的第一主打歌《涛声依旧》，是一首中国风作品，我听了一下，感觉相当好，看现场的反馈，那些记者也是一个个都觉得超级的赞，估计回去之后，很快就会给她这首歌造起声势来！哦，对了，长生唱片还特意灌制了一批只有《涛声依旧》这首歌的磁带来送给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我没有记者证，所以拿不到，但他们一口气送出了很多份，我跟一个熟悉的媒体朋友把他的那一份给借过来了，说好了下午还他！”
　　说话间，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磁带来，放到了黄达仲面前的办公桌上。
　　黄达仲拿起这盒完全没有包装、甚至连磁带上的贴纸都没有的空白带，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说：“做得很好，待会儿我们听一下，就拿去让技术部复刻一份。”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看向杜晓明和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道：“走吧，咱们去试听室，听听她这首歌到底有多大成色！”
　　……
　　上午，索尼唱片。
　　《涛声依旧》播放完了，试听室里只剩下空白带那特有的沙沙的声音，和屋内几个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谢铭远亲自起身去关了播放器，回身看着试听室内的几个人，笑笑，说：“都说说看，这首歌，怎么样？”
　　试听室里，索尼唱片总经理渡边和一，何润卿，《苦竹》的制作人、监制周明敏，以及何润卿的经纪人刘梅，都赫然在座。
　　这时候，周明敏第一个开口说：“似乎跟《半壶纱》不是一个路数的，这首歌，更贴流行一点，但作曲还是比较新颖的，嗯，说它是中国风……我倒觉得，还不如润卿这张专辑里那两首新中国风更有中国风的味道？”
　　渡边和一点点头，没说话。
　　谢铭远又看向何润卿。
　　这时，何润卿犹豫片刻，似乎是还在回味和咀嚼着刚才那首歌的味道，停顿了片刻，她才开口说：“歌肯定是好歌，也果然还是李谦的性子，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跟此前《未了情》的那种偏京味、偏京戏的风格，还有我那首《半壶纱》轻飘飘的感觉，以及五行吾素那首更白话一点的《冰糖葫芦》，都不怎么贴。不过……市场会更能接受哪一种？”
　　谢铭远闻言嘴唇微翘，指着何润卿说：“润卿，你呀，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你就哪怕害怕李谦？呵呵，实话说，我刚才听完，对这首歌的感觉，嗯，的确是很棒，李谦出手，的确不凡，尤其是中国风，这种风格，应该算是他开创，而偏偏，他从来都不走老路，一首歌一首新风格。而且我猜着，这首歌，大约也应该会红！不过……”
　　顿了顿，他笑道：“不过这首歌能不能扛起廖辽这一整张专辑？就算勉强扛起来了，又能不能在跟你、跟五行吾素的这一场专辑大战中占据什么有利的地位？我看，倒也未必！”
　　说话间，他又笑笑，说：“我现在回想起来，怪不得我跟李谦和廖辽见面的时候，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原来他们就憋着在这里等着呢！哈哈，可惜呀，我觉得他们俩还是有点自大了，这张专辑不要说对垒咱们和五行吾素两边了，就算只对着一边，他们也未必就真能讨了多大的好处去吧？”
　　这个时候，渡边和一点点头，终于开口了。
　　“我同意老谢的这个判断，这首歌很好，但不代表廖辽的这张专辑就真的有多大的优势。总之，咱们沉着应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好！”顿了顿，他也笑笑，说：“而且，反过来说我倒是觉得廖辽的加入，对于咱们来说、对于润卿的新专辑来说，未必是坏事！三方混战，总比咱们直接跟五行吾素面对面硬碰硬要好！”
　　顿了顿，他笑着扭头看向何润卿，说：“虽然廖辽在现场不肯承认，不过我倒倾向于认为她真的是在为李谦复仇！呵呵，说起来，或许你该为此给她打个电话，道个谢什么的！她这一加入，就分摊了很多你的压力了！”
　　何润卿闻言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分摊压力了么？
　　其实是心里的压力更重了吧？
　　廖辽分走的，只是失败之后的舆论压力而已，至少在舆论和媒体那里，会觉得失败者会有两个，那么显然比独自一人的失败，受到的打击，要小了很多。
　　但是，两个人一起失败，就不叫失败了？
　　……
　　华歌唱片，试听室。
　　听完了《涛声依旧》这首单曲之后，音乐总监杜晓明沉默不语，五行吾素只是觉得好听，别的也说不出什么来，李金龙就更是闭口不言。
　　这个时候，只有黄达仲不屑地一笑，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觉，我的感觉就是，这首歌不错是不错，但是，它跟五行吾素的快歌比起来、跟你们这张专辑里那几首快歌抢起歌迷来，能有什么优势可言吗？”
　　第一次，杜晓明缓缓点了下头，翘起的二郎腿终于放下，他缓缓地说：“这首歌的确很好，但是，根据五行吾素上张专辑的市场反响来看，她跟咱们的新专辑，的确不是一路，也没有可比性！而且我觉得，的确，至少年轻一些的歌迷，还是应该更喜欢咱们的快歌！”
　　黄达仲哈哈一笑，“老杜你是行家，哈哈！”
　　听到杜晓明这个专业人士的点评，像司马朵朵、孙若璇等几个人，不由得就稍稍松了口气。要说对准何润卿开战，她们还没什么可害怕的话，那么面对廖辽，而且还是李谦力捧的廖辽，她们就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毕竟，可能很少有人会比她们更了解李谦的能力了。
　　但这个时候，不知为何，王靖雪和谢冰两个人的心里，却是不约而同地反而更加担心了——李谦，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吗？


第143章 开撕！
　　或许对于音乐圈内部来说，三大女声的直接对决，除了巨大的话题性之外，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昭示着国内歌坛唱片市场竞争白热化的到来，也似乎隐隐预示着新旧、快慢等几种不同风格的音乐之间的一次市场地位之争。
　　而对于媒体来说，三大女声新专辑的直接对战，则当然代表着巨大的话题性，代表着突然增多的娱乐新闻，代表着销量和收视率的突然爆发式的增长。
　　而对于廖辽、何润卿和五行吾素，以及她们背后的唱片公司来说，则代表着忐忑、期待、憧憬、担心与惶乱。
　　但是……对于市场，也就是国内歌坛那些会掏钱买唱片、买专辑的歌迷们来说，当今国内歌坛最最顶尖、最最当红的三大女声集中在两周之内发新专辑，则是颇有一些音乐狂欢的味道——当然，对于某些囊中羞涩的人来说，可能还有些喜忧参半。
　　于是，音乐圈开始讨论不休，尤其是针对廖辽已经提前爆出来的那首《涛声依旧》，还有何润卿的《相思竹》，以及五行吾素的《让我飞》，整个音乐圈，别管相干不相干，都被不知不觉的卷入到了关于这三首歌的大讨论之中。
　　于是，媒体们几乎是完全自发的，开始热烈地讨论——或者用个更恰当的词，应该是叫炒作——了起来。几乎所有与娱乐有关的新闻、报道、评论，开始全部都围着这三大女声的三张新专辑而发声。
　　于是，歌迷们在得知自己喜欢的歌手已经放出了新专辑的第一主打歌之后，在还买不到专辑的情况下，开始拼命地往自己熟知的电台打去电话，点播自己期待的某一首歌。
　　这种强大到近乎席卷整个国内的舆论热度，是此前无论任何人，都不曾预料到的。
　　于是，在廖辽的新专辑发布会结束之后的当天，全国各地的书店、音像店中，前来购买《廖辽》、《姐姐妹妹站起来》以及何润卿此前那首单曲《半壶纱》的人，突然就又多了起来。
　　然后，察觉到商机的店家们，就又顺势把这几张专辑放到了货架最热销的位置上！
　　而随后，当6月13日到来，即便是很多原本并不关注《东观周报》的人，也破例地去报刊亭买了一份回来，而各大媒体、各大专业唱片公司，就更是第一时间拿到东观书店内部的销量排行榜之后，立刻就瞪大了眼睛，去寻找那些熟悉的名字。
　　原本已经跌到第七名，但本就仍在热销中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在上一周突然强势反弹，一举跃升到第三名。目前还排在五行吾素这张专辑上头的，只有胡阳的新专辑，以及刚刚上市不久、隐隐露出大火迹象的黄玉清的那张专辑。就连冯飞飞的新专辑，在度过了最初一两个月的火热之后，这次都被《姐姐妹妹站起来》给压了下去。
　　而原本已经跌出前十名的《廖辽》，也似乎是跟着一下子就恢复了热度，直接从第十三名蹦回到了第六名！
　　就连注定了不可能有太高销量、事实上也早已跌出二十五名开外的单曲《半壶纱》，也是突然就又回到了销量排行榜第十一名的位置上！
　　这三张专辑的销量变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让多少歌手和唱片公司都瞬间眼红心热起来。
　　6月15日，周三，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发布。
　　三大女声，垄断其中八个席位！
　　而且，最新发布的《涛声依旧》、《相思竹》、《让我飞》这三首主打歌，全部上榜！
　　作为国内歌坛快歌类型作品的先声之作，《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歌，在发布了五个多月之后，还在继续霸占点播榜的榜首位置，冯飞飞和胡阳的新专辑虽然先后发布，但仍旧没有一首歌能够撼动它的强势地位。
　　另外，廖辽的《执着》、《干杯，朋友》，五行吾素的《送别》、《爱情鸟》也赫然上榜——它们之中，比如《干杯，朋友》，本来是已经跌出了前十名的，但现在，因为现在三大女声对决的舆论太热，使得很多歌迷在买不到她们新专辑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就勾起了对上张专辑很多歌的美好回忆，于是，它们很快就又随之杀回了榜单。
　　除此之外，当然，胡阳和冯飞飞的专辑都刚发布没多久，其主打歌也纷纷在榜。
　　然后……
　　《相思竹》，排名第十，成功的杀上了点播榜！
　　《涛声依旧》，排名第六，显露大热征兆！
　　而五行吾素组合的全新快歌《让我飞》，则干脆是一口气冲到了点播榜第五名的位置！
　　在这一刻，不管是音乐圈，还是媒体圈，以及无数的歌迷们，似乎真的感觉到了全民音乐狂欢的到来！
　　6月20日，周一。
　　在最新一期的《东观周报》上，尤其是在各个内部人士拿到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姐姐妹妹站起来》、《廖辽》和《半壶纱》的销量，竟然比上一周的数据还有微微的上扬，这似乎是在预告着，整个国内歌坛、以及国内的大量歌迷，对她们这三大女声的新专辑的期待，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热度！
　　就在这万众期待之中，6月21日，周二，何润卿的新专辑《苦竹》如期上市，就在这一天，开始正式向全国发售！
　　也是在这一天，凭借着索尼唱片强大的发行能力，你几乎在全国的每一家销售音像制品的商店里，都可以买到这张专辑！
　　歌迷们不好说，至少音乐圈内部，大家肯定都会在第一时间去买上一盒，然后一边听着何润卿风格的中国风，一边瞪大了眼睛，等待着下一周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面世。
　　而就是这样期待着、期待着，6月27日，很快到来。
　　周一，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正式发布。
　　《苦竹》上市首周，共计六天上市时间，东观书店销售额为——12364张！
　　在上一周的销量排行榜上，她仅次于胡阳的《度千山》，排名第二！
　　尽管六月末的日子，已经来到了一年之中唱片销售最旺的季节，尽管在过去的半个月中，全国上下的所有媒体几乎是集体出动，通过三大女声大战这个名头，帮《苦竹》这张专辑做足了事先的宣传和预热，但是，这张专辑的首周销量一出来，还是吓了不少人一跳！
　　这是自何润卿加入歌坛开始发行专辑以来，历史第二高的单周成绩！
　　而且要知道，这只是第一周，按照唱片销售的规律来看，这注定了还并不是最高峰！
　　去年比这稍晚时候她发行的那张《繁星》，当时也算火热，但那张专辑即便是在没有遭受《廖辽》那张专辑冲击的时候，她上市的第一周，卖了四天，销量刚刚过五千，第二周算是大热，销量达到8055张，第三周，《廖辽》的声势还未崛起，她则继续保持稳健走势，但也顶天了也就是拿下7433张，继续保持第五名罢了！
　　而现在，仅仅只是第一周，她的销量已经高达一万两千多张！
　　可以说，如果去年的她那张《繁星》能有这个成绩，或许还就真的能跟廖辽拼个不相上下了！因为《廖辽》这张专辑开始大爆的那一周，正面临全国性缺货，在东观书店也只不过拿下了11484张而已！
　　看到这个成绩，很多人都下意识地觉得，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只要何润卿能够保持这个走势，可以说，对她自己来说，就已经是一场足以称得上翻身仗的大胜了！
　　当然，即便是《苦竹》上市首周便销量大爆，但只要是稍微内行的人，就仍然不会认为何润卿在五行吾素的新专辑面前，能有多少机会。
　　因为最近半年以来，五行吾素那五个女孩子，实在是太火了！
　　而且，即便是论销量，单周在东观书店卖出一万两千多张，对于何润卿来说，当然已经算是销量大爆，但对于五行吾素来说……去年元旦之后春节之前《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销量大爆所带来的震撼，才刚刚过去没多久，还无比清晰地留在大家的印象中。
　　那可是连续六周单周销量过两万、最高纪录更是高达30885张的惊人战绩啊！
　　就凭何润卿这个对她来说已经算爆的销量，要想挑战五行吾素……似乎还是弱了一点！
　　而且，要知道，这两张专辑的上市时间，可是只隔了一周！
　　转过天来，6月28日，《让我飞》上市了！
　　尽管此前在索尼唱片的运作下，全国各大媒体对于《苦竹》的报道已经够火热了，但正在逐渐走下坡路、而且实话说那个甜歌的路子也的确已经让不少人听腻了的何润卿，跟目前正当红的五行吾素，还是不足以相比的。再加上华歌唱片虽然略逊于索尼唱片，但毕竟也是国内唱片业的三大巨头之一，此时华歌一发力，顿时，大量对《让我飞》和五行吾素组合的报道、热炒与评论，立刻就把《苦竹》和何润卿给淹没了。
　　甚至就在6月28日这一天，全国还有很多媒体报道了《让我飞》这张专辑在全国各大书店、音像店被抢购的画面，这就顿时引起更多歌迷对这张专辑购买欲望。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索尼再怎么发力宣传，即便是何润卿再怎么卖力地全国到处跑着上节目做宣传，但她和她的《苦竹》被彻底压制的情形，还是让她们一干人，怎么都笑不出来。甚至于，当某些略刻薄的节目主持人特意问到她对《让我飞》这张专辑、以及对三大女声专辑大战的评价或感想的时候，她脸上能给出的，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然后，再转过天来，6月29日，周三，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准时发布了。
　　何润卿的《相思竹》名列第九——这个成绩，足以让何润卿、刘梅，以及整个索尼唱片都不知不觉的就皱起了眉头。基本上来说，在专辑正式发售之后，作为专辑主打歌的《相思竹》居然只是从第十名挪到了第九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这首歌是失败的！至少，它似乎并不具备扛起整张专辑宣传和销售所需要的那种能量和号召力！
　　而这个时候，如果转头再看看五行吾素那首《让我飞》的成绩，就让包括何润卿和刘梅在内的一干人，更是只能紧锁愁眉了。
　　因为在这一次的榜单上，《让我飞》这首歌已经从第五名，再次强势上升两位，一口气蹦到了第三名——这绝对代表着五行吾素这张新专辑的超级强势！
　　要知道，在上一周，她们的新专辑还没上市呢！
　　不过，好吧，或许当她们看到另外一首歌的排名的时候，或许心里还能稍微的高兴那么一小下——因为，自己被踩了不要紧，踩自己的那个人，也同时被别人给踩了！
　　《涛声依旧》！
　　单曲发布两周之后，虽然这张专辑仍旧还没有上市，但这首歌却是出人意料地一下子从上周的第六名，直接蹿升到了第二名！
　　目前，它仅次于五行吾素上张专辑的主打歌《姐姐妹妹站起来》！
　　而且，像索尼、华歌这样的业内巨头也同时得到消息，据说市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收录有《涛声依旧》这首歌的盗版磁带，而且还异常的抢手。不管在哪家店，几乎是刚一摆上货架，就立刻卖光！
　　毫无疑问，金曲点播上《让我飞》被后来居上的《涛声依旧》给压了一头，市面上有颇有一些对《涛声依旧》利好的消息，使得正在满心期待一场大胜的华歌唱片内部，始终不太高兴得起来，气氛始终有点怪怪的。
　　不过随后，当时间进入七月，在全国性的高中升学考试结束之后，而高考又还没有开始之前，7月4日，东观书店最新一期的销量排行榜，出炉了。
　　《让我飞》这张专辑，直接空降榜首！
　　单周29237张的销量，几乎就差一点点就要追平五行吾素上张专辑的最高单周销量了！而目前来说，这个销量也是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历史记录的第二名！
　　就此，东观书店唱片销量的历史排行榜上，又多了一个单周过两万张的纪录！
　　截止到现在，这是第八次有专辑单周销量破两万！其中一次单周销量破三万！
　　在这八次登高凌绝顶的销量数据中，其中有一次，是由国内歌坛的天王巨星刘明亮所创造，而剩余的七次，全部属于五行吾素！
　　看到这个销量数据，音乐圈内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倒吸一口凉气，或许有些人会哀嚎着说什么“垃圾歌时代到来了”之类的话，但更多的人，还是不免要瞬间进入羡慕嫉妒恨的模式中。而对于华歌唱片内部，以及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来说，虽然她们眼中真正的大敌廖辽的新专辑《涛声依旧》还未出手，但是，松一口气之余，却还是有不少人觉得可以哈哈地大笑两声、甚至要开始着手预备庆功宴了。
　　上市首周就单周销量逼近三万张，这意味着这张专辑下周单周破三万，已经几乎不存在任何问题了！按照唱片销售的规律来说，这几乎是必然的！
　　尤其是，看一看吧，就是在这张榜单上，虽然现在还不好说是受限于专辑本身的质量，还是因为受到了《让我飞》上市的冲击，总之，结果就是，何润卿的新专辑《苦竹》的销量，已经被直接腰斩了！
　　单周销量7055张！
　　排名第四！
　　在本来应该销量大爆的第二周，《苦竹》这张专辑的销量却只有首周销量的不到六成！
　　这个销量，不要说放在第二周了，就算是挪到第三第四周去，相比起她第一周12364张的销量来说，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销量大跳水了！
　　仅仅只是第一周的碰撞，何润卿便颓势尽显！
　　简直想想都知道，看到这个销量，索尼唱片的上上下下肯定是一片死灰。而且据说，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时身在广州府的何润卿，当时就决定取消了一个已经约好了的节目，并且把此后安排好的宣传行程，也一并取消。她本人则是直接订了当晚的机票，赶在凌晨时分，回到了顺天府，然后就开始闭门谢客！
　　对此，无可争议地打赢了第一仗的华歌唱片，几乎是上上下下一致认为，何润卿和她的《苦竹》已经可以被抛开了。她们已经根本不可能再对五行吾素这张《让我飞》形成什么销量或声势上的威胁。
　　于是，整个华歌唱片的宣发部门、甚至是整个华歌唱片，都迅速地调整方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即将上市的《涛声依旧》上。
　　对于已经取得了开门红的《让我飞》来说，只有《涛声依旧》是唯一的威胁了。
　　尽管在五行吾素和《让我飞》所创造的如此亮眼首周成绩之下，事实上他们也并不觉得廖辽和她的《涛声依旧》能真的产生什么威胁，但还是下意识地给予了最高程度的关注。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全国上下的普遍关注和期待中，7月5日，周二，全国性高考的第一天，《涛声依旧》正式全国上市了。


第144章 这才叫中国风！
　　所有人都会有一个思维定式的问题。
　　正常的社会交往中，大家都会讲究一个第一印象，也都很在意这个第一印象。因为第一印象一旦形成，往往很难扭转。
　　拿到影视圈来说，如果你真的被大家认识的时候就被认为是实力派演员，那么哪怕你后面会接拍很多商业大片，甚至可能会扑街上几部电影，但大家仍然会下意识里觉得你是实力派演员，而如果你出道时被所有人认识的时候，就是一个花瓶，不管是男花瓶还是女花瓶，那么好了，可能你随后努力上很多年、努力的去锤炼演技、去演大量文艺片，但你身上那个花瓶的标签，还是会很难摘掉。
　　比如说，从大红大紫的花瓶，到终于成为被一致认可的实力派演员，张曼玉曾花费了十几年的时光，查理兹·塞隆也十几年，刘德华则干脆是几十年来一直没有被认可，哪怕他也已经拿过好几个影帝头衔，而莱昂纳多……反正一直到李谦来到这个时空之前，他还是没能拿到奥斯卡小金人。
　　这个规律，在流行歌坛一样适用。
　　小甜甜布兰妮再红，格莱美照样不待见她，因为她从出道开始就被认为是没有什么唱功的，至少是不够有艺术性的，反之，阿黛尔的专辑也不少卖，但她一出道就被认为是“有灵魂的音乐”，所以，商业上不少挣钱，格莱美也是视为珍宝。
　　勉强来打比方的话，在目前的国内歌坛，廖辽的地位与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阿黛尔的地位差堪仿佛，五行吾素，则就是跟布兰妮在艺术圈的处境有些相似。
　　所以，廖辽是实力派，从出道就是。
　　再所以，尽管她的专辑销量同样不低，完全可以被归类为是在商业上获得了成功的歌手，但是在音乐圈内部，对她的评价却一直都是相当的高。
　　而反过来，五行吾素是所谓偶像派，这个也是从出道就是，到她们真正被全国上下的歌迷们认识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她们也还依然是。
　　尽管为了压住整张专辑的节奏和提升整体逼格，李谦也算是使劲了浑身解数，不惜把《送别》那首歌拿给她们“糟蹋”，但是，没用，专辑是成功了，大受欢迎、市场大卖，但是在音乐圈内部，很多人都对这个由五个女孩子组成的蹦蹦跳跳的组合嗤之以鼻。
　　所以，对于市场、对于歌迷来说，当三大女声开战，大家对三个人三张新专辑的期待程度，肯定是五行吾素高居榜首的，廖辽或许会超出何润卿一线，但也应该不会太多。
　　但是，对于音乐圈内部来说，大家对廖辽这张新专辑《涛声依旧》的期待程度，却是足以把五行吾素和何润卿两边加在一起都甩开几条街的距离！
　　而且，即便是在歌迷们的期待中，如果论数量，五行吾素固然会无可争议的占据第一的位置，但是要论期待的质量，毫无疑问，廖辽仍旧足以秒杀多年来没变过腔调的何润卿，以及被归类为偶像派的五行吾素的。
　　三张专辑召开新闻发布会和发布第一主打歌的时间，最多也就前后差了四天时间，但上市的时间，却是数着廖辽拖得最久。
　　一首主打歌发布了小一个月才发布专辑，或许对于绝大多数歌手来说，连盗版都出来了，甚至这首歌大家听盗版都差不多听腻了，那么，这个所谓的第一主打，也就已经基本上废掉了，至少是起不到什么对整张专辑的拉动作用了。
　　但是对于廖辽这个绝对的实力派来说，这却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尤其是，当她这个实力派碰上了绝对的经典好歌的时候，这就更不是什么问题。
　　甚至于，索尼为何润卿的新专辑计划投入120万华元来做宣传，后来形势严峻，这个数字更是翻了一番，达到惊人的240万，华歌唱片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也准备了高达一百五十万的宣传经费，而长生唱片这边为廖辽的新专辑准备的宣传经费却只有显得有些寒酸的六十万……也还是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涛声依旧》这张专辑正式上市的第二天，周三，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的发布，说明了一切——
　　在经过了此前两三周的热度持续攀升之后，在这一周发布的榜单上，当时仍旧没有上市的《涛声依旧》，一举跃居榜首！
　　而且，就在这一天上市的《艺术家周报》上，再次出现了谢金顺老爷子署名的头版头条评论——《这才叫中国风！》
　　“……中国风类型的歌曲，最近很热，很多歌手发专辑，都宣传自己专辑里的某首中国风，但是，我想问，你们知道什么叫中国风么？中国风就是填一些四六雅驯的词？中国风就是谱一首京戏味道的曲子？对此，我真的是只能摇头。在我理解，所谓中国风，它最重要的是那份独属于中华民族的那种古典文化传承下来的情韵！少了这一份情韵，哪怕你词填的再古雅，哪怕你曲子再怎么贴着京戏去写，你也没资格叫什么中国风！”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才是中国风？或者说，什么才是好的中国风？就我看来，目前已经出现在市场上的这些所谓的中国风歌曲，大约只有三首半够资格用这个名目来称呼。这个半首，是五行吾素组合上张专辑里的那首《冰糖葫芦》，而之所以说它只能算半首，是因为这首歌虽然骨子里的情韵很对味，但毕竟歌词失之文白，不够雅驯。”
　　“《半壶纱》的清新典雅，以及这首歌骨子里传递出的那种微妙禅意，可以算是一首。《未了情》虽然也是偏着京戏风的路子，但它那种欲语还休的情韵，却绝对是情韵独到的，当然也可以算一首。最后的一首，就是我今天特意写这一篇小文的目的了，那就是，廖辽新发布的《涛声依旧》！从今之后，如果再有人问什么叫中国风，那我会告诉他，去听《涛声依旧》吧，那就是中国风！如果再有人说自己的作品是中国风，那我会告诉他，去听《涛声依旧》吧，那才叫中国风！……”
　　以谢金顺老爷子的江湖地位而言，他一言既出，立成确论！
　　而且，似乎是在呼应他那个“三首半”的论述一样，就在这一期的中国之声金曲点播上，除了《涛声依旧》的悍然登顶之外，还有一些最开始叫人有些看不太懂，但读了这篇文章之后却颇觉豁然开朗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未了情》又回来了！
　　《廖辽》这张专辑上市已经十个月有余，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不断有新歌的出现，在三大女声宣布开战之前，除了《执着》这首歌之外，她上张专辑的其它的歌都已经下榜，像《未了情》，就更是下榜都快半年了。
　　但是现在，随着《涛声依旧》的日渐火红，偏偏这张专辑还迟迟的不肯上市，大家在等不到廖辽别的新歌的时候，好像是纷纷又回想起了当初听廖辽上张专辑时候的感觉，于是，先是《干杯，朋友》重新回到了金曲点播上，现在，跟《涛声依旧》风格更加类似的中国风歌曲《未了情》，也再次宣布回归！
　　虽然《未了情》仅仅只是排在第九名，算是一个吊车尾的名次，但是要知道，对于绝大部分歌手来说，能有一首歌上榜，就已经代表着莫大的成功了。而且即便是对于刘明亮、胡阳，以及甄贞、何润卿和廖辽这个级别的歌手而言，也顶多就是在新专辑新歌上市之初，才能霸占一段时间的榜单，但是，要想在上市快一年的时候还上榜，那也是无比困难、甚至接近不可能的事情。
　　而现在，在《涛声依旧》这张专辑还没有上市的时候，仅仅只是发布出去在各大电台播放以作宣传之用的《涛声依旧》这一首歌，就已经让廖辽再次恢复了四首歌同时上榜的威风！
　　《涛声依旧》，第一名。
　　《执着》，第三名。
　　《干杯，朋友》，第七名。
　　《未了情》，第九名。
　　一时之间，整个国内歌坛纷纷为之侧目。
　　而就在这张榜单上，在上周还威风八面的五行吾素的新专辑主打歌《让我飞》，却出人意料地从第三名直接掉到了第六名！
　　反倒是在年轻人中间一直都口碑爆棚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尽管在这周的榜单上面临着廖辽几首歌的包夹，却仍旧稳稳地坐在第二名的位置，持续地展示着它强悍的实力！
　　而且，如果只是单纯《让我飞》这一首歌排名下滑，或许还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对于绝大部分歌曲来说，刚发行的那几周上榜、甚至蹿升，而随后单首歌曲热度下降，排名慢慢下滑，这都属正常现象。反而是像《执着》，持续霸占榜单接近一年，像《姐姐妹妹站起来》也霸占半年有余且余力仍旧十足的现象，才是不正常的。
　　现在的问题是，《让我飞》这张专辑在上周已经正式全国上市了，整张专辑全部十首歌，已经全部跟歌迷、跟听众见面了，但是，在这一期的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上，这张专辑除了那首主打歌《让我飞》之外，居然没有任何一首歌上榜！
　　如果《让我飞》的排名下滑还不能说明什么的话，那么整张专辑如此弱势的表现，落在专业人士眼中，却毫无疑问地说明这张专辑的整体质量出现了问题。
　　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
　　简而言之，因为前期的宣传和预热，因为三大女声撕逼大战的莫大声势，也因为自上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延续下来的全国歌迷对五行吾素新专辑的期待，《让我飞》这首歌无论质量如何，都很顺利的上了排行榜。但是，当歌迷们真的拿到了整张专辑，或许谈不上失望，但至少，她们却发现，这张专辑并没有完全达到他们的预期值。
　　要知道，你们是五行吾素啊，你们是唱出了《姐姐妹妹站起来》，唱出了《快乐宝贝》，也唱出了《失恋阵线联盟》、《冰糖葫芦》、《爱情鸟》和《送别》的五行吾素啊！你们的新专辑，仅仅只是不错的话，又怎么足够？
　　别说惊喜了，完全就没有燃烧起来嘛！
　　所以，《让我飞》完全没有任何强势的表现，在仅仅几周之后，排名就开始下滑，完全没有《姐姐妹妹站起来》那个级别该有的强悍和坚挺。
　　所以，整张专辑除了这首歌之外，无一上榜！
　　而且，略显讽刺的是，虽然五行吾素这张新专辑的表现似乎并不那么强势，但是在这周的榜单上，除了《姐姐妹妹站起来》仍旧高居第二名之外，除了《爱情鸟》虽然排在第十名、却仍旧在榜之外，不知道是歌迷们对她们的这张专辑太失望了，还是对她们的上张专辑太过怀念了，又或者，是受到了大热中国风《涛声依旧》的影响，总之，《冰糖葫芦》居然和《未了情》一样，在时隔很久之后，又再次杀回了榜单！
　　这就导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出现：明明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已经发布了，但是在金曲点播榜上，除了《让我飞》这首提前发布的主打歌之外，无一上榜，反倒是她们在半年以前发行的上张专辑，居然又恢复了同时有三首歌上榜的态势！
　　当然，或许在外行的人眼中，仍然不免会觉得同时有四首歌上榜的五行吾素，跟同样有四首歌上榜的廖辽，都是一样的强悍。两个人联手霸占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中的八个席位，比起同样是有新专辑上市、却只是有一首新歌《相思竹》上榜的何润卿来，她们实在是强势太多了。
　　但是……那也仅仅只是外行人的看法罢了！
　　在对唱片销售略有研究的内行人眼中，只凭一首提前放出的主打歌就引动了整个歌坛风潮、甚至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了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中好几个席位的《涛声依旧》，才是真正的强势！


第145章 大廖辽
　　7月11日，周一，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华歌唱片。
　　黄达仲手里握着车钥匙，快步走进公司。
　　这个时间，是属于上班时间还没到，但是公司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达到公司，正倒杯水聊天打屁的时间段。黄达仲走进公司的时候，看到的也正是这样一副大家都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而且彼此之间嘻嘻哈哈不知道正在聊着些什么的场景。
　　但是随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看到黄总来了，迅速就噤了声，然后，似乎是瘟疫在传染一般，整个华歌唱片的办公区，瞬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然后，开始陆续有人站起身来，点着头说：“黄总好。”
　　接下来，整个办公区，“黄总早”、“黄总好”的打招呼声接连响起。
　　黄达仲面无表情地冲大家点点头，说了声，“都忙吧！”然后大家就又迅速安静下来，各自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别管手里有没有事情要忙，至少也是先低下头、拿起几份文件、装出一副正在忙的样子。
　　这几天黄总的心情很不好，这是公司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准确的来说，上周一周二那两天，应该是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黄总心情最好的两天了。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一出来，好家伙，自家公司的五行吾素直接空降第一名，单周近三万的销量啊！而且这一脚下去，踩得甜歌皇后何润卿的新专辑销量直接来了个近乎腰斩的大跳水，这还能有个不高兴？那两天那个时候的他，不管见了谁都是脸上带笑，谁跟他打招呼他都笑呵呵地冲你点点头。
　　但是，自从周三那天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发布了最新的一期之后，黄总的脸很快就拉下来了。他的脸色一差，顿时就威严陡增，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下降到了冰点。原本上班的时候，还会有几个不老实的会偶尔说个笑话之类的，但自从那天开始，就连最不老实的人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座位上了。
　　可即便如此，上周的时候，还是让黄总抓住把柄狠狠地训了两个人，当时那声音大的，能从走廊那头的总经理办公室直传到这边的集中办公区来！
　　整个华歌唱片上上下下，无不胆寒！
　　不过今天，黄总的心情貌似略好了些？
　　有些人看见黄达仲虽然面无表情，但至少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甚至不无恶意地揣测，可能是公司里那个新近成为黄达仲四姨太太的小歌手在这两天把他伺候的不错？
　　反正至少，他今天看来是没有要训人的意思？
　　正好黄达仲的秘书也刚刚在门口签了到，正在办公区跟同事们说说笑笑呢，跟大家一起像黄达仲问过好之后，就跟在黄达仲的身后往走廊那头去。
　　黄达仲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对他吩咐道：“待会儿东观书店那边把排行榜一传过来，你就立刻送到我办公室去！”
　　那秘书闻言赶紧点头答应下来，本来惴惴不安的心，这才略微踏实下来。
　　而办公区这边，等到两人走进走廊，略微走远，忍不住就小声地讨论起来——
　　“黄总平常不是都十点左右才来吗？今天怎么那么早？”
　　“那还用说，今天周一嘛，东观书店的排行榜马上要出来了啊，他那么早来，肯定是来等排行榜的喽！”
　　“没错，肯定是这样！话说，上周《让我飞》卖那么猛，就算是廖辽的新专辑看起来好像也很猛的样子，但是黄总也不用担心成这样吧？居然破例来那么早？”
　　“嘁，你懂个屁！《让我飞》上周的数据是很猛，但是你别忘了，点播榜上可是彻底被廖辽给压住了！黄总要是不担心那才怪咧！你不记得上周三那天黄总的脸色了？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可是号称歌坛销量晴雨表的！”
　　……
　　远远走开的黄达仲，和他的秘书，显然没有听到这边的议论。
　　把黄达仲送进办公室之后，他的秘书又为他倒上一杯茶，然后才退出房间去。可巧的是，九点刚过了没多大会儿，他办公桌上的传真机就响起来了。
　　很快传真机自动吐出了两张纸来。
　　等到第一张纸出来，秘书拿起来一看，没错，果然是东观书店传过来的销量排行榜。
　　等到两张纸都出来，他一边站起身来往黄达仲的办公室走，一边下意识地就向那排行榜上看了过去，毕竟，身为公司的一员，身为黄达仲的秘书，对于五行吾素和廖辽之间在上一周的对决，他也是相当关注的。
　　但是，这第一眼看过去，他马上就愣住了，连脚下的步子都为之一顿。
　　然后，他迅速的往下找，等他看到了五行吾素的销量和排行，脸上表情不由得就为之一滞，然后瞬间变得有些惨白。
　　下意识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犹豫再三，他才轻轻地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
　　里头是黄达仲那似乎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但是作为为黄达仲服务了三年多的秘书，他心里知道，在看到这份最新一期的排行榜之后，这位黄总的声音，估计就要充满感情了！
　　但是，再害怕也得硬着头皮送进去！
　　于是他推开门，尽量用正常的声音说：“黄总，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发过来了！”
　　“哦？”黄达仲闻言，精神突然为之一振的样子，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很有些激动地伸出手，“拿来！”
　　他的秘书几个大步走过去，把那两页纸递过去，然后就赶紧老老实实地往旁边一让，低着头、塌着肩，眼观鼻，鼻观心。
　　黄达仲一把接过传真件，第一眼看过去，那反应，跟他的秘书差堪仿佛，也是突然的一愣，然后，他也第一时间做出一个往下查找的动作。
　　再然后，刷的一下，他的脸色立刻一篇煞白！
　　突然之间，站在办公桌旁边的他的秘书就听到，黄总的喘息似乎一下子就绷住了，然后又迅速地大口喘起气来！立刻他就知道，马上要坏！
　　果然，“啪”的一声，黄达仲狠狠地把那两张纸拍在了桌子上！
　　似乎这样，就能把这份数据给拍死一样！
　　……
　　索尼唱片。
　　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里，索尼唱片的音乐总监谢铭远，也拿到了这一期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
　　只是，看着这一期销量排行榜上的排名，他愣怔片刻，却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来。
　　也顾不上自己的秘书还在场，他晃了晃手里的销量排行榜，摇着头叹息道：“原本我以为是你太狂妄了，可没成想，还真让你自己就把这事儿给办成了！看来，还是我们家老爷子说得有道理呀，不要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就想把天下人都算入彀中！”
　　顿了顿，他抬头看着办公桌前屏息敛声的秘书，见他一脸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自嘲般地一笑，道：“我原以为五行吾素的势头那么猛，至少能把你们压住一到两周的！结果，呵呵……好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呵呵，我认输了，的确是我小瞧了你！”
　　……
　　长生唱片。
　　上午九点不到二十分，很多工作人员还在懒懒散散，还没完全摆脱周末两天的懒散，正在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慢悠悠地看着文件，但这时，总经理办公室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瞬间就吓得大家齐齐一愣，有人甚至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然后，大家齐刷刷地抬头向那边看了过去。
　　哈哈的大笑声并未停止。
　　大家都能听得出来，那是陈总的声音。
　　嗯，这简直就是废话，除了陈总，谁还敢在上班的时候这么个笑法儿？
　　足足有个十几秒，那大笑声终于停下。
　　这边忍不住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陈总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一时间没人能回答。但很快，陈总那位漂亮的女秘书小王，就从他的总经理办公室中走了出来，高跟鞋哒哒，她很快就摇曳生姿地走到办公区这边，笑眯眯地说：“咱们公司廖辽姐的新专辑《涛声依旧》在东观书店首周销售成绩28559张！第一名！”
　　大家都愣了一下，旋即，整个办公区就好像是爆炸了一般！
　　“耶！”
　　“啊……！”
　　“我靠！”
　　“牛逼呀！”
　　十几秒钟之后，当大家心中的震惊稍退，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所有人突然就齐刷刷地鼓起掌来！
　　这一刻，掌声震天！
　　而且，就在这掌声之中，不少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有人还干脆开始喊口号了——
　　“廖辽威武！”
　　“歌坛一姐，舍我其谁！”
　　“我大廖辽要称霸歌坛啦！”
　　“……”
　　就在这一片纷乱之中，陈长生的秘书小王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大家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在那里庆祝、狂欢、甚至撒欢儿。等到大家的掌声和口号声停下，她才又突然笑笑，说：“传陈总的话，为了庆祝廖辽的专辑大卖，大家这个月的奖金标准，一律翻倍！”
　　办公区突然又静了片刻，然后，无数声或更加高亢、或更加尖利的叫声瞬间响起，使得小王第一时间就笑着皱起眉头、捂起了耳朵！
　　“陈总万岁！”
　　“陈总我爱你！”
　　那边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再次传出了哈哈大笑声。
　　然后，陈长生在办公室里隔了老远就喊，“小王，你马上把那份排行榜多复印点，公司里人手一份，让大家都看一看我大廖辽的辉煌战绩！”
　　……
　　说是辉煌战绩，一点都没错！
　　当几十份复印件被复印出来，很快就发到长生唱片所有工作人员的手里，哪怕是手头上的活儿再重要，也被大家暂时给抛开了，所有人都捧着两张纸，在那里入神地看着。
　　一边看，还有人一边在啧啧称赞——
　　“我大廖辽果然威武霸气！”
　　嗯，就在这最新一期的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上，廖辽的《涛声依旧》在上市的第一周，便以28559张的销量直接空降排行榜榜首！
　　要知道，即便是去年廖辽那张同名大碟《廖辽》卖的最好的时候，在东观书店的单周销量也就只有14827张而已！
　　到了现在，《涛声依旧》才只是上市的第一周，就直接翻了接近一倍！
　　而且不要忘了，这还是在跟同样大红大紫的五行吾素的新专辑《让我飞》的激烈竞争中取得的成绩！而且在同期，还有何润卿的新专辑！
　　双方夹击之下，首周空降榜首，这个成绩，绝对堪称彪悍！
　　这一下，东观书店专辑销量历史排行榜上的第九个单周销量破两万的数据，出炉了！而且这个数据，也仅仅只是略逊于五行吾素上一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创造的两次纪录，和她们的新专辑《让我飞》在上周的纪录而已！
　　历史排名第四！
　　在去年《廖辽》那张专辑最火的时候，先是受限于生产环节导致供货不足，后又受到盗版对市场的冲击，使得《廖辽》那张专辑虽然充满了无限能量，但最终还是没能打破对于女歌手来说的单周全国销量二十万张的天花板。当然，这个天花板，在随后不久就被五行吾素的专辑给浑不费力的打破了，但那只是五行吾素而已，对于除了五行吾素组合之外的其她所有女歌手来说，这个天花板，还一直都存在着！
　　而现在，《涛声依旧》才仅仅只是上市第一周，却已经毫无疑问的打破了这个天花板！
　　而且更为让人莫名兴奋的是，《涛声依旧》这张专辑还并不单纯只是自己卖得好而已——这张专辑的上市，这张专辑的热销，使得五行吾素的新专辑《让我飞》被直接腰斩！
　　是的，就是腰斩！
　　在上一周，当那一期的销量排行榜出来，很多人在看到榜单之后，都忍不住惊叹、忍不住摇头，因为在那一期的销量中，上市第一周还势头很猛的何润卿的新专辑《苦竹》，因为受到了《让我飞》的冲击，再加上似乎专辑自身的质量并不太高，所以，它的销量就被直接腰斩了，甚至不及上市首周的六成！
　　而在这一期，上市首周就卖出了29237张的惊人销量的《让我飞》，在它本来应该销量大爆、甚至很多专家都预测它下周稳稳破单周三万张的情况下，却只拿到了13201张的销售成绩！这个成绩，尽管还是足以让这张专辑名列排行榜的第二名，但是，它甚至不到这张专辑首周销售数据的一半！
　　简单来说，它比何润卿的《苦竹》还要更惨！


第146章 打回原形！
　　在《涛声依旧》上市的第一周，这张被很多人期待了许久的专辑，便以无比强势的姿态，以28559张的超高销量，直接空降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第一名！
　　这一周，是五行吾素组合的新专辑《让我飞》上市的第二周，相比起上周的销量来说，这张专辑在这一周受到《涛声依旧》的冲击，出现了销量大跳水，在东观书店只卖出了13201张的销量，位列第二名！
　　而对于何润卿和她的《苦竹》来说，这个上市的第三周，却反而是云淡风轻的一周，它已经掉下来了，三大女声的对决之中，她第一个掉队了、被踢出局了，但是，在这一周并没有出现期待中销量的触底反弹，可单周6327张的销量，还是让它排在了排行榜的第五名。
　　而且，比起它上周7055张的销量来说，这个成绩只能算是很平稳的下滑，甚至于，如果不考虑它第一周那个惊人的成绩的话，这个下滑的曲线，甚至是应该叫人惊喜的，因为它预示了这张专辑在今后很可能会有一个相对平稳的长期销售空间。
　　当然，在眼下这个阶段，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涛声依旧》和《让我飞》的对决上，除了索尼唱片那边之外，已经很少有人会静下心来分析何润卿这张专辑的处境了。
　　因为，当东观书店本周的销量排行榜一出，整个国内歌坛几乎被彻底吓住了！
　　《让我飞》的销量大跳水？
　　被腰斩？
　　虽然此前何润卿的《苦竹》已经被五行吾素的《让我飞》给腰斩过了，大家对于腰斩这种简直惊悚的现象，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震惊。
　　但是，上次只是何润卿啊！而且，腰斩她的是五行吾素啊！
　　要知道，何润卿虽说还顶着国内甜歌皇后的称呼，虽然还是被公认为是目前国内歌坛的四大天后之一，但自从去年以来，她在市场上所表现出来的颓势，是很多人都能清楚地看到的。正是颓势的她，碰上正强悍到几乎天下无敌的五行吾素，被腰斩，并不冤枉，而且实话说，也并不是太让人感到吃惊。
　　而且，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腰斩的把握，华歌唱片又怎么可能会从一开始就做出要踩何润卿的架势呢？
　　但是……这一次被腰斩的，可是五行吾素啊！
　　这可是上张专辑连续六周单周销量破两万张，上市一个月就连续打破多项纪录、且全国销量破两百万的五行吾素啊！
　　这可是刚刚上市首周就已经在东观书店拿到了近三万张销量的五行吾素！
　　简单来说，在这一期的销量榜单出炉之前，五行吾素就是目前国内最当红的那一个！
　　而且，她们才刚刚把何润卿给腰斩掉！
　　结果在下一周，自己居然就成了被别人腰斩的对象！
　　可以说，尽管在此之前，廖辽就已经足够红了，要不然也不会有人直接把周嫫踢出去，而把廖辽尊为国内歌坛的四大天后之一，但要说廖辽已经强到了足以跟五行吾素对撼的程度……说实话，廖辽还差点儿。
　　而且，这并不是某个人的感觉，这是国内绝大多数歌迷的第一感觉。
　　所以，当五行吾素把发行新专辑的时间定在了何润卿之后的一周，即便是音乐圈内部，也有很多人完全就是一副等着看戏的感觉，但是当廖辽紧随其后在第二天就召开新闻发布会，把自己新专辑的发行时间又定在了五行吾素之后的下一周，实话说，不管是喜欢廖辽的歌迷，还是音乐圈里那些对廖辽的风格和唱功颇多赞誉的内部人士，对她和长生唱片的这个决定，都是捏着一把汗的。
　　在那个时候，甚至很多人都在惋惜、都很担心，很害怕会看到盲目自大的廖辽就毁在了这一场硬碰硬上。
　　但结果，却是如此的令人完全无语！
　　廖辽，居然完胜！
　　国内三大女声全部出场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周对战，廖辽的第一周，五行吾素的第二周，何润卿的第三周……廖辽赢得没有丝毫悬念！
　　不要说被五行吾素踩下去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只能躺倒挨捶的何润卿了，就连此前表现强势之极的五行吾素和《让我飞》，也是毫无悬念的直接腰斩！
　　可以说，在这份销量排行出炉之前，整个国内歌坛能够料到这种情况的，撑死了也不会超过一个巴掌数！或许很有可能……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就连说出过“这张专辑要是不大卖，我退出唱片界”这种话的陈长生，在事先也是犹豫了再犹豫，只是出于商业上更大盈利的考虑，才同意了跟李谦做这么一个交换，但一直到看到这份榜单出炉之前，其实他心里也一直是七上八下的、担心不已。
　　而且，就连廖辽自己，说实话，尽管觉得自己的这张新专辑简直好到了无可挑剔，但是，对于硬碰市场上最当红的五行吾素，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只是出于单纯的对李谦的信任、只是出于对李谦的支持，想着哪怕冒险一把也要试试看能不能帮他把仇给报了，这才连个犹豫都没打，就直接同意了李谦的建议。
　　而现在，当结果出来，当整个国内歌坛一片惊叹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惊喜交加呢？
　　……
　　时间在不知不觉的缓缓流逝。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周一发布的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所带来的震撼，还沉浸在廖辽居然第一周就把五行吾素给干掉了的震惊之中，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7月13日，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又如期发布了。
　　然后，本就处在震惊之中的音乐圈，再次集体瞪大了眼睛。
　　在听到收音机里那清晰的一个个名字的时候，在看到当天的《艺术家周报》上同期公布的点播榜排名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第一名，《涛声依旧》，廖辽！
　　第二名，《苦乐年华》，廖辽！
　　第三名，《黄土高坡》，廖辽！
　　第四名，《梦醒时分》，廖辽！
　　第五名，《牵手》，廖辽！
　　第六名，《姐姐妹妹站起来》，五行吾素组合！
　　第七名，《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廖辽！
　　第八名，《怕黑的女人》，廖辽！
　　第九名，《度千山》，胡阳！
　　第十名，《执着》，廖辽！
　　一张专辑十首歌，七首同时上榜！
　　一个歌手，前后相隔一年的两张专辑，八首歌同时上榜！
　　而且，前五名被全部包揽！
　　廖辽的强势，《涛声依旧》这张专辑的强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说是横扫，绝对没有任何人会有疑问！
　　这是彻头彻尾的横扫，这是彻头彻尾的霸占榜单！
　　自中国之声广播电台创立了金曲点播榜以来，这是第一次有同一张专辑的七首歌同时上榜！同样，这也是第一次有同一位歌手的八首歌同时上榜！
　　这个成绩，说什么震铄古今那肯定是夸张了，但震铄过去二十年的国内歌坛，却是没有丝毫疑问的！
　　何润卿新专辑的主打歌《相思竹》，出局！
　　五行吾素新专辑的主打歌《让我飞》，出局！
　　就连此前因为三大女声的大战而再次爬上榜单的那些歌，不仅仅只是五行吾素的《冰糖葫芦》和《爱情鸟》，还包括了廖辽的《未了情》和《干杯，朋友》，也统统……出局！
　　《涛声依旧》这张专辑在正式上市的第一周，不但在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拿到了令人震惊的第一名，并创造了28559张这个东观书店历史上单周销量第四名的好成绩，而且在金曲点播榜上，更是彻底横扫一切！
　　而音乐圈内部人士都无比清楚的一点就是：金曲点播榜是市场销量的晴雨表！
　　本周的这一份金曲点播榜，几乎预言了《涛声依旧》在下周必将继续无比强势！
　　而且，令人吃惊、同时也会让不少人为之尴尬的是，作为此前市场上无比强势的五行吾素组合，她们新专辑的主打歌已经被廖辽给一脚踢下榜单了，但她们上张专辑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居然还顽强地留在了榜单上！就连强势如《涛声依旧》，在这周三之前，已经被很多报纸、电台评价为“首首经典”、“首首动听”了，却仍然没能把这首歌给打下榜单！
　　而且，在《涛声依旧》七首歌一起上榜、无比强势的包夹之下，它居然还顽强地停留在第六名的位置上！
　　要知道，这可是除了廖辽的作品之外，排名最高的一个位置了！
　　嗯，尽管除了廖辽的作品之外，其实整个榜单上也就只有两首歌而已！
　　可以说，到了这一步，即便是此前对五行吾素充满了信心的歌迷，即便是对五行吾素充满了信心的华歌唱片一众人等，对于五行吾素下周能否反攻这个想法，也是只能无奈地丢开了——整个金曲榜都被《涛声依旧》给霸占了，甚至连五行吾素新专辑的主打歌《让我飞》都没能进前十名，你还指望什么反攻？
　　现在，即便是华歌唱片内部的一众高层，也顶多就是期望《让我飞》这张专辑在下周能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走势——如果能稍微的反弹那么一小下下，就更好了。
　　毕竟，当黄达仲拿过五行吾素的这张专辑来，把大家都召集进试听室，大家又重新把这张专辑给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遍，大家都觉得，我们的这张专辑做的，就算并不是多么出彩吧，就算是没法跟李谦操刀的上张专辑相比，但至少应该还算是及格吧？
　　那么，在五行吾素那么强势的市场地位影响之下，以她们在歌迷中那么强大的号召力，这张专辑只要扛过了《涛声依旧》上市首周的强势冲击，那么，等缓过一口气来，销量应该会稍稍的恢复一下？毕竟到了这一周，这张专辑也才不过是上市的第三周啊！
　　而且，他们觉得自己求的并不过分，哪怕是像上周的何润卿那张《苦竹》那样，保持一个健康的跌幅呢，就也算是值得高兴一下了！这还能算是过分的期望吗？
　　然后，就在这样的期待和期望之中，7月18日，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再次准时发布——
　　32558张！
　　《涛声依旧》再次登顶！
　　而且是无比强势的、令人再次惊讶到无语的、也完美符合了唱片销售正常规律的登顶！
　　在此前，因为《苦竹》和《让我飞》这两张专辑先后在第二周出现销量大跳水，导致业内不少人都认为，或许正是因为此前这国内三大女声专辑大战的炒作，实在是太热了，这才导致很多歌迷都被惊动、大家都在专辑上市的第一周就跑去买了专辑，这才形成包括廖辽的《涛声依旧》在内的三张专辑都表现出第一周销量畸高的态势，而等到第二周，像《苦竹》和《让我飞》，因为在第一周就大量消耗掉了歌迷的购买能力，所以马上就销量跳水了。
　　但是现在，这个说法毫无疑问被打破了！
　　因为国内三大女声专辑对战这个话题的炒作，三方的专辑都未上市就先大热，从而很快就调动起了歌迷们的购买热情，以至于有很多人甚至会持币待购，这个是没错的，但是，要说大家的购买热情在短短一周内就被消耗一空了，却是毫无根据的！
　　事实证明，只要你的专辑质量足够好，那么，哪怕是第一周就已经大热了、就已经大卖了，在第二周，你照样可以爆出更高的销量来！
　　因为在歌坛、在娱乐圈，还有口碑这个无比强大的存在！
　　哪怕你很红，哪怕媒体把你炒作的很热，当你的专辑发布了，你的很多铁杆歌迷第一时间就去买了你的专辑，但是，如果你的歌不够好，即便是出于对你的迷恋，他们也顶天了就是觉得不错、很好听而已，却绝对不会把连自己都没有被征服的歌兴致勃勃地推荐给别人！
　　而对于那些本来就不是很铁杆，只是被媒体的宣传影响到了、所以去买了专辑的歌迷来说，买到手这样一张专辑，他们甚至会直接就表示很失望，当朋友问起来的时候，他很可能就会直接回答说：“不好听，不要买了！”甚至是，“反正我不喜欢，你要想听，拿我那盘听去吧，我不要了，送给你了！”
　　但是，对于歌曲质量足够好的专辑来说，情况就会截然相反。
　　本就喜欢、本就迷恋的铁杆歌迷在买了专辑、听了专辑之后，固然会惊喜万分、恨不得马上就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那些歌，所以迫不及待地通过各种方式向身边的所有人推荐，而那些并不是太铁杆、只是被媒体影响到的人，在买了专辑、听了专辑之后，哪怕只是喜欢上了其中某一首歌，在很大几率上也会瞬间路人转粉丝了！
　　所谓口碑，所谓口碑的力量，就这么一反一正，在歌手和唱片公司还完全茫然无觉的时候，就已经把新人捧成了天王天后，而把天王天后直接打下了尘埃！
　　那么现在，很显然，不管是看金曲点播榜，还是看东观书店的专辑销量排行榜，甚至是去关注各大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的各种评论，《涛声依旧》这张专辑的口碑，都是好到了爆棚！
　　所以，它收获了属于自己应得的那一份荣耀！
　　在五行吾素的上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历史性地创造了30885张的单周销量之后，才刚刚过去半年，廖辽就已经携新专辑《涛声依旧》成功地打破了这个纪录！而且还把这个本就已经令人无法企及、只能仰望不已的纪录，再次向上推高了近两千张！
　　现在，《涛声依旧》正式成为自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创建以来，国内这二十年间所有音乐类唱片、专辑和单曲单周销量的历史第一！
　　而且，上市两周之后，这张专辑在东观书店一共拿到的59444张的总销量，还稳稳压过了当初五行吾素在元旦之后大红大紫那两周的总销量！
　　可以说，在这份榜单出炉之后，廖辽才真正算是红到了发紫的程度！
　　从今之后，在国内歌坛提起女歌手来，只怕就连甄贞也要退避三舍！
　　甚至于，哪怕是把男歌手也囊括进来，在整个的国内歌坛之中，廖辽都已经是最红的那一个！哪怕是强如刘明亮、如赵信夫、如胡阳等等，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而且她的红，并不单纯只是市场的认可，还是整个歌坛、整个音乐圈的全面认可！
　　是市场销量与艺术成就的双成功！
　　但是，与此同时，也是在这一份足以令廖辽直接登高凌绝顶的销量排行榜上，上一周已经销量大跳水的《让我飞》，在这一周甚至连单周销量一万张的心理底线都没有守住，直接一个跟头跌到了只剩8147张！
　　在本该继续热卖的第三周，也是华歌唱片那边的一众人等满心期待至少保持平稳的这一周，不要说跟第一周那接近三万的单周销量相比了，哪怕是跟上周那跳水过之后的13201张相比，它也是再次出现销量大跳水——它甚至只是勉强达到了上周销量的六成，下跌幅度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九之多！
　　可以说，仅仅只是三周的时间过去，五行吾素这个在春节前后突然大红大紫、而且几乎就要登顶国内歌坛王座的少女组合，就已经被直接打回了原形！
　　剥去《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带给她们的光环之后，很多人、包括她们原来的很多歌迷都是突然发现，原来五行吾素仍旧只是那个只会蹦蹦跳跳的大腿组合而已！


第147章 何苦来哉！
　　7月19日，周二，上午十点。
　　华歌唱片，第二会议室。
　　本来应该在周一上午开的公司例会，因为昨天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发布，而被黄达仲直接往后推到了今天，因为当时他的心情、情绪，实在是没有办法主持会议。
　　现在就在这间会议室里，华歌唱片的高层，包括制作部、宣传部、发行部、内勤部、艺人管理部、经纪部、培训部、法律部等等部门的经理，足足近二十人，围着长条形的会议桌而坐。黄达仲则是坐在左手第一的位置上，至于最上首中间的那把椅子，则是按照惯例空着，因为那是为现在仍在公司挂名担任董事长的黄达仲的父亲保留的座位。
　　此时，正在发言的是经纪部的经理——
　　“……腾龙的老钱昨天上午就找过来了，因为当时五行吾素在忙着做新专辑，所以公司决定暂时不给她们接商演，我就把其他的都推了，但是老钱当时给的报价实在是高，一场三首歌，报价一百万啊，而且老黄跟咱们公司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所以请示过黄总之后，我就代表公司跟他签了六场，这是近两三个月来公司为五行吾素签下的唯一一份商演合约。”
　　“在当时，肯定是考虑到，等到五行吾素做完了这张专辑的宣传，很轻松就能去跑下来了，毕竟才六场，而且老钱的客户，还都是比较高端一点的庆典什么的，比较符合五行吾素的身份和市场地位。我记得当时老钱感激我感激得跟什么似的，但是现在……”
　　“老钱上午来了，中午非要请我吃饭，结果我反过来请他吃了一顿饭，但下午他还是又继续跟过来缠着我，无论如何希望我能把那张合约给废掉，因为据他说，现在人家邀请方给的报价已经是直线下跌，而且跌得很惨，别说100万一场，就算是50万，他也只是勉强保持不亏钱，40万才能勉强小赚一点，所以，要真是按照100万一场把那六场坐下来，他就要一下子亏出去300万！对他来说，这就算说不上伤筋动骨，至少也是大出血了……”
　　黄达仲一直都在闭目养神，听他絮絮叨叨的说起来没完，无奈地皱皱眉头、睁开眼，眼睛无意间瞥过面前桌面上的那份排行，几乎是下意识地锁定那个刺眼的销量数字，他的眉头不知不觉就又跳了几下，心里的那股子不耐烦顿时越发强烈。
　　于是他摆摆手，打断了经纪部经理的发言，直接问：“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什么？”
　　经纪部经理犹豫了一下，说：“所以……我觉得是不是能把跟腾龙签的那张合约废掉？”
　　黄达仲又摆摆手，勉力控制着不发火，但直觉眉间那根筋正在猛烈地跳、在抽搐，他说：“废呀，当然要废掉！咱们华歌是那种讹人家演出商钱的公司吗？顶天了也就是几百万的事儿，难道还能硬赖着、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到这里，他又不耐烦地摆摆手，“废掉，废掉！”
　　经纪部那位经理闻言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坐着，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黄达仲也顾不上去关心他跟那个老钱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了，水至清则无鱼，这种事情，他一早就知道，是查不过来的！这个时候，他关心的显然是另外一个问题，就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50万一场他才能刚保本儿？”
　　那位经纪部经理闻言当即点点头，说：“是！就在五行吾素准备专辑的时候，因为有一段时间肯定不能接活儿了，所以，80万一场、90万一场，甚至老钱喊出100万一场，各种价格都有，还越来越高。呃……《让我飞》刚上市的时候，就是上上周那时候，东观书店那边刚出来单周近三万那个销量那一周，已经有人喊到了120万一场，但当时也是考虑到五行吾素正在做宣传，所以您亲口说的，先不签，我也就没签。但是现在……”
　　“昨天好不容易把老钱打发走之后，我打了两个电话问了问，呃，总之我一说五行吾素的专辑宣传快要忙完了，接下来可以接商演了，那些演出公司就都纷纷说，签是可以签的，但是价钱就要再商量一下，肯定不能按照他们此前给的报价了。而且，还有人特意提出说，如果要签，每一场的歌曲曲目，要由他们来指定……”
　　“这个东西，本来都是约定俗成，歌手上台，肯定也是唱自己最当红、大家最喜欢的歌嘛，所以本来就是现场一商量，问问人家邀请方的意思，就可以定了。但是现在，我估摸着，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还是《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比较受欢迎？”
　　“而且，老钱说的基本没错，他们给的报价，大概就是30到40万一场，甚至就连这个价格，对方都有点犹豫，说签合约的话，最多只能先签五场。因为五行吾素的大起大落，太吓人了，他们还不太确定她们五个人现在在商演市场上还有多大号召力。”
　　听着听着，黄达仲就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是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等经纪部经理都说完了，他才有些有气无力地坐直身子，点点头，说：“别问了，接下来就别问了，你越问，就越是掉价儿！先停下来，缓一缓，先缓一缓再说！”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会议桌两旁的十几张面孔上一一扫过，问：“那接下来，还有谁要说什么么？”
　　现场一片静默，无人做声。
　　顿了一会儿，制作部经理突然开口说：“没人说的话，那，黄总，我就说说赵季裕这张专辑的准备情况？”
　　但是黄达仲闻言直接摆手，说：“其它的事儿以后再说，今天这个会议，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讨论五行吾素接下来该怎么办！”
　　制作部经理闻言只好点点头，颇有些讪讪地不说话了。
　　于是，接下来，整间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黄达仲无奈地扭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杜晓明，问：“老杜，论做音乐，你是内行，你最有发言权！要不，你说说？”
　　杜晓明闻言顿了顿，扭了扭屁股、坐直了身体，缓缓开口道：“五行吾素这边，嗯，这个跟头跌的有点惨，不过，毕竟她们此前的人气底子还在，所以，我倒觉得也并不是不能挽回的！只是……我现在对于适合她们路子的东西，也不太把握得准了。而且，说到底，我是她们上张专辑的监制，这张专辑失败了，有我一部分的责任……”
　　黄达仲闻言赶紧摆手打断他，“这个话就不要说了，现在也不是问责任的时候，咱们眼下的关键是怎么把眼下的这个形势给挽救回来！要说责任，我责任最大！是我坚持不给人家分成，所以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嘛！”
　　虽说黄达仲这么说，出发点真的就是为了给杜晓明宽心而已，毕竟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让我飞》的销量连续两周大跳水、跌的那么惨，五行吾素刚刚培养起来的市场和人气，也已经达到了直接被腰斩的地步，眼下的当务之急，真的不是追究责任的问题。
　　但是……虽然只是安慰别人的话，但一提到这件事，他就又忍不住下意识地瞥向桌面上的排行榜。然后，他这心里就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抽痛！
　　毫无疑问，《让我飞》要扑街了，这连续两周的销量大跳水，别说内行了，就是个外行也能看得出来，肯定是专辑和歌曲本身的质量出了问题。
　　你说名气，五行吾素那么红，你说宣传，华歌唱片直接给这张专辑拨出了一百五十万的宣传经费，就这笔钱，都够两三个新人出专辑的全套制作和宣传了。
　　但是，它就是扑街了！
　　为了这张专辑，华歌唱片简直是遍邀圈内名家，无论词、曲、编曲还是编舞，那都是不惜重金的用心打造，甚至还出动了公司的音乐总监杜晓明这位行内方家亲自出手来监制，绝对可以说是良心之作……可以说，没有任何人比黄达仲更希望五行吾素凭借这张新专辑继续火下去，继续延续上张专辑那种横扫歌坛的气势。
　　但即便如此，它还是扑的那么难看！
　　回头想想，原因在哪里？
　　黄达仲心里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少了李谦！
　　没错，就是因为少了他！
　　所以，扑街了！
　　而且黄达仲自己也知道，其实在华歌唱片内部来说，五行吾素那前后两张专辑的成绩就在那里摆着，一对比，如此的刺人眼目，所以，李谦的重要性，已经根本就不需要再强调什么了。《让我飞》折戟沉沙的原因，也是公司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儿。
　　但偏偏，叫人愁肠百结的是，其实当初人家李谦是很主动的愿意加盟的，是自己，坚持要把人家踢出局，这才硬生生毁掉了这次合作的！
　　现在想想，何苦来哉！
　　当初开始谈判，对方那边顶天了也就是要个百分之四、百分之五的分成，而且据负责谈判的人汇报时说，看对方的经纪人当时透露出的意思，对方要这个分成，纯粹就是要保留一份面子而已，甚至哪怕低到百分之二，对方也不是不能接受。
　　才百分之二啊！
　　哪怕一张专辑卖到1000万张，百分之二才几个钱？也才不过两百来万嘛！更何况，就算是按照《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廖辽这张《涛声依旧》的那种架势来卖，半年过五百万张，卖个两年，也就是800万张左右，根本不可能卖到1000万张！那么，八百万张而已啊，百分之二的分成甚至都不到两百万！
　　现在想想，哪怕当时只从李谦那里拿到一首主打歌呢，多掏这两百万，又能如何？
　　只要专辑大卖了，或者，哪怕没大卖，但只要跳水的没那么厉害，别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五行吾素给打下凡尘，那么，两百万而已啊，还不就是几场商演的钱？
　　但是……自己当时怎么就是那么失心疯一样，坚持不肯给李谦分成呢？
　　或许，是自己对华歌内部的制作能力太过信任了？
　　还是，太小瞧李谦那点石成金的本事了？
　　嗯，好吧，仔细想想，这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大概还是上张专辑直接让他给拿走百分之十五的分成，这要是卖到800万张，可就是扎扎实实的一千四百多万，这割肉割的，当时实在是觉得太让人心疼了！所以当时自己才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绝对不给他分成了！
　　可是现在倒好，倒是把他踢出局了，真的省了不少钱，至少是他的分成不用给了。
　　但是，看《让我飞》这张专辑直线下跌的架势，哪怕《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给五行吾素带来的光环，还不至于就此全然消退，但人气至少也要腰斩一半，所以，估计最终，《让我飞》能勉强冲破两百万？拿个双白金唱片？
　　估摸着顶天了也就这样了！
　　那么，好吧，这张专辑制作费两百多万，宣传经费目前也已经砸出去了一百多万，再加上给杜晓明这个监制的分成，嗯，光是这些成本，加一起就已经超过400万了！
　　然后，华歌虽然有自己的全套工厂，可以自己给自己灌制唱片，所以成本肯定更低，但一盒磁带的成本也要八毛左右啊，六块钱一张往外发，利润是五块二，最终卖两百万张的话，总收入一千万左右，先要砍掉400多万的成本，然后再砍掉要支付给五行吾素的销售分成，那可是定价的百分之十啊，也就是240万！
　　所以，最终真正到归到华歌唱片账户的利润……撑死了也就是三百来万！
　　而上张唱片那时候，哪怕单纯只算卖专辑的利润，是，李谦是要从中分走很大的一块肥肉，但顶天了也就是跟公司这边差不多嘛！即便是双方对半分账，那张专辑也可以为公司带来超过一千五百万的纯利润呢！更不要提华歌这边赚的还并不只是专辑，更大头的其实还是那价格越喊越高、而且还多到根本接不过来的商演了！
　　所以……两百万张专辑销量，双白金，对于别的歌手来说，肯定能高兴坏了，但是对于五行吾素、对于华歌唱片来说，这却绝对是赔到让人恨不得自杀的一桩买卖！
　　不用分给李谦一千四百多万了，但公司却反而比五行吾素的上张专辑少赚了至少一千万！
　　而且，如果再把因为五行吾素的人气急剧下跌，所带来的商演上的损失算进去的话，这个数字，甚至还要再翻上两番！
　　这两边加一起，对于华歌唱片来说，可就是大几千万的重大损失！
　　没有人知道，自从上周一的销量排行榜出来，看到《让我飞》被廖辽的《涛声依旧》直接腰斩之后，一直到现在，黄达仲几乎是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就算在女人身上折腾到半夜，实在累得撑不住、睡着了，也总是四五点钟就醒了。而且最近每次洗头，那头发都一掉就是一大把……
　　要真说单纯是心疼钱，倒还不至于，最叫人懊悔的是，五行吾素这么一个明明星途灿烂的当红之星，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给毁掉了！
　　这可是他心目中赖以跟索尼叫板的最大本钱啊！
　　她们的存在、她们的当红，对于公司来说，还并不单纯只是每年的专辑、商演所带来的巨额收入而已，她们的当红，可以为整个华歌唱片在市场上找到一个无比稳定的立足点。
　　对于华歌这样的大唱片公司来说，这个立足点站得牢不牢靠，简直事关生死！
　　但是，事到如今，他又能说什么？
　　当初坚持要把李谦排除在分成之外，可是他的意见，要知道，当时就连杜晓明都劝过他，甚至连“对于该怎么为五行吾素理顺未来的发展路子，我不如李谦”的话都说出来了，一再劝他三思，五行吾素更是闹得不像话，让他最终不得不拿出一点奖励，才勉强把那几个丫头的脾气给压下去，所以，事到如今，除了怨自己，又能怨谁？
　　现在想想，当初直接把奖励给五行吾素的那百分之二给了李谦，大家继续合作，一起赚钱，而且五行吾素也不会闹什么脾气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
　　这些事情、这些思考，以及这些说不出的后悔，简直如毒蛇一般，时时刻刻在黄达仲的心里啮咬，但这个时候，纵使万般后悔，在那么多公司下属面前，他的表现也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说话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已。
　　然后，他便继续道：“所以，老杜，责任不责任的，就先别提了。你说说，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杜晓明点了点头，缓缓地道：“要说办法……从哪里造下的病就从哪里开始医呗！”
　　见黄达仲闻言微微皱眉，他继续道：“据我所知，廖辽当初跟长生唱片那边签的合约，就只有两张专辑而已，到现在已经发完了，也就是说，她基本上就算是个自由人了！而她跟李谦那边的关系……非常好！”
　　听到这句话，黄达仲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第148章 费尽心思
　　这时，黄达仲不知不觉就提高了声调，说：“老杜，这个你仔细说说，你有什么考虑？”
　　杜晓明继续不急不缓地道：“据我所知，在《涛声依旧》这张专辑上市之前，陈长生那边就已经提出续约了，但给的条件好像不是太高，所以一直都没有续约的消息，而且，好像索尼那边谢铭远也亲自出面，跟廖辽谈过，据说还不止一次，甚至我听说，他好像是直接给廖辽开出了40首歌三千万的高价！”
　　“当然，那时候《涛声依旧》还没上市呢，到现在的话，这个价格也就算不上什么高价了！现在的廖辽，不要说溢价挖人，就是正常的签约，你不给个百分之十二到十五的分成，或者一首歌八十万以上的报价，那也是提都不用提的！”
　　“现在的廖辽，无论是看前后两张专辑的销量，还是看在歌迷中间的口碑，都应该是跟刘明亮、赵信夫是一个等级的，嗯，女歌手第一，所有歌手也至少是国内前三！甚至我觉得，别说什么未来，就说当下，她也已经比刘明亮还要红了！”
　　“而且，跟五行吾素只有一张专辑，第二张专辑就直接栽下来不一样，她的唱功在那里摆着，绝对是公认的实力派。所以，或许她以后的专辑在选歌质量上会有些波动，在销量上也会有些波动，但至少几年之内，她不会栽像五行吾素现在这样的跟头！”
　　顿了顿，等黄达仲和会议室里的人都思考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他才又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哪怕不考虑别的，她也是值得咱们出手的！签下她，绝对不会亏！所以，干脆咱们也出手，而且给她直接报出一个高价来！如果能谈成，那当然是上上大吉，就算是谈不成，至少也算是咱们对廖辽、对李谦那边的一种示好，到时候拜托她居中说几句好话、做个讲和，应该还是能有几分情面的。”
　　他说到这里，黄达仲已经是忍不住一再地点起头来，见他按下了话头，黄达仲就忍不住问：“那你觉得，咱们给她一个什么报价，才算有诚意？才算示好？”
　　说到这里，他自己习惯性地挥挥手，道：“嗯，我的意思是，咱们不是装装样子而已，既然报价了，既然廖辽已经是自由人了，索尼能出手，咱们当然也要出手！所以，咱们就是真的奔着要把她签下来的目标去做这件事情……需要什么报价？”
　　杜晓明闻言犹豫了一下，自己蹙眉苦思片刻，道：“我觉得，给她40首歌4000万，或者百分之十二，应该就算是有诚意了吧？然后……然后就只能具体的谈着看看了！但我想，50首歌5000万，应该就问题不大了？至于经纪约，我觉得可以适度放掉一部分，反正廖辽是从来都不接商演的！而且，呵呵，她也不会是那种听话的、你说让怎样就怎样的人！”
　　这个考虑，就比较全面了！
　　黄达仲一边听一边点头，抿着嘴唇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当他发现会议室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罕见地冲杜晓明露出一个笑脸，说：“老杜，你这个考虑不错，很不错啊！”然后扭头看向会议桌上的其他人，问：“还有谁愿意说说？不要怕，就是大家讨论一下！有什么想法，不管成熟不成熟，都可以说出来，说出来才有得讨论嘛！”
　　众人闻言，或低头不语，或蹙眉苦思。
　　这个时候，制作部经理突然开口道：“那，既然黄总这么说，我倒是有一点不太成熟的考虑，呃，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黄达仲痛快地一摆手，说：“你说，放心的说！”
　　那人便点点头，道：“其实还是刚才杜总监说的把廖辽签过来那件事，我在想，咱们既然都已经要奔着把人签下来去谈了，与其绕这个大弯子，为什么不直接干脆一点，把廖辽和那位李谦谦少，捆绑到一起谈？”
　　黄达仲闻言眼前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说说，说说你怎么想的！”
　　但是还没等那位制作部经理还没来得及开口，杜晓明却已经摇起了头，直接道：“我觉得希望不大，据说谢铭远也打过这个主意，也想把他们两个这一对黄金组合给打包签下来，但是，据说李谦当场就拒绝了！”
　　黄达仲闻言点了点头，但还是扭头看向那位制作部经理，一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鼓励般地看着他，挥动一下手臂，说：“没事儿，先把你的想法说说，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不行就不行嘛，又不损失什么！”
　　那位制作部经理闻言点点头，这才又继续道：“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向廖辽提出两份报价？一份就像杜总监刚才说的，40首歌4000万，签她廖辽。另外一份，则是要求廖辽签下来之后制作的歌曲，其中必须有不低于百分之五十是李谦的词曲和编曲，并且要求廖辽的每张专辑必须由李谦来监制，然后，给她一个更高的价码就是了！”
　　黄达仲一边听一边点头，肯定地道：“这倒是个新思路！嗯，不错的思路！”顿了顿，他看向那位制作部经理，赞许地道：“你接着说，还有什么想法没有，一块儿都说出来！”
　　那位制作部经理得到称赞，顿时眼睛里就多了一份神采，当下便继续道：“到目前为止，咱们都知道，廖辽嗓音条件过人，而且唱功了得，但我觉得，她能红到现在这一步，其实跟李谦前后包揽她两张专辑里的十五首歌，不无关系，而且关系很大！所以，单独签下廖辽一个人，肯定也是一桩好买卖，但同时签下李谦的监制和词曲，却肯定是一笔大赚的交易！因为我觉得，只有李谦的词、曲、监制，和廖辽的嗓子、唱功碰到一起，那才是真正专辑大卖的绝对保证！所以，哪怕再贵，都肯定能挣回来！”
　　这倒真是很透彻、而且同时也很惊人的一番言论了。虽然在此前，其实经历了五行吾素折戟沉沙之痛之后，包括黄达仲在内，华歌唱片内部已经有不少人在反思这件事的时候，隐隐约约的想到了这方面去，但直到听了眼下这番话，大家才顿时觉得思路一下子就明晰起来了——没错，李谦加廖辽，呃，或者说，李谦加任何人，比如五行吾素，呃，好吧，其实就是李谦，才是真正卖座的保证！
　　所以听到这里，黄达仲不由得就拍了下桌子，眼睛中精光直冒。
　　而这个时候，那位制作部经理又继续道：“而且，事实上来说，只要廖辽能鼓动着李谦，两人最后签下了这笔买断合同，廖辽当然是咱们的艺人了，李谦也肯定是跟这边就谈不上什么隔阂了！他们两个人的加入和靠近，对咱们来说，还不单纯只是廖辽发专辑挣钱的事儿，廖辽已经是台柱子的级别，是最红的，她的到来，包括和公司里的其他艺人、音乐人合作啊什么的，有很大几率就能带着一批人跟着红起来！而且李谦……”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见大家都关注地看着自己，这才又继续道：“我不知道大家听说了没有，反正我是听说了这么一个消息，据说陈长生之所以敢拿着他们长生唱片的摇钱树廖辽的新专辑跟咱们公司的五行吾素死磕，除了是对廖辽这张专辑有信心之外，据说还因为李谦已经答应，要为他们长生唱片的其他四位歌手分别写一首歌！”
　　“而且我觉得，估计后面这一条才是主要原因！廖辽这张《涛声依旧》已经是他们合约里的最后一张专辑了嘛，而且他估计也知道长生唱片已经留不住廖辽了，所以，拿这张专辑跟五行吾素死磕一下，就算失败了，他的损失也不会太大，而李谦的四首歌，说不定就能让他公司里的那四个歌手小火一把……我觉得，这才是他的算盘！”
　　“而且，从他的算盘里，不难看出，他对李谦的信心到底是有多强！那么，如果廖辽签下来了，连带着李谦的监制合同也拿下，只要咱们好好把跟李谦的关系逐渐恢复起来、处理好，接下来，李谦能帮咱们捧红多少人？这个……简直无价呀！”
　　啪的一声！
　　黄达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精光闪动，道：“说得好！分析的也很好！”
　　但说完这一句，他卡了一下，不由得又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不只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只是道：“就是……就是不知道得高到什么价，才能让廖辽心动，然后帮着咱们去说服李谦？”
　　这个问题，当然没人能回答。
　　因为就目前来说，李谦为别人做监制所带来的市场效应，实在太大，不要说他为五行吾素监制的上张专辑，就廖辽的这张《涛声依旧》，据说他也是签的分成合约。
　　而现在，《涛声依旧》大火，廖辽随之大红大紫！
　　你说，他写一首歌、监制一张专辑，到底该值多少钱？
　　说无价，有点夸张，但价钱却真的是不好给！
　　就按照他过去的市场表现来说，他的词曲加监制下来，一首歌的价钱，至少也应该是跟廖辽平齐的，甚至还要略微比廖辽高一点，才更好谈！
　　想到这里，黄达仲扭头看着杜晓明，说：“老杜，我看就这么办，两个合同，任凭廖辽自己选择！第一个合同，签她自己那个，就按咱们刚才说的，按照40首歌4000万给她报价！至于加上李谦负责监制的那个……咱们不报价，让她们俩商量着，给咱们一个报价！只要她愿意报价，咱们就照单吃下！”
　　杜晓明闻言缓缓地点着头，不由得赞了一句，“黄总好魄力！”想了想，他罕见地主动请缨，道：“那行，那这件事……我去办？”
　　黄达仲闻言哈哈一笑，“咱们华歌这边，论人脉，论圈内的地位……舍你其谁？”
　　杜晓明闻言颇为自得地笑了笑，当即应承下来。
　　会议开到这里，在黄达仲看来，基本圆满。至少已经讨论出了一个很有可行性的办法！于是，接下来他脸上的笑容就开始多了起来。
　　笑着在众人身上扫过一遍，他问：“那……还有谁要说没有？”
　　这句话一出，自然就是会议要结束的意思了。
　　当下众人纷纷摇头，有人甚至开始收拾整理自己面前的资料。
　　但这个时候，只是列席会议，所以从头到尾都坐在会议桌另外一头、至今一言未发的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却是突然说：“黄总……呃，我有点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黄达仲这会子心情好转，闻言点点头，本来准备站起来呢，这时又重新坐回去，痛快地道：“当然能说，什么事儿，你说吧！”
　　吴姐说：“其实呢，有个事儿，我今年年初就知道了，但靖雪不让我对外说，所以我也就一直都没说，那就是，当初之所以靖雪能找李谦拿到歌，还给她们的新专辑监制，主要是因为，据说靖雪跟李谦从小就是邻居、住对门。而且，据说靖雪的妹妹，是李谦的女朋友！”
　　刷，黄达仲的眼睛亮了。
　　而且与此同时，会议室内不少人的眼睛都跟着亮了。
　　这可是很重要的关系啊！
　　任何圈子，归根到底还是人的圈子，人际关系的重要性，无论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更何况还干脆就是最直接的裙带关系？
　　黄达仲突然哈哈大笑，指着吴姐说：“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不早说？”
　　“呃……”吴姐愣了一下，说：“一是靖雪不让说，二是……二是据靖雪自己说，她小时候好像揍过李谦，所以他们俩之间，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和睦……”
　　没等吴姐说完，黄达仲又笑起来，会议室里不少人也跟着笑起来。
　　顿了顿，黄达仲笑道：“那有什么？小时候的一点破事儿，到现在说起来，指不定还能拉近关系呢！”不过说到这里，他自己却突然愣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说的可是王靖雪呀，那个丫头，似乎不是那种善于拉近彼此关系的人。甚至于，她能不把关系搞僵掉，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于是想了想，他才又道：“无论如何吧！你回头就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们已经扑了，不管责任在谁，总之，她们要想起死回生，那么，接下来就给我勤快点儿，身份放低点儿，多给李谦打几个电话、最好见面，多套套近乎！告诉王靖雪，放着那么好的关系，别不知道怎么用！呃，还有你，她是那个性子，你要多教教她嘛！”
　　见吴姐点头答应下来，黄达仲点点头，很满意地道：“很好，这就是两个路子了！”顿了顿，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跟吴姐紧挨着坐在会议桌最尽头的李金龙，想了想，就又笑道：“还有，金龙啊！”等李金龙愕然抬起头来，他笑眯眯地道：“过去你为公司可是做了不少贡献，五行吾素的上张专辑，这张专辑，你也都出力不少啊！呃，据说除了她们几个女孩之外，你跟李谦的关系，也不错？”
　　李金龙愣了一下，然后才勉强挤出点笑容来，说：“也谈不上不错，就是比较正常的工作关系吧！接触不算少，但是，他那个人，表面谦和，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很傲气的！我呢，水平有限，跟他就除了正常接触之外，别的不太容易搭上话。”
　　黄达仲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虽然如此，你们毕竟还是有交情的嘛！回头呢，你也跟他那边联系联系，啊？”
　　李金龙闻言，自然是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黄达仲想了想，说：“这样，金龙你呢，也做了不少年制作人了，成绩、经验，都有！这样，回头你就再改签一份合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公司的二级制作人，以后除了固定绩效和奖金，你也开始拿分成，怎么样？”
　　这可真是惊喜了。
　　黄达仲这话一出，不只是李金龙，公司里其他人也都露出一副微微吃惊的表情。但旋即，大家稍微一想，就又都纷纷释然了。
　　在华歌唱片这边的制作人中间，李金龙不算最突出的，但做事还算稳当，所以这些年来尽管没做出过什么惊人的业绩，但至少平平稳稳，没出过什么大失误。哪怕是熬资历，其实他也快升二级了，更何况，真要论功劳的话，其实五行吾素的上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的大卖，还是应该给他这个制作人记一份大功的！
　　这个时候，吃惊过后，李金龙似乎是也很快就想到了这些，于是他赶紧站起身来，道：“谢谢黄总，以后我一定继续努力！”
　　黄达仲闻言哈哈一笑，连说两个“好”字，而办公室里也响起一阵祝贺的掌声。
　　但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的是，李金龙虽然脸上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但其实他的眼睛却一直都是很平静的，甚至，有点冷静的感觉。


第149章 空山不见人
　　7月19日，顺天府，华歌唱片，休息室。
　　和何润卿的选择差不多，在本周一的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出炉之后，连续两周的销售大跳水，使得华歌唱片也是很快就做出了让五行吾素撤回顺天府、并取消了此前约定的一切宣传计划。
　　现在，当华歌唱片的高层例会结束之后，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正在耐心地对五个女孩子传递来自公司高层方面的意思——
　　“……总之呢，公司的意思就是，你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但并不是完全没救，只要下张专辑好好做，做到像你们上一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那个水准，就算是还不能一下子把人气完全恢复过来，但至少也能恢复大半，你们就还可以继续做那个国内第一的青春偶像组合。嗯，对此呢，公司方面是肯定会拿出最大的努力。”
　　“这个努力，你们也能猜到，当然就是希望能尽力的修复跟李谦谦少的关系，争取下张专辑还是让他来给你们做，而且这次黄总说了，不惜代价！不管李谦要多少钱，要什么代价，只要他点头给你们做，这一次公司都会绝无二话！事实上，接下来公司也会尽最大努力的争取能够跟谦少恢复联系，争取大家能恢复合作关系。”
　　“不过呢，黄总也说了，毕竟公司跟谦少那边，经过上次的事情，还是多多少少已经有了点裂痕，所以，他希望你们也不要单纯就是等着公司帮你们联系，毕竟你们此前跟谦少合作的相当好，彼此之间也是有些交情的，所以，黄总希望接下来你们能多跟那边联系联系，说说好话呀，求一求他之类的。”
　　“你们是女孩子嘛，谦少是个男孩子，一般男孩子都是架不住女孩子的请求的，对不对？所以啦，大家都好好想一想，挖空心思也好，想破脑袋也好，总之，你们的未来走势如何，就看能不能把谦少那边心里的怒火给消灭掉了。人在矮檐下嘛，大家都委屈一点，好不好？”
　　说到这里，吴姐不由得就扭头看着王靖雪，脸上带着点笑容，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靖雪，我们都知道的啦，上一次就是你出面说动了谦少，让他帮你们做了《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所以，这次的话，虽然此前肯定是公司做得不对，但牵涉到你们姐妹五个的未来前途啊，你就再委屈一下好不好？你也不要总这么冷冰冰的，女孩子啊，要笑才漂亮的，回头就给谦少打个电话，好不好？”
　　王靖雪低头片刻，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可是……我打电话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就说公司这边已经知道错了，上次我们不该心疼那点钱所以把你赶跑的，那现在你回来吧！回来继续帮我们写歌、帮我们做专辑，我们黄总说了，这次的价钱随便你来开！……我是该这么说吗？然后他就乖乖的回来了？”
　　吴姐闻言，脸上尴尬的不行。
　　她当然听得出王靖雪是在讽刺公司那边的前倨后恭，而如果考虑到在当初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在帮着公司劝她们几个的，那么这个话，估计也把自己捎带进去了。但这个时候，她当然不敢、也不能触怒王靖雪，毕竟就算这张专辑扑了，五行吾素也已经不是此前的五行吾素，不是她这个经纪人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当下她就只好尴尬地笑笑，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你也知道，现在对你们来说，是生死攸关啊，也不是置气的时候对不对？黄总我管不住，我给你赔不是行不行？只要你能把谦少再请回来，我也给他赔不是，行不行？”
　　王靖雪这种人，向来都是面冷心热。她心里固然有气，可是人家吴姐这么一躬到底，她顿时就只剩下绷着脸，就又再多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说话，其她几个女孩子也是心思各异，休息室里顿时就安静下来。
　　当初廖辽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涛声依旧》的上市时间的时候，五行吾素中的司马朵朵和周萍萍都曾很是有些怨言的，毕竟前脚公司那边刚跟李谦闹掰，紧接着廖辽就站出来要狙击她们了，以李谦和廖辽的关系，或许最开始不是李谦的意思，但李谦知道了之后也肯定是没有拦着，这在她们看来，当然是会有些憋气的。
　　但是别管你憋气不憋气，如果赢了还好说，现在输了个干净，再有气又如何？
　　在看到自己新专辑的销量打着滚儿的往下掉，哪怕是再怎么有气，她们心里头也都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哪怕狙击她们的新专辑本来就是李谦自己的意思，又能如何？
　　你们非要把我踢出局，别管是公司的原因，还是个人的原因，总之，人家被踢开了，那都这样了，换了是谁，不得想着要给这边一点教训啊？区别大概只在于绝大多数人都没这个能力，而偏偏李谦却有这个能力，所以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然后就轻轻松松的做到了！
　　当初他一抬手，说把你们捧起来，立刻就捧起来了，但现在，他说要狙击你们，别管此前已经亲手把你们捧得有多高，直接就给你打落凡尘了！
　　所以……你还有什么好憋气的？
　　剩下的大概也就只有服气这两个字了！
　　片刻之后，一向跟王靖雪关系相对略好一点的孙若璇扭头看着她，小声地劝，“要不，小雪，你就给谦少打个电话？”
　　王靖雪先是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她冷冷地说：“你们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脸打电话了。”
　　孙若璇闻言顿时有些尴尬。
　　不过这个时候回想一下，如果没有王靖雪当时毅然站出来帮她们要到了李谦的歌，让李谦来帮她们做了一张专辑，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有后来的成绩，所以，如果说公司那边坚决要把李谦踢出局的态度，对五个人中伤害最深的，大概就是王靖雪了。这个时候不管是真抹不开面子也好，还是置气也罢，大家实在是没有责怪她的理由。
　　于是这个时候，几个人对视一眼，下意识地就都扭头看向了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谢冰——别人不知道，但她们几个都知道，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之中，除了王靖雪之外，大概就要数谢冰跟李谦的关系相对“异常”一些了，甚至，她跟李谦的关系，说不定比王靖雪都要亲近许多。虽然俩人好像是早早的就闹了些矛盾，但现在这个时候嘛，那么特殊，如果非要找人开口，谢冰好像还是要比其她人更合适一点。
　　但是，谢冰仍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大家的目光也似。
　　于是，孙若璇和司马朵朵、周萍萍，都只好收回目光。
　　片刻之后，孙若璇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也恰在此时，司马朵朵突然开口，很感慨地说：“还是廖辽好啊，什么都不怕，就能硬气的起来，公司都管不住，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孙若璇和周萍萍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这时，一直在一旁观察几个女孩子的吴姐，则是立刻露出一副愕然的神情。
　　这是穷途末路……要散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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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0日，周三。
　　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准时发布。
　　尽管有了上一周的成绩在那里摆着，对于正在全面发力时期的《涛声依旧》，大家对它在金曲点播榜上必将会表现出的强势表现，已经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可是当榜单一出来，还是让很多人为之震惊——
　　第一名，《苦乐年华》，廖辽，《涛声依旧》。
　　第二名，《黄土高坡》，廖辽，《涛声依旧》。
　　第三名，《梦醒时分》，廖辽，《涛声依旧》。
　　第四名，《涛声依旧》，廖辽，《涛声依旧》。
　　第五名，《牵手》，廖辽，《涛声依旧》。
　　第六名，《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廖辽，《涛声依旧》。
　　第七名，《好大一棵树》，廖辽，《涛声依旧》。
　　第八名，《渡口》，廖辽，《涛声依旧》。
　　第九名，《回来》，廖辽，《涛声依旧》。
　　第十名，《度千山》，胡阳，《度千山》。
　　结果就是，《涛声依旧》这一张专辑，独霸前九名！
　　这是一种血洗榜单的强大姿态！
　　在过去，如果有某位歌手能够做到一张专辑同时两首歌上榜，大家就会觉得，哇，你好厉害啊！而如果能有三首甚至四首歌同时上榜，媒体就往往会说，某某血洗点播榜！
　　一直到去年，随着廖辽的同名专辑上市，金曲点播榜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同一个歌手的同一张专辑有五首歌同时上榜的奇观！再然后，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甚至一度做到了六首歌同时上榜的壮举！
　　在那个时候，媒体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用血洗这个词来形容了，因为所谓血洗，似乎已经被用烂了，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简直不可思议的情况。
　　而到了现在，廖辽则干脆一口气拿出了九首歌同时上榜的壮举！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歌迷对于《拍黑的女人》这一类轻摇滚情歌，已经感觉不再那么新鲜，还是因为这张专辑里其它的作品实在是都太过惊艳，总之，结果就是，上周初次上榜排在第八名的《怕黑的女人》，在这一周没有上榜。
　　而在前两周一直表现非常强势的专辑主打歌《涛声依旧》，也没能继续守住榜首的位置，甚至它还一口气掉到了第四名。
　　这当然说明了《苦乐年华》和《黄土高坡》、《梦醒时分》这三首作品的受众更广，而与此同时，真正令整个流行歌坛都异常震惊的地方，也正在这里——《涛声依旧》这首歌已经够强了，但偏偏，这张专辑里居然还有能压住它的作品，这显然说明了这张专辑的整体质量已经强悍到了一个令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换句话说，就算《涛声依旧》这首歌撑不住销量了，这张专辑也依旧可以拿出若干首继续负责为整张专辑拉升销量的强势作品！
　　而且事实上就是，在这一周，《好大一棵树》和《渡口》这两首民谣，以及《回来》这首摇滚，在经过了过去两周的发酵之后，也已经一起冲上了榜单。
　　这才是《涛声依旧》这张专辑的真正可怕之处！
　　在这张专辑上市之后不久，其实就已经有圈内的专业人士评价说，这张专辑的质量之高，已经达到了任意一首歌都可以单独拿出来作为某张专辑主打歌的程度了！
　　而现在，这一周的金曲点播榜，毫无疑问已经证明了这一观点！
　　于是，在时隔许久之后，在和金曲点播榜公布的同日发行的本周的《艺术家周报》的头版头条上，有一个词，在编辑们千挑万选之后，终于还是被再次提起。
　　这一期《艺术家周报》头版头条的题目就叫做——《涛声依旧》血洗点播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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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辽和黄文娟直接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还没来得及四下里打望，不远处车位上，一辆黑色的长安商务车就已经打开了车门，然后，一只手举起来，冲她们摆了摆手。
　　两个人走过去，还没上车，就先听见齐洁讲电话的声音。
　　“……嗯，好的，好的，冯总您放心，您的话我一定亲口转达给李谦……嗯，嗯，当然，当然，我们都知道信达是业界最大最有实力的公司之一……嗯，嗯，好的，好的，我当然也希望李谦能够和信达合作啊，您放心，回头我一定跟他一字不差的转述，让他感觉到您的诚意。嗯，谢谢您，谢谢！……嗯，嗯，那好，那您忙，咱们回头再聊。好的，再见！”
　　等她挂断电话，廖辽和黄文娟都已经上了车。
　　见她终于挂了电话，关上车门，廖辽忍不住就啧啧两声，“真忙啊！”
　　齐洁就撇撇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少阴阳怪气！你的事儿办完了？”
　　廖辽在车里伸了个懒腰，点点头，“办完了，我跟老陈说了，让他下半年给我安排点商演，上限是十五场！老陈那么精，马上就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唉，就这么着吧！临走之前，再帮他多挣一笔，省得他抱怨我不接商演！”
　　齐洁点点头，没说话。正好廖辽对这车充满新鲜，就忍不住扒拉着四下里看，也没空说话，一直到车子出了地下车库，廖辽才开口说：“哎，你们这车给配的有点寒酸啊！我说你们老板也太抠了吧，本小姐怎么说也是天后级的，大小也得算是个咖吧？就给配个这样的车啊？连个真皮座椅都没有？”
　　齐洁一边开着车，一边立马回击：“这车怎么了？七万多呢！比我们老板自己买的那辆越野车都贵！再说了，你别臭美行不行？我们老板说了，这是工作室的集体用车，可不是给你配的啊！”正好车上了大道，她又问：“特意让我过来接你，说罢，让我送你去哪儿？”
　　你还别说，虽然让齐洁几句话给挤兑得屁都不是，连一辆破车都混不上专属，廖辽却偏偏笑眯眯的，说：“当然是去工作室看看啊！”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忍不住说：“我说大小姐，你走的时候那里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有什么可看的？李谦高考完了过来只是跟设计师那边最后敲定了一下设计方案罢了。而且，设计做好了也没用，真做下来，人家要三百六十万呢，累得我半死，才给压到了三百二十万，但是李谦账户上压根儿就没钱了，所以喽，连料都没开始上呢……”
　　廖辽想了想，坚持说：“那我也想去看看，我乐意！”
　　齐洁无奈，就往东四环开。
　　片刻之后，廖辽又在车里扫描了一遍，虽说喜滋滋的，可还是觉得这车有点寒酸，就扭头看着黄文娟，突然来了主意，“哎，娟子，你可是助理啊，哪有助理不会开车的呀！你赶明儿就去找个驾校学学车，回头把驾照拿喽，咱自个儿买车，不坐他家这破车了！”
　　黄文娟闻言看看她，也不敢反驳，就只好点点头。
　　不过回过头来转而一想——咩？我们要买车了？以后去哪里也不用给人打电话让人来接了？好像也蛮爽的哈？得，学去！
　　长生唱片的办公地址在顺天府城区的东南边，也在四环边上，齐洁开着车上了四环，不一会儿就远远地看见了李谦买楼的那一片。
　　把车子停进地下车库，齐洁带着那俩人坐电梯上到八楼，看着空空荡荡的水泥地楼面，廖辽双手叉腰，一脸巡视自己王国后那种美滋滋的幸福感。
　　“以后这里就是本小姐的后宫啦！”她大声宣告。
　　空空荡荡的楼层里，回音阵阵。
　　齐洁抱着肩膀撇撇嘴，黄文娟面无表情低下头。
　　但很快，廖辽就又不满意了，扭过头来跟齐洁说：“你们老板太不负责了啊！就撂下这么个空场子就跑出去玩了，而且出去玩不带着我不说，这里老这么空着也不是事儿啊！”
　　想了想，她跟齐洁说：“你这样，我先借给你们老板一点钱，你先把工程款付上，好让装修队赶紧进场，这样工作室才能早一天办起来嘛！行不？”
　　齐洁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用。我们老板说了，大概到这个月下旬，华歌那边肯定会把第二笔款子给结算喽，那一笔可是能有五六百万的，应付这个，没问题！”
　　廖辽想了想，不信地摇摇头，“你以为华歌那边会那么老实？我跟你说，合约上写的付款期限最后时间是哪一天，他们就会哪一天付款的，别说音乐圈，现在哪一行不是这样？钱到了就付款？早就没有那么老实的人啦！更何况你别忘了，你们跟那边已经是差一点就算撕破脸啦！还指望人家麻溜的给钱？再说了，你不是说过，要等到唱片工业协会那边确认了五白金，他们才会给第二笔么？虽然那张《姐姐妹妹站起来》应该是早就过500万张了，但眼下可还没确认五白金呢！你们老板想得太美啦！”
　　说着，她凑过去，揽住齐洁的细腰，嬉皮笑脸地说：“反正你是大管家嘛，他跑出去玩了，又不知道，你就先把我的钱用起来，回头他的钱真到了，你就还给我就是了嘛！”
　　齐洁瞥她一眼，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跟你说，这个事儿，我是真做不了主，到时候万一李谦不高兴了，你就等于是把我的饭碗给踢碎了！你要真是那么想入股，回头等他回来了，你还是亲自找他说去，别冲我来，啊！”
　　廖辽无奈，瞥她一眼，“没义气！”
　　然后叉着腰，再环顾一遍空空荡荡的楼层，哀怨地叹息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动工呢，这得到多咱时候才能搬进来啊！你们老板这是耽误本小姐的青春，回头我要找他要误工费！哼，死抠门，不肯让老娘入股，老娘要你好看！”
　　发泄完了，她扭头，横眉冷眼地看着齐洁，“哎，他到底去哪儿了？我去追他去行不行？”
　　齐洁耸耸肩，“我是真不知道！”
　　廖辽又问：“他真的连他的小女朋友都没带？”
　　齐洁摇摇头，“反正车是我陪他一块儿去买的，买完了上了车牌，他就开上车出门了，在那之前，我没见王靖露，至于之后他是不是会回济南府把人捎上，我上哪里知道去？”
　　廖辽闻言，就又不高兴地撇嘴。
　　“要是华歌那边非得拖着不给，就算是唱片协会那边确认五白金了，人家也非得给你磨到时候，我看他怎么办！哼……”
　　她这边话音刚落，齐洁的手机就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齐洁下意识地皱皱眉，最近这两周，各式各样来自各处的电话纷纷打进来，毫无疑问都是找李谦的，毫无例外都是想要谈合作的。但李谦不在，她又作不得主，作为经纪人，又不能得罪，就只能挨个儿的陪人家瞎扯淡。实话说，这么多电话接下来，她早就够够的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只能从包里掏出手机。
　　但随后，当她看清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一顿。然后，她迅速抬手竖起食指靠到嘴边，对廖辽和黄文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才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齐洁。”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柔和的男人的声音，“齐小姐你好，我是华歌唱片的黄达仲。”
　　齐洁装模作样啦出一个长长的“哦……”，然后才赶紧热情地说：“哎呀，黄总您好！我是李谦的经纪人齐洁！对不起啊，不知道这是您的号码！”
　　听到这声黄总，廖辽瞪着眼睛想了想，撇了撇嘴。
　　得，居然又让他算准了！
　　自己那个提前结束宣传赶回来钻空子入股的计划……宣布落空！


第150章 云深不知处
　　7月20日，周三，上午。
　　华歌唱片，总经理办公室。
　　黄达仲出神地看着《艺术家周报》登出来的金曲点播榜上那齐刷刷的一排《涛声依旧》，不由得就又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一张专辑九首歌全部上榜，《涛声依旧》这张专辑在下周的销量，还用说么？
　　能不能继续单周过三万张，不好说，毕竟还没有过连续两周过三万张的先例，五行吾素那时候红到那个程度，也就是最巅峰的一周冲过了三万张而已，但是，上市第三周继续两万多张，却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了！
　　而且事实上，这也已经够强的了！
　　如果考虑到廖辽这个歌手是典型的实力派女嗓，哪怕《涛声依旧》这张专辑坚持不了连续六周过两万张，长期的销量估计也不会比《姐姐妹妹站起来》差，因为廖辽的专辑，能卖的很长远！在这一点上，五行吾素的底蕴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只是……《涛声依旧》越火，肯定就会把《让我飞》挤得越扑！
　　而且，《涛声依旧》越火，想挖廖辽，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如果再加上李谦的词曲和监制，那这个代价……真的是想想就让人心肝儿疼！
　　但是，形势比人强啊！
　　想了想，黄达仲还是按下通话键，把外面的秘书叫了进来。
　　等人进来了，他问：“《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最近的销量和出货量，统计出来没有？”
　　秘书闻言愣了一下，赶紧说：“刚送来，您刚才说不让打扰，我就没敲门。那我现在就去拿？”见黄达仲摆了摆手，他就赶紧出去拿了一份文件进来，递给黄达仲。
　　黄达仲接过来一看，缓缓地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在六月末的出货量就已经超过了六百万盒，早先是肯定没过五百万张的销量，但先是前一段时间三大女声对战的声势炒起来，很多歌迷在买不到新专辑的情况下，转而向亲朋好友宣传五行吾素过去的专辑，到最近两周，对五行吾素新专辑失望之下，又有人宣传这张专辑，所以，到了七月份，这张已经上市半年有余的专辑，居然出货量又开始变快了，光是七月份到现在，居然又出了80多万张的货。
　　这就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张专辑已经破五百万了！
　　想了想，他拿起手边电话的话筒，拨出一个号码，等那边接通了，他说：“我是黄达仲，你们财务部准备好一笔款子，要540万。回头准备好了就给李谦的账户上打过去！对，李谦是谁你不知道吗？嗯，不等了，先给钱，才好说话，这个道理还要我教给你？”
　　顿了顿，他皱着眉头道：“打钱吧！”，然后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他的秘书还在办公桌前站着，也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黄达仲就冲他摆了摆手，等他出了门，把门带好了，这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来，翻了几页，找到一个手机号，然后再次拿起手边的电话。
　　号码拨出去，铃声响了一阵子，那边才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齐洁！”
　　黄达仲抬手摸着头顶的头发，婆娑着，笑呵呵地说：“齐小姐你好，我是华歌唱片的黄达仲。”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哦……哎呀，黄总您好！我是李谦的经纪人齐洁！对不起啊，不知道这是您的号码！”
　　黄达仲“呵呵”一笑，说：“没事，没事！呵呵，是这样，齐小姐呀，我这里也没有谦少的电话，所以只好给你打个电话。哦，没事，没事，就是之前我们华歌跟谦少合作做的那张专辑，就是《姐姐妹妹站起来》，呵呵，对，现在它销量已经突破五百万啦！呵呵，我们华歌这边，做事向来都是很利索的！这不，我已经安排财务给谦少的账户打款了！”
　　这个时候，黄达仲当然看不到电话那头的齐洁已经做出了一个撇嘴的姿势，只是听到电话那头似乎又愣了一下，然后齐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哎呀，多谢黄总，多谢多谢！华歌果然守信用！呃，就是……好像唱片协会那边……好像还没出公报？你们真的确定已经卖过五百万了？可别弄错了呀！”
　　黄达仲闻言，嘴角抽了抽，却还是笑着说：“怎么可能！我这里是有报表的，唱片协会那边的数据，当然会晚一些！呵呵，不过，咱们等他们干吗？这个错不了，过了就是过了嘛！过了，就要给钱！你说对不对？”
　　电话那头，齐洁又是连声称是、连声感谢。
　　顿了顿，黄达仲笑眯眯问：“那个，不知道谦少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帮我约一下？呃，是这样的，我觉得，此前有些事情呢，闹得大家有些不愉快，这个呢，是我们这边的决策失误问题，说到底，这都是我这个总经理的责任呀，没能抗住下面的压力！唉，不过事已至此，那个，我想跟谦少见个面，大家聊聊，把误会解开它，你看……啊？不在你身边啊？哦，那他现在……啊？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电话那头，齐洁脆生生地回答道：“李谦早就说暑假里要出去玩，高考完了，他连成绩都没等到出来，就自己开着车出门了，所以，黄总，实在是对不住，现在连我都找不着他！”
　　黄达仲瞪着眼睛、张大着嘴，“哦……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这样啊！”
　　电话那头齐洁又说：“您看这样好不好？只要跟李谦联系上，我马上把您的意思告诉他，您看行不行？喂，黄总，黄总？”
　　“哦，哦……”黄达仲赶紧应了一声，“好的，好的，那麻烦你了哦！”
　　然后又说几句，那边先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的短音，黄达仲好半天都忘了要把话筒放下。
　　李谦居然出门旅游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啊，他高考完那时候，可是廖辽正要和五行吾素专辑大战呀，他居然考完就出门旅游了？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
　　不说赶紧到顺天府来坐镇吧，至少他也不该直接就失去联系？
　　这……这……这也太有自信了吧？
　　或者说，这也太瞧不起华歌唱片这边的制作能力了吧？
　　难道他就那么自信？自信到两张专辑的成绩都还没出来，就已经笃定了必胜？
　　他就那么的毫不担心？
　　坦白说，哪怕是在销量排行榜上，五行吾素已经让廖辽给打得连跌两个跟头，黄达仲心疼归心疼，懊悔归懊悔，却也只是在后悔当初没能把那百分之二的分成给李谦，只是在心疼五行吾素的跌落让公司少赚了好多钱，而且还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台柱子罢了，却并没有自己真的已经被打败的感觉，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挫败感。
　　但是现在，当那头李谦的经纪人挂断了电话，他手里拿着还在不断发出“嘟嘟”声的话筒，脑子里瞬间就有各种各样的念头浮上来，脸色也是不知不觉的就灰败了下去。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他终于缓缓地回过神来，手一落，挂断了电话。
　　然后，面若死灰的他，竟是不知不觉的就又叹了口气。
　　“你行，你真行！”
　　他喃喃地嘟囔着，“算你狠！”
　　……
　　刘梅停好了车子，愣怔片刻，才起身下车。
　　一抬头，她才发现，原来何润卿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就赶紧挤出一个笑脸，快步走过去，“我又不是客人，你干嘛还要到门口来等着，外面那么热！”
　　何润卿就一如既往地笑笑，没说话，把她让进屋里来。
　　外面赤日炎炎，别墅里的中央空调开着，却是非常的凉爽。
　　两人前后脚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何润卿家雇的保姆手脚麻利地端上一杯果汁来。
　　刘梅道了谢，然后就坐在沙发里，低着头，也不说话。
　　何润卿一身家居的装扮，衣服穿得有些单薄，不过她是天生的衣裳架子，穿什么都显得特别有型，这时候虽然就是一件小体恤加条宽松的加肥短裤，头发也是松松垮垮地绾在头顶而已，看去却平添几分柔婉气质，似足了初初嫁人的娴雅少妇。
　　“最近不是没什么事儿么？你怎么还特意过来？”她问。
　　刘梅闻言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说不出是惊惶，还是疑惑，而且，还微微带了些惭愧。片刻之后，她开口说：“润卿，对不起，这次的事情，是我错了？”
　　“嗯？”何润卿不解地看着她，片刻后突然笑了笑，“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哪儿又蹦出来的事儿？你做错什么了？”
　　刘梅闻言终于看向她，说：“这一周的金曲点播榜，你不知道吗？”
　　何润卿闻言愣了一下，“知道啊，廖辽血洗榜单嘛，九首歌同时上榜，就剩下胡阳的那首《度千山》还在硬挺着，不然就让她彻底把整张榜单全部给占了。可是……怎么了？跟这个有关系？”
　　刘梅又低下头，片刻之后，才说：“尽管一直到现在，都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厉害，厉害到这种程度，但是，看看这张榜单，看看廖辽这张专辑的销量，我不得不承认，以前……嗯，以前的确是我瞎了眼，是我太自大了。”
　　何润卿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知道刘梅是个性子里很高傲的女人，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从她嘴里说出这种话来。愣了片刻之后，她才忍不住说：“哎呀，也没有啦，其实主要还是我的心不够坚定，我早就有了想法，但一直觉得自己其实蛮大牌的，所以，还是有点放不下架子，这才导致了一次次的都是说说就算，而没有真的去做些什么，你呢，也不用这么责怪自己，你看，虽说被五行吾素和廖辽给打下来了，可《苦竹》的销量其实还是不错的，跟上张专辑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对不对？别多想啦！”
　　但这是刘梅闻言却抬起头来，“润卿，我一定要跟你道歉！上次去济南府，我代表你去见曹霑和李谦，是的，曹霑说的没错，我在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姿态的确是不大对，而且，事后回想，我也觉得有些话说的可能有些不对，可能会让李谦和曹霑都比较生气。所以……其实我回来之后跟你说的，是我骗了你！润卿，对不起！”
　　她站起身来，默默鞠了一躬。
　　这一次何润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当刘梅鞠完躬又坐回去，她才缓缓开口问：“你是说，你那次真的是说话上得罪了他们？”
　　刘梅点了点头，低头沉默着。
　　何润卿突然叹了口气，无奈地抬手捂住额头。
　　她的事业的确在走下坡路了，或许在此前，这还只是她自己内心那一点敏感的感觉，但是到现在，随着《繁星》和《苦竹》这连续两张专辑的销量下滑，这个趋势已经越发明朗。而且，这似乎并不是她自己这方面的原因，只是甜歌似乎正在逐渐的过时，逐渐的不为年轻人所喜欢了，他们开始转而去喜欢廖辽，喜欢五行吾素唱的那一类青春张扬的歌。
　　所以，只要她不甘心就此衰落下去，只要她还想继续红，那就必须要转型，而且还不能是像这张专辑《苦竹》这样半转半不转，妄想着两头讨好了，要转型，就要来个彻底的。只有那样，才能跟上时代，才能不被淘汰，才能继续再红下去。
　　要说钱，红了十年之后，其实她已经不怎么缺了，而且她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湘妹子，一向都不是什么奢侈的人，所以，其实她这些年攒下的那么多钱，足够她有滋有味的过上好几辈子了。
　　再说了，就算走下坡路了，可何润卿还是何润卿，她甜歌皇后的招牌还在，喜欢甜歌的歌迷也还并不少，她就算是不再发新专辑了，就隔几年出上一套精选集，或者像什么“新歌+精选”之类的，也照样能骗的不少老歌迷乖乖掏银子买回去珍藏，钱，就照样能挣不少。
　　所以，真的不是什么钱不钱的事儿了。
　　她就是想继续红，就是想这么一直红下去！
　　她喜欢那种红遍天下，走到哪里都是人上人的感觉！
　　过去的时候，她正当红那时候，她也曾美滋滋的想过，哪怕坚持到四十岁再半退休、开始吃老本儿呢，也好啊！
　　可谁承想，才刚走到三十岁这个门槛，她就开始不行了。
　　所以，她不甘心。
　　她还想继续红下去。
　　那么，想红，怎么办？
　　业内已有口碑，她自己心里的直觉也在告诉她：想红，找李谦！
　　只要李谦愿意伸手拖着，她自信就凭自己的唱功、嗓音，还有自己这还压根儿没看见衰老在哪儿的外形，再红十年，不成问题！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自己觉得拼命示好、拼命拍马屁还来不及，刘梅却真的把人家给得罪的那么狠！
　　而偏偏，刘梅是她的经纪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她的态度！
　　这让人家怎么想？
　　这个时候，仔细回想一下当初曹霑打来的那个电话，对比一下在刘梅去济南前后李谦那边的态度，还有什么是她想不明白的？
　　刘梅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何润卿那副愁肠百结的模样。
　　顿了顿，她说：“不过润卿，你放心，我自己做出的事情，我自己承担，我回头就跟李谦的经纪人联系，我去见他，我去给他当面道歉！只要他能原谅你，甚至我都不要求他能原谅我，我都愿意跪下给他道歉！”
　　何润卿闻言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至于！”
　　笑话，拍马屁归拍马屁，套近乎归套近乎，哪怕刘梅把对方得罪的再狠，该怎么赔罪，自己去都没问题，但是，刘梅要是真给人跪下了，那可就不单纯是什么拍马屁的事儿了，这要是说出去，可就是圈内一大笑柄：看，何润卿为了找李谦写歌，真是脸都不要了，居然指使自己的经纪人去给人下跪！
　　而偏偏，何润卿知道，刘梅的那个性格，这种话她继续说得出，那这种事儿她就肯定能办的出来！
　　于是她赶紧坐过去，拉起她的手，说：“你也别多想，虽说你肯定得罪他了，咱回头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就是了！”
　　但这个时候，刘梅却惨淡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润卿，实话说，我的性格有点偏激，这个我自己也知道，以前我觉得没什么，因为你是最红的那一个嘛，我觉得自己的偏激，或许还能帮你呢！但是现在，嗯，我觉得，我已经不适合做你的经纪人了！所以，让我去吧，我去给他道歉，他要我怎样都行，只要他肯原谅你！那么接下来，咱们之间……”
　　听到这里，何润卿是真的惊住了。
　　想了想，她摇摇头，一边打断刘梅的话，一边拍拍她的手，说：“你是我的经纪人，这一点，不会变！我信得过你，信不过别人！而且……”她笑笑，“就算要道歉，也得是我亲自去，不然的话，就凭谦少现在的地位，你觉得他就算是原谅你了，也原谅我了，会肯下大力气为我写歌、为我做专辑吗？”
　　刘梅闻言愕然愣住。
　　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现在的李谦，别看对于外界来说仍旧屁都不是，但随着廖辽这张《涛声依旧》的大红大紫，随着廖辽把五行吾素一脚踹翻在地，“李谦复仇成功”的说法，在圈内已经被讨论得火热，《廖辽》、《姐姐妹妹站起来》和《涛声依旧》这三张专辑的巨大成功，也已经让他无可争议的成为当下歌坛最最著名的金牌推手！
　　仅凭自己一个小小的经纪人，就跑过去找人家道歉，你就算态度再诚恳，你就算是痛哭流涕，甚至给人跪下，对人家来说，又有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自己，不够格！
　　连道歉都不够格！
　　这个时候，刘梅自己心里想通了，不由得看着何润卿，问：“润卿，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润卿笑笑，说：“既然要投奔人家嘛，当然要拿出点诚意来呀！那接下来，就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了！”
　　顿了顿，她长出一口气，说：“跟索尼那边的合约，还剩下一张片，但我不想履行了，等到下张专辑履行完，再转型的话，晚不晚不好说，至少就显得不是太有诚意了。而且我感觉得到，这张专辑的成绩这样，索尼那边似乎也有点灰心了！既然如此，你去帮我把合同买断下来吧，包括唱片约和经纪约，都买断下来，价钱好商量，我只要求恢复自由身！”
　　刘梅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她眼中就露出一抹疯狂的神色，当即在沙发上拍了一巴掌，“好！我去渡边谈！你签到索尼这些年，可没少给他们挣钱，到眼下这个地步，我就不信他们会不撒手！”
　　说完了，她看着何润卿，眼中的疯狂依旧，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李谦？”
　　何润卿闻言失笑，突然有些调皮地眨眨眼，说：“你比我还心急啊？”
　　刘梅笑笑，面容略微平静了些，却是诚恳地道：“我比谁都盼着你红，盼着你越来越红！”
　　何润卿闻言笑笑，拍拍她的手，道：“那也急不得！而且据我所知，李谦眼下可不在顺天府，甚至连济南府都不在。我已经给她的经纪人打过电话了，据说，他高考完就开了车自己出门玩去了，说是什么自驾游！现在，连他的经纪人都联系不上他！当然，咱们跟那边的关系也不算好，那也有可能是对方的托词！但不管怎样，咱们都要耐下性子来等一等了。”
　　说到这里，她笑笑，突然低声道：“不过，我得到一个消息，好像李谦已经在东四环那一块儿买下了两层楼，而且已经做好了装修的设计，随时都有可能会动工装修出来。据说，那设计图里可是一口气规划了十五间录音室哦！你想，他这是准备要干嘛？”
　　“开公司！”刘梅第一时间就顺口而出，但想了想，她却又摇摇头，眸中精光闪动，片刻之后，她道：“开公司的话……似乎可能性还不大，毕竟开公司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全面了，反倒是，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想开个工作室？”
　　何润卿闻言点点头，笑道：“你跟我的推断一样！而且廖辽的合约快到期了，据说很多公司都在跟她接触，想要把她签下来，但她一直都没有吐口！很多公司给了她极高的报价，但她连深入谈一谈的表示都没有。所以我估计，廖辽应该会是李谦工作室的第一个签约歌手？”
　　她叹口气，脸上却带着笑，说：“到时候，我就以自由身过去，找他的工作室要求签约，争取做他工作室的第二个签约歌手！嗯，我不要什么过高的条件，就新人待遇就行！”
　　刘梅闻言，几乎忍不住要击节而赞，“这么一份大礼，他肯定舍不得拒绝！你可是何润卿啊，再怎么说也是甜歌皇后，也是四大天后之一！你以新人的待遇签过去，可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只要他点头了，那过去的事情就正好一笔勾销！”说着说着，她兴奋地几乎不能自已，看那样子，要不是在沙发上坐着，她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但这个时候，何润卿却笑着摇了摇头，旋即，笑容变成苦笑，她说：“未必！”
　　刘梅愕然地望着她，问：“为什么？”
　　何润卿苦笑着道：“我固然有偌大的名头，而且也愿意拿最低等的新人合约，但对于别的公司、别的制作人来说，要捧一个有潜力的新人起来，或许会很难，但对他来说，会很难吗？那么，你觉得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比较容易，还是帮我这样已经画满了风景的画做修改更容易？更何况，就算事先咱们就跟索尼把合约买断了，但他真的签下我，索尼能高兴得起来？……再说了，他那个人还那么高傲，一般高傲的人，都很容易记仇的！”
　　刘梅闻言，不由得沉默下来。
　　然后，她不由喃喃地说：“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进去他的工作室！只有他才能让你重回巅峰啊！像《涛声依旧》，像《牵手》，像《梦醒时分》，我听的时候就在想，这些歌哪怕你能有其中一首，这次也绝对不会那么惨！只要有一首，凭你的唱功和嗓子，就能跟廖辽拼一把，那金曲点播榜和销量排行榜上，就不会让廖辽一家独大了！”
　　何润卿听见她的嘟囔，笑着摇了摇头，“等吧！等他回来！谁让咱们无比需要他，可他偏偏不怎么需要咱们呢？”
　　……
　　7月25日，周一。
　　东观书店的专辑销量排行榜，再次准时发布。
　　其实在这个榜单出来之前，大家就已经纷纷预料到《涛声依旧》这张专辑必将继续无比强势了。
　　而事实上，就在过去的这两周，尤其是当廖辽在外地做了宣传回来之后，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家唱片公司主动向她递出了橄榄枝，哪怕是公司规模没那么大的，也是直接喊出了能吓死人的价码，就希望能把她签过去。
　　因为眼下的廖辽，已经红到了一个此前所有女歌手都不曾达到的程度！
　　甚至可以说，她已经是当今歌坛最红的那一个！
　　但是，当这一周的销量榜单出来，所有第一时间拿到销量数据的人，还是不由得第一时间就看傻了眼！
　　《涛声依旧》上市的第三周，单周38552张！
　　按照几乎不可逆的市场规律，除非出现特殊情况，比如像五行吾素那样，专辑上市首周无人问津，然后因为宣传到位，反而在次周火起来，才会在第三周拿到最高的销量峰值，再比如像廖辽的第一张专辑，是属于宣传并不到位，但靠着口碑慢慢红起来，于是也在上市的第三和第四周拿到了销量的峰值数据。但那只是例外，在一般情况下，一张专辑的峰值销量，尤其是一个已经成名了的歌手的新专辑的峰值销量，是肯定会出现在上市之后的第二周的。
　　而第三周，对于一张质量过硬的好专辑来说，则是会呈现出销量微微下滑，但保持稳定、继续大卖的态势——过去二十年的唱片市场上一桩桩一件件的例子已经早就证明了，哪怕你再红，也概莫能外。
　　但是，廖辽的这张《涛声依旧》，却在上周已经创造了32558张这个超级销量纪录之后，逆规律上扬，在上市的第三周，又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同是也高不可攀的新纪录！
　　38552张！
　　比上一周还又多卖了近六千张！
　　此前哪怕是再红的歌手、再红的专辑，在第三周也要微微下挫大约10%左右，但《涛声依旧》却反而激增了超过18%！
　　东观书店唱片销售历史上的一个又一个新纪录，就此诞生！
　　最高的峰值数据，这个不用说了！
　　第一次有专辑连续两周破三万张销量，才是真正可怖的！
　　因为连续三周的上扬，让人已经无从判断这张专辑的巅峰峰值，到底在哪里！因为大家一致认可、经多年市场经验总结出来的市场规律，对这张专辑似乎已经失去了指导意义。
　　如果你认为这个38552张就已经是这张专辑的巅峰，但你怎么确定它在下一周不会创造一个更高的销量纪录呢？
　　要知道，按照现在音乐圈内的说法，廖辽这张专辑里，可是有十首主打歌的呀！
　　如果你分析之后认为，这一周的销量再次逆势大爆，是因为《苦乐年华》或者《渡口》等作品支撑了销量，那么你怎么知道等到下一周，《回来》这首酣畅淋漓的摇滚，不会接棒继续支撑销量，从而为这张专辑撑出一个更辉煌的成绩呢？
　　总之，看到廖辽的《涛声依旧》如此疯狂、如此节节攀高的销量，尤其是再对比着去看一下本周再次销量跳水、以至于只卖出了不到六千张的《让我飞》，和虽然稳定住了，但单周也就只有五千张多一点的《苦竹》，整个国内歌坛，简直是一片人荒马乱。
　　几乎所有的新专辑发行计划，尤其是女歌手的新专辑发行计划，一律被暂缓。
　　没有人愿意赶在这个时候跑过去送死。
　　在眼下《涛声依旧》红到无极限的这个时候，这张专辑在市场上几乎拥有神挡杀神的气势，哪怕就连天皇巨星刘明亮，在一次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自己的新专辑发行时间会略微推迟一下，因为其中有一首歌他自己还不太满意云云。
　　而就在这个时候，尽管此前就已经有无数公司纷纷给齐洁打来了电话，希望能见到李谦、大家谈一下看能不能有合作的机会，但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非但没少，却反而越来越多。
　　唱片公司的总经理们打来电话，希望能够请李谦过去担任公司的音乐总监，价钱神马的，尽管开，绝不还价！要分成给分成，要干股给干股！
　　词曲作者和音乐人们打来电话，希望能够让李谦帮忙指正一下自己的作品，并且希望能够有时间跟李谦交流一下、向李谦学习一些先进的作词作曲的理念。嗯，虽然在艺术圈来说，动不动就谈钱，真的是蛮俗的，但人家都说明了，哪怕只是交流一下，人家也是愿意付钱的！
　　歌手和经纪人们打来电话，希望能够在这边方便的时候来拜访一下，当然，如果李谦先生没有时间的话，他们也不敢打扰，就是希望李谦先生如果有什么新作品的话，能不能够给他们一首，价钱啊分成啊什么的，都好商量，只要是李谦先生的作品就行！
　　但是，他们所有人得到的统一回复是：对不起，李谦出去自驾游了，现在我也联系不上他，您的电话和内容我会记下，等他回来了，我一定转告，失礼之处，请见谅！
　　没有人敢不见谅，大家都说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说请务必转告，大家都说等李谦先生回来了，希望齐小姐能给通知一声，对方必有重谢……
　　但转身回到圈子里，当几个朋友相聚时聊起《涛声依旧》，聊起廖辽，聊起李谦，所有人却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说不出是抱怨还是艳羡地说：“没办法啊，人家是李谦啊，人家就是牛啊，所以喽，人家当然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而这个时候，那个似乎正在音乐圈内开始热到发烫的人，那个似乎正在被整个流行歌坛所追逐和寻找的人，才刚刚结束了他所谓“暑期自驾游”的第一站，刚刚从大草原的马背上跳下来。他开着他那辆已经脏兮兮的越野车，车里放着吉他、二胡、笛子、箫、唢呐，和三把刚刚入手的马头琴，手套箱里除了手机之外，还放着一把口琴，正经神木、米脂一路南下，直奔长安府而去。
　　越野车驶过颠簸不破的黄土古道，荡起一股长长的沙尘，如一道婉转的线，曲折地伸向远方，直奔向那天地之交处。
　　渐行，渐远，渐无人。
　　在他背后，只剩那莽莽荡荡的黄土高原。
　　亘古，荒凉。
　　（第一卷，锦年素时，终。）


第二卷 新的时代


第1章 抢戏
　　7月20日，上午八点。
　　顺天府北郊，怀柔影视城。
　　王靖露和沈甜甜下了大巴式公交车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影视城的大门冲。
　　事实上，和她们一样下了车就猛冲的，几乎是半车的人。
　　能坐公交车到这里来的，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是干群演的。对于上班族来说，八点还早，还在公交车上晃悠着呢，但对于群演来说，这个点儿到影视城，却是属于晚一步就该挨骂的时间了。大家当然都急的了不得。
　　冲到门口刷卡过了旁边的小门，俩女孩子拉着手继续往里跑，连口气儿都不舍得喘。而且七月的天，才八点多，大太阳已经是火辣辣的，这一段路跑下来，俩人立马又是一身汗。
　　往里跑了足有四五百米，七拐八拐的过了好几个主题景点，俩人远远地就看见群头儿正在那里点人呢，嗯，看那样子，似乎不大高兴，好像正在训谁。
　　俩小姑娘呼呼地冲过去，姓孟的群头儿一眼瞥见，回头就绷着脸压着嗓子冲她俩喊：“想不想接活儿了还，第一天就敢来那么晚？”
　　王靖露不敢说什么，就低着头溜进人群里，沈甜甜性子比她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似乎是想反驳两句，毕竟昨天交代的是要在八点十分集合，她们这还差着三分钟呢！但王靖露拉了拉她的手，小姑娘就也乖乖地屁都没敢放一个，跟王靖露一起溜进人群。
　　对于驻扎在影视城里的七八个剧组来说，群头儿当然就是最外围的、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对于混群演的人来说，群头儿却是保证他们能在这里接到戏、拿到钱、还不受欺负的保证——临时演员、群众演员，貌似已经很底层了，却也不是说你想干就能干的。
　　一看人到个差不多，没来的就也不管了，姓孟的群头儿就开始分派活儿，都是昨天、甚至更早就谈妥的活儿——某某某带队去某个剧组！某某某，你们几个，东边四号主题景点那部《情心剑侠》缺几个群演，人家要大个儿，应该是演镖师，反正就是见面就死那种，你们，麻溜儿的，赶紧！还有某某、某某，你们几个要等一会儿，下午才轮到群演戏！然后，对，你们几个小姑娘，还有你们俩，你们姓王是吧？跟我来！
　　王靖露一拉沈甜甜，俩人就赶紧跟在其她几个女孩子后面，沈甜甜嘟囔了一句，“我不姓王，我姓沈。”但没敢大声说。
　　嗯，她们俩是当初一块儿上考前培训班的同学，当时关系就还不错，彼此都留了联系方式，后来全国艺考都结束了，俩人一联系，发现彼此都考进了华夏戏剧学院，还都是表演系，以后妥妥的四年同学、一辈子交情了，这关系就迅速亲密起来，于是就约好了暑假里一块儿跑怀柔影视城扎戏来。
　　为这个，王靖露连李谦要带她出去旅游都给拒绝了。
　　当演员啊，拍戏啊，很神奇很新鲜有木有？
　　约好了时间，俩人集合到一起商量了好久好久，王靖露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但沈甜甜据说家里父母都是唱地方戏出身，乱七八糟听说过不少混群演的故事，就巴拉巴拉一说，然后俩人兴致勃勃地制定了到影视城跑角色的N种计划。
　　结果真到了地方，俩人也不懂规矩，在影视城外头转了一天，发现人家愣是不让进，后来才去办了出入卡，再后来又发现自我推销压根儿不管用，这才找了这个姓孟的群头儿，人家一听说是马上要去华戏上表演系的，也挺看重，立马就收下了，这不，今天就给安排戏了。反倒是俩人想的那些跑角色的计划，一个都没用上。
　　干群头儿的，一般手底下都有几个重要帮手，基本上能保证往每个剧组去的人都有人带着，负责跟剧组接触啊、负责管理手下的群演啊、负责把账结回来之类的，而每次送人进新剧组，那就必须得老孟亲自带队了。
　　这时候，老孟带着五个也就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一边往九号主题景点走，一边随口交代着，“这是侯导的新戏，侯导都知道吧？那可是大导演，就是有一个，在片场，脾气挺爆，所以，别的好说，都给我小心点，别惹乱子，要是惹了乱子让侯导给骂了，我可没办法给你们撑腰！”
　　几个女孩子都纷纷点头，像王靖露和沈甜甜，就更是一脸菜鸟模样。
　　九号主题景点说话就到，一进去，就见里边里里外外不少人，一根大吊臂也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伸着，但偏偏，现场安静地只剩下一个男演员的大喊。
　　老孟打个手势，几个女孩子赶紧停下步子，却纷纷踮起脚尖往里看，王靖露和沈甜甜更是忍不住往里头看个不住。
　　嗯，这是古装戏那是肯定了的，至于年代么，不详。此时足足有三台摄像机对准的，是一个戏里看去应该在三十岁上下的中老年男人——嗯，对于王靖露她们这个年纪来说，别管你长什么样，一过三十岁，说老有点早，但肯定可以归入中老年了。
　　这男演员居然脸儿挺熟，王靖露眨了眨眼睛，愣是没想起来看过人家的哪部戏，反正指定看过就是了。他这时候穿着古代的衣裳，还鎏了金边，冠袍顶戴的，看上去很威武霸气，而且关键人家长得帅啊，再穿上这一身古装，更是帅得没边。
　　要搁正常人，这么多人盯着你一个，估计站都站不住了，可人家是老手，演了不知道多少年影视剧了，这时候几台摄像机对着、那么多人围观着，人家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台词讲的那叫一个溜，还一惊一乍的，感情充沛的很，“难道你不爱我吗？难道你感觉不到我爱你就像我爱我的剑吗？难道你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爱我就像爱你的生命一样了吗？”
　　好吧，这排比句用的，外围的俩小菜鸟顿时觉得莫名高大上。
　　果然人家是大腕儿啊，这气场，连吼加咆哮，简直爱的声震四方。
　　然后，嗯，这就是演戏了么？
　　外围的俩小菜鸟莫名兴奋，莫名憧憬！
　　很快，那演员一大段威武霸气的爱情台词说完，有人喊了声“咔！过了！”，现场顿时齐齐松了口气，大家很快就走动、说笑起来。
　　这个时候，沈甜甜还盯着看人家帅咖脸上的那很快就冒出来的汗珠子呢，王靖露倒是留神地注意到老孟已经走进圈子里去，然后，就看他在一群人里头准确地找到一个人，说了几句，然后那人就放下手里的本子，大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抱怨，“来那么晚，刚才导演还问来着，差点儿害我挨批，晚上你请客啊！”
　　老孟拍着胸脯说没问题。那人过来眼睛跟老鹰似的往几个女孩子身上上上下下瞄了几眼，看见王靖露，眼神儿顿了一下，倒也没当回事，就回头喊人，指着几个女孩子说：“麻溜儿的，带进去化妆去，一会儿过完了这两场，她们就该上戏了，别到时候化不完！”
　　老孟点头哈腰地奉承两句，回头冲几个女孩子摆手，“赶紧赶紧，去化妆。”
　　赶鸭子一样的，王靖露和沈甜甜就跟在人家后头进了景点一侧的临时化妆间——这一路走来，看着身边的一切，都叫她们俩小菜鸟新鲜的了不得。
　　就是天儿太热，化妆间里虽说有俩风扇在那里呼呼的转，可还是闷得不行，剧组管服装的把古装戏服一拿出来，扔给几个小菜鸟，让大家赶紧去换衣间先换衣服，王靖露就已经有点冒汗了，等到换了衣服出来，排队化妆的功夫，就觉得浑身上下那个汗出的，几分钟的功夫，就觉得自己跟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小青菜似的。
　　不过，新鲜感压倒一切。
　　王靖露和沈甜甜都很快就化完了妆，假发也都带好了，虽说脚底下踩的肯定还是旅游鞋，但对着镜子一照，你还别说，真有点古典淑女的范儿了！
　　这下子，别的女孩子还好，毕竟有经验了，这俩菜鸟顿时就都兴奋地不行。
　　人家化妆助理扭头一看，好家伙，赶紧扯了几张纸递过来，“自己擦擦汗，别花了妆，小心点擦，纸拿着，待会儿还得擦！”
　　……
　　话说，这是一个叫《大唐刀客行》的电视剧剧组，这年头，武侠剧盛行嘛，电影院里最热的是武侠剧，电视机上热播的还是武侠剧，像怀柔影视城，眼下同期入驻的八九个剧组里，光武侠剧剧组就占了六个！
　　这部叫《大唐刀客行》的电视剧，讲的是一个怪咖刀客名满天下之后，年轻轻的就隐居了，但他的几个扯淡朋友出事了，过来请他出山，然后就是一路装逼一路踩上去，最后在此名满天下、声震江湖，还混成了皇帝的贴身侍卫，同时泡了公主的故事。
　　至于年代，据说是唐朝末年，但大部分人物的服装设计明显是就是明朝和顺朝的路子。而且像这样的剧，你乍一看，它是武侠剧，仔细一看，会发现它原来是言情剧，再仔细一看，好吧，这尼玛根本就是宫斗戏。
　　当然，剧情再操蛋，也跟王靖露和沈甜甜这等菜鸟小新人无关，她们只是负责在里面当人肉背景板的，演两个小宫女，而且还是无台词无动作，就负责站在宫殿门口低着头、或者是跟在公主殿下身后一排一长溜十几个、拿来装逼提升气势的那种。
　　这边刚画好了妆，很快，那边副导演就过来催戏了。
　　刚刚变成小宫女的几个女孩子，还有似乎是另外的群头儿推荐来的几个也已经画好了妆的小宫女赶紧出去——她们的第一个镜头，是跟在女主角身后走路。
　　嗯，据说这是一个会在这部电视剧里剪进去很多遍的镜头。
　　总之，只要是女主角生了气之后去找男主角，那就肯定插进去这一段——更何况这部戏里，据说公主殿下很刁蛮，经常生气。
　　场景：临淄侯府。
　　人物：公主一枚，宫女若干棵。
　　剧本：公主殿下咔咔的走，表示出怒火冲天，小宫女低着头走，表示出小心翼翼。
　　嗯，好吧，这个剧组的编剧和导演肯定不知道，唐玄宗没当皇帝之前曾经被封为临淄王，所以，唐末的皇帝是不可能封一个所谓刀客为临淄候的，除非他胆大到压根儿不拿自己祖宗当回事，或者他公然鼓励这个刀客篡了自己的位。
　　然后，副导演在那儿喊，“预备了，那个谁，你们那边，往后退点儿，镜头扫着你了！再退！喊你呢没听见呀……”
　　“预备，《大唐刀客行》，第496场……开始！”
　　公主殿下趾高气昂，在前头咔咔的走，摇曳生姿。
　　一众小宫女跟在她身后，前头两个女孩子负责帮公主殿下提溜着拖地足有两三米的长裙裙摆，再后面八个，俩人一排，就纯粹是低着头跟着溜达。
　　巧了，王靖露和沈甜甜就被安排在第二排。
　　镜头一扫过去，坐在监视器后头的导演眉头一皱，突然喊，“咔！”
　　大家一起停下，导演皱着眉头喊，“老萧，过来！”
　　王靖露和沈甜甜她们这些宫女齐刷刷地停下之后，一边忙着擦汗，一边还一脸好奇地看过去。
　　这个老萧，正是刚才老孟找的那个人，据说是组里的选角副导演，嗯，就负责群演这一块儿的。
　　导演给叫过去，抬手一指几个宫女这边，声音不小的开训，“你搞什么搞？这怎么回事？”
　　萧副导有点迷茫，回头一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呀，就提着小心问：“侯导，怎么了？”
　　“怎么了？”那位侯导抬手笔直地指向王靖露，“你哪儿给我扒拉来这么一个？这往镜头一扫，会抢戏你知不知道？”
　　他嗓门那么大，这话一说，不少人就往这队宫女这边看，不少人第一时间就瞄上王靖露了——好嘛，这小脸儿红扑扑的，青春靓丽自不待言，关键还娇艳欲滴的，别看就是个小宫女，可要光说颜值，简直秒杀那位演公主殿下的女主角啊！
　　在镜头里，这就叫抢戏！


第2章 探班
　　按说演这种戏，宫女嘛，当然不能太丑，但肯定也不能太漂亮，具体多漂亮，这往往要视女主角的颜值而定。女主角要是漂亮到逆天，那你小配角、宫女甲漂亮点不漂亮点的，还不碍事儿，可要是你的女主角颜值有限，压不住，配角反倒是长得让人一眼就记住，那这片子还怎么拍？还不让观众看着看着就妥妥出戏？
　　那位萧副导演扭头盯着王靖露看了就一眼，立马明白了导演的意思，赶紧就拍拍脑门，麻溜儿的道歉，“导演，我的错，我的错，我马上换人！”
　　说话间，他跑过来，冲王靖露一招手，“你，出来！”
　　想了想，他又冲沈甜甜也招招手，“你也一块儿，过来过来！”
　　老孟正在外围看着呢，一看自己带来的群演出事了，赶紧就跑过来，小声问：“萧导，怎么了？俩小姑娘不懂事儿，您多包涵！”
　　老萧一脸的不高兴，“老孟，你丫坑我是不是？害我挨了一顿骂，赶紧的，让你这俩人卸了妆走人，她们不合适上我们这戏！”
　　正好王靖露和沈甜甜已经跑过来了，听见这话，都是马上愣住。
　　老孟也是一脸不解，问：“为什么呀？”
　　那老萧抬手一指王靖露，“为什么？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在镜头里会抢戏！”
　　俩姑娘听得有点傻，这都能抢戏？我们都低着头的好不好？
　　尤其王靖露，心更是一下子提溜起来：这么说，第一份群演工作就搞砸了？
　　那老萧还在摆手，“赶紧赶紧，去卸妆去吧！别耽误这边拍戏！”
　　王靖露就赶紧说：“我能化妆化的丑一点么？我、我……我没那么漂亮啊！”
　　那姓萧的副导演听了这话，忍不住就翻个白眼：拜托，装逼也不带这么装的好不好？你漂不漂亮，谁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欺负我们带了墨镜么？
　　他摆摆手，“别废话，赶紧的，卸妆去！”
　　老孟扭头盯着王靖露看了两眼，咽了口唾沫，只觉辩无可辩。
　　这丫头确实是长得太水灵、太好看了，人家非说她演宫女会抢戏，这个没啥可说的。于是他想了想，拉住那位萧副导演，指着沈甜甜说：“那她呢？她不会抢戏吧？”
　　那位姓萧的副导演扭头盯着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家公主出行，身后的宫女跟九个呀？其中一个单一排？那能上镜么？”
　　老孟哑口无言。
　　……
　　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一次演戏的机会，就这么搞砸了，王靖露的心情很低落。
　　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家把她踢出来的理由居然是：你长得太漂亮了！
　　不是说长得漂亮才更容易有戏拍吗？原来都是骗人的吗？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被踢出来了不算，还跟着连累了好朋友。于是她特内疚，卸妆的时候就一个劲儿的说：“甜甜，对不起啊，都怪我，我……”
　　沈甜甜倒是大度，直接说：“咱又不是为挣钱来的，不就是想提前来见识下片场嘛，这也算是见识到了片场的另一面啊！”
　　可话是这么说，等俩人卸了妆出来，倒是清清爽爽了，没戏服捂着，也没那么热了，但站外头看人家一队宫女在那里咔咔的走，虽说她们捂那么厚，看一眼都替她们觉得热，但俩小姑娘偏偏羡慕的不行。
　　老孟就在门口的树荫底下乘凉，并排几个小马扎上坐的，看起来都跟他挺熟的样子。俩小姑娘站在太阳底下看了一阵子，就拉着手走过去，王靖露主动说：“孟哥，对不起，我……”
　　老孟倒是摆摆手，“没事儿，你们这是刚来，待久了就知道了，这种事儿常有！”然后摆摆手，“今儿先回去吧，明天我帮你们联系联系其它剧组，看有合适你们的没有，回头咱电话联系！有了活儿你们麻溜的过来就行，别耽搁！”
　　俩小姑娘点点头，想走，又不舍得，沈甜甜就问：“那我们在这里看一会儿行么？”
　　按道理，剧组拍戏，当然是不允许非剧组人员旁观的，不过这一块儿老孟扎的熟，就不当回事的说：“爱看看吧，多看看、多学学也好，就是别靠过去太近，还有就是有点眼色，要是人家赶了，就得赶紧走，还有，记着，别大声说话。”
　　俩丫头一点头，就躲在树荫底下，往那边看。
　　像刚才台词说的很猛的那位男演员，明显是个咖，这会子下了戏，就有人前前后后的招呼着，躲在凉棚里、戏服半解开、呼呼地吹风扇，还有个小姑娘看上去像是助理，在那儿捧着把湿毛巾伺候着。
　　但还有很多带着戏服带着妆的演员，就没那么滋润了，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地方可去，大家又都不愿意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就都猫到镜头扫不到的屋檐底下，吃着冰棍躲太阳。
　　然后，其他的剧组工作人员就没那么享福了，俩小姑娘在外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拍戏原来挺辛苦的——那摄像大哥，早就已经给太阳晒得脸红脖子粗，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还有那举着收音器的小伙子，也是一副咬着牙的模样。
　　这会子，几个跟老孟一块儿坐马扎的群头儿就一起扯起来，问老孟，“你手底下新近的人哪？小姑娘长挺漂亮啊，怎么着，有打算？”
　　老孟就不屑，“屁的打算，告诉你们啊，别瞎说，人家可是考上华戏的，指不定就是将来的名角儿，人家过来我手底下，就是实习来了！”
　　几个人一听有学院的根脚，不少人说话立刻就收敛许多。
　　当然，某丫头长得实在好看，人家再收敛也是男人，哪怕只有背影，还是有人愿意多看几眼，同时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说：“小丫头在这儿等活儿，可惜了，华戏的学生，随便找哪个导演，大家谈一谈朋友，还不得马上有戏？少说也能捞个有台词的角色呀！大不了拍完了戏就分手嘛！”
　　老孟一听这个，受不了了，这是在调戏他手底下人哪！
　　但是还没等张嘴，那边沈甜甜就已经先受不了了，扭过头来就盯着说话那人。
　　人家自觉得很，在这一块儿也混了多少年了，就算你是华戏的学生，人家一个群头儿，也不怵你，当时就笑眯眯地说：“妹妹，没说你，你不行，你也就能跟我这样的谈谈朋友。”
　　跟王靖露比的话，沈甜甜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伶伶俐俐的，至少是比普通女孩子要漂亮不少那种，更何况脾气又冲，哪里受得了这个，当时就瞪着眼睛要冲过来，王靖露拉都拉不住，反倒让她给拽了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那人咧咧嘴，斜着眼儿瞅了老孟一眼，不屑地道：“呦，跟我叫板！老孟，要不要哥们帮你调理调理这俩丫头？”说话间，他就要站起来。
　　这时候，老孟反倒不方便说什么了，反而是站起来拦住沈甜甜，“别闹，在这儿闹什么？”
　　在怀柔影视城这帮子群头儿里，他虽然资格也很老，但对方根本就是本地人，人家家就住在跟影视城紧挨着的村子里，平常大家嘻嘻哈哈的，没事儿，真杠起来，他还真不敢跟人硬顶。而且实话说，他也很怕两个女孩子会吃了亏。
　　毕竟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连劝带吓唬，老孟经验丰富，很快就把沈甜甜给摁住了，拉到一边去，他说：“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闹？你还想不想上戏了？告诉你，想进组、想上戏，你们第一个要学的就是察言观色！”
　　说完了，他打着眼色比着那边的几个群头儿，“别的不说，这些人是你们能惹的么？他们想帮你们上戏，不容易，但想坏你们事儿，那是轻而易举！你们以为干我们这行的那么多年都是白干的？哪个组里的选角导演我们不熟？”
　　顿了顿，他见沈甜甜似乎有点不服气，就又指着那边剧组，尤其是站在导演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说：“看见没？就是一个捧茶杯、拿毛巾的，可人家也熬了好几年！剧组是什么？剧组就是投资人说了算、制片人说了算！但制片人下边呢？那就是导演说了算！就那小伙子，你们别看不起眼，一个小工作人员，可人家在组里待多久？谁不认识？嘴歪一歪，大家都是认识的，帮个忙涮掉两个小群演，那还不是一句话？”
　　说到这里，见沈甜甜似乎服气了点，他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是上过学的，知道阶级是什么，那现在就在好好学学，理论联系实践吧，在剧组，这就叫阶级！你有能耐、有实力，都不如你有关系！没关系，你就慢慢熬吧，直到你熬出点关系来！再说了，你们就是来实习实习，急什么？你们是华戏的学生，将来毕了业，还愁没戏上？”
　　嗯，这个话够直接，俩小姑娘听完了就老实了。
　　这时老孟才又叮嘱了几句，回去坐下，跟那帮人又说笑起来。
　　嗯，那边传过来的有些话，还是很难听，甚至，更难听。
　　这个时候，王靖露就拉拉沈甜甜的手，小声说：“要不，咱走吧？”
　　沈甜甜的眼珠子转呀转的，恨恨地，也小声说：“不走，咱们等着，回头瞅着机会，我非让那王八蛋知道姐妹的厉害！”
　　王靖露见她气呼呼的，越发害怕她惹出什么事儿了，就再劝，但沈甜甜就是不走。
　　这个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辆影视城方面的电瓶车缓缓地开过来，几个人下了车，就直奔剧组那边去。沈甜甜也看见了，但也不觉怎样，王靖露却是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睛再看，她又愣了一下。
　　好巧不巧，一场戏正好拍完，一块儿从电瓶车上下来的一个人快步跑到那个姓侯的导演身边说了两句话，那导演立刻就扭头冲门口看过来，然后当即喊了声，“全体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就起身奔这边大步走过来，然后他身边就是好几个人跟着过来。
　　“哈哈，郁少，老曹，你们怎么跑过来了？”
　　嗯，没错，那坐电瓶车过来的人，正是郁伯俊和曹霑。
　　郁伯俊家里在这部电视剧有投资，占的份额还不算小，他也就跟着挂了个制片人的头衔，当然，平常他也不怎么管事儿，人家玩得是电影，平常真不太瞧得上这种俗套的电视剧。至于曹霑，他做音乐人，在音乐圈是个不大不小的咖，做编剧，在影视圈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咖。说句不吹牛的话，简直朋友遍天下。
　　大家都是熟人，见了面捶捶打打的打完了招呼，这周围也没什么凉快地儿，侯导演往门口一边，见这边是个风口，又有树荫，就带着人往门口来。
　　当下那姓萧的副导演就先一步过来赶人，“起起，起起，诸位，腾个地儿！”
　　干群头儿的，都是极有眼色的人物，人家一看，这来探班的人，得是导演亲自来说话，还很亲热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当然就赶紧腾地方。反倒是沈甜甜，对于这种探班啊神马的，还感觉很新奇，就瞪大了眼睛看，至于王靖露，这时候就更是有点傻眼。
　　那姓萧的副导演正赶人，看这俩不动地方，就皱皱眉，王靖露这种人，在普通人来说，不好讲，但对于他们这种选角导演来说，几乎是过一眼就记住的，这时候他当然还记得王靖露，就皱着眉头摆手，“你们，怎么还不走？剧组不许外人围观不知道啊？赶紧走，麻溜的！”
　　沈甜甜扭头看到老孟也正冲她们俩招手，就吐吐舌头，赶紧拉着王靖露要走，但她一扭头，发现王靖露正盯着那两个坐电瓶车来的人看个不住，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她就忍不住一笑，“都挺帅哈？你肯定喜欢那个年轻的，但我喜欢那个老的，那一圈胡子，个性！”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年轻的正好看过来，拿胳膊碰碰那个老的，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那老的也看过来，再然后，俩人居然一起往这边走过来。


第3章 金丝雀
　　沈甜甜突然有点慌，正好那姓萧的副导演已经瞪着眼睛走过来了，她就赶紧拉着王靖露往外走。但随后，王靖露胳膊一使劲儿，反而把她给拽住了。
　　那俩帅哥肩并肩走过来，气势压人得很，沈甜甜看着他们，突然就不太会说话了的感觉——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往往如此神奇，一个人水平高了，别管你是干什么的，久而久之身上自然会多出一种名字叫做“气质”或者干脆是“气场”的东西来。这个东西，你不用说，往那里一站，周围人当时就能一下感觉出来。
　　那位侯导气势也不小，但是在这两位咖面前，却明显有点不够看。
　　见他们走近了，王靖露就乖乖地叫人，“曹哥好，郁哥好！”
　　郁伯俊点点头，笑眯眯地，还左右四处里看，问：“他呢？怎么就你自个儿？”
　　王靖露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他不在，就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
　　曹霑看了她身边已经明显陷入痴呆状态的沈甜甜一眼，酷酷地点了点头，“我说嘛，他这会子应该在长安那一块儿呢吧！”又问：“你跑这里来干什么？扎戏？”
　　王靖露又点点头，“我考上华戏了，想提前过来感受一下。”
　　郁伯俊闻言就笑了，“你想感受一下就打个招呼啊，你自己跑这儿来能感受到什么？这种地方，干群演都得让人扒层皮，我还能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进组了没？混了个什么角色？”
　　好吧，这下子戳着伤疤了。
　　王靖露越发的不好意思，说：“孟哥给我介绍进了这个组，说的是演宫女，结果化好妆，人家又不让我演了，说我抢戏。”说话间，她拉拉沈甜甜的手，说：“还连累的我朋友也跟着演不了了。”
　　“抢戏？”郁伯俊闻言有点纳闷，正好那位侯导见他们这边说了有一阵子话了，就过来看看情况，郁伯俊就指着王靖露，问他：“她在你组里演宫女来着？你说她抢戏？”
　　那位侯导看了王靖露一眼，立刻想起她是谁，脑子似乎懵了一下，就是点点头，下意识地回答，“啊！当然抢戏啊，这比女主角都漂亮，镜头一扫，观众还不得立马出戏？”
　　郁伯俊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曹霑，脸上也露出一个酷酷的笑容。
　　谁都没想到，王靖露居然会自己跑到怀柔影视城来偷偷的干群演来了，干群演就干群演吧，居然还因为长得太漂亮被剧组拒用，巧的是，居然还正好让自己给撞上了！
　　一看俩人都笑，那侯导有点懵，扭头看看王靖露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脑子一转，当时就眼明心亮，一拍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嗨！原来你是郁少跟老曹的朋友啊，那你不早说，你看这事儿闹得！上戏，上戏！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是郁少的朋友都上不了我这戏，那我还拍个屁！”
　　郁伯俊停下笑，冲他摆摆手，“别介，别介！”扭头问王靖露，“你还真想跟这儿扎戏呀？要不回头你去我剧组里得了？他们这就是部电视剧，还五不着六的，你能体验着什么？回头等我的本子齐了，上我戏里去吧！”
　　王靖露赶紧摇头、摆手，“不用不用，郁哥，你们忙你们的就行，我就瞎闹着玩儿！”
　　郁伯俊笑笑，说：“你瞎闹着玩儿不要紧，我既然看见了，还能不管？回头你要是受了委屈，李谦那小子问我，我怎么回答他？这里可不是什么好混的地方！”
　　说话间，他琢磨了一下，扭头看着侯导，问：“还有合适的角色啊？不要大角色，就随便给她个路人甲就行！”
　　面对投资人兼制片人，没有也得有啊，更何况这部戏才拍一半，后面需要群演的时候还多着呢！那侯导当即就拍胸脯，“有！绝对有！郁少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郁伯俊就点点头，想了想，问侯导，“你名片呢？给她一张！”扭头对王靖露说：“我不常在这儿，今天就是跟老曹过来转转、算是探个班，这戏里呢，有我的投资！你拿着老侯的名片，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直接找他！他要敢不搭理你，回头你告诉我！”
　　王靖露就赶紧点头，又是一连声的道谢。
　　她是聪明之极的女孩，当然知道有了郁伯俊这番话，自己在怀柔影视城的第一步就算是趟开了，虽然到最后还是间接地让李谦帮了一把，这让一直都想着自己做出点事情来给李谦看的她，心里颇有些无奈，好像随便自己干什么，都能从他那里借到力似的，但这个时候，她当然不可能推掉郁伯俊的好意。
　　甚至于，她见郁伯俊真的跟侯导很熟，而且跟自己也真的是不见外，就伸手拉了拉一直都陷于半痴呆状态的沈甜甜，说：“郁哥，侯导，能不能给甜甜也安排个小角色？我们都没经验的，就要个路人甲就行了，我们就是想试试演戏的感觉！”
　　郁伯俊闻言哈哈一笑，那侯导一边把从助理手里接过来的名片递过去，一边赶紧又拍胸脯，“没问题！交给我了！”
　　嗯，就这么着，俩新晋菜鸟，在刚刚被人踢出组之后，就又神奇地回来了！
　　这一幕，看得一众群头儿傻眼不已。
　　刚才那个曾开口调戏过王靖露的群头儿，就更是吓了一跳，别看面子上硬撑着，心里却是忍不住开始打鼓：别说什么地头蛇不地头蛇，他们再地头蛇，也是靠着剧组吃饭的，跟圈里的咖们可没资格硬磕，更别说是剧组背后的投资人了！
　　曹霑和郁伯俊这俩人往哪里一站，那气场都绝对是属于镇得住场子的，当然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群头敢招惹的！
　　……
　　郁伯俊和曹霑本来就是来探个班，溜达一圈，跟导演跟执行制片人聊了聊，很快就扯了。而王靖露和沈甜甜的角色还没分配下来，自然要老老实实留下来，就拒绝了曹霑和郁伯俊要把她送回顺天府的邀请。
　　结果，郁伯俊和曹霑在的时候，那位侯导拍着胸脯说肯定是路人甲，但是会多安排几个，让她们多锻炼锻炼，但是郁伯俊他们探班完走了之后，侯导当即招呼副导演，俩人略微一商量，王靖露和沈甜甜的角色立马敲定下来——
　　王靖露，女N号，演皇帝拨给男主角临淄候的几个宫女之一，暗恋临淄候，虽说台词也没几句，但好歹也是有好多次特写的，要的就是小儿女含情脉脉的状态——用侯导的话来说，这个角色越漂亮，就显得临淄候的拒绝越是逼格十足。
　　然后，嗯，沈甜甜，同宫女。
　　当然，最关键的是，俩还从来没有拍过戏的女孩，居然第一次拿到了剧本。
　　定了角色，那位侯导甚至还巴巴的把俩小姑娘叫到跟前，问这个角色满意不满意啊？虽然不是排名靠前的配角，但戏份同样很吃重、很考验演技、很锻炼人云云，巴拉巴拉一通。
　　他绝对不知道，就这俩小角色，就把真的是跑来体验拍戏的俩小姑娘给砸晕了！
　　然后，俩人一致表示角色很好，感谢导演。
　　侯导满意地走开了，导演助理过来了，又是一阵巴拉巴拉，到最后王靖露听出来，人家其实就一个意思：你跟郁少，跟曹霑先生，到底啥关系？
　　王靖露虽说没多少经验，但很多事情对于聪明人来说，本来就是一眨眼就能寻思透的，这个时候，她当然是就笑眯眯地说：真的没啥关系啦，就是两家都认识，平常一起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我男朋友都叫他们曹哥、郁哥，我也就跟着这么乱叫！
　　这下妥了！
　　导演助理直接给吓够呛，说话那叫一个客气。回头跟导演一说，导演看过来的那眼神儿，那也叫一个亲切和蔼！
　　郁伯俊什么人哪？那可是自己家里有一条院线的人家！现如今的国内，院线那是一般人想开就能开起来的么？实话说，你有钱都不一定玩得转院线！而手里捏着院线的人，整个影视圈，谁敢得罪？更不用说，郁伯俊本人还干脆就是圈里颇有名号的导演、投资人兼制片人了。虽然人家真的只是玩票，可也已经有好多电影作品登陆过大银幕了，跟侯导这种指着电视剧活的所谓著名导演，根本就不是一个咖位。
　　至于曹霑，本身就是音乐圈影视圈都混得极有场面的大咖就不说了，据说人家家里也是世代殷富，根子能从济南府一直通到顺天府里来，是属于那种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到要害时候，却极有能量的那种人！
　　能跟这两个人交朋友、还称兄道弟的，能是普通人物？
　　再加上王靖露长那么漂亮……他男朋友的身份，还不是非富即贵？
　　不用说，这又是一出被人当金丝雀好好养着不得劲，却非要出来找点刺激的狗血故事！
　　嗯，这种事儿么，在圈子里混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哪个投资人身边不养一个这样的叽叽喳喳的小鸟？
　　所以，就给个角色，供起来就得了，等她玩够了，或者后头牵绳的烦了、伸手一扯，她自己就飞回去了！
　　当然，这顶天了只是导演助理那个级别的想法，要不说他只是助理呢！
　　这事儿搁在侯导的脑袋里，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对于有钱和有权的男人来说，养个金丝雀、甚至娶几房姨太太，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把这种喜欢的金丝雀带出去交际的，也很常见。
　　但是，平常朋友们见面，对对方豢养的这种金丝雀，充其量也就是客气一下，可你见过平等论交的朋友会对朋友的一个姨太太很亲切的么？
　　坦白说，金丝雀只是个玩物而已，你资格不够！
　　人家要亲切，也得是跟朋友的正室妻子，才能平等，才能谈得上亲切。退一步说，至少也得是姨太太这个级别，才够资格跟朋友谈笑风生。
　　可是，刚才曹霑跟郁伯俊对那个小姑娘的态度，可是很亲切很和蔼啊……
　　所以，就算是金丝雀，这也是一只来历非凡、不可小瞧的金丝雀！
　　……
　　等到坐公交大巴回到了顺天府，沈甜甜手里紧紧地攥着剧本，还没回过神来呢。
　　等到下了公交车，这丫头疯了一样，扭头抱住王靖露就是一顿猛啃，然后俩眼睛兴奋地瞪得大大的，“快说快说，老实交代，你跟那俩老男人到底啥关系？为什么你管他们叫哥？为什么他们一张嘴，那侯导立马点头哈腰跟二孙子似的，还给咱们安排了正式角色？”
　　王靖露一脸嫌弃地擦着脸上的口水，哭笑不得地往外推她，“我跟他们能够什么关系啊！”说着说着，却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小骄傲的表情，“他们是我男朋友的哥们儿！”
　　沈甜甜闻言愣住，“你男朋友……那么老啊？”
　　王靖露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当即打了她一拳，“你男朋友才老呢！我男朋友就是跟他们认识罢了，又不是同龄人！我男朋友才十八岁，我跟同岁！”
　　沈甜甜闻言，当即就撇了撇嘴，“骗谁呢？真当我看不出来？那俩老男人跟你男朋友肯定交情不一般！要是十八岁……能跟他们那样的成功男人有那么深的交情？那俩老家伙，一看就架势十足，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说到这里，她自己却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知道了！赶紧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傍上一个特有钱的公子哥儿？有钱到年纪轻轻就有资格跟他们那样的老男人平辈论交？”
　　王靖露闻言甜甜一笑，不屑地瞥他一眼，“只有有钱才能跟他们平辈论交么？”说完了，她扭头就走，怀里抱着剧本，说：“就不说，你自己猜去吧！”
　　沈甜甜恨得牙痒痒，一边追上去一边说：“一个姓曹，一个姓郁，对了，你男朋友叫什么来着？李谦？你等着，那姓曹的跟姓郁的肯定不是无名小辈，回头我一定给你查出来，哼！我到要看看，他们都是何方神圣！还有那个李谦，居然敢有俩臭钱就泡我家小露露！”


第4章 对歌
　　时值盛夏，阳光炙烈。
　　李谦开着自己的越野车，独自向南。
　　天很热，干热，太阳透过前挡风玻璃，几乎毫无遮挡地垂直照进来。
　　李谦把前面的两扇车窗都降下来，敞着怀，戴着墨镜，任由热乎乎的风肆无忌惮地吹拂身体，他仍然会忍不住流汗，然后汗水会很快被太阳和大风蒸干——就是这样的状态，当他早上开车出门之后，大约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浑身黏腻腻的难受。
　　但独自外出半个月后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舒服的状态。
　　省道还算平坦，而且正是夏天，即便是陕北的山坡，也很有些郁郁葱葱的感觉，风虽然依旧的大，开着车带风，就更大，但风中的沙尘跟冬春时节比起来，却要小了很多。
　　车里的音响声音开的不小，放的是飞翔乐队的《驾猪西去》，李谦很爱的一张专辑。
　　公路上时不时会有车迎面驶来，两车交汇的瞬间，对方的司机往往会忍不住往这边看过来一眼——李谦实在太嗨了，他喊的声音，甚至比音响声都大。
　　“当我老去，生无可依，太阳好像也他妈的抛我而去，我缩在墙角，没有话语，那边那边的那片花田里，我和我爱的姑娘曾滚来滚去……”
　　“当你老去，皱纹堆积，连牙齿都一颗一颗离你而去，你不再美丽，佝偻着身躯，渐渐觉得活下去已经没啥意义，要不要咱们一起驾猪西去……”
　　省道两侧，是一道道山坡。
　　有些山坡上看起来绿油油的，那应该是种着谷子？嗯，或者是长满了青草。
　　天高云淡。
　　这样的黄土高原，这样热的天，时速五十迈，就已经足够让独自远行的人嗨到无以复加。
　　突然，一首歌放完、另一首还未开始的间隙里，李谦似乎听见了一些什么，然后他下意识地收了收油门，让风噪、胎噪都小了一些，然后又顺手按下播放暂停键。
　　车速一慢，一阵飘飘摇摇的歌声就顺着风飘进了耳朵。
　　“上一道那个坡那坡，哎呀呀哎，下一道呀那梁，见不上的那个小妹妹，哎哟哟哎，好栖惶喔个嗬嘿……”
　　歌声飘摇，入骨。
　　李谦下意识地踩下离合器、摘挡、踩刹车。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歌声悠悠扬扬地飘来，谈不上好、但是很野、很有味道的一把破嗓子。
　　光听声音，这人应该四十岁开外了。
　　李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侧耳倾听。
　　但那歌声居然很快就停下了，李谦支愣着耳朵，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声、狗叫声，片刻之后，歌声才又响起来，“人那想那个地那方，哎哟哟哎，马想呀那槽，丢不下那个亲亲，哎哟哟哎，往家里那个跑诶……”
　　李谦面带笑容，右手婆娑着下巴。
　　他视力不错，此时抬头往上看去，能见到那边不远处有一道山坡，山坡上能看到羊群，羊群外沿，似乎还趴着一只跟山坡差不多颜色的大狗。
　　当然，看着近，走起来远，望山跑死马这个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扭头往山下看，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土路，便重新启动车子，一路颠簸着、摇晃着顺着土路开到山坡下，这才停了车，把车窗都升上来之后，便拔了钥匙关门下车。
　　沿着山坡爬上去，也就两分钟，就接近了羊群。
　　大黄狗发现有陌生人接近，第一时间就爬起来，呜呜地冲这边低吠着。
　　李谦停步，用蹩脚的陕西话往山顶喊：“老哥哥，你看个狗么……”
　　不一会儿，山顶上有人站起身子往下看，吆喝了一声，那大黄狗呜呜地转身往上坡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李谦。
　　李谦就不管了它了，迈步往山顶走。
　　山顶上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年龄稍大，另外一个年龄稍小，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三个人都包着羊肚子手巾，一看就是这附近的村民。
　　而且，看周围的羊群就知道，他们正在这儿放羊呢。
　　李谦就上去套近乎，拿出身上常备的本地烟，先就一人散上一颗，然后才在山坡上随意地坐下来，用他那蹩脚的本地话跟人家闲聊。
　　对于本地人来说，尤其是在放羊的时候，唱几嗓子，本来就是休闲娱乐，打发无聊的，李谦散了烟，还掏出打火机挨个儿给点烟，让人家唱，人家就真给他唱。
　　刚才那首《上一道梁下一道坡》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老汉唱的，听李谦一个劲儿夸唱得好，老汉就羞涩地笑笑，一边抽着烟把弄着自己的眼袋锅子，一边又给他唱了一首连李谦上辈子都没听过的民间小调，还别说，很有韵味。
　　唱完了，老汉就指着旁边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说：“额唱得不中，你小老汉要听曲儿，叫他给你唱么，这后生唱得好！”
　　李谦看向那小伙子，那小伙子就也不害羞，张口就来了两段，果然，他不但嗓子更好一些，唱得也是极有味道。
　　李谦听完了，就继续散烟，继续让人家唱。
　　可这回人家不干了，就问李谦是打哪儿来的，干嘛非要听曲儿？
　　李谦就耐下性子先跟人家聊，说自己是从事音乐工作的，这一次是下来采风，还吹牛说自己想把国内的这些地方民歌推出去、推向全世界。
　　人家听他说什么推向全世界，都淡定得很，压根儿不知道全世界都听陕北的酸曲儿是啥概念，倒是对李谦做的音乐工作挺感兴趣，就不住地打听。
　　你都做啥？
　　我就负责给那些唱歌的人编词儿、想曲子，他们拿了我的词儿和曲子去唱，录成磁带卖！
　　那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一个月……三千来块吧，我收入比较低。
　　吔，那你挣得不少，额们村也有出去打工的，一个月也就一千来块，有的还不到。还是你们城里人会挣钱！
　　……
　　不得不说，挣钱这个话题，真是全民话题，一聊这个，话题就多了。顺着一扯，几个人坐在山顶下边一点一个被风的地方，不知不觉就扯了半个多小时。
　　结果聊着聊着，李谦让人家唱，那一开始唱歌的老汉就说了，你是唱歌挣钱的，你唱得肯定比额们好，你也唱一段。
　　李谦也不是那害羞的人，就真的给他们唱起来：“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呦……”
　　李谦的嗓音条件不错，至少不比那个后生差，而且气息更是已经练了一年多，可以算是初见成效了，但实话说，他现在唱歌，只是唱得不错而已，在他自己看来，自己唱歌似乎还缺少某种味道——所谓味道，也可以解释为辨识度之类的东西，总之，就是声音里的感情还不够饱满、不够打动人。
　　而事实上，这一次开着车出来转悠，先是大草原后是黄土高原的跑，所谓采风，肯定也有这个目的，但更主要的原因，主要还是他想跟民间那些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甚至连嗓音条件都不算好、但偏偏能把歌唱进人心里的唱歌高手们多打打交道、多交流交流，想要为自己的声音找到最独特、最动人的那一抹声线。
　　大草原上的蒙古长调和马头琴，那种淳朴而自然的原生态的高音，给了李谦很大的启发和触动，但仅仅只是那些，还不够，所以李谦还要继续走。
　　当然，单纯说歌唱技巧的话，李谦还是很厉害的，毕竟前后两世，他唱歌唱了二十多年了！虽说也没怎么受过很专业的训练，但耳闻目睹，还是了解和掌握了很多正统的歌唱技巧，再加上自己平日里边唱边琢磨的那些，一旦扯开了嗓子唱出来，还是很好听的。
　　果然，李谦一首《赶牲灵》唱完，几个人就纷纷点头，那最开始唱歌把李谦吸引过来的老汉说：“你小老汉唱得也好，这个曲儿也不错，你自己编的？”
　　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历史上，《赶牲灵》这首歌似乎是诞生于建国后不久，而很显然，在这个时空，还没有这首作品，所以，李谦当然是第一个把它唱出来的人。
　　现在的李谦，脸皮早就磨练得厚厚的了，就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是额自己编的，你们听着咋样？”
　　三个人都说好听。
　　这时恰好有几个女孩子骑车从山坡下过，五个女孩子，三辆自行车，穿着红红绿绿的衣裳，听见山坡上传过来的没听过的新鲜曲子，就在李谦的越野车旁边不远纷纷停下车子，站在山坡下把这首歌听完了，山顶上那边李谦跟几个人聊天呢，底下几个女孩子就撺掇当头一个穿红色短袖的女孩子，“杨金叶，你也唱，唱给他听！”
　　那女孩子起初不肯，脸红扑扑的，但马上，就有个泼辣的女孩子仰着头往上顶上喊：“那汉子，你不会唱歌咧，让额们杨金叶给你唱，你听好咧！”
　　山顶上人往下看，山下几个女孩子就嘻嘻哈哈，都推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杨金叶，你唱么，唱给他听！”
　　那个叫杨金叶的小姑娘就继续手扶着自行车把，脆生生地开始唱：“正月（格里）正月正，正月（哪个）十五，挂上那红灯。红灯哪个挂在，那个大来门外，单等你的那五呀，那个哥哥哥哥哥上工来，哎哟，那个哎嗨哎……”
　　她唱的，果然很好。
　　李谦站在山顶上，惊讶地往下看。
　　山坡上几个包着羊肚子手巾的陕北汉子就都笑呵呵地听着。
　　等山下那女孩子唱完了，李谦忍不住大声喊：“唱得好！”却是一时激动，连自己蹩脚的陕北话都给忘了。
　　一个老汉就说：“金叶么，额们村里唱得最好滴女后生咧！”
　　另外一个老汉则笑眯眯地说：“这小老汉，你也唱么，人家给你唱咧，你也唱回去！”
　　李谦就笑笑，想了想，觉得自己唱陕北民歌真不是人家小姑娘对手，就直着脖子往下喊：“我给你们唱首外地的民歌……”
　　山下几个女孩子就嘻嘻哈哈的闹起来，纷纷仰着脖子往山顶上看，有人推推搡搡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那个叫杨金叶的女孩子始终都是脸蛋儿红红的样子。
　　然后，李谦净了净嗓子，开始唱：“啊朗赫呢哪，啊朗赫赫呢哪，赫雷赫赫呢哪，啊朗赫呢哪，赫雷，给根。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开头几句长调，就已经让山上山下的人都迅速安静下来，接下来那一听就极具“异域风情”的歌词和唱法，很快就听得山下的小姑娘们入了神。
　　要说唱陕北民歌，李谦再练几年也未必就能比人家本地的小姑娘唱得入滋入味，但只要把地域一挪出陕北，哪怕只是放眼全国，李谦的水平立马就显得牛逼了不少。
　　一首《乌苏里船歌》唱完，山下的几个小姑娘静了片刻，然后就有人推了一下杨金叶，说：“去，让他去你家，你给她做馍馍吃！”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那个叫杨金叶的小姑娘脸蛋越发的红起来。
　　但很快，她居然把自行车一叉，停稳了，就真往山坡上走来，其她小姑娘见状，闹哄哄地纷纷停好车子跟着爬上山坡来。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这群小姑娘看起来都是十六七岁模样，看样子应该是还在读高中？当头走过来的那个刚才唱歌的女孩子，个头不高，鹅蛋脸，说不上漂亮，但还挺耐看。
　　山上的几个汉子就笑眯眯地看着一帮小姑娘爬上山来，其中一个老汉呵呵地笑着，小声对李谦说：“这小老汉，你有馍馍吃喽！”
　　李谦不知道所谓馍馍，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就没敢随意搭腔。
　　那群小姑娘爬起山坡来快得很，不一会儿就上到坡顶，四个人簇拥着杨金叶走到李谦面前——远远地看见李谦的模样的时候，几个小姑娘就已经忍不住两眼放光了。这会子到了跟前，也挡不住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杨金叶好福气，这人长得好俊！”
　　叫杨金叶的小姑娘一副脸红心跳的模样，倒是不吃羞，径直走到李谦面前，盯着他，说：“你歌唱得好，额请你去额家里吃饭！额会烙馍馍，额还会做羊汤！”


第5章 吉他
　　实话说，面对这样的邀请，李谦是既感激又有点犹豫。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吃饭、吃馍馍，在本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看电视剧啊看书啊之类的这样的桥段看多了，总之，他对这样的邀请下意识里就担心。
　　不过又有点盛情难却。
　　这时，旁边一老汉似乎瞧出点什么来，就笑呵呵地说：“这后生，人家金叶请你吃饭，你咋不则声？又不是让你给额们村当上门女婿！”
　　旁边两个汉子闻言笑起来，杨金叶的脸上更红了。
　　李谦就笑笑说：“要是这样，那我就到你家里去吃饭，谢谢你！”
　　几个女孩子闻言嘻嘻哈哈的跟杨金叶起哄，但杨金叶不搭理她们，看着李谦，伸手往东边一指，“额家就在前面村子里，他们都知道路，你叫他们指给你也行，你在这里等额也行，额们去县城买点东西，不到晌午就回来！”
　　李谦笑着多嘴问了一句，“你们去买什么？”
　　杨金叶就脆生生地回答，“买磁带！额们从收音机里听见廖辽出新专辑哩，有一首黄土高坡，特别好听，额们去买她的磁带！”
　　李谦闻言眼前一亮，就看看五个女孩子，问：“你们这是要一人买一盘，还是……”
　　其中一个女孩子不等他说话就回答：“额们买不起，额们就是凑钱，去买一盘。”
　　李谦就笑笑，说：“那你们不用去买了，我送给你们一盘就行了，我车里正好有她这盘新专辑的磁带！”
　　五个女孩子闻言顿时都眼前一亮，杨金叶更是眼波流转地看了他一眼，爽快地说：“那行，你把磁带送给额，额们就不去县城哩，额去给你做羊汤、烙馍馍！正好昨天额哥去称了三斤羊肉，还么舍得吃！”
　　……
　　杨金叶的家，就在顺着土路往里走不过三四里远的一个村子里。
　　三个女孩子，包括杨金叶，都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带路，李谦就开着车、载着另外两个非要坐车的女孩子跟在后头，一路尘土飞扬、进了村子。
　　杨家应该是新盘的窑洞，院子轩敞平整，家里也有条土狗，离得老远就冲这边的越野车汪汪的叫，等李谦停下车要下来，那狗就堵着门，杨金叶跺跺脚把它赶跑，对李谦说：“你莫怕，这狗，胆子小的很，你一跺脚，它就吓跑咧！”
　　李谦就呵呵笑着，锁了车，跟着几个女孩子进院子。
　　包括杨金叶的爸妈和大哥大嫂在内，杨家一共五口人，这时候天气热，地里暂时也没啥活计，都正在家呢，听见外面动静，已经走出来，看见几个女孩子带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门，就都有点发呆。
　　杨金叶看上去真的是个很爽利的女孩子，在家里应该也是那种有些话语权的，面对家人，突然带了陌生人回来的她也是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介绍说：“这个人，是额们在路上遇见的，特别会唱歌，跟额对歌咧，额没他唱得好，就请他回来吃羊汤泡馍！爹，哥，他是在城里上班的，专门给那些大明星写专辑呢！”
　　坦白说，杨金叶的家人对待李谦这个陌生的客人，虽然也算热情，但一开始却很有些矜持，一直到李谦操着他那口蹩脚的陕北话解释说自己是下来采风的，就是想听本地人唱本地的那些民歌，杨金叶的父亲和哥哥的态度才宽松了些。
　　李谦见状，又回车里拿了一条烟、一瓶西凤酒出来，见杨金叶已经跑去厨房收拾羊肉了，几个女孩子也正围在杨金叶家的录音机旁边捣鼓着听歌，根本没注意这边，李谦还又特意掏了五十块钱递给家里老汉，说是饭钱，另外请老汉给他唱几首歌。
　　杨爸爸一开始坚决不要东西不要钱，但后来架不住李谦的确是真心实意要给，这才乐滋滋地收下来，然后就说：“那酸曲儿么，有啥好唱的，额们早就不唱咧，金叶这娃打小野气，整天喜欢唱曲儿，额都管不住……”不过说来说去，杨爸爸还是有点心动，年轻时候毕竟也是喜欢这个的，这时候让李谦一鼓动，又是艺术啊什么什么的一说，就有点嗓子痒，吧嗒完烟袋里最后那点火星子，也就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羊啦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咱们见啦面面容易，哎呀拉话话难，一个在那山上哟，一个在那沟，咱们拉不上那个话话，哎呀招一招哟手……”
　　不得不说，遗传这个东西，真的是很强大。
　　杨金叶唱民歌唱的相当好，杨爸爸唱得就是更加滋味十足！
　　李谦听完一首，眼睛亮晶晶的，让杨爸爸再来一首，这时候外头已经有人进门来，大嗓子直接喊：“杨蛋蛋，你都多少年么唱曲儿咧，今天咋突然发了疯……”
　　杨爸爸就笑笑，李谦见人进来，就赶紧递烟，一嗓子唱出来，杨爸爸似乎给勾起了瘾头，也不搭理来人，拉起嗓门继续唱——
　　“沙梁梁上站个俏妹妹，惹得那个喜鹊满呀么满树飞，白格生生脸脸柳呀么柳梢眉，双了辫辫一了那个甩，扭呀么扭嘴嘴哟号号噢，毛眼眼望断黄呀么黄河水，爱你恨你几回回，几呀么几回回……”
　　杨爸爸的第二首歌还没唱完，院子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李谦是见人就散烟，大家就都笑眯眯地听着杨爸爸唱，等杨爸爸唱完了，大家伙儿哈哈地笑着，又有人嗓子痒痒，也跟着唱了一首——不得不说，至少就李谦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陕北这个地方的确是民风淳朴的很，虽说大家都不是多么富裕，但人却都直爽得很、一旦熟悉起来，待客人也都是极热情。
　　而且，套前世他听过的某位音乐人的话来说，真的是距离现代都市越远的地方，人民就越是能歌善舞……
　　李谦这边一盒烟散完了，已经是十几首歌进了耳朵，自觉收获极丰。
　　唱歌这个东西，真的是极个人化的一件事。
　　每个人天生嗓子不一样，有好，有差，有高，有低，但除非是你五音不全，否则，老天爷在你降生的那一天就已经赋予了你歌唱的天赋。哪怕你只有一副破锣嗓子，只要情之一字萦绕其中、缠进骨子里，那破锣嗓子一样能唱出动听的歌来！
　　就比如说这些陕北最淳朴的农民，他们几乎都是从小就听着乡间俚俗的酸曲儿长大的，长大后也几乎是人人能唱，嗓子好的上高腔，嗓子差的那几声悲音与痴恋，也足以唱得你魂游天外——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的唱，而且是那么自由的、没有规则约束的唱下来，他们完全不知道学院里教科书总结出来的那些运气发声的技巧，但偏偏每个人都能有自己那一抹独特的声线，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唱得很好，但哪怕是整首歌唱下来都一般的，偶尔有那么一句两句的，也是让李谦听得心动不已。
　　艺术在哪里？
　　艺术就在这里！
　　李谦眼下想要寻找的，正是这种充满了个人韵味的独特的声线。
　　截止到目前，他还并没有要出道发专辑的想法，但是，他喜欢唱歌，喜欢这个，就总是努力的想要做到更好。
　　而在他看来，跑到这种土得掉渣的窑洞来听一帮陕北汉子唱几首酸曲儿，远比跑到学院里听教授们讲几天课要来的更加有用、对自己的帮助也更大。
　　……
　　一帮陕北汉子聚在杨家又说又笑又唱，一眨眼儿，天就已经晌午了。
　　汉子们各自告别，回自家吃饭去，倒是几个小姑娘始终守在屋里抱着录音机，就守着那一盘磁带，简直听个没够。不过眼看晌午了，她们再不舍得，也要回家吃饭，临走前就特意到杨家的厨房，跟杨金叶约定好下午还过来听歌，然后才结伴推了车子回家去。
　　杨家的午饭是一人一大碗羊汤，给李谦的碗是杨金叶亲自端过来的，小姑娘眼睛眨呀眨的，小声说：“额给你捞了很多肉，那馍馍是额烙的，你多吃！”说完了小步跑开。
　　但片刻之后，李谦才刚夹了一块羊肉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听见外头杨金叶的声音，似乎是正在跟杨爸爸吵什么？李谦赶紧放下碗，但这时候，杨金叶已经冲进窑洞里来，把那五十块钱塞给李谦，一脸的委屈，“额说咧请你吃饭，你做啥给钱？额又不是卖饭滴！”一扭头，这丫头瞥见桌子上的烟和酒，就更委屈，想说什么，却又一跺脚，转身出了屋子。
　　然后，一直到吃完这顿饭，李谦再没看见她。
　　那五十块钱，杨老汉是说什么都不要了，连烟和酒都要李谦待会儿一起拿走，说是他闺女说了，不能要东西，更不能要钱，你个城里人回去一说，丢额们村里的人哩！显得额们这里人眼里就只剩下钱！
　　李谦没有坚持非要再给，就把钱收回去，只是东西却坚决不拿。
　　吃完了饭，李谦问明了杨金叶的房间，想了想，转身回去打开后备箱，把自己这次出门前特意买的那把新吉他连吉他箱一起拿出来，把吉他箱里自己记稿子的本子、笔之类的掏出来之后又盖上，想了想，又跑到前面驾驶座找了一根大号的中性笔出来，拿着又走回杨家，到杨金叶的门前敲了敲门。
　　“杨金叶，我吃完饭了，要走了，你开开门……”
　　片刻之后，气呼呼的杨金叶拉开门，就站在门口瞪着李谦，似乎余气未消。
　　李谦就笑笑，说：“的确是我的错，我不该给钱的，但是那些烟和酒，就当是我送给你爸爸、和周围那么多邻居的，待会儿你帮个忙，帮我把那条烟给大家分分，就说是我谢谢他们给我唱了那么多好听的曲儿。”
　　杨金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别说，这丫头其实长得不算多么出奇的漂亮，但当她安静地看着你的时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美——野生生的，活泼泼的，鲜亮亮的。
　　李谦就笑笑，抬手举起吉他箱，递到她面前，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喜欢唱歌，我也喜欢唱歌，你请我吃了一顿饭，很好吃，你还给我唱了一首歌，还让我听到了那么多人唱的那么多好听的歌，所以，我只是想送你一件小礼物。”
　　说话间，他蹲下，把吉他箱打开，拿出那把吉他来，说：“这是一把吉他，我自己用过的，现在，送给你，不要拒绝，好不好？”
　　说话间，他掏出笔，说：“以后你要是想唱歌，想做音乐，在音乐圈里碰到什么难题啦，自己解决不了的，就可以拿着这把吉他去顺天府找我！嗯，等再过几年吧，那个时候，你随便在音乐圈里一打听，就肯定有人能告诉你我是谁。”
　　说完了，就在杨金叶惊讶地目光中，他摘下笔帽，在吉他上小心地写字——
　　送给杨金叶
　　好好学习，好好唱歌！
　　李谦
　　三行字刚写完，李谦正想写上日期，杨金叶突然伸手一把把吉他躲过去，皱着眉，一脸心疼的模样，忙不迭地就拿手擦李谦刚写上去的那字，“这么好一把琴，你送给额就送给额，你做啥要写字？哎呀，都不好擦咧……”
　　李谦愕然地看着她把那写字的地方越擦越黑。
　　片刻之后，她跑进屋子拿出一把湿毛巾来仔细的擦，黑色的笔迹倒是擦去了，可即便李谦已经很轻很轻的去写，但吉他那漂亮的纹理上还是留下了笔印。
　　杨金叶一脸惋惜，“额们学校里有人会弹这个，额见过，也听过，可好听！他们那吉他，听说很贵，看着还没有这把漂亮，都让你的字给弄坏咧！”
　　这一刻，李谦竟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杨金叶瞪了李谦一眼，说：“你送额的吉他，额收咧，谢谢你！但以后，你不要随便在琴上写字咧，那不好！”说完了，她抱着吉他进屋，片刻后又抱着吉他出来，递给李谦一个本子一张白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谦，说：“你想写啥，在纸上不行？”
　　那是一本高中二年级的数学课本，那是一张撕下来的演草纸。
　　李谦犹豫片刻，接过来，在上面写——
　　杨金叶同学，你唱的歌，很好听。


第6章 处子秀
　　7月24日，下午。
　　顺天府，怀柔影视城。
　　王靖露已经换好了戏服，那是一身说不出是唐朝还是明朝的宫女服装。嗯，今儿虽说阴着天，但气温并不低，且闷热，穿上这身衣服，那边化妆师给她打着粉，她的汗珠就已经忍不住从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里一点一点地沁出来。
　　还好，化妆师说，王靖露的皮肤很细腻，过多的化妆反而会影响皮肤那种天然莹润的光泽，而且她的皮肤毛孔很小，天然就是一张适合上镜的脸，所以，给她化的妆很淡。
　　她跟沈甜甜并肩站着，看着不远处剧组拍戏的场面，两个人心里都是激动地了不得。
　　今天，是第一次有她们俩的镜头。虽说剧组那边早就通知，说是下午才会拍摄她们的镜头，但两人都是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后都在上午就赶了过来。
　　在两个小丫头看来，生平第一次要站到镜头前，变成戏中人，很神圣的有木有？
　　大概不到下午三点，那边前一个镜头刚过了，剧务随后就拿着小本子喊：“萍儿、梅儿……王靖露，沈甜甜，演员化好妆了没有？准备上戏！”
　　王靖露和沈甜甜闻言激动地齐齐举手，又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化好了！”
　　她们这一喊，刷，不知道多少目光同时齐刷刷地打了过来。
　　这些目光聚在一处，简直聚光灯一般，瞬间就把王靖露和沈甜甜看得一愣。
　　嗯，光是萍儿和梅儿这两个剧中的角色，当然不值得这么关注，因为这根本就是两个仅仅比出场就挂的路人甲强不了多少的小配角，但问题是，就在过去的这两天里，剧组里已经都传开了，据说有两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要来上戏，而且，人家可是制片人塞进来的！
　　人言，从来都是可畏的。
　　尽管王靖露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在某一天，被人当成是被有钱人养起来的金丝雀来对待，但今天，剧组拍摄现场无数看向她的目光，却的确就是充满了这样一种复杂的意味。
　　王靖露完全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更不知道大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金丝雀，但是，仅仅只是下意识的感觉，就已经让她明白：大家的态度，似乎并不是什么善意的！
　　她有些愕然，有些惊惶。
　　当然，但凡能在影视圈混下去的，别管你是跑龙套的还是演主角的，也别管你导演还是剧务，就没有一个是傻子——娱乐圈，到处都是利益、到处都是光鲜与肮脏，对智商和情商的要求，远高于其他社会型职业——所以，大家也只是在王靖露刚出声的时候看过来一眼，随后就又若无其事的各忙各的，以至于王靖露在那里愣了一下、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些目光竟是完全消失了，下意识地就以为刚才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今天的镜头很简单，就是要拍两个小宫女默默地站在门口等着，等男主角一进房门，就赶紧低着头过去给男主角端茶倒水递毛巾，然后就退出去。
　　虽说对王靖露和沈甜甜来说，这是她们的第一组镜头，但其实在戏里，这已经接近中间段落了，毕竟，拍摄进度从来都是以男女主角为主的，尤其是这样主要强调男女狗血爱情的电视剧，其他演员就更是必须跟着男女主角拍戏的节奏走。
　　简单来说，其实这就是男主角生活日常的一部分而已。
　　男主角本来就带着戏呢，这种生活日常又不需要什么演技，人家很快就预备好了，这边镜头什么的也都很快就绪，就等开拍了。但导演侯庆宇扭头一瞥，发现俩女孩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反正一个个都是一副亢奋之极的模样，就无奈地皱皱眉头，招手把副导演萧远叫过来，咬了几句耳朵。
　　萧远很快领命而去，走到王靖露和沈甜甜面前，笑着、很和蔼地说：“第一次上戏，紧张吧？告诉你们，其实没什么，别紧张！啊，放轻松了，这场戏，其实很简单的，对不对？”
　　这时候不少人都看着呢，等着看看这俩走制片人路线进组的女孩演得怎么样，萧远要不过来说这几句话，其实还没什么，他这几句话一说，声音虽然不大，但现场还算比较安静，大家都清清楚楚地听进耳朵，顿时就表情各异。
　　好家伙，俩菜鸟上戏，居然还得副导演过去先给做做心理工作……这架子真是不小！
　　但这个时候，王靖露和沈甜甜还真是没心思关注这些了，听萧远这么体贴地鼓劲儿，俩女孩都特单纯地狠狠点头。
　　然后，开始。
　　“《大唐刀客行》，第544场，预备，开始！”
　　别看就这一个镜头，还是没什么台词的戏，甚至连个表情都不会有，但王靖露和沈甜甜都已经是在家里练了两三天了，自从拿到剧本，俩女孩就啥事儿都不管了，一心就琢磨这几下走。结果，一声开始喊过，俩丫头还是瞬间紧张地蹭蹭蹭就是一身汗。
　　临淄候一身锦袍玉带昂首走来，俩小宫女同时蹲身施礼，等临淄候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两人又随后就低着头跟进去。
　　“咔！过了！”
　　俩新晋菜鸟的第一场戏，宣布结束。
　　王靖露和沈甜甜同时抬起头来，对视一眼。
　　没有惊喜，只有茫然，嗯，然后，似乎心慌的有点虚脱的感觉：这就过了？
　　原来拍戏就是这么简单？
　　这时候，没人搭理她们，大家赶紧调整摄像机的机位，因为接下来背景就换到房间之内去了，于是，两个女孩子就这么茫然地站在不断穿梭的人群中，彼此对视。
　　片刻之后，机器的位置选好了，萧远见俩女孩还在走神，就特意提醒，“演员注意了，看一看机位，马上要开始拍摄了！”
　　俩人激灵灵醒过神来，赶紧按照剧本写的，又重新低下头去，因为这里要拍的，是她们跟着临淄候走进房间的样子。
　　“《大唐刀客行》，第545场，预备，开始！”
　　俩小宫女踩着小碎步跟在临淄候身后走进房间，沈甜甜演的梅儿去洗脸盆上捧了毛巾，在水里打湿了、拧了一把，而王靖露演的萍儿，则去捧了一盏精致的茶盏，侧立一旁。
　　然后，梅儿走到临淄候身前，递上毛巾。
　　临淄候眉头紧锁，那表情，无比清楚地告诉镜头和镜头前的观众：我在发愁！
　　然后，他接过毛巾来，随便擦了擦手，又递回去。
　　梅儿接过毛巾，退下。
　　萍儿缓步走过去一步，一躬身、低着头，奉上其实只盛了半杯矿泉水的茶盏，脆生生地说：“侯爷请用茶！”
　　演临淄候那位男主角听到这句带着颤音的台词，略讶异地看了王靖露一眼，但导演没喊停，他自觉刚才那一下眼神儿也不算太出戏，就按照剧本里写的，摆了摆手，说：“罢了，下去吧！”这就是不要茶的意思了。
　　于是，萍儿就一声不吭、捧着茶盏先后退两步，然后把茶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嗯，当然，这戏里的大唐朝就已经有八仙桌了。
　　然后俩小宫女并肩站到一起，冲临淄候施了一礼，说：“奴婢告退！”然后缓缓退出门去。
　　“咔！过了！”
　　嗯，俩女孩练了三天，就拍了加一起一分来钟。
　　然后，她们发现自己居然过了。
　　当然，她们不知道的是，刚才听到王靖露那唯一的一句简单到没法再简单的台词居然是带着颤音的，其实导演侯庆宇是皱了皱眉头。
　　但不知为何，他没喊停。
　　甚至等到剧组工作人员过去再次调整摄像机机位、准备接下来拍男主角临淄候发愁时蹙眉苦思、来回走动的间隙里，他还特意起身走过去，对两个还有些茫然的小丫头笑眯眯地说：“小露是吧？演得不错，很有天分嘛！”
　　导演都夸“有天分”、“演得好”了啊，王靖露和沈甜甜从第一次上镜头的茫然中回过神来，当然是都兴奋得不行，连连点头地感谢导演。
　　侯庆宇笑呵呵地点点头，扭头问助理，“下午还有小露她们的戏没有？”
　　助理就摇头，对关于王靖露的镜头，那是记得精熟，回答道：“没了，就这俩镜头。接下来，后天有三个，31号有四个，然后就没了。”
　　侯庆宇就笑着点头，说：“那行，那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多看看剧本、多对对戏！我看好你们，都很有天赋啊！”
　　于是，王靖露和沈甜甜听得心花怒放，就又一个劲儿的道谢。
　　侯庆宇扭头看到那边镜头都布置妥当了，就摆摆手，关怀备至地说：“去吧，去卸了妆回家吧，天儿那么热，回去好好歇歇！”
　　眼看那边镜头要开始拍了，俩女孩也知趣，就赶紧又道了谢，转身就往一边的化妆间走。
　　换下戏服卸了妆，俩女孩穿着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走出来，那叫一个浑身轻松——
　　我今天演戏了，而且是传说中的一条过有木有？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边剧组的大队人马还在房间里呢，俩女孩对视一眼，要不是这还在剧组，指不定她们当时就能高兴地蹦起来。
　　“哎，咱俩刚才表现得不错哈？侯导都夸有天赋呢！”沈甜甜臭美地道。
　　王靖露虽然也高兴，但是比她低调了不少，就微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戏份不太重要吧，据说后期还会剪辑呢，很多拍过的镜头其实到最后都会用不上，所以侯导要求的就没那么严格？”
　　沈甜甜可不信这个，继续自信地说：“怎么会，要说不重要，那也只是咱们的镜头不太重要，但这一组镜头肯定重要！你没看，那么长时间了还在屋里折腾呢？只要屋里这接下来的一段镜头留着，咱们的镜头估计就也会留下来的！”
　　说话间，她拉起王靖露的手，说：“走，今晚我请客，咱俩吃西餐去！”
　　王靖露也高兴，可听见吃西餐，她下意识地就说：“西餐太贵啦，会不会太奢侈了？”想了想，她说：“还是别去吃西餐了，嗯，咱们去吃担担面吧？我很早就知道有这个担担面了，济南府那边也有卖的，但就是一直都没吃过，特别想尝尝！”
　　沈甜甜不以为意，鄙视地瞥她一眼，“担担面而已，你想吃什么时候去吃不行，非得现在？现在咱们需要的是庆祝啊！这意义，多重大呀！处女秀啊！走，吃西餐去！庆祝嘛，不奢侈算什么庆祝！”
　　俩人拉着手就往外走，一路上都兴奋地不行，但才走出去没几步，绕过一个柱子，眼看前面就是这个主题景点的走廊，绕出走廊就是这个景点的大门口了，但还没等她们两个进到走廊里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在低笑着说：“那还用说，你没看侯导那个关怀的劲儿，哎呦喂，这要不是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还以为那俩女孩是侯导的亲闺女呢！”
　　“哈，你还别说，那个叫什么小露的，是真漂亮！就是……戏真烂！”
　　“烂？那就不叫戏烂，那是根本就还不知道什么叫戏呢！呵呵，新人就新人吧，我靠，我当时就跟房间外头站着来着，丫那句台词说的，哎呦喂……都快赶上唱歌了，一句话拐了好几个调儿！就那，侯导居然没喊咔，直接过了！要说关系，人家这才叫关系硬呢！”
　　“侯导是怕吓着那俩小女孩儿，万一惹人家不高兴了，回去在床上一告状，啧啧……你不信咱回头等着瞧，谁的戏都能剪掉，唯独那个小露的戏份，别看少，别看可有可无，但侯导肯定是一个镜头都不敢剪！为什么？怕得罪了人家呗！”
　　不用说了，正是处女秀成功上演之后心情最好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这么一段对话，王靖露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沈甜甜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就一脸怒火，第一反应就是要冲进去。
　　但是，王靖露却突然一把拉住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沈甜甜见状有些愕然。
　　片刻之后，王靖露又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虽然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却是硬挤出一个笑容，再次冲沈甜甜摇了摇头，还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小声说：“咱们从那边走吧！”
　　然后，她手臂用力，拉着沈甜甜往另外一边出口走去。


第7章 姐妹
　　“咔！过了！”
　　随着侯庆宇导演这一声喊，王靖露和沈甜甜在《大唐刀客行》剧组的戏份，全部结束了。
　　嗯，虽说一共就八九组镜头，虽说也没什么台词，但其中王靖露饰演的萍儿应该是有那么一到两个面部特写镜头的，这对于新人演员来说，真的已经是了不得的大角色了。
　　尽管，两个女孩心里都明白，自己演得真的是很烂。
　　但角色的戏份全部完成之后，两个女孩子还是趁着剧组工作人员调整机位预备下一场的功夫，跑过去跟侯庆宇导演道谢。
　　侯导一脸感慨，说：“不愧是能考上华戏表演系的呀，天分好，进步快！将来你们的成就肯定小不了，指不定过不了几年，我老侯就要靠你们给戏了！”
　　这个话……简直没处听去！
　　谁信谁是傻帽！
　　这要是搁在第一天拍戏的时候，王靖露和沈甜甜指不定还能兴奋地了不得，但现在么，嗯，她们已经明白这位侯导是肯定不会开口说自己两个人的不好了，他的方针就是从头夸到尾，所以，他的话也就基本上没什么可信度了。
　　但这个时候，王靖露和沈甜甜还是乖乖地向侯导又道了谢，然后才告辞了去卸妆换衣服。
　　自从第一次上戏结束之后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俩女孩回去一商量，怎么办？
　　王靖露说，我家里有刚买的影碟机，咱们去租影碟看吧，专门看别人演的小丫鬟、小宫女都是什么样，咱们跟人家学。
　　沈甜甜就说，那怎么学？你真以为看看影碟就能学会演了？与其看影碟，咱们不如从今天开始，就天天去片场待着，去看看别人都怎么演！
　　嗯，还别说，这个建议，一下子就打动了王靖露，然后，俩小姑娘虽说没戏，但天天都起个大清早的往怀柔影视城跑。她们在组里也没什么熟人，侯庆宇的助理和副导演萧远看见她们，虽说也过来问了两句，但发现她们真的就是来看表演，也就不再搭理，充其量就是安排中午放饭的时候给这俩丫头一份免费的午饭。
　　然后，两个女孩子就这么每天过去，到了地方就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看剧组拍戏，男主角、女主角、男配角、女配角……反正就是一切需要在临淄候府拍的戏，都会集中在这个景点拍，那么一切会出现在这些戏里的演员，自然而然就会让两个女孩子看到饱。
　　实话说，这不是什么大戏，也没有什么真正演技出色的超级名演，这要是按照当初跟李谦坐在一起看影碟时李谦的评价，估计现场就没一个演员的表演能进他眼的。
　　但是，坐在屏幕前看故事片，和待在现场看拍摄过程，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在屏幕前，你看见的一切都是戏里的，都是导演和制片人想让你看见的，你自然可以很容易就进入故事、进入演员的表演，甚至反过来评点演员的表演和编剧的故事。
　　但是在现场，除了镜头对准的那一小块地方，其它周围的一切，包括摄像机、包括照明器材、包括录音器材，也包括现场的工作人员，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你：他们只是在演戏！
　　但偏偏，别看被那么多人给盯着，人家那些老演员就是能迅速入戏，你别管演得浮夸不浮夸，反正人家立马进戏了，像模像样的，就跟人家真的生活在古代那个时候似的！
　　虽然这真的就是一部对演员表演要求不高的普通电视剧，但是在现场看了几天人家那些演员的表演，还是给了王靖露和沈甜甜内心很大的触动。
　　然后，她们就开始学着人家的架势演戏，到第二次轮到她们的镜头时，拍完了，两个女孩都觉得应该是有点进步，但实话说，也就是比第一次的时候镇定了点儿，而且就她们那点戏，也的确是不太能看得出来演技如何。
　　而偏偏，她们在这里没有任何熟人，导演侯庆宇又是从头夸到尾，两个女孩也根本不可能去找他指点演戏什么的。
　　至于到今天，有她们在这部戏里的最后几个镜头，两个人又是继续轻松地一遍过，但演完了，她们自己还是有点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样，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进步。
　　沈甜甜倒是挺高兴，两个人卸了妆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导演助理已经巴巴的等在门外了，然后亲自带着俩女孩去结片酬，结果王靖露有几句台词，拿到了1500块，沈甜甜从头到尾没台词，也拿了1200块。
　　领完了钱，谢过了导演助理，沈甜甜一边把十几张钞票放进兜里，一边扭头看见王靖露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就笑着说：“哎呀行啦，管他演得好不好，反正拿着钱了就行呗？这才几个镜头啊，就一千多，啧啧，这可是我这辈子挣得第一笔钱，而且还是片酬！爽！”
　　王靖露就冲她笑笑，没说什么。
　　其实，最近这些天，她开始突然就频繁地回忆起当初跟李谦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以及窝在李谦租的那个小房子里一起看影碟的事儿了。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当自己的镜头过完了，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演得怎么样的时候，她就更是会仔细地回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
　　在电影院看电影还就罢了，毕竟是公众场合，就算是看完了，李谦充其量也就对故事、对拍摄手法什么的让王靖露一开始都不大听得懂的方面点评几句，对于演员的表演，却是很少说什么，但俩人窝在沙发上看影碟的时候，可就自由多了，看到某个演员的某处表演，或太烂，或太赞，李谦就会下意识地点评几句。
　　一开始，王靖露还是听不大懂，也不太关心，就是全身心都沉浸到俩人的亲密接触、和那种说不出的美好与甜蜜中去了，但后来随着她对影视表演这一块儿了解的越来越多，就开始越发的关注李谦说的那些东西。
　　什么方法派啊，什么体验派啊，某某很自然啊，某某一直都在拿着演啊之类的……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李谦是从哪里学到了那么多东西，但事后一遍遍的回想起来，甚至连李谦点评某个演员表演时的那些镜头都大概想起来一些，王靖露就每每总是能够恍然有所领悟——尽管那所谓的领悟，其实虚无缥缈的很。
　　到现在，戏拍完了，片酬拿到了，她突然就想：“要是我演戏的时候他能在我身边看着，不断地指导我，我是不是会演得比现在好很多？是不是就不至于被人家背地里讥讽了？”
　　……
　　王靖露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虽说依旧是心事重重，但毕竟是第一次演戏、第一次拿到片酬，而且还是一千多块钱，这还是很值得庆祝的一件事的，所以，两个女孩子就又跑去搓了一顿。
　　屋里没开灯，她打开门进去之后，一边打开门灯换了拖鞋，一边就踢踢踏踏的往里走。
　　还别说，吃晚饭的功夫，让沈甜甜给开导了一番，尽管心里并不认同她那个“能痛快拿到片酬的演员就是好演员”的说法，但王靖露也知道，演戏这个东西，不是说想学就立刻能学会、学好了的。再说了，自己将来是会到学院里去正经跟着老师学的，所以现在倒没必要非得纠结什么了，于是，那原本满满的心事，也就随之淡了不少，第一次拿到片酬的喜悦，也就随之越来越浓。
　　她“啪”的一声打开客厅的灯，正想回去把门口的灯给关了，一扭头瞥见沙发里有个人，顿时吓了一跳——“啊！呃……姐？你干嘛呢？吃过饭了没？怎么不开灯？”
　　王靖雪坐在沙发上，扭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身子似乎僵住了似的，过了片刻才微微动了一下，“没事儿，坐着发呆呢！懒得动弹！”
　　王靖露“哦”了一声，看姐姐面色平静，这才回去把门口的灯关了，颠颠的走过去，搂住王靖雪的肩膀，略有些得意地说：“我的戏份拍完了，回来的时候就领到了片酬，还补签了一份协议呢！”说话间掏出钱来，“喏，给了我一千五呢！”
　　她特乖巧、但是又特显摆地数出五百块钱来，牛哄哄地递过去，笑嘻嘻地说：“哪，我的伙食费！”
　　王靖雪闻言瞥她一眼，接过来，捻开，淡淡地说：“才这么点儿？你在这儿白吃白喝白住了一年多了，就五百块钱就过去了？”
　　王靖露闻言嘿嘿地笑了笑，立马不装逼了，收起钱来，亲昵地搂着姐姐的脖子，嘿嘿地笑着，说：“五百块不少了啊，我吃得少嘛！再说了，三分之一都给你了，先就这些啦，回头等我发了财再补！”
　　王靖雪嗤笑一声，把钱递给她，“行了，拿去买衣裳吧，别嘚瑟了！”
　　嗯，这样的姐姐最好了，从不剥削零花钱。
　　王靖露也没啥不好意思，麻溜儿的就接过来，在自己姐姐脸上“啵”的一声亲了一口，“谢谢姐姐！”然后跳下沙发来，“我去洗澡了！”就往洗手间跑。
　　她完全没有要把自己关于演技和演戏的困惑告诉给姐姐的意思，而不知道是她自己心不在焉还是怎样，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姐姐最近这些天，一直都不太正常。
　　王靖露去洗澡了，王靖雪就继续缩回沙发里，一个人目无焦点地呆呆盯着房间内某处墙面，再次陷入走神状态——因为在被炒得极热的三大女声大战中直接被廖辽给干掉，导致五行吾素人气大损，公司已经做出了最近几个月不给她们接商演的决定，不需要练舞、不需要练歌、不需要做专辑、又没有商演，这就导致过去一直都忙匆匆的王靖雪，竟是突然就闲了下来。
　　《让我飞》扑街了，可以说，在音乐圈内部来说，大家都知道，五行吾素这个刚刚才红起来的女子组合，已经被李谦和廖辽联手给迅速打回了原形，但是对于她们的歌迷来说，尤其是对于那些无比坚定的粉丝向歌迷来说，她们充其量也就是觉得五行吾素的新专辑没有上一张专辑那么好听而已。
　　五行吾素肯定是没有此前那么红了，但国内的现状向来都是如此，哪怕只有一首代表作红起来，也已经足够歌手拿着吃好多年了。
　　新歌后继乏力没关系，没那么当红了也没关系，至少还有很多歌迷是特别喜欢她们的某些歌的呀，对于演出市场来说，你没那么当红了，充其量也就是价钱降了，但接商演的机会，照旧大把大把的——一线大城市没啥号召力了，还可以去二线城市嘛！国家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哪怕一个城市就去一次，加一起就够跑三年的了！
　　所以，事实上来说，五行吾素并没有真的一下子从云端跌入泥沼。
　　只是对于像王靖雪和司马朵朵这样颇有些事业野望的女孩子，或者是对孙若璇和周萍萍这样已经习惯了过去光芒四射那种状态的人来说，这一下跌得的确是有点狠罢了。
　　公司那边据说正在积极联系李谦的经纪人齐洁，但是对方的反应却并不算积极——想想都知道，人家那边肯定还一肚子气呢，能给好脸色才怪了。
　　而偏偏，王靖雪自觉已经没脸给李谦打什么电话，谢冰又是坚决不肯打电话、只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于是，对于试图想要摆脱眼下这种尴尬局面的五行吾素来说，似乎那一层坚冰，就这样迅速出现，而且越来越难以打破。
　　或许，按照经纪人吴姐的说法，只有等李谦回到顺天府来，她们五个女孩子集体过去给李谦道个歉，这一层有形无形的坚冰，才会有一点被打破的可能。
　　王靖雪洗完了澡，裹着浴巾光着脚丫子，整个人热气腾腾地走出来，头发梢儿上还有着不少水滴，就问王靖雪，“姐，我想看影碟，你不看电视吧？”
　　王靖雪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说：“不看，你看吧！”
　　王靖露就跑过去撅着屁股翻最近租来的那些影碟，那都是她特意打电话让李谦给推荐的一些电视剧和电影，国内国外都有，甚至还有国内的两部话剧。
　　王靖雪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的后背，突然问：“你最近跟李谦，还在联系？”


第8章 提醒自己
　　王靖露头都没回，“联系啊，他前天刚到了汉中府，说是准备呆两天，今天估计就要动身去敦煌了吧？他说要去看看莫高窟。”
　　停了片刻，王靖雪又问：“他要出去玩，没叫着你？”
　　王靖露已经选好了影碟，一边打开影碟机和电视机，往里放影碟，一边还是不回头地回答说：“叫我了呀，说要带我环游世界，嘻嘻，我没去，我要学演戏嘛！我又不像他那么有天赋，什么都懂，还做什么都那么厉害，我当然要勤快一点啊、笨鸟先飞嘛！”
　　王靖雪继续面无表情，犹豫了片刻，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的，哪怕不让自己妹妹出面说什么，单单只是自己打个电话过去，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李谦也不会让自己太难堪，或许还能为五行吾素和华歌唱片转圜一下，不说打破坚冰促使双方的第二次合作，至少也能缓和一下关系。
　　但是，她没有。
　　王靖露放好了影碟，电视里开始出现画面，她就走回来，往王靖雪身边一坐，笑嘻嘻地说：“姐，你吃过饭了没？咱一起看吧，李谦说这部片子拍的不错！”
　　王靖雪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要去洗个澡，你自己看吧！”
　　说话间，她终于站起身来，迈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见王靖露已经戴上了眼镜，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画面。有些话，搁在过去，她是绝对不会说的，甚至是连想都不会想起，因为她会对那种观点不屑一顾，但现在，至少是在这一刻，她却忍不住对自己的妹妹说：“你也别太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谦这个人，不错，把握好他，多想想怎么样才能让两个人在一起更幸福，不要总想着自己的事业。”
　　王靖露扭头看着自己的姐姐，“哦”了一声，心里微微有些讶异，隐隐约约觉得姐姐似乎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往别处想，就点点头，“我知道了！”
　　姐妹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最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王靖雪实在是太了解了，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个性格里有很多地方，干脆就是王靖雪一手给养成的。
　　所以这个时候，她当然听得出妹妹的心不在焉。
　　但是想了想，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么？
　　当然要有！
　　但是，女人的事业和自己爱的也爱自己的男人比起来，到底哪边更重要？
　　搁在以前，王靖雪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事业！
　　有了事业，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男权社会里，女人才能在经济上获得独立的社会地位，只有经济上独立了，人格也才能独立，然后，女人才能获得纯粹的、不依不靠的爱情。
　　但是现在，尽管内心的想法并没有改变，但偶尔的时候，王靖雪还是会忍不住去想：爱情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只有女人不需要依附男人生存的情况下，才能有爱情？再或者说，女孩子如果在男人面前表现的很弱势，是不是反而更好？
　　坦白说，她至今完全想不明白！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自己压根儿就不懂什么爱情。
　　只是从小到大那倔强的个性，使得她始终都在追求独立、追求发展自己的事业，一直到现在，似乎事业突然攀上前所未有的顶峰，随后又突然一头栽下来，她才突然间从那种狂热的去追求独立的思想中暮然回头，开始想到了一些除此之外的事情。
　　比如自己的妹妹，比如李谦，比如她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妹妹是妹妹，李谦是李谦，自己是自己。
　　谁都别想改变谁！
　　……
　　8月2日，上午。
　　安北大厦，B栋，第八层。
　　廖辽站在那里看了一阵子装修工人的活儿，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还是觉得人家技术好像不错，总之，高兴嘛，就看什么都顺眼。看着看着，她回头瞥见齐洁，就过去一把搂住人家的小腰，兴奋地说：“进度不慢嘛，工期多少天来着？”
　　齐洁回答说：“四十五天！大概到九月十号之前肯定完工，然后再放放味儿，安装一下设备啊仪器啊什么的，最后进一进办公家具，大概到九月底之前就彻底完成！”
　　廖辽就点点头，兴奋地上看下看，“有钱果然好办事儿！”
　　这是实话。
　　7月20号，华歌唱片那边就把《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销量过五百万张之后该给的分成给结清了，那一把就是540万。
　　有了这笔钱，设计方案又是已经做好了、李谦也点头认可过的，那就直接跟装修公司把合约一签，对方立马进场、上料，第二天就动了工。
　　一千多平米的面积，三百来万装修款，哪怕是装修办公场所，当然也不是什么太高的标准，但在市价来说，也不算便宜了，尤其是在李谦认可了的那份设计方案里，是特意加入了很多隔音材料的，用李谦的话来说就是，不但细分单间的墙壁要隔音，连天花板和地面，也都要做一遍隔音处理，这就需要一些很特殊的隔音材料，而且这些材料，相当贵。
　　当然，哪怕再贵，在这些对于音乐工作室来说很重要很关键的材料上，李谦是一分钱都不省的，就连提前要布置好的线材什么的，都是挑顶级的买。
　　而事实上，这才只是第一步的基础装修而已。
　　接下来要开音乐工作室需要用到的那些设备，才是真的造价高昂，以李谦目前那点少到可怜的家底来说，还是只能一点一点的买，争取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分批次才能买回来的。
　　跟那个相比，办公家具啊之类的，真的就只是小钱而已了。
　　但不管怎么说，第一步已经迈开了。
　　不过齐洁还是廖辽，这会子站在一边看工人们来来回回的忙碌，心里都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感：这里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齐洁在操持，而且以李谦那个撒手掌柜的性子来说，她也几乎是内定的未来李谦工作室的日常管理人，廖辽也几乎是定好了的工作室的第一位签约艺人，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有可能是唯一的一位签约艺人，现在，看着自己未来工作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变好、成型，似乎美好的未来正在冲自己招手，就等着自己在这里大展宏图呢，心里自然是免不了要有些兴奋的。
　　所以，尽管明知道装修用的材料，别管你怎么舍得花钱买好东西，肯定还是会有些味道、那味道闻了对身体也肯定有害处，但廖辽还是控制不住地隔上两三天就要跑过来一趟，还每次来都新鲜感十足、兴奋感十足。
　　每次来，看到跟上次来的某处某处的一些变化、看到装修的进度，她就忍不住要拉住齐洁巴拉巴拉问半天、说半天、再憧憬半天。
　　看完了八楼，她又拉着齐洁上了九楼。
　　齐洁一次性预付了一半的装修款，并且承诺在装修完成验收合格之后当天就会支付尾款，对方一看这小姑娘很干脆，就也舍得往这边投人，所以，这边的装修，是八楼和九楼同步进行，确保进度控制在一个半月之内。
　　沿着楼梯爬上九楼之后，廖辽到处走、到处看，还是一副兴奋地了不得的样子。
　　就在昨天，8月1日，周一，东观书店新一期的专辑销量排行榜已经发布了，她的新专辑《涛声依旧》尽管出现了微微的销量下滑，但相比起上一周的38552张的惊天销量来说，这周的38135张，仍是绝对惊人的。它的跌幅，已经小到了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不但意味着她成为了东观书店历史上、首位连续三周单周破三万的歌手，而且前四周相加在东观书店创造的十三万六千多张的销量，也代表她这张专辑的全国销量已经稳稳迈过了两百万张！
　　而且，在上周三发布的金曲点播上，虽然排名有所变化，但她那九首歌同时霸占榜单的情况还在继续，这也预示着，这张专辑还在持续走强。
　　事实上，按照这张专辑在过去四周的增幅和跌幅变化来分析的话，已经有媒体在预测这张专辑很有可能会成为国内流行歌坛首张有希望冲破一千万张大关的唱片了！
　　可是，面对那些销量数据，面对那些排名数据，还有那些评论和分析，廖辽虽然也高兴，但却谈不上太过兴奋，却反而是这里脏兮兮的装修现场，让她每次来都兴奋地了不得。
　　甚至，她居然还走过去跟正在干活的装修工人聊起天来，问这个问那个的，甚至还走过去装模作样地看看那摊在地上的装修图纸，整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看得齐洁忍不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有些事情，她这个局外人其实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正想开口劝她几句，然后就拉着她闪人了，这个时候，手机却又突然响起来。
　　她面色平静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看见是陌生的号码，也不奇怪，就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往外走，“喂，你好，我是李谦先生的经纪人齐洁，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柔缓、很好听，“齐小姐你好，我是索尼唱片的总经理，我叫渡边和一。”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
　　索尼唱片那边，她作为经纪人，跟他们的音乐总监谢铭远此前是有过几次联系的，就在前不久，谢铭远还又来了一次电话，说想要等李谦回顺天府之后再跟他见次面、聊一聊，话里话外，隐隐约约透露出更浓的招揽的意思，还隐晦地提到，即便是李谦要开工作室，也可以考虑挂靠在索尼唱片那边，总之，一切条件都可以谈。
　　而事实上，齐洁入行虽不久，但也知道在索尼唱片，据说一直都是谢铭远这个音乐总监无比强势，连那个日方派来的总经理，都让他给压制的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
　　所以在这一刻，突然接到索尼唱片日方总经理的电话，让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赶紧说：“渡边先生您好，久仰大名了。”
　　电话那边，渡边和一似乎是笑了笑，每把齐洁的客套话当回事，只是继续用他那完全听不出丝毫异样的中国话说：“齐小姐，我知道谦少他目前不在顺天府，所以，我只是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希望等谦少回到顺天府之后，你能代我致意，就说等谦少方便的时候，我想跟他见个面，有些事情沟通一下。”
　　齐洁闻言又愣，就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然后才赶紧说：“当然没问题，等李谦回来，我一定把渡边先生您的意思转达给他。”
　　电话那头，渡边和一“嗯”了一声，片刻之后，他又说：“因为有些事情，是不便对外公开的，所以，我希望我这次电话是只有你我和谦少知道的，可以吗？”
　　刷的一下，正走到大阳台中间的齐洁立马站住。
　　眼睛眨了眨，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沉声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可以保证消息绝对不会从我和李谦这里泄露出去。”
　　于是电话那头渡边和一说：“谢谢，麻烦你了，再见！”
　　挂了电话，齐洁扭头看着视线远处的高楼大厦，忍不住缓缓地吸了口气。
　　这可就不是典型的人红是非多了。
　　联想到圈里早就已经在流传的一些传闻，齐洁能隐隐约约的猜到对方给李谦来这个电话的意思大概是什么。但是下意识地，她又觉得这种事情不该让李谦搅和进去。
　　不过，好吧，自己只是个经纪人而已，是不是搅和进去，还是交给李谦自己来决定吧！
　　事实上，别看他才十八岁，但论起进进退退之间的分寸，论起处事的周到精细，其实他可远比自己还要成熟得多了！
　　晃了晃手机，再把它塞回包里，齐洁自己告诉自己，“你就是个经纪人，你就是个经纪人，你就是个经纪人……好了！”然后转身走回去。


第9章 女侠
　　黄沙亘亘，艳阳高悬。
　　李谦带着一顶在汉中府乡下买来的大草帽，手里端着相机，不时就对着远处“咔嚓”一声拍上一张——此时的他，已经比出发之前黑了至少两三个色度。
　　自顺天府而口外，自口外而科尔沁，自科尔沁而河套，自河套而陕北，自陕北而长安，自长安而汉中，自汉中而天水，然后入河西走廊，一路西行，经张掖、过酒泉，在近一个月之后，李谦终于抵达了敦煌。
　　是的，这里有他前后两世都最最喜欢的莫高窟。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如此：会被普通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光鲜的那一面，而背后的那些东西，鲜少人知。
　　就好比大家都知道、也都会去关注某某电影上映后挣了多少票房，某某导演大赚了一笔，某某演员红了，光代言就怎么怎么天价，但是却很少有人会去关注这部电影为什么票房大卖，会去关注导演、编剧和制片人等幕后工作者对这部电影倾注了多少心力、多少思考，而演员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又付出了多少辛酸、多少尝试。
　　也好比是廖辽的专辑大卖了，大家会说，廖辽唱歌真好听啊，廖辽的歌真好听啊，再不然就是廖辽这张专辑肯定赚死了……诸如此类，但没有人会去关注，为了把李谦写给她的那些作品唱好、为了找准最恰当的声线、最恰当的感情，她到底投入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说到底，一切成功的、大卖的文艺作品，包括小说、戏剧、音乐、电影等，它们虽然是商品，但却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哪怕是对艺术性要求最低的好莱坞爆米花大片，其中对于影片节奏的拿捏，也是极费心思的——所谓节奏，也是艺术。
　　简单来说，一件大众消费艺术品要想畅销，就势必要求你找准其通俗性和艺术性的结合点——通俗，和艺术，可以有所侧重，但两者缺一不可。
　　所以，某某演员明明大红大紫，片酬高到吓人，代言费也天价，但他却仍然愿意跑去演那些收入微薄的舞台剧、话剧，或者是小众类型的艺术片；
　　再所以，某某歌星明明专辑大卖，哪怕随便接个商演都是几十万一场的价码，但他却仍然愿意跑到音乐学院里去老老实实的上课，或者去参加那些基本挣不到什么钱的歌剧演出；
　　再再所以，如果李谦没有什么太高追求的话，抛开影视不说，仅仅只是写歌来卖，或者干脆自己发唱片赚钱，也已经足够让他这一辈子都生活优渥，且名利双收了，甚至过上些年，成为所谓的流行歌坛教父啊、泰斗啊什么的，也是手到擒来，但是，他却仍然想要去学习唢呐、学习二胡、学习马头琴，去听京戏、听陕北民歌、听秦腔，未来他甚至很想拜个老师，正儿八经的去学几年京戏……
　　或许，单纯的说包括李谦在内的这些人的做法是在追求艺术，是因为热爱艺术等等，显得有些太矫情、太虚了，但哪怕仅仅只是出于想让自己持续的红下去、持续的获得成功，一方面去把握通俗性和商业性，一方面又要孜孜不倦的去钻研艺术性，也是一个艺术工作者必不可少的工作——更何况，李谦是真的爱音乐。
　　艺术，来源于创造，但创造，来源于学习。
　　一个艺术工作者，一旦你不愿意学习了，那你离扑街、离陨落，就没多远了。
　　而说到艺术，无论你是做美术的、做电影的、搞文学的，还是做音乐的，敦煌莫高窟，都是殿堂级的存在，是一处让人终生都取之不尽的艺术宝藏。
　　李谦来到敦煌，先开着车在城里转悠了一圈，仔细地去对比这两个时空里这座城市的相同与不同，然后看到一家挂着“东来客栈”招牌的酒店，觉得不错，就停了车进去。
　　订了房间之后下楼，先花十块钱让人把车给洗了，然后回房间里给自己也洗个澡，抖落身上那一路携带而来的尘沙，再换上身干爽的衣服，然后又下楼来，在客栈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上一个速写本、一支铅笔，再找家路边店随便吃几口饭，他就开上车子直奔莫高窟。
　　莫高窟位于敦煌东南，开车大约也就是十几分钟。
　　因为是夏天，又是在沙漠边缘，导致这边的气温非常的高，干热干热的，所以这个时节，游人并不多，硕大的停车场上空空荡荡的不说，看门口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想必里头人也多不到哪里去。
　　买门票，进门，先粗略走一走，发现喜欢的，就驻足仔细看、换着角度看、长考，实在是太过喜欢，就拿出速写本来草草地画上几笔——这里是禁制游客们拍照和摄像的，速写本就是为了这个买的。
　　石壁上的画像，或灵动飘逸，或端庄祥和，那线条，简直是说不出的美。
　　石窟内游人不多，很少有人会开口说话，大家都是安静地走动、安静地看。
　　其中不少人都跟李谦一样，手里拿着个速写本，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带着画板进来的，一看就应该是跟美术相关专业的大学生，人家水平高，画架一支，画板搭上去，很快就是一张。
　　李谦画画的水平不如人家，但对于他来说，随手一画，也并不追求什么美感、什么逼真，他要的仅仅只是记录下某个自己需要的线条，甚至可能只是某种或夸张的或写实的感觉。
　　前后两世，他都没专业学过美术和素描，但前世在剧组里混导演助理、副导演的角色时间长了，就渐渐意识到美术功底对一部电影的深入影响，于是他就开始自学素描。美术这个东西，易学难工，李谦学画画，短期内当然也不可能提高多少，但至少，对于一个想要做导演、想要拍自己作品的人来说，最简单的导演分镜头脚本，还是要会画才行。
　　于是，他刷刷刷画一张，刷刷刷又画一张。
　　偶尔扭头看看人家那些美术生画的，他是既觉羡慕又觉可惜。
　　要说功底，几个他也赶不上人家一个美术专业的学生，但以他的眼光看来，却总觉得人家画的东西徒有其形，压根儿也没摹写出什么神韵来。
　　静下心来，他决定认认真真的画一幅好一点儿、能拿出手来的东西。
　　面前的石壁上，几位身环彩带的女子体态丰腴，但飘飘婀娜，有腾仙之状，一看就是隋唐时期的作品，很有可能是初唐到盛唐时期的，所以，李谦一眼就相中了，觉得自己画这个肯定能画好。
　　他相中的，很多人也都觉得不错，事实上，同样站在这幅壁画前刷刷刷画个不停的，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但画了半天，李谦抬头一看壁上原作，顿时觉得自己画的是既形不似、神也没抓住多少，于是颓然放笔，熄了逞能的心。
　　扭头一看，旁边是个带着纱帽和墨镜的女孩子，过肩的长头发，熨帖的波浪卷儿，中等身材，瘦，但瘦的很有味道。而且关键的是，她也在临摹，手里拿的速写本跟李谦手里的一模一样，一看就也是来到本地之后才新买的。
　　李谦微微侧头、斜眼儿，往人家本子上看过去，这一看不打紧，当他看清了对方的画作，却是立马吓了一跳。
　　她笔下的飞天画像，那形体、那眼神、那衣袂，都充满了一种剑拔弩张的锋利，就好比是一剑在手的剑侠，随时都有可能发出惊艳的一击！
　　简直锋芒毕露！
　　这还是飞天？
　　李谦瞬间瞪大了眼睛。
　　但你仔细看看，咦，好像还真有那么股子味儿。
　　你要真说她画得像，那肯定不能，她这画的飞天，要是在聊斋里，指定不能是那种急等着招个酸秀才当金龟婿的，而是属于一言不合、千里之外取你首级的聂隐娘一路人物。
　　但你要说她画得完全不像……这个似乎也不恰当。
　　只能说，个人性情不同，所以理解不同。
　　反正李谦前后两世来过那么多次，是没有一次能从这副壁画上看出这种锋芒毕露的味道来，人家能看出这些东西、画出这些东西，要么就是天才，要么就是疯子。
　　李谦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壁画，且看且摇头。
　　但旋即，他忍不住，又瞥过去一眼。
　　巧了，那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侧面的目光，也在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她带着的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是下巴看起来略有些脸熟，但李谦在脑子里一划拉，顿时就确定，这肯定是不认识的，于是就冲人家露出一个笑脸，点头示意。
　　女孩扭头看了他片刻，神情冷冰冰的，却是突然冲李谦点了点下巴，指向李谦手里的速写本，那意思大概是：喂，你刚才偷看我的画来着，是吧？那也让我瞧瞧你的！
　　李谦有点不好意思，想藏。
　　你别管人家是疯子还是天才，那美术功底的确是能甩自己两条街还有富余的，自己那两笔破画，实在是不好意思拿给人看。
　　但谁让自己刚才的确是看了人家的作品呢，犹豫片刻，李谦尴尬地笑笑，也不好意思递过去，就把速写本拿在手里，冲那边微微地侧了一下。
　　对方身子一斜，瞥过来一眼。
　　然后，她脸上迅速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没错，就是嫌弃！
　　按说她带着墨镜呢，半张脸都给遮住了，在洞窟内这种光线下，李谦根本不可能看到她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单纯只是看她嘴角、鼻翼、下巴等处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李谦还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作品的鄙夷之情。
　　嗯，自打来到这个时空，这还真的是第一次被人给鄙视了。
　　不过，纯属自作自受！
　　李谦尴尬地笑笑，也不辩解，就是赶紧收回了本子。
　　然后，趁着人家回过头去看壁画，没注意这边的功夫，他赶紧开溜。
　　但很快，当他站在另一处壁画前仔细观摩其神采的时候，那女孩居然溜溜达达的，又到了李谦身边。一扭头看到李谦，她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却冲李谦点了点头。
　　李谦也冲她点点头，然后大家各自看各自的。
　　片刻之后，她又拿起速写本，刷刷刷开始画。
　　李谦各种心痒，最终还是没忍住，扭头看过去：果然，又是一位女剑仙！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性格，估计也得锋利的一塌糊涂！
　　刷刷刷，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她画完了，扭头盯着李谦，把手里的速写本一亮，居然开口说话：“你也画一张，咱们换着看！”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大概只有附近一两米的范围内才能听得清楚她说了什么，但不要忘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谦可以算是靠耳朵吃饭的。做音乐那么多年，别的他可能记不住，甚至见了面都认不出来，但是声音，尤其是那些很特殊的声音，他几乎是一耳朵就能听出个六七成——这个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底音很高，去声很清亮，就李谦目前所听过的声音来说，整个中国像这样的嗓子，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当然，说话声跟唱歌声还是很不一样的，有些人说话和唱歌的发音部位相同，但也有一些人，说话和唱歌却是完全的两种声音。而且，夸张的说叫全国找不出第二个，事实上十几亿人呢，找个唱歌那么发声的或许不容易，但找个说话跟这种类似的，想必也不是太难。
　　所以，李谦定定地盯着她看了有那么两三秒，但还是不敢确定。
　　然后，他略有些尴尬地小声说：“我……不太会画。”
　　但对方很快就应声说道：“你只是技术太差，画吧，你看了我两幅画，也得让我看回来！”
　　这要是换了上辈子十八九二十郎当岁嘴贱那会子，李谦保准给她来一句，那我脱裤子给你看，你也得脱裤子给我看呗？
　　但现在，他犹豫片刻，拿起速写本，认真地盯着壁画看了片刻，低下头来，刷刷刷地画了起来——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歪七扭八的一幅画完成，他亮给对方看。
　　嗯，果然，她脸上再次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脑子里有东西，但是你画不出来！”片刻之后，她点评说。
　　“还有，画风真丑！”


第10章 酒友
　　敦煌的天，黑的晚。
　　晚上七点，景点管理方才开始提示游客出窟，到七点半，工作人员才开始往外赶人。可等你走出莫高窟一看，就会发现，太阳还老高呢！
　　李谦拿着自己的速写本，顺着人流出来。
　　他是开车来的，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挤公交大巴回去。来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他发动了车子要走，一次回头却又意外地看见了那个戴着墨镜的女孩。
　　她真的是蛮瘦的，身上那宽大的麻料衣物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这时候，很多拿着画架、画板的美术生们都去抢着挤上公交车，她不知是害怕自己挤不过人家、还是根本就不屑于去挤，总之，她就站在人群外围，那么冷冷静静地看着。
　　李谦突然很好奇，很想知道她接下来会不会去挤公交车，反正他自己有车，也不急着回敦煌城里去，就趴在车窗上，看着不远处的旅游巴士站台，看着那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
　　实话说，这很有点恶趣味。
　　虽然寥寥两面，砍掉墨镜遮住的那半张脸，俩人加一起也就是一面之缘，但不知为何，这个女孩却清晰无误地把她的个性传递了出来：倔强、锋利、傲气、天真不世故……
　　这个世界，虽然才只1996年，跟二十年后的经过网络时代信息大爆炸的人比起来，按说还有不同，还要算单纯了许多许多。可即便是现在，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们，也早就都已经学会了用各种方式掩藏自己，不管是脾气、秉性、过往什么的，都藏在自己的一副面具背后。总之，你跟一个人认识好久，都未必敢说你已经了解他。
　　但这个女孩不是，她不知道是过于天真、还是过于自信和执着，总之，对于自己的一切，她根本就不屑于去掩饰什么，只是把一切都坦露出来，骄傲而自我，让稍有阅历的人几乎都能一眼就已经看透了她。
　　两个人加在一起说了不超过十句话，嗯，李谦还看了两幅她的画作，但不知为何，李谦居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她。
　　这让李谦自己都有些错愕和难以置信。
　　一辆车很快就上满了，有一辆车开过来。
　　别看好像是没多少游客，但几辆公交大巴还是拉不了的。所以一看车来，很多陆陆续续出来的游客都纷纷大步跑过来，抢着挤上公交车。
　　李谦注意到，她的身子居然动都没动。
　　片刻之后，她把手伸到自己衣服的横兜里摸索片刻，摸出了一盒烟、一个廉价的打火机——嗯，看她点烟的姿势，李谦就知道，她抽烟的经历应该有限。
　　然后，第二辆大巴车走了，但站台上等着坐车回敦煌去的游客却丝毫都没有见少，第三辆车刚一过来，大家就又一拥而上，很快就挤满了一辆车。
　　她就站在人群外，抽着烟，一动不动，冷静地看着面前嬉闹而拥挤的一切。
　　看见她抽烟的样子，李谦莫名其妙就想点根烟，但摸出手套箱里的烟盒，他犹豫了片刻，又塞了回去——来到这个时空一年多了，除了最开始那两三个月，实在是有些惯性难以改变的情况下，他大概抽过两三盒烟，但最近这近一年的光景，却已经基本上不再碰这个东西了。
　　晚来有风，从沙漠那边徐徐来。
　　干热干热的天气，不知不觉就有了些凉爽的感觉。
　　她继续抽着烟，缓缓吐出烟气，然后又被晚风浑不费力的吹散。
　　风开始能够轻柔地摆动她的麻布裙子，惊鸿一瞥间露出的小腿和脚踝，瘦的吓人。
　　八点多，天色依然亮堂得很，夕阳开始缓缓西下，站台上等着坐车的人、在走了七八辆车之后，终于见少了。
　　李谦也不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等到八点半，站台上终于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的时候，又一辆大巴车开过来，她终于缀在所有人后面上了大巴车。
　　李谦缓缓地摇头、微笑、叹息。
　　一直到那辆大巴都开走了，停车场上也空得只剩下自己这一辆车，他才发动车子，几脚油门之间，就已经把那大巴超了过去。
　　她，是不是她？
　　李谦不敢确定。
　　声音无敌的像，鼻子、嘴唇和下巴，都有点像，但比起那些磁带封面来，却要更瘦，不过，如果传言无误的话，这性格倒真是像足了十分！
　　……
　　回到客栈休息了十几分钟，李谦洗把脸，下楼找饭吃。
　　巧合的是，在楼梯里，他居然遇到了那个女孩子。
　　她似乎是刚从大巴上下来，而且似乎是也住在这家东来客栈里，带着大大的墨镜，她下巴微微扬起来、看了李谦一眼。
　　两个陌生人，曾有一面之缘，她点点头，他也点点头。
　　错身而过的瞬间，李谦闻到了一股说不出味道的香味——淡到近乎没有。
　　于是李谦下楼，她上楼。
　　但走到楼梯拐角，她却站住，“哎……”她叫李谦，等李谦回过头来仰望着她，她淡淡地说：“你为什么在那里等到那么晚？想看我是不是会跟他们一起挤？”
　　她说话，真的是既直接又犀利。
　　一下子被人戳破，李谦差点儿就要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他当然可以找出各种理由来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要等着看对方的笑话，但李谦想了想，居然笑着点点头，“你太瘦了，我怕你挤不过人家，所以等着想把你捡回来。”
　　李谦用了一个“捡”字，很有些调侃的意思。但她听了之后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那谢谢你！我还真有可能会回不来！”
　　这样的问答真的好无趣。
　　李谦冲她点点头，转身下楼。
　　……
　　按照李谦事先制定的计划，是要在敦煌这边停留三天左右的。
　　而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去看壁画，自然就是唯一重要的事情，甚至有些时候，他还会在一副壁画前驻足、一看就是几十分钟。
　　第二天，李谦又碰到了那个女孩，彼此洞窟内相遇，各自向对方点头示意，然后擦身而过。但是，第三天，两人居然又在客栈的楼梯里碰上了。
　　李谦冲她点点头就要上楼，但她却突然开口问：“你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想了想，李谦回答她：“大概明后天吧，就会离开了。”
　　对方点点头，居然又问：“你下一步要去哪里？”
　　李谦回答她：“想到青海湖去看看，你呢？还会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对方闻言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看看再说吧，说不定哪天烦了，就直接走掉了。”
　　两人都笑笑，错身而过。
　　但当天晚上，她居然来敲响了李谦的房门。
　　李谦当时刚洗完澡，听见敲门声，就披着件浴袍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是她，很吃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房？”
　　她照旧戴着墨镜，笑了笑，说：“找服务员问的，这是女孩子的优势。”
　　李谦笑笑，放她进屋。
　　这要是他去问一个女孩子住哪个房间，估计服务员肯定要拿异样的眼光看过来，而且估计也不会说，但一个女孩、或者说一个女人要问一个男人住哪间房，服务员多半顺口就说了。
　　等到她进了房间，李谦让她稍坐，自己到洗手间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又拿了瓶矿泉水给她，这才问：“找我有事？”
　　但对方却不答反问：“你早就猜出来我是谁了，对吧？”
　　李谦笑笑，对她这种直接的说话风格，倒也渐渐有点适应了，就点点头，说：“你的声音……很特别，但我没想到你会变得那么瘦。”
　　她笑笑，笑容清纯，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喝了一口水，说：“我还以为你是看脸看出来的，没想到是声音……你是做什么职业的？是我的歌迷？”
　　李谦点点头，“我刚高中毕业，现在还谈不上什么职业，不过，没错，我是你的歌迷。”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李谦一眼，片刻之后才点点头，说：“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居然那么年轻，你，不大像。”
　　李谦笑笑，不说话。
　　她似乎有些话要说，但却一直都在整理思绪，以至于两人沉默地对坐了好几分钟，她始终都在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似乎刚才的心事已顷刻消散，笑容重又恢复晴朗，“打扰你了，那……嗯，我走了，晚安。”
　　李谦点点头，也站起身来，说：“晚安。”
　　然后她开门，走出去，李谦站在门口，看她一个人落寞地往走廊那一头去，眼看就要走到楼梯，李谦终于忍不住，喊她：“喂，我请你喝酒吧？”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对方还是第一时间停下脚步。
　　然后，她转过身来，小学生一样双腿并拢一站，露出一个很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说：“嗯，那，我请你好了！”
　　“她过来就是过来找酒友的！”李谦心想。
　　……
　　说是请喝酒，其实两个人都没有要买醉的意思。
　　就在街头随便找了家小饭馆，俩人进去，要了一盘花生豆，一盘本地的抓炒羊肉，然后就相对坐下，李谦本来是想叫两瓶啤酒，但她却要了一瓶本地产的白酒。
　　她熟练地拧开瓶子，给李谦倒上半杯，又给自己倒上半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最近两年开始喜欢上喝酒。以前听爸爸说，酒是很香的，但我从来都不信，酒嘛，辣乎乎的，有的还会苦，哪里有香味？但后来等我自己开始喝酒，我才发现，酒果然是很香的。”
　　李谦笑呵呵地看着她，突然开口说：“你每天都带着这么个大墨镜么？累不累？会不会压得鼻梁难受？”
　　她抬起头，笑着把墨镜摘下来，捋了捋头发，说：“是蛮沉的。”说话间，又冲李谦露出一个笑脸儿，带着几分孩子气。
　　她果然是周嫫。
　　本地人做的抓炒羊肉很鲜美，李谦晚饭就只吃了一碗面条，这个时候肚子里还有空，就一边陪着周嫫举杯、小口地啜饮着辣乎乎的白酒，一边不断地夹羊肉吃。
　　周嫫就是只喝酒，不动筷子。
　　说来奇怪，两人萍水相逢，几面之缘，周嫫甚至不知道对面坐的这个大男孩叫什么名字，但偏偏，两人相对而坐，却都觉得自在不拘束，很轻松的感觉。
　　喝了几口之后，周嫫就说：“这个酒辣是够辣了，但香味不够，比顺天府那边的酒都有些不如，比起竹叶青、汾酒和西凤酒，就差得更远。”
　　李谦闻言一笑，认真地说：“我车里倒是还有一箱西凤酒，你要喝，回头我请你。”
　　周嫫笑笑，手臂支起来，一头拄在餐桌上，一头支着腮帮儿，笑眯眯地看着李谦，“你开车出门还算好，不算太稀奇，为什么车里还要带着一箱酒？”
　　李谦就笑，“你就当是我给你预备的好了。”
　　周嫫就笑笑，神情突然有些落寞，一抬手腕，半杯酒一口下肚。
　　坦白说，前面还好，看到周嫫这么个喝法，李谦立马吓了一跳，就赶紧找话题，说：“你刚才敲我房门，就是要请我喝酒？”
　　周嫫给这口酒辣得不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却是一副很快活的表情，笑着说：“不是，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喝酒。”
　　乍一听意思差不多，仔细一品，嗯，好吧，这还真就是她的个性。
　　顿了顿，李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自己这样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太安全吧？你家里人啊还有你的经纪人啊什么的，就那么放心？”
　　周嫫看他一眼，“呀……你还挺内行的嘛，还知道经纪人？”
　　看着李谦片刻，她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然后摸出烟来，抽出一根点上，似乎眨眼之间，她就不再是那个露出纯真笑容、有点孩子气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说话犀利而直接的女人，在这一刻，她好像是突然就死去了一大半。
　　落寞，孤独，茫然。
　　毫无生气。
　　但很快，她扭头看看李谦，突然顽皮地一笑，眨眼间就又变回那个纯真的小女孩子，笑着说：“我在这里也住腻了，你要去青海湖的话，顺路让我搭个车，行么？”
　　李谦笑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笑着说：“我明白了，敢情这就是路费了呗？”
　　周嫫闻言看了李谦一眼，一抬手，又是半杯辣酒倒进喉咙。


第11章 醉
　　在各种复杂的环境中生活下去，是所有动物的本能追求。
　　对于人来说，生活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上，该如何好好地活着，就更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
　　有的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走到哪里都能如鱼得水，有的人木讷低调，虽然不显眼，但不管到哪里，都能踏踏实实做事情，也能活得很好。
　　前者凭机智，后者凭付出。
　　但周嫫不是，她活着，凭的是直觉。
　　事实上，一个执着到近乎偏执、纯粹到近乎透明、又倔强到不顾一切的人，即便是在某方面拥有特别优秀的才华，走到人群中，也总是不受欢迎的那一个，这个社会上人们更喜欢与之相处的，还是那些棱角少一些、性格更平和的人。
　　所以，既然是不太受欢迎的人，那要么改变自己，去迎合别人、迎合社会，要么就要有发达的直觉，能够在人群中一下子就捕捉到那些善意的、可以亲近的气息。
　　所以，周嫫在敦煌住了十几天，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从来都不搭理任何人的搭讪，但一面之下，她却只凭直觉就感知到，某个人是和她自己同一类型的动物。
　　于是，她在完全不知道李谦叫什么、是什么人、来自哪里的情况下，居然就直接去问清了房间号码，找他一起喝酒，而且是完全不设防的大口喝酒。
　　一瓶五十二度的本地白酒，李谦喝了大约能有二三两，其它全部都进了周嫫的肚子，而且从头到尾，她连一口花生豆都没夹，就纯粹的喝酒。
　　一杯接一杯。
　　她甚至也不催李谦，似乎对她来说，真的是有个放心的人在对面坐着、看着自己喝就可以了——如她自己所说，她并不是要人喝酒，而真的就只是想找个人陪她喝酒而已。
　　但是，她酒量似乎很好。
　　七八两白酒下肚，居然才只是微微红了脸，居然走路都是稳稳当当的。
　　李谦扫荡完了一大盘抓炒羊肉，然后两人愉快地结了账、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夜色已经很深，街头仍有不少的外地游客在游荡、吃饭、说笑、拍照。
　　这里白天很热，但夜风挺凉。
　　出了小饭馆，周嫫甩着步子，跟个高中女生一样，时不时还蹦蹦跳跳两下，脸上挂着纯粹而不加掩饰的笑容。
　　“哎，你要去青海湖看什么？”她问。
　　李谦手里还帮她拿着墨镜呢，想了想才说：“你要听真的，还是听假的？”
　　周嫫居然认真地想了想，笑着说：“假的吧，假的一般都比较合情合理一点。”
　　李谦就点点头，说：“青海湖很美呀，很多人都说它很美，那我就凑热闹去看看喽，回去之后就可以跟朋友啊什么的吹牛，说我也去看过青海湖。唉，你们没去过，所以不知道，那里真的是很美啊！”
　　周嫫哈哈大笑。
　　有路人愕然看过来，但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的遮住了那张秀气而精致的脸，一时间倒也没人认出她来。
　　笑罢，她跟李谦说：“这个说法不错，我回去也跟人这么说。”
　　这个时候，她好像又高兴了不少，一路上蹦蹦跳跳，像一只春天的雀子。
　　一路走回东来客栈门口，她住在二楼，于是两人就在二楼的楼梯口分开，李谦把她的墨镜递过去，周嫫就冲他摆摆手，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或许没醉，但她还是有些微醺了。
　　李谦目送她走到门口，见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就正要扭头上楼，她却又突然倚着门站住，喊李谦，“哎……”李谦站住，回头看她，她眉宇间还带着笑意，眼睛微微眯着，隐隐似乎有些醉意，问：“如果刚才我想知道真话，你会怎么说？”
　　李谦耸耸肩，“青海湖很美呀，我要去看一看，回去就可以冲朋友吹牛，说我去看过青海湖了，说青海湖真的好美，到时候，嗯……你懂的！”
　　周嫫笑了笑，说：“晚安！”
　　李谦点点头，也说：“晚安！”
　　然后两人一个进门、一个上楼。
　　第二天一大早，李谦起床之后正要下楼吃早饭，打开门就发现，她居然正在自己门外的走廊里一个人抽着烟等着呢，惊讶过后，就笑笑，“你起那么早？”
　　周嫫回头看见他，表情里有些释然，就笑笑，问：“你是要今天走？还是……”
　　李谦笑笑，说：“不，今天我还想再去莫高窟里转一转，咱们明天走，行不行？”
　　周嫫就点点头，说：“嗯，那我就回去睡觉了！”顿了顿，她说：“我住207，走之前记得叫我！”
　　这一刻，李谦的心里莫名就是一揪，问：“你昨晚……没睡？”
　　周嫫捋了捋头发，孩子气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睡觉沉，经常睡过头，尤其是喝了酒……那你去玩吧，我回去补觉啦！”
　　说话间，她晃晃荡荡地往楼梯口走。
　　李谦目送她走过去，见她回头冲自己摆了摆手，就冲她笑笑，然后目送她消失。
　　……
　　周嫫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六点。
　　然后她也不干别的，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带上她的大墨镜，下楼，在客栈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抽烟、发呆。
　　看去落寞而孤单。
　　但是当李谦一脚迈进来，她立刻眼前一亮，笑着站起身来冲李谦招手。
　　李谦就过去，两人坐下，李谦问她：“睡醒了？睡得舒服不舒服？”
　　她笑笑，“你才那么小，不要那么会关心人行不行？”顿了顿，她笑着说：“咱们去喝酒吧？”
　　李谦就笑，说：“我刚才在街口发现了一家卖米粥稀饭的，你先陪我去喝一碗稀饭，吃一个包子，我就请你喝我车里的西凤酒，干不干？”
　　周嫫的笑容顿了一下，微微扭开头，片刻之后转回头来看着李谦，说：“我不想吃东西的，你去吃，我陪你！”
　　李谦坚定地摇摇头，“我也不想喝酒的，可昨晚我都陪你喝了！”
　　周嫫毫无形象地挠挠头，怪可怜地看着李谦。
　　但李谦摊摊手，表示没得商量。
　　于是她点点头，说：“那……好吧，我只喝几口好不好？还有，我不喜欢吃包子。”
　　但李谦笑了笑，说：“我都打探清楚啦，包子不只是羊肉馅的，还有素馅的，你可以吃素馅的，至于粥么，必须喝一碗，少一口，这笔买卖我都不做！”
　　周嫫笑笑，笑容单纯到说不出的青涩而美好，片刻之后，她说：“你是第一个这么劝我吃饭的……”但片刻之后，她点点头，“好，那走吧！”
　　……
　　来敦煌旅游的外地人，大多数都喜欢呼朋唤友，去吃本地的抓炒羊肉，或者干脆上烤全羊，但架不住也有人早就吃腻了这些，就喜欢喝一口热乎乎的小米粥。
　　李谦和周嫫走进小店的时候，里面稀稀落落坐了能有四五桌客人。
　　多得是单身的旅人，也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但小情侣，却一对都没有。
　　老板似乎很木讷，胖胖的，围裙上油腻腻的，一看就是个负责下厨的，倒是老板娘，收拾的清清爽爽，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店坐下。
　　李谦要了一碗小米绿豆粥，一碗皮蛋瘦肉粥，另外要了一个小炒、一份凉菜，外加两荤两素四个大包子。
　　这时候两个人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对走累了路进来歇歇脚的小情侣。
　　老板娘端了东西上来，李谦把那碗皮蛋瘦肉粥往她面前一推，“喏，必须喝光，不然咱俩没得玩！”
　　周嫫抿抿嘴，很为难地看着那大大的一碗粥。
　　她很怀疑自己的肠胃能不能盛得下那么大的一碗。
　　然后，李谦大口吃包子，大口喝粥，浑若无人。
　　片刻之后，周嫫拿着汤匙，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三五口，粥有些略烫，但她点点头说：“手艺还不错。”
　　李谦笑笑，把那俩素馅包子推到他面前，“吃！”
　　周嫫摇摇头，瞥见李谦碗里似乎有莲子，就把汤匙伸过来，舀了一勺送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咽下去，她说：“咱俩换换吧！”
　　李谦就笑笑，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周嫫也把她的碗推过来。
　　但这个时候，李谦又把包子往她面前一推，说：“吃！”
　　周嫫抬头看看他，眼神中，罕见地有一抹冷静。
　　似乎，她在表示她对此的固执，以及对李谦这种做法的反感。
　　但李谦并不退缩，只是看着她。
　　片刻之后，她少见地耸了耸肩，拿起一个大包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很艰难地咀嚼、很艰难地往肚里咽。
　　李谦利利索索吃完了自己的俩包子，一边喝粥一边笑着问：“你瘦成这样，这是多久没吃过粮食了？”
　　周嫫看他一眼，摇摇头，咽下一口包子，说：“酒就是粮食酿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谦苦笑摇头。
　　片刻之后，周嫫艰难地把包子吃了一半下去，一副已经很撑的模样，盯着李谦看了半天，见李谦始终不搭理自己，她就问：“哎，你才刚高中毕业，对吧？你肯定有女朋友，对吧？那，你平常都是这么管着你的女朋友的吗？”
　　李谦摇摇头，说：“我女朋友跟个小猪一样，吃东西从来都不用劝。哪像你，像只猫，让你吃点东西比要你的命都让你为难！”
　　周嫫笑笑，又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呜呜咽咽地咀嚼之间，她说：“说话要算话，我吃了包子喝了粥，你就要陪我喝酒！”
　　这时候，李谦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儿，就坐那里看着她吃。
　　然后，突然之间，李谦伸出手来，说：“你的烟呢，给我一根。”
　　周嫫有点惊奇，“你还抽烟？”说话间把自己的烟拿出来，似乎很喜欢跟李谦分享一样，热情地磕出一根来，连着打火机一起奉上。
　　李谦点上一根烟，抽一口，回味片刻，又抽一口，又回味片刻，然后直接把烟掐灭。
　　自始至终，周嫫看着他，见他掐灭了烟，就问：“为什么不抽了？”
　　李谦笑笑，淡然地说：“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周嫫一脸清纯地看他片刻，有些懵懂，又似乎有些恍然，片刻之后，她又低下头喝粥。
　　……
　　李谦的后备箱里，是真的还剩下三四瓶西凤酒。
　　也不是什么顶级的东西，就是随便在陕北某县城里买的普通货色，李谦喝着，感觉酒劲儿似乎还没有昨天那瓶本地酒更烈一些。
　　但今天的七八两酒下肚，周嫫似乎醉得更深一些。
　　出了小饭馆，她就开始不断地傻笑。
　　有时候是盯着路边的某个风景，有时候是盯着某个人，还有时候，是她倒退着、倒退着，目光紧紧地跟着李谦的步伐，然后就突然嘿嘿地傻笑起来。
　　这个样子的她，看上去真的就像只有十七八岁。
　　李谦问她为什么笑，她也不回答，就像云雀子一样的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然后独自一人嘿嘿地傻笑。
　　这一次，照例是李谦帮她拿着墨镜。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李谦照旧把墨镜递回给她，她接过去，却并不着急回房间去，只是喷着酒气，盯着李谦，片刻之后，她凑过来，两个人眼睛对着眼睛，相隔只有几公分。
　　这一次，她呼吸之间全是酒气，脸蛋儿也红扑扑的，有着一抹说不出的异样妖艳——李谦上次闻到的那惊鸿一现的淡然香气，此时根本就闻不到了。
　　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小，人瘦下来，就更显大。
　　这个时候，两人目光对视，她缓缓地问：“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李谦不解，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她就笑笑，傻笑，说：“明天，你肯定会叫醒我的，对吧？”
　　李谦突然就有点心疼。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子，其实已经不应该算是女孩子，她已经有三十岁上下，她已经嫁过人、离过婚，她完全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甚至于，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成为国内流行歌坛最最闪亮的一颗星，高高在上，被无数人逢迎和追逐。
　　但是在这一刻，李谦是真的有点心疼。
　　于是，他点点头，说：“放心睡吧，我一定会叫醒你的，咱们一起去青海湖。”
　　周嫫点点头，似乎一下子就放心了。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三晃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轻轻地哼起了一个熟悉的调子。
　　李谦仔细听，听出来了，那是《一岁一枯荣》——
　　“春来了，所以我发芽了，
　　那时的我不知世间枯荣变化，
　　只想努力开出一朵又香又美的花。
　　你来了，所以我爱了，
　　在那个盛夏的那个早上的那道篱笆下，
　　我是一朵又香又美的花。
　　……”
　　她哼的，很好听。


第12章 雨，诗
　　万顷黄沙之中，有一道笔直的公路。
　　一辆车飞驰而过。
　　开车行在这样的道路上，要么枯燥到极致，要么自嗨到极致。
　　周嫫很嗨。
　　除了后备箱之外，一个上午的功夫，她已经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一样，把李谦车里的东西翻了个底儿掉。
　　所有的磁带，都拿来，一盘盘地看。
　　这个，我也听过，他的嗓子很好，你不知道吧，其实他很多歌都是自己写词写曲，圈子里很著名的一个唱作人，很有才华的，就是据说酒量很渣，而且据说酒品极差。
　　这个，啊，你品味真低，她的歌你都听？
　　咦？你真的是我歌迷呀，我的几张专辑里，我自己最满意的就是这张《空想家》了。
　　哦，廖……辽……据说最近两年这个女孩挺红的？
　　嗯，这是润卿的专辑，那时候媒体一帮记者都在炒作我跟她不和，其实我俩根本就说过话，哪里有什么不和？最讨厌那些报纸杂志了，整天望风扑影，胡说八道。
　　喂，怎么才只有我三盘磁带？不是说好的铁杆歌迷吗？……好吧，看在你陪我喝酒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了，回头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一套过去。
　　……
　　她就这么巴拉巴拉，李谦始终认真开车，都没回过话，可她自己偏偏兴奋地了不得，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个劲儿不住口的说。
　　第一天，说磁带，说唱歌，说歌坛。
　　第二天，说自己小时候，说自己怎么开始唱歌的，说自己在顺天府的院子，而且她自己记不住自己家的地址，还特意翻出自己的小本来，把地址给李谦抄到烟盒上，塞进李谦的手套箱，美其名曰，现在大学生都整天闲着没事儿，你可以去找我喝酒啊。说这话的时候，她都完全不知道李谦是不是要去顺天府上大学。
　　到最后，他翻出两个大本子来。
　　说是大本子，其实就是一大堆稿纸。
　　第一沓，是已经写满了字，而且都拿订书机订好了的，在第一页纸上写着《笑傲江湖》几个大字。第二沓，就有些乱，开头看起来都已经理好了顺序，但后面还有白纸，以及一些明显是写写划划乱七八糟的，可见还没写完，倒是名字也已经起好了，叫《天龙八部》。
　　嗯，都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手写钢笔字。
　　刚发现那时候，她满脸惊讶，“呀，你居然还会写东西？”
　　满以为是小说呢，打开看了两段，她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剧本。
　　李谦就跟她说：“我今年刚考上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周嫫就一脸兴奋，别看身子捆在安全带上，她还是费劲地扒拉过去，在李谦肩膀上拍了拍，说：“以后我要是出专辑需要拍MV，肯定找你当摄影师！”说完了李谦没啥反应，她自己倒乐得哈哈大笑。
　　然后，当她开始看剧本，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笑，她笑，她笑，她紧张，她吃惊，她担心，她愤怒，她笑，她哭，她哭，她哭……
　　她这个人，似乎就是这样。
　　如果她感觉你跟她不是一路人，如果她对你有戒心，那你看到的，就永远只可能是面具后的她，是戴着墨镜的那个她，而且别管你以后怎么挽回，她那里都一辈子不带变化的。而如果她感觉你跟她是一路人，如果她感觉可以信任你，那好，那么，不需要任何缓慢的过程，很直接的，你就可以见到所有最最真实的她。
　　哪怕只是简单地旅途相遇，她甚至从来都不记得要去问李谦叫什么名字，但却感觉已经熟悉到无话不谈了，她就已经可以直接把家里的地址抄给李谦，让她去找自己喝酒，她就已经可以在李谦的面前放肆的哭，放肆的笑。
　　看到某人在故事里死了，她一脸凄苦地盯着李谦，见好半天李谦都不搭理自己，只是专心开车，她就费尽力气地扒拉过来打李谦一下，弄得李谦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看了一整本的《笑傲江湖》剧本，她满足，她抱着那剧本，微笑，叹息，幸福。再然后，当看了半本《天龙八部》，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可不可以不要让阿朱就这么死掉？我好喜欢她……”
　　李谦就冷眼瞥她，她就自己缩在座椅上抱着腿生闷气。
　　终于，青海湖到了。
　　……
　　自从走出河西走廊，开始转向高原挺进，阳光好像一下子就毒辣了起来，李谦买了这辆越野车之后，虽说也处理过了前挡风玻璃，使得这玻璃可以隔绝很大一部分紫外线了，可还是不行，海拔越高，温度越低，但紫外线却越强。
　　不等车过西宁府，李谦那顶在汉中府乡下买来的草帽，就已经归了周嫫。
　　青海湖畔，凉风习习。
　　沿着环湖的路开过去，不时就能看到有人停车扎营，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几辆当下在国内还极为罕见的房车。
　　李谦选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拐下车道，迫近青海湖停了车。
　　两人下了车，就站在湖边，远远眺望。
　　过去的这大半天，周嫫都很不开心，为了阿朱被写死的事儿，她一直都在发小脾气。
　　当然，只是小脾气而已。
　　让她喝粥，她就乖乖的喝粥，让她吃个煮鸡蛋，她虽然不情愿，但也乖乖的吃个煮鸡蛋。嗯，酒量也被李谦慢慢地控制在每天半斤的水平线上。
　　所以，你可以说她太天真了，但绝对不能说她傻。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一清二楚。
　　就算她的固执，那也是区别对待的。
　　于是，别看就三四天的功夫，她的脸色就已经开始变得红润了不少。
　　自己的身体如何，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清楚，像现在，她发现，自己慢慢开始变得就连伤心和发脾气，都比以前有力气了，等车在西宁停下的时候，她居然没用威逼利诱，就自己主动地吃了小半碗米饭。
　　……
　　湖上有鸟群在飞，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不认识，就扭头问李谦，“喂，这是什么鸟，你认识吗？”
　　李谦就摇摇头，“不认识。干嘛要认识？”
　　周嫫就很认真、但是很惊奇地说：“你说的啊，回去了要跟朋友吹牛的。那要是朋友问，那里都有什么动物，我总不能就说有鸟吧？人家还以为我真是吹牛呢！”
　　李谦点点头，想了半天，问她：“你知道海边有什么鸟？”
　　这个不用考虑，周嫫直接就回答说：“海鸥啊，这个肯定有！”
　　李谦说：“那你回去就告诉他们，这里有湖鸥！”
　　周嫫眨眨眼，一时半会儿的，没明白李谦什么意思。李谦就解释说：“你想啊，海边的叫海鸥，这么个大湖，还是咸水湖，那就叫湖鸥呗！”
　　周嫫眨着眼睛想了想，居然点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说：“好！”
　　……
　　两人换了好几处地方，看湖，看鸟。
　　眼看日过中天，李谦提议回去，周嫫就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李谦就点点头，陪她待着。
　　或许对于李谦来说，到青海湖来，只是单纯的想来看一看，但是对于周嫫来说，意义却很有可能大不一样。
　　她就站在那里，不说、不闹，不哭、不笑，只是怔怔地看着远方的湖面，看着倏然飞过的鸟群，一个人发呆、发呆、发呆。
　　俄尔，阴云忽来。
　　李谦有些担忧地看着天色，此时在离湖不远的柏油路上，不时能看到车子快速往东走，显然也是前来游玩的人注意到了天阴欲雨，所以着急赶回西宁府去。
　　但周嫫站站、走走、停停，李谦就也不催她，陪她在一旁站着。
　　约莫下午一点半，已是阴云压城。
　　眨眼之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两人躲回车里，把车窗都关好了，座椅靠背放到最后，半躺着、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
　　冷雨敲窗，初时不觉，但仅仅二十来分钟过去，车里的人就已经开始感觉很冷。
　　李谦把自己带的毛毯和衣服拿出来，毛毯分给周嫫，自己则披上一件外套。
　　周嫫还是怔怔的，目无焦点地看着噼里啪啦的雨水模糊的车窗，偶尔间，她会面露微笑，又偶尔间，她又会眉头蹙起，似乎已经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又似乎是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约四十分钟之后，雨势渐小，李谦曾想就此回去，但扭头看了周嫫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再等一等——人一辈子，其实很难得能有几次全然投入的思考。
　　然后，就在这样漫天清寒的大雨之中，李谦半躺在座椅上，竟也罕见地思量起一些事情来——
　　工作室要成立了，硬件可以慢慢弄，实在不行买不起，先租其它公司的也没关系，但软件上却要开始考虑了，比如，发行。
　　发行这个东西，对于文艺事业来说，历来都是利润最大的一块儿，但也从来都是最难做的一块儿，至少就李谦自己而言，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把发行这一块儿直接做起来，哪怕是工作室做上几年，名气逐渐的越来越大，但发行渠道，仍然不是能轻易就去触碰的。
　　所以，工作室将来为廖辽做专辑也好，或者再签下别的歌手做专辑也好，肯定要走其它公司的发行渠道，虽然钱不免要让人分走很大的一块儿，但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自己做专辑，能把属于歌手和创作人应得的那一部分挣过来、拿到手，对于李谦来说，真的就还蛮知足了——哪怕重活了，哪怕有了巨大的优势，但他依旧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做不来那种商业艺术一把抓的超级牛人的。
　　那么，好吧，就签代为发行的合同吧，至于选谁，嗯，回去要仔细琢磨琢磨。
　　然后，今年下半年的工作的话，嗯，一是给廖辽准备新专辑，这个是肯定的，然后，为了狙击五行吾素和华歌唱片，答应给陈长生的那四首歌，也应该尽快去兑现了，这个也是现成的，答应他的时候，就已经基本都考虑好给哪几首歌了。
　　然后么，嗯，估计华歌那边应该急了，他们肯定不舍得让五行吾素就此一蹶不振的，所以，下一张专辑，该要个什么价码才好呢？
　　合作还是要合作的，人情关系不必讲，反正手里有大把大把的歌，工作室筹建又需要那么多钱，放着钱不挣，怎么可能？所以，既不能一口气喊出个天价，真的把人家赶跑，但同时呢，价钱又一定要高到让华歌唱片肉疼……
　　……
　　李谦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觉得有人推自己，就激灵一下子醒过来。
　　但第一眼，他看到周嫫泪流满面。
　　李谦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看着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到什么伤心的事情了？”
　　但周嫫撇撇嘴，说：“我饿了！”
　　李谦愕然。
　　片刻之后，他问：“饿哭了？”
　　周嫫点点头。
　　然后，她自己一边擦泪一边说：“我好久都没有过饿的感觉了，但刚才，我突然觉得饿了，饿得肚子疼！”
　　李谦扭头看看窗外，明明才三四点钟，但外面乌云密布、漆黑如墨。
　　大雨刚才似乎小了些，但现在，已经重又磅礴起来。
　　车窗、车顶，被这大雨打得噼噼啪啪。
　　这样的天气开车赶路回去，不是不行，但显然不太安全。
　　李谦想了想，问：“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周嫫想了想，说：“我妈做的红烧肉！”
　　李谦点点头，又问：“然后呢，第二想吃的是什么？”
　　于是周嫫又想了想，说：“我妈做的狮子头！”顿了顿，都没用李谦再问，似乎记忆中有关吃的回忆被一下子打开了闸门一下，她又紧赶着说：“还有红烧排骨！我妈做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
　　“啪”的一声，李谦打了个响指！
　　“这个可以有！”他说。
　　周嫫一脸惊奇。
　　只见李谦翻身，从驾驶座往后爬，来到后座之后，他放倒了一个座椅，把手伸进后备箱，摸摸索索的，半分钟之后，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惊喜的神色，见周嫫始终不解地看着自己，就把东西一下子拿出来，在周嫫面前一晃。
　　“呶，红烧排骨……面！”
　　……
　　买车的时候，李谦就已经考虑到可能要在野外自己弄点吃的什么的，所以，不但特意选了这一款车内带有220V电源插座的车型，后备箱里还常备一个小电锅、一袋盐、一双筷子、一箱方便面和足足几十瓶矿泉水。
　　于是，十几分钟之后，就在这青海湖的湖边，就在这漫天大雨之中，两人躲在车里，一人捧着一碗方便面，吃得稀里哗啦。
　　周嫫甚至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到现在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一边吃，她还一边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莫名就觉得自己活的好诗意，嘴里还嚼着方便面，就扭头问李谦，“哎，你会写剧本，也肯定会写诗，写首诗来听听。”
　　李谦就摇头，“不写。”顿了顿，他看看周嫫的脸色，说：“不会。”
　　周嫫愣了一下，旋即低头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笑容已经一如醉酒之后那般纯粹而灿烂，说：“没事儿，你写吧，我是讨厌所谓的才子，但是，你例外！”
　　李谦闻言，抬头认真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放下方便面勺，点了点头。
　　或许是见李谦面色郑重，周嫫竟也放下手里的方便面碗，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等待着些什么。
　　沉吟许久之后，当手里的热汤都已经渐渐变温，李谦端着方便面碗，缓缓地念起来——
　　“姐姐，今夜我在青海湖，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我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青海湖
　　这是雨水中一个荒凉的我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青海湖，鸟群，越野车
　　以及我……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青海湖，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第13章 归来
　　周嫫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了顺天府城区。
　　此时她头顶绾着一个很简单的家常发髻，松松垮垮的，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麻布衬衫，下身穿一条过膝裤，总之，一眼看去浑身上下干净清爽，偏又让她这一觉睡得乱糟糟的。
　　这个时候，问题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家住哪里。
　　她的小本子上、写给李谦的那个烟盒上，都写着标准的地址信息，这要是寄信、寄快递，人家邮递员肯定能给你送到没问题，但哪怕是搁在前世对那个首都无比熟悉的李谦，也找不到所谓的羊圈胡同在哪里，更别说现在了。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附近的一条大街，但哪里是羊圈胡同？不知道。
　　说来邪门的是，周嫫想不到也就罢了，一向都还蛮聪明的李谦，居然愣是没想起来要下车去找人问一问，俩人就这么开着车转呀转、找呀找。
　　周嫫也找，瞪大了眼睛，看看这里，挺熟悉，看看那里，好像也挺熟悉，然后李谦拐进去一次，又拐进去一次，走不多远，她就说，不太像，然后李谦只好又艰难地把车从那狭窄的小胡同里倒出来。
　　最后没办法了，周嫫从后座上拿出自己的那个小旅行包，翻来覆去的找手机。
　　足足两分钟，终于找到了手机，但手机早就没电了。
　　然后，俩人就在路边停了车，耐心地等着她的手机充电。
　　等到她的手机终于能顺利开机了，她赶紧拨出电话去，等电话一通，她开口就说：“吴妈，我！我回来了，就是、就是……我找不到我家在哪儿了。”
　　然后就听她“啊”、“哦”、“好”的一通，扭头特利索地一挥手，指挥李谦，“回去回去，咱走过了，吴妈说是刚才那个路口，就是那个有家羊蝎子火锅的那个巷子口。”
　　李谦记路的本事比她强多了，她这么一说，李谦立马回想起来，是有那么一个路口，然后利索地调转方向开回去，找到那路口一看，这不就是俩人刚才拐进去过一次的那个巷子嘛！
　　李谦顺着往里开，周嫫就跟吴妈说着话、问着路、指挥着方向。
　　终于，拐了俩弯儿之后，周嫫看到了自己的家，李谦也同时看到了一个站在门口翘首等待的老太太。
　　车子在门口停下，周嫫打开车门就蹦下去，清清爽爽，动作麻利。
　　李谦也跟着下车，把她的小旅行包递过去，睡了一个饱觉的周嫫一副很兴奋的样子，说：“走，到我家坐坐去。”又问吴妈，“我的小乌龟没事儿吧？还活着没？”
　　吴妈正好奇地打量李谦和李谦的车，闻言回过神来，一边把旅行包给她接过去，一边笑眯眯带着些欢喜、又带着些惊奇地说：“没事儿，好着呢，爬出来好几次，有一次是我在沙发底下给它找出来的。”
　　周嫫就咧嘴笑，特别欢乐。
　　于是吴妈就越发的惊奇，不住地扭头打量李谦。
　　周嫫走之前什么模样，没人比她更清楚了，结果她这一走就是接近俩月，眼看着音信全无，手机都有一个多月打不通了，没想到突然回来了，而且居然还一扫阴霾、脸蛋儿红扑扑的，人好像还胖了点儿，整个人都活蹦乱跳的，看去跟此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时候李谦摇摇头，说：“你睡了一路，我可累死了，不去了，我找个地儿睡觉去！”
　　周嫫就浑不在意地说：“你家不是在济南么？你到哪里找地方睡觉去？走，去我家，我家房子多，让吴妈给你收拾一间房子就行了！对了，吴妈做的菜特别好吃，走啦，走啦！”
　　见周嫫跟个小女孩一样撒娇耍赖地往家里拉一个男的，吴妈又是惊又是吓，恍若看见了当年还没嫁人那时候的她，扭头看着李谦，觉得这小伙子倒是挺帅，虽说黑了点儿，但个子挺拔、脸盘也俊，阳光，大气，就心里一动，跟着劝，“这位先生，到家里歇歇吧，你这一路送我们家小姐回来，肯定累坏了。”
　　李谦笑着摇摇头，拍拍周嫫的肩膀，说：“好啦，我真的不进去了，回头等我开学了，我抽空儿来找你喝酒！”
　　周嫫噘着嘴儿，不大高兴。
　　但李谦说笑间冲那位吴妈点头示意，又婉言谢绝了她的邀请，然后就很干脆地拉开车门，坐回车上。看见周嫫撅嘴儿，他就是笑笑而已。
　　都打着火了，他想起一个事儿，特意探头伸出车窗来，又跟周嫫说：“咱们说好的啊，说话要算话！”然后冲吴妈笑着点点头，启动车子直接走人。
　　周嫫站在门口，看着那车屁股上一路甩出来的烟，横眉立眼的。
　　吴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下意识地就问：“这位先生是谁呀？看着客气，又好像……不太客气？”
　　周嫫满心的兴奋劲儿好像一下子掉了不少，有点闷闷不乐的感觉，扭头看看吴妈，她随口说：“他叫……呃……他叫……呃……我好像忘了问他叫什么了？”
　　突然间，她好像反应过一些什么来。
　　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手机号吗，只知道他家在济南府那边，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然后，还知道他好像是考上了顺天电影学院一个搞摄影的专业，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总结起来说，对于他，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刷的一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然后，她突然发足狂奔，冲着那已看不见影子的车屁股追了过去，声音尖利到吓人：“你给我回来，开越野车的，你给我回来，笑傲江湖……”
　　这一刻，她像个十足的疯子。
　　……
　　齐洁瞪大了眼睛看着冲自己走过来的这个男人。
　　一瞬间，有些惊讶，有些恍惚，又有些鼻子酸酸的。
　　如果不是那大个头没变，那大长腿没变，那脸没变，那笑容没变，她几乎不敢相信站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居然是李谦。
　　他黑了，也壮实了。
　　看去不再像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老成的年轻人，添了些野性，也添了些彪悍，只有眉眼间，还是那般温和谦逊的笑。
　　他这一走，就是四十一天。
　　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这个时候看见他这么生机勃勃地突然出现在眼前，齐洁突然有点想哭的感觉。
　　他笑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认识我了？”
　　齐洁的身后，廖辽只趿拉着一双拖鞋也跑了出来，看见李谦，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哈地仰天大笑。
　　笑罢，她说：“你都快黑成鬼了！”
　　但说完了，她一步迈过来，毫不嫌弃地一把抱住。
　　李谦笑笑，伸手拍拍她的后背——但谁让她就穿了一件小吊带呢，居然就这么跑了出来，李谦本没注意，但伸手一拍，就是滑腻的肌肤，让他愣了一下，结果没敢拍第二下。
　　松开廖辽，他笑笑，说：“累了，也困了，就先到这边来睡一觉。”
　　廖辽本来想说什么，一看李谦身上，风尘仆仆，顿时一脸嫌弃，“咦，你真脏！”回头看见黄文娟还傻站在那儿，就说：“娟子，给她放水去，让他先洗个澡！”
　　长生唱片帮廖辽租下的公寓，其实可以算作联排别墅了，有上下两层，六七个房间，宽绰的很。李谦连着开了三四天的车，一路长途跋涉跑回来，光靠晚上睡一阵子，根本就歇不过来，这时候进了廖辽的家，他也不见外，直接把背包一甩，先去洗个澡，然后进了黄文娟和齐洁帮他收拾的房间，直接倒头就睡。
　　等他一觉醒来，外面夜色已深。
　　他醒了醒神儿，抓过手机一看，原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这一觉，睡得甘甜无梦，那叫一个通透。
　　李谦活动了一下手脚，翻身起床。
　　拉开窗帘往外看，楼下有三辆车，其中左边那辆脏兮兮的，是自己那辆刚买了一个来月就已经跑了一万多公里的越野车。嗯，中间的是工作室的商务车……呦，边上是一辆奔驰，看来，廖辽买车了？她不是没驾照？
　　愣了一下，李谦恍然回神，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已经回到顺天府了，自己现在正睡在廖辽家里。
　　这时候，浑身上下的所有知觉似乎都突然敏锐起来，他隐约听见似乎有钢琴声，鼻子轻嗅、再嗅……这是谁家炖肉呢？
　　好香！
　　打开灯，发现一身崭新的短衫短裤就被放到了床头柜上，他心知这大概是黄文娟或者齐洁跑出去特意买的？当下就抓起来随意地穿上，然后趿拉着一双明显小了几号的女式拖鞋，过去打开了门，迈步下楼。
　　楼下人似乎听见了动静，钢琴声立马就停下了。
　　当李谦走下去，廖辽正探头看过来，见他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就嘿嘿地笑：“你这一觉睡的，真是猪一样的一觉啊！”
　　那边齐洁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李谦，脸上挂着笑，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照人，“醒了？就猜着你差不多该醒了，稍等一会儿啊，饭马上就好！”


第14章 遁去的一
　　李谦的脑子，其实还是有些木木的，或者干脆说他现在有些懒洋洋的，所以反应就比平常要慢了好几拍，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不过寥寥似乎特别喜欢看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就笑嘻嘻地盯着他一个劲儿的看，等李谦默不吭声地到沙发上坐下，她还特意靠着坐过来，拿胳膊肘碰碰李谦，“喂，自己跑出去玩了那么长时间，爽不爽？老实交代，路上有艳遇没有？”
　　李谦木木地摇摇头，片刻之后，他揉揉眼睛，说：“捡了一只猫，喂了几天食儿。”
　　顿了顿，他又说：“我在陕北发现了一个女孩，是个好苗子，那高音，不唱民歌真是可惜了，当时就特别想给她写歌……唔，当然了，没你漂亮，所以我决定不给她写歌了。”
　　廖辽听得哈哈大笑。
　　然后，她就扒拉着拉李谦起来，推他，“先去洗脸刷牙去，我都闻见你口臭了，下午刚给你买的新牙刷，赶紧的！”
　　李谦不由自主地被推进洗手间，廖辽顺手帮他挤好了牙膏，李谦接过来刷牙，但刚刷了两下，他愣愣回头，带着满嘴的白沫子，呜咽不清地问：“我有口臭？”
　　廖辽白他一眼，“你没口臭，你有口香……刷牙！”
　　刷完牙洗完脸，他就又精神了不少，虽然看上去表情还是木木的，但至少眼神开始逐渐灵活起来，回到沙发上坐了片刻，他耳朵里听着廖辽的钢琴，扭头看到齐洁和黄文娟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就突然扭头问廖辽，“装修的怎么样了？”
　　廖辽闻言停了琴，扭过头来，做出一副特夸张特夸张的惊讶的表情，“您老人家还知道这边有事儿在忙着啊？还知道那是你的工作室？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一玩就是三四十天，留下我们几个女孩子在家里给你跑腿当奴才，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你！”
　　李谦揉揉鼻子，正想说话，肚子却突然就咕噜噜地响起来。
　　那动静，大到了廖辽坐在那边的钢琴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廖辽的神情突然就为之一变，略带着点儿心疼地看看李谦，嘴里边虽然还是忍不住埋怨，口气却突然温柔了下来，“你说你，要出去玩就出去玩，可也不带这样的呀，你看你都晒成什么样了？跟个非洲难民似的！”
　　说话间，她走过来，到一边的单座沙发上坐下，说：“工作室那边的装修，小洁全程盯着呢，我也隔三岔五就过去瞧着，咱找的又是家大公司，你就放心吧！”
　　顿了顿，她说：“按照人家给的进度表，大概九月中旬，肯定能完成！最近几天，我跟小洁正到处跑着看办公家具呢！你不知道，卖家具的地方，那个味大呀，冲！”
　　“对了，恭喜你，你那脆弱到极点的资金链暂时不用担心会断掉了，前天老陈给我打电话，说是这两天就准备把《涛声依旧》前面三百万张的分成都给你算清了，打过来。有了这一笔，就又够工作室花一阵子了。”
　　李谦有点惊讶，“过三百万张了？”
　　廖辽撇嘴，“实际上估计过了，但统计数据出来的哪有那么快？老陈这是算着你快回来上学了，所以赶着拍你马屁呗！他，哼，精着呢！这是在催你呢！”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片刻之后，他说：“回头让齐姐给陈总回个电话，就说我回来了，但是还有十来天就要开学，我想回家陪爸妈再住几天，等我开学后吧，答应他的事儿，开学后我第一个办，绝对不耽误他的事儿。唔，对了，回头还要让他们辛苦一下，把你们公司那几位歌手以前的作品尽量整理出来，给我一份，我先听一下，才好按照风格不同给他们歌。”
　　廖辽笑着努努嘴，怕李谦不明白，还特意指了指茶几底下，李谦一低头，顺着她的手指，就看到了一个大盒子，这时廖辽说：“早多少天就给你预备好了送过来啦！他呀，比你着急多了，就跟生怕你赖账似的！”
　　李谦闻言不由失笑。
　　想了想，他说：“那好吧，明天我去你们公司，直接听他们现场唱一下吧，听他们唱一下，然后就说回来给他们写歌，算是先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
　　为了等李谦，三个女孩都没吃晚饭。
　　饭菜上桌，黄文娟还拿了一瓶红酒过来，但李谦摆手不喝，齐洁和廖辽也就都不喝，她又只好原样放回去。
　　然后，嗯，为了庆祝李谦终于活着回来，且晒得那么非洲色儿，大家一起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齐洁的手艺居然大有长进。
　　李谦一边吃一边夸，廖辽就忍不住吐槽，“她为了讨好自己的老板，都快不要节操了，见天的缠着我们家的保姆阿姨，非要跟着人家学做菜，浪费了不知道多少材料才做到今天这样……得，马屁还真让你拍对了，看来你们老板的确好这一口！”
　　面对挑衅，齐洁就一句话回应，“吃你的！”
　　到最后，四个人都吃撑了。
　　黄文娟比较命苦，吃过饭就赶紧忙着收拾，齐洁多少还跟着搭把手，廖辽就是一贯的懒惰成性，从小到大坚决不肯靠近厨房，所以就负责冲了一壶茶，跟李谦喝着茶闲聊。
　　那边齐洁和黄文娟收拾完了厨房，也都过来坐下，大家一起听李谦讲这一个多月的旅途经历——蒙古的长调啊，马头琴啊，陕北的民歌啊，某某一个老农民一把破锣嗓子唱得人肝肠寸断啊，汉中府的醪糟醇厚甘美啊，三秦之地民风彪悍啊，莫高窟的飞天画像啊，青海湖边有湖鸥啊之类的，等等等等。
　　虽然李谦最远也就是到了青海湖和敦煌莫高窟，但这一个多月的旅程要真说起来，还真是一天一夜说不完，偏几个女孩子还都听得津津有味，到最后听说李谦还特意买了几把马头琴回来，又听说他学会了一点，廖辽立马就要了车钥匙，开门去拿了马头琴回来。
　　老俗话叫一通百通，整天玩音乐和乐器的人，哪怕是原本不熟悉的乐器，要上手肯定也比普通人容易许多，虽然距离精通和擅长还差得远，但实话说，就学过几天的李谦拉起马头琴来，倒还真是像模像样、有声有色。
　　如果不是考虑到夜色已深，廖辽真想当场让他来一段蒙古长调。
　　不过聊到最后，一直都面带微笑地听着的齐洁却突然开口来了一句，“那……你这趟出去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就连廖辽都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李谦。
　　走之前，李谦跟齐洁提过一嘴，廖辽从齐洁口中也听说过了，所以，她们都知道李谦这趟出去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那就是，声音。
　　这个世界上，没有全能的歌手，廖辽和甄贞已经很厉害、很逆天了，但她们也有很多歌是必须自认唱不好的，比如陕北民歌，廖辽的嗓子就很难唱出那种通透和嘹亮的味道来，她顶天了能做到百转千回。
　　但是，才刚二十出头的廖辽，却已经有了独属于她自己的唱法、独属于她自己的那道声线，甚至于……对于一个流行歌手来说，如果你要求的没有那么苛刻的话，她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全方位无死角可以通杀一切题材的那个级别了。
　　所以，她红了。
　　就算是没有李谦，一旦有了合适的机会、合适的作品，她也会立刻就红起来。
　　但她那个，说起来气人，真的跟勤奋神马的，挨不上多大的边儿，她那个纯粹就是天赋过人，这一点绝对是羡慕也没用的。
　　李谦的嗓音条件，其实也相当好，音域虽然并不算变态级别的宽，但也已经足够他轻松地在多个音域自如地挥洒了，而且基本上每个音域的声音，都有一些独特的味道。但是，如果仅仅如此，实话说，他还是继续做一个幕后的制作人比较好，因为截止到离开顺天府外出采风之前，他的嗓音，还缺乏了一点直接击穿人心的力量。
　　准确的说，是他还没找到最适合自己使用的那一抹声线。
　　要找到那抹声线，说容易很容易，说难，也很难。
　　感情到位了，感觉到位了，你不用找，自然而然它就出来了，自然而然的，你的声音唱出歌来，就是能打动人。
　　但有很多明明嗓音条件啊、歌唱天赋啊什么的都不错的歌手，却偏偏终其一生都找不到那样一抹独特的声线，所以，他一辈子唱得那么好，感情那么充沛，但就是红不了，就是无法给听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所以，李谦这趟出去，采风和学习是一方面，了解市场也是一个方面，但其实那些都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就是，他想要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抹独特的声线。
　　那么，如果将来一辈子都不准备自己发唱片还好，如果想发唱片，那么，李谦肯定就要开始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了——虽然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他还并没有准备要自己站到前台去唱歌、去发唱片，他要去寻找自己声音中最独特的那一抹特质，纯粹就是因为喜欢唱歌，想让自己唱得更好而已。
　　这个时候，面对大家期待的目光，他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似乎找到了，但我总觉得还差一点儿，不过……估计不远了。嗯，如果是武侠小说的话，我现在就缺最后那一点突破，我需要找到自己的那个遁去的一。”
　　“遁去的衣？”
　　三个女孩都是一脸茫然。


第15章 探班
　　第二天上午，李谦在长生唱片的会议室见到了他们的四位当家男歌手。
　　周峰，刁乙雄，黄迈，林秀峰。
　　其中周峰应该算是廖辽崛起之前长生唱片真正的台柱子，他是陈长生一手发掘、一手捧红的，在廖辽走红之前，也一直都是陈长生最骄傲的资本。他人长得很清秀，声音很细腻，走的是慢抒情的路子，今年二十八岁，出道六年，发行了五张录音室专辑，最高拿到过一张双白金，其余四张也都顺利拿到白金唱片，即便是放眼整个国内歌坛，也是绝对的实力派。
　　据廖辽说，最近两年他一直都有想要跳槽的想法，因为事实上，所有人都清楚，他在长生唱片能走到眼下这一步，差不多已经到顶了，再想提升自己的江湖地位和专辑销量，就必须去借助那些大唱片公司的平台，只不过陈长生这个人太聪明了，很会笼络人，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能抹开面子硬跳，偏偏廖辽横空出世，也给了陈长生一个很好的留人的借口——你看，只要歌够好，小公司也能出大歌星的。
　　而这一次，借着从李谦手里拿到了四首作品的机会，陈长生痛下一刀，直接又提出跟他续签三张专辑的合约，但就为了李谦的一首歌，他还是咬牙签了合同。
　　刁乙雄年纪稍大，据说出道已经十几年，是当年长生唱片刚刚创建之后不久，陈长生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唱片公司挖过来的，在周峰之前，整个长生唱片都靠他在带。最近这些年，三十大几的他一直在走下坡路，也应该是已经没有了多少继续拼搏的心思，所以据廖辽说，他最近半年已经开始挂职担任公司的艺术副总监，看来是准备转幕后了，只是这一次从李谦手里拿到四首歌，他即便是再没有雄心了，也还是理所当然要站出来分一首。
　　毕竟，如果能在最后再火一把的话，指不定他还能有几年痛痛快快捞钱的老时光呢，有大把的钱可赚，他当然还是不愿意就此直接退居幕后的。
　　要知道，做幕后的音乐人，除非混成可以拿分成的大牌，否则跟站在前台的歌星们的收入，真的是没法比。
　　黄迈比较特殊，他跟刁乙雄差不多的年纪，但出道时间才不过四五年，甚至比周峰出道都晚，据说原本是个地下歌手，后来陈长生相中了他那个沙哑的嗓子，所以把他签下来、准备做一张专辑试试，没想到居然一炮而红，第一张专辑就顺顺利利的拿到了白金唱片。
　　虽然他出道这几年来，专辑已经出了三张，也就那一张白金唱片而已，但在长生唱片这样的中型唱片公司里，也足以成为四大天王之一了。
　　至于林秀峰，他出道只比廖辽早了一年多，目前也是只发行了两张专辑，但第二张专辑就顺利地拿到了白金唱片，而且他那个风流浪子的形象，似乎很受某些特定歌迷的欢迎，所以据说陈长生很看好他以后的发展。
　　这样四个人往一块儿一站，基本上就把长生唱片的歌手储备一网打尽了。
　　上次过来，李谦主要是来看看廖辽，所以跟四个人只是初步认识，甚至都没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见了面连名字都不怎么叫得出来，但这次，陈长生和廖辽作陪，几个人在会议室里就很是聊了一阵子，基本上就是李谦负责发问和听，他们四个人每人说一阵子，力争让李谦尽快了解自己的歌路、特长和风格。
　　当然，最后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唱。
　　在会议室里聊了大概能有一个多小时，大家就换地方，来到了练习室。
　　要吉他有吉他，要钢琴有钢琴，四个人轮番上阵，每人两到三首歌，力争把自己的优点、长处都尽力地在李谦面前展现出来，好让李谦能够为他们量身打造出精品来。
　　李谦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刚才是一边聊一边记，现在是一边听也一边记，别人不好意思看，廖辽可不在乎，直接就扭过头去看——
　　周峰，小生，自恋。
　　刁乙雄，稳重，力量型。
　　黄迈，沧桑，老男人。
　　林秀峰，浪子，情歌。
　　廖辽差点儿当场笑出来——这要是让对面几个正在动情歌唱的人看见，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喷出一口老血——尤其是周峰。
　　李谦皱眉瞥她一眼，她就赶紧乖乖的坐好。
　　等到四个人都唱过了，李谦表示已经心中有数，近期就会把歌写出来，最迟九月底之前，一定交货，十月份，他会负责监制把这几首歌都录出来。
　　有了他这句话，不管是陈长生，还是周峰他们几个，都是心里大定。
　　毫无疑问，下张专辑的主题歌这就算是有了。
　　眼看就到中午，陈长生自然是说什么都要请客，但李谦却坚决推辞了，然后告辞离开、坐了廖辽新买的奔驰去工地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装修施工的质量，随后又由齐洁负责指路，几个人一块儿到了齐洁给李谦租的房子。
　　李谦见屋里已经把生活所需的东西基本都预备全了，就从齐洁手里要过钥匙来，宣布正式入住——当然，新房子的地址还要慢慢的熟悉。
　　忙完了这些，大家找了个地方吃了顿饭，李谦就告辞而去，开了自己的越野车，直奔怀柔影视城。
　　……
　　下午两点多，最热的时候。
　　李谦打过电话，就把车停好了，人走到大门口等着。
　　没多大会儿功夫，两个女孩子就拉着手跑出来，看见李谦站在门口，王靖露还干脆甩开沈甜甜，自己大步跑过来，然后又硬生生地在李谦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刹住步子，笑嘻嘻地看着李谦，说：“你晒得好黑呀！”
　　李谦笑笑，张开双臂。
　　她小心翼翼地钻进李谦的臂弯里，仔细地嗅着李谦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大概能有那么十几秒钟，一直到她听到了身后沈甜甜的脚步声，这才脸红红地挣开李谦的胳膊，笑着说：“幸好没跟你一块儿出去野，我可不要晒那么黑。”
　　然后扭头拉起沈甜甜的手，说：“呶，我现在最好的朋友，事业的伙伴，沈甜甜女士。”
　　李谦笑着伸出手，“甜甜你好，听小露提起你好多次了！”
　　沈甜甜一直都在好奇地打量着李谦，见他伸手，就爽快的跟他握了握手，说：“我才是久闻你的大名呢！”松开手，她也不避着李谦，就跟王靖露说：“形象满分，除了黑了点，没啥缺点……好吧，我承认你这大款傍的漂亮！”
　　李谦有点不解，王靖露则转身打了她一下，“别胡说！”
　　心知是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小玩笑，李谦也就一笑而过，只是问王靖露，“你们下午有戏吗？咱们现在回城里呀？”
　　俩女孩齐声说：“有。”
　　王靖露又补充了一句，“昨天我们群头儿刚给接的活儿，还是演小丫鬟，就几个镜头，待会儿就该轮到了，很快就完事儿。”
　　李谦闻言一笑，说：“那好，那你们拍你们的，我就在旁边等着，可以吗？”
　　王靖露先是兴奋地赶紧点头，但很快又说：“你在旁边，我肯定会紧张的。”
　　李谦笑笑，“那正好，你先适应适应，习惯了，以后就不紧张了，不然以后还有的你紧张。”
　　这句话说完，他习惯性地掏出身份证，正要去办入场探班的手续，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手机接通了，齐洁的声音响起来——
　　“不行了，我快不行了，就你走了这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至少有二十个电话打进来，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索尼，华歌，信达，时代……好多唱片公司，还有好几位歌手，大家都已经知道你回顺天府了，纷纷打电话来，你看……怎么办？”
　　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怎么着，这次齐洁的嗓门有点大，让旁边的沈甜甜和王靖露都听得一清二楚，王靖露还好，对此早就已经适应且免疫了，但沈甜甜就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扭头问王靖露，“唱片公司？”王靖露摇摇头，笑而不语。
　　李谦想了想，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齐洁当即道：“就是按照你说的回答的呀，就说你只是过来转转，来接女朋友的，接了女朋友就要回济南府了，要等到开学前才会再过来。但是，他们都不信哪！尤其是消息应该是从长生唱片那边传出去的，大家都知道你一上午就见了长生唱片那边的四个男歌手，都猜到你要给他们写歌了，甚至还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决定在长生唱片入股了……你是不知道，有人一再跟我说，说是希望你在入股长生唱片之前哪怕听听他们的条件也好，不管长生唱片给什么条件，他们都可以保证绝对更优厚……”
　　李谦听着听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头——这还真是有点难办。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说：“随他们去，爱怎么猜怎么猜吧，我现在肯定是没时间见他们，你就尽力解释一下就是了。不管什么事情，都等到九月份再处理。”
　　李谦既然这么肯定的说了，齐洁也就没有二话，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一直盯着他看个不住、也一直都在仔细偷听着双方电话的沈甜甜忍不住就开口问：“喂，帅哥，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呀？”
　　李谦让她给问得一愣，旋即笑笑，“我家？穷得很……”
　　沈甜甜“嘁”了一声，“信你才怪了！”
　　……
　　王靖露和沈甜甜接的这部新戏，又是一部古装剧，不过据说这次是历史正剧。
　　当然，其实什么剧对她们来说，没什么影响，因为她们就是在镜头里露几个脸儿、充当背景墙而已，甚至于，就连83版射雕里演小兵的星爷都比不上。
　　但角色就是角色，两个女孩换上戏服认认真真地等着，尽管都是热得一脖子汗，但仍是又兴奋又严肃。
　　自打上次郁伯俊和曹霑露面，很巧合地碰到了王靖露，并且直接把她们俩塞进了那个叫《大唐刀客行》的剧组，这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就在这边的一众群头儿那里有了些知名度，招惹是肯定没人敢招惹了，甚至她们的那个叫老孟的群头儿还很卖力的帮她们俩划拉戏。结束了《大唐刀客行》之后，这才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就已经给俩女孩塞进了三个剧组了，今天这个，都已经是第四个。
　　当然，怀柔影视城就是一个拍古装戏的地方，所以别管是历史剧、言情剧还是武侠剧，她们在剧里的角色清一色的就是丫鬟、宫女之类的。
　　李谦找了处阴凉的地方，耐心地等着看她们上戏，同时也用心地观察着这边这个剧组的拍摄情况——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电视剧的拍摄质量和拍摄要求，跟电影都是不好比的。美术设计、服装配置、镜头等等，这些技术层面且不必说，就单纯只说演员表演，那要求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基本上来说，拍电影，哪怕演员水平再高，也很少会有所谓的一遍过，语气、语速、表情、动作等等，所有的一切，导演都会抠得很细致，差一点儿都不行，但电视剧表演，要求就简单了很多，只要把导演要求做的做到了，那就基本OK。不要说王靖露和沈甜甜这样的群演了，就算是男女主角，也很少会抠得太细。
　　甚至于，就李谦曾经经历过的上个时空而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但凡是大卖的电视剧，讲究的就是男主角咆哮加女主角哭——你还别瞧不起人家，电视剧的观众群体，不管是老人、小孩，还是青少年，都注定了他们更容易接受这样直白外放的表演方式。
　　总之，受众群体要求你必须浮夸。
　　所以一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谁的表演更浮夸谁火。
　　再所以，在影视圈里，如果说电影明星是出唱片发专辑的歌星那个咖位，那电视明星估摸也就是酒吧里、夜场里的卖唱歌手。前者红了，那叫天王巨星，一张专辑都能吃一辈子，后者你就算再红，也还是地下歌手。
　　李谦上辈子演过电视剧，也蹭着上过几部电影，但归根到底，其实他算是电视圈的人。
　　当然，这辈子虽然估计还是会拍相对容易一点的电视剧起家，但电视剧，撑死了他也就准备拍上几部，拍电影，拍能够在整个泛汉语文化圈都大红大紫、甚至能在世界范围内狙击好莱坞电影、甚至与其对抗的好的华语电影，才是李谦的终极目标。
　　所以，做做群演、习惯一下片场，不是不行，但李谦显然不会让王靖露就这么在电视圈里扎下去。


第16章 咱们同居吧？
　　群演，可以算是影视剧制作各个环节中最底层的工作人员之中的一种了。
　　一般规模比较大的影视城，都有自己的群演组织，但这种群演组织，往往负责的只是一些需要大规模群演的镜头，比如街道上一群穿着古装的人走来走去等等，而牵涉到一些相对细致些的镜头，其中的群演，就需要驻扎在各个影视城的那些私人群头们推荐演员了。
　　比如像现在王靖露和沈甜甜演的这种丫鬟的角色，没有镜头、没有剧情、也没有台词，只是纯粹的背景板，但是却不可或缺。
　　当然，她们的戏份往往都很少，只在极少数场合中出场。
　　像那种在大场合里做背景板站在那里不动，而剧中的重要角色们却要进行极重要的表演、演进很重要剧情的群演，实话说，就已经比王靖露现在演的这种又要高一个层次了。像那样的演员，虽然也是底层，但剧组却会启用固定的几个演员来扮演，也就是俗话叫“跟组”的。
　　剧情简单，拍的又是对表演水平要求不那么高的电视剧，所以，到了王靖露和沈甜甜需要上镜的镜头，她们就是简单地在那里一站，镜头刷刷一扫，就算是一个镜头过了。
　　然后，第二个镜头里有两位配角的对话，但也就加一起不到一分钟的一个短镜头，两位配角的表演被NG了两次之后，也顺利通过。
　　然后，两人在这个组的戏，就算是结束了。
　　她们两个女孩子到化妆间去换衣服、卸妆，这边经纪人老孟已经去把俩人的片酬结了出来，嗯，一个镜头50块钱，群头扣十块。
　　这场戏演完，王靖露和沈甜甜没人收入八十块，老孟收入四十块。
　　实话说，就这俩角色，就这么点钱，以老孟的身份来说，实在是没必要非得亲自跟着了，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是王靖露上戏，老孟就必然要全程跟着，简直就跟俩丫头的经纪人加助理似的，服务那叫一个妥帖周到。
　　然后，他要等的机会，等到了。
　　刚才王靖露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小鸟一样飞出去接人，当两个女孩子跟李谦并肩走进剧组所在地，老孟就已经是眼前一亮——干群头儿的，别的可以没有，但眼力一定不能差了。就跟当初他们这帮群头一眼就瞧出郁伯俊的身份地位不一般一样，看见李谦的第一眼，老孟下意识地就判断出来，自己要等的那个人，来了。
　　当然，老孟虽然不是什么智商高端的人士，但也知道做事要讲究个循序渐进，所以，当王靖露拉着李谦的手给他们相互介绍的时候，李谦固然是不卑不亢地道谢，感谢他对王靖露的关照和提携，老孟也只是很正常地客气了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直到这会子结完了片酬，俩女孩卸妆也还没出来，他才走近一直淡定旁观的李谦，笑呵呵地道：“小王跟小沈进过好几个组了，评价都不错，据说她们都是马上要去华夏戏剧学院上学的，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谦笑笑，点头，“俩丫头瞎折腾，也就是图个新鲜劲儿，其实什么都不懂，还是要正式到学校里学一学，才能谈得上演技。”
　　老孟闻言呵呵一笑，伸进衣服兜里一掏，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名片，很认真地递过去，说：“鄙姓孟，孟庆昊，呵呵，我托个大，叫你一声老弟，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群演的活儿，还请老弟多多关照一下。在这怀柔影视城，我手底下也带了三十来号人。”
　　李谦闻言讶异地扭头看他一眼，见老孟只是呵呵地笑着，倒是不卑不亢。
　　眼睛一眨，李谦转眼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笑笑，微微弯了下腰，接过名片来，看着、笑着说：“等我关照老哥你，还不知道多少年以后呢，你这冷灶可烧得早了点儿。”
　　老孟闻言又是呵呵一笑，说：“不怕早，就怕晚。”
　　顿了顿，他又笑道：“再说了，也不算早了，以老弟你的身家才具，要飞起来还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到那个时候，我老孟再凑过来，你老弟还搭理我是谁啊？”
　　李谦呵呵一笑，想了想，不由得就摇摇头，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不管干什么的，哪怕是一个在导演啊制片人啊这些人眼里，根本就不起眼的小群头儿，也满满的都是人生智慧啊。
　　偏偏人家不卑不亢，就算你明知道自己早就被人家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了什么、然后就被人盯上了，但偏偏并不会有丝毫不悦的意思，心里还熨帖的不行。
　　要说马屁，当然是马屁，但这个马屁，拍得让李谦也反感不起来。
　　只能说，郁伯俊的气场太强大了，哪怕是只露了一小面，对于像自己、像王靖露、像老孟这样的小人物来说，就已经足以带来巨大的影响了。
　　嗯，在影视圈，自己现在还是个小人物啊，甚至连个人物都算不上。
　　当然，李谦心里很明白，这位老孟肯定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来历惊天的牛人了，不过他也没有去解释什么，反而郑重地把孟庆昊的名片收了起来，说：“如果有一天，我会到影视圈来，一定找老哥你帮忙，到时候你可不要推辞！”
　　孟庆昊闻言呵呵地笑着，说：“那我可就等着老弟你赏饭吃了！”
　　明眼人说话，从来不用絮烦，几句话点到即止，大家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也就可以了。话说到现在这样，两人彼此点点头，那老孟就主动走到了一边去。
　　恰好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王靖露和沈甜甜就卸了妆出来，从老孟手里领了各自的片酬之后，两个女孩兴奋地了不得，一边往外走，一边叽叽喳喳的商讨彼此的表演。
　　实话说，跟在身后的李谦听得有点蛋疼。
　　那种感觉，就好比是听到两个道具在讨论自己的演技一样——
　　板凳说：桌子，我今天演的怎么样？桌子说：还行，你没动。我呢？板凳说：你也没动。然后俩人欢庆，我们今天的表演真厉害，又有进步了！
　　当然，李谦是不会打击她们积极性的。
　　当年他自己刚刚开始跟组学演戏，其实也比人家好不到哪里去，谁都是从菜鸟过来的。
　　三个人出了影视城，李谦过去开了车过来，俩女孩上了车，都是好奇地看看摸摸的，但问出话来却截然不同——
　　王靖露很欣喜，很有成就感，“这就是你新买的车啊，好大呀！”
　　沈甜甜很惊奇，很好奇，问：“帅哥，你这车得不得几十万？”
　　李谦哈哈一笑，一边打着方向盘拐上主路，一边说：“你从哪里看出要几十万？”
　　沈甜甜很讶异，“像你这种有钱的大少爷，还不得开几十万的车才有面子？”
　　李谦笑笑，说：“跟你说了的，我家里真的只是普通家庭，虽然我自己出来做事情挣了一点小钱，但也穷得很，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真不是什么奢侈的人。嗯，这辆车的话，落地还不到七万。国产的牌子嘛，便宜，皮实！”
　　“才七万啊！”沈甜甜有点失望的样子，伸手在座椅上摸了摸、按了按，神情更显失落，对王靖露说：“还以为你傍了个大款呢！”不过转而一想，她又说：“不过，七万块也不便宜了，我爸妈攒了好多年，去年才刚买了一辆长城的小车，才一万多一点。”
　　然后她问：“哎，帅哥，那你干什么的，挣了那么多钱？还自己买车？”
　　李谦笑着回答她，“做唱片行业，就是在幕后给人写写歌、帮人做做专辑什么的，挣点辛苦钱。”
　　不知道是“辛苦钱”这个概念实在是听麻木了，还是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对幕后啊、写歌啊什么的完全没概念，沈甜甜听了就点点头，很认真地鼓励说：“那你跟我们同龄啊，能自己工作挣到一辆车，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小露同学，我收回那句话，你这不算是傍大款了。完全就是一独立自强的有为青年嘛！”
　　王靖露听了抿嘴笑，李谦听了呵呵笑。
　　……
　　王靖露她们的戏份结束的时候是四点多，等开车回到顺天府城里，也才就刚五点多一点，沈甜甜嚷嚷着要李谦请客，李谦当然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然后，嗯，西餐。
　　或许是因为从小城市出来的缘故，也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其实有着这样的一种集体意识，大家都觉得，西餐比较贵，西餐比较牛逼，西餐比较上档次。
　　所以，那就西餐。
　　两个女孩子固然是胡吃海塞，吃得不亦乐乎，李谦则是直接给自己要了两份牛排，直接用肉塞满肚子——因为前后两世，他始终都觉得西餐厅里唯一好吃、也唯一能塞饱肚子的，就是牛排了，至于其它那些，他实在不感兴趣。
　　当然，至于人家餐厅的服务员会不会笑话这么吃西餐老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等到吃过了晚饭，李谦又开车先把沈甜甜送回去，这才开了车七拐八绕的，回到了齐洁帮忙租的那套房子那里。
　　两人下了车，上楼，打开门，李谦伸手往里一让，“呶，我以后的小窝。”
　　王靖露进屋，来回打量，把两间卧室都视察了一边，还特意看了看设备齐全的厨房和卫生间，很满意，回头见李谦正忙着烧水，她就问：“这里离我姐的房子有多远？”
　　李谦没去过王靖雪租的房子，但听王靖露提过两三次，大概知道方位，就默算了一下，说：“大概开车要是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步行的话就比较远了。”
　　想了想，他又说：“我让齐姐帮忙租这里，主要就是考虑到从这里去顺天电影学院和去华夏戏剧学院都不算远，咱俩将来去学校都方便。”
　　王靖露闻言先是下意识点点头，然后眨了眨眼睛，脸蛋儿羞羞的笑，瞥着李谦，“去电影学院方便就行了啊，干嘛还要去戏剧学院也方便？”
　　李谦烧上了水，回过头来看她一脸娇羞的模样，就笑着拉起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说：“怎么，你不想住这儿啊？”
　　王靖露推开他，三两步走到一边去，耸耸鼻子，乜着眼儿说：“当然不想！”
　　李谦追过去，抱住她，拉着她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笑着问：“那你还想住哪儿？继续住你姐家？别忘了，你姐将来肯定要谈恋爱的呀，你住在人家家里不成了电灯泡？多烦人哪！还是咱俩住一块儿吧，好不好？”
　　其实自打两人有了比较亲密的身体接触以来，王靖露一直都挺喜欢坐在他大腿上的感觉，觉得舒服又惬意，就是他总喜欢乱说乱动的，两腿中间的某个东西也容易不老实。
　　但这个时候，坐在李谦腿上，她眨眨眼睛，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说：“才不要，那我住宿舍！据说我们学校不允许在外住宿呢！”
　　李谦心里叹口气，装模作样的冷下脸来，斜眼儿瞥着她，说：“不行，这事儿没商量！咱俩必须住一块儿，哪怕光周六周日呢，也必须住一块儿！不然我真是要憋不住了！”
　　王靖露跟他对视片刻，既害羞，又犹豫，低下头去想了想，抬起头来说：“可是……可是……咱们那么早就住在一起……真的好么？”
　　李谦心里真是急死了。
　　这种急，倒并不单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生理上的饥渴，事实上，那只是占了很小的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作为一个上辈子拥有固定女友，甚至一度考虑结婚，也发自内心渴望婚姻生活的三十大几的老男人，李谦是从心理上就渴望过上那种平和安定的两人生活的。
　　对于他这样心理早就熟到不能再熟的老男人来说，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情情爱爱的，固然会觉得很有意思，但那充其量只能算是餐前的开胃小菜，只有婚姻，只有稳定的家庭生活，才是真正的正餐，是主食。
　　光有爱情，对他来说，已经觉得不解饿了。
　　所以，尽管他心里很明白，对于王靖露这个年龄来说，肯定还是懵懂的爱情幻想、甜蜜的爱情生活更让她们感兴趣，对于稳定的婚姻生活，反倒会有很多说不出的恐惧和排斥，但是，顶天了他也就是给王靖露留出了那么一年的时间，让两个人逐渐习惯了爱情的味道，到现在，就逐渐觉得忍不住了。
　　所以，犹豫片刻，他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是我有点着急了，我也知道你更希望咱们继续谈恋爱，而不是着急着结婚啊什么的，但是……我更希望咱们能真的走到一起，彼此在一起生活，我相信、我也有把握这种生活并不会让咱们俩之间的感情变质。所以，相信我，好不好？你要是不愿意那么早结婚，那咱们就先同居吧，好不好？”
　　王靖露闻言不住地眨着眼睛。
　　她肯定是已经感知到了李谦的认真，和他话语中对于两个人住到一起的那种真切的渴求，但这对于此时此刻的她来说，的确是有点作难。
　　所以，犹豫片刻之后，她说：“那……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这一次，李谦爽快地点头，“好，那你好好想想！尽快给我答案！”


第17章 爱人
　　聊啊聊啊聊啊，似乎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完，但是磨蹭到晚上九点，王靖露还是必须要回家了。于是李谦也跟着下楼，开车去送她。
　　这年头没有导航，认路全凭脑子，幸好李谦的地理方位感一向还算可以，虽然还是走了一段冤枉路，但也就是半个小时，就已经把王靖露送到了楼下。
　　车子停下，王靖露扭头看看李谦，拉开安全带、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打开车门下去，说：“你也赶紧回去吧！”然后就关了车门。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上楼，一副雀跃欢喜的模样，不知为何，李谦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横在了心里头似的，叫人憋闷的发慌。
　　在这一刻，他突然又无比的想抽烟。
　　她毕竟还是……年龄小了点啊！
　　自己说的郑重，她回答的也认真，但其实呢，只看她刚才那副模样就知道，这丫头也就是嘴上说说，但其实，还是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李谦到底还是没有摸烟。
　　叹了口气，他抬头往上看。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楼的窗台亮起了灯，然后王靖露走到窗前，冲下面摆了摆手。
　　李谦手一拧，把车子打着火，准备回家去，但是脚都踩上离合器要挂档了，他的动作却又停在了那里。
　　是啊，她还太小了。
　　虽然两个时空的社会背景不一样，文化氛围不一样，这个时空的人们，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似乎都比较倾向于在较小的年纪就结婚，但是，十八岁……这真的还是一个充满了对未来、对爱情、对事业的各种梦想的年龄段。
　　结婚这件事，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说，就算不沉重，也太现实了。
　　所以，或许是我……太着急了？
　　心里的思路一转，甚至站到王靖露的角度一考虑，李谦顿时就有些后悔——事实上，大家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啊，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接触，也有的是功夫可以慢慢的养成嘛，顶天了再熬四年，熬到大家都大学毕业了，就不信凭自己的忽悠能力，还不能忽悠得她主动要结婚？那么，现在何苦那么着急的催着她做决定呢？
　　以一个三十大几的成年人的角度来看，她还只是个孩子呢！
　　或许……要怪只能怪自己上辈子都已经准备要求婚了，却到底还是没能亲手给那个相恋了多年的女孩亲手戴上戒指，也最终都没能兑现把她娶进家门的承诺吧。
　　所以，这辈子实在是太害怕会再次错过什么了。
　　尤其是爱人。
　　……
　　王靖露跟李谦打完招呼，看见底下车灯一亮，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就知道他马上要走了，正好王靖雪问她是谁送回来的，她就转过身去，一边回答了姐姐一句，一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今晚吃的有点油腻、有点多，正好吃个苹果解解腻。
　　王靖雪正在没精打采地看电视，等妹妹坐过来，就问她今天拍的怎么样之类，然后，姐妹两个闲聊了能有一两分钟，王靖露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侧耳倾听，似乎那发动机的声音还在，就顾不得跟姐姐聊天，起身又走回到窗台。
　　她往下一看，果然，车还在那里呢！
　　她往下看，看不清什么，还以为李谦出了什么事儿，赶紧就转身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放，噔噔地往外跑，来到楼下，看见李谦正坐在车里发呆，车子没熄火，他却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走过去，伸手敲了敲车窗。
　　……
　　李谦被突然惊醒，扭头看到王靖露，想了想，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车来。
　　然后，让王靖露有些愕然的是，他突然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刚才我一直在想，好吧，是我有点太着急了，呵呵，这样，我不逼你了，你也不用着急的给我答案，好不好？咱们不急，咱们都还年轻，都还小，咱们等着，我等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嫁了，咱们再说这事儿，好不好？”
　　把心里想的话倒出来，李谦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刚才胸口跟横了一块劈柴似的那种感觉，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但这个时候，王靖露反而愣住了。
　　她是早就知道李谦似乎对家庭生活特别向往的，但一直都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因为事实上，尽管对婚姻、对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生活，她也是很向往、很憧憬的，但是到现在为止，她对两个人组建一个新的家庭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有点迷糊。
　　而且，不管是姐姐的言传身教也罢，还是自己从小到大所见到的一切事情给予自己的警醒也好，事实上，她是很赞成王靖雪那个关于女人必须先有事业的观点的，所以一旦发现自己的确是对演戏蛮感兴趣，心里当时就转了过去，对于结婚啊、同居啊什么的，就更是心思极淡——反正她确信李谦是自己的爱人，而且两个人之间那么好，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变化，这不就行了？
　　但是，这样一来，就使得即便是李谦在晚饭后跟她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已经拿出了最最郑重的态度，她也似乎隐隐约约的感知到了一点什么，但实话说，真的是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她知道李谦是认真的，但没想到李谦已经认真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但是现在，他把那番话收了回去，他认真地解释，也很认真地反过来替她着想，甚至安慰她，她却反而是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他，是真的，想要，跟我……结婚！
　　这一刻，王靖露的心突然就砰砰地跳起来。
　　她的眼睛炯炯发亮、却又似乎失去焦点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李谦，心慌地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但这个时候，突然把结婚这件事想通了，突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轩敞的李谦，却只是笑了笑，黑夜憧憧里，他没有发觉王靖露那已经开始涨红的脸庞和正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只是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那我明天就回济南府了，开学之前，再陪我爸妈待几天，你想好了，真不跟我一起回去？”
　　“啊？”王靖露下意识地摇摇头，有些惶急地说：“呃，我不……我、还要拍戏！”
　　李谦耸耸肩，此时笑得已经有些洒脱。
　　又摸了摸她的脸蛋儿，李谦笑着说：“那我走啦，你赶紧上去吧！”说话间，他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冲王靖露又招了招手，然后挂档、缓缓启动了车子。
　　……
　　车子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但王靖露还是呆呆地站在楼道前，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带给自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王靖雪已经走下楼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啊？”王靖露回头看她。
　　王靖雪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我是说，你们俩之间，出什么事儿了？”
　　这回王靖露听清楚了，赶紧摇头。
　　还是有些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但片刻之后，她对自己的姐姐说：“他想娶我！”
　　王靖雪正抬手想要帮她拨开一绺乱发，闻言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但她又很快就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的妹妹，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说：“那是好事儿啊！你十八岁了，他也十八岁了，你们结婚都不用跟爸妈说的。”
　　顿了顿，她问：“那你答应他了没？他刚才是在跟你求婚？”
　　王靖露恍惚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王靖雪还是在喃喃自语，只是说：“他以前说过两次想跟我结婚，说直接把证领了，我以为他是在闹着玩儿，今天吃过晚饭，他又跟我说，如果我实在是不愿意那么早结婚，那我们可以先同居一段时间，到什么时候我愿意嫁给他了，我们再结婚。但我还是以为他就只是想……只是想……可是刚才，我好想是突然明白了……”她突然扭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姐姐，伸手用力地抓住她的两边肩膀，一脸兴奋地说：“姐，他是真的想娶我！”
　　她的力气突然很大，前所未有的大、也前所未有的用力，这让王靖雪微微有些不适，但她并没有急着推开自己妹妹的手，想了想，她微微地笑着，说：“李谦这个人，小时候就不说了，就最近这一年的时间来说，他说话做事，已经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很成熟，很稳重，像结婚啊娶你啊这种话，他当然不可能会信口开河的逗你玩啊！他既然说要娶你，那就肯定是要娶你了呀，这有什么可怀疑的？还要到刚才才想明白？”
　　王靖露闻言，似乎有些赧然。
　　好像是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对李谦的信任，竟是还比不上此前一度不怎么瞧得上他的姐姐了，这实在是自己的不对。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是这一刻，她的心跳的还是那么的快，快到让她不由自主就伸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了两口气。
　　他居然是真的想娶我，要娶我！
　　这么说，我真的要嫁人了么？
　　这个时候，王靖雪仍旧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问：“那……你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呃……”王靖露愣了一下，突然回神。
　　想了想，她说：“我好像是……没答应？”
　　王靖雪纳闷地看着她，“答应还是没答应，你自己不知道？问我？”
　　王靖露完全无意识地挥舞了几下手臂，似乎这样做能帮助她理清思路似的，然后，她就把今天晚饭之后李谦跟她说的那些，以及李谦刚才发动了车子却不走，等自己下来之后又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统统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王靖雪。
　　就这么站在楼下，没有星光，没有路灯，王靖雪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讲述今天的这些事，听着听着，突然就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是真傻呀！”她说，“现在好了，他疼你，所以反而想明白了，反而不急着结婚了。那好了，如果你也不着急嫁，那还好说，如果你想嫁的话……接下来就自己想办法吧！”
　　“呃……”
　　王靖露闻言，不由就愣在了那里。
　　……
　　第二天一早起来，李谦就独自一人开车赶回济南府。
　　即便不说他已经在顺天府那边置业、开始装修，工作室可以说是正在稳步筹建中，以后他的事业，也肯定是要在顺天府那一块做了，单单只是大学四年要在那边上，就注定了以后他能陪着爸妈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所以这次回去，他没有给自己安排任何的其他事情，只有唯一的一件，那就是陪老爸老妈多呆几天。然后，嗯，跟老爸一起回爷爷奶奶那边去一趟。
　　李谦回来了，这对于李爸李妈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
　　大大的越野车往楼下一停，虽说不是什么好牌子，可至少看着威猛，对李爸来说，这是涨面子的事儿，高兴得了不得。反正暑假里，他也没课，就见天儿的好几个小时蹲在楼下，还单瞅人家邻居们上下班的功夫，在那里擦擦这里、擦擦那里的摆弄两辆车。
　　有人问，他就呵呵笑，说是儿子买的车，话里话外，埋怨的了不得，说年轻人就是这样，挣两个钱就恨不得花出去三个，这不，七八万，买这么个大家伙，你说这不是作嘛！
　　然后，不管邻居是惊奇，还是羡慕，总之，李爸马上就爽了。
　　至于李妈，看见儿子出去一趟回来，晒成了这个色儿，心疼的了不得，那一通好埋怨，然后就是紧赶着收拾菜、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恨不得一顿饭就端上十盘饺子十盘菜，恨不得李谦能几口就给全吃下去。
　　等到李妈上班去了，爷俩都闲着，李爸也不看书，也不备课写教案了，爷俩一人一个钓杆，正好开着李谦那大越野车，跑到城外小青河下游，找个河边，俩马扎支开，爷俩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边自自在在地钓鱼，忽忽就是几个小时。
　　要真论起来，这应该算是自打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过得最为惬意的几天了。


第18章 竖旗
　　惬意的日子，李谦只过了五天。
　　第一天，他吃，吃，吃。
　　第二天，爷俩出去钓了一下午鱼，收获大鱼三条，其余小鱼尽数放生。回来之后，用李妈的话说，值两块五，绝对不够油钱。
　　第三天，又是父子俩，开车跑了两百多公里，回到了李爸的故乡。
　　第四天，返回。
　　第五天，李谦陪着爸妈上到千佛山山顶，在山上吃了一顿自助烧烤。
　　下午回到家里，李谦就明显发现气氛不大对，老妈有点沉默，丝毫都没有外出游玩了一天的开心，而老爸，则总是笑呵呵的，说不出的诡异。
　　吃过晚饭，李爸把李谦叫住了，李妈也不去收拾东西，就在旁边坐着，眼眶红红的。李爸倒是笑呵呵的，说：“行啦，回来住这几天，就行啦！你身上又不是一件事儿，就算没开学，也还有那么多事儿等着你呢，不用老陪着我们！”
　　顿了顿，他很自豪地道：“这别人家孩子长大了、要飞出去了，爸妈都是担心的了不得，怕吃亏，怕吃不饱穿不暖，我跟你妈这……呵呵，省心！”
　　说到这里，他摸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根，抬头看看李谦，想了想，也抽出一根递给他，李谦有点愕然，李爸笑呵呵地说：“你还以为没人知道啊？呵呵，你妈在你枕头底下翻出来过半盒烟，我又给你塞回去了。来吧，爸知道，你要做音乐嘛，要保护嗓子，肯定自己知道克制的，平常想必也不会抽，来，来一根儿。”
　　李谦犹豫片刻，接过去，拿起打火机，先给老爸点上，然后自己犹豫了一下，没点，放在鼻端轻嗅两下，放到了桌面上。
　　李爸抽了两口，美滋滋的，笑眯眯的，说：“你做的那些事儿，原本我还以为自己多少能帮上点，但后来我就想明白啦，我呀，就是一个穷教书匠，自诩文人，其实呢，酸得很，都是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一点东西，还自鸣得意！”
　　他自嘲般地笑笑，说：“你跟爸不一样，你的东西，独抒性灵，不管是哪个方面的作品，曲子咱们不说，爸不懂，单说词，你就已经超过爸不知道多少高度啦！所以呢，爸就算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啦！这以后呢，你就真的要离开爸妈，自己去闯荡了，爸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就一点，别着急，稳住步子，啊！急了，就容易出错！记住没？”
　　李妈已经呜呜地哭起来。
　　李谦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李爸眨眨眼，噗噗地抽烟，烟雾很快就把他整张脸都埋在了里头。
　　片刻之后，他扭头看看李妈，“哭什么哭！”
　　李妈的声音小了点，但还在呜呜的哭。
　　李爸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有点红。
　　顿了顿，他说：“我跟你妈……我们还年轻着呢，你也知道，身体也好得很！这家里现在有房子住，有车开，我们俩还有不少存款！你在外头，要是想爸妈了呢，就记得勤来个电话，要是没空，就不用动不动就回来……啊！”
　　李谦仰头，深吸一口气。
　　擦擦眼睛，吸吸鼻子，他点了点头。
　　李爸呵呵地笑起来，突然伸手过来揉了揉李谦的脑袋，神情里说不出的慈祥，就像他的儿子还是那个淘气小子一样。
　　这种感觉，不管对李爸来说，还是对李谦来说，都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李爸的手很缓慢，轻轻地摸了几下，却又颓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似乎有些骄傲，又似乎有些不舍，拿手比划着，说：“好像你昨天才那么高，这一眨眼，就要出去上大学啦！唉，这什么事儿要是不往深处想，也不觉得怎样，你仔细一想……”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看李妈，“还哭，这一桌子盘子碗的，收拾收拾！”
　　这个时候，说什么“我不想走”之类的话，对于李谦来说，实在是太矫情、也太不现实了，于是他笑笑，说：“爸，妈，我以后肯定会经常回来的！”
　　李爸闻言笑笑，扭头看着李谦，说：“收拾东西吧，一觉睡醒，你走你的！”
　　……
　　第二天上午，把李妈收拾出来的行李、录取通知书之类的整整好几个大包都扔到后备箱之后，李谦挥别了爸妈，开着自己的越野车，缓缓驶出盛世花园小区。
　　绕个弯赶到不文书店，跟曹霑一起坐了能有半小时，然后他就再次启程，直奔顺天府。
　　……
　　“您好，是时代唱片的孙总吗？我是李谦的经纪人，我叫齐洁……嗯，对，是我。前些天您打来电话，李谦当时不在顺天府，那现在他回来了，我把您来电的事情告诉他，他让我代为感谢您的看重……对的，对的，回来了！因为他快要开学了嘛！嗯，是这样的孙总，李谦呢，最近正在筹备一家工作室……是的，地方都已经买好了，正在做装修，所以，李谦说，实在是不好意思，辜负了您的好意。但他也说了，虽然他要开工作室，但以后大家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合作的，希望您……对的，对的，嗯，好的，您的意思我一定转达给他……”
　　“喂，您好，是精英唱片公司吗？我找一下你们何总，哦，不在啊……哦，孙小姐你好，我是李谦的经纪人……对的，对的，是这样，上次何总来电话有些事情商量，但当时李谦出门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嗯，好的好的，麻烦你了，等孙总回来，麻烦通知我，我再给他打……”
　　“喂，您好，是马达唱片吗？……”
　　李爸说的，其实没错，李谦手上真的蛮多事情需要处理的。
　　甚至于，这些事情随便哪一个，可能都比他马上要面临开学的事情更加重要。
　　这一次他来到顺天府，就要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也就是说，过去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游走在整个音乐圈外围的日子，到现在，就要彻底终止，他李谦，就要正式进入这个鱼龙混杂的大圈子了。
　　不过呢，事情虽多，李谦心中却早已有了腹案，所以处理起来，倒也并不是多费力气。
　　总之，不管回复谁，一个主题就是：李谦工作室就要成立了！
　　首先最简单的就是圈内的音乐人这一块儿，虽说有不少人打电话给齐洁，都说想要等李谦有时间了跟李谦交流交流，那李谦就直接告诉齐洁，让她挨个儿把电话打回去，就说自己也很想跟他们交流，如果以后有行业内的聚会、座谈之类，希望可以通知自己一声，自己很愿意过去向诸位前辈们多多学习、多多交流，然后，自己正在筹备工作室，等将来工作室成立了，也欢迎他们有时间了就过来坐坐。
　　总之，把小字辈的姿态摆足了，态度放的越低越好，姿态也是越开放越好，需要传递的信息就一个——我跟你们是一样的，我并不另类，也没那么个性，所以我很愿意跟你们一起玩。
　　然后呢，这一块儿就算是完成了。
　　其次就是圈子里的那些唱片公司了，这个也好应对，还是逐个打电话回去，主题思想就是，李谦的工作室正在筹备，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
　　如此一来，什么邀请过去做音乐总监啊之类的，对方自然就知道，不必再提了。
　　因为李谦都已经单立门户了。
　　事实上，李谦心里清楚得很，就算自己不说，按照这个圈子内信息传达的流畅程度，估计自己在东四环买楼、装修的事儿，圈子里也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么自己要建工作室的事儿，也就谈不上什么秘密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干脆把旗号打出去。
　　当然，这些电话，都是需要齐洁来打的。
　　光是这些个电话，就够她足足打上一天的。
　　然后，把那些本来就没有过什么接触的人和事儿都处理完，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稍微细致一些来处理了。
　　首先就是索尼唱片那边。
　　一个音乐总监谢铭远，一个总经理渡边和一都要求见面，而且后者还要求保密，这种情况，连齐洁刚接到电话的时候都能猜到一点什么，更不用提有了她提醒的李谦了。
　　所以，还是齐洁负责打电话回去，李谦最近马上要开学了，而且手头上也还有许多工作急等着去做，主要是个人的工作室正在筹建，所以暂时抽不出时间来，然后……九月底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
　　这样一来，既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拖了一下，又不得罪人，也就成了。
　　反正最近据说何润卿那边正在跟索尼唱片协商要买断剩下的合同，估计不管是谢铭远，还是渡边和一，都正头焦烂额，估计李谦主动跟他们约在九月底，还正中他们下怀呢！
　　然后，就是华歌唱片和五行吾素那边了。
　　李谦前几天在顺天府刚一冒头，那边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齐洁这里，如果再加上此前那边前前后后给齐洁打的电话，对方的迫切之情，显然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态度也是放到了极低——哪怕仅仅只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他们也绝对不会舍得五行吾素就这么沉沦下去的。
　　只不过呢，李谦思量过后，觉得火候还不到！
　　所以……继续吊着！
　　当然，对方已经表达了极为强烈的寻求合作的态度，而且这个态度，基本上就是等于认错了、等于接下来这张专辑，人家已经心甘情愿认宰了，所以，即便是要继续吊着，也不能直接把事情做的太硬……
　　所以，对不起，最近李谦实在是太忙了，关于跟五行吾素之间的合作，他本人是基本同意的，但是，恐怕要忙过眼下这段时间才有这个心思了。
　　意思就是——你们继续等着吧！
　　嗯，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只剩下跟长生唱片那边的一点尾巴了。
　　那就是写给他们那边四位当家男歌手的主打歌。
　　这一点几乎是没有经过什么太多的犹豫，李谦就根据自己对他们各自声音的理解，为他们各自选好了一首歌。
　　首先，这四首作品里，必须有一首能够保证可以红遍全国的。
　　而他们四个人之中，李谦经过分析，最终决定把分量最重的一首歌，给那个明显是要走浪子情歌路线的林秀峰。所以，哪怕给其他几个人的歌稍微差一点都没关系，但给他的这首歌，却一定要红——别的都不说，也不说什么挖了廖辽离开所以补偿一下之类的，哪怕单纯只是为了自己在业界那个金牌推手、金牌制作人的招牌考虑，这首歌也必须选在全国大红大紫过的作品，才能保证一出必红，才能不至于砸了招牌。
　　所以，李谦为他准备的歌，是《流浪歌》。
　　这首歌，你要说经典，不怎么算得上，但绝对契合当下这个时空90年代的社会背景，随着经济发展的加快、社会一体化程度的加深，整个社会的人才流动非常频密，导致大量的人背井离乡在外发展，于是……经典不经典，不重要，只要大家都需要、都有类似的心理诉求，那么，这首歌就能保证跟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一样，红定了！
　　至于唱完了这首歌之后，林秀峰还是不是能继续走他原本的那个浪子情歌的路子，那就实在不是李谦能管得着的了。不过仔细想想，《流浪歌》这首作品虽然属性极强，但跟他本身的路子，还算蛮贴的，对他只有好处和加成，应该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而且……《流浪歌》原作者的作品，李谦脑子里还大概记得几首，大不了到时候就也卖给他就是了。
　　别的不好说，有了这一首歌，至少足够他红上一整年了。
　　然后是……周峰。
　　他是典型的小生，不但长相秀气，声音也相当的柔，略有些尖细，作为男声来说，低音挺渣的，不过高音区挺漂亮。而且，因为他是长生唱片的头牌歌手，廖辽离开之后就更是绝对的台柱子，所以，既要让他保持小生的形象，又要保证歌曲的质量，而且实话说，真把最顶级的歌给他，李谦还有点不太舍得，所以，他最后决定拿出来的，是《我想我是海》。
　　而剩下的两个人，刁乙雄是老歌手，唱功过硬，人很稳重，声音也很稳，而且爆发力不错，李谦给他选的是一首也同样曾经在另外那个时空红遍了全国的歌，《朋友（臧版）》。
　　至于黄迈，他的声音很有特点，略带些沙哑，有一种特殊的沧桑味道，所以，选歌肯定也要往这个方面去靠，得多少有点故事的作品才行。
　　但前面拿出来的三首，在李谦看来，虽然没有哪一首够资格称得上经典，却都保证能红，尤其是《流浪歌》和《朋友》，更是都曾红遍全国的，所以轮到黄迈，李谦就多少有点抠门的感觉。可是到最后，他还是觉得毕竟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管是当初捏着鼻子认了让廖辽用自己这个籍籍无名的新人的作品发专辑，还是后来答应用廖辽的新专辑来狙击五行吾素，自己毕竟还是欠了陈长生一点情分——当然，廖辽两张专辑的大红大紫，让他赚翻了，所以事实上李谦并不欠他什么，这只是他内心的一点小纠结而已。
　　所以，最后李谦为黄迈准备的作品，是《大头皮鞋》。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首在另外那个时空曾传唱大街小巷的歌。
　　歌词要小修一下，未必能像原作那样无比的贴合当时人们的历史情怀了，但节奏在，李谦自觉自己改动后的词也在水准之上，所以，即便是达不到这首歌本来应有的高度，但至少火一把应该是没问题了。
　　李谦做事，向来都是全套，选好了歌之后，他回到顺天府，只花了几天的时间，就把编曲也都给做好了，然后就亲自跑到长生唱片把这四首作品连带着编曲、亲手交给了陈长生。
　　毫无疑问，作品都是好作品，不止是歌手本人，长生唱片这边的专业制作人、音乐人们，也都是识货的，作品一到手，大家相互传看，很快就都纷纷表示非常满意——当然，以李谦过去的成就来看，即便是他们之中有人并不觉得这些作品好到哪里去，在没有得到市场的反馈之前，也没有人会傻到直接质疑李谦作品的质量。
　　于是，接下来就简单了，李谦很快跟对方约定，等他们四个人把歌练熟了，伴奏也做好了，就可以开始录音，他会负责全程监制。
　　忙完了这些，事实上离9月1号的开学日期，也就不剩下几天了。
　　工作室那边的装修，主体工程已经开始收尾，接下来就是一些絮烦琐碎的细节工作了，廖辽出门做商演去了，正好换了李谦每天过去东看西看。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谦满以为事情都处理个差不多了，只要等着装修完成之后工作室顺利开张就好了，但随后，他却接到了一个很久都没有再联系过的人打来的电话。
　　于是，他突然明白，他的忙，才刚刚开始。


第19章 班底，别墅
　　李谦在街头随意找了一个看起来不差的茶座走进去，一边戴着耳机听歌，一边不时地扭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李金龙推门走了进来。
　　李谦摘下耳机，笑着站起身来冲他招手。
　　李金龙大步走过来，见李谦伸出手，他赶紧两只手都伸出来，一把握住李谦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直接道：“谦少，好久不见，我投奔你来了。”
　　李谦笑笑，晃了晃对方的手，说：“坐下说。”
　　两人分开坐下，服务员过来，李谦问了问李金龙的口味，然后就点了一壶熟普，然后才笑着看向李金龙，问：“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华歌毕竟是大公司，你又是五行吾素的制作人，前途光明的很，我的工作室才只是筹建，实话说，你来了也就是帮我盯着装修，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李金龙闻言笑笑，坦然地说：“华歌前不久刚给我调了工资待遇，我现在也开始能拿专辑分红了，虽说就芝麻粒那么大一点，但终归也是分红不是？所以，呵呵，要认真说的话，在华歌能混到这一步，以我自己的能力来说，真的是该知足了，是不该想着跳槽啊、辞职之类的。但是……”
　　正好服务员来上茶，他就顿了顿，一直到服务员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茶之后走开了，他才又继续道：“但是，我自己知道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觉得自己很有才华，但是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尤其是又见过了你谦少的才华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我这个人，要说音乐造诣，实在谈不上有多高，所以，就算是继续做制作人，也就是尸位素餐而已，谈不上什么建树，反倒是，我觉得自己处理一些日常事务，还算可以。”
　　“你让我挑总、拿主意、做方向，我不行，至少是平庸，做不出彩，但不管是打理日常事务，还是做专辑、跑跑腿儿之类的琐碎活儿，我又都多少会一点儿，圈里的人脉，也多少有一点儿。所以我就想，最适合我的职务，可能是找一个像谦少你这样的天才，给你打下手。说白了，我现在觉得，我的定位应该是给人做副手的。呵呵，正好谦少你的工作室要开了，我就寻思看能不能过来给你打个下手什么。”
　　“有你在，工作室的将来肯定是鹏程万里，我的这点小心思呢，也瞒不过你，我比别人的优势就是，我在比较早的时候就认识你了，所以，就腆着脸过来先占个位子，希望将来能跟着谦少你吃香喝辣。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打过几次交道，别的我不敢保证，我就保证只要是你交给我的活儿，我保证一百个用心！”
　　说到这里，他也不喝茶，就是看着李谦。
　　李谦放下茶杯，笑了笑，说：“我这工作室还没开，就先把华歌的大将给挖过来……会不会显得有点咄咄逼人了？”
　　这话一说，李金龙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不过很快，他还是露出一个笑脸，自嘲道：“谦少说笑了，我做了十几年，才刚刚成了二级制作人而已，还是托谦少你的福，占了《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大卖的便宜，什么大将……实在是说笑了。”
　　李谦笑笑，手指无意识地婆娑着茶杯，就在李金龙的心越来越沉的时候，他突然问：“辞职了？”
　　李金龙愣了一点，赶紧点点头，“已经辞职了。”
　　李谦点头，又婆娑茶杯片刻，然后说：“那就来吧！”
　　李金龙闻言又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吃惊地看着李谦。
　　但这时，李谦想了想，说：“我的工作室的话，虽然地方也买了，还不算小，但是一开始，并不准备做的多大，那这样，行政方面的事务，就由我的经纪人齐姐负责，音乐上的事情，就由你牵个头，你看行不行？”
　　李金龙闻言，立刻点点头，一副兴奋地了不得的模样，“感谢谦少的信任，你放心，我还是那句话，能耐大小搁一边儿，我绝对百分百的用心。有十分力气，绝不出九分！”
　　李谦笑笑，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才又问：“你跟华歌那边，有竞业协议吧？”
　　李金龙闻言点头，无奈地说：“一年！一年内，不得从事音乐方面的任何工作。”
　　李谦点点头。
　　其实竞业协议并不只是音乐圈，在许多行业、尤其是技术性专业性比较强的行业，都大量存在。所谓竞业协议，一般的规定就是，如果你是在工作协议没有履行完之前就辞职或跳槽，那么为免你跳到对手那一边去反过来打击自己，同时也为了避免泄露一些商业机密，公司就会在协议上规定，你在离开本公司之后的一定期限内，不得到其它同类公司就业、甚至也不许从事同类行业的工作。
　　想了想，李谦说：“那这样，反正你刚辞职，先在家里歇一歇，同时呢，在圈子里走动一下，帮我物色几个人。像是资质不错的歌手，或者是水准不错的乐手之类的，嗯，尤其是编曲，我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很多地下编曲人，都是没有跟任何公司签约的，平常也拿不到什么大活儿，都是靠从唱片公司接一些二手的散活儿，实话说，他们做的不少，但挣不到多少钱，你帮我留意一下，联系几个水平不错的。唔，尤其是影视配乐这一块儿。”
　　听到前面那些，李金龙还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点头，但听到最后，他却忍不住瞬间瞪大了眼睛，“影视配乐？咱们工作室有路子？将来能拿到这一块的活儿？”
　　李谦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也不敢肯定，走着看，应该有点希望，提前做做准备吧。”
　　李金龙闻言点了点头，顿时心里激越不已。
　　虽然接触的并不算多，但对于李谦，他还是多少有一些了解的，他知道，别看李谦年轻，但做事很有谱，如果不是有着很大的把握，他估计提都不会提。既然他提了，那就基本上代表着他已经有了至少八九成的把握了。
　　于是他略有些兴奋地说：“谦少你放心，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别的不好说，认识的乐手、编曲一抓一大把，保证给你挑几个水平能让你看得上的出来！”
　　李谦点点头，然后特意提醒道：“虽说有竞业协议，但你也不要太放松，你闲不了多久的。回头过一段时间，我会考虑接下五行吾素的下张专辑的制作，算是工作室的开门之作，到那个时候，估计你的事儿也就是顺嘴一提的事儿了。”
　　顿了顿，他肯定地说：“短则一月，长则两月而已。”
　　这就等于是把一个肯定的答案都给出来了，两个月之内，李金龙就可以正式到李谦工作室上班了。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搞定几个歌手、乐手和编曲人员。
　　不过对于李金龙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一想到李谦在过去的这一年时间内所创造的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辉煌战绩，李金龙就对自己加入李谦工作室之后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于是，他也顾不上茶凉了，喝了几口之后，又跟李谦闲聊了几句，起身离开的时候，就连走路都似乎有点虎虎生风的感觉。
　　但当他离开了，李谦自己在茶座里又坐了一会儿，却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要开工作室，还特意买了那么大一片地方，掏了一大笔钱进行装修，他在做之前当然就知道自己马上要脱离单练的日子了，从今之后，那就等于是自己扯旗立山头了，甚至他觉得自己也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了，可李金龙的突然出现，却一下子给他提了个醒儿。
　　麻雀虽小，五脏却要俱全。
　　五脏俱全，那就显然不可能继续像以前那么随意了，凡事就都要立起规章制度来。
　　而实话说，前后两世，李谦最不喜欢的东西就是这个规章制度。
　　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工作室里需要招聘几个行政工作人员？分别做什么？他们的工资该定成多少？奖金啊神马的激励制度，该怎么制定？平常时候，这家公司又该怎么管理？而且还有，工作室成立了，将来肯定要对外接活儿，都接什么活儿？怎么对外给出一个大概档位的定价？乐手、歌手和编曲签进来了，该怎么管理？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各种各样的事情混杂到一起，李谦原本还觉得远着呢，完全可以等到那边装修好了，工作室搭起一个草台班子了，然后再一点一点慢慢的着手去做、去积累，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不对，行政人员固然可以以后开业了再招，音乐人也可以以后慢慢联系，目前接业务比较少的情况下，单纯只是像以前那样卖歌、做歌的话，自己一个人单练也玩得转，但是有些东西，预则立，不预则废，不管自己是有多么的不喜欢，还是必须要开始考虑、开始做起来了。
　　但偏偏，上一世的李谦从头到尾都是在单练，不管是一开始做地下歌手、音乐人，还是后来开始接影视配乐，再到后来开始接拍电视剧，他都是一个单练的模式，甚至一直都等到拍了好几部电视剧了，才开始拥有自己的第一个经纪人。所以这个时候，让他自己捣鼓这些，他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嗯，基本上来说，一旦离开音乐本身，或者电影、电视剧制作本身，他就变成了一个外行、一个近乎一窍不通的菜鸟。
　　他自己在茶座里又坐了半天，翻来覆去的寻思了半天，到最后，他还是只好叹口气，好吧，走人，去找齐洁。
　　这些事情，还是丢给齐洁来操心比较妥当。
　　她虽然在音乐上很业余，但人家好歹也是正式在单位上上过班的，而且她最近这半年捧着不少专业级别的大部头著作啃过，在这一类事情上，肯定是比自己更有经验、也更有发言权的就是了。
　　于是他付了账，开车直奔廖辽的家。
　　齐洁目前在顺天府没有住所，暂住在廖辽家里。
　　结果李谦赶到的时候，正好廖辽和黄文娟拉着齐洁要出门，见李谦皱着眉头，一副有心事的模样，齐洁就问怎么了，但廖辽却大大咧咧地说：“他还能怎么了，肯定是在发愁马上要开学了，要军训了哇，在考虑该找个什么借口逃军训吧？”
　　李谦本来是找齐洁要说正事儿的，但是叫廖辽这么一说，他却是忍不住笑起来，仔细一想，还真是，军训啊，挺烦人的一件事儿，尤其是，自己上辈子明明已经参加过一次了，这辈子实在是不愿意再遭那个罪了。
　　但这个时候，他却笑着问廖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干嘛去？”
　　廖辽就道：“昨儿就回来了，商演不累人，来回坐飞机才累人。我跑了俩地儿，回来就睡了十几个小时还不愿意动弹。据说何润卿一年要接至少二三十场商演，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的！”说话间，她拉住李谦，说：“走，你也一起去，去看看我的新房子！”
　　李谦闻言诧异，“房子？你买房子了？”
　　廖辽笑道：“还没买，不过据说那房子不错，我要看好，立马就买！”
　　要说起来，先后两张专辑大卖，长生唱片固然赚翻了，但作为歌手的廖辽拿到手的提成肯定也是不少，单纯只说她的第一张专辑《廖辽》，到现在就已经卖了近五百万张了，估计年底前过五百万张不成问题，廖辽从这张专辑里拿到的百分之十的分成，就高达五百万！
　　而且这一张专辑《涛声依旧》据说也已经卖过了四百万张了，年底前过六百万张轻轻松松，这显然又是一大笔钱。而她又没有什么额外的消费，这一年内的大项开支，也就是花了不到二十万买了辆奔驰的商务车还算一条，那这些钱自然是都攒下来了。
　　在当下的顺天府，虽然商品经济搞了多少年，近些年房价也一直都在蹭蹭地涨，但四环内、位角好一点的独栋别墅，两到三层，五六百平到七八百平那种，也不过就是五百万上下就买一套了，位角稍微偏一点儿的，或者面积小一点的，一套别墅也就是两三百万。甚至如果去稍微郊区一点的话，一套别墅还要不到一百万。以廖辽当下的身家来说，要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当然是没有什么压力的，自然这话就说得豪气。
　　于是李谦无奈，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对于自己考虑的那些事情，更是没有什么机会提起，就被廖辽拉上了她的商务车，陪她去看房子。
　　“反正我攒钱也没用，想拿着做点投资、入个股吧，还被人三推四拒的！得，我买大别墅去！本小姐要享受生活！要疯狂的花钱！”
　　几个人一块儿坐进她的奔驰商务车里，黄文娟负责开车，李谦坐副驾驶座，廖辽就有点张牙舞爪的意思，叫嚣道：“娟子，回头咱们吃驴肉火烧去，不过了，咱们吃一份带一份！”还拍拍齐洁，说：“你也去，本小姐请客！”
　　说着，她还不住地斜眼儿瞥着李谦。
　　李谦挑挑眉，扭头往后看过去，两人目光对视，李谦笑笑，问：“最近去听过相声？”
　　廖辽愣了愣，突然抬腿往李谦的座椅后背上踹了一脚，不说话了。
　　……
　　房子真是好房子。
　　东四环里，略靠北，往东北去机场很方便，往南上了四环去工作室就更近，偏偏附近不是商业区，又离开四环还有一段距离，进小区之前，黄文娟开着车在小区周围大概转了一圈，发现这周边既生活便利，又一点都不吵闹。
　　这位角，这环境，没得挑。
　　小区刚建成一年多，房子还在陆续卖，已经入住了不少人，周边的建设也做的不错，大别墅，独栋，欧式，上下两层半，三楼那里可以自己建个温室养花，也可以建个露天游泳池，要实在骚包，你自己建个直升机的停机坪也没人管你。
　　别墅旁边扩出来两个很大的独立车库，外边还有四个专属停车位，整套房子不算车库，上下加一起建筑面积近七百平，开价才只558万，而且销售经理一看来看房子的人居然是著名歌星廖辽，立刻说可以跟老总请示一下，打九折，如果廖辽能在一年内入住，更是低到八折，条件就是对方在促销的时候需要提及廖辽入住的事儿。
　　当然，没有授权，人家是不会公开宣扬和宣传的。
　　四个人上下转悠着一看，都很满意，一看用料就很扎实，墙壁、窗户、楼梯，都做得很扎实、很讲究的感觉。更难得的是，廖辽一眼就看中了。
　　于是，齐洁再次出面负责讨价还价。
　　但她的砍价实在太狠了，销售经理都做不了主，到最后，销售经理回报上去，对方的总经理听说真的是廖辽在买房子，当时就赶了过来。这一次，也没用齐洁怎么讨价还价，对方直接给出了一个吓死人的报价：六折！
　　一套四环内七百平的大别墅，车库赠送，最后的价格是：330万！
　　这价格，已经低到了齐洁都不好意思再砍价的地步了！
　　但廖辽眼睛一眨，突然说要看看别的，然后就让销售经理带着，一行人晃晃悠悠的又去看了另外的两栋待售别墅。
　　对方那位总经理不知道是害怕廖辽不买了还是怎么样，当时就拍板承诺，不管廖辽相中哪一栋，一律六折！要是买两栋的话，第二栋也可以按照八折来走！
　　这显然正中廖辽下怀，但她眼睛眨了几眨，当着那位满脸期待的对方总经理，却并没有当场就点头，只是说考虑考虑，然后就拉过齐洁咬了一阵子耳朵。
　　然后廖辽拉着李谦和黄文娟又进别墅里东看西看的打量起来，只把齐洁留在了外面。
　　而等到四个人终于结束了这趟看房子的旅程，坐进了商务车里开始回去，李谦才知道，刚才齐洁居然代表廖辽，一口气买下了三套别墅！
　　听到这个消息，李谦吓了一跳，赶紧问：“你买那么多房子干嘛？你哪来那么多钱？”
　　廖辽眼儿一乜，“要你管！我乐意！”


第20章 唱片业的黄金时代
　　后来齐洁一说，李谦才明白廖辽刚才跟她咬耳朵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而廖辽随后略微解释几句，李谦也就释然了。
　　廖辽说，她显然不可能唱歌唱一辈子，那在当红的时候，在能挣到大把钞票的时候，就必须得学着积攒下一些家底，但她偏偏又不是什么会理财的人，除了像李谦这样她信得过、也无比看好前景的，否则她连入股都不敢，那怎么办？前段时间齐洁代表李谦到处打听楼宇价格，让她开始逐渐注意到，最近几年，房产的价格一直都在飞速窜升之中。
　　所以，反正自己也要住，反正房子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几十年上百年都塌不了，那就买房子——学名叫不动产投资。
　　而且，以她现在手里的钱，卖专辑收入大几百万，广告代言也收入大几百万，同时买三套别墅虽然吃力点儿，但也不一定就拿不出来，如果办贷款的话，那就更轻松。实在不行，她还能开口问陈长生借一点，多了不好说，两三百万的交情还是有的，而且估计也没有人会觉得她廖辽还不起债。
　　站在李谦的角度来考虑，廖辽的这个决定，正确无比。
　　虽然时空变了，但社会发展的潮流没有变，商品时代、经济飞速发展，大量人口涌入城市、并且想要留在城市、享受更现代化更好地生活，那就必然要推高房价。可以说，即便没有国家的行政干预，房价随着经济的发展飞速地涨起来，也是大势所趋。
　　而且实话说，在曾经的那个时空里，不管是港台还是内地，艺人炒楼、囤房，都是非常常见的投资方式，赔的也不是没有，但赶的形势不错，还是赚的人多。
　　尤其是在顺天府投资房产，更是绝对的稳赚不赔。
　　所以，虽然觉得廖辽一口气买下三套大别墅有点太夸张了，有这个钱，哪怕同样是投资不动产、房产，似乎投资商铺赚的还要更多一些，但既然她买都买了，李谦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
　　而且话又说回来，廖辽的主业是什么？
　　歌手啊！
　　接下来她在自己的工作室做唱片、发唱片，有了她的声音和唱功，以及现在在国内几乎无人可比的市场地位和号召力，再配合上自己给的那些经典歌曲，李谦有绝对的把握可以确信，未来她将会一直红下去，那么，几栋别墅而已，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以后可以赚的钱，还多着呢！
　　跟另外那个时空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之后国内电影市场的爆发一样，经济发展堆高到了一定程度，文化艺术市场的繁荣就是必然的。
　　而且跟电影那种买票进场看过就作废、类似于一次性文化消费的方式不同，歌迷们买了专辑回家，是可以重复听上无数遍的，所以下意识地就会让人觉得买专辑更实在。也因此，在文化艺术市场上，唱片业的繁荣，注定了要比电影行业的繁荣来的更早。
　　三五年前，专辑卖到两百万张、拿到双白金认证，几乎就是绝大多数歌手的最高梦想了，而且对于绝大歌手来说，这个目标也几乎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销量达到四百万、五百万，那就是已经绝顶的大神级别。治愈卖到六百万，则干脆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而已。
　　但是现在呢？
　　别的不好说，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到现在卖了也就才大半年，但五百万是肯定过了，六百万估计也就在眼前，到年底，就算是过不了七百万，也差不太多，长久来看，八百万张几乎是必然的。而廖辽的前后两张专辑，《廖辽》长期来看，六百万张应该不是问题，《涛声依旧》八百万张不是问题，甚至有希望冲击一千万张的销量！
　　而且，红火的可并不只是她们。
　　或许普通人不会留意到市场的变化，但各大唱片公司的高层们，却肯定是时时刻刻都在瞪大了眼睛关注着这个市场的每一点细微的数据变化的。据陈长生那里的数据，他曾分析给李谦听，在过去的1995年，国内的唱片市场销量相比1994年，已经增长了39%。
　　要知道，在1995年的时候，李谦顶天了也只是帮廖辽写了几首歌，帮助捧红了她而已，对于整个的国内唱片市场来说，廖辽所能带来的那几百万张的销量，或许对整个市场的统计数据会有稍许的拉升，但其影响力，绝对没那么大。
　　所以，这是市场自己在增长！
　　充其量，李谦帮廖辽做唱片，帮五行吾素做唱片，只是在锅底下再加一把火，让整个市场更加火热了而已，却绝对不是主动力。
　　也就是说，在廖辽大卖的同时，其实其他的歌手的专辑销量，也都不知不觉地抬升着，只不过他们的数据爆发，不如廖辽和五行吾素的突然大红大紫那样，来的那么有爆炸力和吸引眼球罢了。
　　别的不好说，单说女歌手。
　　据说截止到1995年底，光是在95年发了新专辑、并且销量突破了一百万张的女歌手，就已经高达9人了！这在过去……哪怕两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一个数据！
　　而男歌手，整个95年发唱片、并且销量突破一百万张的，更是高达23人之多！
　　女歌手们在崛起，销量在大幅度增长，男歌手也没有就此被压下去，而是在同步的增长，甚至增长的还更厉害！
　　女歌手的时代来了？
　　错！
　　是整个唱片业的黄金时代来了！
　　而且不止国内如此，也不止这个时空是如此，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美国历史上专辑销量最高的几位大咖，包括玛丽亚·凯莉，包括仙妮亚·唐恩，也包括迈克·杰克逊，她们的专辑销量爆发的时期，也都是集中在2000年前后的这十几年里！
　　可以说，目前不管国内还是国外，能够阻挡和破坏唱片行业继续繁荣下去的，只有盗版！尤其是未来的网络盗版！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全民网络时代大概是从2005年初步开启，到2008年左右，已经基本做到了每个城市家庭都配备电脑了。
　　事实上到那个时候，网络盗版就已经基本上不可控了。
　　而在当下这个时空，电脑科技、手机科技的发展进度，似乎比那个时空还要提前和加快了许多，所以可想而知，距离网络盗版的全面来袭，已经时日无多。
　　所以，李谦据此判断，整个世界范围内的唱片行业繁荣，大约还有十年左右的黄金期，或许……只有八年左右了。
　　但八年，足够了。
　　八年时间，李谦计划帮廖辽再做八到十张专辑，然后等工作室的框架初步搭起来了，就会着手签约几个自己的歌手，并帮他们和她们做专辑，捧红他们。
　　嗯，八年，三十到四十张专辑，自己手里最好的那些资源，也就基本上消耗一空了。
　　而恰好到那个时候，唱片行业基本上就会挣不到什么钱了，歌手只能凭借接商演、上节目和代言来挣钱。可以说，不管是唱片公司还是工作室，对歌手的掌控能力，将会下降到历史的最低！虽然自己的音乐事业肯定还会继续做，因为哪怕不赚钱，做音乐也实在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音乐就肯定不可能继续是自己全部事业的重心了。
　　因为……电影的大时代随后就要开启了！
　　可以说，要单纯只想着挣钱的话，李谦真的不需要去做别的，就趁着眼下的唱片行业的黄金十年，努力的签歌手，努力的做唱片就足够了，毫不夸张地说，就凭他手里那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无数牛人智慧结晶的资源，他完全可以自己只手捧起几大天王加几大天后。
　　甚至都不必等到电影业黄金时期的到来，他就已经可以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了，到那个时候，他会更加清闲，手里捏着大笔的钱，捏着大笔的艺人资源，写写剧本、挑导演拍出来，捧一捧自己旗下的艺人，或者干脆自己做几个必然大火的综艺节目，捧人赚钱两不误……
　　而且，就这还只是在艺术圈子里打混，如果李谦的心再野一点、目标再大一点的话，其实他可以赚钱、可以参与进去的行业，还有很多。比如说在当下，虽然电脑、互联网这个概念，已经被很多投资者所看好，也已经有很多资本参与了进去，但即便是明见如他们，对未来网络时代的预见性，也是绝对比不上已经从那个时间段走过一遍的李谦的。
　　别的不好说，手里有点钱，选好几个项目投钱进去，不好说一本万利，十笔投资成功一两笔，就够以后舒舒服服的吃一辈子了。
　　可以说，对于一个重生者，尤其还是李谦这样携带着巨大优势而来的重生者而言，单纯只是要赚钱的话，比起普通人来，优势实在是强出太多了。
　　但李谦显然不是那种只想着赚钱发大财的人，而且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你做了这个，就必然没时间做那个。
　　钱，要赚，但他只赚那些自己感兴趣、也愿意去做的事情所带来的收获。
　　比如说，他做唱片，他也要捧红自己旗下的歌手和艺人，但他最想获得的，其实并不是最后的收获，反而是做事情中间的那个过程——当她和廖辽在一起互相磋磨，两个人一起努力帮助廖辽寻找到最适合的那种情感，然后把一首歌曲打造出感人肺腑的力量时，才是他最最快乐的时候。
　　挣钱，只是捎带的副产品而已。
　　他的主业，是做出好东西！
　　当然，这些东西、这些思考、这些选择，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是只能深埋在他自己心底的，不只是廖辽、王靖露，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他都不会透露哪怕一个字。
　　……
　　还在回去的车上，李谦就已经说起了自己见到李金龙的情况。
　　对于李金龙这个人，他说：“他的能力有限，不是什么天才型的人物，但好的是，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天才，所以他能脚踏实地的做事情。而且他很诚心的要过来，考虑到工作室建起来之后，齐姐不懂行，我跟廖姐都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所以，肯定还是要有个懂行的人帮忙搭理一些音乐方面的事情。他打电话来，我听出他的意思来，其实就已经心动了。”
　　对此，廖辽和齐洁自然都没有什么异议。
　　工作室要成立了，哪怕草台班子，也是班子，肯定要找个人帮忙搭把手的。李金龙此前跟李谦合作过，是圈子里少数几个跟李谦合作过的人，现在对方主动辞了华歌的工作要过来投靠，而李谦又相得中他的实力和为人，那当然就没什么好说的。
　　廖辽甚至说，“以后小洁管行政、带艺人，那个李金龙就负责在做音乐上给你打个下手，跑跑腿联络联络人什么的，他内行，挺好！”
　　李谦点点头，又继续道：“但是他这一来，我一下子想到了很多问题。咱们此前一直都兴冲冲地要建工作室，又是买楼，又是装修，又是进设备的，似乎都没想到接下来的管理工作的事儿？这么大一片地方，要招人，普通工作人员也好，签几个人进来做编曲也好，包括将来还有可能会签下几个音乐人、歌手之类的，该怎么管理？总的有个章程吧？”
　　廖辽一听这个，很傻白甜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肯定地道：“这个跟我没关系啦，反正我也不懂这个，那个……小洁，你老板问你话呢！”
　　齐洁闻言翻个白眼，小心翼翼地问李谦：“你是怎么考虑的？”
　　李谦耸耸肩膀，说：“我才刚高中毕业啊，你是教过我的，还能不知道？你让我写歌，让我唱歌，让我编曲，这都没问题，我一个人能当好几个人用都没问题。但是……你让我做管理者？让我每天盯着底下人的考勤？给他们做出一套工资奖金体系？这个真的不是我的专长啊！所以喽……是我在问你啊齐老师！”
　　于是连着廖辽也一起扭头看向齐洁。
　　显然，她们都听得出来，李谦这是准备彻底做甩手掌柜了。
　　音乐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是李谦负责包圆儿，而且他也肯定是怎么玩都玩得转，但管理一家工作室，哪怕这家工作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都只有几个人在工作，可能只有廖辽这么一个签约歌手，但工作室就是工作室，要招人，要管理。
　　说句不好听的，你至少也得找个保洁的，找个会计，再找个负责接电话的吧？
　　更何况，李谦已经放出话去让李金龙负责物色几个音乐人了，将来如果双方谈妥了，等人家加入工作室，那就意味着工作室将会扩容。
　　音乐人增加了，为他们服务的普通工作人员，就肯定也要跟着增加，到那个时候，哪怕就十来个人，要把这些人都管理起来，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而三个人之中，也的确是只有齐洁，似乎还勉强具备了一点做管理者的基本素质，李谦和廖辽这样的音乐人，都太随性，做不来那一份工作的。
　　但这个时候，面对两个人的目光，齐洁却一点都不慌，让人一看就知道，对于李谦刚刚想到、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她应该是早就考虑到，也已经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了。
　　面对两个人审视的目光，她毫不怯场，直接说：“工资体系最简单，廖辽跟长生唱片那边那么熟，咱们直接把他们的工资体系拿过来修修改改，就成了，从普通工作人员到音乐人，长生唱片虽然也不大，但肯定有全套的，那都是他们多年总结出来的，好用得很！”
　　李谦和廖辽闻言都有点傻眼——原来，就那么简单么？
　　这个时候，齐洁丝毫不顾他们的吃惊，又继续说道：“音乐方面怎么招人，我不管，也不懂，但普通工作人员这一块儿，其实也很简单，我问过大厦管理方了，咱们的内部保洁可以直接承包给他们，不贵。保卫工作就更是含在物业费里的，他们当然要负责。”
　　“所以，咱们就是把最最要紧的会计和财务的架子搭起来，再招一个前台负责接电话，一个勤务负责采购啊之类的跑腿的活儿，工作室就可以正常运转了，其他人员，需要什么人，可以随时去人才市场招！像廖辽那么会唱歌的不好找，大学毕业生、能做最简单的办公室工作的，肯定一抓一大把！”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下，看看李谦，又看看廖辽，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不好？”
　　李谦和廖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李谦当时就拍板，“既然你都已经有了通盘的考虑，那这些事儿，就全部交给你了！”


第21章 白衬衫，牛仔裤
　　整个八月份的国内歌坛，还是属于廖辽的。
　　《涛声依旧》这张专辑在七月份，固然接连创下惊人的销售记录，吓得很多歌手不得不临时调整自己发售新专辑的日期，少则两周三周，多则五周六周，总之，尽量的往后延期，但只一个七月，显然还不是《涛声依旧》这张专辑的全部。
　　8月1日是周一，从这一天起，《涛声依旧》进入上市的第五周。
　　然后，就在接下来的四周时间里，《涛声依旧》在东观书店先后拿下单周32551，30814，28519，26586的销量，连续八周，始终稳稳当当地坐在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榜首的位置上。上市八周之后，光是在东观书店，这张专辑就稳稳地刷下二十五万四千多张的销量！
　　即便是有可能暂时还不到，但这也已经意味着这张专辑的全国销量已经无限逼近了五百万张的大关！
　　是的，接下来，全国各高初中以及大学，要纷纷开学了，所有文化娱乐类的产品的销量，必将马上就一个跟头栽下来，但是，在这个无人可挡的暑假里，《涛声依旧》这张专辑的辉煌，已经筑就了。
　　连续八周单周破两万张！
　　连续四周单周破三万张！
　　最高单周38552张！
　　而且在可预见的下一周，尽管《涛声依旧》也无法逃脱暑假结束后销量必然猛跌的市场规律，但它仍有很大的几率会继续保持在两万张销量以上！
　　可以说，这张专辑在一年之内突破八百万张销量，已成定局。
　　虽然和当下的欧美流行歌手中的大咖那动辄能够在一年内销量破一千二百万张、一千五百万张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对于华语歌坛来说，这却已经是史无前例的大跨步前进！
　　市场的日趋成熟，歌手的实力，加上歌曲的质量，和制作的用心，所带来的，就是这样的市场反馈——一场彻彻底底的销量大爆炸。
　　当然，整个八月份的华语歌坛，虽然廖辽是最强的那一个，但是在八月的最后两周，还是有很多歌手陆续发了新专辑，而且出乎不少人预料的是，尽管《涛声依旧》在上市一个多月之后依旧强势，但那些顶着巨大风险发了专辑的歌手，却也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8月17日，周三，刘明亮正式发布个人的新专辑《你我的爱情》。
　　这张专辑一经上市，就被很多专业人士认为是刘明亮开始彻底转型的标志——和以前一般民歌一般民谣的风格不同，在这张新专辑里，刘明亮彻底的倒向了民谣！整张专辑十一首新歌，光民谣就站到了八首，他过去最擅长最拿手的民歌，却只有区区两首！
　　而且，令圈内不少人为之吃惊的是，在《你我的爱情》这张专辑里，居然有一首纯粹流行风的都市情歌——《说好了的爱下去》。
　　8月23日，周二，一个此前一直都被认为是在男歌手中只能算是介于二线和一线之间的一个歌手，黄玉清，也发行了他个人的第四张录音室专辑——《下雨的天》。
　　黄玉清本来就是一个都市情歌类的歌手，从出道那个时候就是，但前几年，因为情歌在整个唱片市场上的弱势，他前面的几张专辑销量一直都没起来，虽然还是会有很多歌迷喜欢、且坚定地支持，包括像李谦，在餐厅里卖唱的时候，就曾经唱过他好几首作品，但在这张《下雨的天》上市之前，他一直都被市场归类为是小众流派的歌手。
　　但这一次，随着整个市场总量在陆续的增大，一方面来说，先后经过廖辽和五行吾素的轰炸之后，市场对于情歌——不管快歌还是慢歌，总之是情歌——的接受度和认可度，正在不断提高，尤其是偏年轻一些的歌迷，开始大面积的倒向情歌的阵营，另外一方面，黄玉清的这张新专辑做的相当用心，他一边从李谦的很多作品里借鉴了一些思路，一边融合进自己的风格里，在这张专辑中，有好几首歌都相当的出彩。
　　于是，黄玉清突然就崛起了。
　　在8月22日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上市第一周的刘明亮的新专辑《你我的爱情》挑战已经上市七周的《涛声依旧》，没能成功。
　　《涛声依旧》尽管已经展露颓势，但仍然以28519张的销量领跑销量榜。而《你我的爱情》则以21754张的销量，位居次席。
　　一方面，这固然显示出了廖辽的强大，因为对于刘明亮个人来说，第一周只卖了五天，就拿到两万张以上的单周销量，虽然不算太出彩，但也已经是正常销量了。
　　但另外一方面来说，面对已经上市第七周的《涛声依旧》，刘明亮的新专辑居然表现如此无力，也令人不得不感慨，尽管刘天王卖了命的在唱，甚至不惜来了一个大转身，彻底投入民谣的阵营，而且还撸起袖子来了一首当下最流行的都市情歌，但他似乎仍然无法阻止自己正在逐渐下滑的趋势。
　　而来到《你我的爱情》上市的第二周，许多人都认为随着《涛声依旧》的必然的下滑，以及《你我的爱情》在第二周的必然的发力，这一周的排行榜，《你我的爱情》估计能有不小的希望把廖辽给掀翻。
　　但是当8月29日的最新一期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出来，却是惊掉了一地的眼球。
　　《涛声依旧》，廖辽，第八周，26586张，排名第一。
　　《下雨的天》，黄玉清，第一周，23916张，排名第二。
　　《你我的爱情》，刘明亮，第二周，23453张，排名第三。
　　刘明亮非但没能把继续下滑的《涛声依旧》给掀翻，反而被黄玉清给直接干翻在地！
　　而且，这可是《你我的爱情》上市的第二周，按照几乎不可逆的市场规律，这应该是刘明亮这张专辑销量最高的一周，而他的这位新近冒出来的对手黄玉清的新专辑《下雨的天》，却仅仅只是上市的第一周，而且只卖了六天的时间！
　　但是，二线歌手黄玉清却直接把顶级歌手刘天王KO在地！
　　虽然其实《下雨的天》只比《你我的爱情》多卖了四百来张而已，但超过了，就是超过了！更何况人家还是在宣传、名气等等都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单凭专辑的质量硬生生超过去的！
　　虽然据说在看到数据之后，黄玉清自己都被吓得好几分钟说不出话来，然后才开始知道要高兴，但是，黄玉清的这次成功的逆袭，却无比清晰地向所有流行音乐行业的从业者传递了一个信息——都市情歌的时代，真的来了！
　　……
　　邹文槐停好车子下去，到了门口直接推门就进，正好吴妈在院子里浇花呢，看见他来了，就笑着打招呼，“邹先生来了。”
　　邹文槐关好大门，冲她点点头，沿着院子中间的甬路大步往堂屋走，但走过她身边，他却又突然停下，想了想，他扭头看着吴妈，压低了声音，问：“她最近几天怎么样？”
　　吴妈就点点头，说：“挺好的，除了还是爱发呆之外，别的也没什么，我瞧着气色也挺好，还胖了点儿。她现在也不喝酒了，还每顿饭都吃点儿，有时候是小半碗米饭，有时候吃个我给她蒸的花卷。就是，她还是抽烟，这要是能把烟戒了，就十全十美了！”
　　邹文槐点点头，想了想，就冲吴妈露出个笑脸，说：“行，我知道了，那你忙！”他抬腿要往前走，但是还没迈步子，就又收回来，又问：“上次送她回来那个人，真的就没再出现过了？”
　　吴妈想都没想，就坚定地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来过，连个电话都没有。”
　　顿了顿，她又说：“你也知道，最开始那两天，急得她跟疯了似的，滴溜溜的在屋子里打转悠，那时候我都怕她一把火把这房子给点喽！不过后来，慢慢的就好了，尤其是最近这几天，她每天都听歌，就是你年前给她送来的那一小箱子唱片，她最近天天听。虽然还是喜欢发呆，但我几乎哪天都能看见她笑好几回。昨儿还自己出来浇花呢！”
　　邹文槐闻言，先是满意地点头笑了笑，然后又眯缝着眼睛自己嘀咕，“这可真有点儿邪门啊！居然让她开始吃饭了，还戒酒了！这能是个什么人呢？我还真是想见见他！”
　　吴妈闻言当即小声回答他，“黑，看着年纪不大，个头挺高，人长得挺俊，小伙子看着特别精神，能有……估计能有一米八五？穿的不怎么讲究，也可能是刚从外边回来的事儿，开的车不小，就是挺脏的。哦，对了，昨天好像小姐提了一嘴，说那小伙子是济南人，刚考上咱们顺天府这边的一个学校，是……学什么的来着……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她只顾自己在那里回忆，全然没注意到，邹文槐已经有点傻眼，“打住！你是说，送她回来的，是个大学生？还刚考上大学？”
　　吴妈点点头，“啊！可不！昨天小姐一说，我自己回忆，那小伙子可不就是年纪不大的样子？就是看着沉稳罢了！”
　　邹文槐迟疑片刻，眼睛眨呀眨的，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这可是个重要信息呀！
　　对于周嫫的嗓子和唱功，他从来没有失去过信心，但对于周嫫的生存能力、甄别能力，他却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信心。
　　年轻，刚考上大学，自己就有辆不错的车，而且听起来好像还是喜欢开着车全国到处跑的那种人——这不正是很多富家公子的调调么？
　　妥妥的！
　　坏了，这下子坏了！
　　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挨打了都记不住疼呢！
　　上次那个糟老头子，就已经把她和她的事业给坑得不轻了，这回倒好，这要是碰上个花花公子……得，那就彻底完蛋啦！
　　周嫫的名气再大，也架不住一茬又一茬的消耗，也架不住她连续那么多年不出新歌！市场再旺，你不出新歌，名气被消耗不说，不断崛起的新人，早晚会把你在业界的地位给顶掉，而有了更多的选择之后，歌迷们，即便是原来那些铁杆的歌迷们，也会逐渐转移阵营的！
　　歌坛就是这样，任性可以，只要你唱得好，只要你专辑卖得好，你再怎么任性，都有的是公司和歌迷愿意捧你，但你要是任性过了头，甚至多少年都彻底不鸟唱片公司和歌迷们，你没法给唱片公司带来销量和盈利，也没法给忠实的歌迷们带来不断的好听的新歌，那谁会那么傻，还一直守着你、一直捧你？
　　想到这些，邹文槐再也忍不住了，丢下吴妈在院子里，他大步走到门前，一边伸手推门，一边象征性地喊了一句，“嫫嫫，是我，我进来了啊！”
　　他推门进去，见周嫫正拿着一条裙子从里间出来——看见她的第一眼，邹文槐就有点愣住了，最近这一年多以来很少见的，她居然穿了一条花裙子，而且似乎还画了淡妆？
　　看见邹文槐进来，周嫫冲他笑笑，一边问：“你在院子里跟吴妈嘀咕什么呢？”一边却是根本就没想着让邹文槐回答，只是晃了晃手里带着衣架的连衣裙，放在自己身前比着，问：“怎么样，好看吗？”
　　邹文槐愣了一下，问：“你这是……要出门？”
　　周嫫眨了眨眼睛，说：“没有啊！哦，是这样，再过两三天，我有个朋友要到顺天府来，所以喽，我都好久没拾掇过自己了，就试试衣服……”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唉，好想出门买衣服啊，我都好多年没买过衣服了似的！”
　　邹文槐推推眼镜，看着她，“嫫嫫，你这朋友……我认识吗？”
　　周嫫瞥他一眼，那眼神儿，说不出是笑还是不笑，跟小刀片子似的，嗖嗖的，她连声音也拿起来，装模作样的，问：“刚才你跟吴妈在外头就是嘀咕这个来的，是吧？”
　　周嫫一转身，留给他一个花裙子的背影。
　　“嘁！”
　　片刻之后，她又拿了一身衣服出来，上身就是一件很普通的短袖格子衫，下身是一条水洗牛仔裤，往身上一比，她问：“这一身呢？”
　　邹文槐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你这朋友刚考上大学，是吧？你要去送他入校？”
　　周嫫闻言又瞥他一眼，“不行？”
　　邹文槐无奈地叹口气，“嫫嫫，咱不闹了行不行？”
　　说话间，他把自己的公文包拿起来，打开，一伸手掏出自己的记事本，翻到中间，冲着周嫫一亮，“索尼，信达，华歌，时代，新东方，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分别给了你什么报价吗？还有……”
　　说话间，他又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了，拿在手上，晃着，说：“黄玉清，你总该熟吧？你们一个路数的，老朋友了对不对？他前面几张专辑，过百万张都很难，可是你知道他的新专辑卖了多少张吗？《下雨的天》，都市情歌，你们的这个路数，上市第一周，宣传不如人家，名气不如人家，但是，他把刘明亮给直接干掉了！”
　　顿了顿，他眼睛直直地逼视着周嫫，说：“东观书店，单周近两万四千张啊！第一周上市，就把第二周爆发期的刘明亮给直接干掉，嫫嫫，你也是这个行里的人，你是懂行的，你能告诉我这代表着什么吗？”
　　顿了顿，他见周嫫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又直接自问自答，“我告诉你嫫嫫，下周，黄玉清不但能继续压着刘明亮，她甚至能把已经霸占了八周榜单的廖辽也给干下去！坦白说，这个销量排行刚一出来，我也是吓了一跳，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我想这个圈子里有不少人，要么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要么最近几天也会想明白的，那就是，属于黄玉清，属于你，属于你们这一个流派的歌手的时代，已经来了！”
　　周嫫还是不说话，一对清亮亮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邹文槐让她看得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眼镜，但他仍然继续说：“刘明亮已经称霸歌坛多年，但现在，他马上要过时了，而且不只是他，何润卿，冯飞飞，张畅，还有一大批人，他们这些老一批的人，只要是跟不上眼下这个发展趋势的，都会很快就被淘汰掉！而你们，你，黄玉清，廖辽，你们才是下一个十年的领军人物！”
　　说到这里，他终于缓缓地收起手里的销售排行榜和记事本，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周嫫，无比真诚地说：“所以，嫫嫫，听我一句好不好？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将来会爱上什么人，至少是现在，咱们签一家公司，发新专辑，赶在这个新老交替的最重要的一两年里，你绝对不可以被淘汰，你要顺着这股风，拿到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位置，然后，哪怕等到市场地位稳住了，咱们再偷偷懒、耍耍脾气的，行不行？”
　　顿了顿，似乎是怕周嫫不够重视，他又特意强调了一句，“新旧交替呀，嫫嫫，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是真的！如果在这两年里，你一直不出现，不发新专辑，那么等到歌坛的这一波新旧交替完成了，等到一大波新人歌手已经上位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在歌迷和唱片公司那里，就都会认为你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人了，这个意义……你懂我的意思吗？”
　　周嫫仍旧定定地看着他。
　　而说了半天之后，似乎是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邹文槐也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周嫫开口问他：“说完了？”
　　邹文槐点点头，“说完了，至少是我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给你掰开揉碎的说了，接下来要怎么做，看你自己吧！”
　　顿了顿，他“哦”了一声，说：“对了，刚才在来的路上，索尼的谢铭远又给我打了电话，估计他也是看见这一期的销量排行榜了吧，所以应该是更看好你的复出了。他打电话的意思是，只要你同意去索尼，同意复出，条件一切好说，除此之外，他向我保证，会不惜一切代价邀请当今业内最著名的那位才子李谦，给你写一首主打歌，甚至于他说，他会努力争取让李谦来为你操刀复出的第一张专辑，力求一炮打响！”
　　周嫫看着他，不说话，清清亮亮的眼睛眨都不眨。
　　邹文槐说完了，无奈地耸耸肩，说：“这次是真的说完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周嫫终于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她的眼睛突然就又活泛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突然就活跃了起来，她晃了晃手里的衣服，问：“那你说，花格子衬衫跟牛仔裤凑在一起，会不会显得颜色太乱了？要不然，我上身就穿一件白衬衫，怎么样？”
　　邹文槐愕然地看着她，久久无语。


第22章 厉害
　　临近开学，陶慧君突然来了顺天府。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王靖雪有点诧异。
　　最近一段时间王靖雪倒是挺闲，没有专辑要做，不需要练歌，不需要练舞，同时公司也暂停了为她们接商演，每天去公司也就是自己跑到练习室吊吊嗓子，然后跑步健身而已，接到妈妈的电话，自然是第一时间打给王靖露，然后回家接了她，姐妹俩一起到火车站接人。
　　接到了人之后，王靖露当然认为妈妈是不放心，过来送自己入学的，自然是高兴地了不得，但王靖雪就忍不住问：“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边了？”
　　陶慧君跟她们并肩走着，闻言就停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在外人面前，她虽然没能给老王家生下个男孩，但两个女儿却一直都是让她骄傲的了不得，只是此刻，面前只有两个女儿，她却是忍不住叹口气，看着俩丫头，说：“你们那么笨，我不过来给你们撑撑腰，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一步走岔了？”
　　姐妹俩闻言都有点愣，全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面面相觑之后，姐妹俩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陶慧君见状无奈地笑笑，先是扭头看向王靖雪，“最近一段时间，你都很闲，对吧？”
　　王靖雪闻言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妈妈是什么意思，但现状如此，她不得不点了点头。
　　然后陶慧君又说：“你们没红那个时候，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到处接商演，上半年你来电话，也总是说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比以前更忙。那你能告诉我，你们最近刚又出了一张新专辑，正该是最忙的时候，为什么突然闲下来了？”
　　王靖雪沉默不语。
　　陶慧君就沉声道：“专辑卖的不好，对吧？”
　　王靖雪无语，沉默地点了点头。
　　陶慧君就又问：“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特别厉害的人，再给你们打造一张质量过硬的专辑，才能挽回一些局面，让你们重新当红起来，对吧？”
　　王靖雪沉默片刻，抬起头来，语气隐隐有些锋利的隐怒，“吴姐给你打电话了？”
　　陶慧君闻言却不答反问，而且口气突然就变得无比严厉，“如果我不来，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做好？”
　　王靖雪愣了一下，低头，沉默。
　　姐姐和妈妈对话，王靖露就一直乖乖地在站在一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眼睛眨呀眨的。隐隐约约的，她觉得这话题似乎和自己有点关系。
　　而这个时候，陶慧君问得王靖雪说不出话来，随后就转过头来，看着一向乖巧聪慧的小女儿，说出话来，语气似乎柔缓了一些，不再像跟王靖雪说话那样句句锋利刺人，但还是三两句之间问得王靖露张口结舌。
　　“你跟李谦关系还是挺好的，对吧？那你能告诉妈妈，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吗？”
　　“他……他在……他前段时间开着车出去全国转了一圈，然后就回济南府了啊，前几天刚回来，我们昨天还一起逛街来着。”
　　“你回答的是我的问题吗？”
　　王靖露愕然，随后也低头，沉默。
　　陶慧君又问：“你们都在顺天府待着，妈妈已经很久都不过问你们俩之间的事情了，对吧？并没有再拦着你们了，对吧？那么，你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什么进展？”
　　王靖露张口结舌，吭哧了半天，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但这却显然并不是陶慧君拷问的结束，她随后又冷冰冰地问：“连我都知道李谦在顺天府这边买下了好大两层楼，据说是准备要开一家音乐工作室了，而且好像是正在装修，很快就能完成了。那么，我问你，作为他的女朋友，你知道他是在哪里买的楼面吗？你去瞧过哪怕一眼吗？他准备怎么开这家工作室，他跟你说过吗？如果他没说，你主动问过吗？还有，他不在顺天府期间，是谁在帮他打理装修的事情？那个人即便不是你，但你是不是该伸把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觉得那跟自己完全没关系？”
　　顿了顿，也不等王靖露开口说话，她又继续道：“你姐姐目前遭遇了一个暂时的困境，我在千里之外，但你是天天都能跟她见面的，那么，你发现了她有什么不对吗？你问没问她怎么了？有没有想办法开导她一下？”
　　王靖露彻底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陶慧君面色沉静地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语气平淡地说：“这个暑假，你都待在顺天府，忙到了连家都没回去一趟，那你现在告诉我，你都忙了些什么？”
　　王靖露嗫喏片刻，缓缓地低下了头。
　　陶慧君扭头看向王靖雪，“现在你还认为事业是女人最重要的事情吗？”
　　王靖雪闻言张了张嘴，但最终，她还是和王靖露一样，选择了缓缓低下头去。
　　陶慧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见这一对宝贝女儿都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就无奈地叹口气，说：“走吧，我去看看你们住在什么地方……对了，小露，你给李谦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到家里来坐坐！就说我来了，想见见他。”
　　……
　　放下手机，李谦抬手婆娑着下巴，不由得蹙眉苦思起来。
　　周围叮叮当当的声音不住地传来，时不时还会响起电锯的声音——抬头看去就会发现，这未来的工作室已经开始初具雏形了。
　　齐洁见他接了个电话随后就沉默下来，忍不住走过来，问：“怎么了？”
　　李谦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颇有些无奈，晃了晃手机，他说：“小露他妈来了，小露刚才给我电话，说她妈想见见我，邀请我过去做客。”
　　齐洁闻言眨了眨眼睛，缓缓地点点头。
　　“为五行吾素做说客？”她问。
　　李谦苦笑摇头，一边收起手机，一边皱着眉头，不太肯定地道：“十有八九。但是……嗯，你跟她妈妈见过面吧？”
　　见齐洁摇了摇头，李谦想起来她没担任过班主任，就只好叹口气说：“陶阿姨这个人……平常还是很和蔼的，但是……你想想王靖雪吧，你也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对她应该有印象吧？小露你就更熟了，她们姐妹俩，在我看来基本上就是各自继承了陶阿姨身上的一部分长处。”
　　齐洁闻言想了想，“所以……一大难关？”
　　李谦耸耸肩，认可地点点头，“一大难关！”
　　没等齐洁再说什么，廖辽已经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他们做的活儿水准不错啊，哎，你们说，将来我的房子让他们给装修怎么样？”
　　问完了，她才发现，两个人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大对。
　　于是她住了嘴，扭头看着齐洁。齐洁无奈地把王靖露妈妈来顺天府的事情简单告诉给她，廖辽顿时了然，以她的那个聪明劲儿，眼睛一眨的功夫，就忍不住感慨地道：“如果是她自己决定过来的，那看来你这个丈母娘很了不得啊！你那小女朋友毕竟年龄还小，还有点天真烂漫，你那位大姨子又太要面子，得，这正好，她亲自出面，你总得给未来丈母娘个面子吧？呃，对了，你要是还想宰华歌唱片这一刀，去见人家的时候，可一定要顶住压力啊！别见了丈母娘就怂了！”
　　李谦笑着摇摇头，然后长出一口气，“不想了，买点东西，见见去！”
　　……
　　当天下午，李谦就拎着一点水果点心到了王靖雪的家。
　　王靖露下楼把他接上来的时候，陶慧君已经笑眯眯地在门口等着了。
　　把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到地上，她笑微微地说：“让你过来坐坐，你拎什么东西啊！”
　　李谦就笑笑，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就是点水果。”
　　说话间，几个人就进了家门。
　　许久不见，王靖雪似乎略瘦了些，至少脸蛋儿看上去瘦了，不过气色看着倒不错，只是神情似乎有些晦暗，似乎不太开心。
　　李谦进了门看见她，就冲她笑着点点头，“雪姐好。”
　　王靖雪也勉强笑笑，彼此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初在济南府合作做那一张《姐姐妹妹站起来》时的一点融洽，但她还是勉强问了一句，“听小露说你买车了，开车过来的？”
　　李谦点点头的功夫，陶慧君已经一边让李谦坐，一边说：“小雪，我老是听你妹妹夸你的厨艺，怎么样，今天你下厨？”
　　王靖雪收起笑容，缓缓地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转头进了厨房。
　　而这个时候，虽说来的是自己的男朋友，但王靖露却是一副压根儿不敢开口说话的样子，只是乖乖地跑去烧水，然后拎着水壶过来给大家冲茶。
　　彼此侧对着坐下，陶慧君一脸慈祥，李谦浑若无事。
　　只有王靖露，如临大敌。
　　但事实上，陶慧君说的却只是家常。
　　但偏偏，李谦也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很认真地坐在那里陪陶慧君聊家常——摄影都是学什么啊？为什么当初想着要学摄影啊？快开学了吧，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暑假里出去这一趟，都去哪儿了？瞧你晒得这么黑，看来没少跑了地方，有什么收获？
　　两个人坐那里正儿八经的聊了能有半个多小时，陶慧君这才站起身来，一边让李谦坐，一边笑着说：“我去给你雪姐打打下手去，你们俩聊吧！”
　　李谦这时候却起身，说：“阿姨，您不用忙了，让雪姐也不用忙，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手里还一大摊子事儿，我过来就是来看看您。”
　　但是陶慧君笑眯眯地说：“怎么，怕你雪姐做的不合你胃口？那我去下厨，好不好？”
　　李谦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想再说什么，陶慧君却道：“咱们娘俩这么多年了，还没一起坐下吃顿饭呢，怎么，那么不待见阿姨？”
　　这让李谦还怎么说？他只好笑着解释几句，然后乖乖地坐下等着吃饭。
　　等到陶慧君也进了厨房，王靖露瞅见那边哗啦啦水响，也不敢坐过来，就是拧着身子，侧过来，小声说：“估计我妈要提我姐的事儿，还有你的工作室。”说完了，赶紧说：“妈，我也来帮忙吧！”然后装模作样地喊，“你自己看电视吧，我去帮忙！”
　　李谦挑挑眉头，心想：这一个暑假的群演真是白干了，演技一点进步都没有。
　　……
　　在李谦来之前，估计陶慧君已经做好准备了，因为她们母女三个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收拾了一桌相当丰盛的饭菜出来。
　　嗯，不得不说，手艺不错。
　　而且他们家似乎有食不言的规矩，饭菜一上桌，除了给李谦让菜之外，她们三个都是一言不发，李谦索性也就放平了心情，敞开了的吃饭。
　　王靖雪小半碗，陶慧君一平碗，王靖露也是一平碗，李谦两碗。
　　见李谦吃得那么香，陶慧君显得很是高兴。
　　因为是晚上，吃完了饭，显然就不适合喝茶了，不过也正好，山东人吃饭的规矩，晚饭就叫喝汤，照例是要一人一碗汤的，这一碗汤，差不多也就撑了。
　　等到这碗汤盛上，一边喝汤，陶慧君就一边缓缓地开口，问李谦吃饱了没。
　　然后，王靖雪和王靖露姐妹俩就又突然紧张起来。
　　但偏偏，当着自己的妈妈，就连王靖雪也不敢随意开口插话。
　　于是，桌面上就只剩下李谦和陶慧君的一问一答。
　　但出奇的是，一直到这顿饭彻底吃完了，陶慧君居然还是一句别的都没提，始终都是在拉家常。
　　饭罢，李谦又稍坐片刻，就起身告辞，而陶慧君也只是象征性地挽留他再聊一会儿，见李谦真的要走，就也不再留他，笑着说：“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女人，就不留你住下了，你在这边应该也是有地方住的？”
　　听李谦说他已经租好了房子，她就笑笑点头，道：“你像你爸爸，是个做事周到的人。”
　　然后李谦换鞋，告辞，下楼，跟送下楼来的母女三人挥手，发动车子离开。
　　但离开了她们的视线之后，李谦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做事周到？
　　好吧！
　　回到自己的家里，他想了想，拨通了齐洁的电话，说：“你明天跟华歌那边接触一下吧，就说五行吾素的下张专辑，我接了，让他们给个报价！”
　　……
　　大概几分钟之后，廖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劈头第一句，她就问：“你丈母娘那么厉害？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你说怂了？”
　　李谦闻言苦笑片刻，回答她：“从头到尾，她一句相关的话都没说。”
　　电话那头，廖辽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她缓缓地说：“厉害！”
　　……
　　挂了电话，李谦走到窗前，久久伫立。


第23章 觉醒
　　沉默。
　　沉默的上楼。
　　沉默的开门。
　　沉默的走进房间。
　　沉默的坐下。
　　李谦走后，母女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
　　王靖雪走在最后，负责关门，自然也是最后一个坐下。
　　五味杂陈。
　　她当然知道妈妈这是在帮自己，虽然她好像是什么话都没说，但恰恰如此，反而会给李谦极大的压力。虽然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的男人来说，不要说只是可能的未来岳母，即便已经是岳母，也没什么可怕的，也未必需要讨好什么，但哪怕只是出于心疼妻子，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妻子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对岳母，就肯定会忌惮三分、再尊敬三分。
　　而李谦，显然是很疼小露的，虽然她并没有答应嫁给他。
　　以李谦的心性来说，想必他宁可牺牲一些利益，也会答应替自己做专辑了？
　　而只要他点了头，只要他同意亲自操刀了，那么王靖雪丝毫都不怀疑，就在下一张专辑，五行吾素组合肯定又能卷土重来，或许重现今年年初那时候的无上风光还有点不太容易，但新专辑再卖个四五百万张，想必问题不大。
　　这并不是她对自己、对五行吾素里的姐妹几个有信心，而是对李谦有信心。
　　然后，五行吾素重新崛起，自己身为其中的一份子，当然会有莫大的好处。
　　更大的名气，更多的收入，更高的待遇。
　　这一切，都会随之而来。
　　但是……这样子做，真的可以吗？
　　坦白说，在李谦来之前，王靖雪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妈妈把李谦叫来是什么意思，但是在那个时候，让她自己狠下心来回绝妈妈的好意、阻止她，她却又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
　　她性子冷淡孤介，但不代表她不喜欢走红之后所带来的那一切，要不然，当初她又怎么会选择了从事歌手这个行当？
　　所以，妈妈让小露打电话给李谦，她想要阻止，但没有阻止，所以，李谦来了，她想要说什么，但是没有说，所以，哪怕是在厨房里跟妈妈一块儿做菜，她也还有机会阻止一些什么，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私心里，她既盼着李谦能直接回绝，好让妈妈、让自己和小露，不欠他这一份未来几乎还不上的恩情，但不得不说，她内心又总是会忍不住隐隐有些期盼。
　　或许……或许……或许李谦本来就是打算要帮五行吾素做专辑的呢？或许他其实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可以了呢？或许他其实并不为难呢？
　　然后，妈妈什么都没说，然后，李谦走了，然后，她明白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管李谦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妈妈的压力已经施加出去了。
　　而很大的可能……以李谦的聪明和“周到”，明天，五行吾素组合新专辑的事情，大概就会有个准确的消息了。
　　但这个时候，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走进房间，她沉默地坐下，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的妈妈一眼，见她也正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王靖雪咳嗽了一声，说：“妈，以后我不希望你再插手我的事情。”
　　陶慧君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闻言笑笑，说：“怎么？我做错了吗？”
　　王靖雪虽然性子孤傲，但自小就尊敬自己的妈妈，要她张口说自己的妈妈错了，显然不太容易，但这个时候，她低头片刻，再次抬起头来时，目光却无比的坚定，“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可是，我不需要。”
　　陶慧君闻言眼睛眯了一下，“真的不需要？难道非要等你真的走投无路了，才需要？如果你不需要，那么身为一个歌手，你现在为什么会闲散成这样？”
　　然而王靖雪似乎是丝毫都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道：“明天我会跟公司提出申请，退出五行吾素组合。我也会给李谦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陶慧君闻言只觉得额头上的筋猛地一跳，她当即霍然站起，“你敢！”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回身坐下，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指着对面的王靖雪，“你……看来你还真觉得我来这一趟是多余？你以为我请李谦吃饭，让他主动低个头来帮你们一把，是我多乐意的事情？我告诉你小雪，你不用跟我耍你的大小姐脾气，这件事情我做了，我欠他李谦一个人情，这个我心里有数。但这份人情最终还是给你的，至于要不要这份人情，你自己好好考虑，你要真的是觉得不屑于妈妈这么做，那你就……不过你要想清楚了，退出五行吾素组合，你去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王靖雪闻言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与自己的妈妈对视着，目光平静，“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妈，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我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陶慧君闻言深吸一口气，突然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她才再次开口，“你想好了？退出？”
　　王靖雪点点头，“我会给李谦打电话的。”顿了顿，她又说：“他是喜欢小露，甚至想娶她，但是，他喜欢的只是小露，而且他喜欢小露，也并不代表他就欠咱们什么。尤其是，他更不欠我，是我欠他！所以，我不能让他为难。”
　　陶慧君闻言再次深深地呼吸，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暂时没能理清头绪，所以眼睛不住地眨动，面色也是说不出的沉郁而冰寒。
　　这个时候，从进了房间就一直乖乖地坐在两人中间的王靖露却突然抬起头来，她微微仰着脸儿，谁都不看，只是看着对面的电视机上方雪白的墙壁。
　　目光茫然，浑无焦点。
　　“所以，李谦就会给姐姐她们那个组合做专辑了是吧？”
　　陶慧君和王靖雪母女俩齐齐扭头看向她。
　　深吸一口气，陶慧君放缓了口气，道：“小露，妈妈知道这样做会让李谦为难，妈妈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让妈妈这么做，但是，妈妈真的是必须帮你姐姐一把，你也知道她现在有多难。你从小就那么懂事、那么听话，妈妈相信你肯定能理解的，对吗？”
　　王靖露扭头看了陶慧君一眼，眼神很奇怪。
　　“我是会嫁给他的！”她说，然后再次扭头看向雪白的墙壁，目光也恢复茫然，只是缓缓地说着，如呢喃，如絮语，“以前我不知道，或者说，是我总在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总觉得我们还都年轻得很，结婚这件事，还是可以再拖一拖的，而且，他那么厉害，一下子就蹦到了那么高，我心里总是想着也能做出一点成绩来，至少不要比他差的太多，但是现在……我确信，我是会嫁给他的！随时、下一秒，都可以！”
　　王靖雪和陶慧君都是忍不住愕然地看着她，似乎是从没想到，小露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而这个时候，王靖露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茶几，“谢谢你，妈，今天晚上，你让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突然就懂得了很多事情。”
　　顿了顿，她突然笑了笑，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一抹说不出的甜美的笑意，“我知道，他很疼我，用尽一切的疼我！哪怕像你说的，作为他的女朋友，我居然对他的事情一直都那么的不关心，哪怕他几次三番说起想要跟我结婚，都被我拒绝了，他依然很疼我，很宠我！所以，你都这么做了，我敢肯定，哪怕他本来很不愿意，哪怕他会丢掉一些面子，哪怕他会损失再多钱，但他肯定还是会答应的。”
　　“但是……”第一次，她终于扭头看向陶慧君，问：“妈，当年你跟爸爸谈恋爱的时候，如果姥姥做了类似的事情，你觉得，你会怎么做？”
　　陶慧君闻言愕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这个时候，王靖露却笑笑，脸上有些难以描绘的、只属于小儿女的腼腆，但她说出话来，却是丝毫不见腼腆，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斩钉截铁。
　　她说：“李谦不会给五行吾素做专辑的！”
　　王靖雪还好，只是有些吃惊小妹突然的强硬，但陶慧君却是不由愕然地看向她，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又偏偏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而这个时候，王靖露扭头看向姐姐，说：“姐，谢谢你，谢谢你这么为我、也为他着想！但是……对不起！以后，或许他还会给你们做专辑，也或许他不会给你们做专辑，但那只是、也只能是出于他在商业上的考量，与其他的一切都无关。尤其是，必须跟我无关，我不会、也不能让我这边的因素，影响到他对一些事情的判断。”
　　顿了顿，她又羞涩地笑笑，“因为，他是我男人，对吧？”
　　王靖雪点点头，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说：“好。”
　　王靖露就也点点头，羞涩地笑了笑。
　　然后，她掏出手机，就在妈妈和姐姐的注视下，拨出一个号码。
　　“喂，你睡了吗？嗯，没事儿，你开车过来接我一下呗，我今晚，想去你那边睡。”


第24章 所谓幸福
　　夜，灯光雪亮。
　　陶慧君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王靖露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自己的小旅行包收拾了出来。
　　王靖雪在沙发的另一边，站着。
　　正是夏天，王靖露在这边也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可拿，简单的几件替换衣服就足够了。
　　她把东西收拾完，就拿着旅行包，走到陶慧君面前，羞涩地笑笑，说：“妈，那我走了啊！”
　　陶慧君看着她，问：“很生妈妈的气？”
　　王靖露摇摇头，说：“没有。但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陶慧君缓缓点头，片刻后，又问：“想好了？”
　　王靖露点头，“想好了。”
　　陶慧君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王靖露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姐，王靖雪冲她点点头，说：“等一会儿吧，他还得等一会儿才过来。”
　　王靖露笑笑，说：“我下去等。”
　　说完了，她拎起小旅行包，说：“那……我走啦！”然后扭头换鞋、出门。
　　等她出了门，陶慧君就站起身来，沉默着走到窗前，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很快，王靖露就走出了楼道，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楼前。
　　楼道口的路灯已经坏掉，只稍远的地方有一盏还亮着，但灯光也是昏昏黄黄，把她浮浮浅浅的影子长长地拉开。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楼下响起车子驶来的声音。
　　随后，一道雪亮的灯光转了过来。
　　王靖雪也走到楼前，跟自己的妈妈并肩站着，往下看。
　　车子在王靖雪身前停住，李谦下车，似乎跟王靖露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还抬头往上看了几眼，但最终，沉默片刻之后，他接过了王靖露的旅行包，拉开后门，扔进了后排。
　　临上车前，王靖露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三楼灯光剪出来的两道人影，挥了挥手。
　　然后，她顺着李谦拉开的车门，钻进了车里。
　　车子很快消失了。
　　王靖雪沉默着，转身要走回去，但这时，当她的目光不经意之间掠过自己妈妈的脸，却是不由愣住了。在妈妈脸上，她居然看到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陶慧君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
　　神情淡然，面容平静。
　　王靖雪微微地眯起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妈？”她有些疑惑地开口叫了一声。
　　陶慧君点点头，面带微笑，说：“走吧，咱们回去坐下说。”
　　于是两人回到沙发上，陶慧君看着自己的大女儿，问：“你刚才说想退出五行吾素组合，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有别的去处了？”
　　王靖雪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说：“索尼唱片跟我接触过，说让我过去，单飞，他们会对我投入大资源力捧。所以，如果小露跟李谦那边说不好的话，我不会让他俩为难的。”
　　陶慧君闻言笑笑，只说了一个字，“傻！”
　　王靖雪闻言愕然。
　　陶慧君缓缓道：“我刚来到的时候说你那些话，你可能心里不服气，但是妈妈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就真的是傻！”
　　顿了顿，她道：“我不会唱歌，没做过歌手，但我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虽然自从跟你爸爸结了婚，我就没有出来工作过了，但是人心这个东西，到什么时候都是不会变的。复杂，而又简单。就说你，我不知道索尼唱片是家怎么样的公司，也不知道他们的话对你有多大吸引力，但是我却知道，这家公司要挖角你，绝对不是因为你现在的资历和实力！”
　　王靖雪闻言，再次愕然。
　　但是转瞬间，她的眼睛连续眨了几下，似乎突然明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陶慧君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从小就性子倔，不服管，长大了就非要自己跑出来，但是你脾气倔也罢，性子冷淡也罢，这都没什么，但你不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上张专辑没让李谦做，你就得罪他了吗？得罪他的难道不是你的公司吗？你为什么不能主动跟他多联系？你难道不知道是谁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或者说，当那个叫什么索尼唱片的公司挖你的时候，你就不能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挖你？”
　　顿了顿，她说：“因为你是王靖露的亲姐姐，因为王靖露是李谦的女朋友！”
　　王靖雪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一个从骨子里就要强，就想要不依靠任何人来做出一番成就的人的内心来说，这句话简直像刀子一样，笔直地扎入心脏。
　　事实上，越是要强的人，内心就往往越是柔软而敏感。
　　更何况她是王靖雪。
　　早在当初不得不搬出李谦来对抗公司对自己的安排的时候，其实王靖雪心里就已经开始隐隐地明白了一些什么，而等到《姐姐妹妹站起来》大红大紫，再等到《让我飞》的飞速扑街，而偏偏，在这个时候索尼唱片居然主动跑来挖角……要说她心里会想不到某些事情，那实在是太过小瞧她的智商了。
　　她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而已。
　　但这个时候，陶慧君这个做妈妈的，却显然不准备给自己这个骄傲的大女儿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脸面，“你的冷淡性子，在别人面前都无所谓，但是在他面前，你有必要、有资格冷淡吗？觉得愧对他？愧对他的是你的公司，不是你！觉得拉不下脸来？对不起，在一个能决定你是年入十万还是年入千万的人面前，你根本就不该觉得自己还需要要脸！”
　　王靖雪讶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陶慧君却微微一笑，说：“觉得我说得难听？”
　　王靖雪无语，低头。
　　陶慧君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的事，我不会再插手，其实这一次，如果不是你们俩都实在太笨，完全不知道重点在哪里，我也不会插手。现在，我只有一个建议给你，不要跳槽，不要退出，踏踏实实唱歌，踏踏实实挣钱。然后，等到非跳不可的时候，也不要舍近求远……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这个时候，王靖雪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妈妈，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那样，“所以，今天晚上，你是故意的？”
　　陶慧君笑笑，不答反问：“看明白点了？你的意思是想问我是不是在演戏？对吗？”
　　顿了顿，她笑笑，也不等王靖雪回答，就自己摇摇头，说：“我需要帮你们两个清醒过来，让你们认清重点是什么，但我完全没有演戏的意思，我只是在做我身为一个母亲所该做的事情而已。还好，你们俩都不算太笨，尤其是小露。一点就透。”
　　但王靖雪旋即反问：“你这样压迫李谦，就不怕他会……讨厌你？会……恨你？”
　　陶慧君闻言一笑，“无所谓啊！对于你们未来的生活来说，我只是个外人。他恨我不恨我，我无所谓，只要他继续喜欢小露就可以了。而且，说不定他还会感激我？”
　　王靖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妈妈，突然就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冷。
　　这个时候，陶慧君收起笑容，平静地道：“只要小露不再犯傻，那么其实哪怕我不来这一趟，李谦也肯定不会看着你那么难受的，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我还是那句话，他是个做事周到的人。而且我相信，就算我来了，像你说的，好像给了他一点压力，但我想他也不至于傻到直接就点头同意的，我只是在他和你的公司之间帮忙给搭了一座桥而已，具体生意能不能谈成，跟我就无关了。”
　　王靖雪的脸上微微抽动，忍不住问：“让他们俩慢慢的相处，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不行吗？你这样直接把小露逼到那边去，怎么就知道小露一定会幸福呢？”
　　“幸福？”陶慧君笑了笑，“幸福是什么？”
　　顿了顿，她又道：“我有逼她吗？如果觉得不幸福，难道她去了就不能离开了？难道我跟你爸说过不要她这个女儿了？还是你不要她这个妹妹了？”
　　说话间，她目光逼视着王靖雪，缓缓地、近乎一字一顿地说：“从李谦先后把廖辽和你都捧红那时候起，你就应该明白，所谓幸福，就是站到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身边去！离他越近，你就越幸福！”
　　王靖雪闻言，再次沉默下来。
　　这个时候，陶慧君缓缓地道：“那现在，她也搬过去俩人一起住了，我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明天上午你就送我去车站吧，你爸最近要跟那个女人要离婚了，嗯，孩子当然会留下，只是把那边那套房子给她罢了。接下来，我就要回去带那个小孩了。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总归是你爸的骨血，是老王家唯一的一个男孩，我不能不用心。”
　　这句话一出，王靖雪彻底惊住了，“他……他们……”
　　陶慧君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点头，“没错，我的手笔。”
　　王靖雪呆呆地看着她。
　　但陶慧君却只是笑笑，说：“觉得不认识我了？从你们很小那时候起，大家见了面就都会说，说你像我，说小露更像我，但其实，你们的性格都更像你们的爸爸，对吧？”
　　王靖雪缓缓地吸一口气，低下了头去。
　　“妈，难道人要想活得好，就非得学会这些吗？”
　　“是的，所以我来教你了。”


第25章 第一夜
　　夜已深。
　　李谦和王靖露一路沉默地回到他租住的房子。
　　锁好了车，拎着旅行包上楼。
　　两人进屋，李谦先把旅行包放到沙发上，然后看着她，见她既新鲜又羞怯地四处打量，就自己到沙发上坐下，等她也过来坐了，两人四目相对，他就问：“说说吧，到底为什么？跟你妈妈吵架了？”
　　王靖露收回目光，低头摆弄着手指，“没有。”
　　李谦不说话，看着她。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跟李谦对视片刻，却突然问：“你是不是会很为难？”顿了顿，她不等李谦回答，就又赶紧道：“虽然我知道我妈肯定有这个意思，也提醒你了，但我真的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压根儿就一句都不提，所以……她不说，我还以为我猜错了，但是当你走了，我才逐渐明白过来，原来她不说，比说都厉害。”
　　李谦闻言笑笑，心里原本那一点微微的不爽，瞬间消散而去。
　　自己的小女朋友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她真的已经开始学会疼人了——这比挣多少钱都重要。
　　这一刻，李谦看着她，缓缓地展开双臂。
　　王靖露看他片刻，然后乖乖地坐过去，把身子歪到他怀里。
　　“我跟我妈说了，我已经决定要嫁给你了，所以我要过来跟你住。而且我也跟她说了，你给不给我姐姐她们那个五行吾素组合做专辑的事情，只能由你自己来做决定，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家人影响到你的判断，因为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人情的问题，这里面，可能牵涉很大，而且不只是钱，还有可能包括一些很复杂的东西。然后，我妈和我姐都同意我的说法，也就是说，你不用考虑我妈的意见了，照你自己原本的想法去做就好。”
　　李谦笑笑，不说话，只是搂紧她。
　　片刻之后，王靖露又说：“我姐也说了，不愿意给你造成压力，所以如果你觉得为难，不愿意给她们那个组合做专辑，那她可以退出那个组合，那样他们就更没有借口找你了。”
　　李谦闻言又笑，摇着头说：“没必要！”
　　顿了顿，他说：“你妈这次来顺天府，应该是有华歌唱片那边的原因吧？其实呢，你姐她们的上一张专辑被廖辽给打下来之后，我想你姐肯定就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了，毕竟别人不知道，她的公司却肯定有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的事儿。但是，你姐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你妈妈……呵呵，其实我倒蛮感激她的……哎，你怎么就突然想通了？”
　　王靖露闻言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去，说：“不告诉你！”
　　李谦呵呵地笑了两声，伸手摸着她柔顺的齐耳短发，缓缓地道：“给你姐她们做专辑的事情，其实就算你妈不来，我也会接的，所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别的倒没什么。如果华歌那边继续抠门，我当然还是会拒绝。所以，当然要给丈母娘一个面子喽！”
　　王靖露猛地撑起身子，抬头看着他，“真的？你真的不为难？”
　　李谦笑笑，摇头，“不为难！反正该下刀子狠宰一把的，还是会宰，谁让我最近缺钱呢！”
　　王靖露闻言笑笑，然后又突然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谦，说：“要不……你的工作室不是要开了吗？我姐如果退出那个组合的话，你签她给她做专辑，好不好？”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皱着眉头问：“这是谁的主意？你姐？你妈？”
　　“呃……”王靖露没想到李谦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赶紧说：“我自己瞎想的，我姐不是说想退出嘛，我就顺着一想，反正她要退出的话，就自由了啊，那去别的地方，还不如干脆来你的工作室呢，那样多好？”
　　李谦平静地笑了笑，摇头，说：“那不可能，至少是现在，绝无可能！”
　　王靖露闻言脸上一滞，带着些小心地问：“为什么？”
　　李谦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儿，平静地道：“如果你姐要退出，不管是去索尼，去信达，甚至去时代，都没问题，对方估计还愿意帮她支付违约金，但我这里就不行。这不是说违约金的问题，因为我现在还……太弱小。”
　　顿了顿，他道：“我可以选择不跟你姐她们所在的华歌唱片合作，华歌也不会往死了得罪我，甚至我挖他们几个普通工作人员，他们都很有可能会一笑置之，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只要跟我签一张专辑的合约，他们就会认为仍旧赚大发了。比如说，有件事外边还都不知道消息，这几年一直都在给你姐她们做专辑的那个制作人，叫李金龙的，他已经辞职了，而且他找到我说，要过来工作室，我就可以点头同意。”
　　“但是像你姐，以五行吾素最近这大半年的走红程度，哪怕后续她们的专辑卖得不好，但只要稳一稳，那么只凭我帮她们做的那张专辑，就够她们全国各地跑着接商演，挣上几年钱了。对于华歌唱片来说，你姐她们现在就是一棵棵的摇钱树，你想，你姐退出了，去了索尼唱片、去了信达唱片，人家都不怕跟华歌正面对战，所以巴不得你姐过去，但是我呢？我一个刚成立的小工作室，我敢吗？”
　　“哦！”王靖露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聪明，但是面对这样人事上、商场上很复杂微妙的轻重拿捏，以她的年纪来说，暂时还是的确不太容易搞懂。
　　于是想了想，李谦说：“不管是谁的主意，回头你跟你姐聊到这个话题的话，记得帮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转述给她就好，她身在其中，会明白的。”
　　王靖露闻言愣了一下，虽然她很想解释一句，这真的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但想了想，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李谦抬头看了看客厅墙壁上的挂钟，笑着看看她，说：“十点多了哦，咱们今晚，怎么说？”
　　王靖露抬头看着他，但很快，她的目光就不得不躲开了。
　　李谦的目光，欣喜中有一抹吓人的炙热。
　　她慌乱中挣开李谦的胳膊坐起身来，先走到李谦的我是门口，“啪”的一声打开卧室灯，看看，又走到小卧室打开灯，看看。
　　李谦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说：“就一床被褥，小屋没法住。”
　　王靖露扭头看他一眼，镜片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羞赧。
　　……
　　王靖露拉开墙角的大衣柜，把李谦的几件衣服简单的归置了一下，然后拿过自己的小旅行包，把东西逐个拿出来，摆进去。
　　然后，她看着柜子里一边是自己的衣服，一边是男人的衣服，而且还有内裤袜子之类的，不由得站在那里，一看就是好大一会子。
　　那种感觉，新鲜且怪异。
　　这个时候，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突然停了，王靖露的心下意识的突然就是一紧。
　　掌心里开始有潮汗冒出来。
　　“我是真的要跟他一起住了？一个房子，一间卧室，一张床？”
　　……
　　李谦洗完了澡，很愉快地裹着浴巾走出洗手间，却把自己那略显黝黑但是看上去非常强壮的上半身完全裸露在外。
　　王靖露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他的样子，眼神躲了躲，但很快就又正视着他，把手里刚找到的大裤衩递过去，说：“你今晚要穿这个。”
　　李谦低头看看那大裤衩，脸上表情扭了扭。
　　但是抬头跟王靖露对视了片刻，他还是接过去，问：“我穿着内裤还不行？穿这个睡，多不舒服啊！”
　　王靖露睇了他一眼，“不行！”
　　李谦无奈耸肩。
　　然后，王靖露招呼他，“你来，来看看。”两人前后脚走进主卧室，王靖露伸手一指，“以后这边是你的，那边是我的，好不好？”
　　李谦好无奈。
　　不过，好吧，虽然自己对这种两人生活肯定是非常适应和喜欢，但谁让要和自己同住的这个女孩才只有十八岁，而且也肯定是第一次独身和一个男孩子生活在一起呢。
　　那就慢慢来吧！
　　于是他说：“好，全给你都没关系，我的衣服很少的。”
　　王靖露又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看到李谦目光中的坦然，她的紧张似乎消退了不少，但还是很认真地扭头看看双人床，说：“那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说完了，她低下头，就要往外走，但李谦却一伸手拦住她，然后缓慢却坚定地把她搂进怀里——一开始王靖露好像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安分下来，乖乖地依偎进李谦怀里。
　　“你不要紧张，好不好？”
　　“嗯，我没紧张啊！”
　　“你这还叫不紧张？”
　　王靖露低头，片刻之后，她说：“你……不要着急好不好？”
　　李谦眨眨眼睛，然后说：“嗯，我不着急，等你习惯了，适应了再说。你别紧张。”
　　王靖露终于又抬头看向他，脸上有一抹甜甜的笑意。
　　“那我去洗澡。”她说。
　　李谦放开她。
　　她拉开衣柜拿了自己的睡衣和浴袍，转身出了卧室。
　　李谦想了想，取下浴巾，穿上大裤衩，一抬手，关了灯。
　　……
　　一片漆黑。
　　卧室的门敞着，客厅窗户里透进外面的光线，但仍然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王靖露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往里看。
　　李谦已经在床上躺下，装模作样地问：“要不要给你开灯？”
　　王靖露赶紧回答：“不用！”
　　于是李谦就继续回身躺好。
　　漆黑的空间里，王靖露的脚步放得很轻，但还是有声音传进耳朵。
　　李谦大睁着双眼，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过床头，来到靠近窗子的那一面床边。
　　他动作轻缓地侧身，单手托腮，继续看着她。
　　王靖露摸到了床边，摸到了毛巾被，然后才缓缓坐下来，拨了拨头发，俏生生地看过来。
　　黑影憧憧里，两人其实谁也看不见谁，但偏偏在这一刻，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王靖露收回目光，抖开毛巾被，在床边躺下——很床边的床边。
　　沉默中，有呼吸声。
　　李谦瞪着眼睛看着不见光的天花板。
　　王靖露却是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毛巾被。
　　然后，李谦突然问：“你热不热？屋里有空调的，要不要打开？”
　　王靖露先是摇摇头，旋即意识到他看不见，就道：“不用，我不热。”
　　夜风徐来，窗帘微微摆动。
　　窗外几乎没有什么月光，但却有一抹浮动的明亮。
　　片刻之后，李谦又说：“那咱们……就这么睡呀？”
　　“嗯，就这么睡！”王靖露说。
　　“我抱着你睡好不好？”李谦问。
　　“不好。”王靖露回答的斩钉截铁。
　　李谦无奈地撇撇嘴，片刻之后，闭上了眼睛。
　　然而片刻之后，王靖露却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真的……不会做什么？”她问。
　　李谦睁开眼睛看过去，想了想，说：“清醒的状态下，我保证，但是睡着了可能……”
　　王靖露沉默片刻，然后突然挪动身子，往大大的双人床中间挪了一下。
　　李谦愣了一下，也往中间挪了挪。
　　“我抱着你睡吧，真的，我保证不做别的。”
　　王靖露扭头睇他，说：“不要！”
　　李谦叹口气。
　　王靖露扭头看着他，见他好半天都没别的动静，也不说话，就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啦？”
　　“啊？”李谦侧身，看着她，“当然不会啊，刚才我都说了，我真的不着急，我等着你，什么时候你愿意了，咱们再……但是，我就是想抱抱你啊，你不想试试让我抱着睡吗？”
　　王靖露的眼睛眨呀眨的，片刻之后，叫李谦吃惊的是，她居然“嗯”了一声。
　　李谦讶然看过去，却见她果然往这边挪了一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巴掌宽的地方。
　　李谦终于敢伸出手去。
　　摸到了她的脸，嫩嫩的，滑滑的，软软的。
　　然后，他摸到了她的……睡衣。
　　李谦笑笑，伸出手去把她搂过来。她的身体全然僵硬着，但仍然顺从地没有反抗。
　　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就在鼻端，李谦却突然觉得有些释然。
　　“睡吧！”他说，“睡一觉，你就不紧张了，我保证！”
　　在他的臂弯里，王靖露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的头发拱得李谦下巴有点痒。
　　李谦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第26章 王靖露VS廖辽
　　一觉好睡。
　　李谦早上醒来时，睁开眼睛，第一眼就正好看到了王靖露的脸。
　　她正猫儿一样缩在李谦怀里，微微抬头地看着他，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很是清亮有神，一看就是已经醒来多时。
　　李谦微微低头，注意到了自己的手。
　　嗯，真的只是下意识的。
　　不过，虽然不算大，但手感还可以。
　　他看着王靖露，尤其是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小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大的。”
　　王靖露的脸腾的一下，立刻变得比刚才还要更红。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透亮透亮的，能看清她酡红的耳根后纤细的茸发。
　　“啪”的一下，她打开李谦的爪子，翻身起床。
　　……
　　洗手间内，梳妆镜前。
　　两人一人一把牙刷，满嘴白沫。
　　不大的梳妆镜，却正好把两个人都框在里头。
　　李谦光着上身，肤色微泛古铜，并没有很明显的肌肉感，但却给人感觉很壮实，至少是不像他的脸那样看起来那么清秀，而身边的王靖露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穿着一身粉红色绣小花的睡衣，头发有点乱，脸蛋儿有点红。
　　李谦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刷牙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好想拍下来！”他咕哝道。
　　“嗯？”王靖露冲着镜子里的他皱了皱眉头，也呜咽不清地说：“你说什么？”
　　李谦吐掉一嘴沫子，扭头看着她，说：“别动，等我一下！”然后丢掉牙刷，转身跑出去。
　　王靖露也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往外看。
　　不一会儿，李谦拿过来一个三脚架，在洗手间里支开，目测着调好高度，然后把照相机装上，打开，调整了几下，随后就回到梳妆镜前，捡回了牙刷。
　　从头到尾，王靖露就呆呆地看着他。
　　“咳……注意了，你该怎么刷就怎么刷，刚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说着，他给王靖露示范了一下，王靖露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地挥舞着牙刷跑回去，摆治了两下照相机，又赶紧跑回来。
　　王靖露觉得有点新鲜，很配合地看着镜子刷牙。
　　咔！
　　咔！
　　咔！
　　照相机连着发出三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王靖露也吐掉牙膏沫子，看过去，“你的照相机不够好吧？都没闪光！”
　　李谦瞥她一眼，“你不说没人知道你外行！这里有镜子，亲，我特意关掉的！没事儿，光线够！”
　　王靖露“哦”了一声，接水，漱口。
　　……
　　其实李谦昨天晚上挺煎熬，生物钟相当稳定的他，居然一口气自我纠结到下半夜才朦胧睡去，但是今天早上，他的精神却是出奇的好。
　　只不过当两人都收拾完了，时间已经是八点多，李谦就临时决定今天不去锻炼了。两人手拉着手出去到小区门口吃了点早餐，然后就开了车出去逛街。
　　到大概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两人正在一间店里看衣服，李谦接到齐洁的电话，知道她已经从华歌唱片回来了，挂了电话之后，他犹豫了一下，把王靖露叫过来，问她：“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嗯，要去廖辽家里。”
　　说完了，他就看着她。
　　其实他知道，王靖露一直都想见见廖辽，但她却一直都不说，而事实上，廖辽一直都不太想见王靖露，但她却一直都说自己很想见。
　　如果是以前，两人还仅仅只是男女朋友、恋人的那个层次，两个人见面不见面，其实对于李谦来说，影响不大，但现在，王靖露已经搬过去跟自己一起住了，而廖辽跟长生唱片的合约在年底之前就要结束，然后她就会转过来自己的工作室签约。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李谦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她们提前见上一面，至少也要先认识一下才好。毕竟在以后，她们两个之间估计也是免不了有些交道要打。
　　这个时候，王靖露正看衣服看得兴高采烈，突然听李谦这么问，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地问：“那……方便不方便？人家那么大明星……”
　　李谦笑笑，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一拉她的手，“那就走吧！”
　　……
　　黄文娟跑过来开门，看见李谦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下意识地就是一愣，但人家这两年助理干惯了，脑子反应特别快，瞬间就猜出个八九成，赶紧往里让人。
　　廖辽和齐洁都在，看见王靖露跟在李谦身后进来，都是明显的一愣。
　　齐洁还好，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还主动地走过来，笑着说：“小露你好，咱们又见面了。”但廖辽却是不由得瞪了李谦一眼。
　　王靖露看见齐洁，微微有些羞赧，就好像当初在学校里碰见一样，微微躬身，乖乖地叫了声，“齐老师好。”
　　齐洁笑着拉起她的手，“现在不要叫老师了，我都已经不教你了，正给李谦打工呢，你就叫我齐姐吧！”
　　两人之间没差几岁，这个转变倒也不算大，更何况王靖露其实早就知道齐洁给李谦做经纪人的事儿了，所以犹豫了一下，她就乖乖地叫了一声“齐姐”。
　　这时候廖辽已经瞪了李谦好几眼，不过还是走过来，笑着伸出手来，说：“你就是李谦的女朋友小露吧？你好，我是廖辽。”
　　王靖露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带着一丝兴奋和一丝忐忑，赶紧握住她的手，说：“廖辽姐你好，早就想让李谦带着我来见你了，我是你的歌迷，特别铁杆那种！”
　　廖辽闻言哈哈一笑，“这可真不用，我唱的歌，基本上都是你男朋友写的，他唱的，其实比我好！”王靖露就笑笑，握着廖辽的手都忘了松开，只是不眨眼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那种说不好是崇拜还是向往的神采。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打从她和李谦两个人进了这间屋子，黄文娟的那双眼睛，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她。
　　小助理精得很，很明白当下这一幕到底是什么意义。
　　片刻之后，当王靖露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握着人家的手，很不好意思地松开，廖辽就伸手往里让客，只是当王靖露跟齐洁并肩走过去之后，她自己却故意落到最后。恰好李谦走过来，她就又扭头瞪了他一眼，伸出手去，都不等李谦有什么反应，就在他腰窝上掐住一块肉，狠狠地一拧。
　　李谦瞬间呲牙咧嘴，但偏偏又不敢出声。
　　黄文娟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担心地赶紧扭头看看王靖露。
　　还好，廖辽发泄过了，就笑眯眯地走过去，甚至跟王靖露紧挨着坐下了。
　　“怪不得李谦那么喜欢你，你长得真是漂亮！”
　　也不知道是由衷的还是不由衷的，反正廖辽坐下之后首先来了这么一句。
　　客观的来说，廖辽的长相属于大气中不乏精致，而王靖露则是属于那种典型的无可挑剔的美女脸，单论颜值，王靖露稳稳压过廖辽一个等级，但就当下而论，两人往一块儿一站，最吸引人的那一个，却肯定是廖辽。
　　论身材，论风采，论气场，廖辽完爆王靖露。
　　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免不了要彼此客气几句、恭维几句，这个时候，黄文娟正好上前给大家端茶倒水。廖辽看见她，才想起来还没给介绍呢，就赶紧把刚才被大家集体忽视的小助理介绍给王靖露，说：“这是我的助理，叫黄文娟，你就叫她……呃……叫她娟姐吧！”
　　这一声“娟姐”，听得黄文娟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王靖露随后叫她一声“娟姐”，她脸上就更是别扭之极，匆匆地点点头，回了句“小露你好”，然后赶紧低头给大家冲茶，只盼着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才更好。
　　王靖露有些讶异地看看她，看样子有些不解。
　　李谦刚才一直都没插上话，这时候好不容易她们似乎客套完了，就看着廖辽，突然问：“你不是接了很多商演？怎么最近那么闲，一直待在家里？”
　　廖辽闻言不由得翻个白眼。
　　这要是搁在平常，她保证第一时间就反击回去了，像“你就那么看不得我歇两天啊！”之类的话，肯定是顺嘴就说了。
　　但这个时候，当着王靖露，她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尽量用一种平常的口气说：“也就是歇这两天，接下来九月份一共有五场商演要跑，就闲不下来了。对了，还有中秋晚会，我本来不想去了，但那边一口气把出场费叫到了两百万，我能怎么办？再不去就是真不给面子了，只能跟人家象征性的要了五十万，乖乖的去参加。”
　　哎呦喂！
　　不只是黄文娟，这一刻，听着廖辽这么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虽然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也抱怨了，但那口气，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李谦还好，和她在一起生活过许久的齐洁和黄文娟，却是下意识地浑身一阵发冷。
　　李谦耸耸肩，无奈地转移话题，懒得再搭理她，就扭头看着齐洁，问：“谈的怎么样？”


第27章 分成，夹缝
　　齐洁闻言，立刻拿过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纸来递过去，说：“我赶到他们公司的时候，人家已经把合同都拟好了。”
　　李谦闻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就笑了笑，把合同接过去顺手一翻，发现居然四五页，他就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像华歌这样的大公司做事情，自然是有板有眼，甚至人家都有专门的法律部，来负责把合同内的所有细节都过滤一遍，确保合同不会有什么漏洞可钻。但对于李谦来说，这样繁杂的合同条文，根本就不是他的专长，他也懒得去仔细看。
　　于是他粗略翻了翻，就把合同放下，只是看着齐洁，问：“说说看，你们都谈什么了？就给了这么一份合同让我签？”
　　说话间，他见王靖露好奇地看过来，就把合同递给她，王靖露接过去，倒是很认真地从头看了起来。
　　这时齐洁道：“他们应该是早就有准备了，要不然不会那么快就拿出合同来，而且那边派来跟我谈合约的，不是上次那个人了，是他们公司的一位副总，规格似乎又高了一层，这次对方的姿态摆得很低，一再跟我强调说，钱不是问题，合同也只是初步草拟，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大家完全可以慢慢谈。”
　　听了这个话，李谦还没说什么，廖辽先就嗤笑一声，说：“现在知道了，早干嘛去了！”
　　李谦笑笑，不接茬，继续问齐洁，“那合同你看过了？都是给的什么条件？”
　　齐洁闻言伸手指了指王靖露手里的合约，道：“在第二页和第三页，一共列了好多条款，最后面那一页，还干脆做了一份表格，把给你的价格一一都列出来，详细的很。而且他们也知道，眼下光跟你谈提成都不行了，所以特意把歌曲买断的钱、监制经费都单列出来了，算是固定工资加分成的模式。具体来说，只要是你的作品，他们给一首歌40万，买断使用权。然后，你做监制的薪水，他们也直接给开出了200万，算是相当有诚意了。”
　　“至于分成，他们就是按照你提供的作品多少，以及专辑最终销量的多少，来制定的阶梯式分成，很复杂，但是最高是百分之十五。基本上就是延续了你给五行吾素做的上张专辑的那个价码了，最高，八首歌，加整张专辑监制，百分之十五。歌少了，或者销量低于五百万了，分成都会递减。”
　　李谦闻言，缓缓地点点头。
　　正好王靖露听了齐洁的介绍之后，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表格开始看，李谦也就顺势侧过身子去瞟了两眼。
　　嗯，密密麻麻的表格。
　　就像齐洁说的，随着自己拿出的歌曲从一首到八首，以及专辑的销量分别突破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和五百万等，华歌唱片都给出了逐一对应的分成比例。
　　不得不说，这一次华歌做的，就叫人心里略舒服了一些。
　　如果自己还是像上张专辑那样给五行吾素写八首歌，而且专辑的销量也能顺利地突破五百万张的话，那么除了跟上次一样的百分之十五的分成不变之外，还可以额外拿到大概五百二十万的歌曲买断费和监制费。
　　多给钱，自然就是代表着诚意。
　　只是，他们把合约里的分成条款规定的那么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小家子气。
　　尤其是，或许是他们觉得自己写的歌才是走红的保证，也或许是廖辽这张《涛声依旧》被誉为“把十首主打歌封进了一张专辑”，所以引发了销量的接连大爆，把他们馋得不轻，所以他们还特意把自己给这张专辑写的歌的多少也列进了分成的阶梯里，就更显得小家子气。
　　而事实上，李谦只要接了这单活儿，就肯定会下大力气，而绝不会自己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所以其实他们完全不必在意李谦会为这张专辑写几首歌的事儿。而且说实话，不管谁的作品，红了才有用，多卖专辑才好使。
　　于是，李谦略想了想，就对齐洁道：“你稍后就给他们回电话，就说是我说的，歌曲买断费和监制费，就按他们说的价格好了，我没意见。但是分成，我不要那么复杂的就一条，交给我监制，卖不到五百万张，分成的钱我一分不要，超过五百万张，我要百分之十六！”
　　听到这句话，廖辽第一个忍不住先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然后，她笑着对齐洁说：“看看，看看，我猜准了吧？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弄得！”然后又扭头对李谦道：“叫我说，你要什么百分之十六啊，太狠了，简直是在人家心头上剜肉啊！你呀，就管他们要百分之十五点一！就多那么一点小尾巴，那才叫有意思！”
　　李谦笑着摇摇头，见王靖露讶然且不解地看过来，他先是摆摆手，说：“回去再跟你解释。”然后才对廖辽道：“你这点子太损了！真要那样，估计人家就要恼羞成怒了！做人嘛！要百分之十六，彼此心知肚明了也就是了！”
　　齐洁也笑着点点头，道：“其实，百分之十六这个价码，在他们看来，估计也已经算是睚眦必报了吧？这个价格要是一传出去，估计你的名声就离心胸狭隘没多远了。”
　　李谦笑笑，一摊手，“我本来就是个心胸不怎么宽广的人啊！”
　　廖辽哈哈大笑。
　　齐洁摇头苦笑。
　　而王靖露却是满脸懵懂，目光不住地在在场几个人脸上转来转去。
　　第一次参与到李谦的工作中来的她，对于这些讨价还价啊之类的事情，是既好奇，又不怎么理解，也就只能算是跟着听个热闹。
　　这时齐洁笑罢，想了想，说：“那行，那我回头就跟他们打电话，把你的意思告诉他们。”
　　然而此时，廖辽看了王靖露一眼，眼睛眨了眨，却又突然道：“哎，小露，那个五行吾素里的王靖雪，是你姐姐对吧？”
　　王靖露闻言点了点头。
　　于是她就道：“其实叫我说，也不必那么麻烦的，让你姐姐直接退出那边的组合，签到李谦的工作室单飞，让李谦给她做专辑不就得了？”
　　这是二十四小时之内，李谦第二次听到这个建议了。
　　而这一次，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廖辽这个内行人。
　　面对王靖露随后就看过来的询问的目光，李谦不由得面露苦笑。
　　看来，大家真的是都很乐观呀！
　　可问题是，事情真的有她们想的那么容易么？
　　工作室建起来了，有了自己的地盘了，就真的是想签谁就签谁？想捧谁就捧谁？
　　开什么玩笑！
　　真以为人家业内的那么多家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都是纸糊的？
　　做专辑、发唱片、捧人，要真是那么容易那么简单的事儿，多了不好说，这个圈子里至少能眨眼之间就冒出几十家工作室来！
　　是，没错，只要自己愿意力捧，只要对方实力不至于太差，不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单纯只论歌曲质量和专辑水准的话，自己的确可以保证捧一个红一个！
　　就凭自己手里的那些歌曲资源，多了不好说，至少在未来十年的唱片业黄金期内，捧出十个八个的当红明星，绝对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一个歌手，红，或者不红，从来都不是单纯由专辑质量来决定的！
　　自己一个新人，也就只是作为幕后工作人员的身份写了一些歌、做了两张专辑，然后开家工作室，就到处签人？然后就疯狂地发专辑？然后就疯狂地大卖？
　　那不是现实，那是小说。
　　而且是科幻小说。
　　这个道理，李谦原本以为就算是齐洁不明白，廖辽身为圈内人，在圈内也打混了好几年了，应该能想到的，所以乍一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就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他很快就明白了——说到底，廖辽再聪明，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而且实话说，尽管她也曾在一些酒吧里做过驻唱，也算是从地下歌手出身的，但她的崛起，实在是太快了！
　　卖唱了不到一年，就顺利的签到了长生唱片，然后就顺利地发行了自己的第一首单曲，还获得了不错的业内评价，以至于老板直接批了一笔不小的经费给她做专辑，然后第一张专辑就大红大紫，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当成是最顶级的明星捧着。到现在，第二张专辑继续大卖，她甚至已经被认为是超越了老大姐甄贞，已经是国内歌坛的“一姐”了。
　　所以，或许在唱歌上，她始终兢兢业业，也始终都无比的用心，但以她的身份和地位来说，却压根儿就不会想得到，要创立一家工作室，并不是说有她，再加上自己，就足够了的。
　　这个时候，由廖辽的这番话，李谦瞬间就联想起最近这段日子她动不动就跑去看工作室装修进度的事儿，心中顿时就越发明了。
　　这个时候，他想了想，笑着问：“此前好像咱们就聊过这个话题了，现在不妨拿出来重新说一说。不说靖雪姐，就说你，廖辽。你签到工作室来，我给你做专辑，对于当下的国内歌坛来说，歌迷可能不知道，但国内的这些唱片公司应该是都知道的吧？咱俩合在一块儿做专辑，这应该是销量必然大爆的保证了吧？那么，咱们做好了专辑，需要找一家公司代为发行，你猜，那些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是会争着把价钱往高了喊，还是会默契地压价？”
　　廖辽闻言一愣，旋即紧皱眉头，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李谦笑了笑，略显松弛地靠到沙发背上，笑着道：“你跟长生唱片的合约结束了，所以来工作室，没人能说什么，陈长生再不情愿，也说不出什么来，或许他还会庆幸你毕竟没去索尼，没去华歌，没去信达，再加上你跟他，我跟他，毕竟多少还有点交情，所以，你签过来了，也就签过来了，大不了以后他有要求了，我再给他几首歌就是了。那么，如果我把靖雪姐挖过来，你猜，华歌唱片会不会直接恼羞成怒？”
　　廖辽闻言，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李谦收起笑容，缓缓地叹口气，旋即却又苦笑着道：“歌坛，说起来好像是玩艺术的地方，但其实呢，只要稍微进来趟一趟就知道，这才是彻头彻尾的名利场！我刚才说我心胸不够宽广，但其实呢，你往这个圈子里看，在利益面前，谁又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情转而坚毅起来。
　　“工作室快要装修好了，装修好了就要开业，但是，我提前打个招呼，包括我，包括你们，廖辽，齐姐，咱们还是先不要那么乐观的好！说是步履维艰，或许有些夸张，但夹缝中求生存这个话，却是绝对不会错的！”
　　廖辽和齐洁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廖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嗯，是我想的太容易了。不过……”她笑笑，迎着众人的目光，傲然道：“咱们又不是没从困难那时候走过，大不了从头走一遍罢了！你，加我，我就不信咱们做不起来！”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
　　“那咱们就做起来给他们瞧瞧好了！”他道。
　　但齐洁闻言，赶紧给补上一句，“还是要小心做人，小心做事的好！咱们先度过起步阶段再说！嗯，一开始，哪怕认宰都没关系！”
　　李谦闻言点点头，却又笑道：“光是认宰还不行！接下来，不管是给长生唱片，还是索尼，包括华歌那边，我肯定免不了要做一段时间的送财童子、帮人家挣点钱喽！”
　　齐洁和廖辽闻言，都是无奈地笑笑。
　　显然，李谦话里的意思，他们都是一听就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继续帮人家写歌做专辑呗，把关系搞好了，才能借着人家的渠道发自己的专辑——夹缝中求生存，这个话一点都没错！
　　但廖辽想了想，却道：“三年吧！三年之后，咱们争取让他们从默契地压价，变成抢着喊高价！”


第28章 畅想未来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有关于未来工作室的前途、发展路线等话题，而且在座的人，哪怕黄文娟都算是未来工作室必然的员工，对此都是关注的很，就连王靖露，虽然看她的样子，对于这个话题，应该是听得有点迷迷糊糊，但仍然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见大家讨论得火热，似乎在被自己点明了未来发展要面临的难处之后，大家反而情绪激昂起来，李谦也就忍不住把自己对工作室未来发展的一些思路都说出来，跟大家交流。
　　他现在要成立的，只是一家音乐类娱乐类的个人工作室，但底子却是按照小型唱片公司的规格打下的，包括办公地址的大小，包括整体装修设计的走向，也包括即将在接下来慢慢到货和安装的一些专业设备，无不如此。
　　那么，要开一家唱片公司，一家能够在业内站稳脚跟的唱片公司，难不难？
　　在李谦看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很难。
　　笼统的来说，一家成熟的唱片公司，需要由三大块构成：制作能力，发行能力，歌星。
　　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前两者，决定后者。
　　当然，如果从整个产业的角度上来考虑，如果不想在以后受制于人的话，那么一家唱片公司最好还能拥有自己的独立生产能力。
　　只不过是从现在看，这一点，并不是非有不可。最关键的，还是上述那三点。
　　当然，要说起这些来，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廖辽这个著名歌星更内行的，但一来还是因为她成名太快，还没有来得及去接触、去详细品味那种从底层一点点拼搏和挣扎上去的过程，二来，要说到对整个唱片行业的了解和整体把握，她还是比不上曾经有过二十年深入体会的李谦的，所以更多的时候，还是李谦在说，她和其她人一样认真地听。
　　对她来说，李谦偶尔有些话，颇有醍醐灌顶的意味，自觉收获极大，而对于像齐洁、王靖露和黄文娟她们来说，就是属于纯粹的科普灌输了——不求她们能有多深刻的体悟，大体明白唱片是怎么做出来，又是怎么卖到歌迷们手里的，也就足够了。
　　对于唱片公司来说，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制作能力。
　　而事实上，未来的李谦工作室要做唱片，在最一开始就能够拥有的、也肯定是最擅长的，甚至是能够拿来为工作室的发展铺路子、趟平一切障碍的，也正是这个制作能力。
　　而所谓的制作能力，又分成几大块。
　　首先你得有歌曲作品，而且是每年都要不断地有新的大量作品，这就要求一家唱片公司不管是签约词曲创作人也好，还是在业内拥有广阔的人脉，能够从很多独立音乐人那里拿到作品也好，总之，作品是音乐的源头，这个必须有保证。
　　或许到最后，一家公司一年收集到了一千首的新作品，但最后真正被选用、被制作成歌曲发行上市的，只有一百首甚至几十首，但被淘汰掉的那九百首作品，却并不是就没有价值了，它们尽管不合用，或是因为质量不过关，或者口味不符合，总之，被淘汰了，但它们的存在，却是保证一家唱片公司出品质量的关键部分，是唱片公司必须拿到的。
　　说到这里，李谦就笑着给几个女孩子打比方，他道：“这就好比是整个唐朝不知道有多少万、甚至几十万的诗人都在写诗，写出来的作品可能有几十万首、甚至几百万首，其中大部分是不具备什么文学价值的，但正是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才形成了整个唐代写诗的大风气。最后，一代又一代的人们，从那浩如烟海的诗歌库里自然而然的选择出了其中的精品，并让它们流传了下来，这才有了瑰丽壮美的盛唐诗篇。”
　　这个例子很简单，哪怕初中毕业，你都完全能心领神会，所以大家就都听得不断地点头，而这个时候，廖辽也说道：“第二张专辑就不用说了，《涛声依旧》完全就是你来包办的嘛，对我，对制作人来说，当然都省事儿，但我做第一张专辑的时候，你是不知道，一共搜罗了足足六七十首歌，但最后能进我眼、让我相中了的，在遇到你、从你那里拿到那五首歌之前，就只有五首歌，你可想而知这个淘汰率！当然，我觉得主要还是长生唱片这边老陈的人脉没打开，所以，也能拿到作品，但太出色的那些人的作品，就不太容易拿到。”
　　李谦点点头，表示认可她的说法。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一块或许对于其他的唱片公司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部门，但对于拥有着海量资源的李谦来说，至少是在起步之初的几年之内，他还是不虞资源匮乏的，尽可以放轻松了来对待。
　　基本上来说，如果不考虑长期良性发展的问题的话，那么至少是在短期内，李谦自己就可以把别的唱片公司需要耗费巨资供养着的一大票作词人、作曲人、编曲等等所负责的活儿，就给全部包办了，而且无论效率还是作品质量，都可以秒杀他们，保证出手就是精品。
　　那么接下来，在有了充足的音乐作品可供选择之后，下一步，就是制作人。
　　制作人的角色，承前启后，总揽全局。
　　他要负责从那么多的音乐作品里选择出质量高、易传听、易传唱、而且适合歌手演唱风格的作品，然后，或许是公司的签约音乐人，也或许是独立音乐人，总之，这些最终被制作人挑选出来的作品，会被拿去编曲，甚或录成小样，成为歌手发唱片时的重要选择。
　　而一旦确定进入某位歌星的新专辑了，那么，这首歌还要经历再次的打磨，有的需要略微修改和调整歌词或曲调，有的需要重新进行精细的编曲。
　　到这个时候，一首歌，才会真的走到一位歌手的面前。
　　曲风适合不适合？感情基调能不能找准？声音是不是能适合去诠释？编曲合不合适？
　　在这个阶段，经过歌手和制作人之间不断的来回磋磨，一首歌甚至有可能会换好多版的编曲，也几乎总是要经历好多次的演唱方式的调整，最终，它开始逐渐成型。
　　在这一连串的过程中，一家唱片公司不管是自己签下的音乐人也好，还是外出联络独立音乐人也罢，它需要提供的，包括若干版本出自不同人手中的编曲、专业的制作人或监制来把控质量、水准以上的大量乐手、因编曲不同而形成的若干版本的伴奏。
　　到这里，一家唱片公司的制作部门，才只是完成了第一部分的工作。
　　而且在这个阶段，同样有很多虽然用心去做了，但是到最后却很可能根本就用不上的工作——比如说，一个歌手要发新专辑，要用十到十二首新歌，那么为了筹备这张专辑，制作人就需要为他准备至少二十首，甚至三四十首歌，这些歌，除了第一开始就被淘汰掉的之外，其它的作品可能都是要按照以上那个流程走一遍的。
　　但是，到最后，那张专辑却只选用了十首歌来作为最终出版发行的作品。
　　那么，经历了第一个阶段的初步制作之后，接下来就是制作人的第二部分工作，那就是通过对歌手的不断调整，帮助歌手找准感情基调、打磨出最好的录音状态，从而完成录音。
　　而在这个步骤，除了专业的制作人和歌手本人之外，往往还需要监制这个角色的加入，当然，录音师，和专业的录音棚，就更是不可或缺的了。
　　甚至于，额外提一句，一个好的录音师，也是很不容易培养出来的。
　　他必须有一双灵敏之极的耳朵，和一颗敏感之极的音乐的心灵。一个好的录音师，总是能通过细节的调整，包括麦克风的调节，包括收音器的摆位等等，为歌手找到最好的、最动听的那一部分声音，最终录出来的版本，就会饱满而富有感情。
　　然后，录音阶段完成，制作人的第二部分工作也就结束了，但接下来，还有第三部分。
　　那就是，后期制作。
　　没有任何人的声线是完美的，哪怕刘明亮，哪怕甄贞，哪怕廖辽，也肯定不完美。尽管经过一遍遍的打磨，一次次的录制，到最后从录音室那里得到的版本，肯定已经是一个歌手所能拿出的最好状态和最佳表现了，但它还是会有些许的瑕疵。
　　怎么办？那就只能通过后期制作，进行矫正、进行修饰。甚至对于某些歌手呈现在录音室版本中的一些声音细节，无奈之下，只能进行抹除。
　　而在这里，不但需要大量的专业设备，而且需要大量的专业的后期人员。
　　到这个阶段，可以说，一首歌，乃至于一张专辑的本质部分、基础部分，才算是终于完成。然而，对于制作人来说，他们的工作还有第四部分。
　　那就是整张专辑的收尾部分了，可能包括编舞、也可能包括MV拍摄，但最主要的，是封面拍摄，以及封面、歌本和内页的设计制作等等。
　　在这一阶段，制作人本身也好，或是借助公司的资源也好，总之，他又需要联系到合适的摄影师，以及水准之上的美术设计，有时候可能还需要插画家。
　　然后，终于的，制作阶段全部完成，经过专业级别的试听之后，一般情况下，制作人就可以脱手了，这张最终被打磨成型的专辑，将会交给公司，一方面下工厂灌制CD和磁带，一方面下印刷厂印刷封面和内页，然后进行整体封装，另外一方面，将会由宣传和发行部门制定详细的宣传和发行策略，进而上市，将产品铺向全国。
　　可以说，一个制作人水平的高低，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张专辑的水准和质量，因为一张专辑、一首歌，除了演唱那一部分，歌手占得比重比较大之外，其它的部分，几乎全部都是制作人的工作范畴，你可想而知这对制作人的音乐功底和综合实力的要求，该是有多高。
　　在过去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李谦一共参与了两张专辑的制作，包括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廖辽的《涛声依旧》，但是在那两张专辑里，他担任的角色却都是“监制”，而非制作人。《姐姐妹妹站起来》的制作人是李金龙，《涛声依旧》的制作人则是赵美凤。
　　所以在事实上，李谦只是负责把控一张专辑在音乐发面的质量而已，其他的所有琐碎的杂务，都完全的丢给制作人去处理了。
　　而接下来，工作室成立之后要接专辑制作的单子，也要为廖辽做专辑，李谦固然很有可能也会逐步参与到一张专辑从头到尾制作的全过程中去，但他仍然不太愿意担任制作人这个角色，而是更愿意仍旧把更多的精力主要集中到音乐方面去。
　　这也是他明知道会引起华歌唱片那边的不愉快，但仍然点头同意了李金龙加入的根本原因——他不可能、也不愿意拿出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那就需要有一个业务精通的内行来代劳。
　　说到这里，其实一张专辑诞生的全过程，也就基本上剖析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不要说廖辽和黄文娟这样本来就对这个流程比较熟悉的人，就连齐洁和王靖露，也都是一副完全明白了的神情。
　　这个时候，李谦才又道：“目前来说，就算是工作室成立了，咱们的业务，也就是主要集中在这一块儿上，那就是，制作。为别的唱片公司、别的歌手做专辑，那就不用说了，就算是给廖辽做专辑，也是咱们把专辑做好了，然后选择别的公司来代理发行。这个，虽说我也很不情愿，事实上如果要做大做强，那么生产和发行这两个环节，就必须要有，但对于咱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尽管肯定会被人卡脖子，也只能先一步步的来。”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李谦心里，自然是另外一个想法。


第29章 我要做的事
　　别人不知道电脑和互联网的威力，即便是国内国外那些现在已经在接触、甚至大量使用电脑和互联网的人，估计对这件新鲜事物在未来的发展潜力，也顶天了就是有个大概的良性预估，但李谦对此却是心知肚明的。
　　那么，明知道在未来发展起来的互联网的冲击之下，唱片业即将一蹶不振，而在此之前，唱片业的黄金发展期，也就仅仅只剩下八到十年了，还有必要费尽千辛万苦的去组建自己的唱片发行网络吗？
　　在李谦看来，如果能建成，那固然好，哪怕赶在互联网盗版大潮到来之前最后多挣几笔，也肯定是收获很大，但问题是，发行网络这个东西，又岂是那么容易说建就建起来的？
　　制作、生产、发行，就像是一个永远不变的三角形，三足俱全，自然稳定。
　　但为什么国内那么多唱片公司，拥有独立发行能力的，顶天了也就是十家左右？而拥有独立生产能力的，就更是只有四五家而已？
　　生产还好说。暂时来说，目前国内的绝大部分唱片公司都没有自己的生产线，而且事实上，专业级的CD生产线和磁带生产线，也不是中小唱片公司能玩得动的，所以，尽管拥有自己的生产系统，对于一家唱片公司的长远发展来说，肯定是重要之极，但毕竟即便是交由别的公司代工，生产这一块儿实际需要的成本，其实并不算太高。
　　尤其是CD，据说为了推广CD的技术和标准，目前国内拥有CD灌制能力的索尼等几家公司的生产线，都是在保本运行，生产所需要的花费，甚至都不比磁带高多少。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的中小唱片公司来说，其实最容易受制于人的，也是中小唱片公司要想发展壮大的最大的天花板，就是这个宣发能力。
　　发行能力，对于一家从事文化艺术类产品生产的公司来说，其重要性，真的是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甚至于可以说，发行能力，是生命线。
　　在曾经的那个时空，顶级大导演、制片人斯皮尔伯格，顶级电影制片人和动画电影制片人卡森伯格，以及顶级的音乐人、制片人大卫格芬，这三个人曾经联合组建了梦工厂电影公司，以三位创立人的实力和人脉，可以说，不管是真人电影还是动画电影，他们已经可以在电影制作方面不依赖任何人，就把影片质量做到顶级，而且事实上来说，在梦工厂存在的那些年里，这家公司的出品也的确是以高质量而著称。
　　但是，这样一家梦想着成为好莱坞第七大电影制片商的公司，最终存在了不过十来年，就在好莱坞六大制片公司的围剿之下，折戟沉沙了。
　　他们出品的电影质量普遍很高，甚至于票房也普遍很好，但他们，就是倒闭了。
　　因为自始至终，他们都没能建立起自己的发行渠道。
　　发行渠道受制于人，那么影片的票房再好，真正的利润大头还是要落到发行公司手里，而一旦票房失利，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亏损。长此以往，怎么可能做得下去？
　　对于电影行业来说是这样，对于唱片行业来说，同样如此。
　　索尼、华歌、信达，为什么会被公认为是唱片界的三大巨头？那并不只是因为他们旗下拥有最多最红的歌星，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拥有把一张质量一般的唱片卖到可以赚钱的强大的发行能力。
　　一张专辑，在一家同样有独立发行能力的中型唱片公司那里，可能只能卖到30万张，但同样的一张专辑交给索尼来发行，就有可能会卖到50万张，甚至更多。
　　也正因此，在得知廖辽的合约即将到期，谢铭远先后几次跟廖辽见面的时候，就曾不止一次提到过，把《涛声依旧》这样的专辑交给索尼，索尼能保证给你卖过1000万张！但是在长生唱片，他们就顶多能给你卖到八百万张。能不能过一千万张？或许能，或许不能，那就要看运气了！——这就是发行的威力。
　　而且，对于长生唱片来说，他们能把廖辽的专辑卖过800万张，其实也并不值得骄傲，因为一个歌星达到了廖辽这个层次，事实上即便你发行能力不行，也会有很多经销商会主动找上门来要货的，只要你有一定的渠道基础，那么借着廖辽的专辑，甚至可以顺势扩展自己的发行渠道——这时候就正好反过来，这就是巨星的魅力。
　　那么，话又说回来，未来的李谦工作室将会签下廖辽作为第一个签约歌手，那么工作室就能借着廖辽的巨星优势，自己做发行么？
　　别开玩笑了！
　　斯皮尔伯格之于电影的号召力和影响力，比廖辽之于唱片的影响力，可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去了，而且以梦工厂三巨头的眼光，他们会不想要组建自己的发行网络么？但最终结果又如何？——在成立了不过短短十来年之后，梦工厂死于发行。
　　所以对于组建自己的发行网络这个问题，李谦还是偏向于保守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真的是并不擅长这个。归根到底，他可以是一个合格的音乐人，一个合格的歌手，一个合格的演员，未来还有可能是一个合格的导演，但偏偏，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所以在他的设想中，尽管会被人分走不小的一块利润，但是，且先稳稳当当的把能挣到手的钱挣到再说吧，关键的是，把自己喜欢的事业做好了，才最重要。
　　但这个时候，听了她的话，王靖露却忍不住插口问：“发行……就是销售对吧？就是做出专辑来，然后把它送到一家一家的音像店里？”
　　李谦笑着点点头，“说的一点都没错，乍一听，很简单吧？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一旦牵涉到全国，哪怕是每个省、每个城市都肯定会有大的经销商在，做发行的也完全不用一家店一家店的跑，但这仍然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道理都差不多，唱片、专辑，也是一种商品，所有的商品面临的都是同一个问题，销售难！”
　　廖辽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很有些感触地道：“你们可能也都听说过一点，其实老陈对音乐啊什么的，根本就不怎么懂，他创立长生唱片，而且一路走到现在，基本上是一直都在发展壮大的，原因就是当年他就是卖这个的，所以他对这一行的规则，那是门清。”
　　“有他在，长生唱片虽然公司不大，但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发行渠道，所以，哪怕是销量低一点，在没有发行渠道的公司里，可能是要赔钱的专辑，但在长生唱片，就一样可以只凭卖专辑就实现盈利。像我这两张专辑，就更是让老陈赚到不行。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这才是老陈明明不懂音乐，而且长生唱片做音乐的水准也一直都有限，但公司业务却偏偏蒸蒸日上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嗯。”李谦点点头，无奈地笑道：“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只有音乐人的话，其实是做不好音乐的，反倒是纯粹的商人，更善于做出大红大紫的音乐来。”
　　顿了顿，他又道：“也或者说，其实是好音乐不一定能挣到钱，不好的音乐，不一定挣不到钱。而说到挣钱嘛，商人肯定比音乐人更擅长啊！”
　　话题聊到这里，似乎有些陷入死局了，气氛顿时就显得有些沉闷。
　　事实上不难想知，即便是按照廖辽说的，三年之后争取把工作室做到让别人挥舞着支票来争抢代理发行权，可是在大家刚才的聊天已经深入到整个流行音乐行业内部，且点明了发行这一块的重要性之后，即便是外行如王靖露，也已经明白，工作室的音乐即便是做得再好，也颇有一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觉。到最后，发行权，毕竟还是要交给别人来做的。
　　这么一想，顿时就让人颇有一些气馁的感觉。
　　但偏偏，大家又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个时候，从头到尾一直沉默不语的齐洁却突然开口道：“发行网络要组建起来，可能确实是困难重重，但我想，还是可以尝试着自己做一做的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纷纷扭头看着她。
　　齐洁见状愣了一下，赶紧摆手，道：“我的意思是，那你们看，我做音乐，肯定不行，做音乐有你李谦，还有廖辽，你们俩都内行，但是我做管理，做行政呢？难道就是一天天的负责管理几个文秘加保洁？”
　　“要是这样就轻轻松松的拿那么多钱的话，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像现在，我给李谦做经纪人，其实从头到尾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但等到廖辽这张《涛声依旧》的分成结算个差不多，估计我就有几十万入账了！这才仅仅半年的功夫！”
　　“所以……刚才听你们聊天，既然你们都嫌做发行太麻烦，正好我不觉得，我做过销售，我知道销售是怎么回事，那……所以……让我试试吧？”
　　大家闻言，都忍不住吃惊地看着她。
　　李谦笑笑，心知齐洁可能就是一时冲动，想要为自己和廖辽分忧解难而已，但此时，当然不好直接打击她的积极性，于是他就笑着鼓励道：“你要真不嫌麻烦，那回头等工作室的架子搭起来了，你也有时间了，就做做试试。”
　　齐洁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
　　一通闲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廖辽要请客，毕竟她跟王靖露是首次见面，于是大家就开了两辆车出去找家饭店大吃一顿，等吃过了饭，李谦才开车带着王靖露离开，到自己租房子的小区附近找了家大型超市，进去狠狠地扫荡了一番开学必需品。
　　要知道，后天可就是9月1日，他和王靖露，就要正式开始大学生活了。
　　或许以后会很忙，但至少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却必须是属于他和王靖露的两人世界，因为当入学之后，很多事情，就免不了又要身不由己了。
　　……
　　吃过饭之后，还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齐洁给华歌唱片那边负责跟自己接触谈合作的那位副总打过去一个电话，把李谦的话转述了过去。
　　而她刚刚挂断电话，廖辽就已经忍不住问：“刚才吃饭之前你说要去做一做发行网络的事儿，你是当真的？”
　　齐洁点点头，“啊！当然是当真的呀！”
　　廖辽盯着她看了片刻，劝道：“你也看见了，就连李谦都对这事儿没办法，他答应你让你试试，估计也就只是不想打掉你的积极性而已，这件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的，我劝你呀，还是算了吧，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齐洁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抬手抿起一绺头发，平淡地道：“我就是想试试，看我能不能做成一些对你和他有所帮助的事情。”
　　顿了顿，她不理廖辽那惊诧的目光，平静地道“你和他都要忙着做音乐，这些属于商人的活儿，当然都懒得低下身段来做，那么，就让我来试试吧！就按你说的，三年。三年的时间，你们把工作室在音乐方面的名气彻底打出去，三年的时间，哪怕一个县城、一个县城的跑，我也要为你们搭起一个发行和销售的网络来！”
　　她说的冷静，笑得平静，但廖辽闻言呆呆地看她片刻，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随你的便，等你遇到真的难处，可别找我哭来！”
　　而回答她的，仍旧只是齐洁一个平静的微笑。
　　片刻之后，她才用一种很小、小到近似呢喃的声音道：“做出好的音乐，是你们要做的事，为你们打理好除了音乐之外的其它一切，是我要做的事。”


第30章 一剑西来
　　九月一日，是全国大多数学校开学的日子。
　　这一天，周嫫习惯性地很早就爬起来。
　　不洗，不漱，不梳，就穿着一件简单的吊带小睡裙，打开房门，搬了那把藤椅，在走廊上一坐，然后就开始呆呆地出神。
　　她并没有把自己平常的小玩伴，也就是那只小乌龟拿出来。
　　嗯，用邹文槐的话来说，最近这些日子，她几乎就靠着那只小乌龟活着了，每天自己出来在走廊里坐着发呆的时候，就把它也拿出来，看着它慢慢的爬、爬、爬，然后滑下去。
　　她们俩经常一玩就是两三个小时。
　　这一次从外地回来，说起来也不过就是半个月的功夫，但是因为她开始恢复正常的饮食了，虽然吃的不是太多，但有了饭食的滋养，整个人的气色很快就有变化。
　　纤瘦纤瘦的手腕上开始有点肉了，脸色变得红润了，就连头发都似乎更加黑亮了。
　　天光渐渐地越来越亮，门外巷子里人们见面打招呼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
　　终于，门口传来了一阵哗哗的声音。
　　片刻之后，大门被推开。
　　嗯，自打周嫫搬回到这个小院里住之后，每天晚上都是吴妈临走前把门从外头锁上的，因为如果她不锁的话，周嫫就肯定不会锁。一开始吴妈还觉得这么把人家锁在院子里实在不好，但后来发现，就算自己不锁，她也是一天天的不会离开家，连门口都不带去的，所以锁起来也就放心了。再说了，她也在这附近住，一个电话打过去，要过来开门也快。
　　吴妈回身关好门，看见周嫫居然就坐在走廊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以往这个时候，她肯定也是已经起床了的，但肯定是窝在沙发上听歌，还老是那些叽里呱啦的外国歌。
　　低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吴妈确定时间真的是还不到七点半，就走过来，问：“小姐今天怎么没听歌？饿了没？”
　　周嫫抬起头来看看她，似乎精神挺好，就站起来，耸耸肩，说：“有点。”
　　吴妈就笑笑，“还是一碗小米粥加一个煮鸡蛋，好不好？”
　　周嫫就点点头，说：“好。”
　　于是吴妈放下自己的东西跑去给她做早饭，周嫫想了想，就回屋里洗脸刷牙，把自己收拾清爽之后，她就把早就预备好的一身衣服穿上，对着镜子一照，觉得挺精神，很满意地要走开，但回头一瞥，又觉得牛仔裤太不帅了，想了想，回到屋里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把早些年买的一条西裤拿出来，唔，太正式了，白衬衫加西裤，太正式了……
　　想了想，她把西裤丢回去，又开始翻。
　　终于，若干分钟之后，她顺手翻到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脑子里一寻思，瞬间拿定主意。
　　衣服换好，对着镜子一照，OK！
　　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帅帅哒！
　　正好外头吴妈喊吃饭了，她就欢快地跑出去，喊着吴妈，“看看，看看，行不行？”
　　吴妈看了眉眼带笑地说：“小姐长那么好看，怎么穿怎么好看！”
　　是好看。
　　如果吴妈的文化水平再高点，她或许就会说，现在的周嫫，就像是一朵带着露珠的山茶花，清澈的绽放。
　　周嫫听了就笑笑，坐下吃饭，先是拿勺子一勺一勺的吹着喝粥，伸手摸摸鸡蛋，发现太烫了，就放回去，很快，吴妈收拾好了厨房走过来，就在她身边坐下，替她剥鸡蛋。偶尔扭头看她，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
　　鸡蛋剥好，递过去，吴妈笑着问：“小姐今天要出门啊？”
　　周嫫一边吃鸡蛋，一边点点头。
　　吴妈就又问：“是去……见那个小伙子不？”
　　周嫫扭头看看她，似乎有些羞涩，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吴妈就笑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早饭吃完了，吴妈把碗筷收走，周嫫就起身带上自己那个足够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一管若干年前的口红，拧开，浅浅淡淡地微微一擦。
　　从她出道那时候起，就有不止一个的化妆师、制作人、朋友等等的说过，说她不化妆比化妆还好看，所以从很早起，除非要上镜，否则，哪怕是再重要的场合，她都是裸妆以对的。
　　嗯，今天要稍稍的处理一下，不过，润润的擦上那么一点，也就足够了。
　　斜挎包是三天前就收拾好了的，万幸母系亲戚已经走了，不用带卫生巾，所以里头放的就是一些最简单的随身小物件。
　　然后，她拿过墙上挂着的那个土到掉渣的大草帽，咔地往头上一扣。
　　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平跟浅口的休闲小皮鞋，棕色亚麻布的斜挎包，墨镜，大草帽……这造型，要是换了别人，一百个女人里，有九十九个能难看死，但偏偏，这一身穿到周嫫身上，妥妥的就是一副文艺小清新的御姐范儿。
　　她收拾妥当了，迈步出门。
　　“吴妈，我走啦，中午不用等我吃饭！”她说。
　　吴妈却赶紧叫住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边擦手一边问：“家门钥匙带了没？”
　　周嫫站住，翻开斜挎包看了一眼，点点头，“带了。”
　　吴妈又问：“手机带了没？”
　　周嫫又看，又点头，“带了。”
　　“钱包？”
　　“带了。”
　　“钱包里有钱吗？手机有电吗？”
　　周嫫闻言，一阵手忙脚乱的检查，回答说：“有钱，也有电。”
　　吴妈就点点头，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又问：“你那个小本子带了吗？就是写着家里地址的。”
　　这个是重中之重，自己家的地方还好说，周嫫还是记得的，但电影学院在那里，却是丢不得的。于是她郑重地拿出小本子，冲吴妈晃了晃，“带了。”
　　吴妈这才点点头，说：“那你赶紧去吧！约会，可不该迟到！”
　　周嫫笑笑，摆摆手，“走啦！”
　　吴妈早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直跟到大门口，看她已经走远，就站在门口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院里，关上了大门。
　　那个男孩子么，唔，要说也不错。
　　可是看人家那意思，不留名字，不留住址，甚至都不留电话，似乎并不像跟她有什么太深的交往啊——估计也就这丫头自己看不出来？
　　那她这一去……要说起来，她可是大明星啊，那小伙子家里再有钱，还能看不上？
　　要说缺点，她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嫁过人吧？
　　可现在这个年头，年轻人个顶个的开放，嫁过人又算多大事儿？
　　再说了，周嫫长得这个俊哪！年龄大几岁，按说也该不算啥事儿？
　　关上门之后，自己胡思乱想了半天，最终，吴妈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缘分这种事儿，还是看老天爷怎么给牵的线吧！
　　……
　　顺天电影学院就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周嫫坐出租车来到学院的大门口，就发现人家校方正好开始在门口摆桌子了。
　　横贯门口的大条幅上写着一行大字：热烈欢迎新生同学！
　　她笑笑，低头一瞧，时间是八点四十三分。
　　顺天电影学院的办学规模很小，因为太过专门化了，就是围绕着电影教学开办的，所以加一起也就那些个系，每个系每年也就招那么有限的二三十个学生，所以，这家学院的招生规模，常年的也就是在两百人左右。整个学校算上研究生院在内，加一起不超过一千个学生。
　　学生少，教学规模小，所以学校就小。
　　就连大门口，看着也跟一家三流且濒临破产的街道企业似的，倒是学校的招牌像是近两年新做的，嗯，大白牌子，上写“顺天电影学院”六个行体大字，往门口一挂，土到掉渣。
　　大门两边，还一边一个大冰柜，冰柜后头、遮阳伞下戳着一个小马扎，小马扎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头儿，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
　　嗯，越过大门往里看，也就只有灰扑扑的几栋小楼。
　　总之，这破地儿怎么看都不像是电影行业的第一学府。
　　倒是周围的环境不错。
　　这条不宽的小街道两侧遍植柳树，据说最早的都已经有两三百年树龄了，高倒未必高，就是特别粗，枝条茂盛，遮天蔽日。
　　九月的天，顺天府这边还很热，但整条街道为柳荫遮蔽，竟有丝丝阴凉的感觉。
　　周嫫走到学校门口，周围看了看，没等负责接新的前两届同学过来招呼她，就走到大门一边的柳树底下，两手插兜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靠近学校大门的人。
　　旁边不远处遮阳伞下的老头儿摇着蒲扇，抬起头来看看她。
　　……
　　九点多，不少新生陆续而来。
　　大包小包，爸爸妈妈，大包小包，爸爸妈妈，陆陆续续……
　　日头升上来，已经是柳荫都不太遮得住的。
　　周嫫带着自己的大草帽，不错眼地看着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以及每一辆开过这门口的车。
　　没有。
　　如果是别的学校，一年少则千多两千，多则五千八千的新生，迎新的地方简直从天明到天黑都热闹得不要不要的，但人家顺天电影学院这边，就完全不是那回事。
　　这边的新生报到，是一波一波的。
　　就这样的速度和效率，一个上午的工夫，新生入校就已经大半了。
　　上午十一点，周嫫热到不行，扭头看一眼那个卖冰棍卖到乐呵呵的老头儿，拿出钱包走过去，问：“冰棍怎么卖？”
　　老头儿抬头眯着眼看了周嫫一眼，说：“冰棍儿一块，雪糕两块！”
　　周嫫掏出一块钱来递过去，老头儿就顺手拉开冰柜门，周嫫随手拿了一根出来，然后就站在遮阳伞旁边吃冰棍。
　　看看快上午，老头儿这会儿没多少生意了，就问：“小姑娘，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找人的？”
　　周嫫回头看他一眼，说：“都不是，我等人。”
　　老头儿“哦”了一声，指一指冰棍旁边的另外一个小马扎，说：“看你站了一上午了，坐会儿吧！”
　　周嫫扭头看看那小马扎，道了谢，过去坐着吃冰棍。
　　不大会儿的功夫，一个明显是来送孩子入学的中年男人过来，看见周嫫坐旁边吃冰棍，也没想别的，就问她：“有雪糕吗？”
　　周嫫愣了下，抬头看人家一眼，说：“冰棍儿一块，雪糕两块。”
　　那人就爽快地掏出钱来，“八块雪糕！”
　　周嫫伸手往旁边老头儿那里一指，“给他。”
　　片刻之后，那人拿了雪糕走了。
　　但很快，又有人过来，直奔周嫫，“有冰棍儿么？”
　　周嫫又抬头，扔掉手里的棍儿，还抿抿嘴唇儿，说：“冰棍一块，雪糕两块。”
　　于是那人买了三块雪糕，走了。
　　关上冰柜的门，老头儿扭头看了周嫫一眼，神情怪怪的，若有所思。
　　眼看就到十一点半，那边迎新处的一个高个子男生跑过来，说：“钱大爷，来十六块雪糕。”
　　老头儿笑笑，说：“先说好啊，雪糕两块！”
　　那人一愣，“还涨价了？”
　　老头儿又笑笑，伸出两根手指，“一年就涨这两天，要不，你今儿先不吃？后儿再吃？”
　　那人就一笑，伸出大拇指来，“行，大爷你真行，这就是生意经啊！”
　　那人一手交钱，一手从冰柜上撕下个塑料袋来，把雪糕一装，转身要走。只是看见坐在旁边马扎上的周嫫，不由得愣了一下，认真地看了一眼。
　　做完这一单大生意，老头儿心满意足，扭头看着周嫫，“你还接着等？”
　　周嫫点头，“等。”
　　老头儿笑笑，说：“我要开饭喽！”
　　说话间，一个老太太骑自行车过来，停下车子，拿下饭盒来，诧异地看了坐在马扎上的周嫫一眼，但周嫫不为所动，仍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已经甚少有人来往的大门口。
　　老头儿附耳解释片刻，老太太很快释然。
　　老两口吃完了饭，老太太很快就收拾了东西骑车离开。
　　老头儿舒服地打了俩饱嗝，拿起大水杯咕咚咕咚的喝水。午饭后，照例他是想要眯一会儿的，可是扭头看看周嫫，他又忍不住问：“丫头，你要等什么人哪？”
　　周嫫扭头看看他，说：“一个朋友。”
　　老头儿就摇起蒲扇，“你这样等，等到多咱算一站？要是朋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周嫫特老实，人家问什么她就说什么，“我没他电话，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可是顿了顿，她又强调说：“但他真的是我朋友。”
　　老头儿撇撇嘴，觉得这姑娘好像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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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又有一波新生来袭，迎新处也就又短暂地忙碌了一阵子。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莫名其妙的就有人开始讨论，“看，那边那个女孩儿，在那里替老钱卖冰棍儿呢！长得真漂亮！”
　　然后，不断地有人跑过来买冰棍儿。
　　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是直接跑到周嫫面前，问她：“还有冰棍吗？”
　　而周嫫的回答也总是那一句，“冰棍一块，雪糕两块。”
　　这一天，老头儿的生意好到爆棚。
　　预备了满满一大冰柜的雪糕冰棍，卖到几乎见底。
　　但是，眼看已经四点多了，迎新处门口已经很久都没有新生来报道了，周嫫却始终都没能等到她要等的那个人。
　　太阳照在她的草帽上。
　　她开始低下头。
　　老头儿突然又问：“丫头，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周嫫抬起头来看看他，神情有些黯然，但仍然勉强笑笑，说：“再等会儿。”
　　老头儿点点头，不说话了。
　　……
　　上午的时候，李谦先送了王靖露去入学，等把她里里外外都安顿好了，俩人一块儿吃了午饭，这才抽身回房子里去拿了自己的东西，跑来办入学手续。
　　他来的时候特别巧，正好有人挡在周嫫面前买冰棍，几乎就是一个错神儿的功夫，李谦进去了，周嫫却没瞧见他。
　　等李谦办完了入学手续，把东西都放到了分派的宿舍里，跟同宿舍的几个同学认识了一下，就已经四点多了。
　　宿舍里热，两家送孩子来入学的家长就提议，要出去到外边找个有空调的饭店去坐坐，正好待会儿大家一起吃个晚饭，熟识一下。
　　在家长们面前，几个大男孩没啥发言权，李谦也不准备搞什么特殊，就顺大流地跟着一起出来。
　　走到学校大门口的功夫，就听见有人在那里讨论。
　　“我猜着，那女孩儿有可能是来挑演员的，要不然干嘛在学校门口一呆就是一天？”
　　“嘁，你傻吧？你看她像选角导演，还是像制片人？再说了，人家要找演员，直接到教务处备案，然后直接面试不就得了，用得着在门口等？”
　　“别管是不是来挑演员的，反正我觉得，今儿老钱算是抄着了！就这么一女的往他那大冰柜旁边一坐，嘿，老钱今天少说也得多卖两百块雪糕！”
　　“哎，哎，我说，你们有没有注意看她的脸，我知道，遮了一半，可是我看她那鼻子，那嘴，那下巴，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脸儿熟！就在眼前晃悠，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反正就一个字，熟！指定熟！估计是个什么明星？”
　　“我说你们这帮男的有劲没劲啊，老盯着人家一女孩儿看什么！”
　　“哎呦喂，瞧瞧，瞧瞧，得，我们不看她了，我们看你，成不成？”
　　“嘿！李峤，你丫欠削是不是？你才男的呢！呃，不，你丫就是一三八！”
　　一阵哈哈大笑。
　　一帮新生略带崇拜地看着师哥师姐们在那里胡扯，走出校门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纷纷看过去——还别说，白衬衫黑裤子外加大墨镜大草帽的周嫫，真的是足够有范儿、足够吸睛，几个男孩一眼看过去，就拔不出来了。
　　但这个时候，李谦看了一眼，却是不由得愣在那里。
　　然后，他赶紧快步走过去。
　　周嫫正低着头，嘴唇微抿，盯着脚边的几颗石子儿出神。
　　突然，一双大长腿出现在视线里。
　　接着，有个熟悉的声音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愣了一下，猛然抬头。
　　看清那张脸的第一瞬间，她赶紧呼的一下站起身来。
　　惊喜，不能置信，但似乎还有些胆怯。
　　她搓着自己的手指，不好意思地、小声地说：“我想找你，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你，我就过来等你。”
　　李谦看着她。
　　她的笑容干净，自然，有些羞赧。
　　他问：“等多长时间了？”
　　周嫫就笑笑，那种微带胆怯的感觉再次浮上脸庞，“没多久。”
　　顿了顿，她低下头，说：“我……我怕再也找不着你了。”
　　这一刻，李谦突然就有些莫名心酸。
　　似乎是突然之间，当初打开门就看到那个女孩抽着烟站在走廊里等着自己的画面，就又一下子又回到了面前。
　　她静静地站在，带着一抹羞涩的笑。
　　像极了一朵悄悄地开着的山茶花，又香又美。
　　她白衣黑裤大草帽。
　　宛若一剑西来，直接就扎进了人心里。


第31章 我叫李谦
　　李谦问：“几点来的？”
　　周嫫答：“八点四十三。”
　　李谦又问：“吃饭了没？”
　　周嫫又答：“早饭吃了。”
　　李谦继续问：“吃的什么？”
　　周嫫继续答：“小米粥，还有一个煮鸡蛋。”
　　李谦又问：“然后，中午就一直在这里等，没吃饭？”
　　这一次，周嫫只是点了点头。
　　本来很感兴趣、纷纷围拢过来的李谦新认识的那几位同学，和其中两位同学的家长，听见这对话，顿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紊乱感觉。
　　这不太像是两个年轻男女之间的对话，倒更像是爸妈跟孩子之间在说话。
　　而且，周嫫就算再怎么看上去年轻，但只看这气质、这打扮，显然年龄是要比刚刚上大一的李谦年龄要大的，但偏偏，李谦像爸爸，她像孩子。
　　当然，美女就是美女，尽管大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周嫫这么一个通身上下文艺范十足的大美女跟李谦是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的对话又为什么是这么一个毫无营养的腔调，但架不住美女人人爱看，尤其是一帮立志献身电影事业的青春期文艺青年，面对文艺范儿御姐，就更是几乎毫无抵抗力，俩眼只是盯着看个不住。
　　但不管多少人看，不管那些目光有多么炙热，周嫫却一概都是恍若不见，只是眼睛怯怯地看着李谦，似乎有点害怕李谦会责怪自己跑到人家学校门口来堵着。
　　这时候，李谦叹了口气，扭头对几位新认识的同学一脸歉意地道：“住不住啊，我一个朋友，呵呵，好久没见了，那什么，要不你们该去还是去你们的，这顿饭我欠下，回头我请哥几个，好不好？对不住了啊！……还有，叔叔阿姨，对不起啊！”
　　大家都是刚入学，认识了顶天也就几个小时，当然还没熟到可以饭局乱入的程度，李谦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人家要单独聚聚了，也就都客气几句，转身离开。
　　当然，哪怕走开了，还是有人忍不住生硬地扭过头来、不住往这边看。
　　当大家都走开了，李谦笑笑，说：“祝贺你，成功地找到我了……走吧！”
　　周嫫就笑笑，跟在她身后。
　　最终，两人并肩往前走。
　　周嫫的斜挎包一甩一甩的，眼睛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斜斜地飘过来。
　　片刻之后，她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问：“他们，都是你同学啊？”
　　李谦点点头，笑道：“看见他们那副快流口水的样儿，你就该知道自己对我们这些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有多大的杀伤力了！”
　　周嫫笑笑，似乎很高兴李谦能夸她长得漂亮，有些娇憨地问：“那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啊？”
　　李谦笑笑，停步，“那么喜欢我夸你啊？”
　　周嫫就不好意思地笑笑。
　　拐过这条街去，李谦的越野车就停在路边。
　　事实上，早在来参加考试的时候，李谦就已经打探清楚，发现这附近的巷子实在太窄，不便停车，所以今天来报道，他就明智地直接把车子停在了外围。
　　两人上车，周嫫一脸新奇地摸摸这里、摸摸那里，似乎是正在逐渐找回那股熟悉的感觉，也或许是在回味当初她在这车里待着的那几天。
　　嗯，拉开手套箱，那被她丢进去的几个装订好的大本子都已不再，倒是多了一个发夹——象牙白的颜色，很素雅，但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档货。
　　周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扭头看着李谦，笑着问：“你女朋友的？”
　　李谦拉好安全带，扭头瞥了一眼，点点头，“啊，在这里！上午还跟我抱怨，说丢了一支发夹！……嗯，我女朋友的。”
　　说话间，他伸手，越过周嫫，像以前的每次一样，为她拉过安全带，扣好。
　　然后，他看着她，笑着问：“饿了吧，说说，想吃去什么？”
　　周嫫笑笑，又瞥了一眼那发夹，然后关上手套箱，想了想，很好奇地问：“为什么咱们两个只要一碰面，就是吃啊吃啊的？”
　　还别说，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时间把李谦给问住了。
　　他想了想，笑着道：“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是太瘦了？所以只要见了面，第一个想法就是往你肚子里塞东西？”
　　周嫫闻言不服，伸出胳膊来，解开袖口，晃了晃，雪白雪白的一截小臂，“呶，我长肉啦！还记得在敦煌那时候我多瘦吗？你看看现在……我不瘦了！”
　　李谦无奈耸肩，“好吧，主要是我太爱吃了！”
　　周嫫就笑，想了想，说：“我想吃红烧排骨。”
　　李谦闻言，秒懂所谓红烧排骨是怎么个意思，但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笑，打着了火。
　　车子启动，李谦猛打方向，调转方向往回走。
　　……
　　一家很普通的饭馆，一桌很简单的家常菜。
　　时隔半个月之后，李谦和周嫫又坐在了一起。
　　忙活了一天，搬搬扛扛的，中午饭也没吃太饱，这会子李谦是真的有点饿了，吃起饭来就有些狼吞虎咽。这一点周嫫就不同，她即便是也很饿了，但还是吃的慢条斯理，而且饭量是真的很小，好像才只吃了几口，就已经饱了。
　　于是她就单手支颐，看着李谦吃。
　　李谦吃饱了，擦擦嘴，问老板要了一壶花茶，等着的工夫，这才笑着看周嫫，笑道：“确实是胖了点儿，脸上也开始有点肉了。”
　　周嫫笑笑，不说话。
　　然后，两人之间突然就冷了场。
　　即便是李谦，在这一刻也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问候么？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那么，又该聊什么呢？
　　似乎要说的、该说的、想说的，早都在那一路同行之中说过了、说尽了。
　　剩下的，是想说但又不敢说、也不能说的了。
　　过了好大一会子，服务员端着茶壶过来，李谦起身接过来，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茶水，重新坐下，啜饮一口之后放下茶杯，才终于开口道：“为什么会害怕再也找不到我了？”
　　周嫫闻言吃了一惊，怯怯地抬头看着他。
　　李谦目光炯炯。
　　于是她又低下头去。
　　忐忑，胆怯，犹豫，纠结。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李谦，终于开口问：“那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去找我吗？”
　　李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会。”
　　斩钉截铁。
　　周嫫突然就笑了起来。
　　好像这一个“会”字，拥有着无穷魔力一般，一下子就点燃了她体内所有正面的精力与能量——这一刻的她，笑容甜美而纯净，眼角眉梢处，满满的都是说不出的幸福。
　　于是，话匣子被突然打开了。
　　像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吴妈翻着花样的给自己做好吃的呀，像她最近才发现，原来最好喝的东西其实真的是小米粥，而且是什么别的东西都不放，就单纯的小米粥啊，像什么经过试验，吴妈发现从地下抽出来的井水直接熬粥会黏糯更香甜啊，巴拉巴拉。
　　像什么她养的小乌龟以前都没注意过，现在才逐渐发现，原来它真的是长得好慢啊，像院子里的葡萄据说今年结了不少，但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都已经熟过了，居然没吃上啊，像什么自己曾经想过要戒烟，但试了两天，居然不抽的话会觉得心里烦躁啊，巴拉巴拉。
　　李谦不说话，只是喝茶，听她说。
　　而她也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一点一滴的小事，小到可能绝大多数人都压根儿也不会拿来作为谈资，但她却偏偏说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就好像……她一天又一天的沉默，就是为了把所有的话都攒到今天来说似的。
　　然后，当她惊觉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居然已经快要下山了。
　　两人这才结了账出门。
　　李谦的记性还算好，这一次没用她指挥，就找到了羊圈胡同。
　　到了门口，李谦锁了车，周嫫直接推开大门，蹦蹦跳跳，“上次你都没进来，快来看，看我收拾得怎么样？这就是我的院子！”
　　李谦笑着回身关上大门，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这座精致之极的四合院。
　　这个时候，吴妈已经听到声音，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看见李谦，她“呀”了一声，赶紧说：“先生你好，欢迎来做客，我是周嫫小姐的保姆！”然后还紧赶着招呼，“来，来，来，快请屋里坐！”
　　李谦笑着冲她点头，叫了声，“吴阿姨好！”
　　吴妈顿时眉花眼笑。
　　周嫫这个人当然很好，待人真诚不做作，但她脑子里似乎少了一根筋似的，虽然对吴妈很好很好，但居然从来都不记得要喊声“阿姨”，当初来的时候，吴妈说，“按老年间的规矩，我就是那使唤婆子，我姓吴，你就叫我吴妈吧！”，然后她就信了，这么多年，就一直“吴妈”、“吴妈”的叫，从来也没想过还可以用别的称呼。
　　但李谦显然跟她是不一样的。
　　而果然，就这一声简简单单的“阿姨”喊出去，吴妈的亲热就立刻又上了一层，一边让李谦进屋，一边忙着张罗说：“家里有茶，上次邹先生来时送的，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冲茶去！”说着脚下不停，风一样地去拿茶叶。
　　周嫫看看李谦，又看看吴妈，眼睛接连眨了几下。
　　当然，也就这几下而已，她马上就又兴奋起来，突然拉起李谦的手，走进堂屋里去，啪啪啪把灯都打开，亮亮堂堂的，自豪地说：“呶，堂屋！买的时候就是栋老房子，我请了高手帮我设计和改装的，漂亮吧？”
　　然后也不等李谦夸，就又连拉带扯地拉着李谦走到窗台底下，伸手一指，“呶，我的小乌龟，可笨了！我每天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把它连着盆儿一起端到走廊上，然后我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看着它爬呀爬呀爬呀的想出来，但它出不来，最后又‘咻’的一下掉回去！”
　　李谦呵呵地傻笑，她看着李谦，也呵呵地傻笑。
　　一扭头的工夫，她瞥见墙上的钉子，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大草帽还没摘，一把摘下，她放开李谦的手，走过去，把那顶土到掉渣的破草帽往墙上一挂，得意地了不得，“这钉子是我亲手楔进去的，拿来挂这顶草帽，再合适不过了！”
　　李谦又笑，是真的笑。
　　看到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的显摆、卖弄、得瑟，都不用什么过多的形容和感慨，你就会觉得她超级超级超级超级的可爱，超级超级超级超级的好玩。
　　周嫫看见李谦笑，自己也就又跟着笑。
　　片刻之后，她突然“啊”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拉开一个柜子，拿出一个小纸箱来，啪的往茶几上一放，自己打开，指着里头，说：“送给你的！这是我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歌、专辑、单曲！有CD，也有磁带，还有黑胶！”
　　李谦走过去，拿起两张CD看了看，笑道：“太好了，谢谢你！”
　　周嫫就像是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美得不行。
　　这时候吴妈端了茶盘进来，见俩人就傻乎乎地带着笑，脸上不觉也带笑，一边招呼李谦坐下，一边说：“来，喝茶！”
　　李谦道了谢，坐下。
　　这时候，吴妈忍不住多打量了李谦几眼，越看越顺眼，只觉得小伙子人长得高大、帅气，待人又谦和有礼，而且最关键的是，周嫫这丫头好像是特别喜欢他。在此前，从来没有见她笑得这般欢快过——也或许应该说，从来都没见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笑过那么多次。
　　趁李谦喝茶的工夫，她就忍不住笑吟吟地问周嫫，“到底还是找着了？我就说嘛，老天不负苦心人！”
　　周嫫一听这个，又得意，巴拉巴拉说自己在那里帮人家卖冰棍的事儿，还说那钱大爷的生意特别好，然后又埋怨自己太笨了，明明就是去等人的，结果白等了一天，愣是没瞧见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到最后还是李谦主动找到了自己。
　　吴妈就笑，带着点宠溺，“找到了就好，找到了不就行了？”
　　说完了，她就对李谦道：“那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给你们收拾晚饭去！”
　　李谦赶紧放下茶杯，说：“不用了阿姨，我们都已经吃过了，您就做自己吃的那一份就行！”顿了顿，他扭头看着周嫫，站起身来，笑着说：“你也看见了，我知道你住这里的，以后肯定过来找你聊天。不过今天天已经很晚了，我就不坐了，回头我再来！”
　　刷的一下，周嫫的动作似乎被定格了一秒。
　　然后，刚才的一切兴奋、得意、显摆、高兴，似乎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她的动作突然就小心翼翼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谦。
　　“你……那么着急啊？”
　　李谦笑笑，“主要是天太晚了，再待一会儿，我怕找不到出去的路。”
　　周嫫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你可以住下的呀！”顿了顿，她有些慌乱地解释，说：“这院子里有好几间卧室，我可以让吴妈给你收拾出一间来的！”
　　听她说的那么诚恳，李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笑笑，说：“不了，我回头再来！”
　　但周嫫看着他，带着些哀求地说：“你住下真没事儿的，住下陪我喝酒，咱们聊天，聊一夜，好不好？”
　　提到这个，李谦倒是认真起来，叮嘱道：“酒还是要少喝，烟更要少抽，尽量不抽，别忘了，你是唱歌做音乐的，爱护嗓子，是你的本分！”
　　说完了，他弯腰抱起小纸箱，说：“走啦！”
　　周嫫抿起嘴唇儿。
　　从头到尾都站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的吴妈这时候才终于插话，说：“其实是真没事儿，我晚上都是在这边陪小姐睡的，再说了，你们是好朋友，都这个年代了，哪有那么些个好避讳的？”
　　李谦笑笑，“阿姨你就别跟着她劝了，我真的还有事儿，今天第一天报道，辅导员肯定查宿舍，我哪能第一天就夜不归宿？”
　　这一下，连吴妈都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忍不住要在心里反复嘀咕：看这股子成熟沉稳的劲儿，他真的是才刚考上大学么？
　　临走，李谦看着周嫫，笑笑，“不高兴啦？我真的得走啦！别不高兴，啊，回头我肯定找你来，到时候，我陪你喝点儿。”
　　周嫫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片刻之后，她突然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啊？”
　　李谦愣了愣，稍微一回想，发现居然真是如此。认识了也有二十多天了，在一起呆的时间都有一周多，但自己居然真的没有跟她说起过自己的名字。
　　而偏偏，此前自己一点都没有发觉这一点。
　　也偏偏，她居然一直到现在才突然说出来。
　　但这个时候，还没等李谦开口说话，周嫫又突然说：“我不知道你住哪里，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连你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你又一直都不来找我……”
　　那一刹，她泫然欲泣。
　　那一刹，李谦莫名就觉得心里隐隐约约地疼起来。
　　“我叫李谦。”
　　他认真地说：“木子李，谦虚的谦。”


第32章 开业大吉！
　　从住进宿舍的那一天起，李谦的第二次大学生活，开始了。
　　在离开周嫫的家里之前，李谦问她要过一张纸，很郑重地把自己的姓名，学校，班级，住址，电话等等，一笔一划地给她写了下来。
　　随后，他告辞而去，周嫫再未阻拦。
　　嗯，然后，大学时代开始了。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大学生来说，这意味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每天大量的业余时间可以拿来学习，可以拿来看书，可以拿来泡妞，当然也可以拿来打游戏、泡网吧。
　　军训是躲不了的，教导员也肯定要训话，班干部要选，学生会干部要选，教材发下来，同学们一个个上台自我介绍，有些是受家庭熏陶比较多，有些是自我意愿的热爱，有些是从小就立志要考电影学院，有些是上到高中才发现自己长得比较帅，偏偏成绩又比较烂，于是晕乎乎的就来考了，晕乎乎的就过关了、入校了。
　　不过大体来讲，能考进这所学校的学生，多多少少总有一点文青气，嗯，好听点的话，大概可以被称为文艺气息？
　　反正，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装逼，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小骄傲和小矜持。
　　然后，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大学生活就这么呼呼啦啦的开始了。
　　李谦比较低调，他个子高，看上去又显得比周边的同学要成熟了不少，一开始辅导员让他负责带队军训，算是个小队长，但当天晚上他就找到辅导员，把这个小队长给辞了。
　　一来小队长是军训时负责带队，军训结束之后十有八九会被很多同学认识，选班长的时候，八九不离十，而重读一次大学，李谦却仍然没有心思当什么班长，因为他实在是一个人懒散惯了；二来么，当了小队长，还怎么逃军训？
　　虽然不吭不响，但他的人缘似乎还算可以，虽然第二天就不干那个小队长了，但总有人还是管他叫“李队”，一来二去，几天之后，大家越来越熟，但大家都知道他叫“李队”，反而没人记住他那平平无奇的名字。
　　然后，嗯，今年摄影系一共录取了二十五个学生，其中二十四个男的。
　　唯一的那个女孩，据说出身不低，好像是什么艺术世家的底子，骄傲的小公主一枚，对班里的男生大概是不大看得上，独来独往独行侠。
　　再然后，嗯，没错，表演系的确美女不少，哪怕是以李谦那相对苛刻的标准来看，今年表演系的十六个女生里，也有那么四五个女孩称得上美女。
　　这个比例，相当高了。
　　因为学校学生少，所以整个学校一共就三栋宿舍楼：男生楼、女生楼、研究生楼。
　　这从侧面印证了李谦在曾经那个时空听过的一个说法——世界上是存在第三种性别的。
　　李谦他们宿舍里一共住了六个人，分别来自山南海北。
　　其中路斌是苏州人，看样子家境应该是挺富裕，因为他是宿舍内唯一一个带着笔记本电脑来的，并且在短短几天之后，这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就成了整个宿舍公用财产。
　　嗯，在眼下的这个年代，最便宜的一台笔记本，都要一万块往上，最差的台式机都要七八千，暂时来说，还真不是普通人、普通家庭舍得拿来消费的。
　　然后，嗯，刘学义年龄最大，李谦个子最高，路斌家里最有钱……应该说，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都有点文艺向，不管是开朗一点的，还是内向一点的，都是极好的性子，还算比较好相处。大概只用了没几天的功夫，宿舍里几个人就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比较倒霉的是，李谦的年龄居然排行第二。
　　……
　　就在李谦他们的军训还在把李谦往更黑了晒的时候，位于安北大厦C栋第八、第九两层的李谦工作室的装修，却是已经接近尾声了。
　　为了赶进度，齐洁已经提前联系好了电话安装，然后，装修还没彻底结束，电话已经全部安装完毕，第二天，送办公家具的大车又开了过来。
　　办公家具、办公用品基本齐全了，装修也结束了，李谦在军训中，只在晚饭后抽时间过来检查了一遍，其它的就由齐洁和黄文娟负责把关，到九月十四日，装修公司比预定的工期提前三天完成了全部的室内装修，经过验收，结清了剩余款项，工作室装修的第一步，就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的第二步，当然是进设备，安装设备。
　　当然，那个并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一些高精尖端的设备，也是目前国内生产不来的，早在装修刚开始的时候，齐洁就已经按照李谦和曹霑两个人反复讨论拟定的单子，通过几家外贸企业，逐批、逐厂的向德国、比利时、荷兰、英国等国家的相关企业发去了详细的订单，目前对方已经确认了订单，外贸企业在收到了李谦工作室的预付订金之后，那边已经开始发货，预计九月末到十一月初的这一个来月期间，可以全部到齐。
　　已经下了订单的那些设备，虽然才只好算是刚刚起步，但用于工作室成立初期的一些工作，也差不多已经足够，而且光是这些设备，就已经是一千三百多万，再多，李谦也买不起了。甚至是就这一批，如果不是只需要付定金对方就同意发货的话，坦白说，李谦也是买不起的，至少在八月份的时候，买不起。
　　然后，跟华歌唱片那边关于五行吾素新专辑监制的合约，齐洁已经跟对方的那位副总逐一敲定了合约的细节，已经处在随时可以签约的状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五行吾素的下张专辑，也将成为李谦工作室的开业之作。
　　于是，万事俱备，李谦工作室，随时可以开业了。
　　考虑到李谦这个大老板肯定要在场，所以只能选周六周末，再考虑到刚装修完，肯定还得散散味儿，于是，经过大家的讨论，最后一致决定，把李谦工作室开业的时间，定在了九月二十五日，周六。
　　……
　　九月二十五日，周六。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地点是安北大厦C栋第八层。
　　李谦、李爸、李妈、王靖露、廖辽、黄文娟、齐洁。
　　因为此前不管是李谦也好，还是他的经纪人齐洁也好，都一直是游走在音乐圈的边缘，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其实还真是谈不上什么人脉，廖辽最近两年大红大紫，人脉倒是有了一些，但一来她的合约还在长生唱片，虽然自己肯定会过来站台，但却不好为未来的东家招呼什么人来捧场，而李谦经过考虑，也不准备邀请自己和王靖露的同学，只是把李爸李妈都请了来，算是让他们亲眼见证自己儿子的第一份基业。
　　所以，结果就是，偌大的办公场地，真的要办开业典礼了，居然只有七个人到场。
　　实话说，很寒酸。
　　安北大厦的物业管理处知道这边今天开业，倒是给送来了几对花篮，可人家一位副总经理来了一看，好家伙，这边就这么小猫三两只，看样子是连礼仪公司都没请，摆明了是要低调开业的，也就很识趣地把花篮留下，恭贺了几句就赶紧走人。
　　时间已经是九点四十，李谦还在带着李爸李妈参观已经装修好但还没进设备的工作室，黄文娟和廖辽却已经把好长好长的一挂炮仗准备好了。
　　市区里，是不允许燃放烟花炮竹的，但开业又要图个吉利喜庆，所以一般企业开业跑去申请，人家也会同意，更别提是像李谦工作室这样的，注册资金三百万，只要求燃放一挂16666响的炮仗而已，连烟花都没有，人家就更是轻松盖章。
　　李谦带着李爸李妈把楼上楼下转了一遍，这就算领导视察了，然后，反正也没邀请什么客人，大家伙儿就一块儿来到顶楼的大天台上，几个女孩子兴奋地了不得，把那挂炮仗在地上摆出一个别扭之极的“8”字形，然后齐洁就把预备好的打火机递给了李谦。
　　李谦走过去，点着了捻子。
　　噼里啪啦，开业大吉！
　　炮仗放完了，大活儿一块鼓掌，李谦工作室这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廖辽拉着齐洁，走到天台边缘，往下指着，跟她说：“这儿，你回头得弄几个大金字挂出去，招牌挂里头，不上八楼看不见，你挂这儿，那才叫声名远布！”
　　王靖露对这个意见很赞同，齐洁只好委婉地解释，说物业方不同意这么弄。
　　于是，一帮人闲的蛋疼，就围在那里讨论怎么让工作室“声名远布”。
　　李爸李妈跟几个年轻女孩子不大搭得上话，就也不好意思凑过去，老两口就跟李谦打了个招呼，又回到里面去，走走，看看。
　　李妈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一边啧啧地感叹，一边兴奋地不行，但扭过头去，她却看见李爸似乎皱着眉头，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就问：“哎，你怎么了？儿子的工作室开业，你看看你，从昨儿过来你就开始皱眉头，现在还皱眉头！”
　　李爸瞥她一眼，不耐烦地道：“你知道个屁！”
　　他叉起腰，胳膊抡了半圈，把整个第九层的办公区都给括进去了，说：“这么大地方，上下两层啊，小谦说一共多少平来着？好像光是办公地址就是一千三百多平米啊，你要知道，他可是贷款买的这地方？我私下里问了问齐老师，她告诉我说，买这儿，一共花了一千零八十万，光贷款就是五百四十万！这是什么概念？五年期抵押贷款啊，五年下来，光利息就是两百多万！这加一起，五年后他就要还人家银行接近八百万！”
　　李妈是持家有道的，往常的算盘比谁都精，但是当这个数目字一下子蹦到几百万上千万，她就觉得有点算不过来，只是莫名觉得好多好多。
　　虽然这个话题此前在家里时，她们俩就议论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以前没见到地方，再议论也就是隔山打牛，这次真见到地方了，见这里那么轩敞、那么阔气，不得不说，尽管两口子对儿子一向都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但还是忧大于喜。
　　七八百万呢，这得怎么个挣钱法儿才能还得上？
　　李妈想了想，就安慰李爸，“那他这不才一年功夫，就已经买得起这么大地方，还装修的那么好，那么讲究，接下来还有五年呢，你怎么知道他就还不上？”
　　李爸无奈看她一眼，解释道：“要真是单纯的挣钱还这笔债，我是不担心的，他一年挣了一千多万，五年怎么可能还不上这几百万？可问题是，我听齐老师说了，接下来的几年，按照小谦的打算，还准备对这家工作室陆续投资三千到五千万！你想想，这是个什么概念？三千万五千万啊！他准备买很多先进的设备呢！你说，就这么个花钱法儿，他就算是再能挣，收入再高，还能剩的下钱？”
　　李妈闻言哑口无言。
　　片刻后，她瞧着旁边也没人，就小声说：“要不，回头你劝劝他，咱就算要买东西，也先把钱攒够了，还上贷款再说？”
　　李爸闻言叹口气，也瞅见左右没人，终于忍不住掏出烟来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小声地对李妈说：“别的就不说了，你看看，这可是开业呀！谁开业不是图个吉利？图个热闹？他们倒好，几个人往一块儿一凑，放挂炮仗就算完事儿了！”
　　顿了顿，他道：“我昨晚儿上就问他都请了什么人，有没有什么领导，结果呢，他说自己在圈子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就有几个朋友，也都在济南，也不准备让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就为凑个场子了，所以，压根儿就一个人都没请！你说说，你说说，开业了，你得让人家知道你开业了才行，就别的咱不请，咱不认识，也未必请得来，至少像有过合作的那个叫什么歌的公司，还有靖雪她们那几个丫头的那个组合，好歹也该请来不是？”
　　李妈闻言就点点头，似乎是终于开始意识到了今天开业这么冷清的不妙之处，就也跟着皱起眉头来，“也是哈，开业嘛，就是要开门做生意啦，光是放挂炮仗，还是不行的，得把自己已经开业了的消息传出去，才能上客人嘛！”
　　李爸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却无语。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儿子大了，而且能耐非常，看看他小小年纪就置办下的这些产业，让李爸自觉已经不足以再教训儿子什么，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觉得儿子这么做不对，而且潜意识里，他也觉得儿子的工作室开业，却居然那么冷清，也不是什么好征兆，但偏偏，李谦却自信得很，自己说了也白说。
　　对李爸来说，就俩字：郁闷！
　　但就在这个时候，李爸正大口抽烟，李妈耳朵却灵，好像是突然听见有什么动静，就赶紧拍拍李爸的胳膊，疑惑地道：“好像楼下有人在喊？”
　　李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边齐洁已经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楼梯口这边走过来，“好的，好的，哎呀，实在是没想到您会来，您稍等一下哈，我们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她见李谦也已经跟了过来，就说：“你也一块儿下去吧，是华歌唱片，来了一位副总，就是跟我谈合同的那个，姓沈，对了，五行吾素好像也来了！”
　　她话没说完，手机又突然响起来。
　　“喂，哦……哎呦，谢总您好，是，是，是，对，对，对，哎呦，您都到楼下了？对，对，八楼，天哪，真的是没想到您会来，本来我们是……好的好的，您先上来，我去电梯口等您去……”
　　接完了电话，她转身看着李谦，她跟李谦学的，也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膀，“是谢铭远，据说渡边和一也来了！”
　　李谦嘴角抽了抽。
　　这个时候，正好廖辽她们也都已经走了过来，李爸李妈也无比关注地看着李谦，李谦只好无奈地说：“本来真的是想简简单单放挂炮仗就算了，不过，看起来他们是不准备让我安生啊！”
　　别人这个时候不好说什么，但李爸不怕，他当即便带着些兴奋地道：“有客人来？这是好事儿！怎么着，开业这个时候，你还不欢迎客人？赶紧赶紧，咱们都下去！”
　　李爸的话刚说完，廖辽的手机又突然响起来。
　　她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冲李谦一晃，“呶，老陈！”
　　说罢，她笑着接通了手机，“嗯，陈总你好，是，我跟他在一块儿呢！啊？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开业？哈哈哈，好好好，那行，我下去接您老人家去呀？哦，那行，那行，二十分钟是吧？那我到楼梯口恭候着去，八楼啊，别按错了！”
　　挂了电话，她笑得有些诡异，“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李谦的工作室要开业了，还想肃肃静静的？可能么？”


第33章 目不暇接
　　九月二十五日，上午，晴。
　　一辆很破旧的老式轿车，就停在何润卿家楼下几十米开外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位置，一般不会被人注意到，尤其是很难被何润卿那边注意到。
　　郑国昌从门卫那里借了开水冲上泡面，然后一路捧着自己的方便面碗颠颠的跑回来，进车之前，他还特意抬头打量了一眼何润卿家的门，发现没有丝毫动静，这才打开车门进去，放好方便面，从包里掏出两根香肠来拿嘴撕开，掀开方便面碗的盖子，扔了进去。
　　快二十天了，他吃方便面已经吃到反胃的不行，可是，没办法，还得继续吃。
　　身为一个资深娱乐记者，郑国昌干这一行已经是第六年了，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咬咬牙，还能挺得下来。
　　再说了，不吃苦中苦，怎么挣大钱？
　　十天之前，像他这样苦守在这个小区门口、乃至小区内的那些娱乐记者，怕不要有十几二十多号人，可是到现在呢，在发现何润卿居然就一直窝在家里，那么多天连家门都不出之后，很快，大家就纷纷走掉了，到现在还在坚持的，就剩他郑国昌自己了。
　　于是，郑国昌知道，如果真的有新闻，那么，这个新闻就快要到手了！
　　何润卿在索尼唱片待了快六年了，大红大紫，风光无限。尽管最近的两张专辑，销量似乎并不是太理想，似乎她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但至少现在，她这位甜歌皇后还是甜歌皇后，还并没有衰落到无人问津的程度。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顶天了说还有一年多的经纪约和一张的唱片约，她却突然跟索尼唱片闹翻了。
　　据业内的小道消息说，何润卿自掏腰包，350万，买断了自己剩余的一年多经纪约和一张唱片约，已经正式跟索尼唱片分道扬镳！
　　只要是混娱乐圈的，哪怕是像郑国昌这样的外围娱乐记者，也知道索尼唱片是业界老大，何润卿这位甜歌皇后跟索尼唱片的结合，那是绝对的强强联合，那么，何润卿为什么会突然跟索尼唱片闹掰了？而且，就算是闹掰了，合约还剩最后一点尾巴而已啊，犯得上为了置气就拿钱自己买断自己的合约？哪怕是按照正常思路，何润卿也该把最后的这点时间给拖过去才更合适、更划算啊！
　　所以，在郑国昌看来，何润卿突然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突然那么心急的宁肯闹掰也要跟索尼解约，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何润卿着急要跳槽！
　　而且，想必要挖她的那家唱片公司，肯定是给出了天价的合约！
　　那么，华歌？信达？时代？东方？亚洲？
　　可想而知，不管是哪一家，一旦何润卿改换新东家的消息出来，就肯定是大新闻！
　　而如果有哪个记者能够提前打探到消息，提前一步公布出来，则必将引爆销量，引起极大关注——报道关注高，报纸销量就高，报纸销量高，记者的提成当然就高！
　　整个音乐圈的重量级人物，其实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新闻热点自然也就集中在他们身上，可最近呢，要说还真是有点邪门——甄贞到现在还在筹备她那张已经筹备了快三年的专辑，冯飞飞一贯低调，刘明亮新专辑扑了，很有点没脸见人的意思，五行吾素同理，也是深居简出。赵信夫跟他那个才刚十七岁的小女朋友倒是如漆似胶，但他那个新闻已经炒作了一个多月了，读者们早就疲了、不愿意看了。与此同理的，还有周嫫的复出，炒了那么久，歌迷也好、读者也好，一开始期待度都很高，可一直到现在，愣是没人拍到过她的照片，采访神马的就更不用，据说最近她干脆已经直接消失了，那热度自然是逐渐就降下来了。
　　要说最近比较热门的，首先当然是凭借新专辑《涛声依旧》大杀四方的廖辽，仅仅两张专辑，人家就已经晋升顶级天后，国内歌坛原本的四大天后，在她那吓人的销量面前，也都是不得不自叹不如，可是廖辽一贯深居简出不说，她身上除了销量大爆，别的也的确是没什么新闻点可挖。而紧随其后，最近正大红大紫的黄玉清，其实根本就用不着挖，最近这一个月，你打开报纸、电视、杂志，几乎到哪儿都能看见他，这还挖什么？
　　所以，郑国昌经过一再分析，最终把音乐圈新闻的下一个爆点，对准了何润卿。
　　以他这么多年干娱乐记者的丰富经验来说，这个爆点不出则罢，只要出来，光奖金，就够自己吃一年了！
　　要知道，甜歌皇后啊，她在国内歌坛的地位，还是很了不得的。
　　很快，估摸着泡个差不多了，他撕掉碗盖，搅和几下，开始吃面。
　　当然，一边吃面，他一边还是会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何润卿家的门口。
　　三五口面下肚，他有点恶心的不行，拧开矿泉水瓶正想喝口水，一抬头的功夫，却是突然发现何润卿居然出门了。
　　这一下，郑国昌的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仔细看看，没错，就是何润卿，如假包换！
　　而且，她穿得挺正式，一看就是要出去见人露面的，绝对不是逛街的打扮！
　　这一发现，顿时让郑国昌早已疲惫之极的精神又重新鼓舞起来，匆忙灌了两口水之后拧紧瓶盖把水瓶丢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就一条缝而已，悄悄地把剩下的半碗面放到地上，然后又小心地关了门，第一时间抄起自己的相机。
　　但是，何润卿似乎很警醒。
　　她顶着大太阳站在自家门口，东张西望的，似乎是在等人，又似乎是在观察有没有记者——暂时的，郑国昌没敢轻举妄动。
　　大约也就是一分钟之后，一辆商务车开过来，准确地停在了何润卿家门前。
　　搜集过情报的郑国昌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何润卿自己买的一辆商务车，她出个近门啊，出席个活动啊什么的，一般都是坐这个车！
　　这就是要来了！
　　那边何润卿上了车，车子随后启动，掉了个头，往小区外开去，而这边，郑国昌也是第一时间用力关好了门，发动车子直接追了上去。
　　……
　　安北大厦。
　　对于娱乐记者来说，这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地方。
　　C栋，一楼大厅。
　　郑国昌亲眼看着何润卿带着她的经纪人进了空空荡荡的电梯，又亲眼看着电梯停在了八楼。
　　然后，眼看电梯停住了，他这才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伸手按下了按键。
　　……
　　华歌唱片，副总经理沈青乡，五行吾素组合全体，及经纪人。
　　索尼唱片，总经理渡边和一，音乐总监谢铭远，及刘明亮的哥哥兼经纪人刘明辉。
　　长生唱片，总经理陈长生，艺术总监杜小明，及歌手周峰、黄迈、林秀峰、刁乙雄等四人。
　　亚洲音乐，制作部副经理。
　　时代唱片，音乐副总监。
　　东方唱片，制作部经理。
　　信达唱片，经纪部副经理。
　　某某经纪人，某某经纪人，以及某某经纪人……
　　半个小时之前，安北大厦C栋第八楼的李谦工作室门前，门可罗雀，但半个小时之后，这里突然就高朋满座。
　　哦，对了，没有座，大家都站着。
　　因为根本就一个人都没请，大家就是准备自己几个人放挂炮仗就完事儿了的，所以，面对突然而来的那么多贺客，工作室完全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于是，颇为奇特的一幕出现了，一个个在圈内分量十足的来宾，就那么三五成群地站在办公室的办公区，人手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盛着半杯纯净水。
　　就这，能供上人手一杯水，已经不错了！
　　工作室里，目前连一个员工都还没有，端茶倒水这个活儿，是黄文华和王靖露在做。等挨个儿给来客们奉上一杯水，俩姑娘就累得一头汗了。
　　而李谦所能做的，就是握手、握手、握手……“你好”、“你好”、“你好”……“感谢大驾光临”、“真没想到您会来”、“没有什么准备，实在是对不住，怠慢了”……
　　……
　　再见五行吾素，李谦依旧是满面笑容，她们却都有点拘谨。
　　李谦已经点头同意了为她们监制下张专辑，甚至双方连合约都已经敲定，就差最后李谦的签字了，可以说，接下来大家肯定会合作了，但是很显然，对于几个还很嫩的小姑娘来说，一时半刻间，那种曾经生疏过的感觉，当然不可能说不存在就不存在了。
　　所以见了面，几个女孩子都是规规矩矩继续叫“李谦老师”，然后送上几句祝福，像谢冰，甚至干脆就一句话没说，只是打从进了门就盯着李谦看，眼睛明净雪亮，看，看，看……
　　反倒是她们的经纪人吴姐，在司马朵朵代表几个女孩说完话之后，就凑过来，一再的套近乎，弄得五行吾素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尴尬。
　　幸好，现场仍然不断有人来，李谦要忙着招呼客人，她们才得解脱。
　　一个胖子随后来到，而且他一来，虽然李谦和齐洁、廖辽等人都不认识，但谢铭远却是很主动地拉住他，把他带到李谦面前，那胖子也不矜持，满脸带笑地自我介绍，说是叫邹文槐，自称是周嫫的经纪人。
　　李谦很客气，自称是周嫫的忠实歌迷，一边认真地打量对方，一边跟他握手，寒暄，并且在对方的邀请下，极其罕见地一口答应，未来如果有合适的歌，会先拿给周嫫看。
　　然后，何润卿突然来了。
　　现场很多人都特别讶异，看见何润卿出现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把目光转到了谢铭远和渡边和一的脸上——邪门的是，这两位不知道是早就猜到了什么，还是养气功夫实在太好，面对这样略显尴尬的场面，脸上居然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叫不少人有些失望。
　　何润卿出了电梯就大步而来，直奔李谦。
　　倒是她的经纪人刘梅，似乎是刻意的，落后了几步。
　　“谦少你好，我是何润卿，终于见到你了！”
　　……
　　李爸李妈待在人群外围，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王靖露忙这送了一圈的水，然后就走到他们身边陪着他们，同样满脸惊讶。
　　哪怕李谦不说，他们也都知道，可能在三十分钟之前，今天来的这那么多人，李谦都是不认识的，因为每进来一个人，几乎都是齐洁先负责接待，然后才介绍给李谦。
　　可是，没有通知，没有邀请，人家却居然齐齐上门恭贺。
　　尤其是，据廖辽那个小助理黄文娟说，这里头有好几位都是在圈里跺跺脚就要震三震的业内大腕！
　　看着看着，李爸就叹口气，笑笑，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就渐渐舒展了开来。
　　但是，看着李谦和廖辽不住脚地穿梭在人群中，跟那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谈笑风生，王靖露脸上的表情，却是不知不觉就严肃起来。
　　……
　　“润卿姐你好你好，我还记得你欠我的那顿饭，正想着攒攒肚子，回头哪天饿狠了就去找你讨债呢！”
　　“你要讨债啊？我随时欢迎！咱们不下馆子，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菜怎么样？我的手艺可是很好哦，保证原汁原味的湖南菜，够诚意不够？”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你别吓唬我！我可没资格让你给我下厨！……啊，刘梅姐你好，真的是，感谢你们能来，本来是没准备打扰大家的，知道大家都忙，但是……嗨！哎呦，别，别，别，刘梅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嗨，就是一点小误会，老曹就那个脾气，你们也知道，火星子溅上去就炸！这样，润卿姐，刘梅姐，你们呀，也别在意，好不好？回头我跟老曹说说，这有什么的？一点小误会而已，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大家一讲一过，这一篇就翻过去了，好不好？我？我没事儿，嗨，那才多大点事儿，早忘了，其实老曹也就那一阵没想开，过了后儿，他特别后悔打那个电话……”
　　……
　　电梯门打开，郑国昌走出来。
　　看清面前何润卿跟一个年轻男子面对面交谈的这一幕，他下意识地拿起相机，咔嚓咔嚓就是连拍了好几张，但片刻之后，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都没等齐洁发现不对之后过来问他，他自己就先注意到了门口那个招牌——李谦工作室？
　　跟一楼大堂标的铭牌一样，看来没走错，就是这里。
　　可问题是……这是什么地方？
　　李谦？谁？
　　何润卿？李谦工作室？
　　齐洁走过来，看看他手里的相机，客气地道：“先生，我们这里禁止拍照，请问您是哪位？”
　　郑国昌看看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说：“呃，我是……那个，咱们这里今天是……开业？”
　　齐洁打量他一眼，似乎有点明白了对方的职业，但还是点点头，“对，开业！”
　　郑国昌心里顿时就涌上一抹失望的情绪。
　　尼玛，开业！
　　虽然不知道这个李谦工作室是做什么业务的，但何润卿会来祝贺，估摸着跟音乐圈也离不了多远，可问题是，何润卿这个级别的大咖，顶天了也就是来祝贺一下呀，她怎么可能为了这样一家刚开业的小工作室，就跟索尼唱片那样的业内巨鳄闹翻？
　　不是跳槽，仅仅只是出席个小活动，那就没有新闻爆点啊！
　　郑国昌犹豫了一下，正考虑要不要赶紧闪人，免得被发现是在跟踪何润卿，以后就不好跟了，但一扭头的功夫，当看清了此时站在工作室里面的那些人，他的眼睛却是突然瞪大了。
　　我靠，这李谦工作室什么来头？
　　廖辽，何润卿，五行吾素……
　　喂喂喂，那个不就是谢铭远？行业内的老大呀！
　　呃，那个，我靠，那不是刘明辉嘛！刘明亮的哥哥兼经纪人啊！
　　还有，我靠，那个应该是周峰！号称是新生代小天王的啊！廖辽的同门师兄！
　　还有还有，那是周嫫的经纪人邹文槐啊！这胖子，一向自称是位于上镜头的底线要求之下，简直太好认、也太熟悉了！
　　哎，哎，这不对呀，何润卿怎么跟谢铭远聊一块儿去了？咦？那难道是索尼的老总？渡边和一？呃，双方居然还有说有笑？拜托，你们不是刚闹掰吗？你们不应该默契地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算避不开，不应该也是横眉冷对吗？
　　我擦，那小伙子是谁？长得倒是挺帅，不过，看廖辽跟他的那个亲密劲儿，我靠，靠，靠，不会是廖辽的男朋友吧？
　　这新闻，这爆点，大了去了！
　　以一个从业六年的娱乐记者的节操保证，郑国昌这一眼扫过去，充其量用了三秒钟，就已经把现场那么多人几乎给犁了一遍！
　　然后，他又微微愣了片刻，随后就拿起照相机。
　　咔嚓！
　　一只手遮住了镜头。
　　正好这时，旁边的一个电梯门打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嗯，楼下的物业管理发现今天来八楼的人突然有点多，害怕出什么事儿，就赶紧派两个保安上来问问，看需不需要帮忙。
　　巧的是，他们刚一上来，就被用上了。
　　“保安，来一下！”


第34章 他？
　　对于李谦工作室的开业“典礼”来说，中间一个记者突然闯进来拍照的事情，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
　　因为两个保安来得及时，他根本就没有拍到什么东西，就已经被强行请走。
　　当然，李谦不知道的是，事实上这个记者已经拍到了一张他跟何润卿面对面交谈的照片，而且何润卿只有侧脸，他反倒是露了正面。
　　虽然在当下来说，这张照片几乎是毫无新闻价值，甚至于，因为当时何润卿的经纪人也在两人身旁，并且被拍进去了大半边身子，而且两人的周边和后背，也有着许多人都同样站在那里、正在交谈，所以，即便是郑国昌想要把这张照片说成是约会啊、密议啊之类的，也几乎没有可能。但是，在若干年之后，它却成为了唯一一张记录了李谦工作室开业当天盛况的照片，并成为了媒体圈记录李谦艺术轨迹的起点。
　　然后，满心不甘的郑国昌被两个保安请下了楼，工作室这边，一帮前来恭贺的人也先后选择了告辞——本来就是先来露个脸的，又见人家毫无准备，大家自然知趣。
　　只不过谢铭远临走的时候说了句，“有时间了，给我电话，我们聊聊。”还倒罢了，关键是，第一次见面的渡边和一也一脸笑容的来了一句，“李谦君，再会！”
　　这个话，别人，哪怕是谢铭远，也听不出什么，但李谦和齐洁却都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另外一层意思。
　　终于，人都走了，乱糟糟、闹哄哄的工作室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谦回想着刚才见的这些人、聊的那些话，越咂摸越觉得味道不对。
　　李爸李妈很高兴，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在这个圈子里的影响力和地位。虽然不声不响，似乎也一直都是在单干，但人家在没接到邀请的情况下还愿意主动跑过来给送来一声恭喜，这本身就是代表着人家对自己儿子的认可。
　　廖辽、黄文娟和齐洁，也都很兴奋。
　　因为道理很简单，虽然来人心态不一、目标不同，但开业嘛，人多了就热闹，热闹就显得有人气，有人气……好吧，虽然不一定就代表着工作室的前途会一帆风顺，但至少，是个好征兆不是？这就值得高兴一下了！
　　但李谦，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几乎是和每一个前来道贺的人握了手，也大多数都简单交谈了几句，而且毫不客气的说，今天来的这些人，虽然在各子公司的职位不同、身份地位也差距很大，上有谢铭远这个级别的圈内NO.1，下也有一些歌手的经纪人，和一些中型唱片公司的部门副经理，但这些人来了，基本上就代表着整个国内流行歌坛有实力的大唱片公司都到场了。
　　大家都满脸笑容地说：“恭喜恭喜，开业大吉！”
　　但大家也都同样满脸笑容地说：“谦少的工作室开业了啊，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
　　嗯，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独立音乐人、制作人，甚至于只是一个词曲作者，那么，这显然是好事儿，这代表着大概只要自己手里有东西，立刻就能引起好多家唱片公司竞买——简直是里子面子都齐了。
　　但是，要知道，自己开的是一家工作室。
　　工作室当然会接外面的活儿，包括卖歌、包括编曲、包括制作等等，但归根到底，李谦肯定还是要坚持走自己制作唱片的路子的。
　　那么，这么多业界的著名唱片公司纷纷到场，代表的可就不单单只是生意了，还有压力。
　　如果李谦工作室只做唱片制作的上游，那就是所有唱片公司都欢迎的最好的创作型工作室之一，而如果李谦工作室把手伸向音乐的中游环节，即制作，那么，大家就将成为一个锅里抢肉吃的同行了。
　　同行，是冤家。
　　王靖露自己颇有些神思不属，所以暂时没能发现李谦有什么不对，但是，始终把一大半心思都留在了李谦身上的齐洁，却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于是，当大家一起坐车到了吃饭的地方、准备庆祝一下，下了车上楼的功夫，齐洁就故意落后了两步，有些担心、又有些不解地小声问李谦：“怎么了？”
　　李谦扭头冲她笑笑，洒然道：“没事儿！就有事儿，也不算事儿！”
　　……
　　时隔几天再走进周嫫家里的时候，邹文槐脸上满满的都是兴奋之情。
　　罕见的，周嫫居然在自己浇花，显然，她的心情应该也是不错。
　　邹文槐进了门，吴妈先就跟他打招呼，他就笑呵呵地说：“吴妈，做午饭了没？我今儿可是来蹭饭的。”
　　吴妈闻言立刻就说：“那我多做几个菜，邹先生尽管留下吃饭！”
　　邹文槐就笑呵呵地点点头，然后特意走过去瞧了瞧廊下那只小乌龟，这才转到周嫫身边来，笑眯眯地说：“怎么着？心情不错呀？”
　　周嫫看都不看他，问：“谁又给你报价了？挺高？”
　　邹文槐笑呵呵地道：“哪儿能啊！这个圈子虽说大，庙也不少，可真正能容得下你这尊大佛的，也就那几个地儿！我今儿来呀，是有另外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周嫫继续浇花，还是不看他，只是道：“说。”
　　邹文槐笑呵呵地张嘴要说，看人家浇花浇的那么专注，就无奈地道：“我说，你先把你这个小壶放下行不行？待会儿我替你浇行不行？”
　　周嫫闻言顿了顿，收起浇水壶，虽然还是继续拎在手里，但终归还是扭过头来看着他。
　　俩人这一照脸儿，周嫫还好，邹文槐却是愣了一愣。
　　然后，他看着周嫫，突然就又扭头看看吴妈。
　　回过头来，他忍不住道：“看来你真是心情不错呀！这脸色、这笑模样儿……我说，遇见什么好事儿了？跟我说说？”
　　周嫫就笑笑，小女孩一样歪了歪脑袋，说：“他来找我喝酒啦！”
　　邹文槐眨了眨眼，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你出去玩的时候送你回来的那位？他又来找你了？”
　　周嫫听出他的口气不大对，但没往别处想，就只是点点头，一脸甜蜜的笑容，得意地道：“他酒量不小，我拉着他，非得不让他走，我俩一共喝了二斤，我多聪明啊，我灌他，自己少喝，结果他喝了估计能有一斤二三两！到最后他终于撑不住了，直接趴下啦！哈哈！你不知道，他睡觉那叫一个老实，我怎么摆置他他都不醒！”
　　说到这里，她全然不管邹文槐的眉头已经越皱越厉害，还乐不可支地问吴妈，“是吧吴妈？”厨房那头，吴妈笑呵呵地应了一句什么。
　　邹文槐沉着脸，但偏偏说不出什么来。
　　人家周嫫已经离婚了，目前虽然就一个无职业的普通人，但是就凭过去那些年卖专辑挣的钱，再考虑到她这个过日子不费钱的活法儿，多了不好说，十几二十年的，还不至于缺钱花。而且还有的是大量的时间，所以，人家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
　　再说了，哪怕是两人合作多年，关系也很好，这种事儿，还是要有分寸的。一个经纪人，别的事情周嫫可以完全信任他，但是在自己的恋爱和婚姻上，显然，她是不需要、也不希望自己这个经纪人多嘴多舌的！——此前她要嫁给那个老头子做妾的时候，自己只是表示了强烈反对，俩人就差点儿闹崩，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压根儿就对复出毫无念想！什么谈恋爱啦之类的，与此相比，倒是显得没那么要紧了，大不了以后再慢慢劝她就是了。
　　顿了顿，邹文槐勉强挤出点笑容，赶紧转话题，道：“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好多次的那个小才子么？就是那个接连把廖辽和五行吾素捧红的那个！”
　　周嫫闻言收起笑容，睇了他一眼，淡淡地转过身去浇水。
　　邹文槐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谁不知道现在的周嫫最讨厌才子这两个字？
　　于是，他咳嗽两声，强掩尴尬，道：“是这么回事！他的工作室今天开业了，我代表你去祝贺了，索尼那边的谢铭远谢总，还有渡边和一，都去了，圈子里去了不少人，哎，对了，刘明亮的经纪人也去了！还有何润卿，记得我跟你说过吧？她已经跟索尼解约了，最近半个多月都没怎么见她露过脸，可今天，她也去了！还有廖辽，五行吾素，李谦是她们的恩师嘛！对了，还有长生唱片的那几个男歌手，都去了……”
　　周嫫浇花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邹文槐。
　　邹文槐顿时眼前一亮，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让周嫫感兴趣的东西，当时就继续道：“是谢总介绍我们认识的，他一听说我是你的经纪人，很客气！你不知道，那是真客气！”
　　“我跟你说，你别看这小子年龄不大，出道也才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可是人家在圈子里地位不低呀，你想，他一个小屁孩要开工作室，甚至都没发请柬，可谢铭远跟渡边和一居然一起过去给他捧场，对了，华歌那边也派过去一个副总，就姓沈的那个！你可想而知，他们该是多么看重了他！”
　　“可就这样，我跟你说，我在一边看了老大一阵子，他对别人说话，虽然也客气，但跟对我的那个态度，是很不一样的！为什么？因为他自称是你的歌迷！”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声音越来越大，“他自称是你的歌迷呀，嫫嫫！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我跟你说，我一提说希望他能给你写首歌，他立马就点头答应了，说如果将来有合适的作品，一定优先给你过目！”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兴奋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过了片刻才终于冷静下来，却还是一副满脸通红的兴奋模样，挥舞着手臂，道：“他是什么人？他的作品意味着什么？我跟你说，你最近不关心这些事儿，但我可是始终关注着他呢！”
　　“五首歌，他用五首歌就让廖辽成了新天后，然后，他亲自操刀做的第一张专辑，就把五行吾素给直接捧成了国内第一的女子组合！销量都卖疯了都！”
　　“结果呢，华歌那边傻帽，嫌他分成要的太高，非得把他踢开，结果，他回过手来帮廖辽做了一张专辑，就是最近红到发紫的那张《涛声依旧》，顺手就把五行吾素给灭了！那可是五行吾素啊！在上半年，她们可是比刘明亮都红的呀，那张《姐姐妹妹站起来》到现在估计卖了得有六百万张了！可是，一周！就一周的功夫，她们的新专辑看着正火爆呢，结果廖辽一出马，她们那销量，直接就让廖辽的《涛声依旧》给腰斩了！”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笑道：“你可想而知，他的实力到底是多强！我跟你说，就凭这张《涛声依旧》，廖辽很有可能冲破一千万张的销量！到那个时候，什么刘明亮，什么赵信夫，都得跪！到那个时候，廖辽就是国内歌坛的第一人哪！”
　　他得意地了不得，甚至都有些摇头晃脑，好像那个一手把廖辽捧到现如今这种天下无敌状态的那个人是他一般，顿了顿，才有道：“而且最难得的是，他擅长的音乐种类多种多样，对于都市情歌、轻摇滚、摇滚，那都是能玩出花儿来的！现在，他自称是你的歌迷，而且很痛快的就答应了给你写歌！嫫嫫呀，我跟你说，现在就他的作品，圈子里那真是一首难求啊！怎么样，关于复出的事儿，再考虑考虑？我可跟你说，有了他的作品在，就凭你的嗓子、你的唱功，咱们要是复出，指不定能把廖辽都给灭喽！”
　　他激情无限、亢奋之极地说了半天，发现周嫫还是和刚才一样定定地看着自己，连眼神、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才终于察觉到有点不对。
　　顿了顿，忍不住问：“嫫嫫，你……怎么了？”


第35章 复出
　　周嫫闻言突然放下浇水壶，默默无言地快步走回房间，片刻之后，还没等邹文槐追进去，她已经拿了一个小本子出来，走到邹文槐面前打开，亮给他看。
　　“是这个名字吗？”她问。
　　邹文槐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本子。
　　那上面一共有四行字，字体干净端正，其中第一行清楚明白地写着——李谦，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96级一班。
　　邹文槐瞬间愣住。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道：“倒是听说过，他好像是考上了电影学院，但到底是不是学摄影……呃，这个，大概……大概没那么多重名的？”
　　周嫫看着他，眼神明净而冰凉。
　　片刻之后，她“啪”的一声合上小本子，定定地站着。
　　但很快，邹文槐就兴奋起来，“我靠！这……这……嫫嫫，这小子就是你的那个他对吗？就是陪你喝酒、让你给灌醉的那个，对不对？”
　　顿了顿，他不知不觉地就原地转了两个圈，一副兴奋地分不清南北东西的样子，大步跑到厨房门口，问：“吴妈，那小子是不是个头不矮？是不是得有一米八……一米八五左右？是不是晒得有点黑？是不是长得很帅气……但是……但是又好像挺威武的？是不是看上去很沉稳，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
　　他噼里啪啦，一开口就是若干个问题啪啪啪的砸过去了。吴妈正切菜呢，愣怔怔地听他问了半天，到最后就是点了点头，“没错呀！就是你说的这样！”
　　邹文槐兴奋地一击掌！
　　然后，他握起拳头，兴奋地好像足球运动员拿到了冠军一样，看那样子，恨不得高声大喊几声！
　　片刻之后，他又跑回到愣愣发呆的周嫫面前，兴奋地问：“你们认识到现在，他肯定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呀嫫嫫？”
　　他伸手抓住周嫫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周嫫终于回过神来，但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目光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可是没关系了，邹文槐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哈！哈！哈！”
　　他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三声。
　　“赶上了！赶上了！这回可真是赶上了！”他兴奋地握起拳头，在周嫫面前走来走去，“怪不得！怪不得呀！怪不得他一听说我是你的经纪人，当时就表现的很……很……怎么说呢，亲切！对，亲切！谁能想得到呢，不声不响的，你俩关系居然那么好！”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扭头看着周嫫，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看那意思，如果对面的人不是周嫫，他恨不得连“你俩是不是上过床了”这种话都问得出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说：“好！嫫嫫，什么叫命？什么叫运？这就是命，这就是运啊！你看，你出去散散心转一圈，都能随随便便就遇见他，哎，遇见就遇见吧，你俩居然一下子就看对眼了，然后……然后关系就那么好！你想，你是歌手啊，他是金牌制作人，金牌音乐人……而且我跟你说，最妙的是，你俩认识、交好的时候，他知道你是谁，但你却不知道他是谁，所以，你想啊，这种情况下认识的，这感觉，肯定跟双方都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的认识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又转了两圈，转身冲着厨房，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停下，自己嘟囔道：“不行，至少今天不行！人家开业嘛，那肯定得找个地儿庆祝一下！对，明天！”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着周嫫，一脸希冀，道：“嫫嫫，让吴妈多预备点好菜，你给李谦打个电话，约他明天过来喝酒，怎么样？明天周末，他应该是有空的！到时候我也过来，咱们就趁着喝酒的功夫，直接把让他给你写歌、帮你做专辑的事儿给定下来，成不成？”
　　直到这个时候，邹文槐都发了一圈子疯了，周嫫似乎才刚刚开始慢慢地回过神来。她抬头看了邹文槐一眼，似乎是有些不理解邹文槐为什么会有那种疯狂般的兴奋，但似乎，她的眼神平平静静的，又对刚才在自己面前发生的这一切毫不在意。
　　顿了顿，她扭头看向厨房，喊道：“吴妈！吴妈！”
　　吴妈很快拎着菜刀走到门口，疑惑地问：“咋了小姐？”
　　周嫫平静地道：“我不饿，不想吃饭了，中午你就做自己的那一份就好！”
　　吴妈闻言愕然，邹文槐更是直接傻眼、愣在了当地。
　　周嫫低下头，捏了捏自己手里的小本子，然后沉默地低着头迈步进了房间，随后，她转身，看了庭院中愕然而立的邹文槐一眼，眼神冷冷清清的。
　　就在吴妈和邹文槐愕然不解的注视下，她收回目光，想了想，一手一边，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嫫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她身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纸箱子，箱子旁边乱七八糟的堆着很多张专辑CD。其中被单独挑出来的几张，都已经破开了塑封，印刷精美的歌词本就打开了扔在那里。
　　房间内歌声悠扬。
　　“不管时空多么转变，世界怎么改变，你的爱总在我心间，你是否明白……”
　　廖辽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慵懒中透着坚强与执着的独特唱腔，在房间里回荡、酝酿。
　　“我想问问他知道吗我的心怀，不要让我在不安中试探徘徊，我要为你改变多少，才能让你留下来，我在希望中焦急等待，你就没有看出来……”
　　一首，又一首。
　　这些CD，都是此前邹文槐拿来的，每隔一段时间，他总会抱来一个小箱子。
　　但是在此前，周嫫却从来都没有打开来听过这些歌，相比起国内这些歌手的作品，她更喜欢听的还是国外的一些东西。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国内做音乐的这些人，愿意在都市情歌这个方向上努力探索深耕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些歌手和她一样也都在做这一块儿、试图把这一块儿做起来，但实话说，真正能带给她启迪和营养，同时也让她自己感觉很享受很悦耳的同类作品，还是大多来自英语文化区——美国、英国，甚至就连讲法语的法国人做的都市情歌，也比国内的那些作品成熟多了。更不用提周嫫是个很迷歌剧的人。
　　但是现在，她把那些积攒了足足好几年的CD和磁带全部翻了出来，找，把廖辽的、五行吾素的，还有记忆中邹文槐曾经提到过的何润卿的那一首单曲，都找出来。
　　然后，她从头开始听。
　　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虽然分量十足、虽然风格多样，但实话说，那五个女孩子的唱功在周嫫看来，实在是太渣了——平直、寡淡、无回味。
　　所以，虽然那个歌、主要是李谦书名词曲作者的那八首歌，的确是相当的有质量，但周嫫还是只听了两遍，就换上了何润卿的《半壶纱》，然后，就是廖辽的第一张专辑《廖辽》。
　　何润卿和廖辽的唱功，不容置疑。
　　《执着》、《野花》、《干杯，朋友》这样的作品的优秀程度，不容置疑。
　　周嫫一遍遍的听，听到后来，她自己甚至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已经听了多少遍。
　　当然，她始终在一边走神一边听。
　　在听的中间，她到底走神了多长时间，也同样是连她自己都不得而知。
　　突然的，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一抬手，关了CD机。
　　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子，能看到厨房那边有灯光传过来。
　　手机就在身边，周嫫顺手摸起来就开始拨号——是那个最近这些天已经记到滚瓜烂熟的号码！
　　但是，号码都没有拨完，她却又停下来。
　　删除，删除，删除。
　　手机丢开。
　　她继续发呆。
　　然后，扭头看一眼手机，她忍不住再次拿过来。
　　手机就攥在手里，手指就在按键上方，但迟迟的，她的手指没有落下去。
　　然后，又丢开。
　　但几分钟之后，她又再次把手机拿起来。
　　就这样，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把那十一位的电话号码全部按了出来，然后，手指就悬在了拨出键上。
　　但最后……删除，删除，删除！
　　手机丢开！
　　她有些苦恼地双手抱头。
　　不需要问谁，她已经能知道他就是他。
　　她是想要给他打一个电话的。
　　责怪也好，埋怨也好，欣喜也罢，高兴也罢，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电话，明明说什么都可以，她却偏偏打不出去！
　　是因为隐瞒么？
　　不是，显然不是！
　　一直到那天之前，自己甚至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相比起那种叫人魂牵梦萦、心驰神迷的感觉来说，相比起两人之间那种心灵相通、呼吸共脉的感觉来说，他的姓名、他的电话，其实都并不重要，之所以需要这些，只是因为它们的后面隐藏着那个人，有了这些东西，可以让她更容易找到那个人——如此而已。
　　所以，他是叫李谦，叫王谦，叫赵谦……不重要！
　　所以，他是个摄影爱好者，他是个文学爱好者，他是个电影学院的大一新生，还是他是流行歌坛著名的金牌音乐人、金牌制作人……不重要！
　　只要他是他，就足够了！
　　难道，是因为所谓“才子”么？
　　不是，显然也不是。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对他亲口说过，“你例外！”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才华，自己有可能会和一个一眼看去就比自己小了至少好几岁的大男孩心灵相通么？能沟通心灵的，不是才华是什么？
　　尽管当自己听到他的那首《姐姐》的时候，当自己看到《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那两个电影剧本的时候，当自己看到他那一笔烂画的时候，还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一个会写歌的人……但才华，就是才华。
　　才华，从来都不是罪过。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爱他的才华。
　　自己爱《姐姐》，爱《笑傲江湖》，爱《天龙八部》，爱那饱于思想却困于技拙的一笔烂画。
　　但是，不对劲，不对劲，就是不对劲。
　　似乎是在突然之间，当某个消息传来，当他突然摇身一变，突然成为了那个业内著名的音乐人，甚至让邹文槐都因为能帮自己从他那里拿到作品而兴奋不已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让她心心念念、善祈善祷的感觉，突然就不对了。
　　说不清，道不明。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又一次，她拿起手机，定定地看着黑暗中的荧光的按键。
　　手指伸出来。
　　她想：我总要听听他会怎么说的，不是吗？
　　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懂我，或许只需要他简单几句话，那种感觉就又对了呢？
　　但是，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
　　周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居然是他的名字。
　　几乎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接通，但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硬生生刹住了车。
　　片刻之后，她突然伸手按下了拒接键。
　　然后，她想了想，开始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但铃声响了没几声，房门就被突然推开了。
　　周嫫扭头看过去，借着厨房里传来的亮光，她能看清，那是自己的经纪人邹文槐，和保姆吴妈。
　　在光亮中的黑影里，邹文槐的声音响起来，“嫫嫫，你没事儿吧？你快吓死我了！”
　　黑暗中，周嫫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平静地看着邹文槐，平静地道：“你是知道我的要求的，对吧？”
　　邹文槐“呃”了一声，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那当然呀，咱们合作了多少年了！”
　　周嫫闻言又继续用那种无比平静的声音说：“那你帮我选一家公司吧，我想继续唱歌！”
　　邹文槐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但片刻之后，周嫫却又继续道：“我只有一点要求，我不要李谦的歌！也不要他给我做专辑！”


第36章 高调签约
　　《艺术家周报》编辑室。
　　郑国昌拿着刚洗出来的照片，眉头紧锁。
　　果然不出他所料，照片是拍到何润卿了，但只是侧面的背影，只露了小半张脸而已，反倒是那个男的，笑容满面的，占据了整张照片的中心。
　　至于第二张，好吧，那就是一个女人的手，街头算命才有用。
　　他犯愁的很，已经被何润卿给发现了，后续也不是就不能跟了，但对方肯定加了提防，再想提前拿到一些绝密的照片和消息，就不大容易了。
　　而眼下拍到的这一张，就算是裁剪后把除了何润卿和那个男的之外的其他人、背景都去掉，然后再使用，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噱头可以爆。
　　俩人都站着，也没拉手也没什么的，实在是不好歪。
　　简单来说，废品一张。
　　他想把照片直接扔碎纸机里，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收了起来。
　　正好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娱乐版，赶紧来人，紧急任务。”编辑室里不少人都抬头看过去，有相熟的就问：“怎么了？什么任务？”
　　那人说完了一边转身往外跑一边回答：“周嫫要复出啦，签约索尼，下午的新闻发布会。”
　　安静了大约能有一秒钟，然后，刷的一下，编辑室立马就炸了。
　　“快一年了吧，从春节前就都炒着说要复出、要复出，但是也一直没动静，这回看来是要玩真的了？”
　　议论间，好几个人都站起来，就要往主任室跑，看来是都准备去抢这个任务——谁都知道，周嫫复出这种大新闻，只要一出来，那是指定能上头条的。头条，就意味着奖金很高啊！更何况这还是新闻发布会，是过去等着新闻出来就行，完全不费劲。
　　郑国昌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掐了烟也站起来，但最终，他还是停了下来。
　　算了，这种大路边上的新闻，那么多人抢，自己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就算抢着了也要得罪人。
　　抽完一根烟，掐灭了烟屁股，他端详着手里的这张照片，绞尽脑汁地设想该怎么把它发挥出一点作用来——
　　密会情人？
　　要真是的话，还真是爆炸性新闻了，比周嫫复出的轰动性也弱不到哪里去，因为此前十年，何润卿一直都是以玉女形象示人，唱甜歌的嘛，主要是靠男歌迷买单，那当然是连个恋爱都不敢谈，而且据说，何润卿本人也的确是一直都很洁身自好。
　　只是……有点扯淡，这照片，一点都不像。
　　那么，报道那个李谦工作室开业么？
　　更扯淡！
　　回来之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已经逐渐闹明白李谦是谁了，自然也就大约的知道了为什么他一个工作室开业，却会有那么多圈内重量级人物到场祝贺了。
　　可是，没用。
　　要说音乐圈的幕后人员，还有人能大过谢金顺老爷子么？可谢老爷子执国内歌坛牛耳多年，你见他本人的新闻上过几回头版头条？都不用说头版头条了，就郑国昌的了解来说，这位老爷子一生创作的经典歌曲无数，一手捧起来的巨星也是一抓一大把，可他本人的照片，应该是几十年来都没在报纸上出现过。
　　为什么？
　　读者不爱看、不关心。
　　简单来说，把何润卿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报道出来，都比李谦工作室开业要吸引人。
　　所以，好吧……犹豫片刻，他打开电脑上的文档，在第一行写下了标题——《解约后首次公开露面，何润卿与好友谈笑风生》。
　　嗯，就这么着，开始编吧！
　　这时候，还没等开始写稿子，他就听见外头走廊里一阵脚步声，估摸着应该是有人抢到了这个稳稳上头条的好任务，赶着去了。
　　他摇摇头，无奈地笑笑，开始编故事。
　　但这个时候，胡黎富走进编辑室，只一眼，就发现了正坐在角落那台电脑前的郑国昌，然后就直接大踏步走过来，到了他身边，弯下腰，小声说：“国昌，听说你拍到李谦工作室开业的照片了？”
　　俩人很熟，而且工作范畴互补，所以关系很不错。郑国昌扭头看着他，拿起桌子上的照片，“呶，这个，屁用没有，我正想办法给她们编故事呢！”
　　胡黎富接过照片，一眼瞥见照片正中央那个满面笑容的年轻男子，顿时就眼前一亮，笑道：“妥了，就是他！”
　　说话间，他拍拍郑国昌的肩膀，笑道：“国昌，这张照片让给我吧，算我欠你一份通稿，你也别编了，稿子我来写，这张照片我用了，回头请你喝酒。”
　　郑国昌正发愁呢，闻言当即道：“没问题！一顿好酒啊，别拿瓶二锅头一碟花生豆就糊弄我！好歹也得给弄一盘猪头肉吧？”
　　胡黎富闻言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只要我这篇稿子过了，别说猪头肉，我直接请你吃烤羊腿去，成不成？”
　　郑国昌闻言眼前一亮，旋即却是有点诧异，一把抢过照片来，盯着看了好几遍，纳闷地道：“这不像你呀，这么大方？还是说……这张照片里有什么我没看出来的门道？”
　　胡黎富闻言笑了笑，先把照片抢过来，然后才道：“要说门道，当然是有的，但是不在照片上！”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都在这里呢！”
　　郑国昌闻言更是发愣，皱着眉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一瞪，说：“你想深挖这个李谦？”
　　胡黎富笑着道：“真是好哥们！”说话间，他带着些感慨地道：“从去年夏天开始，廖辽刚走红那会儿，我就开始关注他了，可关于他的资料，却一直都很少，想给他做个专访，主编又不批，不怕你笑话，这是我拿到的他的第一张照片！”
　　郑国昌下意识地点点头，可又疑惑地道：“你想写一篇通稿？还是……”
　　胡黎富毫不犹豫地道：“大稿子，我想跟主编要一个版面！”
　　郑国昌闻言咋舌，不敢置信地又把照片抢过来，认真地盯着照片上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看了能有好几秒，这才道：“他……有什么好写的？”
　　胡黎富笑道：“有什么好写的？五首歌捧红廖辽，而且是直接捧成天后，一张专辑让五行吾素大红大紫，再然后华歌过河拆桥，他又用廖辽的新专辑顺手把五行吾素干翻在地，你想，这么牛逼的人，这么牛逼的事儿，还能没什么可写？我就算编，都能给他编上一个整版！更何况，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今年才刚上大一，这是多大的噱头？我就不信没人关注！”
　　郑国昌闻言点点头，片刻后，又摇摇头，道：“这人、这事儿，当然很牛逼，但是……我觉得吧，你要真写出来，还真没人爱看！我跟你说，你别嫌我泼你凉水，真的，主编那里未必给你发！要叫我说，你不如直接写他是廖辽的男朋友，那指定有人爱看！”
　　胡黎富闻言顿了一下，却还是笑着说：“试试吧，我先试试，先把稿子写出来再说。咱们的报名就叫《艺术家周报》，该关注的是艺术家，真的不该这么老揪着几个歌星和演员找新闻……”说话间，他晃了晃重新回到手里的照片，说：“这，才是咱们真正该去关注、该去报道的人！这，才是艺术家！”
　　郑国昌嗤的一声笑出来，“你瞧瞧，你丫文青病又犯了吧？等着被毙稿子吧你，我告诉你，要是你这篇稿子这么写，主编能给版，我不用你请我，我倒过来请你！”
　　胡黎富闻言呵呵地笑了几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郑国昌却又笑着道：“还记得主编大人说过什么吗？读者爱看的，就是好新闻，能提高销量的，就是好报道！所以，你瞧，下一期的头版头条，定了，周嫫复出！你那个，能干的过周嫫吗？”
　　胡黎富闻言，无语地沉默下来。
　　……
　　索尼唱片总部，第一会议室。
　　在索尼唱片总经理渡边和一、音乐总监谢铭远和经纪人邹文槐的簇拥下，周嫫从会议室的侧门走进来，顿时房间里就响起一阵“咔咔”的照相机声。
　　闪光灯，顿时就亮成一片。
　　今天的周嫫，白衬衫，牛仔裤，打扮的随意之极，却又清丽无匹。
　　还没等她们一行人在主席台坐下，已经有不少记者抢着问：“周嫫小姐，请问为什么又突然选择复出了？”
　　“周嫫小姐，请问你为什么选择了签约索尼唱片？”
　　周嫫面无表情地走到主席台上坐下，在她两侧，是渡边和一和谢铭远，邹文槐就捞着旁边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主持人很快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然后就是谢铭远代表索尼唱片念通稿，无非就是彼此的一通吹捧，而且尽管往不要脸了的方向去吹。能有资格赶过来参加这个新闻发布会的记者，几乎就没什么纯新人，大家都是老油子了，这种东西，很明白该怎么写。
　　当然，内行的人还是能听到自己最关注的东西，比如，周嫫的经纪约只签了两年，唱片约也只是2+2的模式，这表示对于周嫫的复出，索尼唱片别管吹得有多动听，好像周嫫一出来就可以直接天下无敌了一样，但其实，他们还是很谨慎的——只签两张专辑，后续周嫫的发展情况不错的话，可以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两张唱片的优先签约权，这样一来，对索尼，对周嫫，都算是相对捆绑较少的一种办法。
　　然后，通告念完了，不等主持人提醒，记者们的手顿时就纷纷举起来，坐在主席台上看过去，齐刷刷一片，森林一般。
　　但这个时候，主持人刚宣布进入提问阶段，正想点人提问，周嫫却突然拿起了面前的话筒，顿时，主持人停下了，所有的记者，除了有不少人咔咔地拍照之外，大部分人也都纷纷地放下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周嫫，想听听时隔四年之后，重回歌坛，她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这时候，周嫫第一次露出一个笑脸，说：“嗨，大家好，好久不见了。”
　　咔咔咔！
　　闪光灯再次连成了片。
　　这就是周嫫，她哪怕宣布退出歌坛了，一年也总有好几次会登上头版头条，而只要她一宣布复出，那么她就会立刻登上霸占所有的娱乐类版面！
　　她的嗓音，她的作品，她的性格，就是那么的独特，就是那么鲜明的成为了国内歌坛最不可忽视的、也最有话题性、最受读者喜闻乐见的一大亮点。
　　但这个时候，面对那么多的闪光灯，面对那么多的摄像机，她还是只腼腆地笑了笑，说：“知道你们肯定想问很多，但是，你们的问题我都不太想回答，所以，下张专辑见！”
　　说完了，她就直接干脆地关掉了自己面前的话筒。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安静片刻，旋即一片哗然。
　　有人鼓掌、笑，周嫫还是那个个性，从来都懒得搭理媒体怎么说。
　　有人忍不住站起来，责问：你不回答提问，这新闻发布会就一篇通告么？
　　有人干脆忍不住当场就一脸不屑，跟身边认识的人说：她还以为这是几年前么？她还是几年前的她？她只是复出啊，成功不成功都不知道，架子倒不小！
　　周嫫已经收起笑容，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如果你仔细盯着她看一会儿，就会发现，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走神了——尽管这发布会的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主持人很尴尬，拿起话筒开始说话，试图安抚今天来的这些记者，但没人搭理他，都咔咔地盯着周嫫狂拍。
　　谢铭远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扭头跟渡边和一交换了两句意见，彼此点点头，然后他就转过身来碰碰周嫫，周嫫扭头一看他，直接就问：“没我的事儿了吧？我可以走了？”
　　谢铭远卡了一下，然后打开面前的话筒，道：“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就像嫫嫫说的，她是个歌手，说再多、说得再好听都没用，所以，咱们专辑见！”
　　老大这么一开腔，主持人顿时就明白，这新闻发布会是真的要结束了，于是赶紧就宣布结束，然后一通感谢诸位记者的到来。
　　台下有很多人不满，大老远跑过来，本以为有大新闻，事实上，当然是大新闻，头条是肯定的，但问题是，你就一篇从头到尾吹牛逼的通稿啊，我们的稿子该怎么写？再说了，你是要复出了啊大姐，是不是好歹也得接受下采访啊？
　　但这个时候，主持人一宣布新闻发布会结束，周嫫立刻就起身站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往侧门走，她的经纪人邹文槐尽管头大如斗，可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大家一看周嫫居然真的是说走就走，居然真的是不准备说什么，顿时就都有些傻眼。但是，哪怕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做这一行的，仔细回想一下圈内对周嫫的那些说法和评价，也都是一肚子气只好憋回去——人家就是这么个人，你能拿她怎样？
　　反过来说，别看人家是歌手，发专辑啊之类的，好像是需要借助各路媒体的力量做宣传，但是打从出道那时候起，人家就从来都没求过媒体，从来都是媒体上杆子去追着她报道——你说你不愿意、看不惯她？好啊，你可以不报道啊，反正有的人抢着报道！
　　就像现在，所谓的新闻发布会，人家一个问题都不回答，直接就撂下一句“专辑见”，那你是报道还是不报道？
　　想都不用想，不但要报道，而且必须头版头条！
　　……
　　出了会议室，周嫫的脚步显得很轻快。
　　邹文槐追在她身后，一脸苦相，“我说姑奶奶，你这个脾气可真是……这下子妥了，指定又是得罪一大片！”
　　周嫫站下，转身，笑了笑，说：“给我找个房间，我要打电话，不想被人偷听。”
　　邹文槐撇撇嘴，得，剩下的也不用吐槽了，反正这些年帮她处理这些糟烂事儿也已经处理习惯了，不是么？
　　于是，他带着周嫫往前走，到了五号休息室，推开门，说：“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你在这里睡都没问题。”顿了顿，他也不等周嫫赶人，就道：“记者们那里，我还得去帮你打点打点去，你打电话吧！”说完就关了门赶紧往回跑。
　　等他走了，周嫫往沙发上一坐，舒舒服服，顿时觉得所有所有的事情，都顺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大约十几秒钟，那头就接通了，是一个略年轻、但很有磁性的声音，“喂？”
　　“是我。”她说。
　　对方笑了一声，“我知道是你，昨天怎么不接我电话？想请你喝酒来着。”
　　“嗯，昨天……不能接。”她道。
　　对方又笑了，“那为什么今天又能给我打了？”
　　周嫫也笑笑，“今天就可以了呀！我跟索尼签约了，签了两张专辑，你知道了吧？”
　　对方停顿了一下，说：“听说了，挺好。然后呢？”
　　周嫫笑笑，“然后，我就觉得什么都对了呀！我就可以给你打电话了。”顿了顿，不等李谦回话，她就道：“喂，我也知道你是谁了，我经纪人告诉我的！”
　　对面“嗯”了一声，说：“其实没想瞒着，只是想不起来说。”
　　周嫫笑笑，也“嗯”了一声，说：“没必要说。那现在……我好了，你可以请我喝酒了！”
　　电话那头，他再次笑出了声来，“对不起，你都复出了，是职业歌手啦，所以，戒酒吧！”
　　“哦。”
　　周嫫想了想，眼睛一亮，说：“对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做挺好？”
　　“嗯，是挺好啊，我刚才就说了！你不用解释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的，咱们私底下是好朋友嘛，不必有任何的利益牵扯和考量，音乐就各玩各的，对吧？”
　　周嫫闻言，当时就甜甜地笑了起来。
　　……
　　电话刚挂断，她就把手机甩了出去。
　　“耶！”
　　她像个小女孩子一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滴溜溜转了个圈儿。
　　“真好，他跟我想的一样。”她想。
　　片刻之后，她又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果然一样。”


第37章 初具规模
　　夜，《艺术家周报》编辑室。
　　头顶的灯管雪亮，但编辑室里还在赶稿子的人，已经只剩下寥寥数人了。
　　胡黎富抽着烟，任由烟雾在自己头顶凝聚成烟云，自己却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
　　电脑屏幕亮着，空白文档打开了许久，他却还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键盘旁边，是一个大号的笔记本，此刻正摊开来，上面都是一份份从各种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新闻报道，有关于廖辽的，关于何润卿的，也有关于五行吾素的。它们都被胡黎富仔细的整理过，按照时间顺序，一张张地贴好了。
　　对于普通读者或歌迷而言，这些就是关于自己喜欢的歌星的一些正常报道而已，或烘托、或煽情、或惊叹，总之，有料归有料，但只是见山就是山罢了。
　　但是，在内行人眼中，比如说，胡黎富，在他眼里，这就不单单只是几个歌星专辑大卖的简单报道了，这些报道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天才，和一段惊心动魄的角力。
　　而现在，他想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隐藏在报道背后、不为普通人所知所关注的故事，都整理出来，把那个始终隐身在背后的天才，以及他做的那些牛逼的事情，公诸于众。
　　关于他，关于今年夏初那次国内三大女声的超级碰撞，资料有的是，而且线索也就在他脑子里，很清晰，似乎随时都能拎出来，可真到动笔了，他却又老是踌躇难定。
　　写出来，不难，难的是在当下的这种社会环境下，怎么样能让主编同意发自己的稿子！
　　毕竟，虽然业界大家都知道他的实力和地位，但是在公众那里，他却是毫无知名度，而且，实话说，也的确是几乎没有什么新闻爆点。
　　他的一根烟没抽完，编辑室里又一个人忙完了事情，关上电脑，跟仅剩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推门走了。
　　胡黎富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腰有点酸，不由得就感慨年纪真是大了，尤其是干编辑、记者这一行，动不动熬夜写稿子，自己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有一种老了的感觉。
　　他摇摇头，抬手掐灭烟屁股，正想回转到刚才思考的问题上来，突然，一抹灵光一闪而过，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在自己大腿上猛地拍了一巴掌，他赶紧就把手落到键盘上，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当你十八岁的时候，你正在做什么？”
　　这是第一行。
　　没错，卖点就在这里了。
　　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年龄更有说服力，也更有爆发点。
　　尽管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跟年龄无关，仅仅是那个人做的那些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强大，在胡黎富的心里，也已经足够撑起自己的这一片“深度报道”了，但是，不行，要想吸引读者，或者直白点说，要想让主编那里通过、给版面，那就必须抓一些更容易引起大众好奇心的噱头——这么多牛叉之极的事情，原来居然都是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之手，这个噱头，够不够吓人？够不够吸引人？
　　胡黎富觉得，肯定够了！
　　于是，他的全部精神很快就都投入到了面前的电脑上，打字声噼里啪啦——尽管国内引进电脑办公也就是最近这两年，但报社、杂志社等文字机构，肯定都是比较早的一批，而且，胡黎富作为《艺术家周报》著名的老牌编辑，是最早一批被特批给配备了电脑办公的，打字速度自然是早就练出来了。
　　于是，当大约两个多小时之后，整个编辑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终于，一篇长达五六千字的文章，终于在他手下完成了。
　　自己回头看了一遍，他长出一口气，甚觉得意。
　　把文档拉到最前头，他犹豫半天，在标题的留白处打出一行字——《他才十八岁，他的学生叫廖辽！》
　　写完了，他自己又检查一遍，觉得再无疏错，便保存下来，然后直接发邮件给了主编。
　　……
　　第二天一早来到报社，胡黎富放下东西，都没顾得上喝水，就先去敲了敲主编的门，听到里面说了声“进来”，他就赶紧推门进去。
　　“主编，我昨天发给你的那篇稿子……”
　　主编姓苏，胖，且属于圆胖圆胖那种风格。
　　抬头看见是胡黎富，他眉头皱了皱，毫不客气地说：“老胡，捣乱是不是？”
　　“呃……”胡黎富闻言愕然，“这……怎么说？”
　　彼此共事多年，很熟，苏胖子也就没什么客气的，直接开批，“你是咱们周报的老编辑了，还能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你说你弄这个，我能发吗？敢发吗？发了有人爱看吗？我知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廖辽的崛起史也好，五行吾素那边的狗血故事也好，肯定都是好素材，但是，你不能把焦点弄偏了啊，焦点是谁？廖辽可以，五行吾素也可以，甚至何润卿都行，可是你写李谦……你去街上问问去，谁知道李谦是谁呀！”
　　胡黎富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犹豫着，道：“那您的意思是？”
　　苏胖子只是道：“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这个稿子，毙了！”
　　胡黎富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着问：“给个次要版面行不行？或者，我删减一下？您给个半版？”
　　苏胖子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叹气道：“老胡，你这……你这个脑子啊，真的是……你看看，多少新编辑，那文笔比你差远了，那分析能力，也比你差远了，可是人家哪个挣的钱不比你多？你是老编辑啊，让一帮新人给踩了，知道不知道？那为什么人家收入比你高？因为人家明白一个很浅显的道理，那就是，能发表的稿子，才是好稿子！什么稿子好发表、能拿奖金？热点，热点，热点！”
　　顿了顿，他瞪了胡黎富一眼，说：“稿子你回去重写，就写……呃，反正主视角和主人公，必须不能是李谦，至于是廖辽，还是五行吾素，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我看下棋或者下下期吧，给你半个版。对了，你是对这个圈子很了解的，而且是那种很深入的了解，关于周嫫复出这个事儿，你就不愿意写个深度解读什么的？”
　　胡黎富犹豫片刻，无奈地道：“那行，我回去重写，就是这个……周嫫这个，我就不跟他们抢了，周嫫的东西，估计大家能抢破头。”
　　苏胖子闻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摆摆手，“那你去吧！”
　　胡黎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把“请你再考虑考虑”的话说出来，转身出门、把门关上，远远地他就看见郑国昌正冲自己笑呢，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郑国昌走过来，笑着问：“稿子毙了？”
　　胡黎富点点头，“毙了，让重写，写廖辽的崛起史，不能写李谦。”
　　郑国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形势就是这么个形势啊，老百姓知道个屁的制作人？他们管你谁写的歌？总之，只要歌好听，那就记住谁唱的就行了呗！”
　　胡黎富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那就……写廖辽吧！”
　　……
　　廖辽大红大紫，黄玉清大红大紫，何润卿解约了，周嫫复出了。
　　李谦工作室，开张了。
　　在正式开业之前，齐洁就已经开始筹划招人的事情，等工作室正式开业之后，李谦工作室的招聘广告很快就在几家报纸上登了出来。
　　当然，这一类的招聘，是针对文员、前台，和职业经理人的。
　　目前来讲，工作室才只是粗粗的搭起了基本的办公架子，具体的音乐业务，其实暂时还无力开展，作为老板的李谦，也只能是抽时间跑到长生唱片去给林秀峰他们几个监制作品，算是挣一点外快，但该招的普通工作人员，还是要尽快到位才行了。
　　于是，在随后的一周多的时间里，李谦忙着去长生唱片那边做监制，齐洁就一天天地守在工作室里，负责联系和面试应聘者。
　　到十月初，人就基本招齐了。
　　首先是一个职业经理人，叫段玉国，三十三岁，人看着挺沉稳，当过几年财经记者，后来辞职，自己做过生意，赔了，然后就辗转各家公司，始终都是中层管理人员，招他进来，主要也是负责人事和行政管理这一块儿。目前能力不显，但做事不徐不疾，很有章法，李谦也见了一面，觉得挺满意，于是就定下了他来做内勤主管，月薪八千，奖金另计。
　　然后是财务兼出纳一名、会计一名、前台一名、文员两名。
　　算上李谦这个音乐总监，齐洁这个总经理，以及计划到十月末就到工作室正式上班的艺人部经理李金龙，李谦工作室就一共有了九个人，架子算是初步搭了起来。
　　当然，目前来说，工作室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业务，所以，对于齐洁来说，就是要开始逐渐锻炼和学习管理能力，而对于新加入工作室的这批人来说，主要业务也就是两大块：第一，随时关注、梳理、总结娱乐圈，尤其是歌坛的动态；第二，随时追踪公司已经订货的那批设备的到岸情况。
　　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逐渐熟悉起来了，对手头上目前来说轻松之极的工作，也开始渐渐上手，而且，随着越来越熟，当大家听说在元旦之后，当今歌坛最著名的歌星廖辽将会签约工作室之后，激情和信心简直是空前高涨——显然，谁都知道，一家刚刚成立的工作室，居然就能吸引廖辽这个级别的大腕加盟，可见人家对这家工作室的看好程度！
　　也就是说，至少自己目前刚刚得到的这份工作，不至于很快就丢掉了。至少，这家工作室似乎并不是一眨眼就会关门大吉的那种！
　　而随后，当外出参加了好几场商演之后回来的廖辽果然来到了工作室，证明了齐洁齐总的话并不是胡编之后，形势似乎顿时就越发明朗了。
　　一个廖辽，还不就足以撑起这家小工作室了？大家都知道的，大歌星可是很能挣钱的！
　　事实上，廖辽的态度很谦和，谦和到让一帮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小姑娘们都吃惊不已——要签名，签！要签名照，给！要合影，没问题，工作室集体合影都没问题！
　　当然，目前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时间都过了好几周了，新招聘进来的这些人，除了唯一一位经理级别的段玉国之外，其他人居然还都没有见过老板！
　　大家只是听说他还在上大学，然后他最近好像是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给别人做专辑上了。然后，嗯，据说老板很帅气，而且在圈内的地位很牛逼。
　　其实在刚把人招齐的时候，第一次全体会议，齐洁就首先把自家老板的简历给亮了一遍，考虑到他简历里频繁出现的那些最近这一年内大红大紫的名字，所以，他的伟大事迹很容易就被工作室的新职员们给记住了。
　　嗯，几本与李谦相关的专辑、单曲，总之，目前他所有作品中已经上市的一共二十四歌，包括三张专辑和一张单曲，都被齐洁免费发给了每个人一人一份。
　　在这家工作室上班，别的好处没有，最大的好处就是你可以在上班的时候公开听歌，甚至于，身为总经理齐洁的还干脆提出了相关的硬性要求，那就是要求全部工作人员，至少要把那二十四首歌都听上几遍，不强求会唱，至少得知道。
　　当然，事实上那些歌在过去的一年时间内，都是红遍大江南北的作品，即便她不要求，公司里这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也大多都是听过的。
　　于是，廖辽为什么会来这家工作室，清楚了。
　　于是，原本只觉得歌星们好厉害好厉害，但是对所谓制作人之类完全不知不解的这些个外行人们，对工作室老板的伟大，认识得更深刻了。
　　嗯，用廖辽的话来评价的话就是，齐洁的洗脑工作做的相当好。
　　十月中旬，公司订购的第一批音乐器材到货，忙忙叨叨好几天，全部安装调试完毕，面对那些乐器、录音器材、电子器材，全工作室上下的外行们不懂觉厉，顿时就觉得这家工作室的形象越发的高大上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当音乐、八卦和老板的伟大事迹所演变成的瞎侃渐渐掌控了整个工作室生活节奏的时候，十月下旬的某一天，工作室却突然迎来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神秘客人。


第38章 要不要？
　　人是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
　　工作少，待遇好，环境宽松，可以随便听歌，随便瞎扯……待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上班，尤其是对于年轻的男孩女孩来说，实在是没有理由不快乐。
　　目前的李谦工作室，每天都会来上班的人，一共有七个人。
　　其中总经理齐洁，自然有她的专属办公室，内勤部经理段玉国，也有自己的独立隔间来办公，财务、出纳是一个人，独立办公，会计也是独立办公，当然了，按说作为前台接待员，也是必须待在门口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的，只有两个文员，一男一女，目前算是都在集中办公区，和其他人不同，勉强算是有个伴儿。
　　可是，真等到上班的时候，你看吧……
　　除了齐洁是待在办公室的，从早到晚都在学习、读书、做笔记，段玉国是个低调老成的人，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除此之外，会计没什么要算的账目，财务也是一天天的没什么活儿要做，至于前台，也没人可以接待，所以，大家就都聚到集中办公区，一人一把椅子，一扯就是半天——这甚至已经成为工作室办公区的常态。
　　十月二十四日，周一，上午九点半。
　　上班时间过了半小时了，大家也都默契地各自做了做样子，然后，会计小刘第一个打开门，从会计室走了出来，听见他的门响，财务室的小张也很快出来，然后，正在前台百无聊赖的周学勤也干脆离开了岗位。
　　五个人往一块儿一聚，四多一，就差一桌麻将牌。
　　按照过去这些天的习惯，他们会一口气瞎扯到十一点多，然后又默契地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等到十二点钟，再一起去吃饭。
　　但是今天，他们才刚往一块儿一坐，聊了不到十分钟，会计小刘眼尖，一眼就看见工作室门口似乎有人走进来，赶紧就冲前台周学勤使了个眼色，说：“有人来。”
　　大家都回头看过去，周学勤更是赶紧站起身来走过去。
　　是个女人。
　　长发，高跟鞋，一身玉白色西装套裙，个头不矮，身材超正，气质娴雅端庄。
　　带着一个大大的墨镜。
　　做前台的周学勤是按照廖辽的意思招的，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帅小伙儿，此时迎上去，他很客气地问：“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那女人声音很好听，也很客气，问：“这里是李谦工作室，对吧？”
　　周学勤点点头，“没错，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那女人闻言就笑笑，摘下了墨镜。
　　李谦工作室的装修格局，进了大门就是办公区，此时除了周学勤之外，办公区还有四个人正巴巴地看着这边呢，对于极为罕见的来客，都显得很是好奇。
　　结果，当来人把墨镜一摘，一群人集体愣住。
　　好脸熟！
　　脸熟到最近一个月正在狂补音乐圈知识的员工们，几乎张嘴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何润卿。
　　周学勤愣了足足好几秒，才说：“呃，您是……何润卿小姐是吧？”
　　嗯，小伙子没控制好，说话的语气有点激动。
　　但何润卿似乎是见惯了，丝毫都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点头，说了声“是我”，然后就问：“请问你们老板李总在吗？”
　　周学勤愣了一下，直接摇头，“对不起，不在。”然后才反应过来，道：“呃，我们的总经理姓齐，您说的李总，是指李总监吧？那……请问您是有什么业务要联系吗？或者，您跟我们李总监有预约？”
　　何润卿摇摇头，想了想，似乎了然了一些事情，就又很客气地问：“那，你们齐总在不在？”
　　周学勤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道：“请稍等，我帮您打个电话。”
　　说话间，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抄起电话，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片刻之后，电话似乎接通，他道：“齐总，我是前台小周，有位何润卿小姐来了，找李总和您，您看……呃，对，就是那位著名歌星何润卿小姐。”
　　“啪”的一声，电话那头挂断了。
　　片刻之后，总经理室的门打开，齐洁快步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一身西装短裙站在前台旁的何润卿。当然，她同时也看到了办公区那几个不务正业的员工，都正以一种无比新奇的目光盯着人家何润卿看个不住。
　　还好，他们进公司这大半个月，已经逐渐闹明白了工作室的业务属性，再加上廖辽也来过两趟，所以对于以后工作室很有可能会有一些歌手明星什么的出没，他们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所以，总算是没有失态地直接跑过去找人家要签名，要不然，这人可就要丢大发了。
　　不过饶是如此，齐洁还是觉得他们这样盯着人家看，有点丢人。
　　当然，现在肯定不是训人的时候。
　　她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笑，“何小姐你好，欢迎欢迎。”
　　工作室开业的时候，也没通知也没邀请什么的，人家何润卿就主动过来道贺了，以对方的身份和地位来说，这当然是很给面子、很捧场的一件事。
　　更何况，她还是目前在歌坛上仅有的三个和李谦有过合作的歌手之一，尽管只有合作过一首歌，尽管据说彼此间还曾有过一些小误会，但毕竟双方关系还算良好，对于她的突然来访，齐洁吃惊归吃惊，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李谦做音乐的实力和水平，对音乐市场、对流行歌坛市场化的把控水准，已经毋庸置疑了，这一点，也是整个音乐圈内部大家都公认的，现在工作室开业了，有了李谦这个招牌在，齐洁作为总经理，努力地为李谦接活儿、为工作室拓展业务渠道，自然是分内之事。
　　目前来说，当李谦帮长生唱片那边做完了那四首歌之后，回过头来，就该是工作室的开业之作——五行吾素的新专辑了，按说，估摸着就要做到十一月底甚至十二月去了，但接下来呢？廖辽虽然要年后才能过来，但她的新专辑当然可以开始筹备了，但除此之外，工作室暂时还没有接到别的业务，或许，何润卿会成为公司的第二单？
　　这个时候，何润卿一首拿着墨镜，一手伸过来，很客气地跟齐洁握了握手，笑道：“齐总你好，很抱歉来打扰你们办公了。听说谦少不在是吧？”
　　两人握了手松开，齐洁笑着回答道：“他要上课，所以，现在是我留在这里看摊子。”说着，她侧转身让客，“何小姐到我办公室坐坐吧？”
　　何润卿点点头，于是两人就并肩走向齐洁的办公室。
　　办公区的几个人从头到尾，那目光，始终追随着何润卿的背影，一直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片刻之后，周学勤也跑过来，大家聚在一起，嘁嘁喳喳。
　　“哎，你们说，是不是咱们工作室要开始接单子了？”
　　“我看有可能！可是，又好像不对啊！如果是有业务联系，比如跟咱们老板邀歌啊什么的，像何润卿这个级别的大歌星，哪里有亲自出面的？这不都是经纪人的事儿么？哎，对了，她还是一个人跑过来的，连经纪人都没带呀！”
　　“嘁，那还不正常，咱们老板的水平高、实力高嘛，这很明显就是觉得必须亲自来才有诚意呗！”
　　“那也没有把经纪人撇开，自己跑过来谈业务的呀！”
　　“何润卿跟咱们老板可是有过合作的，或许，人家就是单纯的过来串串门的？”
　　……
　　办公室里，按照何润卿的要求，齐洁就只给她接了一杯白开水，然后两人相对着坐下，齐洁这才笑着问：“何小姐亲自跑过来，是有事吧？”
　　顿了顿，她笑道：“李谦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要呆在学校上课，有了业余时间，也要去长生唱片那边去给人监制新歌，不瞒你说，我们工作室开业到现在，外面那些员工也都来上班上了半个多月了，就还没见过他呢！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找他的话，可以先跟我说一说？我可以负责转告给他的。”
　　何润卿闻言笑笑，把墨镜放到茶几上，平静地道：“我已经跟索尼唱片解约了，我这次来呢，就是想问问谦少和齐总，看你们工作室签不签歌手？可以考虑一下我么？”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才迟疑地道：“签……你？”
　　何润卿点点头，面色不改，道：“是，我想签到李谦工作室来，就是不知道谦少瞧不瞧得上。”
　　这下子确定了。
　　齐洁有些震惊，目瞪口呆地看着何润卿足有好几秒钟，这才惊觉失礼，赶紧道：“这个……何小姐，您的实力和在歌坛的地位，我们当然都是知道的，可是，你也看见了，我们的工作室才刚刚开业，目前还一个歌手都没签呢，你……你怎么会想着签到我们工作室来？”
　　何润卿又笑笑，坦然地道：“因为这里是谦少做老板呀！我签过来的话，想必可以让她亲自帮我做专辑、写歌？呵呵，你们的工作室虽然刚开业，规模也很小，但仅凭这一点，就足够吸引我了。”
　　齐洁又愣了一下，然后发觉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突然一下子，她脑子里那些过去对何润卿的了解，一下子都连成了线。
　　专辑《繁星》遭遇滑铁卢，单曲《半壶纱》稳住了形势，但随后，全力一击的《苦竹》直接被五行吾素的新专辑《让我飞》给腰斩，她这位华语歌坛的绝对天后，似乎开始走上了一蹶不振的道路，再然后，在众多业内人士质疑与不解的关注下，她毅然决然地在这样重要的关口选择了与索尼唱片解约……
　　原来，她早就已经打算好了。
　　目标明确，直奔李谦而来。
　　可是……喂，何润卿就算再怎么大不如前了，可毕竟还是甜歌皇后啊，她在歌坛的地位和影响力，虽然受最近两张专辑销量不振的影响，肯定会有所下降，但天后就是天后，她的影响力，还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顿了顿，齐洁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了一阵之后，才终于艰难地说：“你确定？真的要签过来我们工作室？”
　　何润卿无比肯定地道：“是！我说了，就看谦少要不要我了。”
　　何润卿这样一个大牌人物，连经纪人都不带，就亲自找上门来毛遂自荐，要求签进一家刚刚开业的小工作室，这显然不是齐洁这个所谓的总经理能做主的。
　　齐洁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嗯，巧了，九点四十四分，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李谦的第一节课已经下课，第二节课还没开始，倒是方便打电话的。
　　何润卿就在办公室里坐着，要加入，齐洁做不了主，又不能拿别的话搪塞人家，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这就给李谦打个电话，但偏偏，她觉得这个电话又不合适当着何润卿的面来打——万一要是李谦不同意呢？这种事情他可未必就做不出来！到那个时候，何润卿该是有多尴尬？
　　于是，顿了顿，齐洁道：“何小姐，你看这样好不好？回头我就给李谦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所以……”
　　没等她把话说完，何润卿就已经欠了欠身，道：“要么，我先出去等一下吧？”
　　“呃……”齐洁愣了一下，想想，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太多好遮掩的。
　　李谦同意了自然好，如果李谦不同意，那就只能说李谦不同意，因为这家工作室本来就是李谦的，也没有什么“集体讨论研究了没通过”之类的借口好找。
　　所以，当何润卿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想出去等着，齐洁反而伸手拦住她，笑道：“没关系的，何小姐，那你先坐一下吧，不必出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看他怎么说。”
　　何润卿闻言笑笑，就又回去坐好。
　　于是齐洁站起身来，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电话打通，那边很快接起来，李谦似乎有些不解，“喂？怎么这个点儿给我电话？有事？”
　　齐洁犹豫了一下，道：“刚才何润卿小姐到工作室来了，现在就在我办公室里坐着呢，她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跟索尼那边解约了，恢复自由了，所以就想签到咱们工作室来，我当然不敢答应她，只好给你打电话。你看……”
　　“何润卿？”电话那头，李谦显然是也有些吃惊。
　　然后，他似乎是捂住电话跟身边的同学说了两句什么，随后才对着电话道：“她在你办公室里坐着呢？”
　　齐洁点点头，“嗯。她说，就看你要不要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第39章 明天见！
　　此时此刻，面对沉默着的话筒，齐洁甚至都能想象得到李谦正在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样子。
　　事实上，电话那头的李谦，也的确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从齐洁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丝毫都不亚于齐洁从何润卿口中听到那一句“我想签过来”时的感觉，甚至还要更加的惊讶。
　　何润卿……这是在搞什么？
　　别的就不说了，首先，在李谦看来，他跟何润卿之间在此前实在是并无深交，甚至彼此之间因为她的经纪人刘梅，还闹过一点小误会，虽然后来工作室开业时她亲自来道贺，似乎是化解了那个小误会，但也顶天了就是熟人而已，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交情。
　　所以，原来何润卿跟索尼闹掰了、解约了，居然就是要来投奔我的么？
　　开什么玩笑！
　　要是这么做的是廖辽，那李谦没什么好犹豫的，哪怕得罪索尼唱片，也肯定得把廖辽签下来，毕竟，两个人从她的第一张专辑就开始合作，彼此成就、彼此相知，相互之间是有交情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止交情，应该可以算是有一点感情的。
　　但是当这个人换成何润卿……好吧，大家的确也有过合作，虽然只有一首歌，但是考虑到截止到目前为止，李谦也就只和廖辽、五行吾素以及她何润卿有过合作，所以，嗯，就算彼此之间还有一点交情好了。
　　但是，就凭这么点交情，值得你甩开索尼来投奔我？
　　而且，从何润卿过去这些年做事的风格来看，她一向都是一个行事稳妥的人，像这样有些疯狂、有些孤注一掷意味的事情，也似乎不该是她做出来的呀！
　　难道说真的是越稳妥的人疯狂起来越吓人么？
　　……
　　时间过了大约能有半分来钟，李谦似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对着电话道：“回了她吧！就说，我不敢签她！”
　　齐洁愣了一下，缓缓地道：“你……确定？”
　　电话那头，李谦苦笑、叹气，“过完年廖辽是肯定要过来的，你想，一个廖辽还好说，反正我们俩从头到尾都在合作，甚至圈子里不少人都传我们俩根本就是在谈恋爱，所以，虽然还是免不了会有人眼红，但还不至于引起大范围的影响，但是，再加上一个何润卿……你觉得，咱们一个成立刚一两个月的小工作室，先后签下两大天后，这日子还能不能过？外头那些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就算不说什么，是不是光红眼病就能杀死咱们？”
　　李谦说的道理，齐洁当然明白，也很理解李谦的顾虑。但实话说，放着何润卿这么一尊大佛主动跑过来求加入，反而要拒绝掉，对于齐洁来说，实在是感觉可惜。
　　于是，片刻之后，她忍不住道：“可是这样的话……”
　　她的话只开了个头，就被李谦打断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代我跟润卿姐道个歉吧，也不怕明白的跟她说，我不是不想签她，是不敢签。签了她，我这家小工作室会犯众怒的，到时候肯定会更加的步履维艰。相信我，她会明白的。估计……也应该能理解？”
　　齐洁想了想，叹口气，“我明白了。”
　　片刻后，李谦道：“嗯，那就这样。”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回过头来面对何润卿，齐洁一脸歉意的苦笑。
　　何润卿倒是面色不改，一如既往的带着微笑，似乎是她早就已经料到了一些什么似的，只是问：“谦少他……没同意？”
　　齐洁点点头，回去坐下，认真地看着何润卿，道：“何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李谦让我代他跟你道歉，他的原话就是，他不是不想签你，是不敢签。”
　　何润卿点点头，笑道：“我明白的。”
　　见她的反应还算平静，齐洁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又重复了一句，“实在对不起！”
　　何润卿低头沉默片刻，又坦然地抬起头来，道：“那，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让谦少改变主意吗？”
　　齐洁愣了愣，赶紧道：“何小姐，你好像是没明白李谦的意思？他的意思是……”
　　何润卿摆摆手，笑道：“谦少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工作室刚开业，业务还都没怎么做，在圈内的人脉啊之类的，也还都没建立起来，所以，廖辽应该是肯定会过来的，这一点在圈内也不算什么秘密了，然后，如果我再过来的话，谦少的压力会很大，对吧？”
　　齐洁点了点头。
　　何润卿想了想，道：“肯定是会让谦少为难的了，这一点，来之前我也想到了。但是……我坚持我的想法，我还是想要签进李谦工作室。”
　　齐洁闻言愕然。
　　顿了顿，何润卿道：“齐总，我有几句话想请你转告谦少，第一，市场从来都是打下来的，而不是和和气气谈下来的，第二，从我决定跟索尼解约那时候起，我就认准他了，如果他觉得我还能唱五年，我就签五年，如果他觉得我还能唱十年，那我就签十年，我不要什么明星合约，一张新人约就足够了。他的工作室开不起来，我愿意陪着他扑街！所以，请他在方便的时候，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让我当面和他说几句话之后，再做决定，好吗？”
　　齐洁听得微微张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说到这里，何润卿却笑了笑，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齐洁也跟着站起身来，有些愕然地伸手与她相握。
　　何润卿道：“齐总，咱们明天见。谢谢你今天帮我打这个电话。”
　　“呃……”齐洁愕然，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话说，尽管此时的她深入流行歌坛内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又是从一开始就跟李谦、廖辽、五行吾素这个级别的人物打交道，所以早就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李谦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创作人、制作人，对圈内那些貌似风光无限的歌星们有着多大的吸引力，但直到此刻，直到听到了何润卿刚才的那番话，她才突然醒悟，原来，以前自己还是小瞧了李谦对这个圈子里的歌手们的巨大吸引力。
　　那种感觉，简直有若磁铁与铁，又仿佛飞蛾与火。
　　大神级别如何润卿，在李谦已经正式拒绝了她的加入申请之后，依然坚持要求加入，甚至不惜抛掉自己过去的那些顶级待遇，直接开口要新人约！
　　这种对李谦在歌手们心中的地位的重新认识，让齐洁一时之间震撼得有些犯晕，这种震撼，一直到她主动开了门，亲自把何润卿送到工作室门外，看着她进了电梯离开，然后自己又回身、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办公室，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何润卿最后的那句话——
　　她说：“明天见。”
　　……
　　甜歌皇后何润卿孤身一人亲自跑来工作室，跟齐总闭门密谈了能有二十分钟，然后齐总失魂落魄地送走了何润卿，默默无语地回了办公室……
　　工作室里的一帮八卦男女们顿时就忍不住了，刚才有客人在，他们好歹还矜持一点，别管有没有正经事儿，至少是装模作样的在办公，可等到齐洁回了办公室，大家很快就又凑到一起，嘁嘁喳喳的议论起来。
　　然后，大家很快就集体跑到目前工作室的第二号人物，内勤部经理段玉国的办公室里，再然后，大约四五分钟之后，即便是一向低调沉默的段玉国也被他们给说动了，拿着几份文件，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是有几份文件要签。
　　公司买了不少办公用品，像什么墨水啊、A4纸啊，包括特意找印刷厂定制印刷了一批公函啊、特制的空白乐谱啊之类的，段玉国已经签过字了，当然还需要让齐洁这个总经理也签过字，才能从财务那里走账。
　　齐洁接过来，一边让段玉国坐，一边大致看过一遍，心里默默核对了一下，绝对账目没错，就刷刷地签了字。
　　但拿了签过字的文件之后，段玉国居然没走，很罕见地问：“齐总，听说刚才何润卿来了？那个大歌星何润卿？”
　　这个时候，齐洁的心态已经平和了下来，至少是在工作室的下属们面前，她已经表现的跟往常一样平静。
　　面对段玉国的问题，她点了点头，“嗯，她是来过。”
　　段玉国就又问：“那她来是……找老板邀歌？”
　　齐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段玉国，缓缓地道：“不是，她想签约到咱们工作室。”
　　这下子，沉稳如段玉国，也是忍不住面露吃惊之色，“她？要签到咱们工作室来？”顿了顿，他脸上涌起一抹狂喜，“廖辽小姐已经决定年后过来了对吧？要是再加上何润卿……天哪，咱们工作室，要有两大天后了？”
　　从头到尾，齐洁始终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到这个时候，她笑笑，突然问：“是外头她们让你来问的吧？”
　　段玉国的惊喜戛然而止，脸上有些尴尬，“这个……其实我也挺关心这件事的。呃，对了，何润卿要过来，条件肯定特别苛刻吧？那可是大歌星！您跟李总商量过了没？李总怎么说？同意了没？”
　　顿了顿，他似乎是想起来刚才那几个人跟他说过的，送了何润卿走之后，齐洁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这时看看齐洁平静的脸色，似乎也的确是并没有签下何润卿后该有的那份欢喜，于是他顿时就收敛了一些，小心地问：“不会是何润卿的条件比廖辽小姐还高吧？”
　　齐洁笑笑，平静地道：“不高，她已经跟索尼解约了，咱们不用替她掏违约金，而且，她也不要签字费，她自己亲口说的，只要一张新人约就足够了。”
　　段玉国闻言愣住。
　　何润卿？新人约？
　　我的天哪！
　　虽然进了工作室之后，他跟其他人一样，最近一直都在恶补流行歌坛的常识，而且经过齐洁最近大半个月的洗脑，对于李谦的实力，和在音乐圈内部的地位，那也是膜拜到不能再膜拜，但是，那可是何润卿啊，甜歌皇后啊！
　　不掏违约金，不用签字费，只要一张新人约？
　　可什么玩笑！
　　难道自家老板在业内的地位已经牛叉到这个级别了么？
　　招牌一竖，各路豪杰纷纷来投？
　　这似乎……不大现实吧？
　　像何润卿这个级别的巨星，一张合约，哪怕签三年，往往也会牵涉到几千万级别的款项了！你要说人家看好自家老板的创作能力和制作能力，所以慕名来投，这个虽说也够吓人、够叫人不敢置信的，但想想老板过去的成绩，到底还算是解释的通，但你要说人家宁可拿新人约也愿意跟工作室签约，这个……何润卿红了十年了，始终是歌坛四大天后之一，她会不知道如果签新人约的话，那她接下来的所有收入，都将会被工作室给拿走大头？
　　以她的江湖地位和吸金能力，自家工作室这边得是有多吸引她，才能让她做出那么傻的决定？
　　不过，好吧，她一时糊涂也好，偶尔犯病也罢，对于工作室来说，这肯定是注定了要占大便宜的好事儿啊！
　　于是，他回过神来，当时就忍不住问：“那，您同意了？李总同意了？”
　　齐洁笑了笑，放下手中笔，缓缓地靠到了椅背上。
　　……
　　三分钟之后，段玉国失魂落魄地从齐洁的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
　　一众虾兵蟹将立马围了上去，尽管有所顾忌，大家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乱糟糟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段经理，齐总说什么？何润卿来是不是来邀歌的？还是来找咱们老板给他监制下张专辑？”
　　段玉国慢慢抬头，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面前的一张张脸。
　　片刻之后，他说：“何润卿是来谈签约的，她想签进咱们工作室。”
　　现场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一帮虾兵蟹将差一点儿就忍不住要当场蹦起来。
　　尽管必须压低声音，但他们还是忍不住纷纷激动地追问——
　　“真的假的？何润卿也要签到咱们工作室了？”
　　“我靠，廖辽，何润卿，两大天后啊！”
　　“尽管我还没有见过老板，不过不得不说，我已经爱上他了，这也太屌了！山东呼保义，河北玉麒麟，加一起都跟不上咱们家老大一根手指头啊！”
　　“老大无限，魅力无穷！老大的招牌一挂，立刻就有两大天后来投！”
　　……
　　过了好一阵子，大家各自发挥想象力，讨论得，或者说是吹牛吹得不亦快哉、唾沫横飞、面红耳赤，看那样子，就凭何润卿主动过来要签约这件事，他们简直能把李谦吹到天上去！
　　但是，段玉国从头到尾，却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
　　好吧，刚才齐总施加于我的，我当然应该有样学样，再施加给你们。
　　这就兴奋了？这就不能自已了？这就觉得算牛逼了？
　　那接下来还不得吓死你们？
　　……
　　片刻之后，讨论得不亦乐乎的几个虾兵蟹将终于注意到了段经理的平静，不由得就纷纷停下来，看着他。
　　这时候，段玉国照旧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只是又平静地继续道：“何润卿说，她已经跟索尼解约了，不用咱们工作室替她掏违约金了，而且她也不要签字费，也不要明星合约，她只要求签新人约就好。”
　　现场再次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大家的眼睛齐刷刷地瞪大。
　　“真的假的？”
　　“我靠，这不可能吧？”
　　“据说新人约和明星约的待遇，差了老鼻子去了！”
　　“老板这吸引力，也太牛叉了吧？简直突破天际！跟着这样牛叉的老板混，看来我是要走大运了么？”
　　……
　　一分多钟之后，注意到段经理继续安静地一言不发，一帮人终于又再次安静下来，纷纷地看着他——这个时候，哪怕再傻，都能看出来段经理还有后话了。
　　果然，片刻之后，段玉国木着脸，缓缓地道：“咱们老板，拒绝了。”
　　“呃……”
　　现场再次一片死寂。
　　每一双眼睛都瞪得溜圆。
　　何润卿要来，不要签字费不说，还自降身价，主动要求签新人约，这不要说对李谦工作室这个刚刚成立了才一个来月的小工作室、草台班子来说了，放眼全国，哪家唱片公司会舍得拒绝？
　　甚至于，都不用这些。对于国内歌坛的几十上百家唱片公司来说，只要她何润卿愿意跳槽，那么，谁家不是违约金人家给？
　　签字费？给！多多的给！
　　明星合约？你有什么条件，一切好谈！
　　只要你何润卿愿意过来！
　　别说这个了，何润卿红了这么些年，背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唱片公司打过挖她过去的主意了，暗地里的接触，肯定也是绝对少不了的……你想啊，一个歌手主动愿意过去，和需要唱片公司砸钱砸到她愿意过去，那条件肯定又是另外一个级别了！
　　要知道，她可是何润卿啊！
　　尽管她最近一两年的境况，似乎大不如前了，但是在国内歌坛伸手扒拉扒拉，多了不好说，女歌手前三那是稳稳的，所有歌手加一起，那也是前十名级别的！
　　哪怕再衰落，女神，还是女神！
　　但是，我们家老板，拒绝了……拒绝了……拒绝了……


第40章 又来
　　李谦工作室规定的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共计八个小时工作时间，其中中午允许午休、午饭一个小时。
　　工作室毕竟是新近成立，别的都好说，反正暂时也都是闲着，只是把各种业务逐渐熟悉起来而已，所以，工作气氛差点儿也就差点儿，从齐洁这个总经理，到段玉国这个内勤部经理，似乎都没有怎么计较，但对于工作时间的要求，却一直都是相当严格的，迟到哪怕一分钟，也是肯定要扣奖金的。
　　而一帮新员工刚刚入职也都不超过一个月，实话说，彼此间也没什么人情好讲，所以，在某人迟到过一次立刻被扣掉了两成的本月奖金之后，大家很快就都认识到，这方面工作室的要求非常严格，于是从那之后，没有一个人敢迟到。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齐洁和段玉国就已经等在工作室的大门内了，等到八点五十四分，见所有人都到齐了，齐洁笑着表扬了两句，然后才和段玉国分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但是，仅仅几分钟之后，昨天那位戴着墨镜的天后居然再次来到。
　　没错，何润卿。
　　前台周学勤才刚刚在工作室入口处的服务台坐下，一抬头，正好看见她走进来，当即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何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何润卿笑意盈盈的模样，进了工作室的大门就直接摘了墨镜，问：“你们已经上班了么？”
　　周学勤闻言赶紧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八分。
　　“呃，何小姐您好，我们工作室的工作时间是从九点整开始，还差两分钟！不过……已经上班了！”他笑笑，问：“您是要找我们齐总么？”
　　何润卿笑着摇摇头，但旋即，她还是道：“肯定是需要你们齐总批准一下的，是这样，我想见你们李总监，但我知道，他肯定不在，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我想问一下，我可以在你们工作室里等他么？”
　　周学勤闻言，有点懵。
　　事实上，此时正纷纷扭头看着这边、侧耳听着两人对话的几个工作室工作人员，也都是有点懵——何润卿昨天来的目的，他们当然是已经知道了的，不得不说，那真的是八卦之魂剧烈燃烧啊，她走之后，大家激烈的讨论自不必说，关键是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就把跟何润卿有关的消息、过往等等，开始使劲的往外扒拉，所以，虽然时间才只过了一天而已，但是对于这位当今歌坛著名的甜歌皇后，大家已经是又多了一层的了解。
　　但是，但是……但是她昨天好像被自家老板给拒绝了呀！
　　今天又来？
　　而且还是掐着时间过来，这边还没上正式到上班的点儿呢，人家就已经到了！
　　而且居然还说要在这里等？
　　听那意思，应该是等不到老板就不算完呗？
　　这一刻，周学勤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才赶紧道：“那……那您稍等，我问一下我们齐总。”说话间，他已经抄起电话打了过去。
　　一如昨日。
　　片刻之后，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齐洁一脸惊愕地走出来，见何润卿果然站在前台那里冲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快步走过来。
　　“何小姐，这……不合适吧？”
　　何润卿微微愣了一下，一脸歉意地问：“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是吗？那……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小房间嘛，我也可以躲到房间里等着的。”
　　齐洁愣了一下，赶紧道：“当然不是。我们工作室毕竟才刚开业，其实也没什么太多业务需要处理，只是……只是，何小姐，您的身份和地位……我们哪能让您在这里干等着呢！您看这样好不好？回头哪天李谦过来了，我一定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到时候你们肯定是可以见个面的，有什么话，您当面对他说，好不好？”
　　何润卿闻言笑笑，脸上带着淡淡的歉意，道：“齐总，如果不是太为难的话，还是麻烦你给我安排个房间我等一下，好不好？”
　　顿了顿，她平静地道：“我知道我等也是空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所以……可以吗？”
　　……
　　齐洁当然只能给何润卿打开了一间会客室，让她进去坐着。
　　李谦买的这楼层，光是一个八楼就有九百多平的办公面积，按照规划设计，第八层的靠近电梯的这一半，主要隔断、装修成了普通办公室，要通过这一片办公区，后面才是一些录音室、后期处理室、歌手休息室、练习室等等，而整个九楼，除了露天部分李谦准备后期改建成一个暖房或者露天茶座、咖啡座之类的，所以现在还没动工，但室内部分，也全部都是装修成了供歌手和音乐人们使用的功能房间。
　　所以，这一千多平米的可用面积，等到将来设备全部到齐，从理论上来说，可以足够六十个左右的普通工作人员，以及八到十名的歌手使用——这的确就是一家中小型唱片公司的设计规模了。
　　此时齐洁给何润卿打开的，就是一间普通的会客室，然后，安排人给何润卿端茶倒水之后，她自然是赶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先给李谦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一分多钟之后，李谦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怎么安排的？”他问。
　　齐洁回答道：“她非要等你，跟我说，等，代表着她的态度和诚意，所以，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打开一间会客室让她进去等啊！”
　　李谦叹口气，犹豫片刻，苦恼地道：“那行吧，我马上回去。”
　　齐洁忍不住惊讶地问：“这么说，你……”
　　但李谦当即道：“没有！我还是那个意思，我不能签她！但是她都把态度放得那么低了，人家怎么说也是跟廖辽一个级别的天后啊，明明都已经拒绝了，人家还再次跑来，还要等着见我，我就算再脱不开身，请假也得回去见她一面不是？要不然传出去，这显得我架子也太大了吧？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我就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齐洁想了想，道：“那行，那你赶紧回来吧，我去那边陪她坐一会儿，等着你！”
　　电话那头，李谦“嗯”了一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李谦就已经开车赶到了安北大厦。
　　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他坐电梯上来，一走进工作室的大门，立刻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话说，自从工作室开业那天之后，这才只是他第三次过来，按说工作室刚刚开业，一切都是生疏的，招来的也都肯定是生手，他应该过来至少坐镇一段时间的，但偏偏，眼下他除了要正常上课之后，手里还积压了一堆的活儿，别的不说，至少长生唱片那边的四首歌，就至少得先帮人家监制完了才行，所以，作为一个前一世就没怎么待过办公室的人，他一时间也没有想太多，就做了彻底的甩手掌柜。
　　但是，今天这一走进来，他第一眼就发现，入口处的服务台没人。
　　然后，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办公区，居然聚集了五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孩女孩，这会子正聊得热火朝天，虽然似乎是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但也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
　　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李谦迈步走进去。
　　很快就有人发现门口进来一个大男孩，当下小帅哥周学勤赶紧起身走过来，态度倒是挺好，问：“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李谦点点头，冲他笑笑，道：“不必了，我是这家工作室的音乐总监，我叫李谦。”
　　说话间，他伸出手来，握住周学勤下意识地跟着伸出的手，笑着道：“你是前台吧？我记得你叫周学勤？”
　　周学勤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您是……是李总监？”
　　好吧，工作室的名字就叫李谦工作室，所以，谁都知道李谦这个所谓的音乐总监在工作室的真实地位。而眼下就在工作室里，显然不会有人傻到在那么容易被戳穿的地方冒充。
　　所以，很显然，这真的是大BOSS来了！
　　而这时，李谦笑笑，松开他的手，用尽量柔和的声音道：“你是工作室特意请来的前台，你的职务和职责，就是待在服务台里，所有的人一进工作室的门，第一眼看见的人，就必须是你，你说对不对？咱们自己人，倒还无所谓，但以后工作室的业务开展起来了，肯定会经常有客人来，那如果，来了客人，进门第一眼，人家就看见服务台是空的，没人，那你说，咱们这个工作室给人家的印象，是不是就显得挺不正规？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周学勤满脸通红。
　　李谦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平常肯定是很尽忠职守的，齐总选中你来做前台，也肯定不会是因为单纯看你长得帅，对不对？所以，巧了，被我逮住了，这回你就认倒霉喽？好不好？至于平常的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好吧？”
　　周学勤赶紧点点头，脸越来越红，头深深地低下去。
　　李谦又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道：“回头你自己去找内勤部的段经理去，不用说是我说的，就说是自己觉得上班时间有点失职，所以要自己申请扣奖金，好吧？”
　　周学勤又赶紧点头。
　　然后，他才勉强抬起头来，说：“那您……”
　　李谦摆摆手，笑道：“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进去就好，有客人等着我呢！”
　　周学勤闻言赶紧快步走回门口的服务台。
　　李谦扭头再看向工作区的时候，剩下的四个工作人员一个个都低着头，其中财务和会计都是赶紧起身，看样子是想赶紧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李谦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说周学勤那个前台，但离了他们总共也就不到十米的距离，什么话都听进耳朵里了，还不就等于是把他们也一起说在里头了？
　　周学勤上班时间没待在工作岗位，他们岂不也是？
　　而且……别看老板说话好像挺和善，但该说的该批的，其实一句没落！而且，老板就是老板啊，被老板抓住错了，人家和善，不代表人家心里不生气啊！
　　所以，赶紧先滚回去，以后要小心点喽！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笑笑，声音也不大，直接开口叫住了他们，“行啦，别跑啦，看见你们了！嗯，你们也是挺倒霉的哈，也被我抓住了！所以，跟周学勤一个待遇，你们有意见没有？”
　　俩人乖乖站住，乖乖摇头，纷纷表示没意见。
　　于是李谦就笑着道：“那就还是那句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说完了，他笑笑，摆手道：“行啦，别一个个装小学生，我也不需要你们怕我，都去忙吧！哦，对了……客人在哪个房间？”
　　会计小刘是个女孩子，看起来挺聪明，闻言当即道：“那，李总，我带您过去？”
　　李谦笑着点点头，说了声“好”。
　　……
　　会客室。
　　齐洁给李谦也端来一杯茶之后，就识趣地自己离开了，临走还给他们关好了门。
　　等她走了，李谦无奈地看着何润卿，见她笑吟吟的，先就叹了口气，苦笑道：“润卿姐，咱这样不大好吧？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何润卿笑笑，道：“谦少，我真没那个意思，你看，我现在跟索尼也解约了，华歌做事小家子气，这个你清楚，我也清楚，信达那帮人，实话说，我一直都不怎么看得上，所以，你看……我真的是无处可去，所以才跑来求你收留啊！”
　　李谦闻言苦笑。
　　好吧，何润卿简简单单几句话，把这个圈子里的三个巨无霸就给直接踢出局了！而且像时代唱片啊、亚洲唱片啊、东方唱片之类的好几家大型唱片公司，也是直接被她给忽略掉，直接就把自己排在了三个巨无霸的后头。
　　李谦沉思片刻，抬头道：“润卿姐，你能愿意来我这儿，真的，我真的是特高兴，这份面子天大了去了！但是，你想想，廖辽那儿还好说，我俩毕竟合作时间长，圈子里谁都知道我们两个合作最搭，而且……我也不怕你笑话，长生唱片毕竟还是小点儿，我也犯不上怕他们，但你这个，我要签了你，索尼的谢总还不得跟我死磕呀？我刚一开业就直接签下来两大天后啊，在这个圈子里还不得人神共愤？以后还不得合起伙来想方设法给我下绊子？”
　　说到这里，李谦也不等何润卿开口，就又直接道：“当然……就冲你润卿姐那么瞧得起我，为了你，我也不怕他们！可是，你是走甜歌的路子的呀，这方面，我也实在是不擅长啊，坦白说，你过来了，我估计顶天了也就是给你写几首中国风，别的……我真的是做不来你擅长的那个路子啊！对不对？所以，你过来倒是不错，可我也帮不上你不是？”
　　李谦巴拉巴拉说，巴拉巴拉诉苦，何润卿就面带笑容的听着，一句都不插话、不打断，一直到李谦说完了，停下了，她才开口道：“让我说说？”
　　李谦当即道：“你说，你说。”
　　何润卿想了想，一脸坦诚地道：“我是这么想的哈，我红了十年了，要按说呢，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也差不多到时候了，该过气了，可是呢，我又不甘心。”
　　“真心的说，我不缺钱了，我不是什么奢侈的人，平常也很喜欢攒钱，过去这十年，我攒的钱，足够我舒舒服服过好几辈子了，所以，我来投奔你，不是奔着挣钱来的，我只是想红，因为我无比的享受那种被那么多歌迷喜欢着、捧着的感受，那么，在当今的国内歌坛盘算来盘算去，我觉得，有能力让我继续红下去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谦少！”
　　李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最终，他还是伸伸手，示意何润卿可以继续说。
　　于是，何润卿整理了一下思绪，又继续说道：“是，我最近一两年，的确在走下坡路了，但是……我不知道齐总跟你说了没，我愿意做新人啊，你给我新人合约就好，我很勤快的，像廖辽，像甄贞，我知道她们都是不太愿意接商演的，但我愿意，以前我是穷惯了、穷怕了，所以只要能赚钱，我就恨不得分分钟都在台上，恨不得分分钟都在赚钱。”
　　“但是现在，我说了，我不为钱了，但该勤奋我还是会勤奋的！我要的，只是继续红下去，所以，你签了我，帮我做专辑，让我继续红，我肯定拼命的给你赚钱，新人约啊，公司……呃，工作室这边，可以直接抽我八成的，我没意见，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无比认真地看着李谦，满脸的期待。
　　李谦却只能无语，沉默。
　　实话说，何润卿的这种心理，他非常能理解。在曾经的那个时空，其实很多歌星啊、影星啊，到后来，真的是都不缺钱了，但他们还是继续努力地工作，你要单纯的说是多么的热爱音乐事业、热爱表演事业……肯定有这个成分在，但你要说单凭这个就能支撑着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那显然也不大现实，这里头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种聚光灯下、摄像机镜头前的生活，一旦回归到普通人的身份，他们会极端的不适应！
　　这就好比是做领导做惯了，一旦退休，往往需要好几年才能适应那种普通人的生活！
　　简单来说，忙碌，也是会上瘾的！


第41章 转型从来不易
　　听着听着，李谦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最开始是客套，说的再近乎、再掏心窝子，什么面子呀、什么理由啊、什么借口啊之类的，也都是客气的推拒之词，但是，当何润卿真的就那么简单的把她的想法都说出来了，要是再玩客套，那就不是拒绝的事儿了，那根本就是瞧不起人。
　　而何润卿，无论是她的实力，还是她的地位，最主要的是她表露出来的诚意，都让李谦知道，这一回，自己必须要好好的认真对待了。
　　其实他很明白何润卿想要什么，所以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而且，坦白说，她所说的那些东西，也真的是挺让李谦心动。
　　新人约，当然不可能给，尽管对方无比真诚，但要是李谦工作室真的用新人约把何润卿签下来，那圈子里肯定会地震的，到那个时候，李谦工作室的树敌会更多，大家对工作室的妒恨，也会更加的叫人招架不来。
　　但事实上，即便是不签新人约，即便是签一个对双方来说都算公平的合约，对李谦工作室来说，仍然代表着极大的收获。
　　首先当然是何润卿这个人。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如此，哪怕是再小的行当，要做到最顶尖那一级，都是无比困难的，实力、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
　　何润卿在国内歌坛红了十年，毫无疑问，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样都不缺。论嗓音、论唱功、论现场、论号召力、论形象，尽管开始走下坡路，但她还是跟廖辽一个级数的天后。眼下的她，只是开始有些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而已，但她的这块金字招牌，仍然是无价的。
　　其次是，如她所说，她的加盟，真的是会给工作室带来很直接的收入的增加，因为她的勤奋，在整个国内歌坛，那真的是有口皆碑。
　　她出道十年，也红了十年，几乎在每一年，她都不是最红的那一个，前有甄贞，中间有周嫫，最近两年又有廖辽，都是能够在专辑销量上与她抗衡、甚至稳稳压住她的，但要是真说收入，同样红了十年的甄贞，外加红过四五年的周嫫，再加上最近刚红起来一年多的廖辽，三个人加一起，也没她自己挣得多。或许，只有一直都在低调挣钱、狂刷影视金曲的冯飞飞，才能勉强的跟她比一比，但也肯定不如她。
　　而且，别看她现在专辑销量有限了，要说接商演，她的价码照样不低，而且愿意邀请她的商演公司和单位，也绝不会比廖辽少——这就是十年天后的地位！
　　五行吾素爆红了，商演价格可能一夜之间飙升到大家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水准，但一张专辑扑了，她们的价码立刻就掉下来，甚至哪怕是掉下来之后的价码，演出商在邀请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但何润卿这个级别的，就完全不会如此，即便是某张专辑扑了，她的商演价格也仍然是居高不下——哪怕是为了某种情怀，愿意现场听何润卿唱歌的人，都大有人在。这种纯粹靠时间积累出来的市场号召力，绝对不是五行吾素或者廖辽这样刚出头一两年的爆红新人或新晋天后，所能比拟的。
　　关键的是，她足够勤奋，走红十年，她发了十几张专辑，一年合算一张还多，多发专辑，自然代表着巨大的工作量，但是，在如此大的工作量的基础上，她每年居然还能抽出大量的时间来，每年都去跑高达四五十场的商演！
　　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所谓“休息”是怎么回事，她似乎从来都不会疲累。
　　那么，很显然，艺人的每一份收入，签约公司和工作室，都是会有分成的，她的收入越高，签约公司的分成就会越多。
　　要真是认真的算一下的话，廖辽就算专辑卖到一千万张，她所带来的收入，都未必比得上何润卿的专辑卖个两三百万张！
　　那么，如果何润卿的专辑也能卖个五六百万张，甚至更多呢？
　　她将会成为一座巨大的金矿！
　　只是……不容易啊！
　　随着时代的发展，随着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何润卿式的甜歌，真的是逐渐式微了，所以，她要是继续发甜歌，一张专辑卖个一百两百万张的，然后跑跑商演，再继续挣几年钱，那当然是毫无问题，但是，要想让她的专辑卖到五百万张，就很难了。
　　必须要转型！
　　但转型……从来都是无比艰难的！
　　尤其是像何润卿这样，她已经几乎成为整个国内歌坛的招牌式人物，她的嗓音、她的形象，早就已经固定化了——这样一来的好处就是，她的受众相当稳定，她的商演价位始终不掉，但坏处就是，她想转型，比其他歌手要更加的难了无数倍。
　　尽管李谦手里握着海量的资源，尽管他能在拿出无数优秀作品的同时，还能去借鉴和参考曾经的那个时空很多歌手所走出的或成功或失败的例子，可是，如果要让他为何润卿做一张转型的专辑，他却仍然是毫无把握。
　　而一旦转型失败，她这辈子就真的是只能继续吃甜歌这碗饭，直到彻底退休了，以她今年三十岁的年龄来说，黄金期顶多还有十年，再考虑到她的号召力本就已经是一个下降的曲线，很显然，她是绝对没有第二次转型的机会的。
　　李谦伸手捉着下巴，不断地婆娑。
　　何润卿说完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已经说了，她想继续红下去，那么，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她就是要转型！
　　为什么连一年的时间都等不得，非要自己掏钱买断合约，甚至不惜跟索尼闹那么僵？因为她自己很明白，她已经三十岁了，接下来的每一年，对她来说，都是职业生涯在倒计时。
　　为什么宁可选择新人约也要来李谦工作室？她也说明白了，目前国内歌坛，她认为最有希望、也最有可能帮自己成功转型的，就只有一个李谦。
　　当今歌坛有公认最热的三大版块，那就是青春快歌、都市情歌，和中国风。而这三种风格的第一个推出者，这三种风格的市场引领者，以及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人，都是李谦。
　　所以，李谦所说的什么不擅长做甜歌的说法，自然就不攻而破。
　　片刻之后，李谦抬头看着她，眉头紧锁，问：“你想好了？真要签过来？”
　　何润卿点点头，“想好了。早就想好了，我只是在等你的工作室开业而已，不然早来了。”
　　李谦搓搓下巴，继续愁眉紧锁，“要转型？”
　　何润卿又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要转型！”
　　李谦长出一口气，让自己瘫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不断地伸手揉着太阳穴。
　　要，还是不要？
　　嗯，坦白讲，哪怕是同样的那些歌，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新人来打造，对于李谦来说，对于市场的接受度来说，肯定要更偏容易一些，一张白纸好作画嘛！而要用同样的这些歌把何润卿再捧上去，帮她成功转型，那难度就要立刻大了无数倍！
　　要知道，对于一个歌手来说，十年的时间，固化的可不只是她的外在形象和歌路，固化的同时还包括她的发音、她的唱腔、她的气息，她的一切一切的唱歌习惯……要改变这些，其难度丝毫都不比改变她的市场形象低多少！
　　但是，嗯，这样的确是更有挑战性了一些。
　　无论是从热爱音乐、挑战难度的角度去考虑，还是从挣钱的角度去考虑，都是签她没商量；但是，无论是从对她本人负责的角度去考虑，还是从顾忌到工作室的发展路线、顾忌到自己这个金牌推手的含金量去考虑，又似乎真的是应该慎重一些，拒绝她没商量！
　　这一刻，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何润卿，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谦，在等待着他的思考结果，一边却是忍不住手心里开始沁出潮汗来！
　　多少年之后，她居然又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期待混杂着忐忑与担心的感觉。
　　她真的是有点紧张！
　　要知道，自从她真正的大红大紫以来，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给她带来这样的感觉了。而现在，对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他接下来的话，却将很有可能决定自己职业生涯后十年的走向，这让她怎能不紧张？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也或许是七八分钟，谁知道呢，没人关心这个，何润卿只是注意到，李谦突然睁开了眼睛，而且，他的眼睛似乎是突然就亮了起来。
　　何润卿瞬间正襟危坐，紧张地甚至刻意屏住呼吸。
　　李谦也离开沙发靠背，坐直了身体，一脸正色地看着她，道：“我还是决定……”
　　这五个字一出来，何润卿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还是！
　　何润卿微微抿起嘴唇，手掌狠狠地攥成拳头，脸色有些惨白。
　　接下来的话，似乎让李谦也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他无意识地做了两个手势，然后道：“是这样的润卿姐，我知道你想转型，但是，你的嗓音、你的这么多年的唱歌习惯，都决定了，你基本上没法转型啊！我别的不说，你能唱别的吗？”
　　何润卿本来就正在激动中，委屈、不解，甚至有一丝恼羞成怒……李谦这话一说，直接挑起了她的怒火，尽管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让她还是控制住没有当场暴走，但她说出话来，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些口气，“我为什么唱不了别的？我是唱山歌出身的，小时候就在大山里对歌，我之所以会去唱甜歌，是因为当时发掘我的那个制作人告诉我，说我唱甜歌能红，而我听他的，也真的唱红了，所以我才继续唱甜歌，但不代表我就唱不了别的！”
　　面对急中带怒的何润卿，李谦的脸上最开始几乎没有表情，然后，一丝浅笑不知不觉露出来，看在何润卿眼中，顿时就有了些“不屑”的意味，于是，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越发的有些着急、有些愤怒。
　　而这个时候，李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了几下，然后说：“那你的意思是，你什么歌都能唱？”
　　何润卿愣了一下，多年的人生阅历让她迅速反应过来，当即道：“我没说我什么歌都能唱，但是至少，中国风和都市情歌，我绝对没问题！”
　　李谦闻言，缓缓地点点头，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道：“那要这么说的话，你觉得，只要我给你写几首中国风和都市情歌，你就可以轻松地完成转型了呗？”
　　何润卿闻言愕然。
　　她当然知道转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然的话，哪怕是继续待在索尼，只要价钱砸得足足的，她照样可以从李谦这里拿到歌，毕竟，李谦连工作室都开了，就是一副开门做生意的架子，有生意，自然要做，区别只是价钱高低的关系罢了。
　　但有了上张专辑《苦竹》的转型失败，她当然已经知道，光是那样，显然不行！
　　至少是不足以让她转型。
　　所以，就目前来看，如果想要成功的完成转型，她需要李谦拿出百分之百的才华和心力，来帮她至少全程监控和制作一张专辑。
　　然后，她似乎是突然就明白了李谦一直都不肯签下自己的原因了。
　　那就是：连他也没把握！
　　也或者是：做这样的一张专辑，对于李谦来说，太累了！风险也太大了！
　　顿了顿，她不由得低下头去，但很快，她就又抬起头来，目光坚定之极地道：“签下我，你负责给我写歌、做专辑，那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怎么唱，我就怎么唱！而且，你放心，就算是失败了，我也不怪你，我照样会继续帮你挣钱！”
　　李谦看着她，目带讶然，“可以吗？”
　　何润卿点点头，“当然！”
　　许久，李谦点点头，“这样哈……中国风哈？”说话间，他想了想，突然起身，打开门冲外面喊，“谁能给我拿一支笔和几张空白乐谱？”


第42章 《娘子》
　　走廊那头很快有人答应一声，片刻之后，一个文员就去拿了一沓空白的乐谱和一支笔来，李谦道了谢，冲闻声而来的齐洁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就拿着纸和笔重新回到房间里。
　　纸摊开在茶几上，李谦拿着笔，刷刷刷开始写。
　　坐在对面的何润卿不由得就瞪大了眼睛——这是要现场写歌？
　　过了一会儿，眼看李谦已经写了半张纸，虽有涂涂抹抹，但居然是词曲同时在写，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就已经出来了一段——这写歌的速度，简直吓死个人。
　　又过片刻，何润卿终于忍不住，凑过头去瞥了一眼。
　　歌还没有名字，曲调的节奏有点怪异，但前面的几句歌词，倒真的是叫人眼前一亮——一壶好酒，再来一碗热粥，配上几斤的牛肉，我说店小二，三两银够不够？
　　这样的歌词，乍一看没什么，甚至太平淡了，但你仔细品味，居然会觉得有点古风的感觉，而且，好像还有点水浒传，或者是武侠小说的味道？
　　嗯，何润卿是真的眼前一亮。
　　看来这会是一首中国风？
　　但随后，当她认真地看向与这段歌词搭配的曲子，下意识地想要在心里哼一哼的时候，却是不知不觉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节奏？
　　好怪！
　　说唱？
　　有点，但又跟欧美流行音乐里的那种说唱啊、饶舌啊，似乎不太一样！
　　那，这到底是中国风？还是说唱？
　　何润卿惊愕之余，忍不住就继续往下看。而这个时候，李谦似乎已经浑然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就只是全神贯注的写歌。
　　这歌，当然不是他原创，所以，涂涂抹抹什么的，纯粹就是做个样子，当然，事实上来说，尽管这首歌在去年就已经被他写到自己珍藏的大本子上了，但时日长久，偶尔记错那么一星半点的，也实属正常。
　　终于，大概有那么半个小时，李谦始终在写写划划、修修改改，何润卿就坐在他对面，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过来，侧着身子、拧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不住地看。
　　就这样，她居然看着他写完了一首新歌！
　　写完最后一句，李谦从头又检查一遍，放下了笔。
　　“好了，就这首吧，润卿姐，你看看？”
　　说话间，他把两张写满了曲谱和歌词的纸递过去。
　　何润卿接过去，认认真真地从头开始看，但越看，她脸上越是惊讶。
　　说唱这种曲风，国外很早就有，何润卿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但广泛的多听音乐、把握世界音乐界的流行风向，是每个歌手必须的功课，所以，这种曲风的作品，她自然是也听过的，但据她所知，即便是在欧美国家，说唱也就是最近这些年才开始逐渐上升，甚至开始成为市面上流行歌坛的主力之一，而在国内……好吧，据说也有些人在搞，但一来这种曲风在国内的受众还是太少了，所以做的人也很少，而且，一直到目前，他们也都还始终处于地下音乐的阶段，并没有任何音乐公司愿意去发掘和做这一块儿。
　　而现在，李谦居然写了一首标准的中国古典式的歌词，饶有韵味，然后，却居然给这样一首很中国化的歌词，配上了说唱的曲子！
　　这叫个什么路子？
　　当然，这是李谦的作品，仅仅只是下意识的感觉，她就首先把这首歌直接列入了好歌的范畴，那么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就是去弄懂这样一首“好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歌嘛，自然是优秀的，自己看不懂，只是自己还没理解它的精彩之处——嗯，这就是李谦过去那些作品所积累出的名气带来的好处了。
　　尤其是，李谦就是在她面前写出这首歌的，花了甚至不到半个小时，而如果抛开曲风的话，光看歌词，这歌词又绝对是拿得出手的，那么可想而知，给这首歌配上这么一个曲子，李谦肯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只是……不大好理解！
　　何润卿甚至无法想象这首歌被唱出来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奇怪的感觉！
　　可是，李谦这很明显就是在考自己啊！
　　怎么可以说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曲风和搭配？
　　那不就等于是自己承认接受不了李谦给自己做的风格了？那你还怎么好意思找人家说要让人家帮你转型？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是转眼就被打脸了？
　　何润卿看一遍，然后倒回来，又重头看一遍……越看眉头皱的越狠。
　　李谦笑吟吟地看着她。
　　实话说，很有点恶趣味得逞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比是你看着邓丽君满脸通红的站在台上，表示周董的说唱，自己实在是唱不来的感觉……嗯，真的是很恶趣味。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跟曾经唱过摇滚也唱过爵士的邓丽君相比，同样是甜歌皇后，何润卿过去的歌路，甚至比她还要更窄一些。那么，在面对《娘子》这样一首完全颠覆她观念的作品的时候，她受到的冲击，和对这一类作品的抗拒，就会比邓丽君还要厉害！
　　实话说，这近乎刁难！
　　但是，如果真的要签何润卿的话，这又是必须的一关。
　　什么索尼唱片有没有意见啊，什么会不会遭到业界集体的排挤啊之类的，固然不得不去考虑一下，但要说这些东西就会阻挡李谦签下喜欢的歌手了，那还不至于！李谦会拿出来说，而且一再地说，归根到底，还是推拒的借口罢了。
　　而且实话说，就算是只有一个廖辽，难道人家就不眼红了？
　　该眼红的，照样眼红！
　　就算没有廖辽，哪怕自己这个小工作室只是签了两个新人培养，等到该发专辑了，照样有的是唱片公司不介意上来踩两脚！
　　所以，关键点就在于，何润卿如果真的过来了，自己能不能帮她成功的实现转型？
　　对于自己这一块儿，李谦还有几分信心。
　　毕竟，他脑子里的那些资源，以及对未来市场流行变化的把握，让他哪怕是对比当下国内歌坛最优秀的音乐人，也仍然拥有着极大的优势。
　　但对于何润卿，他的信心就是绝对不足！
　　还是那句话，过去多少年的习惯，以及那些一度帮助她走上人生巅峰的经验，都会阻挡她，让她困在原地，挣扎不得。
　　比如说，就像现在，你让何润卿去唱说唱？
　　她表面上不会说什么，顶天了只是表示自己实在是唱不了，但其实内心呢？指不定她压根儿就瞧不起这种目前在国内来说还极端小众的音乐形式呢！
　　旧有的形式，旧有的成功者，总是会下意识地排斥、瞧不起新的东西，这不是某个人的习惯，而是整个人类的痼疾！
　　……
　　足足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何润卿手里紧紧地捏着两张乐谱，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六遍，李谦甚至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紧张、焦灼、一筹莫展的情绪。
　　李谦知道，她是真的唱不来！
　　但是，她却居然就是不肯抬起头来说一句：对不起，我唱不了！
　　又过片刻，李谦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的同时，他轻声道：“这种曲风，润卿姐应该是不太熟吧？要不，我给你示范一下？”
　　天可怜见！
　　这一刻，何润卿是真的有种突然松了口气的感觉！
　　如果说在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签到李谦工作室的时候，她对自己还是信心十足的，觉得自己都那么自降身价过去了，李谦就算不倒履相迎，估计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而后来，即便是李谦真的就那么拒绝她了，她也还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认为李谦很可能是真的慑于索尼那边所带来的巨大压力，所以不太敢接受自己，于是，她甚至还曾对齐洁说出过某些好像颇有些不太合适的话，就跟大姐大在指点李谦这个小弟该怎么做事一样。
　　哪怕是一直到了刚才，当她面对李谦的质疑，说出自己并不是只能唱甜歌，中国风和都市情歌一样没问题的时候，她也还能称得上信心满满。因为的确，她自己知道的，都市情歌也好，中国风也好，自己唱的跟廖辽不一样，但肯定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未必就会比她差！
　　这是她身为一个天后级巨星的骄傲！
　　是的，达到何润卿这个地位，拥有她这个级别的唱功的人，就是有着这样的自信！
　　她自信，只要李谦愿意出手帮自己转型，那么，别管什么歌什么路子，自己肯定都能做得来、肯定都能唱得好！
　　所以，为了转型，她甚至说出了“你让我怎么唱，我就怎么唱”的话，就是为了表出自己的态度，就是为了从诚意上真的打动李谦！
　　但是现在，当她面对这首《娘子》……好吧，即便是信心十足如她，也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当然是说唱，歌词再中国话，它也是说唱！
　　但是，自己才刚说了的话呀，现在李谦就现场给自己写了那么一首歌，一首中国化的说唱！自己怎么能说唱不了？
　　可是……自己又是真的唱不了！
　　还好，李谦这句话，总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可下。
　　于是，她很快就略有些尴尬地抬起头来，把乐谱递过来，勉强笑笑，说：“好啊，那正好，我还没听过谦少你唱歌呢！”
　　李谦笑笑，接过乐谱，起身道：“走吧，咱们去练习室！”


第43章 折服
　　当初采购的乐器和设备，每一样都是李谦最后圈定的，所以，他当然知道目前工作室这边都有什么乐器。推开一间练习室的门打量了一下，眼看只有两把吉他和一架钢琴，他就只好一边让何润卿稍等，一边叫了齐洁去打开乐器库的钥匙，亲手挑了一面非洲鼓出来。
　　嗯，金贝鼓，西非曼丁文化的代表性乐器。
　　这乐器李谦并不是太熟悉，但上辈子好歹也算玩过一段时间，现在估计手生了，但熟悉一下，应该还能凑合玩一玩。
　　而且关键的是，李谦觉得用这个鼓来伴《娘子》，实在绝配。
　　然后，何润卿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谦把金贝鼓放好，又搬了把凳子坐下，一时之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常理来说，玩音乐的人，一般至少都会几样乐器，最基础的，比如钢琴，比如吉他，你可以不是很精擅，但至少得会一样两样的，而对于能把某样乐器玩得特别好的人来说，一通百通这个话，也是很合适的，像李谦，前世吉他弹得不错，鼓和贝斯就只好算是入门，除此之外，杂七杂八的乐器，他至少会个七八样，说不上精通，但拿来做个样子秀两段，没问题。
　　到了这一世，他甚至又去学了唢呐和马头琴。当然，目前来说，水平很次，仅仅处于勉强不算难听那个层次，但是要知道，他才只学了没多少天啊，对于一个乐器的门外汉来说，音乐圈内部的这些人学习新乐器的速度，估计能惊掉一地的下巴。
　　只是，即便是何润卿在娱乐圈里混了十年了，非洲鼓也不是没见过，但她还是没有想到，李谦这么小小的年纪，居然还会这种目前对于国内来说无比偏门的乐器！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默默坐好。
　　两张乐谱摊开来，李谦的手不断地在鼓上拍打着，不成曲调，但何润卿知道，他大概是在熟悉这面鼓，在找节奏，也或者……
　　这首歌毕竟是刚写出来的，他大概是在构思该怎么伴奏？
　　要知道，说唱这个东西，节奏性很强，脱离了伴奏清唱的话，至少失色一半——这一点，也正好跟何润卿擅长的甜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甜歌恰好就是属于那种哪怕没有伴奏的清唱，都会很好听很好听的那一种曲风。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李谦似乎就已经找准节奏了。
　　于是，鼓声开始响起来，带着一抹奇异的节奏！
　　然后，李谦开始唱，而且，他先唱的是B段——
　　“娘子，娘子却依旧每日折一枝杨柳，你在那里，在小村外的溪边河口，默默等着我，娘子依旧每日折一枝杨柳，你在那里，在小村外的溪边默默等着……娘子！”
　　他的声音一起，伴着那奇异的鼓点，何润卿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居然真的可以这样唱？
　　李谦的眼睛半睁半闭，肩膀不断摇晃，奇异的说唱节奏里，居然带着浓浓的韵味，让何润卿这种唱歌唱了十年的人，一下子就抓住了他在这首歌里的情感。
　　而且，至少是在何润卿听来，他的这鼓点，配着这唱、这歌词、这曲调，简直风骚入骨——
　　“一壶好酒，再来一碗热粥，配上几斤的牛肉，我说店小二，三两银够不够？
　　景色入秋，漫天黄沙掠过，塞北的客栈人多，牧草有没有，我马儿有些瘦。
　　……”
　　这是说唱么？
　　这是说唱，毫无疑问！
　　但是……但是为什么感觉就是那么怪呢？
　　何润卿紧皱着眉头。
　　不得不说，李谦唱得入滋入味，和她过去听得那些美国歌手的说唱，有着截然不同的味道——这首歌，甚至可以被理解为中国风！
　　那种浓浓的乡愁，那种曲调里、歌词里、唱腔里的浓郁的异乡感，是绝对正宗的中国味道！
　　这是……中国式说唱！
　　片刻之后，当何润卿脑子里终于想明白了这些东西，甚至为了准确的诠释李谦所展现出来的这种崭新的说唱风格，还不得不为他这首歌，新起了一个名字！
　　然后，嗯，不得不说，想到这个名字之后，她顿时就觉得思路顺畅许多！
　　没错，这绝对不是对欧美说唱那个路数照搬照抄，这是已经被中国化了的说唱！
　　所以，它当然就是中国式说唱！
　　这一刻，她瞪大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李谦，根本就不舍得、或者说干脆就忘了挪开目光，只是恨不得把他的每一下鼓点、每一个嘴唇的开阖都看清、都记在脑子里！
　　坦白讲，哪怕是李谦已经给她做过示范了，而且是如此精彩的示范，但是让她唱，她依然会皱眉头，依然只能说：对不起，我唱不来这个！但是，作为一个拥有着顶级实力和顶级眼界的歌手，她却不得不承认，至少是在当下这一刻，她是真的被这首歌给打动了！
　　谁说说唱是只有美国人才能玩得起来的？
　　谁说中国人根本就不擅长玩这种西方的东西的？
　　又是谁说说唱这种东西在中国根本就没前途的？
　　统统可以闭嘴了！
　　……
　　三分来钟，李谦的鼓点停下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何润卿，笑笑，道：“润卿姐，见笑了。”
　　但此刻，何润卿脸上却没有丝毫要“见笑”的意思，她面色平静，甚至有些郑重，然后，她缓缓地开始鼓掌。
　　坦白说，自从《廖辽》上市，包括《执着》、《野花》等作品开始在国内歌坛唱响，李谦这个名字也很快就进入了国内音乐人的视线，而在那之后，他的一系列的作品，先后获得了成功，而他在音乐圈内部，也是被公认的极具开拓性和创新性的音乐才子。
　　是他，在周嫫之后真正的为都市情歌打开了一条可行的路子！
　　是他，在国内歌坛写出、并推红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青春快歌！
　　是他，写出了《送别》这样典雅而缠绵的作品，足以唱响百年！
　　还是他，以独具一格的曲风和词风，让业界大部分人都公认，他的这些作品可以被统称为中国风！
　　这样一个人，当然是值得钦佩的！
　　他的才华，尤其是他才华里的开拓性，并不只是捧红了廖辽或五行吾素那么简单的问题，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出现，他的一系列作品的出现，极大的丰富了国内歌坛的音乐种类、也极大的拓展了国内流行歌坛的广度和宽度！
　　实话说，仅凭这些，就已经足够让这个圈子里的绝大多数人对他敬佩不已了。
　　而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在过去的一年中所做出的这些成绩，何润卿才会宁可自掏腰包买断合约，也要签到李谦工作室来。
　　但是，当她亲眼看着李谦在自己面前写出这样的一首歌，然后又亲自把它唱出来……前后不过一小时，就让她再次深刻地明白，原来自己以前还是小瞧了他！
　　他的才华和能量，可不仅仅只是中国风或者都市情歌！
　　他甚至连在国内还如此小众、在国外也仅仅只兴盛起来没多少年的说唱，都能玩的那么出色，而且还已经把说唱这种国外的音乐形式，给玩出了中国味道，玩成了中国风！
　　这凭这个，就已经值得十分钟的掌声！
　　就凭这个，如果说刚才何润卿内心还有着那么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的话，那么到了现在，至少是在李谦面前，那份骄傲已经基本上不见踪影了。
　　……
　　李谦笑着，冲她摆手，示意不用鼓掌了。
　　但何润卿仍然坚持鼓掌，足足一分多钟之后，她才终于停下，面色严肃，神情端正，道：“谦少，谢谢你的音乐、你的歌，今天，我觉得自己又重新认识了你！而且，现在我想要签到你工作室来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李谦笑笑，拿起面前的曲谱，道：“我给你打鼓，试试？”
　　何润卿笑着摇摇头，诚恳地道：“如果是刚才，我或许会觉得不好意思说自己唱不来，但是现在，听完了你刚才的表演，我要说，现在的我，是真的唱不来！”
　　顿了顿，她又赶紧道：“但是，谦少，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我会学会这首歌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签下我，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说怎么唱，我就怎么唱！如果你觉得唱这种中国式的说唱，才能让我转型成功，那我就去学！我现在不会，但我可以学得会！相信我！”
　　李谦闻言，有些讶然。
　　实话说，即便是他自己心里，也觉得让何润卿唱说唱，实在是有些不着调，实在是有些刁难的意思了，即便要转型，也没这么个转法的。
　　说白了，这只是一种敲打！
　　如果何润卿连这个都能接受，那么毫无疑问，其它本来就跟她路子差别那么大的风格，她就更没问题了，那帮她转型的事情，李谦自然就更有把握了。而如果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那好吧，这就正好是一个推拒的最好借口了。
　　但是现在，何润卿的态度却居然是这样！
　　她不推拒，不推诿，也不退后。
　　她的话，甚至简单到只剩这一句：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以她的天赋，再有这个态度，还有什么是行不通的？
　　李谦抿抿嘴，然后点点头，低头片刻，他笑着抬起头来，缓缓地道：“润卿姐，接我刚才那句话，我还是决定要……嗯，呵呵，签下你！”
　　何润卿闻言，不由愕然。


第44章 李谦发火！
　　或许在别的唱片公司看来，何润卿都主动愿意加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那还不是一拍即合的好事儿？如果他们会听说到何润卿在李谦工作室这边受到的待遇，估计会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但偏偏，在见识到李谦信手挥洒的一首《娘子》之后，何润卿心里原本的那一点被拒绝了一次的怨气，也是瞬间消散无踪。
　　事实再一次证明，她的选择、她的决定，无比正确！
　　就她所知，目前的国内歌坛，只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在乡谣、民谣、摇滚、情歌、中国风、说唱等各种迥然不同的音乐风格中自在遨游！
　　也就只有这样一个人，才有可能帮她完成一次华丽的转身——尽管一直到现在，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转型、要转到什么方向上去。
　　但是，相信他就够了，不是吗？
　　这一刻，当她突然听到李谦说出“签下你”三个人，不由得就有了片刻的失神，然后，当她回过神来，不由得抬手捂住嘴巴。
　　片刻之后，她才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来，无比诚恳地道：“谦少，谢谢你。”
　　李谦也站起身来，笑着跟她握了握手，却是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是你的态度打动了我，再说了，签下你主要是因为你的确很勤奋、很能为我挣钱啊！”
　　说话间，他一摊手，“你看看，这么大一块儿地方，从买下来，到装修，已经是一两千万砸进去了，我还欠着银行的贷款，而且接下来还要陆陆续续烧上几千万这里才能最终成型，这都需要钱啊，廖辽那么懒，我指望不上，就只好靠你喽！”
　　虽然明知道李谦是在开玩笑，但何润卿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咱们马上就可以签合约，签了合约我就出去给你跑商演去，先帮你把贷款还上再说！”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钱要挣，但没那么着急！”
　　顿了顿，他一伸手，示意两个人到休息区去坐一下，然后两人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相对坐下，李谦才道：“你现在就算是出去跑商演，又能挣几个钱？辛辛苦苦跑一趟，来回两三天，也就是五六十万的价码，这个速度挣钱，太慢了！咱不着急，啊！你现在呢，就是调整自己，回头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多多听自己风格以外的一些作品，尤其是咱们国内的民歌，和国外的一些爵士、乡村，嗯，尤其是灵魂乐！找一找感觉，回头我要先把五行吾素的新专辑给她们做出来，然后就是你和廖辽，好吧？”
　　说话间，他又笑笑，开玩笑地说道：“至于说挣钱，等你新专辑火了，价码上去了，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和廖辽都赶出去给我出苦力去！到时候你们想不去都不行，我现在可不只是音乐人了，我还是资本家！资本，从来都是万恶的！”
　　何润卿附和地笑笑，但还是关注地道：“听民歌？你的意思是……让我转型唱民歌？”
　　她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不解。
　　李谦笑笑，伸出手，做了一个平复心境的下压动作，笑道：“别紧张，你现在整个人、整个状态，都是绷着的，你知道吗？我知道，转型对你来说，不但需要很大的决心和气魄，还需要很大的胆量，因为那需要做的几乎就是否定过去的那个自己，而且还是那个无比成功的自己，而且实话说，即便是我来帮你做，也没有什么绝对的把握，转型失败的风险，也还是很大的！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顿了顿，他翘起二郎腿，一副很轻松的模样，笑着继续道：“你现在需要做的，第一，就是放松自己，把你过去绷紧了十年的那根弦，松一松！弦子太紧了，是容易断的！”
　　“所以，咱们马上就可以签合约，但是，我不要你接商演，不要你帮我挣钱，也不要你来练什么歌，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出去旅旅游、转一转，包括你可以回老家一趟，去住一段时间，你老家是在湖南大山里头，对吧？回去住一段时间，放松一下心情！”
　　“然后，才是第二点，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咱们国内的民歌啊，国外的灵魂乐，多听一听，多去揣摩一下他们的唱法，目的呢，就是把你从过去的甜歌的那个思路里抽出来！哦，对了，摇滚也要听！你不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你自己把自己关在笼子里，那我要把你拽出来、帮你转型，就实在是太难太累了！你得自己先出来！”
　　何润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那我接下来要走的，大概是什么路子，你心里能多少有点思路不？”
　　李谦呵呵地笑起来，拿一根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笑着说：“别担心，都在这里，但是呢，现在我就是不告诉你！”
　　何润卿闻言愕然。
　　不管是以前通过电话的几次联系，还是最近的两次见面，李谦给她的感觉都是成熟、沉稳，以至于让人都可以直接忽略他的年龄问题了，但是偏偏在这一刻，他居然露出一抹调皮的孩子气，顿时就让何润卿有些无语。
　　现在的她，对于自己的未来、对于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当然是无比迷茫的，甚至是非常苦恼的，所以，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她最近做的很多事情，都显得特别的急躁、特别的没耐性，但偏偏，这个时候李谦跟她耍这么个调皮劲儿，她居然无可奈何。
　　好吧，至少他看起来很轻松，那么，对于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的问题，或许他已经是胸有成竹了？——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而这个时候，李谦见她一副无语的样子，又笑了笑，恢复他一如既往的沉稳，安抚道：“真的，润卿姐，相信我，把那些让你苦恼了很久的一些问题，都抛开吧，交给我就好，你就负责放松自己，去离开过去，去回归到现实的生活，接下来的一切，我来负责！好不好？”
　　终于，何润卿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她说。
　　……
　　李谦工作室只是草创期，实话说，工作室里除了一个李谦，别的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艺人的合约，都是此前李金龙参考着廖辽从长生唱片掏出来的几份各层次的合同样本，又联系和咨询了不少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和音乐圈的朋友，这才最终拟定出来的。
　　合同分A、B、C、D四个档次，为廖辽预留的，当然是最高等级的D级合约，合约对艺人的管理和要求，相比起ABC三个档次来说，要宽泛了许多，而且在艺人的全部收入中，工作室的抽成也已经降到了最低。
　　那么，何润卿要签，自然也是D档。李谦不可能因为说她自己要求签新人约，就真的拿新人约把她签下来。那还不只是受人妒恨的问题，一来时日长久，过了这段低潮期，何润卿心里也不会舒服，二来李谦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毕竟人家是大腕。
　　但是签了D档，就完全没问题了。
　　四年，至少三张专辑，按照销量的不等，歌手最高可以从专辑的销售中拿到12%的分成，而除此之外，艺人的一切商演、代言等其他收入，一律交由工作室负责接洽和统一管理，即便是艺人自己的经纪人联系到了业务，也必须报工作室批准才能签约，否则就属于违约，而工作室将对艺人的这一块儿收入，抽成30%。
　　除此之外，像什么工作室负责形象包装和推广啊，工作室要负责为艺人安排一名助理并全额支付助理的工资啊之类的，自然也都是题中应有之意了。
　　这样的一份合约，当然比原来何润卿在索尼的合约还要差一点，但是在业界，也绝对是顶级明星的待遇了，尤其是工作室只要30%的抽成，就更是绝对的良心价！
　　所以，哪怕是以后何润卿又大红大紫起来，对于眼下签的这张合约，她也绝对不会有心里不舒服的感觉——事实上，她在索尼的合约之所以签的好像比李谦工作室的最高档合约还要好，主要是因为她在索尼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也为索尼转到了很多钱了，这才在与唱片公司的对话中，占据了一定的话语权，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好的待遇。
　　但是在李谦工作室，对不住，她还没有过那个等级的贡献。
　　而事实上，哪怕是红到了廖辽这个档次，她合约期满之后来到工作室，也就是这个档次的合约，廖辽如果不来工作室，去了别的唱片公司，她能争取到的，也是这个档次。
　　两人回到齐洁的办公室，李谦问她要了两份打印好的D档艺人合约，拿给何润卿看，结果何润卿看都没看，直接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根钢笔，刷刷刷就把两份合约都签上了字。
　　亲眼看着何润卿签了字，知道两人应该是谈妥了，李谦是真的点头了，齐洁表现得有些兴奋，李谦看了无奈撇嘴的事儿，她却是想都没想，接过合约来就刷刷刷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另外一份递回给何润卿，笑着伸出手去，“润卿姐，欢迎你！”
　　何润卿笑着跟她握手，然后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约收到自己的包里。
　　嗯，然后，何润卿签入李谦工作室的事儿，这就算是正式完成了！
　　没有巨额的签约金，没有新闻发布会，甚至在现场见证了这一刻的，也只有李谦自己。
　　而且，在此前不管是李谦还是齐洁，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李谦工作室开业之后签进来的第一个歌手，居然是何润卿！
　　……
　　签完了字，双方约定明天就让何润卿的经纪人刘梅过来一趟，确认安排给何润卿的专属休息室、专属练习室等等这些琐碎事情，然后何润卿就告辞了离开。
　　李谦没动弹，齐洁则是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看着她上了电梯，这才转身回来。
　　进了办公室，她忍不住兴奋地道：“何润卿啊，咱们居然签下何润卿了！你不是不同意？为什么又同意了？对了，要不要告诉大家一下，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
　　李谦笑笑，摇摇头，只是淡淡地道：“你给段玉国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下。”
　　说完了，他就沉着脸走到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一脸疲惫。
　　齐洁闻言，有些懵。
　　但是以她的聪明，很快就察觉到，似乎是有了什么不对的情况。
　　于是，刚才还很是雀跃不已的她，马上就冷静下来，答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号码，通知段玉国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段玉国就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
　　门关上。
　　李谦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脸郑重。
　　段玉国走进来，前几步脚步轻快，但很快，他就发现李谦和齐洁的脸色似乎不大对，脚步顿时就沉滞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李总好，齐总好。”
　　李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又扭头看看齐洁，声音低沉地道：“我很相信你们，所以，工作室都开业那么久了，我就来过一两趟，这次要不是润卿姐非得等我，我估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过来。所以，工作室目前的一切运转、一切事情，都是你们两个在拿主意、在处理，我从来都没有过问、没有干涉过，连外面那些工作人员，都是你们两个负责面试、招聘进来的！可是……我把工作室交给了你们，就是让你们放羊的吗？”
　　说到这里，李谦突然站起身来，吓了齐洁一大跳。
　　而此时，李谦的声音开始转向凶悍，“是，目前工作室的确是没有什么业务，但花钱招来的人，就让他们那么闲着？连最基本的工作岗位都呆不住，聚到一起闲聊？财务没有财务室？会计没有会计室？前台不需要站到服务台去吗？”
　　“招聘了两个文员，目前没有业务，但是不是需要熟悉业务？没有业务，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把咱们拿到手的过去这些年的东观书店啊、唱片工业协会的那些专辑销量纪录分析一下？按照歌手，按照公司的不同，分析出一些报表来？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些报表，来分析一下接下来国内歌坛的流行风向？”
　　“再不然，提出一些命题，让他们做一做对工作室接下来业务方向的分析和建议，可不可以？你们都知道，尤其是你，齐总，你更是知道，咱们的工作室将来是肯定要考虑接一些影视配乐方面的工作的，那么，关于目前国内影视配乐这一块儿的市场是怎么样的？”
　　“都是哪些单位有需求？那么这些单子又最终被哪家公司接过去了？这些东西，有些是通过资料可以很简单就查到的，还有一些甚至是需要逐个影视公司去联系、去接触、去调查的，那么，这些市场调查、市场分析，难道不是应该提前做起来的吗？”
　　说到这里，李谦转向段玉国，主要看着他，“老段，齐总是新手，还不太熟悉一家公司该怎么去管理，或许就算是懂了，她没经验，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但你是有经验的，你呆过那么多家公司了！怎么，看着外面的那副情况，你就没觉得有点不对？你在别的公司上班的时候，见到的也是大家上班时间聚到一起闲聊天吗？”
　　段玉国闻言羞惭无语，深深地低下头去。
　　他倒是想反驳，可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李谦所说的工作室目前的现状，都是真的，而事实上，作为内勤部经理，尤其还是目前工作室内唯一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这简直就是他的直接责任，让他欲辩也是无言。
　　而齐洁，这个时候就更是已经彻底懵了。
　　实话说，她认识李谦已经三年多了，从高一到高二，还担任了他前后两年的国文教师，只要是学期内，几乎是天天见。而最近这半年多的时间，在成为了他的经纪人之后，彼此的接触或许并不算多，但是接触的内容却是越来越深入的。
　　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到李谦发火的样子！
　　以前的李谦，要么调皮捣蛋，要么成熟沉稳，要么也是一副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大师范儿，总之，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的温文尔雅、不急不躁。只有偶尔的那么片刻，比如说当时在宾馆的房间里，当他对自己和廖辽说出要狙击五行吾素的时候，才会偶尔显露峥嵘，可即便是那样，他仍然是不徐不疾的，丝毫都不叫人感觉到什么压力。
　　但是现在，齐洁却突然发现，此前他那样，只是因为他没有遇到需要让他发火的事情罢了！而一旦当有些事情触怒了他，他发起火来的样子，真的很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很吓人！
　　这个时候，见李谦似乎告一段落，段玉国首先说：“对不起，李总，是我做的不对，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接下来……”
　　李谦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当然，同时让齐洁也只能把话憋回去。
　　然后，他虽然依旧沉着脸，声音却柔和了许多，只是缓缓地道：“像什么纪律性啊，一开始要打好底子，以后做大了才好管理啊之类的，我就不废话了，你们肯定都比我懂得多！我只要求两点：第一，何润卿签约的事情，包括此前何润卿先后到公司来了两趟的事情，下封口令，工作室内的任何人，都不得对外人提起这些事情，哪怕是家人、好友！否则，按照当初合同里签的保密协议，直接开除！尤其是何润卿签约这件事，虽然她的经纪人明天回过来，我们根本无法对内保密，但对外，口径要一致！就说何润卿是找我联系邀歌！”
　　顿了顿，等两个人都反应了一下，他才有继续道：“第二，我没什么好说，我还是继续交给你们！整顿吧！目前这股风气，一定要给我狠狠地刹住！”


第45章 这个江湖，正风起云涌！
　　李谦工作室，试听室。
　　目前国际一流的窄剧场播放设备，一水儿的高级音响，在设计和装修之初就有高级音响师参与设计和空间布局，前后加一起耗资近百万，所打造出来的最终结果，就是在这大约八十来个平方的空间内的最最顶级的音乐享受。
　　李谦独自一人坐在第一排，闭目，倾听。
　　正在播放的，是目前国内新近崛起、但已经堪称是红到发紫的一张专辑，《嫁给我！》
　　制作、出品、发行：信达唱片。
　　歌手：李珺如。
　　整张唱片很嚣、很燥、很狂，偏舞曲风，加入了一定的电子乐。
　　很好听。
　　李珺如的声音，虽有瑕疵，甚至在传统观点里应该只能勉强算水准线以上的一把嗓子，但不得不说，很鲜亮，很锐利——某些转音和高音里，让李谦还听到了一点王靖雪的味道。
　　这是一张最最典型的唱功不怎么样，但有灵魂、有想法、也有胆子的专辑。
　　听着这张专辑里的某些歌、某些歌词，李谦甚至不由得联想起所谓的“女权主义”。
　　嗯，温和派的女权主义。
　　毕竟嘛，这可是一张号称应该让男人嫁给女人的专辑。这歌口号，在如今国内法律允许纳妾的社会背景下，堪称大胆！
　　但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制作团队最聪明的就是，虽然提出了这样新异的观点，但她所摆出的姿态却并不算锐利。即便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听了，也只会感觉这是一个淘气而又可爱的女孩子正在叛逆期——不过付之一笑而已！
　　所以，她红了！
　　如果说九月份是属于黄玉清的，在那个月里，以刘明亮的灰头土脸为代价，整个国内歌坛一起见证了一位新的歌坛天王的横空出世。那么，当时间进入十月份，尤其是来到中旬，中国歌坛开始进入了“李珺如时间”——上市的第二周，《嫁给我！》就破掉了五行吾素今年年初在东观书店所创造的最高单周销量纪录，目前来说，整个国内歌坛，还仅有廖辽一个人是单周销量是超过她的！
　　要知道，和黄玉清对都市情歌的多年坚持，然后一朝崛起不同的是，这个李珺如，可是实打实的新人！据说她今年只有二十一岁，而这张《嫁给我！》，也只是她在国内歌坛的初试啼声！
　　但是，其爆红的趋势，甚至比去年夏天的廖辽来的还要猛烈！
　　其崛起的姿势之高调，足以与今年年初的五行吾素相比而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这正是李谦最想要看到的一种结果。
　　一个人拿着一大堆别人没有的资源在新世界里刷单机，一开始固然会很爽，但时间长了，实话讲，未免有些没意思。
　　而像当下这样，先后经过了廖辽和五行吾素对国内歌坛的强烈刺激之后，经过了大约一年的阵痛期和反应期，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国内歌坛这帮顶尖的音乐人，终于开始反击了。黄玉清和李珺如的先后崛起，大概就是他们对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音乐所吹起的反击号角？
　　这样真好！
　　一些崭新的、美妙的音乐被创造了出来！
　　这个时空的音乐，注定了要比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歌坛，还要更加的丰富！
　　对于一个热爱音乐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最美妙的事，这简直是最大的功绩！
　　而正是因为有了黄玉清和李珺如，以及以后可能会出现的更多的新时代的当红歌手，当廖辽VS李珺如，五行吾素VS李珺如，又或者何润卿VS李珺如的时候，才会更加的有意思，不是么？
　　一段爆发期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意味着国内歌坛的新时代，要来了？
　　……
　　专辑早就放完了，但李谦却仍旧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一动不动。
　　他在走神。
　　时间是周五的下午，经过了好几周的忙碌与奔波，好不容易，他终于帮长生唱片那边的周峰他们几个做完了歌，可以喘口气了，刚好下午没课，他就让齐洁打电话给华歌唱片，约了五行吾素过来这边拿歌本，而自己吃过午饭就赶了过来，等她们的功夫，闲来无事，索性先来体验一下自己花了极大心思弄好的这间试听室的音响效果。
　　正好，他对最近爆红的李珺如这张《嫁给我！》也是挺感兴趣，便索性拿来试听。
　　嗯，没有失望。
　　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惊喜。
　　但惊喜过后，他却要忍不住去考虑一些随之而来的问题。
　　国内歌坛的转型期这就算是真的拉开序幕了，高手们纷纷出招，这个江湖正在越来越热，同时也在越来越乱！要想在这样的一个大热的市场背景下做音乐，在外行看来，似乎应该是更容易大卖了，但其实，在李谦看来，却应该是更难了！
　　更多的当红歌手、走红专辑出现，一方面让整个市场越发的火热、市场容量也随之迅速的扩容，但是与此同时，随着音乐门类、音乐风格的越发丰富，歌迷们可以挑选的面也随之放宽，而且随着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音乐流过耳朵，听众们的耳朵也会越发的挑剔！
　　而且可想而知的，接下来，估计还会有突然爆红起来的专辑！
　　另外，嗯，前些天一起喝酒的时候，邹文槐说过的，周嫫的新专辑正在积极筹备中，据说收歌收的还算顺利，而且考虑到她这张专辑是谢铭远这位大拿级音乐高手、亲自出手担任制作人，其音乐质量想必低不到哪里去，那么，配合上周嫫那把独一无二的嗓子，嗯，就李谦看来，没有什么疑问的，大卖就在眼前。
　　所以，别的不好说，至少是在年前年后，周嫫就真的要回来了！
　　而歌坛大姐大甄贞，在沉寂了好几年之后，她的新专辑制作已经接近尾声，所以最近甄贞开始频繁地在各家媒体上露面，看那意思，大概元旦前后就要发行！
　　这个江湖，风起云涌啊！
　　群雄逐鹿！
　　就目前自己手里的工作来说，外面接的活儿中，还剩下一个五行吾素的新专辑要做，而考虑到李珺如的走红，其实某种程度上只是沿着五行吾素上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开拓出来的路子往更深处走了一步而已，所以，李谦更加确信，自己当初为她们制定的那个发展路线，肯定还是没有错的，只要在选歌上拿捏好了，她们的新专辑，问题不大。
　　而廖辽的话……她和长生唱片的合约在十二月底就要结束，然后就可以加入工作室了，她的新专辑制作计划，自然也要开始提前绸缪一番。
　　不过，相比起五行吾素和何润卿，她现如今的路子、江湖地位和市场号召力，都要稳定得多，也强大的多，所以，嗯，虽然新专辑里肯定还是要加点新鲜元素，但是她“经典女声”的这个路子，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因为无论是从嗓音条件、从唱功，还是从公众形象来说，这条路子都已经被证明了是绝对成功的。
　　那么，至少五年之内，廖辽根本不需要有丝毫关于市场和销量上的担心。
　　如果说何润卿的市场主要是成年男人，周嫫和黄玉清主要针对年轻的都市红男绿女，五行吾素和李珺如则要去迎合年龄更小的国中生、高中生和大学生们，那么，廖辽则是典型的全年龄段歌者——男女通杀、老幼通吃！
　　所以，接下来的难点，其实是何润卿。
　　她的转型啊……既要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让她的现有歌迷不要大量流失，但同时又要给市场、给歌坛一个全新的形象，所以，对她新专辑的选歌，即便是李谦手握大量资源，根本不需要到外面去邀歌，仍然不得不煞费思量。
　　幸好，前几天签约之前就已经说好了，虽然签约了，但是她的新专辑却并不着急，所以，只要在过年之前敲定要给她的歌就可以了。
　　这张专辑做起来，虽然比给一个新人做专辑还要难，挑战更大，风险也更大，但不得不说，一旦成功，其收获也会更大。一旦她真的能按照自己为她打造的那个新的形象再次崛起，那么，自己，和李谦工作室，将会收获一个此后十年地位都会无比稳固的歌坛超级天后！
　　廖辽，加何润卿。
　　嗯，至少是女歌手这一块儿，基本盘就将稳固到天下无敌的程度！
　　只是，男歌手啊！
　　咩？好像自己的确是在女歌手这一块儿比较有人缘？
　　也或许，真的是自己有下意识的后宫癖？所以对来邀歌的女歌手总是格外青睐，对男歌手就更喜欢随便给首歌就打发了？
　　或者……男歌手这一块儿，真的要自己亲自上阵么？
　　再等等，嗯，再等等，接下来等忙完手头上的三张专辑，就好好找一找，中国那么大，热爱唱歌的人那么多，就顺天府来说，就有那么多要形象有形象要唱功有唱功的男歌手都混地下呢，回去闲了就招聘下，选两个差不多的来打造吧！
　　另外，工作室正式开业了，但一个多月了啊，居然没有任何一家唱片公司上门邀歌，这似乎……嗯，跟此前自己没开工作室之前大家纷纷联络邀歌的情况相比，似乎有点异常？
　　嗯，好吧，那就大家都耐心点。
　　抵制也罢，封杀也好，大家且走着瞧吧！
　　……
　　下午一点四十分，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就都到了李谦工作室。
　　同来的还有华歌唱片制作部的一位副经理，和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
　　齐洁知道李谦在试听室，似乎在听歌，但她还是没有去打扰，只是把客人都让到待客室，请他们稍等，然后，亲自给她们送上饮品之后，就自己来到试听室外等着。
　　一直到两点多，李谦结束了自己的发呆时间，打开门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齐洁。
　　“怎么不敲门？”他有点讶异。
　　齐洁笑笑，说：“没那么着急，就不想打扰你！”顿了顿才道：“五行吾素来了！”
　　李谦点点头，道：“走吧，见见她们！”
　　齐洁点点头，转身往前走，在前头带路。
　　李谦走在她身后，初时不曾在意，但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和那清脆的高跟鞋声，却很快就惊醒了他。
　　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某个下课后被齐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的时候。
　　还是那样的职业套装，不过很明显，同样的衣服，现在她身上的这一身，制作、裁剪的都更精致了许多，很适合齐洁现如今职业经理人的身份。
　　短发，细腰，翘臀紧紧括在套裙里，浅黑色长筒丝袜，长腿，细高跟。
　　优雅如猫，性感如狐。
　　李谦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下。
　　一年多了呀！
　　不知不觉间，匆匆忙忙间，嬉皮笑脸间，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一年多了！
　　似乎自己紧紧盯着齐老师的长腿发骚的日子，荷尔蒙横飞到在课堂上都忍不住调戏人家几句的情景，还就在眼前呢！
　　齐洁听到李谦的脚步停下来，不由得也随之停步，扭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不解。
　　李谦紧紧地盯着她平直的膝盖，愣愣走神。
　　齐洁注意到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自己下身一眼，再抬起头来时，目光有些讶异与不解。
　　片刻之后，李谦抬头，笑笑。
　　“对不起哈，那天……我的情绪有点暴躁。”
　　齐洁愕然，旋即略羞略惊又略显慌乱地抬手抿起耳边一绺头发，笑笑，“说什么呢，我是给你打工的，你是大老板啊，训我几句还不是正常？再说了，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好！”
　　李谦笑笑，“但你也是我老师啊！至少曾经是！”
　　齐洁也笑，听李谦说到彼此曾经的那段师生经历，似乎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些，隐隐觉得有些甜蜜，就笑道：“你还知道啊？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给我开的工资比较高的份儿上，你以为我忍你？早炒了你的鱿鱼了！”
　　李谦闻言呵呵地笑起来。
　　片刻之后，他突然道：“其实，我真希望你们都能陪我到最后！”
　　齐洁闻言再次愕然。
　　她不知道李谦这话里到底有几层意思，甚至也不明白李谦是怎么突然来了那么多感触，会说出这样略带伤感的话来。
　　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笑了笑，肯定地道：“别人我不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看着你成功，越来越成功，直到最成功！”
　　李谦笑笑，点点头，然后低下头，迈步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齐洁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宽宽的肩膀，心里突然就有一些情绪冒起来。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赶紧追上李谦的步伐。


第46章 五行吾素的新专辑
　　再次见面，几个女孩子还是有些拘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每每如此，哪怕原来的关系再好，一旦破裂过一次，生过龃龉，即便是后来再怎么努力去尝试恢复，都再也难以回到过去——尽管事实上，五行吾素跟李谦之间，真的并没有过什么所谓的裂痕，但先是她们与李谦之间的合作被打断，随后她们的新专辑被李谦和廖辽联手给踩了下去，总之，大家生分了。
　　李谦和齐洁前后脚进了待客室，房间里的几个人呼呼啦啦都站起来。
　　于是，逐一握手、笑谈、寒暄。
　　华歌唱片那边带队的制作部副经理叫孙学铭，因为李金龙已经辞职，接下来五行吾素的这张新专辑，将由他来担任制作人。
　　当然，他的角色和李金龙那时候一样，一切以李谦为中心，他就负责打杂、跑腿。另外还有一项就是，偷师。
　　他看上去能有四十岁上下，个头不算高，但几句话就听出来，显然是一个油滑不下李金龙的人，拍马屁的话，那是一浪高过一浪。
　　李谦笑眯眯地听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阵子他对自己的崇拜、华歌唱片和他本人对于五行吾素再次与李谦合作的期望等等，一直到觉得他快没话说了，甚至脸上已经微微有点尴尬，这才笑着道：“捧得太高了！捧得太高了，不是好事儿！”
　　然后，他转向五行吾素，道：“再次跟你们合作，我很开心，真的，不管之前跟你们的公司闹过什么矛盾，但咱们之间还是朋友的。当然，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出《姐姐妹妹站起来》那个时候，你们是市场的先锋、先行者，所以，你们创下了一个新的流派，所以你们大红大紫，但是现在，别看时间只过了一年，但是，歌坛风起云涌啊！”
　　“你们的第一步迈出去，很快，就已经有了许多的追随者，那些抄袭的，完全跟着你们的，咱们姑且不必去管，但至少，哪怕你们和我，都无比用心的去做这张专辑，甚至让这张专辑的质量超越了上一张，它的轰动效应，都不可能追上《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的！这是市场的必然规律，所以，丑话说前头，不管你们，还是你们的公司，都不要对这张专辑的销量，抱太高的期望，否则，估计你们会失望的！”
　　顿了顿，他见几个女孩子和制作人孙学铭脸上都有些惊愕，就笑了笑，道：“或许你们希望我是神仙，可以点石成金，但我真的不是神仙。”
　　孙学铭脸上有点尴尬，忍不住就道：“谦少出手，销量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吧？”
　　李谦笑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对五个女孩子笑道：“我当然会尽最大的努力，拿出最好的东西给你们，但是，你们还是要多努力啊！别的不说，合约的条款你们大概也知道，要是你们的新专辑销量低于五百万张，我可就一分钱分成都拿不到了！”
　　说完了这个，他示意齐洁去把东西拿来。
　　所谓东西，自然就是歌本。
　　见李谦居然已经把准备给五行吾素的歌都准备好了，不管是五个女孩子，还是制作人孙学铭，都是一副眼前一亮的样子。
　　齐洁点头而去，很快就拿了一个本子回来。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李谦是单干，也没心思去跑什么著作协会啊、音乐协会之类的，但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一首歌在准备拿出手之前，肯定会先到著作协会和音乐协会先备案了——这次就是这样，在最终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敲定了歌目之后，他很快就把词曲都整理好，就在前几天把几首歌都交给齐洁，让她派人拿去备了案。
　　孙学铭是制作人，理论上来说，为五行吾素新专辑选歌的权力，是在他手上的，所以李谦接过歌本来，先递给他。
　　孙学铭接过去，有些激动地打开。
　　拍马屁归拍马屁，多年的职业音乐人、制作人做下来，该认真的时候，他也是十足的认真。这可是五行吾素的新专辑，成败在此一举了！尽管李谦此前的名气已经足够大，但他身为制作人，也不可能李谦随便拿点东西出来，自己看都不看就直接点头。
　　而且事实上，五行吾素的上张专辑，由公司的音乐总监杜晓明亲自牵头制作，他也参与到其中，但最后却被李谦一巴掌给打得灰头土脸，这次奉命过来担任新专辑的制作人，要跟李谦合作，哪怕是上头不交代，他也是准备好好看一看李谦是怎么做专辑的，仔细去揣摩一下李谦写的歌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现在，李谦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准备的歌，第一个就送到了他手上。
　　打开第一页，他的心情很复杂。
　　带着些苛刻的审视的态度，却又有些认真去拜读、去学习的感觉。
　　实话说，如果李谦的作品让他觉得实在不好，他也不会去说什么，反正这张专辑等于是公司那边承包给李谦了，如果这张专辑卖不好，公司是不是要哭且不说，反正对他自己没太大影响——五行吾素又不是没扑过！
　　而且，监制的人是李谦啊，质量问题他负责！无论是业界，还是公司那边，都不会把板子打到他孙学铭的身上来！
　　甚至于，就他自己来说，他反倒希望五行吾素这张专辑卖惨一点。那样一来，李谦这个自从有出手记录以来就一直大卖大卖大卖、大卖个不停的金牌制作人，怕就不敢那么嚣张了不？还百分之十六？等他扑一回，他就老实了不是？
　　而且他觉得，估计眼下的整个国内音乐圈，跟他抱有差不多想法的人，估计还不在少数。
　　当然，扑不扑的，关键还是作品质量说话的。
　　能被华歌唱片那边派出来跟李谦搭档、为公司寄予厚望的五行吾素制作新专辑，同时还肩负着向李谦偷师的重任，孙学铭的专业素养和专业水准，显然都是相当高的。
　　而且实话说，他的音乐功底、音乐天赋，也是李金龙那样的制作人不太好比的！
　　所谓音乐天赋，在很多时候，意味着一颗更加敏感、更加敏锐的音乐心灵——那是一种可以感觉到音乐在呼吸、音符在跳跃的能力。
　　嗯，这份看来能有十好几页的歌本，开篇第一首歌叫做，《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孙学铭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看，一边看，他一边在心里忍不住去找那个旋律——多年的制作人生涯，让他早就练成了可以看见曲谱就在心里默唱的本事。
　　一首歌看到中断，他的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
　　歌词很简单，简单到连《姐姐妹妹站起来》都不如远甚。
　　曲调也相当简单，但是……却简单到朗朗上口。
　　如果是别人的作品，可能孙学铭还要犹豫一些时候才好下定论，甚至还要一帮制作人坐到一起分析分析、讨论讨论。但是，要知道，这可是李谦的作品啊！所以，不管孙学铭再怎么抱着审视的心态，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首歌的亮点。
　　然后，一个亮点贯穿始终的一首歌，让他再怎么审视，都无话可说。
　　不出意料的话，这又是一首会被传唱到大街小巷的绝对红歌！
　　看完整首歌，孙学铭忍不住又回头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他忍不住摇摇头，叹口气——李谦出手，果然不凡。
　　关键是，他对这一类的大众通俗歌曲，实在是有着超出常人许多的把握能力！
　　尤其是他写给五行吾素的歌，从那张专辑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到这首《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都是秉承着一种统一的节奏。
　　那就是，歌词简单，朗朗上口，而且简单的歌词里，却满满的都是青春少女的爱情观，可爱，好玩。有着口号一般简单却触动人心的力量！而曲调也充满了一种青春的朝气，快节奏，轻快，爽利，好听，易学，易唱！
　　就好比是当初五行吾素她们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突然站起来大声喊：姐姐妹妹们，站起来！
　　于是，她们火了！
　　而现在，还是她们这几个女孩子，也还是仍旧的那么青春靓丽，她们似乎抱着肩膀，一副骄傲少女的模样，说：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瞧，就是那么简单！
　　手指在谱子上下意识地敲了敲，他又忍不住摇头、叹息。
　　然后，他才回过神来，一扭头，果然就发现，那几个女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显然，对于李谦给她们预备的新歌，她们也都是好奇的了不得。
　　反倒是李谦，这个时候正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正在发呆，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高深的问题。
　　孙学铭笑了笑，顺手往后一翻，见下面就是这首《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的编曲了，就拿手按开文件夹的夹子，把前两页歌本拿出来，递给在一旁望眼欲穿的司马朵朵，“看看吧，谦少出手，果然是叫人不服不行啊！”


第47章 如对大宾！
　　司马朵朵赶紧接过来。
　　然后，还没等她们几个女孩子的目光落到歌页上，李谦却好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道：“唔，孙经理过奖了。那这样，我突然想起一点事情来，你们先看，也可以讨论讨论，觉得哪首歌不合适，咱们就再商量，好吧？”
　　说话间，他就站起身来，跟随后站起来的孙学铭握了握手，然后带着齐洁一前一后出了待客室。
　　目送他关了门，其她几个女孩子当即聚到一块儿去，纷纷瞪大了眼睛盯着司马朵朵手里的歌本。
　　《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光是这个歌名，就看得几个女孩子精神一振！
　　没错，这就该是李谦的风格！
　　至少是李谦给她们写歌时的风格！
　　然后，当她们看下去，不知不觉眼睛就纷纷地亮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包括逐渐被那首歌给吸引到的几个女孩，也包括已经越过《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的编曲，直接开始看后面的作品的孙学铭，都没有注意到，自从进了李谦工作室，有那么一个女孩，她已经是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而等到李谦起身离开，把看歌、评价、讨论的空间留给他们几个之后，她的目光就更是紧紧地盯着那扇关上了的门，许久都不曾挪开。
　　一直到，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去。
　　……
　　出了门之后，李谦的情绪似乎不大好。
　　齐洁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刚才说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做？”
　　李谦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儿，就是想躲出来罢了，免得人家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不好，碍着我在场，也不好讨论什么的！”
　　说话间，他迈步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想了片刻，转身看着齐洁，道：“我先走了，就不等他们了，回头他们都看完了，要是有不满意，你就把他们的意见记下来吧！如果没意见，就告诉那几个女孩子，让她们回去抓紧时间练歌，以后的每个周六和周末，都可以过来这边，我负责指导她们！嗯，同时，告诉那位孙经理，要是对编曲没意见的话，伴奏可以提前做出来了！”
　　说完了，他又想想，似乎没有遗漏什么，就冲齐洁笑笑，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谦疑惑地蹙起眉头。
　　直到他走出了工作室，然后进入了电梯，齐洁还站在这边远远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当他消失在电梯口，她不由得抱起肩膀。
　　但片刻之后，她似乎恍然有所悟，不由得就扭头往待客室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
　　《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大赞！
　　孙学铭大赞，司马朵朵大赞，孙若璇大赞，周萍萍大赞，王靖雪点头！
　　这就等于是全票通过了！
　　大家都没注意到，谢冰还没看过呢。
　　然后，第二首，《哎咿呀》。
　　又是一首风格无比鲜亮的青春风！
　　简直是把五个女孩子可爱的一面发挥到了极致！
　　孙学铭再次无话可说，几个女孩子一个个看得眼睛发亮。
　　然后，《爱》【小虎队版本，作者注】，又是一首绝对有资格做主打的青春风歌曲！
　　看到这一首，就连孙学铭也不得不承认，单纯说到位五行吾素这个组合量身打造合适的青春风作品，李谦真的是把连同他在内的华歌唱片制作部甩出了好几条街那么远！
　　甚至于，当今的国内歌坛，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任何人、任何唱片公司可以跟他相提并论！
　　仅仅只是看到第三首歌，而且还只是歌本，但孙学铭已经可以确信，五行吾素又可以大火一把了！
　　五百万张而已，李谦的分成，几乎是百分百可以拿到手了！
　　惊喜么？
　　有，但是不算太多。
　　李谦出手，本该如此，不是么？
　　失望么？
　　也有。但也不算太多。
　　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如果大卖，那么名利双收的将不单单只是华歌唱片和五行吾素这个组合的几个女孩子，他作为制作人，履历上也将会添上无比光线的一笔，不是么？
　　而随后，当他继续看下去，脸上却是突然就吃惊起来。
　　这次李谦一次拿出手了六首歌，算是新专辑制作的第一部分。
　　而剩下的三首歌，分别叫做《祝你平安》、《最好的未来》、《中华民谣》。
　　……
　　他们几个人坐在待客室里，就这么看着看着，孙学铭看完一首就传给几个女孩子，让她们看，倒是等到后面的几首，几个女孩子已经忍受不了孙学铭的龟速，干脆就纷纷站起来，簇拥在她四周，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歌本。
　　看到《祝你平安》，几个女孩子还不觉得怎样，孙学铭却开始感觉有些坐立不安。
　　很显然，这首歌已经超越了此前那三首的青春风了，如果说此前那三首歌，对于国中生、高中生和大学生来说，甚至对于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女来说，都是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的，那么，眼下这首歌的路子，这首《祝你平安》，则根本就是全年龄段通杀了！
　　毫无疑问，李谦延续了他上次为五行吾素制作专辑时的思路，他还是在把五行吾素往全民少女天团的位子上推！
　　歌词简单平易，只是最简单的祈愿，但是，却足以直接深入人心，不是么？
　　这首歌要是打出去，绝对是一夜爆红，绝对是传唱天下！
　　事实上，当初听李谦为五行吾素做的上张专辑的时候，大家都明白、也都能听出来，李谦为五行吾素的那张专辑下了很大的心力，当时也感觉他为五行吾素写出和制作的好几首歌，实在是相当的震撼，但那个时候，仅仅只是听到了成品而已。当他们这些人听到的时候，那些歌都已经被制作好了，所以，感慨也就感慨了，却不过一时而已。
　　而现在，他手上拿着的，可是一首经典作品的第一手呈现——歌本！
　　对于一个常年跟各种歌本打交道的制作人来说，这样亲眼见到一首经典落到自己手上的感觉，跟那种事后听别人制作的专辑的感觉，可是截然不同的！
　　这种震撼，来的更加强烈，更加迅猛！
　　更加的叫人心慌、胸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到这样的一首作品，再联想起《送别》，联想起《爱情鸟》，这一刻在孙学铭的心里，下意识地就升起一种想法：有这样的一个音乐人可以合作，居然因为一点钱的关系而闹别扭、而把人家踢开，一直到发现自己玩不转了才又回头，公司那边，真是蠢得可以！
　　也正是看到了这样的一首作品，孙学铭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公司里花费了那么大的心力来为五行吾素做专辑，而且也完全是遵循了李谦为五行吾素打造出来的风格，连选歌的路子都是照搬照抄，却居然扑的那么厉害！
　　说到底，歌，和歌，是不同的！
　　不是说你风格类似了就一定能延续着火下去的！
　　听众和歌迷，都不是傻子！
　　一首歌、一张专辑是不是好听，里头是不是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不是有实实在在的心意，每个人都是一听就清楚了。
　　公司那边看似照抄了李谦为五行吾素打造的路子，但其实呢，只不过形似而已，内在的神韵和精神，说白了，其实就是单首歌曲的质量和水准，却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像现在，就自己已经看到的这几首来说，《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哎咿呀》和《爱》，都是青春风，尤其是《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和《爱》这两首歌，在孙学铭看来，把这样的两首作品放到一张专辑里，简直都有些浪费！这两首随便拿一首出来做主打，就已经足够让目前人气直线衰退的五行吾素起死回生了！
　　而《祝你平安》，更是具备了成为国民神曲的素质！
　　即便是《哎咿呀》，实话说，单纯拿出来作为一张专辑的主打，它会略微显得有点弱，给人一种难以挑起大梁的感觉，但其实，那只是这首歌曲本身的风格决定的，它太少女化、风格也是极其的轻快，所以会显得有些难堪重任。
　　但是，说真的，孙学铭自己心里也清楚，那都是错觉而已！
　　也就是眼下五行吾素正处在一个异常尴尬的特殊时刻，所以这首歌做主打的话，的确会显得有点弱，形不成那种像《姐姐妹妹站起来》一般的风暴一样的效果，但其实呢，这首《哎咿呀》的质量，拿给任何一个少女歌手或者像五行吾素这样的女子组合来演唱，都绝对是够资格成为专辑主打歌的！
　　所以，李谦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所预备的新歌，看到现在，第四首，已经是四首主打歌了！这一刻，孙学铭面色严肃，有些激动，有些惊讶，又有些坐立不安。
　　实话讲，当他把这些歌拿到手上、逐个的看过去，他不得不联想起五行吾素的那张《姐姐妹妹站起来》，以及廖辽的那张《涛声依旧》！
　　李珺如现在已经够红了，完全是一副一出场就天下无敌的姿态，可即便是她的《嫁给我！》，即便她已经连续大卖了三周，在专业人士的分析中，500万张，仍然是她这张专辑的一大关口！所以，不要说廖辽，事实上到最后，估计她的《嫁给我！》都卖不过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
　　为什么？
　　因为《姐姐妹妹站起来》是属于一张专辑中有超过一半的歌曲都够资格成为主打歌的那个级别的专辑！
　　因为《涛声依旧》更加干脆的就是被誉为“十首主打歌”！
　　李珺如再红，再有性格，再有风格，她的《嫁给我！》毕竟还是单薄了些，一旦过去这股红火的劲儿，后期将会有些乏力，无法拉动整张专辑持续的热卖！
　　所以，红如黄玉清，红如李珺如，五百万张，仍然是他们的一大关口！
　　只有像《姐姐妹妹站起来》和《涛声依旧》这样，做到专辑曲目的风格多样化，同时每一种风格都能做到主打歌的级别，才能顺利的跨越五百万张这道红线，达到整个市场上都公认为“不可能完成的销量”。
　　排除掉过去那几张纯粹是靠着江湖地位、靠着长线销售才勉强杀过五百万张的专辑，整个国内歌坛，能做到发一张专辑就卖过五百万张的，其实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廖辽！
　　五行吾素曾经做到过，而且做到的相当漂亮！
　　本来，她们是可以持续的做到好几次，彻底把自己的江湖地位稳固下来的，但是很可惜，中间的一次掉队，直接把她们给打回了原形。她们现在的起步，虽说肯定还是要比当初不名一文时的起步要容易一些，但是，跌倒了之后再爬起来，也照样不是一件容易事。
　　而且，正如李谦刚才所说，五行吾素突然大红大紫，带有很大的轰动效应，尤其在青春快歌上，她们更是这一块市场的开山之作，所以，《姐姐妹妹站起来》可以大卖，而等到现在，在跌倒过一次之后，在失去了第一次的轰动效应之后，她们还能不能卖过五百万张？
　　实话说，本来孙学铭看来，即便是李谦出手，也还在两可之间！
　　一直到他看到了这四首歌！
　　或许，李谦是准备也给五行吾素来一个“十首主打歌”？
　　如果是那样，别说五百万，八百万都完全有可能！
　　五行吾素毕竟是五行吾素，虽说经过了上张专辑，她们的人气跌了不少，再不复当初《姐姐妹妹站起来》刚上市时的锐气，但她们的人气基础，还是很强大的。配合上这样一张实力强劲、诚意满满的专辑，大卖，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些，即便是孙学铭本来心里还存了些小算盘、小打算，此时也是不得不在心里莫名感慨一声：金牌制作人果然就是金牌制作人啊！
　　百分之十六而已，他绝对值得这个价！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的任务可就有些难做了——人家就是能拿出足以支撑整张专辑、支撑打造思路的好作品来，这个实力可是硬扎扎的真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小技巧啊小窍门之类的，这样的硬实力，让自己可怎么偷师？
　　带着一抹感慨，带着一抹无奈，同时也带着一抹更高的期待，他终于翻到了下一页。
　　《最好的未来》。
　　这首歌一开头，就看得孙学铭眼前一亮。
　　然后，看着看着，他不知不觉就挺直了脊背。
　　神情凛然！
　　如对大宾！


第48章 震撼，压力
　　时间是当天下午，地点是华歌唱片的总经理办公室。
　　待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总经理黄达仲，音乐总监杜晓明，制作部副经理孙学铭。
　　杜晓明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严肃，目光专注。
　　黄达仲坐在他的侧对，时不时低头沉思片刻，然后就又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随时开口说话。
　　但是他偏偏又不愿意开口打扰，只能一边焦急不已，一边继续耐心地等着。
　　而孙学铭则坐在沙发卡座的末端，神态严肃，正襟危坐。
　　就是这样的状态，他们三个人已经就这样枯坐了超过四十分钟。
　　自从孙学铭把歌本带回来，黄达仲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把正准备出门度个假的杜晓明给紧急叫了回来，然后，杜晓明拿到歌本之后，就保持了这个姿势，他唯一的动作，就只剩下翻页、往回翻、往前翻、再往回翻。
　　偶尔的，他的手指会在纸面上灵敏地敲上一阵子，暗含着某种节奏。
　　一共六首歌，他一首一首的看，一遍一遍的看。
　　十月末，天色已经黑得挺早了。
　　外面走廊里开始响起员工们走动的声音，显然是下班时间到了，大家都要下班回家了，但黄达仲却依然不催促，只是亲自起身为杜晓明开了灯。
　　过了大概能有十几分钟，秘书悄悄地打开一道门缝，看见里头两位大佬都端坐在沙发上，有点愣，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其实他只是想问一下自己是不是可以下班了而已，但是，老大们都还没走，借他个胆子也不敢问出来。
　　终于，杜晓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黄达仲，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夹上敲着，似乎是想说话，但一扭头看到孙学铭，他却忍不住问：“老孙，你怎么看？”
　　孙学铭挺直了脊背，道：“业界顶级！”
　　杜晓明点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拿在手里晃了晃，冲黄达仲说：“就我来看，这张专辑，他的确是没打算糊弄咱们，这六首歌的水准，都是顶级的！坦白说，就算是后面四首歌他准备随便找四首差不多的作品来凑数，这张专辑，也大差不离了，够了！”
　　黄达仲闻言露出笑容，一副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笑道：“好啊，这就好！呵呵，你们俩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你们俩都说好，那就证明没错了！”
　　杜晓明点点头，突然又扭头看着孙学铭，问：“老孙，你最看好哪首歌？”
　　孙学铭略沉吟片刻，缓缓道：“要说市场反应，我觉得那两首青春快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和《爱》，都是绝对能打榜的作品，《中华民谣》也是延续了《冰糖葫芦》的大思路，很符合现在市场对中国风的需要，也绝对是首好歌！打榜，没问题！但是在我看来，要真说长久的影响力，我觉得还得说是《最好的未来》。”
　　杜晓明闻言点点头，又下意识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都没用找，拿手一捻，就准确地找到了《最好的未来》所在的地方，一下子掀开，他又忍不住盯着这首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应该说，好的音乐，碰上好的音乐人，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是外行人所永远无法领会的，那种感觉，那种瞬间带来的灵魂的冲击与震荡，足以让一个人为之痴迷和癫狂。
　　还好的是，不管是孙学铭还是杜晓明，他们都是业界混迹多年的大牌制作人，见过的经典作品委实不少，并不是那些只知道写歌的纯粹音乐人，所以，他们的抗冲击能力，要强大了不少，不至于在看到一首好作品的时候立刻失态。
　　而且，和孙学铭此前在李谦工作室按照顺序看这本歌本时的反应差不多，杜晓明也是从《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和《哎咿呀》这样的青春快歌看起，坦白说，看完前面几首，尤其是看到《祝你平安》之后，他们已经把此前对这张专辑的担心完全收起了，剩下的只是震惊与赞叹，以及那已经被一首首的好作品给无限拔高了的期待感。
　　然而，不管是此前的孙学铭，还是后来的杜晓明，他们尽管已经是带着极高的期待来往后翻看了，但是，当他们看到《最好的未来》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感受到了那种心灵上的巨大震撼，以及那颗音乐之心的极大的惊喜！
　　抛开外在的一切来说，能够成为国内最顶尖的唱片公司的音乐总监和制作部经理，就足以说明了他们都是国内最最顶尖的一批音乐人了。那么，不管针对商业纠纷，他们会有怎么样的心机与争斗，在面对音乐、面对一首好的音乐作品的时候，他们的心还是无比公正的，不至于被外在的一些斗争给蒙蔽了眼睛。
　　“每种色彩，都应该盛开，别让阳光背后，只剩下黑白，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期待，爱放在手心，跟我来……”
　　歌词简单、质朴、干净、纯粹。
　　傻到近乎呓语。
　　却又干净到像是孩子们纯真的眼睛。
　　这是纯粹的祈望。
　　而且，这是人类自身所发出的对人类自身的祈望。
　　简单来说，这是一首大歌！
　　但偏偏，它的曲调并不激昂，平缓，优雅，似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坐在你面前，很平静的、面带微笑的在向你诉说他对人类、对我们自身的一种期许。
　　如果真的在街头见到这样的一个人，在刚刚听到他的言论的时候，很多人或许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碰上了一个精神病患者，但是，不需要多，当你听他说上几句，你马上就会被他的真诚所打动，被他的干净的心、真诚的话语所打动。
　　而当这些话配上了音符，被唱出来，那么，它击打人心的力量，将会瞬间得到成倍的增长，足以打开最固执的人的心灵！
　　人之初，性本善。
　　而且，人心总是向善的。
　　我们人类，从来都不曾对自己的未来失去过期待。
　　我们从来都不曾缺少过对自身未来的关怀。
　　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自己能变得更好。
　　更宽容，更平和，更相亲相爱。
　　什么叫大爱？什么叫正能量？
　　这就是。
　　也只有大爱，只有正能量，才是真正能够天下无敌的！
　　……
　　虽然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但是没有人知道的是，在看到《最好的未来》那一刻时杜晓明内心的震撼，却是让他有着足足长达好几分钟的失神！
　　而且，即便是逐渐回过神来，但接下来，他却只是变得更加沉默而已。
　　他知道，接下来只怕很长的一段时间，这首歌所带给自己的震撼，将会如影随形、难以消磨——所以，嗯，假期所需要的愉快心情，大概是要泡汤了！
　　因为，压力突然一下子大到了让人顿觉无法抵抗的感觉！
　　尽管那个人叫李谦！
　　……
　　黄达仲懂一些音乐，但实话说，造诣有限。
　　没有听到成品之前，单纯只是看歌本的话，他完全无法体会到杜晓明和孙学铭两人所感知到的那种震撼。
　　所以，面对一些重要的音乐作品，他需要借助于杜晓明的判断，尤其是，当杜晓明和孙学铭这样两位平常都非常让他信任的人一致认可的时候，对于他来说，就意味着可以放心了。
　　然后，对于两个音乐人之间的探讨，他立刻就失去兴趣了。
　　他关注的，是另外一方面。
　　杜晓明沉迷在那首作品里，黄达仲就笑眯眯地看向孙学铭，问：“那你跟老杜你们的预测是，这张专辑五行吾素能起来？”
　　孙学铭点点头，笑着道：“反正我觉得没问题！”
　　顿了顿，他解释道：“我看，李谦还是延续了他在上张专辑里为五行吾素制定的发展路线，那就是以青春快歌为主打，力攻青少年这一块的市场，力争用几首快歌，让五行吾素成为年轻一代人的爱情指引者，成为他们的偶像。”
　　“但同时呢，像上一张专辑里的《爱情鸟》和《冰糖葫芦》那样，他并没有放弃掉成年人这一块的市场，他在兼顾着，而且拿出的作品毫不逊色。然后，嗯，虽然他应该也是觉得五行吾素的唱功并不算好，但他做专辑的习惯大概就是这样了，从来都不愿意让一张专辑表现的太过单薄、太过市场化、风格化和类型化，所以，您也看见了，上张专辑，他给五行吾素写了那一首《送别》，这张专辑，又拿出了《最好的未来》！”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才又道：“不出我预料的话，等到这张专辑上市，最红的应该是《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和《爱》这种快歌，和《中华民谣》、《祝你平安》这样的全年龄段好歌，但是你把时间往长了看，以后会留存最久、被翻唱也最多的，大概是《最好的未来》！”
　　想了想，他继续道：“我甚至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把这首歌给运作成某种类型的公益歌曲，嗯，最好是对儿童啊孩子们的一些公益事业，比如说，孩子们的教育啊之类的，到那个时候，这首歌的影响力，还能更大！那当然的，五行吾素的影响力，就会随之变得更大！”
　　想了想，黄达仲点点头，笑呵呵地道：“这个意见好，这个意见好啊！”然后，他扭头看着杜晓明，问：“老杜，你看呢？”
　　杜晓明从歌本上收回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这首歌的水准，足够撑得起来，做公益歌曲这个想法，相当好！我觉得可以做一做！”
　　说到这里，他又扭头看着孙学铭，问：“你也判断这首歌就是李谦给五行吾素做的大作品？那，你们在接触的时候，李谦提没提过，另外还有四首歌，他是准备自己出手，还是向其他的音乐人邀歌？”
　　孙学铭闻言道：“我们就见了李谦一面，他把歌本递过来，说了那些话，然后就推说还有别的事情，然后就先走了，到我们走的时候，就没再见着他。不过，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他那个总经理齐洁几句，听齐洁话里那意思，这张专辑剩下的四首歌，李谦都已经预备好了，看样子也是他的作品。而且齐洁话里那意思好像是……好像是说剩下那几首歌的质量，肯定不会比他们目前拿出来的这六首歌差！”
　　听了这话，杜晓明还没说话，黄达仲先就不屑地“嘁”了一声。这会子从两个制作人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不由得就翘起二郎腿，不屑地道：“她懂个屁的好不好？我派人打听过了，那女的一年前还在济南府当老师呢！哦，对了，她好像以前就是教李谦的，嘁，师生档啊！不过我估摸着，李谦大概也就是实在无人可用，所以才会选了她出来给自己打杂兼跑腿儿！”
　　孙学铭闻言，附和地笑了几声。
　　但杜晓明却似乎并不那么给面子，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淡淡地道：“她当然不懂音乐，但她背后的那个人却是绝对的行家！她能那么肯定的说这种话，很显然，应该是李谦把作品交给她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呗。”
　　他这么一说，黄达仲顿时就收起笑容，表情也严肃起来，忍不住问：“那这么说的话，李谦还真是准备下力气了呀！十首歌，嘿嘿，十首歌！好啊，好啊！总算咱们那百分之十六的分成，没白给！”
　　孙学铭笑着接话道：“他敢不出力气么？要是卖不过五百万张，他可是拿不到分成的！”
　　黄达仲点点头，呵呵地笑起来。
　　但这个时候，杜晓明还是没笑。
　　他只是把手上的歌本往茶几上一放，抬手搓了搓似乎有点僵住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到沙发上，忍不住叹息道：“真的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顿了顿，他似带感慨、似有羡慕地道：“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啊！一个年轻人，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人，哪怕是再有才华，这也……太吓人了！”


第49章 清风拂山岗
　　黄达仲和孙学铭闻言都是无语。
　　他们当然明白杜晓明在感慨什么。
　　是啊，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正常人来说，这个年龄正是一边荷尔蒙爆发、天天想着泡妞，一边对外面的世界懵懵懂懂、既叛逆又傻乎乎的，就算是有才华，也只能说出初露峥嵘而已，作品往往都会有些幼稚。
　　但是，似乎这些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在李谦的身上。
　　他成熟、稳重，做事极有章法，而且才华横溢。
　　是真的才华横溢。
　　这个词用到别人身上，或多或少，肯定带着一丝褒美的意思。但是用在李谦身上，却是实打实的，一点都不夸张。
　　在他横空出世之前，你能想象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可以写出《送别》和《最好的未来》这个级别的歌曲么？
　　在他出手之前，你能想象有朝一日会有那么一个人，居然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横跨多个音乐风格，分别在民谣、乡谣、童谣、摇滚、情歌等诸多方面都拿出了异常成熟的作品么？
　　而且，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他的作品不但横跨多个音乐类别、质量极高，而且总是能精准地把握住市场和歌迷的审美趣味，而且歌词和作曲两方面都有着极高的水准，而且他还……产量极高！
　　正常的来说，当今国内的这批音乐人，甚至也包括了欧美的很多音乐人，不管你是作词的还是作曲的，哪怕是最最巅峰的创作期，也就是才华井喷的那几年里，他所能创作出来的精品歌曲，也是有限的。
　　别人不好说，单就只说谢金顺老爷子。
　　他老人家是国内歌坛的绝对泰斗级人物、堪称第一人，而且也是才华横溢，而且也是以出产作品的质量和数量为人称道的，但即便是他在三十来岁那时候的创作巅峰期里，一年真正拿得出手的高水准作品，也就是个十首左右！
　　至于其它的作品，他一年下来，当然有很多，甚至不止他，业内的那些作词人、作曲人，一年写一两百首歌的，也不在少数。可是，那所谓的高产，往往都意味着良莠不齐、泥沙俱下！能一年写出个五首以上精品作品的，都是绝对的顶级音乐人了！
　　甚至于，在这个圈子里厮混的很多音乐人，往往一年也就只有一两首称得上精品的东西，就那样，就已经足够他们吃饱喝足了。
　　但是，李谦呢？
　　从去年夏天廖辽的第一张专辑《廖辽》开始，前后加一起，也就是一年稍多、十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他正式面市的歌曲已经有了二十四首，加上眼下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又拿出来的这六首，加一起，至少就他们知道、见过的，就算是有三十首了。
　　单纯说数量，这个数量并不算太高，只能算是中等。
　　但是要知道，他拿出来的这三十首作品，却无一例外的都是精品啊！
　　一年二三十首精品的级别，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似乎就是这样的速度出歌，他居然还是没有被掏空！
　　据说前不久他一直都在往长生唱片跑，好像是给长生唱片的几个男歌手做了几首歌，当然，都是他的作词作曲，那当然是主打歌的级别！
　　而接下来，他还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预备了另外的四首歌，没有疑问的，这将又是一张被他自己一个人彻底包办了的专辑！
　　而且，十首主打歌的级别！
　　然后，再接下来，很显然，业界都已经预料到了的，等到廖辽的合约一到期，势必会签到李谦工作室去，他俩是黄金搭档嘛！李谦给长生唱片做歌，估计就是在为这事儿还人情？
　　那么对待廖辽，他就更不可能糊弄了，说白了，给五行吾素做专辑，他就算是挣百分之十六，那也只是外面接活儿而已，捧得再红，那也是人家的歌手，他就只能挣到一点专辑销量的分成而已。而等到廖辽签过去了，那才是真正的自己的歌手呢，那个当然要下更大的力气给她做专辑啊！
　　所以，可以预期的，明年夏天廖辽的第三张专辑，肯定又是他负责彻底包办！
　　都不需要用什么阴暗的心思去揣摩都知道，如果是手里有好东西、好作品，他肯定是要优先留给廖辽的，给五行吾素的，只能是他觉得不太适合廖辽的！
　　简而言之，那是廖辽用剩下的！
　　可即便如此，他出手的作品，依然是那么的强大和震撼！
　　那么可以预测到的，明年他帮廖辽做的那张专辑，肯定会更加的耀眼刺目！
　　这是多少作品了？
　　加一起是接近五十首！
　　而且都是质量绝对上乘的、有超过一半达到了主打歌水准、可以带着一整张专辑飞速飙销量的作品！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还倒罢了，但同时，不要忘了，在创作这些作品的同时，他还在上学，他还在学他那个所谓的摄影！
　　似乎写写歌、做做专辑什么的，对他来说，只是顺带着的一点小爱好而已！
　　这简直要让人忍不住骂娘！
　　尤其是，正是刚刚看过李谦的几首新歌之后，在这个时候，不管杜晓明还是孙学铭，感触都是特别的深，杜晓明这么一感慨，顿时就连带着孙学铭一起，也跟着无语惆怅起来。
　　人家那么屌，我该拿什么比？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两个职业音乐人一脸惆怅的表情，坐在一旁的黄达仲却是一副面带微笑的不屑模样。
　　很快，两个音乐人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两人对是一样，杜晓明忍不住问：“怎么，黄总想到什么好主意了？有办法把他挖过来？”
　　“挖过来？”黄达仲闻言一笑，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想把他挖过来，索尼也想，信达也想，可是，你觉得可能么？他可是个志向远大的人哪！”
　　这个话说的……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偏偏，在说这个话的时候，黄达仲竟是一脸莫名的讽刺和不屑。这就让杜晓明和孙学铭顿时就知道，黄达仲这个话并不是单纯只说说。
　　果然，片刻之后，见两个人都看着自己，黄达仲就笑了笑，一脸的莫测高深，道：“要单纯只做音乐，他李谦现在就是个神仙！不管是我，还是索尼的老谢，我们所有人，都得捧着他，别说百分之十六，只要他能证明自己能够做到继续的成功，只要他值这个钱，不管是我，还是老谢，都得求着他来给自己做专辑！但是……他的心太大了，放着这么有前途的音乐人和制作人不做，他居然去做生意！”
　　“哈哈！”说到这里，黄达仲笑了两声，颇有些不怀好意的得意，道：“写歌、做歌，我不如他！十个我都不如一个他！但是要说到做生意嘛……哈哈！”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如杜晓明和孙学铭这个级别的聪明人，已经是一点就透。
　　杜晓明摸着下巴不说话，孙学铭想了想，却道：“看来，黄总已经想好了对付李谦工作室的办法了？要说做生意，那肯定是十个他李谦也比不上一个您黄总啊！”
　　黄达仲闻言笑笑，也不往深了说，只是淡淡地道：“不就是李谦加廖辽嘛，他们俩联合到一起做的唱片，我相信质量绝对是顶级的，但我会用事实告诉他们，专辑做的好，不代表就一定能卖得好！能做一个好音乐人，不一定就能做一个好商人！”
　　顿了顿，他略带得意地道：“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明白，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放着自己的长处不去好好利用，反而是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
　　华夏戏剧学院校门外，一条安静的街道。
　　李谦站在街边，驻足聆听。
　　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靠着学校院墙的墙根，一个看上去能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正在动情地拉着二胡。
　　他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一身休闲装扮，干净，讲究，手指也很干净，总之，一看就不是那种浪迹天下靠着卖艺吃饭的街头艺人。
　　但是现在，在他面前的地方，偏偏就是放着那么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
　　里头乱七八糟的扔了不少的零钱。
　　他拉得很动情，曲子也相当的哀婉凄迷，配合着二胡独特的音色，嗯，就俩字：好听！
　　事实上，李谦一直觉得，真正能把艺术这个东西做到很赞的，从来都不止是摆在排位上的那些所谓大家和名人，事实上，高手从来都在民间。
　　比如说音乐，说破大天去，所谓的著名歌星、著名音乐人、金牌制作人，其实只是更善于把握通俗性和艺术性的结合罢了。
　　但好听的曲子，可不一定是写在谱子上的，更不一定是录成了唱片的。
　　比如说，眼前这位街头艺人拉的这段曲子，就是李谦此前闻所未闻的，却好听得很。
　　大概前后加一起七八分钟，一段曲子结束，中年艺人，停下弦子，冲站在身前倾听的仅有的三四个听众点点头。
　　有个人掏出两块钱，走过去，放进了搪瓷缸子里。
　　另外的一对情侣却是转身走开，一边走一边似乎在笑着谈论着什么。
　　中年艺人冲那个给了钱的人笑着点点头，对于别人的走开，却是毫不在意。
　　李谦掏出钱夹来，拿了一张五块的，也走过去，给他放到搪瓷缸子里。
　　这个数额已经算是比较大的收入了，中年艺人看看李谦，见是一个小伙子，就也笑着点点头，同时，他自己已经掏出烟盒了，见李谦似乎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就笑笑，操着一口河南味的普通话，问：“来根不？”
　　李谦笑笑，摇头。
　　他就掏出一根来，打着火点上，一脸享受地吐出一口烟来，然后对李谦道：“小伙子，想听下一段，得等我歇歇。十分钟吧！”
　　李谦想了想，干脆走过去，笑着说：“那就来一根儿，等等你。”
　　中年人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把烟盒掏出来，一抖，弹出一根来。
　　烟就是那种一看也就是两块钱一盒的普通卷烟，李谦抽过来一根，借着他的火点上，抽了一口……有点呛。
　　李谦咳嗽两声，笑道：“好久没抽了……我说，这个烟很够劲儿啊！”
　　中年艺人呵呵一笑，不搭腔，自在地享受着自己的抽烟时间。
　　片刻之后，李谦低头看看他的搪瓷缸子，问：“一天能挣多少？”
　　中年艺人想了想，道：“不匀，三十五十是它，三块五块也是它！我还挣过一百多一天！”
　　李谦笑笑，蹲墙根儿抽烟。
　　这回那个中年艺人反倒对他起了点兴趣，就问：“那么爱听曲子？”
　　李谦点点头，终于还是受不了这根烟的呛，扔地上碾灭了，道：“刚才那曲子，是你自己做的？”
　　中年艺人闻言笑而不语，一脸莫测高深的模样。
　　李谦端详着他，突然说：“我看你不像卖艺的。”
　　那人就回头看着他，笑，“那你看我像干啥的？”
　　李谦笑笑，上上下下一番打量，笑道：“你应该是玩音乐的，兼职干这个？但我猜不出你到底是干嘛的，看起来……更像是教书的。”
　　那人哈哈一笑，不予置评。
　　但片刻之后，他突然说：“你也在街头卖过艺吧？”
　　李谦点点头，笑道：“看得出来？”
　　那人抽完了烟，信手摁灭了，道：“你身上的那股子味道，隔着十米远我都能闻出来！”
　　这可新奇了，李谦纳闷地问：“怎么闻出来的？”
　　那人应口接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出来我是老师的？”
　　李谦想了想，旋即失笑。
　　好吧，其实大家都是一个意思……你是做音乐的，那就是做音乐的，你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外行看不出来，内行还能感觉不到？
　　过了片刻，那人看着李谦，似乎是觉得他实在太年轻了，话语里就有些迟疑，不过还是问道：“会不会二胡？要不要来一段儿？”
　　李谦讶异地看看他，“我？那不是抢你生意？”
　　那人“嘁”了一声，不屑地道：“抢我生意？你想得美！我把二胡借给你，挣了钱咱俩一人一半，这等于是我在雇你干活儿！”
　　李谦哈哈大笑。
　　还别说，本来没兴趣的，让那人这么一说，他还真是顿时就来了点兴趣。
　　于是，他当时就伸出手去，道：“那我就给你打个小工！”
　　那人笑呵呵地把二胡递给他，同时站起身来，把小马扎让了出来。
　　李谦坐下，二胡往大腿上一支，想了想，弦子顿时就动了起来。
　　足足半分钟，那人点点头，“嗯，还别说，手挺正啊！”
　　李谦笑笑，不语，拉得越发起劲儿。
　　……
　　王靖露和沈甜甜拉着手走出校门来，一路上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时不时就哈哈笑一阵。沈甜甜还好点儿，王靖露却刚一进学校就被不少同年级和高年级的男生给盯上了，一举一动都有的是人关注，这一路过来，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两人走到门口，王靖露左右打量了一阵，很快就发现了李谦的越野车，于是两个女孩子就走过去。可走近了才发现，车里居然空无一人。
　　两人有些讶异，王靖露就掏出手机要打，但是还没等她把号码拨出去，沈甜甜却是突然碰了碰她，等她抬头看过来，沈甜甜嘴一努，“看，看那是谁！”
　　王靖露扭头看过去，瞬间就是一愣。
　　然后，她不由得就有些想笑。
　　李谦居然在拉二胡卖艺，旁边居然还真的有不少路人、甚至其中还有几个她的同学在听。
　　虽说稀稀拉拉，但好歹也算是围了七八个人。
　　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走过去，等走近了，就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看李谦眯着眼睛动情地拉着二胡。
　　王靖露还好点儿，她好歹总是知道李谦曾到曹霑家的餐厅里卖唱过的，从心里来说，也并不认为街头卖艺就怎么不能见人了，但沈甜甜却跟发现了什么超级新奇的事情一样，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李谦。
　　要认真说的话，李谦拉二胡的水平还真不算多高，充其量算是新手已满，基本技巧还算过关，但距离真正的登堂入室，还早得很。但是架不住他只要是做跟音乐有关的事情就总是满怀激情，所以，一段曲子拉出来，还真是有些打动人心的力量。
　　至少，从周围那七八个观众的表情就能感觉得到，他们似乎都挺享受的。
　　王靖露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沈甜甜心里的吃惊略略消退之后，却仍是无心去享受这动人的曲子，只是忍不住趴在王靖露耳朵边上说：“你男朋友到底是干嘛的呀，还会拉二胡？还跑出来卖艺？他拉一天二胡能挣够咱们待会儿的一顿饭钱不？”
　　王靖露笑笑，推她一把，“别瞎说！到时候有你吃的就行了呗！你管他怎么来的！”
　　很快，一曲终了。
　　观众中，倒真是有三个人掏出零钱，有给一块的，有给三块的，还有一个，跟李谦刚才一样，直接给了一张五块的。
　　李谦笑眯眯地冲人家点头，微笑。
　　目光发现了王靖露，他笑笑，站起身来，一边把二胡递回去，一边道：“今儿就这两段吧，回头我缺钱了，再来找你打工！那什么，你先把今儿的工钱给我结了！”
　　那中年艺人接过二胡，笑呵呵地俯身，从搪瓷缸子里拿了六块钱出来，递给他，“多饶你五毛吧！咱哥俩结个善缘，下回继续合作！”
　　李谦笑呵呵地接过来，一点都不嫌六块钱少，答应了一声就要走。但那中年人却叫住他，笑眯眯地道：“再送你一句话，免费的。”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人笑笑，道：“多虑伤神，人生一世，多想点乐呵的，比什么都强！”
　　李谦闻言讶然地张开嘴巴。
　　那人却只是呵呵一笑，回身坐到了自己的小马扎上。
　　李谦站在原地，想了想，咂摸了咂摸，不由失笑——原来我有心事的时候，会随随便便都会被人看出来么？
　　“谢了！”他笑着道。
　　然后才转身走到王靖露身前，看看王靖露，又看看沈甜甜，笑道：“走吧两位美女，想吃点什么？我刚挣了六块钱哦！”
　　王靖露微微地笑着，任由他拉起了自己的手。
　　沈甜甜却是一副看怪物的神情，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谦，“我说大少爷，你厉害呀！二胡都会？而且还已经达到了可以靠拉二胡都能挣钱的水平了？”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
　　不得不说，拉了两段二胡，他的心情竟是不知不觉就好了许多，这会子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绷了许久的那股子劲儿就松开了些。
　　是啊，创业不易，更别提当自己和廖辽绑到一起去创业，就更是树大招风。
　　不过，业界抵制如何？围剿又如何？
　　大不了自己回头卖歌去，就做个纯粹的制作人，还能饿死？还不是一样可以做音乐？还不是一样可以过的很快乐？
　　当初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怎么想的来着？我就是想做音乐而已！
　　有了另外一个时空给予的巨大的优势，充其量只是让自己的音乐之路更加顺畅、更加容易功成名就而已，但是，如果没有了那些优势，难道自己就不爱音乐了么？就不做音乐了么？
　　怎么可能！
　　我爱音乐！我愿意为她而生，为她而死！
　　所以，为什么要因为此前的一点点小成功就改了初心呢？
　　不就是开了家工作室而已，就开始要整天担心工作室的前途，开始要动不动就考虑大局了么？还是算了吧，我是音乐人，不是生意人！
　　尽心尽力做好音乐就是了，管他谁想围剿我，我就用我的音乐反击回去就是了！
　　我是不懂市场，也不懂得该怎么去做发行，但是，我的音乐就是好，我的音乐就是屌！
　　我就不信了还，就凭我脑子里的那些经典作品，就凭我做出来的那些音乐，就凭廖辽的金字招牌在这里，我们的专辑卖的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发行公司那边大约肯定是会有一个集体压制的态度的，那就让他们压制好了，连续大卖几张之后，我就不信他们不会抢破头！
　　所以喽，别多想啦！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至于其他的……嗯，我已经有了小露了，还不够幸福么？
　　……
　　“不吹牛的说，我拉二胡的水平足够养活小露是没问题啦！但是再加上你这个大电灯泡么，可就不好说了，因为你实在是太能吃了！”
　　沈甜甜闻言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想赶我走？我告诉你姓李的，你做梦！今儿这顿大餐，是我们家小露答应我的，你只管掏钱就行了，看本小姐怎么吃穷你！”
　　但是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回过味来，“哎，不对呀，你家小露明明比我还能吃好吧？”
　　李谦哈哈大笑。


第50章 廖辽吃醋
　　廖辽回来了。
　　九月和十月这两个月，她表现出了史无前例的勤奋。短短两个月，她就跑了高达十二场的商演，按照当初她跟陈长生的口头约定，十一月份再跑三场，十五场的商演就算跑完了。
　　而等到这十五场的商演全部跑下来，累归累，她却为长生唱片带来了高达1320万的收入，虽说这样的收入要交税，而且税不低，另外，交完了税之后，廖辽也只能拿到剩下的40%而已，大头还是要给公司那边抽去，但那也有足足四百万呢！
　　所以，这个时候对于廖辽来说，无论如何都应该算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时刻。
　　但偏偏，自打出了飞机场，她就没给来接机的齐洁露过一个笑脸儿。
　　对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齐洁心里明镜儿似的，干脆也就不搭理她。至于小助理黄文娟，这几天简直成了受气包了，这几天光听某人的牢骚都快听饱了，这时候就更是一声不敢吭。
　　车子出了机场，廖辽才闷闷地来了一句，“他在工作室？”
　　齐洁的回答特简洁，“在！”
　　于是直接杀奔工作室。
　　但是车子到了地下车库，齐洁把车子停好了，却发现她居然不下车。
　　顿了顿，她抬手揉了揉眉头，突然道：“先回家吧，还是先回家！”
　　齐洁撇撇嘴，想说什么，见黄文娟一个劲儿的冲自己使眼色，也就懒得跟她置气，只得又重新坐回驾驶座，送她回家。
　　车子发动，驶出车库。
　　廖辽掏出手机来，拨出去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道：“喂，我。”
　　车里挺安静，齐洁和黄文娟都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是李谦，似乎还带着些笑意。
　　“回来了？接到你了？”他说。
　　“嗯，接到了，我们在路上呢！我有点累，就不去工作室那边了，先回家歇歇。”
　　“好，回家好好休息，歇几天吧！”
　　“呃，今天晚上有空没？”
　　“晚上？干嘛？”
　　“带你去个地儿，顺便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保证你感兴趣！”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的李谦笑了笑，说：“是你驻唱过的那个酒吧吧？呵呵，好，早说要去，一直没去！正好今天没事儿，那我就跟你瞧瞧去！”
　　……
　　华灯初上。
　　一家西餐厅里，李谦和廖辽对坐。
　　牛排端上来，李谦直接挥动刀叉，大快朵颐。
　　廖辽吃东西就要细致一点，女孩子嘛，至少是小口小口的吃，没那么粗鲁。
　　吃到一半，李谦发觉不对劲，就抬起头来看看她，嘴里还嚼着牛肉，问：“干嘛盯着我？”
　　廖辽今天表现得似乎有些过于的快乐了，跟她下午打电话时说话的那股子疲惫，压根儿就不挨着。这会子，她也是笑嘻嘻的，见李谦问，她就突然趴近一点，做贼心虚一般地小声问：“哎，你出来跟我一块儿吃晚饭，你那小女朋友知道不？她要是知道了，得不得吃醋？”
　　李谦瞥她一眼，“嘁”了一声，懒得搭理她，继续低头切牛排。
　　但廖辽自得其乐，笑的很开心。
　　偶尔的某一次抬头，她眼睛中有一抹叫心虚的东西一晃而过。
　　……
　　音乐这个东西，是没有地域或时空限制的。但是流行音乐，或者说音乐的商业化和市场化，却是有圈子的。这个圈子，就是以各大唱片公司为核心，聚集了数量众多的音乐人和歌手，最终以数量众多的书店、音像店为销售终端，然后还会外延到各大演出公司，这样共同构筑出一个总量数十亿的音乐市场。
　　而这个圈子的核心，就国内来说，在顺天府。
　　无数胸怀梦想的音乐人，从全国各地赶赴这里，试图加入到这个圈子中去，试图让自己的音乐被更多的人听到，试图大红大紫，试图名利双收。但实话说，若非实力实在超强，否则，这个圈子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
　　而徘徊在圈外，却又不愿离去的人，就自然而然的生成了音乐圈的另外一大组成部分，那就是，地下音乐。
　　很多歌手和音乐人在正式入行前，都在地下音乐圈厮混过，比如前世的李谦，比如两年前的廖辽，都是如此。
　　……
　　夜，八点半，顺天府某酒吧。
　　李谦停好了车，跟廖辽并肩走进门去。
　　场子不小，而且也已经上了大约四五成的客人。中心有舞台区，台上现在有个看上去年纪不算大的女孩子正抱着吉他唱歌，三三两两的客人喝着酒聊着天。
　　总体来说，不算热，但气氛相当不错。
　　廖辽熟门熟路地带着李谦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个点儿，还没开始呢！”俩人随便找了个离舞台不算太近的角落坐下，廖辽这才把墨镜摘了，等侍者过来，就熟练地点了两杯水，然后笑着问李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李谦笑笑，只能点点头。
　　这辈子，他当然是第一次来，但是上辈子，他在这种酒吧里前后表演了不下十年，简单说，这种地方是他混饭吃的地方，简直熟到了不能再熟。
　　侍者很快端来两杯温开水，这个时候，廖辽已经在打电话，片刻之后，她挂了电话，笑道：“他们正在后面预备演出呢，马上过来，都是我哥们！”
　　李谦笑笑，点了点头，突然问：“你今天……好像挺兴奋的？你不是应该很累吗？”
　　廖辽有点卡壳，眼珠转了转，她佯装淡定地道：“这里是我的根据地啊！我当然……喂，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兴奋的？我明明就是好疲惫好不好？这还不是为了陪你大老板，所以才强颜欢笑？喂，你还笑，有点良心行不行？”
　　李谦笑，端起杯子喝水。
　　过了能有三四分钟，廖辽突然站起身来，冲李谦身后招了招手，李谦回头，就发现几个人大步走了过来，于是他就干脆站起身来。
　　一个五个人，按照正常人的眼光来看的话，嗯，打扮得都多多少少有点怪异。
　　李谦面带微笑，看着廖辽熟络地跟他们碰拳、打招呼，然后廖辽才伸手指着，给他介绍，“这个，马三，马立和，主唱，嗓子怪得很！那个，节奏吉他，大刘，刘美阳，那个，贝斯，大斌，他就叫大斌，姓欧，也是他们这个乐队的队长，还有这个，胖子，陈传海，鼓手，还有那个，萝卜，叫罗博敏，主音吉他！哦，对了，这个，就是仰慕已久那家伙，马上就要成我老板了，哥几个赶紧的，要拍马屁的这就可以开始了啊！”
　　李谦笑笑，伸出手去，说：“大家好，我叫李谦。”
　　几个人有点吃惊地看着李谦，酒吧的表演还没开始，灯光不算太暗，他们都能清楚地看到李谦的长相，尽管此前廖辽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李谦真的很年轻了，但真的见到真人，还是让他们有一种吓了一跳的感觉——因为这面相实在是太嫩了。
　　不过，几个人也就愣了那么一下，然后就赶紧争先恐后的跟李谦握手。
　　欧大斌是队长，等到大家都跟李谦握了手，他就笑着说：“早就知道老廖一直在跟李老师你合作，我们哥几个听着你给她写的那些歌，真的是膜拜！膜拜到五体投地！”
　　李谦笑笑，道：“太过奖了，坐，坐下说！”
　　结果卡位里就能坐四个人，于是那欧大斌立刻张罗着换位子，他们常年在这里表演，对酒吧熟得很，很快就找到一个大的空位，几个人转过去坐下，就胡乱地开聊。
　　当然，一开始最主要的就是听欧大斌他们几个表达对李谦的仰慕之情，聊着聊着，大家没那么客气了，才开始扯到正题上。
　　他们的乐队叫“红蚂蚱”，乐队内的成员彼此都是早就熟识，但原来各有各的乐队，一直到今年年初，大家原本的乐队散了，几个人一碰，就组了这个新乐队。
　　乐队的队长兼贝斯手欧大斌和鼓手陈传海，都是廖辽在酒吧表演时的老搭档，当然，廖辽活跃在地下表演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组乐队，事实上，廖辽在这一块儿只唱了没多久就被陈长生给签下了，所以，她们是根本就没来得及磨合成乐队，但交情还是在的。
　　他们目前就在顺天府的几家酒吧里做表演，基本上每天都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演出，唱别人的歌，也唱自己的作品，总体来说，他们的风格是偏传统的一点摇滚，非常注重即兴创作，有点美国传统摇滚的范儿。
　　眼下的李谦，在歌迷那里毫无知名度，但是在音乐圈内部，却早已是最最知名的几个音乐人和制作人之一，在地下摇滚圈，因为他先后写给廖辽的那些歌，也是名声极大，所以大家坐下说了没一会儿，眼看着台上已经换上了一支乐队，那欧大斌就笑着说：“我们的表演是十点开始，到十一点，不知道李老师你们能不能待到那个点儿，要是能待到的话，您千万给指点指点，我们吧，也一直想走一走商业，也跟几家唱片公司谈过，但总是谈不拢，不怕您笑话，他们说的那个，咱觉得外行！当然啊，这个，保不齐就是我们太偏执了呢！老廖就不用说了，您是做音乐的大家，您给指点指点，我们信得过！”
　　李谦笑笑，说：“不偏执，是做不好音乐的，但太偏执的话，往往不容易商业化，这个，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选择。这样，我待会儿听听，有用没用的，咱们回头聊聊。”
　　欧大斌闻言一拍腿，“得，有您这句话，就齐活啦！”说话间，他扭头看看廖辽，笑道：“今儿有老廖在这儿呢，她是个富婆，我们就不逞能了，让她请您！”
　　说话间，欧大斌就站起来，跟李谦握握手，道：“那李老师你们先坐着，我们得赶紧后台准备准备去！就不陪你们了，见谅，见谅！”
　　他这么一说，乐队的几个人就都站起来，又纷纷跟李谦握手，然后才告辞了闪人。
　　等他们走了，廖辽喝口水，问：“瞧这怎么样？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点子味道？”
　　李谦也端起杯子喝水，笑道：“这时候我能瞧出什么来，关键还得看台上，等着吧，等着听听！”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讶异地看了廖辽一眼，总觉得她今天有点怪异，但偏偏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就问：“你准备把他们推荐给我，是想让我签他们？”
　　说起正事儿，廖辽就显得严肃了点儿，认真地道：“倒不是非得让你签他们，签不签，你自己把握，不过实话说，连我也觉得他们走的那个风格，不太容易卖专辑！不过呢，我是这么觉得，将来我录歌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人录歌也好，与其到时候再找人，你不得提前经营点人脉？他们这个乐队的音乐水准怎么样，我不好说，但至少他们手里的活儿还是都挺漂亮的，我上张专辑的伴奏，就是找他们帮忙给录了好几首。”
　　李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右手轻轻地婆娑着下巴——嗯，终于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
　　于是，他凑过去一点，问：“哎，你那个‘别的什么人’，为什么要那么重？”
　　廖辽瞥他一眼，瞬间就有点心情崩塌的感觉，脸拉下来了，还挑衅地扬起下巴，说：“你觉得呢？为什么？”
　　李谦失笑，“怎么？我签下何润卿，你就那么不高兴啊？”
　　廖辽有些愤怒地道：“你签谁我都高兴，你签何润卿我就更高兴，天后嘛，她来了，证明工作室的未来更好啊，蒸蒸日上啊！可问题是，我才是工作室的第一个签约歌手好不好？凭什么让她抢到我前头去啊？”
　　李谦摊摊手，“可是你合约没到期暂时没法签啊！她正好过来了，又那么有诚意，我总不能说，哦，你要等一等，等我签了廖辽之后，第二个才是你吧？”
　　廖辽狠狠地盯着他，“借口！”
　　李谦无奈耸肩，“好啦，别生气了，回头做专辑先给你做行不行？”
　　廖辽都快拍桌子了，“本来就该先给我做！”
　　李谦撇撇嘴，有点无奈。
　　谁能想到，一向大度之极的廖辽，居然会在这点小事上吃起醋来了。
　　不过还好，这毕竟是在酒吧里，廖辽也就是恨恨地盯了他一阵子，丢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倒没有多说什么。
　　而这个时候，舞台上一首歌唱罢，正是酒吧里掌声四起呢，李谦就觉得自己眼前突然一黑，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然后就停下了。
　　一个一身休闲装扮的年轻人盯着廖辽，有些惊喜地道：“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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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叫孙桦，跟廖辽算是老乡，辽宁大连府人。
　　据说，当初他来到顺天府开始混酒吧表演的时候，廖辽已经签到长生唱片了，但廖辽签约归签约了，哪怕是后来大红大紫了，每年还是会拿出一些时间回到酒吧里来唱几首歌，所以一来二去，跟当时正在酒吧驻唱的小老乡孙桦也就认识了。
　　如果说刚才见到红蚂蚱乐队的几个人，李谦还只是粗略的感知到了眼下自己在音乐圈的地位的话，那么等廖辽给两个人作了介绍，看着孙桦那一脸吃惊的表情，和随后他显得有些拘束、又有些讨好的样子，李谦就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眼下自己在音乐圈内部这些人、尤其是这些歌手和乐队中间的影响力。
　　没办法，搞音乐的，大家都想红。
　　而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李谦的音乐才华，反正他是目前圈内最著名的金牌制作人之一！
　　甚至于，如果单看最近这一年多到两年的出手成绩的话，就是把那个“之一”去掉，说他是圈内最佳制作人，也没问题！
　　大家握了手坐下，孙桦似乎是总想跟李谦说话，但大家毕竟陌生，所以主要还是廖辽跟他聊——他三个月前签到了时代唱片，三年，两张专辑，目前第一张专辑正在筹备中。
　　话题扯到了这个上头，他就忍不住有些拘谨地说：“回头等专辑做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能麻烦李老师跟廖姐你们帮忙听听，给提提意见。”
　　没等李谦回答，廖辽就笑着说：“我没问题呀！但他的价钱你可出不起，哈哈！”
　　孙桦就有些尴尬地笑笑，他一笑，本就圆圆的脸就显得有些可爱。
　　李谦就主动地笑着问：“我听你底音挺高啊，准备走什么路子？”
　　孙桦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赶紧道：“情歌！”一句话说出来，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说：“廖姐的两张专辑把路子趟开了嘛，所以现在大家都一窝蜂的上，都知道情歌比较容易打榜，好卖！我的制作人就让我也上几首情歌。你看，这不是连周嫫都忍不住复出了已经，眼下情歌这一块儿的市场，跟青春风快歌，是最火热的！”
　　李谦点点头，“情歌……也挺好，顺着市场的风向，先趟趟路子吧，别心急！”
　　三个人说话间，舞台上刚才表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那支乐队已经结束了表演，道了谢之后，下台去了。这个时候，孙桦突然说：“李老师，要不，我给您唱首歌您听听啊？”


第51章 我喜欢你！
　　周晔对这酒吧应该也是挺熟的，起身跑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登上了舞台。
　　此时的酒吧里，已经上座了足足七八成的客人，大家看到周晔登台，不少认识他、听过他唱歌的熟客顿时就鼓起掌来，有人甚至还吹起了口哨起哄。
　　周晔冲大家笑着点点头，抱着把管人家借来的吉他，把麦克风卡好，笑着说：“嗓子痒了，那个……给大家唱首廖辽的歌，《涛声依旧》。”
　　底下开始哗哗的鼓掌。
　　他的嗓子，清亮高亢，中频略微显得有些弱，支撑力不足，但高音区真的是醇厚清亮，非常赞。
　　廖辽饶有兴趣地听他翻唱自己的歌，听到一半，笑着问李谦，“怎么样？”
　　李谦点点头，“水准不错，但是，他唱情歌……嗓子太亮了。”
　　廖辽有点讶异，周晔的嗓音条件是连她都觉得相当赞的，就忍不住问：“亮了不好吗？伤心点的歌，会显得痛彻心扉，柔情的歌……呃，他处理还是挺细腻的呀？”
　　李谦摸了摸下巴，缓缓地道：“他的嗓音很好，也有很细腻的那部分处理，但是，他的演唱太有激情了，所以，苦情的歌，还好些，但大家记住的也不会是他歌里的情，而会是他这把嗓子，至于柔情的歌……反正我不太看好，他这把嗓子，如果唱情歌，就是典型的嗓子好到反而会影响表达和传情的例子！”
　　廖辽想了想，仔细一咂摸，还别说，倒好像是真有点那个可能，就忍不住问：“那怎么办？你觉得他适合什么路子？”
　　李谦想了想，说：“抒情民谣、民歌，赞美类，总之，选歌必须要大气！或者，干脆去唱一些励志的大歌……总之，他的嗓子决定了，他走不了太过感情化的路子。嗯，你回头跟他说一声，别的不好说，选歌的时候还是尽量避开太柔的歌吧，他真的不合适。”
　　廖辽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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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晔唱完了，在掌声中走下舞台，红蚂蚱乐队随后登场。
　　台下顿时欢呼声四起，掌声如潮。
　　嗯，据廖辽说，红蚂蚱乐队最近半年在地下音乐圈非常的红，很多专门喜欢听夜场的人，都特别喜欢他们。
　　这个时候周晔走回来，笑着说：“献丑了、献丑了，李老师，您多提意见。”
　　李谦和廖辽一起正在鼓着掌欢迎他回来，闻言笑道：“意见谈不上，你的嗓音条件也好，还是唱功也罢，无可挑剔。不过，你的声音倒是给了我一些灵感，嗯……”他指了指脑子，说：“有点想法，回去看能不能写出来。”
　　周晔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圈里人，谁不知道李谦每次出手都是精品！
　　这个时候，李谦说听到自己唱歌有了灵感，这可是多好的机会，事实上，周晔主动要求给李谦唱歌，为的还不就是想邀首歌？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李谦似乎表示出了对他的欣赏，正是适合他开口的好机会，但偏偏，他张了张嘴，有些话愣是没敢说出来。
　　李谦的作品都是精品不假，但他的作品也都很贵啊！
　　曾有有心人帮李谦算过一笔账，自从入行以来，他也就是第一次卖歌给廖辽的时候，是按照五万一首出的，从那之后，他每首歌都价值几十万，帮五行吾素打造一张专辑拿出八首歌，据行内人分析，他的收入不下千万，帮廖辽做了第二张专辑，拿出了十首歌，考虑到廖辽在此之前本身就已经很红，所以估计他拿不了那么高的分成，但也是少说几百万。
　　所以，要是认真算下来，在行内应该已经算是中等偏上价格的五万一首，对于他来说，却只是未发迹之前的最低价了。
　　周晔只是个刚刚签约的新人歌手，公司能拿给他做专辑的制作费，顶天了也就是四五十万，就算他全拿出来，都怕人家会嫌少，更何况他也不可能全拿来买一首歌？
　　但这个时候，似乎是一眼看透了周晔心中所想一般，李谦笑了笑，说：“回去要是能写出东西来，就先拿给你看，你不要我再给别人。至于价钱，你别担心，回头让你的公司或者经纪人去跟我工作室里谈，我还不至于眼睛里只有钱。”
　　周晔闻言眼前一亮，有些激动地似乎想说什么，但这个时候，廖辽却已经开始起哄，“呦，呦，不得了哦，周晔，我认识他一年多，这还是第一回他主动表示愿意给人写歌的，而且看样子还是可以侃价的，你厉害！”
　　廖辽的聪明就在这里了，她很清楚李谦把身段放那么低，肯定是有相中了周晔的地方，所以才主动说愿意给他写歌，但是呢，人家周晔刚签了时代唱片，正是心头火热的时候，所以，示好可以，给点恩惠也没问题，但不能做出让人为难的事情来。
　　而她这么一起哄，俩人这无比默契地一唱一和，果然就让周晔脸上的那一抹激动略略消退，神态也自然了很多，接下来就只是诚恳地道了谢，然后把写歌的事情略过不提，大家只是一边听歌，一边闲聊起来。
　　周晔自己或许不觉得，但廖辽旁观者清，却看得很明白，他对李谦的确是很尊重，而且那种尊重，绝对不是说因为这个人能给自己写歌、能帮自己走红、能帮自己赚钱而尊重，是真的尊重李谦的创作才华，尊重他的那些作品。所以，他主动提出了很多音乐上的问题，态度显得很诚恳，甚至有些虔诚。
　　而即便是抛开了脑海中那些另外一个时空的经典作品，李谦本身唱歌、写歌二十年，对音乐、对演唱，自然也有着自己的独特理解，两人针对这些问题聊起来，一来二去，倒真是聊出不少共同语言来。
　　聊到后来，李谦干脆掏出手机，把曹霑的号码告诉给周晔，说：“回头我先跟曹哥打个招呼，然后你再亲自给他去个电话，让他也帮你写首歌。曹哥写歌的路子，更偏向文艺一点，我觉得更适合你。”
　　曹霑在业内虽然不如这一年多以来的李谦那么鼎鼎大名，但也是享誉多年的著名作者，有了李谦这句话做铺垫，周晔知道，自己也几乎是可以确定能从曹霑那里再拿到一首歌了，这下子可真的是有些兴奋了。
　　他一个新人，只是刚刚签约不久，还在筹备自己的第一张专辑而已，居然就可以同时从两位业界名家手里拿歌，这当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认真地把曹霑的电话号码记下之后，他有些激动地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那个，李老师，我……”
　　“嗨！”李谦摆摆手，笑道：“别什么李老师不李老师的了，你肯定比我年龄还大呢，就叫我李谦吧！我在圈里认识的人也不多，聊得来的就更少，咱们聊得也算投机，以后就常联系！我开了家工作室，你应该知道，回头有时间了就去坐坐。哦……对了，我还在上学，周一到周五，不怎么在，你要找我也到周六周末。”
　　李谦这么一说，就是摆明了要交周晔这个朋友了，对于周晔来说，即便是同时拿到两首歌，都没这个来的让他更高兴。这会子直是觉得今天这运道太好了，本来只是练歌练到头疼，出来消遣一下，没想到居然连番走大运，当下就赶紧答应下来。
　　从头到尾，李谦和周晔两个人聊天，廖辽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看着李谦无比熟练地跟周晔越聊越热乎，表现得真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轻男孩，反倒是年龄明明比李谦大了好几岁的周晔更像个大男孩。
　　于是不知不觉，她看向李谦的目光就有些痴了。
　　当一阵音乐停下，酒吧内掌声震天而起的时候，廖辽恍然回神，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又瞥了李谦一眼，然后才收回目光，还饶有兴致地吹起了口哨。
　　……
　　等到红蚂蚱乐队的表演结束了，李谦和周晔又跟他们乐队的欧大斌等几个人聊了好半天，等到李谦和廖辽起身离开酒吧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
　　李谦开车先送廖辽回家，这一路上，廖辽蜷在副驾驶座上，呆呆地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与车流，有着迥异往常的沉默。
　　其实，尽管她有些时候表现得貌似很活跃，但熟悉她如李谦，很早就已经看出了她现在的疲惫——一出门就是十几天，登台时间加一起没多长，但舟车劳顿，却也实在是熬人。
　　车子进了廖辽所住的小区，李谦开到了她的房前，说：“我就不进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早点睡，睡一觉就歇过来了。”
　　廖辽扭头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好大会子，李谦被她给看得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才突然说：“我突然又想听你唱歌了。”
　　想了想，她说：“进去坐坐吧，给我唱首歌，好吗？”
　　李谦犹豫片刻，就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两人一起下车，廖辽居然没用叫门，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打开客厅灯。
　　李谦一边进去换了拖鞋，一边下意识地问：“黄文娟不在家？”
　　廖辽脸上露出片刻的慌乱，“呃……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已经睡了？”
　　李谦没当回事，换好了拖鞋进去。
　　李谦到沙发上坐下，廖辽问他：“你要吉他还是弹钢琴？”
　　想了想，李谦说：“要是黄文娟已经睡了，会不会吵醒她？”
　　廖辽随手去墙上把吉他摘下来，走过去，把吉他递给他，随口回答道：“没事儿的，我经常半夜自己弹琴，她肯定早就习惯了！”
　　然后就打开酒柜，居然拿了一瓶红酒两个杯子过来。
　　李谦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但她不为所动。
　　红酒打开，她给两个杯子各自倒上小半杯酒，然后就踢掉拖鞋，窝进沙发里，手里捧着酒杯，说：“唱吧，要唱我没听过的哈，我听过的就算了！”
　　李谦笑笑，想了想，抱好吉他，开始弹琴。
　　在来到这个时空一年多之后，随着年龄变大，他的声音已经越发的稳定，而经过了过去这一年多的精心打磨之后，他对自己声音的寻找和运用，虽说还没有能够让他自己完全满意，但不得不说，他真的进步很大，声音里那一抹动人的中频，也正在逐渐被一点一点的打磨出来，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听、也越来越耐听。比起当日他第一次见到廖辽时给她唱《执着》和《野花》那时候来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个时候，一段清脆的吉他前奏之后，他缓缓地开口唱——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俩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
　　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他的声音，暖暖的，有点沧桑，但更多的还是那一抹醇厚的温暖——先天条件，加后天打磨，让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会用声音讲故事的歌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年龄在作祟，现在的他，在不知不觉间正在逐渐远离上一世那种嘶吼般的唱法，反而是把歌唱得越来越柔软、越来越细腻。
　　他一开嗓，廖辽初一听，就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坐起来，杯子里的红酒都差一点洒出来，只是吃惊地看着李谦。但很快，伴着李谦的歌声，她逐渐就安稳下来，似乎已经根本不再去管李谦进步飞速的事情，只是专注地在享受他的歌声。
　　以及，他这个人本身。
　　李谦唱得很投入，浅吟低唱间，有一抹淡淡的伤感，温暖的，轻柔的，不知不觉就能沁入人的心脾。这个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廖辽的酒正在越喝越快。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谦，手里的红酒一口一口地喝，不一会儿，一首歌都没唱完，小半杯红酒已经见了底，她甚至又起身为自己又倒上一杯。
　　很快，也就是两三分钟，李谦唱完了，抱着吉他看着她，笑着说：“别光顾着喝酒啊，给点掌声好不好？”
　　廖辽看着他，面有笑意，眸光盈盈若水。
　　他坐起来，把李谦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说：“喝酒。”
　　李谦看看酒杯，看看她，低头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笑笑，说：“你今天一天都不对劲，到底是有什么事儿，说罢！”
　　廖辽也是看看他，又看看酒杯，说：“你先喝酒。”
　　李谦笑了一下，道：“酒壮怂人胆，我不需要。到底是有多大的事儿，你就说吧，我扛得住！”
　　廖辽认真地看着他，问：“真的？”
　　李谦坦然地点点头，说：“真的。”
　　廖辽收回目光，想了想，一抬手、一仰脖，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倒进肚子里，然后啪的一声，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突然就站起身来。
　　李谦沉静地看着她，本以为她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却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说，站起身来就直接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后，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她居然两腿叉开，直接就面对面地坐到了自己腿上。
　　李谦有些愕然。
　　今天廖辽有些罕见地穿了条长裙，当她两腿叉开坐在李谦的两条腿上时，裙子自然分开，隔着自己身上那并不算厚的裤子布料，李谦甚至能感觉到她那两条腿的弹性与热度。
　　廖辽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目光对视时，廖辽的眼睛亮亮的，似乎柔情似水，又似乎正有烈焰滔天。她很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李谦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些与众不同，不管是第一张专辑时的相互成就、相互感恩，还是后来相处时的无比默契，以及在济南府的那天晚上，两人的第一次接吻，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熟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与亲近，但是，他们又绝对不是恋人。
　　而且，不管是拒绝廖辽的入股，还是一再婉拒了和齐洁一起住进廖辽家，李谦也始终都在刻意地与她保持那么一点点的疏远与若即若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种无比默契的交流，让两个人都觉得实在是太舒服了，所以，不管是李谦还是廖辽，都从内心深处不愿意去破坏它。
　　李谦有女朋友，感情稳定，而且，廖辽也是早就知道李谦有女朋友。
　　但是今天，廖辽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第52章 情妇，还是姨太太？
　　或许对于廖辽来说，这句话，她已经憋到了不吐不快。
　　但是对于李谦来说，廖辽这句话不说出口，那他还能勉力维持着感情上的平衡与拿捏，可当这一句话一旦说出口，许多事情，立刻就摆到了面前。
　　片刻之后，迎着廖辽的目光，李谦耸耸肩，想说什么，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告诉她自己有女朋友么？问题是不用说她也知道啊！
　　片刻之后，李谦终于苦笑，“你干嘛非要说出来？你知道的，我喜欢小露，甚至随时准备好了要娶她。”
　　廖辽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可是我喜欢你！”
　　顿了顿，她道：“不说出来，我难受。”
　　李谦看着她，无语。
　　片刻之后，廖辽张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是的，她终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但似乎说出来之后，她原本蓄满的勇气就一下子被消耗掉了大半。而且，说出来了，之后呢？该干嘛？她自己都不知道。
　　于是，两人就这么傻乎乎的对视着，以一个无比暧昧的姿势。
　　过了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或许有一两分钟，或许只有十秒。李谦伸手，拍拍她的胳膊，说：“你先起来，先下来，好不好？”
　　廖辽眼中闪过片刻的犹豫，但很快，她的眼神却又突然坚定起来，然后，没等李谦再说什么，她突然就低头亲了下去。
　　李谦被她一下子压到了沙发靠背上。
　　四片嘴唇似乎粘到了一起，廖辽的呼吸灼热得吓人。
　　片刻之后，一条小舌有些笨拙地顶开李谦的嘴唇，伸了进来。
　　轰的一下，处男的身体似乎再也不受控制，浑身上下的骨骼与筋脉似乎同时有电流猛烈地袭过，李谦顿时就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有一种快要炸开的感觉。
　　他伸出手，正好把住廖辽纤细的腰肢。
　　在这一刻，两人像是两条饥渴许久的鱼儿，不要命一般地彼此吸吮着。
　　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灼热。
　　但是突然，李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抓住廖辽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推开一些，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咱们不能这样！”他说，“你先下来！”
　　廖辽看着他，片刻之后，她突然拧了拧腰，有意无意地在李谦下身某个早已撑起帐篷的部位磨了几下，李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腰。
　　这时，廖辽才说：“你忍得住？”
　　李谦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
　　片刻之后，他苦笑着说：“廖辽，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
　　廖辽的声音陡然大了一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不想听！没错，我就是个怂人，但是我喝酒了！”
　　李谦顿时无语。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道：“我知道，这样很刺激，你扛不住，我也扛不住，但是，咱们都不是小孩了，在做一些事情之前，还是要想一想后果，对不对？”
　　廖辽应声道：“我不管什么后果，你让我心动了，让我喜欢了，而且让我喜欢了很久了，而且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让我喜欢的男人，而且你还刺激我了，不止一次的刺激我，现在连何润卿都能爬到我上头去了，老娘忍不了了！现在我喝酒了，所以我就是要上你！”
　　李谦愕然地张开嘴。
　　她那敞开的领口里露出的一大片胸脯，雪白雪白的耀人眼，薄衬衫括出的虽不算太饱满但形状优美的胸部，在这一刻也显得分外诱人。
　　咽了口唾沫，李谦无比艰难地说：“廖辽，你听我说……”
　　廖辽狠狠咬牙，“我不听！”
　　说完了，她突然伸出手去，抓住李谦的领口奋力一撕。
　　啪！啪！啪！
　　几颗扣子飞迸而起，露出了李谦壮实的胸膛。
　　廖辽很快就更加用力地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箍住李谦的脖子，一对滚烫的嘴唇不辨东西地在李谦的脸上、耳后到处亲吻。
　　嘴唇过处，李谦觉得自己身上好像突然起了火。
　　李谦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想用力把她推开，但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这一刻，天人交战。
　　廖辽的动作越发灼热。
　　李谦闭上眼睛，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静一些，缓缓地开口道：“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也很想，真的，很想。你很漂亮，很吸引我，而且你吸引我的并不只是你的漂亮，这些，我不说你也懂。但是，廖辽，你想一想，如果今天咱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么接下来，你跟小露见了面，会不会尴尬？如果我不能娶你，你会不会心有不甘？”
　　李谦的声音并不大，但廖辽原本火热的动作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就缓慢下来。
　　这一刻，李谦强自压下自己内心的冲动，继续缓缓地道：“你我都是喜欢音乐，想要一直做下去，做出越来越出色的成就的人，而且你我都知道，咱们彼此，的确是最好的搭档，我最懂你，你也最懂我。那么，为了一次的冲动，就导致咱们两个人彼此之间会出现一些让人头痛不已的问题，甚至会影响到你的和我的未来的音乐事业，你觉得，值得吗？”
　　廖辽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但她并未起身，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整个人都趴在李谦身上，双臂仍是紧紧地环住李谦的脖颈。
　　顿了顿，李谦伸手，缓慢却坚定地用力，先是扶起她的肩膀，然后捧着她的脸，认真地与她对视片刻，他缓缓地说：“你先下来，好不好？”
　　廖辽有些犹豫。
　　即便是她性子素来洒脱，能下定这个决心，能拉下脸来主动求欢，也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的。她很快过了这片刻，下回自己就狠不下心来了。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又道：“你我都不是什么怂人，你我也都不怕担责任，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一些东西是大过了男欢女爱的，也总有一些人、一些感情，是咱们都不愿意去伤害的，对不对？所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才是怂人，能克制住冲动的，才叫勇气。”
　　廖辽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廖辽终于低下头。
　　李谦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廖辽又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无言地抬腿，顺势滑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她环手抱腿，下巴磕在膝盖上，继续一言不发。
　　李谦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尽量放松精神，等到下身稍微颓软了一些，至少看上去没那么明显，不至于叫两个人看见了都会感觉尴尬了，他才站起身来。
　　扭头看看廖辽，他走过去。
　　廖辽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笑，微微弯腰，捧起廖辽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抬起头来，又笑着帮她拨开嘴角眼角的几根乱发，笑着说：“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咱们还是照旧，好不好？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说完了，他笑着直起身来，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休息吧！”
　　衬衫扣子都已经被廖辽给撕得崩开了，李谦干脆就把夹克衫的拉链拉起来，又冲廖辽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才转身往门口走。
　　当他正要打开房门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廖辽却突然问：“你也喜欢我的，对吧？”
　　李谦闻言，身子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叫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廖辽，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他说。
　　然后拉开房门，走出了门去。
　　……
　　廖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她就又扭头往外看——片刻之后，门外就响起汽车打火的声音，然后，汽车大灯就亮了起来，正正照出窗帘上起伏的花朵与明暗。
　　发动机的声音逐渐远去，廖辽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真笨呀，居然被他给说动了！我居然都走到那一步了还是被他给说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太牛逼、太能忍了吧？都那样了，居然还能巴拉巴拉的讲道理，而且居然还能把我说服……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难道说……是我的胸太平了？”
　　“可恶，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大胸？”
　　……
　　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
　　齐洁默默在站在黑影里，看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
　　……
　　过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就在廖辽心里正隐隐约约生出懊悔的时候，吱呀一声，一楼卧室的房门突然开了。
　　廖辽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穿着睡衣的黄文娟，才又重新窝回沙发里。
　　小助理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见李谦果然不在了，这才步子大了点儿，一边走过来，一边东瞧西瞧的。
　　走到沙发旁边，她的眼睛很快捕捉到茶几上一颗白色的衬衫扣子，顿时就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扭头看向廖辽。
　　廖辽不说话，只是沉默，发呆。
　　出门之前很整洁很条理的长裙，这时候有些凌乱，似乎经过了很多次的蹂躏。
　　嗯，倒是没发现血迹。
　　但是，这种事儿谁好说呢，上初中的时候学过的，哪怕是第一回，也有可能不出血的。
　　再说了，虽然廖辽自己说以前连男朋友都没交过，但是这种事儿，她交没交过，谁还能一根跟头扎回几年前去调查她去？
　　过了一会儿，小助理小心翼翼地蹲下，眼睛还是继续盯着廖辽。
　　廖辽终于抬头看看她，不耐烦地道：“你老盯着我干嘛？”
　　小助理一脸好奇，“姐，疼不？”
　　廖辽愣了一下，脸上刷的一下就有点红。但她还是咳嗽一声，想说“不”，但有点心虚，顿了一下之后，不知不觉就在后面又加了几个字，于是就变成了，“不……不太疼。”
　　小助理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姐，那咱这以后，到底是算姨太太呢？还是情妇？”
　　廖辽噎了一下，瞪她一眼，“会说点好听的不？你才姨太太呢，你才情妇呢！滚！”
　　小助理吓得一退三步，怯怯地看了廖辽一眼，突然间不知道想起什么来，转身就往厨房跑。她这一跑，廖辽反而注意她了，就问：“你干嘛去？跑什么呀你？”
　　小助理站住，说：“姐，我给你做点汤去，你得补补！”
　　廖辽看着她，有些愕然地微微张开嘴巴，想要解释几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她却愣是又给咽了回去，只是干巴巴地道：“别做了，我不想喝。”
　　小助理“哦”了一声，就又走回来，本来想说自己回去睡了，但看看廖辽那副虚弱的样子，她又觉得心里有点不落忍，犹豫片刻，就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姐，其实吧，我觉得不管是情妇也好，还是姨太太也好，都没什么，对吧？你看那些歌星、影星，到后来嫁人的时候，不是有好多都给那些有钱人做姨太太么？”
　　“李谦……大哥，又有钱，人又帅，而且还那么有才华，能捧你，你俩平常关系就又那么好！而且哈，我跟你说，关键的是他那个女朋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人，保准儿欺负不到你头上，对不对？”
　　廖辽看着她、看着她，有点呆呆的，一直看到黄文娟说话越来越结巴，都不敢往下说了，她才回过神来，“呦，行啊你，懂得不少啊！你给人当过小老婆还是怎么的？”
　　黄文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敢说话了。
　　廖辽又瞪她一眼，“行了行了，你就别在我跟前念叨了，你还是去给我做碗汤吧！”
　　黄文娟“哎”了一声，痛快地站起身来往厨房跑，“你等着啊，我很快就能做好，我跟齐姐学的，练了好多次了，这次保证能做成功。”
　　廖辽懒得再搭理她。
　　等黄文娟进了厨房，她愣愣地看向落地窗，盯着窗帘看了好大一阵子，她突然抬手捂住脸。
　　“好丢人啊！”


第53章 《三国演义》
　　十一月，已入初冬，顺天电影学院的校园里，不少老教授都已经开始穿上厚厚的棉服，但年轻人不怕冷，又都爱美，所以还都穿得单薄。
　　上午，阳光透窗。
　　李谦特意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一边认真听讲，一边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上几个字或一句话。
　　这节课是世界电影史，整个年级的大课，96级的所有学生，不管是哪个系的，都要上。授课的老教授叫蒋竹工，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花白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说话声如洪钟，据说当年是演话剧出身，按他自己的说法，再轻巧一句台词说出来，让坐在剧场最后一排的人听的清清楚楚，那是基本功，所以，一间三百人的教室而已，对老爷子来说，轻轻松松。
　　坐在李谦左边的，是同宿舍的老五，叫傅学隆，纯正的技术痴型学霸，简单来说，只要他手上有本书，或者有部相机，那基本上就算是天仙美女从他身边过，人家都不带看一眼的——除非是他觉得这个女孩、或者是她的衣服的颜色这时候很适合进入他的摄影构图。
　　傅学隆左边，坐着宿舍的老三，路斌，他也很喜欢摄影，上课很认真，但跟傅学隆的技术痴一比，他整个人简直要可爱多了，为人大方，仗义，手头上也总是最不缺钱的那一个，反正只要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偷偷去先把账结了的那个人，至少有一半的时候是他。
　　路斌左边，是李谦他们宿舍的老大，也是理所当然的舍长，叫刘学义，性子很沉稳，而且跟傅学隆这种不管听什么课都是听一遍就记住，从来不屑于做什么笔记，又或者是李谦这种一堂课听下来从来都是记不满一张纸的人不一样，每堂课，路斌的课堂笔记都是至少好几页，写的密密麻麻——他是那种恨不得把老师讲的每个字都写下来默默背诵的好学生。
　　他们四个人，把住了教室南边过道旁的一整排。
　　宿舍里另外的两个，宋玉品和薛长龙，则坐在李谦他们的前排。
　　大一的学生，刚进大学，都还挺老实，还都没怎么学会逃课，所以这间可以容纳三百多人同时听课的大教室，此时坐得满满的。
　　教室中间偏后面的一排，是他们这一级表演系的十几个女生。
　　不得不说，哪怕只是偶尔瞥一眼，都叫人觉得养眼。
　　宋玉品就最喜欢看。
　　刚进大学那会子，他就拿着系里的相机满校园跑，见个女孩就要给人家拍照，后来好悬让人给打了，为此还差一点演变成李谦他们宿舍和导演系一个宿舍的大火拼，后来么，嗯，大家不打不相识，坐到一起喝了顿酒，反倒都成了朋友，就是那个让宋玉品拉住非得要给人家拍照的女孩子，至今仍对宋玉品退避三舍。
　　人认真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很快，下课铃响起，老教授迅速的把话题一收，宣布下课。
　　电影学院的课，都是一个半小时一节，但课堂中间会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蒋老师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起身、走动、说话、咳嗽、笑……
　　老教授沉默地在讲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为自己的下半节课做准备，但教室里，这个时候已经是议论纷纷。
　　《三国演义》剧组的选角导演跟电影学院这边打招呼要挑演员的事儿，才只过了一晚上，就已经在学校里传遍了，现在大家正在议论的，就是这个事儿。
　　嗯，今年年初的时候，国内就已经在报道，文化部携手华夏电视台，正式开始《三国演义》电视剧的筹备和立项，但随后就没了消息，大家都猜测，面对这样一部长篇巨著的改编，制作方肯定是在剧本上撕逼不止，甚至一度有媒体悲观地认为，这样一部波澜壮阔的战争史，是几乎不可能被拍出来的，所以，很有可能最终的结果就是无疾而终。
　　但谁成想，一憋半年多没动静，终于有动静了，人家制作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跑到电影学院来挑演员来了——谁都知道，像《三国演义》这样流传数百年、早已成为所有国人心目中绝对经典的一部小说，不拍则已，只要拍出来，经典不经典不好说，但肯定会成为最最热门的大剧，偏偏人家制作方第一个就是跑到电影学院来挑演员，这谁不心动？
　　尤其是表演系的，大一大二还好说，毕竟底子还薄，大三大四的学生，却都跟疯了似的，看那架势，简直是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去，哪怕是演个小角色。
　　而即便是像摄影系啊、编剧系、导演系这些明知道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同学，也都是关注的了不得，逮住空儿就聊得热火朝天。
　　这个时候，宋玉品和薛长龙也都回过头来，宋玉品一脸兴奋的模样，眼神瞥向那边表演系的一大票美女，特八卦地说：“瞧见没，都激动着呢，估计也是在议论这事儿！哎，你们说，三国七大美女，咱们学校到底能拿到几个？”
　　李谦笑笑，不说话，就听他们聊。
　　昨天晚上宿舍里就讨论到半夜，并成功的总结归纳出了所谓的三国演义七大美女，她们分别是：大乔、小乔、孙尚香、貂蝉、甘夫人、甄宓、邹夫人。
　　当然，这只是一帮大学狗闲的蛋疼根据《三国演义》的原著总结出来的，至于人家制片方是不是会完全遵照原著的描写去编剧本，原著中的人物会不会全部保留，这谁也不知道。
　　这时候，路斌想了想，说：“甘夫人跟邹夫人，肯定没戏，那都是要求得三十岁上下吧？剩下的五个……唔，据说人家剧组还要去华戏啊之类的学校，总之，全国上下撒网，挨个儿挑一遍，估摸着咱们学校，能抢到个一个两个的？”
　　宋玉品这个时候两眼发亮，侃侃而谈，道：“我仔细分析过了，咱们学校93级表演系的秦晶晶学姐，都知道吧？她稳稳的能拿下一个！你看看人家那脸蛋儿，那皮肤，再看看人家那腰，那叫一个回眸一笑百媚生，我跟你们说，妥妥的貂蝉！”
　　秦晶晶号称顺天电影学院第一美女，往前数四年，再往后数四年，这前后七年的七届学生里，美女无数，但是在她面前，却都被硬生生的给压下去了。
　　毫无疑问，她已经是电影学院近几年来的传奇级别的美女，更是电影学院历届的几乎所有男同学的梦中情人。李谦他们寝室的几个，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宋玉品这个话题一出，立刻获得了大家一致的支持。
　　坐在座位前后几排的几个男生，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这时候也毫不意外地加入了热火朝天的大讨论。
　　然后，什么大三某个学姐适合演甄宓啊，大二某个学姐适合演孙尚香啊，包括96级表演系的某某美女适合演小乔之类的……总之，你就听去吧，好像是压根儿也不用人家剧组来选什么，一帮电影学院的学生就已经直接帮他们把角色都分派好了。
　　这个时候，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走过来，离了还有几步，领头一个穿着红色小夹克的女孩子就忍不住笑着说：“喂，宋玉品，你又八卦什么呢？”
　　几个男生闻言齐齐扭头看过去，看见是孙玉婷，李谦宿舍的几个人就都开始笑。
　　果然，宋玉品看见她，立刻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说什么，还乖乖地叫了一声“姐”。
　　嗯，孙玉婷，本届导演系的才女。今年导演系一共就招了二十八个学生，其中只有五个女孩子，就号称五朵金花，这其中，孙玉婷长得最漂亮，而且是漂亮到拿去表演系也有资格竞争班花系花那个级别的，加上她为人又洒脱大气，跟男孩子也能谈笑无忌，所以在这一届的同学里，人气极高。
　　上次宋玉品拉住表演系一个美女非要给人家拍照，结果人家跟孙玉婷关系特别铁，直接把人叫来，孙玉婷大恼，一个电话过去，导演系呼呼啦啦就来了一帮人，直接把宋玉品给吓住了，后来大家喝了一顿酒成了朋友，宋玉品也是让她这位大姐大给降得服服帖帖，特不要脸地见了面就叫姐，简直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这个时候，有了几个女孩子的加入，大家顿时就聊得越发火热。
　　李谦一开始还听他们聊几句，但很快就开始走神。
　　嗯，听到这样的一部电视剧要开拍，他不可能不会想起上辈子的那部电视剧——当然是《三国演义》，而不是什么《三国》。
　　那部戏里的刘备、曹操、诸葛亮、吕布、关羽、张飞，在他心中早已是无可替代的经典人物。而面对这样一部即将开拍的电视剧，他也实在是无法想象，到底这个时空的这部电视剧，是不是能给自己带来某种程度上的惊喜。
　　嗯，据说上头的投资力度、支持力度，都是异常的强大，电视剧制片人兼总导演冯玉民，是华夏电视台多年的制片部主任，手底下曾经诞生过许多经典的大戏，在影视圈，也算泰斗一级的了，拍这部戏，他肯定带着华夏电视台那帮目前国内最好的电视剧制作班底，演员什么的，又几乎是可以全国上下随便挑，估计没有人会在被选中之后拒演的。
　　所以，大概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或许最终它还是无法超越李谦心中那一部地位已经近乎被固化的经典，但是，谁知道呢，或许抛开先入为主的影响，这个时空即将诞生的，也是一部经典呢！
　　大家讨论中间，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孙玉婷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然后，她瞥了坐在最里头靠窗户的李谦一眼，突然问：“哎，李队，想什么呢？”
　　李谦突然回神，笑笑，说：“没想什么呀，听你们说话呢！”
　　孙玉婷就“嘁”了一声，“哎，听说你有女朋友？在华戏读表演系？改天叫她过来大家一起见见面呗，也让咱们这帮幕后的选角导演给评评，看她适合演个什么角色。”
　　李谦闻言失笑，但还没等他说话，宋玉品就嘿嘿地笑起来，“你们没见，上次我跟老路看见了，我们那二嫂长得，嘿，漂亮！我跟你们说，绝对是跟秦晶晶一个级别的！”说话间，他还绕过傅学隆，拍拍李谦的肩膀，说：“老二，我跟你说，嫂子绝对适合演小乔，小家碧玉又国色天香，没跑！”
　　李谦笑笑，“可惜你说了不算！”
　　大家闻言都哈哈一笑。
　　恰好这时候，上课铃响了，李谦敲敲桌子，“都回去，回去，上课啦！”
　　孙玉婷恋恋不舍地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回头叮嘱，“等什么时候你再把人带来的时候给我电话啊！”
　　李谦笑笑，不应声。
　　下半节课开始，蒋教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如洪钟，深入浅出。
　　但他这堂课开讲了也就不到十分钟，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拨人，蒋教授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下授课，走到门口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就又走回来，拿起教案往胳肢窝一夹，说了声“你们领导有事儿，咱们下节课继续”，然后扭头就走。
　　教室里有些嗡嗡声。
　　很快，大家都认识的表演系一位教授带队，包括几个电影学院的老师，还有几个一眼看去就很眼生的人，纷纷走进教室。
　　表演系那位温文尔雅的教授走到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擦，开口道：“同学们，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那位教授这才开口道：“事情呢，大家应该都已经听说了。没错，华夏电视台那边的《三国演义》剧组已经成立，而且第一个就来到咱们电影学院，计划挑几名年轻的演员，学院方面对这件事是持支持态度的。给假，不扣学分。那根据导演组的意思，那么这次选角，就从咱们大一这一届开始，接下来啊……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在这里要强调一句啊，除了表演系的同学之外，其它系的同学如果有上戏的意愿，也是可以参加面试的，只需要去找你们的辅导员报名就好了，那么，接下来，咱们先欢迎《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的制片人兼总导演冯玉民冯导演，给大家说几句。”


第54章 赵云？马超？
　　顺天电影学院当然是国内电影圈子的最高学府，虽说但凡待在学校里的，都还是没有出师的学生，但几乎每年都会有许多的电影、电视剧剧组，跑到学校来招演员。
　　不为别的，一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哪怕只在这里学了一两年，肯定也是已经有了一定的专业基础，稍微一调教，比较容易出东西，二来则是因为学生嘛，便宜，比起邀请已经成名的演员上戏的成本来说，能节省很大一块的支出。
　　而对于学生接戏，校方一贯的态度就是不支持、不反对，总之，你把学分修够了就行。
　　但是这一次，却是校方公开表态支持，公开鼓励学生报名参加试镜，可见上上下下对《三国演义》这部戏的支持力度——当然，这跟文化部和华夏电视台联手，肯定脱不了关系。
　　另外，考虑到华夏电视台在国内特殊的政治地位，身为华夏电视台制片部主任的冯玉民冯导，在业界咖位很高。甚至可以说，他是国内电视圈这一块的一级大咖。选角刚一开始，他就亲自来到顺天电影学院，以表示重视，大概也是校方同意开绿灯的原因之一。
　　当然，冯玉民来学校，更大的意义在于表态而已，所以，即便是登台讲话，也就是很简短的几句，说明一下三国这部戏的重要意义、上上下下的支持、业界的期待，然后再对同学们的表现给予期待，然后就在掌声中下台而去。
　　接下来，他们这一帮人还要去每个年级都转一遍，而留下来的，就是96级表演系的辅导员，他负责招呼和安排本届表演系的同学去逐次参加面试。
　　当然了，其他系的就该干嘛干嘛去，充其量就算是提前下课了。
　　估计其他系会去报名参加某个角色试镜的，也未必没有，但肯定不会太多，毕竟，你让一个扛摄像机的或者写剧本的去演戏，实在是有些不对路子。
　　反正对于李谦他们宿舍的几个人来说，没一个感兴趣的，大家充其量也就是继续八卦一下，到底谁能选上，谁能演什么之类的，除此之外，该干嘛干嘛。
　　提前了半个小时下课，第二节又没课，于是就突然有一大段时间空了出来，李谦他们几个就回宿舍换了衣服，跑到操场上打篮球。
　　电影学院的教学规模很小，学校本身占地面积也很小，所以，尽管他们一帮人在操场上打篮球，可操场离教学楼也没多远，偶尔一瞥间，还是能看到一大票表演系的学生在门外排队，一会儿进去一个，一会儿又进去一个。
　　然后，到了当天下午，消息就逐渐散布开来。
　　据说，来选角的导演组已经挑中了一批人，其中96级表演系的朱强就被选上了——他高高瘦瘦的，很清秀，江湖传言，他可能是出演曹植，也有人说是杨修，还有人说是诸葛均，当然，都是没有证实的八卦。
　　另外，表演系的其他几个年级，据说也各有收获，其中最受人关注的，毫无疑问就是秦晶晶，她果然不出意料的被选中了。据说看完了她的表演之后，是冯玉民导演亲自拍板，直接把她给定下了，只是角色还不知道，跟朱强那个差不多，也是各种各样的江湖传言，总之，只要最终真的上戏了，肯定会出现一个大花瓶就是了。
　　秦晶晶据说是一个很迷戏的人，因为长得漂亮，这些年到学校来挑演员的剧组，有很多都是一眼就相中了她，但她却始终坚持以学业为重，一部戏都没接过，很多时候，如果不是系里老师打电话让去、不去不行，她甚至根本就不愿意去参加什么试镜。
　　据说原因就是她也知道自己长得太漂亮了，也明白很多剧组找她，就是要让她去演花瓶，所以她很怕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固定在花瓶的角色上，这才干脆什么戏都不接，只专心揣摩演技，想着等毕业了再去认认真真的接戏，认认真真的选几个好角色。
　　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临近毕业了，还是《三国演义》这部戏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总之，据说冯玉民导演拍板之后，她也没再说什么不接之类的话。
　　一时之间，整个顺天电影学院纷纷扰扰，到处都是有关于《三国演义》选角的八卦，但李谦却是事不关己，除了正常的上课之外，更愿意一个人拿着相机到处走走，在学校里拍一些最简单的人物和景物，仔细揣摩摄影的构图和色彩。
　　顺天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四届学生加在一起，只有一百来个人，所以选角进行得很快，据说是当天就已经结束，但是第二天，李谦他们去上课的时候，却发现教学楼里还是有几个陌生的人在来回走动——他们或守在教学楼的入口，或在各个教室、自习室、排练室里来回走动，到处盯着人看，一时之间，弄得李谦他们也都有些迷糊。
　　然后，当天下午，李谦他们正在上影像艺术课，辅导员却突然跑来，跟正在授课的老师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看向李谦，招招手，说：“李谦，你出来，来，找你有点事儿！”
　　李谦有点愣。
　　他们的辅导员叫韩顺章，就在电影学院这边摄影系读研二，挺和善一个人，说是辅导员，更多还是像师兄，所以平常李谦他们这帮学生都跟他相处的不错。
　　出了教室之后，韩顺章拍拍他的肩膀，直接说：“什么都别问，跟我走就是了。”
　　于是李谦就闷头跟他走。
　　三楼的教研室里，坐了五六个人，有几个熟面孔，也有几个生面孔，其中坐在中间的，正是那天见过一回的冯玉民冯导演。
　　李谦一看这熟悉的阵势，很快就闹明白了怎么个意思——虽然说，他挺纳闷人家是怎么相中自己的。
　　进了门，他看看在座的这些人，先就说：“各位老师，你们找错人了吧？我是摄影系的！而且，我也没报名啊！”
　　打从看见他进来，冯玉民导演的眼睛就是一亮。这大高个儿，身姿挺拔，面相又带着一股子英武的劲儿，简直就跟他脑子里设想中的某个三国人物不差仿佛。
　　甚至于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妥妥的量身而定！
　　这时候闻言，他就笑眯眯地说：“知道，知道你是摄影系的。你叫李谦是吧？想不想演戏？”
　　李谦先是点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特意重复说：“老师，我是学摄影的。”
　　这时候，也没等冯导演再说话，坐在最边上的一个中年人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李谦身前，打量了他几眼，突然问：“学过武没有？”
　　“呃……”李谦打了个迟疑，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野路子，瞎练，也不算学过。”
　　那人瞧着李谦，就笑笑，“蒙我？就看你刚才那几步走，还有你这站相，我就知道你练过！还记得昨天蹲在操场边抽烟的那个人不？我！盯着你看了半小时呢，错不了！”
　　说话间，他突然抬手，当胸就是一拳打过来！
　　他这一下来的太突然，出于一个练过几下的人的潜意识的反应，李谦当时就错身推开他这一拳，同时左拳就冲对方肋下打了过去。
　　但是，这一拳走到一半，他就停下了。
　　嗯，对方的手也已经在半路上等着了。
　　然后，对方撤了架势，笑眯眯的，道：“行啊，底子不错，反应快，力道也不轻！改天闲了，咱们切磋切磋？”
　　李谦赶紧摆手，道：“别价，老师，我真是瞎练。那个……我也真不会演戏！”
　　那人闻言看看他，什么也没说，又走回去坐下了，这个时候，冯玉民导演才开口笑呵呵地道：“没学过，可以一边演一边学，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耳濡目染的，还能一点儿都不会？总比部队里的那些大头兵学起来快吧？”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冯导的意思。
　　人家就是找他来演个普通武将的。
　　《三国演义》基本上就是一部政治武打戏，所谓政治戏，当然是指各路智商九十以上的大牛们的出谋划策、纵论天下、袖里乾坤，而所谓武打戏，那毫无疑问的，关张赵马黄嘛，以及吕布典韦许褚等武力值逆天的牛叉人物之间的PK。
　　说白了，三国演义其实就是一部把个人英雄主义发挥到极致的作品。
　　文斗就不说了，终极主角是诸葛亮，那几乎是算无遗策的半仙，至于武打，不管是原著，还是李谦记忆中那个版本的电视剧，都有着许多几乎每个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华彩段落。像什么三英战吕布啊，温酒斩华雄啊，过五关斩六将啊，夜战马超啊，还有许褚裸衣斗马超等等。
　　所以，三国演义需要最多的上镜演员，一是文士，二就是武将。
　　关张赵马黄诸葛曹操之类的，那肯定不会找普通的演员，像《三国演义》这样的大戏，就算是已经成名的演员，估计也有很多人抢着上，这些重要角色，肯定是要给那些人的，但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三国演义还需要很多很多可能只露一面的武将啊！
　　比如说，华雄这种级别的大将，他肯定镜头多不了，拢共也就是虎牢关前那一场，剪辑出来也就是只在那一集里有戏份，再比如说，潘凤，方悦，这都是一出场就挂的小角色，比华雄的戏份还要弱的多了，但毕竟都是有镜头的，也肯定不能随便拉个人就演。
　　更何况，据说冯导还是那种不拍则已，只要拍就必须拍精品的风格。
　　但是，虽说《三国演义》是部大戏，但毕竟只是电视剧，你要说演关张赵马黄，那估计多的是人抢，但是像潘凤这种小角色，别说剧组为了经费考虑，估计不舍得请那些有些名气的演员，实话说，就算你请，人家也未必愿意来，毕竟角色太小了。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找临时演员？那肯定信不过！
　　据说剧组倒是有特权，可以随时从部队里调人参演，但是，真以为演武将只要英武点就够了？就算是如此，但是，干嘛放着电影学院有现成的学生不用，非要找外行？
　　所以，嗯，不管是出于李谦这个大高个儿，还是出于他好像有那么一点武术功底，总之，他就这么被人家选中了。
　　这个时候，既然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李谦只好装作犹豫了一下，但随后还是坚持道：“对不住，冯导，我真是……”
　　冯玉民导演笑呵呵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问：“喜欢看《三国》不？”
　　那没得说，李谦点点头，说：“喜欢。”
　　冯玉民导演就又笑着问：“那些武将里头，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比如说，赵云？马超？”
　　李谦心里突然怦的一跳。
　　恍惚一下，他好像是彻底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就说嘛，如果真就是为了挑几个可能就几个镜头的武将角色，还用得着冯玉民亲自出面？而且还一再劝说、循循善诱？
　　赵云？马超？
　　虽说不是主角，但那可都是绝对的重要配角！
　　七进七出赵子龙！
　　渭水大战锦马超！
　　英俊，帅气，英武。
　　这两个角色，都是整部三国里屈指可数的既高武力又高颜值的，对演员的身材、脸型等方面，也应该是除了关、张之外最挑剔的！
　　而且实话说，至少是在原著阶段，这两个角色都是有着相当多拥趸的！
　　如果真能出演这样的角色……实话说，要说李谦完全不心动，那几乎不可能。
　　那可是《三国演义》啊！
　　像这样的大剧，而且还是第一次拍摄，很容易给观众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可以说，只要冯玉民拍的不是太烂，那就有八九成的可能会成为被一代人传颂的经典。
　　虽说赵云马超这种角色，肯定不如诸葛亮啊曹操之类的主角那么容易被人记住，但能够在这样一部经典大戏之中留下自己的身影，肯定也是每一个演员所难以拒绝的诱惑。
　　而在李谦给自己今生的定位中，演员，好演员，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业。


第55章 王靖露要上戏？
　　演赵云？或者，马超？
　　这个诱惑，真的是相当大！
　　在这一刻，即便是李谦早就已经对自己的演员和导演生涯制定了详细的路线图，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动了。
　　如果他真的是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在这个时候，不消说，他肯定就忍不住点头答应了。但毕竟，他是一个年纪接近四十岁的人了，做事情，还不至于那么冲动。
　　尤其是，转念一想，他脑子里很快就推出了两条梗。
　　首先，就算是自己愿意出演，也应该只是备选演员之一。
　　像《三国演义》这样计划一出现就备受全国上下关注，而且还是华夏电视台和文化部联合拍摄的大剧，又是剧中无比重要的角色——说得再坦白些，不管人气王赵云赵子龙，还是锦马超马孟起，那都绝对刷脸的好角色，像这样的角色，制片方和导演组固然会有自己的考虑，但全国范围内那么多娱乐公司、经纪公司，会干看着么？他们能忍不住不插手推荐自己旗下的演员？而且，演艺圈嘛，尤其是演员的圈子里，别的不好找，年轻帅气高颜值的小生类型演员，那绝对是一抓一大把呀！
　　这样的角色，他们还不得抢破头？
　　其次，就算是自己最终被确定出演，也应该是马超的可能性比较大。
　　赵云在三国演义里，是从二三十岁就出场，一口气到诸葛亮出祁山还在，那绝对是从白马银枪演到白发银枪，这么大的年龄跨度，即便是年轻演员想要争取，即便是现在的化妆技术已经挺发达，但是，站在剧组的角度考虑，十有八九还是会倾向于选择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这个年龄段的演员的。
　　至于马超，嗯，虽说一样是牛叉至极的人物，但演他的诱惑力，就小了很多。
　　而且，这两条梗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时间。
　　记忆中的那一部《三国演义》，是在李谦还在读书期间就已经拍完了，但后来进了圈子，他曾听人说过，那部戏不要说筹备期了，光拍摄期，就有足足三四年，虽说除了那些主演之外，绝大部分演员都只是在其中某些集里出场，所以戏份肯定没那么多，但剧组是不可能优先集中把你某个小演员的戏份给拍完的，所以，今天去明天来，随时听候招呼，估计是无法避免的。
　　而偏偏，对于李谦来说，还在读大学就不必说了，在他的计划里，明年后年这两年，是他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两年，可以说，工作室能不能顺利的做起来，关键就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那么，不管是出于对音乐人这个身份的负责，还是对演员这个身份的负责，都需要他拿出大量的时间来才行。所以，显然，他只能在两者之中选择其中一样去做。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显然，工作室，音乐，廖辽，何润卿……比较重要。
　　……
　　李谦脑子里心念电转般闪过无数个念头，看起来却顶多就是多愣了一会儿罢了。
　　但随后，就在冯玉民导演充满期待的眼神中，他却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犹豫了一下，一脸歉意地道：“对不起啊冯导，还有各位老师，我……还是想踏踏实实先把摄影学好喽，演员这个事儿，我还是算了，真不想演，也演不了。”
　　冯玉民微微有点愣。
　　教研室里另外几个导演组的成员也都有些吃惊地抬头看着他。
　　本来嘛，像《三国演义》这种大戏，谁不是争着抢着的想上？更何况刚才冯玉民冯导话里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李谦点头，他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扮演赵云或者马超这种级别的角色——年轻演员，谁不想演这样的角色？
　　从李谦的话里能够听出来，冯玉民的暗示，他显然是已经听懂了，但是，他居然还是拒绝了。
　　还别说，听李谦居然开口拒绝，原本导演组里并不太看好李谦年龄的人，倒真是有些对他刮目相看——这个年代，谁都知道出名就有钱赚，能甘愿放弃绝好的成名机会，踏踏实实的继续去学习自己喜爱的摄影，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当然，他们不可能知道的是，学习摄影虽然李谦要做的，但并不是最重点，所以，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这个时候，李谦都明言拒绝了，剧组又不是离了他就没法开戏，以冯玉民的身份和地位来说，自然不会再劝说什么，他愣过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从身上摸了半天，没摸到名片，就转头问身边一个人要了纸笔，刷刷刷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站起来递给李谦，笑着说：“回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了，就给我打电话，好吧？”
　　李谦赶紧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接过来，一边点头答应，一边不住地道歉：“对不住了冯导，对不住……”
　　冯玉民笑呵呵地摆手，示意没事儿。
　　……
　　等李谦从教研室里出来，一直等在门外的韩顺章第一时间就特八卦地靠过来，问：“怎么，有角色？”
　　李谦犹豫了一下，说：“听冯导那意思，好像是想让我演个潘凤啊武安国之类的角色，估计是看我个子长得挺高？但我觉得上去就让人干掉的角色，太丢人了，而且，我老觉得那种角色估计得往丑了化妆，一旦演了，会毁掉我形象的，就没答应！”
　　韩顺章愣了一下，他是个老实人，没往别处想，就缓缓地点头，“潘凤啊，嗯，武安国好像是让吕布砍掉了一只胳膊？嗯，反正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演也罢，好好学习，将来咱们扛摄像机去，再牛叉的戏，也得从咱们的镜头里出来！”
　　……
　　回去之后，被同学们问起，李谦还是拿出潘凤来说事儿。
　　于是，就在当天，李谦被三国剧组选中演潘凤、但已经被李谦自己给拒绝掉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电影学院。
　　对不太熟悉的人来说，这事儿听过了也就听过了，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对于熟悉一些的人来说，尤其是宿舍里的几个兄弟，还都觉得蛮有笑点的。
　　别说什么潘凤大小也是个角色之类的，搁在外头，估计愿意演潘凤的也不少，但拿到电影学院这边来说，一部电视剧而已，你再怎么大戏，那也是电视剧，像潘凤这种角色，别看有名有姓，但说到底也还就是路人甲，只不过他是一出场就死在一个著名角色手里罢了。
　　面对这种角色，不止李谦，就换了其他同学，十个里头至少也能有三四个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直接拒绝。
　　你说是少不更事也罢，说是狂妄自大也好，再不然，你就说是一帮象牙塔里的屁孩儿，还没真的出去接过戏，所以不知道珍惜，也行，但是，这就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所独有的骄傲！
　　我是顺天电影学院的学生，所以我就是牛叉！
　　像这样的路人甲，我就是不演！
　　……
　　当天下午，李谦他们刚下了课，正纷纷往教室外走，孙玉婷却突然把电话打了过来，让李谦在教学楼楼下等着她。
　　结果，她一看见李谦，就特贼兮兮地跑过来，眼睛眨呀眨的，问：“老实交代，赵云？马超？吕布？或者，孙策？我跟你说啊，别拿什么潘凤之类的忽悠我，我没那么傻！”
　　李谦愣了一下，实在想不到她是怎么推测出这些的，就忍不住笑着问：“为什么不能是潘凤？”
　　孙玉婷怀里还抱着书本，闻言就特不屑地瞥他一眼，“真当我傻是吧？”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李谦，跟个女流氓似的，然后才说：“就你，演潘凤？那除非冯导的脑子让门给夹了！你要是演潘凤，一般的吕布可镇不住你！”
　　李谦就笑笑，他当然听得出孙玉婷这是夸自己呢，就不由得摇头道：“马屁收起来，别胡说八道！哎，虽说没别人在旁边，你嘴上也留个把门的啊，什么让门给夹了，人家冯导怎么说也是著名的大导演，你尊重点！”
　　孙玉婷就特不屑地“嘁”了一声，然后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刚才我说的那四个，是其中之一吧？”
　　李谦不说话，默默往前走。
　　这态度，自然就等于是默认了。
　　孙玉婷跟他并肩走，忍不住无奈地看着他，“我说你行啊，这样的角色都敢不接，赵云啊，马超啊，吕布啊……哎，尤其是吕布，屌啊！你想想，传说中的三姓家奴啊！哎，对了，你要是演吕布，指不定还能跟咱们晶晶学姐有对手戏呢，大美女哎，想想，不心动么？”
　　李谦笑笑，停下步子，看着她，说：“我说你也太八卦了吧？”
　　孙玉婷就晃晃脑袋，“我乐意，怎么着，要不要让我帮你宣扬出去？拒绝了赵云这个角色啊，你想想，这要是传出去，你保准成为咱学院的新一代偶像啊！哦，对了，表演系那边，估计有不少人就跟你结下梁子了！”
　　李谦笑笑，摇着头走开，不搭理她。
　　但孙玉婷锲而不舍地追上去，“喂，喂，你女朋友是不是真像宋玉品说的那么漂亮啊？跟秦晶晶一个级数的？有时间让我们也见见啊！”
　　李谦继续走，面带微笑，“等有时间吧！”
　　孙玉婷无奈站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撇了撇嘴。
　　……
　　晚上的时候，王靖露突然就打了电话过来。
　　但是电话接通了，她却一直都不说话。
　　李谦有点纳闷，“喂”了两声之后，就忍不住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片刻之后，那边终于有了回话，王靖露说：“《三国演义》剧组在选角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李谦下意识地点点头，起身出了宿舍来到走廊里，“知道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靖露用一副疑惑地口气说：“今天，剧组也到我们学校这边来挑演员了，我……我也参加面试了，本来以为我们大一，肯定没戏的，但是，我好像……被选中了？”
　　李谦听了一愣，“你被选中了？”
　　电话那头，王靖露也迟疑了好一阵子，才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就是进去之后，导演组的几个老师跟我聊了好半天，问我喜不喜欢《三国演义》这本书啊，还有对貂蝉怎么看，对孙尚香怎么看之类的，聊了好半天，对……哦，对了，还有大乔和小乔。然后聊完了，我就出来了，但她们都说，我进去待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比所有人时间都长，然后大家就问，我就把当时的过程一说，她们就都说，我应该是被选中了。”
　　李谦又愣了一下，才抬手揉了揉眉头。
　　“貂蝉？孙尚香？大小乔？”他原地走动几步，问：“剧组里没给你什么说法？”
　　电话那头迟疑片刻，王靖露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说法，剧组的一个老师跟我说，让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多去了解一下古典仕女的资料，比如说，怎么走路啊，怎么说话啊之类的，还问我是不是愿意请假、去接受一段时间的特殊培训？说是要请几个老教授讲一些古代生活史啊之类的东西？”
　　那这就差不多了！
　　李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王靖露……上三国？
　　虽然早就知道她要考电影学院，也早就知道她将来要做演员，但这毕竟才大一啊，而且她年龄也的确还小，才十八岁，所以李谦心里为她的表演事业所做的打算和规划，大都是在两三年之后，至少也要等她在华夏戏剧学院那边学有所成，到了大三大四了，再考虑帮她选一些角色啊之类的，可没成想，意外简直是说来就来，她居然被三国剧组给选中了。
　　三国里的女人戏，实话说，很少，而且那些戏份所占的意义，也不算多重，要说有女主角，整个三国演义里，大概也就属貂蝉了，毕竟也是导演了一场大变、客观上导致了三国开端的人物，可即便是她这个角色，戏份也很少。
　　但戏份少，不代表意义不大。
　　比如说，貂蝉，比如说大小乔，那都是千载传颂的大美女。能在《三国演义》这样的男人戏里演这样的一个角色，就算是花瓶，就算是只有几个镜头，只要你美到了一定程度，电视剧一播出，照样可以成为万千电视观众心目中的女神。
　　可问题是，现在的王靖露，连演个背景板小宫女都未必合格，突然上这样的大戏，能演得了么？就算是演了，突然红起来，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李谦自己没有注意到，这次他沉思的时间有些长。
　　过了好大一会子，电话那头王靖露听李谦一直不说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开口，怯怯地问：“那你说，我要是真被选中了，到底演不演？”
　　李谦恍然回神，想了想，问：“你自己觉得呢？”
　　王靖露顿了一下，才说：“你要是不想让我接，那我就不接了。”
　　李谦闻言不由愣了一下，旋即却又失笑，“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接了？你呀，别想那么多，别管最后能不能演，既然人家导演组邀请了，你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就算最后上不去，去参加一下这一类的特殊培训，也没有坏处，对你以后的演员生涯来说，肯定是好处很大的。当然，如果能选上，那就更好了！对你来说，这不但是一次很好的学习和磨练的机会，同时，也会在你的履历上添上很亮眼的一笔！没说的，去吧！”
　　……
　　三国演义剧组在顺天府的艺术类高校中挑选演员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而随后，剧组也开始正式大范围的挑选演员，这些消息一经传开，整个的国内娱乐圈，当时就彻底轰动了起来。
　　《三国演义》，早就已经不再是一段单纯的历史演义，更不只是一部精彩好看的小说了，对于中华民族来说，这部小说里的一段段精彩故事，一个个经典人物，早就已经融入了民族的血液之中。
　　曹操，诸葛亮，刘关张，江东美周郎，铜雀台与大小乔不得不说的故事，胆大如卵的姜伯约，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的钟会，望梅止渴，草船借箭，青梅煮酒，单刀赴会……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能绘声绘色地给你讲一段三国故事。
　　所以，这部电视剧宣布开拍，影响力真的是太大了。
　　老百姓们在茶余饭后固然是热议不止，全国上下的所有媒体，更是齐齐出动。
　　采访、通稿、展望、分析、导演介绍、演员预测、剧本预测……等等等等，几乎所有与《三国演义》靠边的话题，几乎全部都被拿出来一通热议，据说就连书店里的《三国演义》小说都开始卖断货！
　　而就在全国上下一通热炒，很多娱乐媒体甚至开始为剧组支招，把当下国内知名的演员挨个儿拎出来点评一遍，为剧中人物们遴选着适合的演员时，从全国各大艺术高校和艺术类职业学校里被选拔出来的一帮年轻女孩们，却被集中到了华夏艺术高等研究院里，等待着她们的，一水儿的都是博士生导师级别的文史类大咖。
　　接下来的两周，她们即将参加一期绝对是超越了拍影视剧这个级别的特殊培训。
　　从行动坐卧走的一举一动，到一颦一笑一步摇……总之，剧组要求，她们必须脱去现代都市女孩的身份，找到那种古典美。
　　而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从各艺术院校、以及从各大娱乐公司选拔出来的男演员们，被集中送到了顺天府郊区的某武警学校里，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武将培训生涯。
　　就在这样铺天盖地的“三国”里，除了开车把王靖露送到艺术高研院之外，李谦的生活却一如往常。
　　他按时起床，每天锻炼，准时上下课，周六周末，则会到工作室去，即便暂时没什么事情可做，对他来说，一个人听听歌、练练乐器，也是很好的一种生活。
　　就这样，一直到五行吾素终于打电话过来表示已经把歌练熟了，李谦，和李谦工作室，这才算是终于开张了，而他的生活，也随之再次忙碌了起来。


第56章 蜕变
　　廖辽在拿到李谦给五行吾素准备的全部十首歌的歌本之后，曾经对齐洁说过：把这样的歌给她们，或多或少的，有些浪费了。
　　说不上偏心不偏心，因为廖辽自己心里有数，李谦给她的歌，丝毫都不比这些作品差，甚至还都是些在唱功上、表达力上要求更高的作品，实话说，更有利于廖辽展现出自己全面的唱功和卓越的嗓音，但是……有些作品拿给五行吾素来唱，她就是会觉得浪费了。
　　比如以前的《送别》，廖辽就腹诽了许久，当着面也冲李谦抱怨过，再比如这张专辑里的《祝你平安》和《最好的未来》，再比如已经定下会给，但现在还没给的《夕阳红》，在廖辽看来，让五行吾素唱，也是极大的浪费。
　　有些作品，交给对的人唱，会成为经典，但交给错的人唱，可能再好的歌也红不了。
　　尤其是像《送别》、《最好的未来》以及《夕阳红》这样的作品，在廖辽看来，如果交给她来演绎，她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把这几首歌唱成百年经典，但是交给五行吾素呢，充其量就是火上一下，让很多内行赞一下歌曲本身而已，却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些作品应有的高度。
　　归根到底，不管是廖辽，还是行内的其他人，都认为五行吾素的唱功实在太渣了。
　　作为专业歌手来说，她们的唱功仅仅只能算是勉强出于及格线之上。蹦蹦跳跳的快歌还无所谓，但是这种深沉大气的作品，她们根本就唱不出该有的那些深度和韵味来。
　　虽说对于廖辽的这些抱怨，李谦不过付之一笑，他之所以会决定把这些作品拿给五行吾素来唱，自然有他自己的考虑，并不会因为廖辽的抱怨而改变，但其实呢，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把那些经典作品交给五行吾素，的确是有点委屈了它们。
　　但是，没有办法，李谦需要继续成为业界最好的金牌制作人，而且他甚至都不能给业界留下一种“这个人很善于做流行”的印象，所以，既然要给五行吾素做专辑，那就肯定不能直眉瞪眼的就奔着流行歌和快歌的方向去，就必须拿出一些有厚度有深度的作品来，给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加磅，让她们看上去至少有那么一点灵魂。
　　只是在私底下，对于五行吾素的唱功问题，他也的确是有点头疼。
　　以至于当华歌那边打过电话来，说五行吾素已经把歌曲练熟，可以考虑进入录音前的调整阶段了，李谦就已经开始苦苦思索，到底该怎么帮她们调整，才能让她们在这张新专辑里能有所进步。至少是，等到新专辑上市，让她们不要被专业人士骂的那么惨。
　　但是，当十一月的第二个周六，五行吾素在上午九点就准时来到李谦工作室，然后大家就进入排练室开始排练之后，几个女孩子一开嗓，李谦却是立刻被惊住了。
　　别人还好，虽有进步，但只能说是一点技巧上的积累，这是唱歌时间久了必然会有的，其实算不得多大的进步，但王靖雪和谢冰两个人的进步，却是李谦一耳朵就听出来的，那简直……是一种质的升华和蜕变。
　　王靖雪的嗓音本来就是高亢明亮那一路，也是在几十年前的传统认知中、人们认为女伶人声音中最好的那一种，只是后来随着音乐开始走向流行化，随着像甄贞这样的独特的女歌手出现，开始重新定义人们心目中对于女歌手声音的印象和评价标准，她的这种嗓音才开始显得有些不那么优秀了。但是，这种声音只要发挥好了，仍然是十足动听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们这种声音里的那种高亢与激情。
　　只是，在过去，至少是在去年比这稍早一些，李谦帮她们录《姐姐妹妹站起来》那一张专辑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并不是能够十足打动人的。
　　她的高音是很亮，但过去的她，似乎很执着于、迷恋于自己声音的那一抹光泽，从而很难让声音更加饱满和富有感情，再加上，她的中音区一直都不是太优秀，只能算是平常，这就导致她唱出歌来，往往只在某一句、或者某个华彩的音里，会让人觉得很好听，但整首歌下来，就会感觉很普通，缺乏亮点。
　　但是现在，她刚一开嗓，李谦就眼前一亮。
　　即便是经过后天的训练，人的声音的本质，还是很难会有什么太大变化的，但歌手在声音里所倾注的感情，以及对自己声音的灵活掌控和使用，却足以令不变的声音变化万端。
　　排练室里，李谦负责弹琴，几个女孩子围在钢琴旁边，从司马朵朵开始，挨个儿的唱。
　　她们排练的第一首歌，就是《祝你平安》。
　　司马朵朵的唱，中规中矩，只能说歌练熟了，但全然没有色彩；周萍萍第二个，居然会时不时的掉K，这让李谦微微有点皱眉头；然后，就轮到了王靖雪。
　　她唱得很专注，高音自不必说，饱满、透亮、充沛，而哪怕是过去她并不太擅长的低音区和中音区，也似乎突然就多了些感情，让她的声音听上去变得有些温暖。
　　这真是巨大的惊喜！
　　但是当着几个女孩子的面，李谦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她唱完了，李谦才淡淡地开口说：“高音区你给的声音太亮了，略微柔和一点，就要你在A段那个温暖的感觉就好，你们是组合一起唱，所以，我们要加倍突出‘温暖’这个主题。”
　　王靖雪淡淡点头，应了声“好”。
　　然后，就轮到了谢冰。
　　李谦抬头看看她，没有说话，直接就开始弹前奏。
　　实话说，自从那天晚上打过那通电话之后，再见面，彼此之间就总是抹不去那种尴尬的感觉，李谦也曾想过试图修复一下，但似乎没用。
　　对于李谦的玩笑话，其她几个女孩子哪怕觉得不好笑，都会附和着笑一下，毕竟她们也都想着能够把此前跟李谦之间那种尴尬的关系缓和一下。
　　甚至于，就算李谦不开玩笑，聪明如司马朵朵，如孙若璇，也会主动找一些话题来大家聊一聊，以求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尽快恢复到此前那种融洽的状态。但谢冰，却就是从头到尾只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低着头，几乎不说话，也几乎不看任何人。
　　但是，李谦的琴声一起，当她一开口，李谦正在弹琴的手却是忍不住就顿了一下。
　　谢冰是南方人，声音里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那种吴侬软语的味道，声音甜糯、好听，所以，她即便是达不到何润卿那种成长为一代甜歌皇后的绝对实力，只要运用得当，其实也仍然可以成为一把好嗓子，但过去她的问题就是，声音太散，给人的感觉甜则甜矣、软则软矣，却不够凝实，简单来说，她自己捏不住自己的嗓子。
　　当然，这其实就是唱功差。
　　但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似乎突然就有了一抹质感。
　　恍恍惚惚间，李谦甚至从她演绎的这首《祝你平安》里，听到了一点梁静茹的味道。
　　气息很稳，前所未有的稳，起的平顺，断的也相当干脆，某些部分的一点小颤音，简直颤到你灵魂里去，好听的不得了！
　　实话说，都等不到她唱完，李谦就已经忍不住想要问问：你这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还是有什么绝世高手传给了你一甲子的功力？
　　当然，这个话，他不可能问出口。
　　别说谢冰了，就算是五行吾素组合里的另外几个，他也不可能问出口。
　　毕竟，他现在跟她们，真的是只剩下合作的关系了，就有师徒之谊，也已经很淡。
　　比如说，他听了周萍萍刚才的唱，听她突然掉K掉的那么难听，再看看她一副很憔悴的模样，就真的是很想问一声，昨晚是不是出去玩了？是不是玩得太晚？为什么嗓子那么干？是不是昨天晚上喝酒了？那么，你知不知道咱们今天是要排练的？
　　但是，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尽管经历了上一张专辑《让我飞》的销量滑坡，使得五行吾素的市场号召力出现锐减，但哪怕是只有那一张《姐姐妹妹站起来》，五行吾素也已经是成名的著名组合了，五个女孩子到现在，都已经不是过去不名一文的小人物。
　　她们已经出名了，时不时就会登上报纸杂志电台的娱乐新闻，电视台的广告代言就好几个，报刊亭里那些色彩斑斓的杂志封面上，也经常会出现她们或集体或单个的靓丽笑容。
　　她们开始有钱了，也似乎开始有了江湖地位了。
　　所以……可能有的人会不满足于现状，会想要继续的进步，所以仍然会保持着此前的刻苦的初心，不断地去学习、去揣摩，去锤炼自己的歌唱技巧，但还是免不了会有人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了不起，已经功成名就，所以，就会想着要开始享受生活了。


第57章 裂痕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公平，你的心松懈了，就意味着你已经开始掉队了。
　　这其中的区别可能仅仅只是，有些人即便开始享受了，初心不再，但仍然有着一定的职业素养，会去把该做的工作做好，而还有一些人，则会开始拿工作不当回事。
　　等到这一首《祝你平安》由五个女孩子分别唱过，在时隔一年之后，李谦的心里就已经对她们当下的状态，有了一个最最直观的评价和判断。
　　嗯，至少是在李谦的评价里，原本在一年前还总是掉队、显得比姐妹们略逊一筹的谢冰，如今在各方面的综合表现，瞬间就跳到了五个女孩子之中的绝对第一！
　　甚至于，听她唱完了，李谦觉得，如果她能保持这种进步的状态，那么要不了多久，她就算是达不到何润卿那个级别，但论起唱功来，只怕也未必就会逊色多少。
　　这样子唱下去，她想不成功都难！
　　至于王靖雪，嗯，她的努力，李谦是知道的，毕竟她是王靖露的姐姐，虽说最近这小半年，每到周六周末，李谦大都会去把王靖露接到自己那边去住，但王靖露还是偶尔会过去陪陪姐姐，姐妹俩之间的联系，也是一直都很紧密，所以对于王靖雪的一些近况，李谦了解的要稍微多一点——只是在此前，他没料到王靖雪会有那么高的悟性。
　　嗯，只能说，王靖雪最近这三五个月的刻苦训练和加班学习，没有白费。
　　然后，司马朵朵和孙若璇虽然进步有限，但中规中矩，至少没退步，至于周萍萍……嗯，对于这位被娱乐评论称为“电眼美女”的女孩，李谦无话可说。
　　……
　　等到大家都唱完了，李谦笑着说：“还好，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小瑕疵，但歌都练熟了，那么，接下来咱们首先是要挨个儿的调整你们的唱法，然后再考虑合唱的排练，好不好？”
　　几个女孩子都表示没意见。
　　于是，就按照刚才大家唱的顺序，李谦从司马朵朵开始说起。
　　司马朵朵听得很认真，当李谦点出她刚才唱的比较生硬的地方时，她还很明显地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而就在李谦说她的时候，孙若璇和王靖雪虽然算是事不关己，却明显也都跟着用心的听，时不时就能有所恍悟，谢冰则仍是老样子的低着头、谁都不看，但李谦偶尔瞥过去时，能看得出她神情的专注，就知道她其实也在用心听。
　　只有周萍萍，短短一两分钟的评点中，李谦居然看到她打了两三次哈欠。
　　评点完了司马朵朵的优点和不足，李谦继续弹琴，让司马朵朵唱，就像去年的时候一样，通过不断的唱、不断的中断和指点，来让司马朵朵对这首歌的领悟和表达获得进步，最终达到让李谦可以满意，至少也是能够接受的程度。
　　当然，几个女孩子都是发行过好几张唱片的成熟歌手了，在李谦指点司马朵朵的时候，她们也都会跟着听、跟着领悟，因为很多地方，其实大家的错误都差不多。
　　于是，果然的，当半个小时之后，司马朵朵这里已经获得了明显进步，于是李谦就让她稍微休息一下，转而指着孙若璇，让她第二个唱的时候，她在第一遍唱的时候犯的一些错误，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改正。
　　于是，接下来的进度立刻就大大加速。
　　等到谢冰和王靖雪，那几乎就是一遍过。
　　即便是李谦用略显挑剔的标准来要求她们两个，也仅仅只是提出一些气息上的建议，并要求她们对某个字的咬字做出一些调整，除此之外，连他都觉得，她们两个甚至已经可以直接进录音室了，即便还需要些许的调整，也已经完全可以留到录音室去做。
　　但是，等到最后一个周萍萍，尽管李谦故意把她放到了最后，想要多给她一些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但一听她的唱，李谦还是忍不住皱眉头。
　　声音干瘪，苍白，掉K……
　　实话说，考虑到目前只剩下合作的关系了，那么只要她们几个女孩子摆出比较配合的态度，至少是别耽误时间，对于纯属于她们私人的一些事情，李谦根本就不会多说什么，但状态渣到像周萍萍这样，而且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整，居然比第一遍唱还要差，李谦心里就很有些忍无可忍的感觉了。
　　好不容易忍到她唱完第一遍，李谦想要说什么，但看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犹豫片刻，道：“诸位，我再次提醒你们！接下来的这张专辑，对我来说，只是一单生意，但对你们来说，它将决定你们这个组合是不是能继续风光的红下去！所以，周萍萍，你现在的这个状态，你自己觉得，可以吗？”
　　周萍萍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一丝隐隐的不悦。
　　但很快，她还是低头弯腰，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说：“对不起李老师，我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实在是有点不在状态，我保证接下来不会了。”
　　李谦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解释，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想：还算你不太傻！
　　可即便如此，李谦还是又强调了一句，“OK，那么，有句话，本来是不该我说，甚至也不需要任何人给你们提醒的，但现在，我要强调一下，在你们这张专辑的录制彻底完成之前，任何人、任何时候，不许喝酒！”
　　周萍萍的脸，似乎又微微红了一下。
　　……
　　不到中午十二点，李谦就宣布大家的第一次排练结束。
　　因为安北大厦里主楼里就有一个楼层是专门做餐饮，所以附近很多办公楼里的员工都是跑到安北大厦去吃午饭，李谦工作室这边的员工也是如此，所以排练一结束，就由李谦做东，邀请几个女孩子过去吃饭。
　　当然，说是吃饭，其实她们吃得都很少，像几个女孩子里身材最好的司马朵朵，李谦甚至都没怎么看见她夹菜，就米饭也只是挑起几个饭粒那么吃。
　　然后，下午大家继续排练，一直到快五点，大家第一天的排练才算是结束。
　　几个女孩子向李谦道了谢，一起离开。
　　……
　　在李谦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大家都表现得很正常，可是一走进电梯，周萍萍却是忍不住抬腿就冲着电梯踹了一脚。
　　今天的李谦，似乎总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当着李谦，她有点不敢说，但离开了李谦的视线，她胸中憋了一天的一口闷气，却是忍不住就发泄了出来，尽管她知道，几个姐妹中就有李谦的大姨子，自己的表现很可能以后会传到李谦的耳朵里去，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发泄一般地道：“屌什么呀，不就是开了家工作室嘛，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其实就他妈是个小屁孩！”
　　她的声音不大，实话说，也纯粹就是一个小女孩的发泄罢了，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意思，但听到她这么说，司马朵朵和孙若璇还好，只是欲言又止，看上去似乎是想劝说几句什么，但谢冰和王靖雪的目光却是立刻就瞪了过来。
　　王靖雪眉毛一横，冷着脸正要说话，却有人抢在了她前头，冷冷地说：“你说什么？”
　　大家闻言齐刷刷地看过去。
　　看清说话的人居然是姐妹中一向显得很柔弱的谢冰，所有人齐齐为之一愣。
　　……
　　李谦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十点多。
　　五行吾素发生了内讧。
　　据说先是一向最乖乖女的谢冰给了周萍萍一巴掌，随后周萍萍一脚把谢冰给踹倒了，但倒地之前，谢冰抓住了周萍萍的胳膊，都没等旁边的几个姐妹把她们俩拉开，她就拽着周萍萍一块儿倒地，然后，顺手又是一巴掌。
　　之后，她们就被其余三个人拉开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
　　而以五行吾素今时今日的地位，这件事也是第一时间就被汇报回了公司。
　　于是，当天晚上，五个人就被叫到公司去，训斥自然是免不了的，但实话说，到了五行吾素今天这样的地位，即便是公司那边，也不可能真的怎么严厉的训斥，只能是一再强调组合内部团结的重要性，同时对双方分别劝解。
　　而事实上，尽管闹了矛盾，甚至大打出手，但两个人都还算清醒，于是，经过劝说，至少是在表面上，两人很快握手言和。
　　一场危机，似乎就这样轻易的被平息掉了。
　　当晚，辗转的从李金龙那里得到华歌唱片内部的消息，李谦沉吟许久，无数次拿起手机，但最终，那个号码她还是没有拨出去。
　　尽管他已经从李金龙那里知道了这次冲突的原因。
　　……
　　第二天一早，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准时来到李谦工作室，而李谦也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于是，大家的排练，也继续进行，似乎一切都真的不曾发生过一样。
　　只是，大家心里都隐隐约约的知道，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第58章 十一月
　　当时间进入十一月份之后，对于李谦工作室来说，一切都开始慢慢的走上正轨。
　　公司的管理开始变得更加严格、更加正规，虽然人还是那几个人，但整个工作室的气氛却与不久之前大不相同，所有人都开始忙忙碌碌，但一切都开始井井有条。
　　身为工作室总经理的齐洁开始带着人收集一项又一项的资料，推进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工作室在97年的工作计划和突破方向，国内所有今年已经在拍摄、制作或已经立项的影视剧及其制作团队的联系方式、资方，未来工作室所制作的专辑的发行谈判策略，廖辽的新专辑策划，何润卿的新专辑策划，音乐人、艺人签约计划，甚至包括此前只存在于李谦的脑子里，并不曾对齐洁她们提及过的新人发掘和培养计划，等等等等。
　　当然，这样一来的代价就是，齐洁正在不知不觉中真的开始变成大家口中的“齐总”，而内勤部经理段玉国，则很快就成为工作室内仅有的几个员工口中的“段阎王”。
　　在经过了与华歌唱片的沟通，并取得了对方的谅解和同意之后，十一月初，李金龙正式到李谦工作室就职，暂时担任起工作室的艺人部经理，并随后兼任制作部经理。
　　于是，经过他的牵线搭桥，李谦在帮五行吾素调整和排练的间隙中，抽时间见了不少人，有编曲，有乐手，有专门创作词曲的音乐人，甚至还包括一些到处在寻觅机会的歌手，最终，李谦签下了两位编曲，一位专业录音师，和一个叫孙美美的经纪人。
　　当然，两位编曲和那位专业的录音师，都是可以直接加入工作室即将成立的制作部的。尤其是那两位编曲，李谦通过和他们聊天之后发现，他们不但基本功扎实，而且都是有想法的人，这些年在圈子里靠接私活一路走来，也已经经历了相当多的锤炼，是属于那种可以随时都可以派上用场的。
　　而那位叫孙美美的经纪人，实话说，之所以签下她，主要是因为她多面手的身份。
　　她毕业于华夏音乐学院，算是唱歌剧出身，音乐上的底子无比扎实，但毕业后，她却并没有去做这一份职业，而是选择了去做地下歌手，只是，她在地下音乐圈蹉跎多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太好的机会。为生活所迫，她平常除了跑地下演出之外，还会接一些编曲的活儿，自己当然也写歌、投稿，也被采用过，后来还干脆去给一些歌星做和声，就这样一直到二十七八岁，她自己也觉得需要转变一下了，于是就开始转行做经纪人。
　　当然，她的经纪人生涯同样算不得成功，带了一个新人，也帮他出了专辑，算不上火，但总算走上正轨了，结果还没等到她为那人精心打造的第二步计划开始实施，人家突然宣布跟她解约，直接把她踢开，投入了一位著名经纪人的麾下，于是，她再度失业。
　　在李金龙向李谦推介她的时候，她正在郁郁度日，一边接点编曲的活儿养活自己，一边彷徨不知该往何处去。李金龙坦陈，两人之间有一点交情，当然，不是男女交情那种，而是李金龙当初在华歌唱片做制作人的时候，一度很看好她，想要发掘和签约她，所以一度的，两人之间关系很好，但后来，他的计划没有得到华歌唱片的批准，所以事情就此搁浅。
　　可即便如此，两人此后还是经常有往来，李金龙似乎很欣赏她的音乐才华，所以，五行吾素发行的第一张专辑里，就有两首歌都由孙美美负责编曲的。
　　后来李金龙把她推介过来的时候，李谦还特意又把那两首歌找出来听了听，也认为尽管孙美美的编曲算不上太出彩，但她这个人还是很有想法的。
　　最终，经过面谈，李谦决定聘用她来担任艺人部的副经理。
　　甚至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果她这个人的确能展现出一定的能力，那么在将来，一旦李金龙真的转任制作部经理，她将会接任艺人部经理。
　　在李谦看来，工作室草创之初，具体的分工肯定不可能那么细，也不可能无分巨细的把各类人才都招聘起来，所以，在这个时期，就特别需要一些多面手的存在。像现在，有了孙美美这么一个人存在，工作室就等于多了一个编曲、一个经纪人、一个词曲创作人，外加一个有着相当水准的和声。
　　随着孙美美和两位编曲的加入，再加上李谦和李金龙，以及一位专业录音师，公司在音乐这一块上的架子，就算是基本上搭建了起来，至少可以实现初步的自给自足了，而李谦抛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廖辽的新专辑做准备——
　　搜集好歌，尝试编曲，尝试录小样。
　　而且，由齐洁提议，最终获得了李谦认可的扩建工作室的计划，在十一月底就会开始着手——齐洁将会招聘两到五名工作人员，开始尝试去做自己的渠道。
　　一是业务渠道，当然，主要就是国内的那些电视台、影视公司和娱乐公司，其目标，当然是想要帮工作室接到影视剧配乐的工作。
　　二就是专辑的发行渠道，当然，这个在李谦看来接近不可能，而且，在他的计划里，这也不是近两年工作室发展的重心，所以，他给齐洁的建议就是，还是优先去做业务的开发，争取在明年能够帮工作室接到三两部影视剧的配乐，打开这一方面的通道。
　　嗯，对了，自从那天在酒吧里见过之后，隔了没几天，周晔就开始往工作室这边跑，他也不说邀歌什么的，就是有事儿没事儿过来转转，李谦不在他都不着急，就跟李金龙他们套交情，还别说，没几次的功夫，他跟工作室新近签下的这批人就都打得火热。
　　十一月中旬，李谦最终还是决定给了他一首歌，名字叫《弯弯的月亮》。
　　周晔本人无比惊喜，对这首歌也相当喜欢，但是他把作品拿回去之后，时代唱片那边却似乎觉得这首歌实在是有些“土”，虽然应该算是一首不错的民谣，但他们很怕这样的歌并不为市场所喜，不过，这毕竟是李谦的作品，所以到最后，他们还是同意采用，只是在派了人过来报价的时候，虽说态度很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希望能够从李谦这里拿到别的作品，而对于这首《弯弯的月亮》，他们的报价也显得相当抠门。
　　最终，这首歌被李谦以历史第二低的价格出手，仅仅三十万！
　　李谦作品的价码，在圈子里自然是很出名，所以，对于李谦居然愿意三十万就卖掉一首歌，周晔当然是下意识地就理解为是李谦对自己的欣赏，所以才在价钱上甘愿吃亏——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李谦的确是很欣赏他，至少是不愿意让他在都市情歌这条路上走的太偏，所以，才舍得拿出一首在另外一个时空曾经红遍天下的民谣来为他压阵。
　　然后，嗯，王靖露不管打电话回来也好，还是周六周末的回来住也好，都说学习还算吃得消，基本上教授们讲的东西她都能听懂，但是据她说，同去参加这次特殊培训班的，有不少人都在抱怨说听得犯困，因为老师们总是在讲古代的女人该怎么吃饭，该怎么穿衣服，说话该用什么语气，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在这个十一月里，李谦在上课、在面试、在开会、在帮五行吾素调整唱法，忙得几乎脚不沾地，王靖露则被关在艺术高研院学习，两人只有到周末才能见上一面，而周晔拿到《弯弯的月亮》之后心满意足，高兴地回去练歌，李金龙他们在努力地搜集歌曲，为廖辽的新专辑而努力，段玉国继续板起脸来做那个令人讨厌的人，而齐洁则到报纸上发布广告，开始准备工作室新一轮的招聘和面试。
　　总之，忙忙碌碌，蒸蒸日上。
　　而就在这个月的月末，李谦突然接到谢铭远打来的电话，在时隔几个月之后，两人约好了一处餐厅，终于有了彼此第二次的正式见面。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法式餐厅，环境非常好，生意也异常的好。
　　谢铭远似乎是这里的熟客，两人见面之后，李谦就发现，他跟这里的经理、服务员，似乎都认识，两人各自点了餐，等待上餐的功夫，正顺口闲聊，这家店的老板甚至亲自跑过来，一见面就给了谢铭远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用法语叽里呱啦的说话，李谦听不懂，就把目光放到对方肩膀上的那只猫身上——那应该是一只异种，毛色通体黝黑，黑到发亮，眼睛却是碧蓝碧蓝的，看去恍然若神物。
　　嗯，李谦见到它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要把它拍下来，而且不只是照片，他很想把这只猫拍到自己的某部电影里。
　　当然，他看着那只猫，那只猫也毫不相让地看着他，还冲他舔舔舌头，喵了一声。
　　谢铭远跟那人寒暄毕，很郑重地为两个人作介绍，李谦这才知道他叫kittenly，法国人，画家、流浪诗人，来到中国之后，痛恨于顺天府这边的法国菜都做的太不地道，于是自己开了家法式餐厅，原本就是自己做厨师，谁想到生意越做越好，很快他一个厨师就忙不过来了，于是只得另外招人，自己则转行做老板。
　　当然，在中国生活多年，使得他拥有一口流畅的普通话，跟李谦亲热地拥抱之后，他自称“老恺”，并介绍说自己的中国名字就叫做“李恺”。
　　大家聊上片刻，正好李谦和谢铭远点的菜品开始端上来，他就告辞而去，并很快就打发服务员送来了一瓶红酒，说是自己的珍藏。
　　李谦本来是真的吃不惯外国菜的，但不得不说，这家的法国菜居然挺对胃口，尤其是香煎鹅肝和沙朗牛排，让他都吃得极美。
　　餐后，两人摇晃着红酒杯，继续东拉西扯的闲聊。
　　当然，聊着聊着，话题就渐渐地转到了音乐圈上来。
　　谢铭远问了问工作室的运行情况，最后点着头说：“万事开头难啊，你单枪匹马，进入音乐圈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眼下这么大的成就，真的是很不容易了。换了我，肯定是做不来的，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啊！”
　　对于他的恭维，李谦道了谢，却随后就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然后，谢铭远就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题上来，“据我所知，廖辽跟长生唱片那边的合约已经是马上就要到期了，怎么样，定下了吧？”
　　这个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秘密，而且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事实上等到这次廖辽跑完了商演回来，怕是就连长生唱片那边都会认为他们跟廖辽的合约已经结束了，而廖辽到那个时候，虽然合约暂时还不会签，但就已经会正式到李谦工作室那边开始筹备她一年一张的新专辑，所以，李谦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他点点头，道：“算是定下了吧？我们俩做音乐呢，比较搭，也就愿意继续合作下去，所以，我既然开了工作室了，那她就过来呗。”
　　谢铭远笑着点头，道：“怎么样，你的工作室肯定是没有自己的发行渠道的，廖辽的新专辑，交给我们来做发行吧？”
　　李谦笑笑，说：“当然可以啊，但是你们得把报价给高点才成。”
　　谢铭远闻言呵呵一笑，顿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瞒你，实话实说，我给你的报价，还真是高不到哪里去！”
　　尽管早就猜到了一点，但对于谢铭远如此干脆的承认，李谦还真是有点小吃惊，当下就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谢铭远就笑道：“你，加上廖辽，当然是大卖的保证，道理上来说，想要抢着做廖辽新专辑发行的公司，没有三十家，也有二十家，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所有公司都不会给你太高的价格，至少是，不会给到让你满意的那个程度！”
　　李谦闻言，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
　　谢铭远见状，就缓缓地继续道：“事实上，尽管我们能给的价格也不算高，但肯定不是最低。而且，你知道的，索尼的发行渠道，就连华歌和信达都比不上，其它那些公司就更不用说，所以，我们的价格虽然不算高，但签给我，最终你那间工作室能拿到的分成，肯定还是最高的，这一点，我同样可以保证！”
　　顿了顿，他笑道：“至于你问的原因，你知我知而已，我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总之一句话，你是新人，又完全没有自己的渠道，所以，不宰你，我们宰谁？”
　　李谦闻言，不由得摇头苦笑。
　　谢铭远这话虽然不客气，但真是坦白的可以。
　　不过，新工作室，完全没有发行渠道，手里又握着廖辽新专辑这样足可以供人大吃一口的大蛋糕，所以，业界默契地联合起来压价，也是自己早就已经猜到了的，不是吗？
　　这个世界的规律就是如此，你是新人，刚进入一个圈子，那就肯定要先吃点亏、顺便学学这个圈子里的生存规则——新兵蛋子、新生蛋子、业界新人，以及新的工作室、新的唱片公司、一家新开的店铺，等等等等，道理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心里明知如此，但李谦就是不习惯谢铭远说话做事这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于是，顿了顿，他笑道：“既然谢总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那我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或许，我该找个时间约渡边先生出来吃个饭，跟他也聊聊？”
　　谢铭远闻言，脸上表情顿时就为之一滞。
　　片刻之后，他脸上却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道：“没用的，渡边虽然一直都想拿回一些权力，但是在中国的地面上，还是得中国人说了才算。”
　　就这一句话，李谦就知道，渡边和一和谢铭远之间的内斗，至少到现在，还是谢铭远掌握着优势的。
　　于是，慢慢地咂了一口红酒之后，他点点头，说：“回头你派人来谈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你们给的价码太不像话，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那是当然！”谢铭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胜般的笑容，举起杯子，跟李谦“叮”地碰了一下，笑道：“合作嘛，自然是要双赢才好！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李谦笑笑，跟他碰杯之后，一边喝酒，一边却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前些天齐洁说的那番话来——
　　当时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自己刚刚否决了她计划招聘六个人来跑发行的计划，于是她很认真地跟自己说：“虽然我让你失望过，虽然在发行和销售上，我的确还是个新人，但我愿意去尝试，我不怕失败，所以，让我试试吧！你们负责做出好的音乐，我就负责去做一个好的商人！因为咱们真的不能没有自己的渠道！”
　　于是最终，自己批准了她的招聘计划，只是把名额缩了一下。
　　……
　　车子在楼下停住，李谦熄了火，拔出钥匙，却坐在车里，许久都没有下车。
　　过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喃喃地道：“渠道啊，渠道……那就试试吧！”


第59章 周嫫的新专辑
　　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李谦下意识地就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棉服。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发冷了下来。
　　站在走廊里，李谦出神地看着校园里已经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久久不动。
　　“老李，中午你不会真不去吧？”路斌从教室里出来，见李谦站那里发呆，就开口问他。
　　嗯，本来在刚入学的时候，李谦做过短暂一天的小队长，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李队”，但后来，因为大家分到了一个宿舍，排过年龄之后，同宿舍的人又开始叫他“老二”，但不得不说，李谦尽管看着脸嫩，是跟他们同龄的，但说话做事之中，有些成熟的部分，实在是让人没法注意不到。
　　于是慢慢的，李谦自己没说什么，但宿舍里的几个兄弟反倒觉得叫他“老二”神马的，显得有点轻佻，反正李谦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嗯，对这个人，总觉得要多尊重一点、多一点客气，所以，也不知道是谁的起的头，反正到后来大家就开始叫他老李。
　　李谦回过神来，扭头看看他，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还有点事儿。”
　　这时候宋玉品也出来了，就怪笑着说：“想好了哇，这次宿舍联谊可是我死活求了孙玉婷好几天，她才帮忙撺掇起来的，错过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她们宿舍里，可全是美女啊！”
　　李谦笑笑，“真不去了，有事儿，以后再等机会吧，倒是你们，多努力啊，争取搂回来两个！”
　　宋玉品怪笑着，“哈哈，哥们一定努力！”
　　说话间，同学们一块儿嘻嘻哈哈的往前走，李谦的脚步有点慢，渐渐就落到了后面，路斌故意放慢脚步，等了他一会儿，两人并排走了几步，他问：“你最近几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李谦扭头看看他，笑笑，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儿！没事儿！”
　　说话间，他抬手拍拍路斌的肩膀，“中午你们加油，别丢了咱宿舍的范儿！”
　　……
　　其实是真的，李谦什么事儿都没有。
　　工作室现在蒸蒸日上，齐洁最近开始带着人往外跑，据她说，跟好几家影视公司联系过了，对方也算是给了积极的回应，虽说暂时还没拉来什么活儿，但工作室终归是开始往影视配乐这方面伸手了。而五行吾素那边的练歌也相当顺利，第一批六首歌，已经全部通过了李谦的认可，第二批的四首歌，也已经大差不离，可以说，下一步随时都可以进录音室了。
　　廖辽的合约还没到期，但跑完了全部十五场商演的她，跟长生唱片那边已经没有什么业务关系了，也就正式开始到李谦工作室这边每天点卯。后来嫌门口给她挂的牌子“廖辽休息室”不好看，那丫头居然没跟任何人吱声，自己偷偷找地儿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牌子，只是把牌子上的字改成了“音乐副总监”，然后给换了上去。而且居然是过了好几天才被工作室的工作人员给发现，一时间，不管李谦还是齐洁，都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然后，嗯，李谦点了头，干脆就真的把她那块牌子给留了下来。
　　她现在正处于一边休息，一边时不时的跟公司里几个音乐人讨论讨论自己的新专辑的时期，闲的了不得，恨不得天天拉着李谦陪她逛街。
　　所以……真的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作为一家开张不过两三个月的小工作室来说，李谦工作室眼下的状态，让李谦自己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学业，别看他这个学期似乎很忙，又是开工作室啊，又是帮五行吾素做专辑之类的，但一个学期快上完，他还一节课都没落过，成绩也都相当好。
　　但是，他最近就是觉得心情不好。
　　说不出来为什么，也似乎毫无缘由，但就是心情不好。
　　而且，是很不好。
　　实话说，最近几天，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明明一切都那么顺利，还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
　　冬天的顺天府，即便没有风，也很冷。
　　李谦推了自行车，把自己的毛线帽子捂紧了，手套也带好，然后才骑车回家。
　　入读顺天电影学院，他真的就是想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已，并不想惹来什么是非，甚至都不想惹起谁的注意，所以，平常上学，如果不留在宿舍住宿，他也只是骑着自行车往返学校和家，而不会选择开车。
　　只是，冬天骑车，有点冷。
　　等一路回到家里，耳朵几乎冻僵，但身体倒是热腾腾的。
　　房间里暖气供的很足，李谦脱掉衣服洗了把脸之后，就自己烧水、冲茶，然后端着茶杯冲着外头阴冷阴冷的天空发呆。
　　许久之后，茶水都凉了，他才想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去。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电话那头接通了，是许久没听到的曹霑的声音。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有事？”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忙什么呢？”
　　“哦，没忙什么，听戏，看电影，写了几篇评论，然后，陪女人逛街！”
　　李谦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曹霑突然说：“遇到难题了？”
　　李谦笑笑，在电话这头摇着头，说：“没。就是觉得……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曹霑闻言，“嗯”了一声，然后才缓缓地道：“做生意，跟做音乐，真的是两码事。至少我就不会做生意，总觉得那些事情太烦人了，还是单纯的做点音乐写点东西比较好。你呢，也是这样才觉得没劲么？”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说：“有这方面的一点因素，还有一些……嗨，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不过其实我倒觉得不是主要的，毕竟现在工作室的日常事务，其实我都不管的，我其实就是在做音乐，但我还是觉得挺没劲。”
　　电话那头，曹霑停顿了片刻，说：“男人没劲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另外找个女人打一炮，就好了。”
　　李谦闻言失笑——这句话，上辈子他还拿来教过不少小老弟呢，没想到这一世居然会听到有人拿它来指导自己。
　　顿了顿，他说：“我原本觉得，开个工作室也挺好，能签自己喜欢的歌手，帮他们做专辑，然后，还可以做一些可能不挣钱的东西，然后，嗯，还能挣钱的嘛，我虽然不是什么对钱有多热爱的人，但多挣点钱总是好的。但是现在我觉得，尽管我把大部分事情都丢给别人去做了，但自己的工作室啊，哪里能完全不惦记？这一惦记，烦心事儿就多了，就开始觉得没劲了！对了，你这些年老是一个人单干，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电话那头，曹霑想了想才回答，“我不开工作室，纯粹就是因为我不缺钱啊！我跟你还不一样。不过，嫌累就关了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搭进去一点钱，闹明白了就好，就算是赔点儿，你多写几首歌不就出来了，实在不行，哥哥我给你兜底。”
　　李谦笑笑，说：“那怎么行！还是要做下去的，不为我自己，也得为别人！再说了，男人嘛，哪能说自己不行啊！”
　　曹霑闻言，嗤之以鼻。
　　“再屌的男人，一夜来上三四发，女人问你还行不行，你还能再硬起来？狗屁的一夜七次郎，都是吹牛逼的！当然，三分钟缴枪的，或者天赋异禀的，你当我没说！”
　　李谦哈哈大笑。
　　又闲聊几句，挂了电话，李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重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愣愣地出神。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李谦拿起手机，看清那个名字，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一抹笑容。
　　电话接通，她说：“根据我掌握的你的课程表，下午没课是吧？过来喝酒！”
　　李谦想了想，说：“好。”
　　……
　　李谦的车子在大门口刚一听下，周嫫就裹着件厚厚的羽绒服打开门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甜美，“这次那么简单就答应了？喂，这不像你啊！”
　　李谦笑着锁好车，推着她进门，自己回身关好大门，也紧赶着往屋子走，“你赶紧先回屋里去，显摆你不怕冷啊，穿个秋裤就敢往外跑，冻死你完事儿了！”
　　周嫫嘻嘻哈哈，其实真是冻得不轻，一溜烟儿跑回屋里，感觉到房间里那热腾腾的气息，这才觉得舒服些，拖了羽绒服，她又笑着说：“喂，过去我打电话叫你来喝酒，你平均每3.15次才会答应一次的，这次怎么那么痛快？”
　　李谦一边脱外套一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还3.15次？你数学不错啊！”
　　周嫫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
　　应该说，一旦抛开多愁善感神经质的那一部分，周嫫身上更多的其实是孩子气，和男子气。而且，她似乎从来都不在乎所谓形象这回事。
　　刚才吴妈正在厨房，这会子听见动静，也跑过来打招呼，“李谦来啦，没觉得你会来呢，就只做了三个菜，这不，你说要来，小姐就催着我再多几个菜，你们等着啊，这就出锅！”
　　李谦来的次数多了，跟她也不客气，就道了谢，然后问周嫫，“你最近不是开始录专辑了么？录音期间，你也敢喝酒啊！”
　　周嫫正伸手接过他的外套帮忙挂好，闻言特得意地说：“等着！”然后跑到茶几上拿了个东西，蹦蹦跳跳跑到李谦面前，“当！当！”，炫耀一般拿着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CD盒，晃了晃，说：“一共五首，昨儿正式录完的，还没做后期呢！”
　　说话间，她拉着李谦走到沙发旁，把他摁到沙发上，然后跑过去把CD放进CD机里，按下播放键，笑着跑回来，坐到李谦身边，小学生一样，板板正正的。
　　音乐响起。
　　李谦翘起二郎腿。
　　但是，一段前奏都没听完，李谦就眯了眯眼睛。
　　然后起唱——周嫫就是周嫫，陌生的歌，陌生的旋律，陌生的歌词，但哪怕是歌词曲调都烂成了渣也没关系，只要那是周嫫唱的，那就是好听。
　　她的嗓音，空灵雀跃，像是一捧被掬起的泉水，顺着手指的缝隙落到了山石上。
　　泠然作响，肺腑生凉。
　　但是……这并不完全是她过去的路子。
　　唱腔没有问题，嗓音没有问题，唱功就更没有问题。
　　尤其是她在极高的音区的那一点半假音，几乎是全凭着气息在唱，她自己倒是游刃有余，但据李谦所知，国内所有的歌手加一块儿，能唱到这个水准的，不足一个巴掌数。
　　甚至，往狠了说，国内能把歌唱出她这个味道的，就她一个！
　　只是，这不是她过去那种怪异和另类的风格。
　　有点偏商业化。
　　但偏偏，不知道是周嫫自己的想法，还是谢铭远这位制作人的手笔，总之，她这首歌，在明显偏商业、偏流行的风格中，又带着那么一点点挠人心痒的小文艺范儿。
　　小提琴，加苏格兰风笛……有点诡异。
　　然后，第二首略好，有了些她过去的影子，但还是那个套路，只是偏流行的方向没有那么重，那股子小文艺范儿也暂时不见，反倒是周嫫唱腔中的那一抹另类，被放大了出来。
　　这就比第一首要耐听许多。
　　实话说，在过去的那些年，国内的都市情歌一直都不是什么主流，但周嫫却能独出众人之上，成为国内歌坛独树一帜的都市情歌高手，甚至被誉为四大天后之一，靠的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流行风格，她靠的就是自己的特立独行的形象，和更加特立独行的华艳嗓音。
　　而如李谦之类歌迷，最喜欢的也正是她的这一点特立独行。
　　第三首……好吧，这就是纯粹的商业流行风格了，只不过当这样的作品落到周嫫手里，不消说，她还是唱出了独特的韵味，让这首歌听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的流行范儿。
　　等到五首歌全部听完，李谦放下二郎腿，沉吟片刻，扭头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周嫫对视着，问：“想听好的，还是坏的？”
　　周嫫毫不犹豫地说：“好的。”
　　李谦点点头，说：“你唱得很好，没有问题，近乎零瑕疵。”
　　周嫫笑笑，一跃而起，“那就行了，喝酒喝酒。我前几天特意去买了一箱西凤酒，顶级的哦，据说是二十年陈酿，还一直都没喝呢！”
　　等她拿了瓶酒过来，正好吴妈端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进来，招呼李谦到饭厅去，李谦一边起身，一边笑着问：“你就不想听听不好的？”
　　周嫫讶然，一脸不解的模样，“既然是不好的，为什么还要听？”
　　这一次，反而是轮到李谦哑口无言。


第60章 天塌下来当被盖！
　　李谦觉得自己真的是醉了。
　　或者，应该说，心里想要喝醉的人，是总能喝醉的。
　　周嫫的房子里暖气供的很足，一桌子饭菜，尤其是火锅，更是热气腾腾，这顿酒是越喝越热，到最后，李谦跟周嫫都撸胳膊挽袖子的喝。
　　李谦从来没见周嫫那么开心过，而他自己，则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那么想要喝醉。
　　但是，从下午四点喝到晚上七点，天黑了，灯亮了，饭桌早就撤下去了，酒也已经喝光了两瓶，他却仍然觉得眼前明亮，心头混沌。
　　刚刚开始喝的时候，周嫫就已经发觉了一些不对，正常情况下，她巴不得跟李谦一醉方休，但这一次，等到第二瓶喝完，她坚持不肯往外拿酒了。李谦在半醉半醒之间，毕竟还是有些理智的，也就不再催着要。
　　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李谦明明知道周嫫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心事的人，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大心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认识那么多人，他反倒觉得最不靠谱的周嫫，在这一刻最靠谱。
　　于是，他打着嗝，开始信马由缰的胡说八道：“我喜欢好几个女孩，也有好几个女孩喜欢我，但是我又觉得，娶老婆嘛，一个就够了，多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彼此之间的关系，所以，哈哈，说个词儿你肯定不知道，还没到时候呢，咱们这个时空还没出现过，这个词，叫屌丝！你不知道吧？我跟你说，所谓屌丝，就是老想着过有钱人的生活，老想着能牛逼起来，可真当你有钱了、牛逼了，其实你的心态还是穷人，比如我，我就是一纯正的屌丝，你让我娶小老婆，我有那个心，也不缺那个胆儿，但我就是会觉得对不起人家，就是会觉得良心不安，但拒绝了人家，我他妈居然还是会良心不安，还是觉得对不住人家，哎……你干嘛那个眼神儿看着我，我跟你说了的，我就是一屌丝啊！”
　　顿了顿，他才反应过来，想起来所谓“纳妾”这个事儿，似乎应该是周嫫的禁忌话题，但这个时候，他眼前虽亮，其实脑子早就木了，不管不顾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啊，你跟那个老头儿的事儿，我不清楚原委，我就是说我自己，至于你那个，其实我特能理解，因为你本来就有点傻，呃……咱俩有点差不多，我也有点傻。哈哈……”
　　周嫫不说话，就看着他。
　　李谦的手臂无意识地挥动，“想想都他妈牛逼，我以前可从来没想过，我居然还能有为了娶一个还是好几个女人而犯愁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突然连着打了俩酒嗝，然后才说：“你不知道，当一个那么漂亮，而且，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的女孩子，都……都骑到你身上了，你需要做的仅仅只是脱下裤子来，不，其实都不用你自己动手，她都恨不得立马给你扒干净喽，当那个时候，你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她推开，然后跟她讲道理，说我他妈不能跟你上床……我跟你说，那种感觉，比刀子在心里搅都难受，我出了她们家门之后，连着好几天都觉得自己特不男人！禽兽不如！”
　　说着说着，他自己哈哈笑起来，说：“你不知道禽兽不如是什么意思吧？”然后就张牙舞爪地跟人家周嫫解释“禽兽”和“禽兽不如”在某个特殊背景下的含义，一边说，一边哈哈的笑。
　　但是，听着李谦嘴里的黄段子，周嫫的眼睛，却是清亮依旧。
　　似乎刚才那瓶酒，只是灌进了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的肚子里，而她，清醒依旧。
　　说着说着，笑着笑着，李谦慢慢地停下来。
　　眼角似乎有泪，但还没有多到足够流下来，只是看上去有些晶莹和潮湿。
　　过了一会子，他突然缓缓地说：“嫫嫫，是不是我太软弱无能了，为什么本来没多大事儿，我就会觉得自己已经特别累？”
　　周嫫看着他烧红的脸膛，迷离的、带着些许血丝的、近乎无焦点的醉眼，突然就起身爬过去，一直爬到李谦身边，这才在沙发上跪坐起来，揽过他的肩膀，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用力的抱紧——越抱越紧。
　　即便是隔了一层线衣，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肌肤的滚烫与柔软。
　　但片刻之后，周嫫突然放开他，还没等李谦抬头看清怎么回事，已经有一双小手捧起了他的脸，然后，就有两片温热的嘴唇吻了过来。
　　那嘴唇，柔软，且颤抖，但力度却是坚定不移。
　　李谦愣了片刻，脑子有着刹那的空白。
　　但很快，李谦还是抬手推开她，“别，我跟你说，我还是处男呢，我现在特受不了这个，我现在认识的人里，就你自己还能说说这事儿了，你别弄得我犯错误！”
　　但是这一刻，周嫫看着她，眼睛清清亮亮，神态无比认真，说：“男人难道不是天生就该纳妾的吗？”
　　李谦有点愣，愣到说不出话来。
　　周嫫的眼神清亮依旧，她想了想，似乎是在绞尽脑汁的想道理，但是到最后，她还是想不到什么，就说：“反正，咱们国家那么多年下来，男人一直都是可以纳妾的呀，而且，不是说越厉害的男人就该有越多女人吗？就好比是，呃，动物世界里就说，狮子啊，狼啊，包括猴子，不都是群居，然后一个打架最厉害的当首领，娶好多小老婆，然后别的打不过它的，就只能打光棍么？呃，这叫什么来着……优生优育？”
　　李谦眨了眨眼睛，晃了晃脑袋。
　　周嫫又想了想，说：“反正就是，只有强壮的，或者是聪明的雄性，才有资格繁衍下一代，也只有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动物，才能越来越强壮！啊，对了，叫优胜劣汰？”
　　李谦继续愣。
　　周嫫就不说话了，看着他。
　　不知不觉的，李谦的酒劲就醒过来一点。
　　关键是周嫫的话太让人吃惊了。
　　他从来都不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从一个女人口中听到如此“富有哲理”的话，而且关键的是，她居然如此坚定地认为，男人纳妾天经地义？
　　过了也不知道多大会子，李谦始终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周嫫闻言抿了抿嘴唇，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谦与她对视片刻，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头。
　　好吧，或许自己就不该跟她说这些的。尤其是不该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说。
　　两人就这么又愣了片刻，李谦突然用手撑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中说：“不行，我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儿，我得回去，我们两个宿舍之间要联谊呢！”
　　但他刚刚转身，周嫫就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酒意颇浓，李谦差点就没站稳。
　　“现在已经晚上了。”周嫫说。
　　李谦的身子晃了晃，突然觉得有点头疼，就抬手揉着脑门。
　　片刻之后，周嫫又说：“我嫁过人，是做妾，但我义无反顾，而且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一点都不后悔。就像现在，我喜欢上你了，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也同样义无反顾。”
　　李谦无语，伫立。
　　周嫫继续道：“我从来都不曾瞧不起过我自己，我想要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哪怕千千万万的人都告诉我是错的，我照做不误，错就错嘛，有什么大不了？就好比是，千千万万的人都说，你天生就是为唱歌而生的，你唱歌真好听，那就好听嘛，也同样没什么大不了！”
　　这个时候，她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些，说：“为什么大家都说我不该给人做妾，我就不能给人做妾了？为什么大家都说我应该继续唱歌了，我就必须继续唱歌？我想嫁，我就嫁，我想唱，我才唱！我不想嫁，我就不嫁，我不想唱，我就不唱！”
　　说到这里，她从沙发上下来，用力扳李谦的肩膀，“你转过来……”
　　李谦不动，她就继续扳，“你转过来！”
　　她似乎想不到可以绕到李谦身前去，而李谦也偏偏的就是硬挺着不转身。
　　于是，她继续扳，“你转过来！”
　　吴妈收拾完东西，已经走到了门口，看见、听见客厅里的一切，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又退了回去，只是跑去推开厢房的门，又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已经收拾好了，这才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要走。但想了想，她却还是停下了，回到厨房里，就坐在自己摘菜时坐的那个小板凳上，脑子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
　　然而终于的，李谦转过身去。
　　周嫫看着他，眼睛清亮而璀璨，崭新如一泓泉水中的月亮。
　　“你是李谦！”她说，“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的喜欢！你有什么可自惭形秽的？你为什么要不敢？”
　　李谦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挠挠头，突然问：“你有套么？”
　　周嫫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但片刻之后，她说：“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吃惊地看着她，有句话想问，但最终，他突然抓住周嫫的腰，一抬手，直接把她扛了起来，“你卧室是那个门是吧？”
　　……
　　完事儿之后，李谦反而酒醒了。
　　周嫫反倒是很快就露出一副困到睁不开眼的样子，说了没几句话，就趴在李谦的怀里睡着了。
　　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李谦真的看见血了。
　　而且，作为一个上一世就交往过若干个女朋友的老男人，女人到底是不是第一次，他心里是门清的，而周嫫，毫无疑问是第一次。
　　这可真是个大问题。
　　据说她嫁给那个人好几年，据说她甚至遭遇过家暴，可是……好吧，如果这个问题还是不够严重，那么，对于李谦来说，最严重的就是，他的初夜没了。
　　但是，后悔么？
　　不。
　　一点都不后悔。
　　虽然此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个女人，居然是她，但真的做了，他内心没有忐忑，没有惶恐，也出乎意料的没有丝毫内疚。
　　还是那句话，他是个成年人，一个成熟的男人，所以，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喜欢自己，而且也确信自己喜欢她，所以，这就足够了，不是么？
　　……
　　床头灯亮着，李谦低下头，能看到她恬静的睡着的脸庞。
　　她呼吸细柔，如一只缱绻的猫。
　　她长发凌乱，她肌肤如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真的太疼了，偶尔呓语间，她的眉头会不知不觉皱起来，然后很快就被一抹甜美的笑容所冲淡。
　　李谦伸手帮她归拢了一下头发，乱发挠的她脸上有些痒，便猫儿一般抬起爪子自己挠挠，浑无逻辑的手臂胡乱归置两下，就无力的放下，任由雪白雪白的一截膀子落在被子外头。
　　最近的小半年里，她似乎戒了烟，酒也喝得极少，连吃饭都越来越正常，虽然饭量还是依旧不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开始养了起来，肌肤白嫩中透着一抹晶莹剔透的浅红，在灯下看去，美得叫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李谦帮她把胳膊塞回被子里，她咦唔了两声，把李谦搂的更紧了些。
　　这一刻，李谦突然就想要抽根烟。
　　他微微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万幸，里头居然真有半包烟。
　　可惜，居然没有打火机。
　　他想起身，但周嫫却第一时间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叫他动弹不得。
　　李谦试了两下，最终颓然地关上了床头柜。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关大门的声音。
　　李谦愣了一下，侧耳倾听，没错，真的是有人在关大门。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对呀，吴妈估计是担心两个喝醉的人生活不能自理，所以一直都没走，直到这会子……嗯，估计她会更担心了吧？
　　虽然来得次数也并不算太多，但李谦能够感觉到，虽然周嫫这丫头开口闭口都是吴妈吴妈的叫，连声阿姨都不晓得喊，但其实她心里对吴妈相当亲近，而吴妈看她，就更是好像在看着自己的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儿。
　　而现在，她这个小女儿在经历过了一次失败的做妾生涯之后，又选择了自己。
　　如果她听到了两个人刚才在客厅里的对话，那她就应该能猜得到，这一次，她的这个小女儿，还是要给人做妾。
　　李谦抬手，揉揉脑门。
　　好吧，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已经反复纠结了好多天了，今天出乎意料的有了自己这个时空的第一个女人，但心境却反而好像是一下子就敞亮了。
　　天塌下来当被盖！
　　就这样。


第61章 恼羞成怒
　　十二月，在过去一向被认为是唱片市场的寒冬期。
　　但是，继去年元旦前后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大卖之后，似乎很多唱片公司都发现，原来唱片业其实并不存在所谓的寒冬期，即便是在某个时间段，大家的购买欲会没有暑假那样那么的强烈，但该买的人还是会买，关键是你的歌要好。
　　于是，沉寂了数年的甄贞，就在这个冬天发新专辑了。
　　十二月八日，《那片海》正式上市发行。
　　甫一上市，这张专辑就获得了业界的一致称赞，而且在唱片销售端，它也表现的无比强势，发行首周，就在东观书店拿下了23000多张的销量，荣登榜首！
　　对于甄贞来说，这个首周，已经是中等偏上的数据。而且要知道，她可是甄贞啊，对她来说，一张专辑热卖上几个月那都是稀松平常。她的专辑，向来都不是那种短期爆发型，她更擅长的是卖长线。虽然事实上来说，在廖辽和五行吾素大红大紫之前，即便是销量并不爆发的她，也已经足以碾压几乎所有的女歌手了。
　　嗯，总之，如果排除掉最近一年多以来市场给大家的那种“大爆发”的感觉的话，甄贞这张专辑在市场上的表现，是完全在意料之中的。
　　只是，相比起廖辽的如日中天，相比起五行吾素和李珺如爆发式的突然大红大紫，身为过去十年间的歌坛大姐大，和大家公认的四大天后之首，暌违数年之后归来的甄贞，似乎开始失去了一些过去那些年的霸气。
　　至少，眼下的廖辽，无论是从市场号召力、实际销量，还是从专辑歌曲的综合表现力、优美动听的程度来说，都已经稳稳的压过她一线。
　　当然，能稳稳压住她的，也就只有一个廖辽而已。
　　同时，就在十二月初，还有一首歌突然就红了起来，那就是《大头皮鞋》。
　　这首歌，无论歌词还是曲子，其实都没什么技术含量，实话说，有点口水的一首歌，歌手唱的就更是有点吊儿郎当，总之，就是给你那么点儿不太正经的感觉。
　　但它就是红了。
　　有点怀旧，有点痞气，有点混不吝，总之，它好像是特别符合当下一些年轻人的心理。于是，就在甄贞的新专辑《那片海》热火朝天的发售的时候，《大头皮鞋》却出人意料地突然抢下了中国之声广播电台金曲点播榜的榜首！
　　尽管它就只在第一名这把金交椅上坐了短短一周而已，随后就被甄贞的新专辑主打歌《那片海》给赶了下来，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了。
　　毫不意外的是，歌迷们对这首歌很喜欢，很捧，歌手黄迈也突然红了起来，但是歌迷们对于这首歌的词曲作者，仍是绝大部分都压根儿就不关心。只有极少数的一批细心的歌迷，或是在抄歌词本的时候无意瞥见，或是在听歌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掠过某个名字，总之，他们可能会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应该是见过很多遍。
　　当然，这其中又有绝大部分人也就是一个恍惚的功夫就过去了，并不会去做什么，但其中还是有少数的歌迷，会绞尽脑汁的想，然后，可能下一刻，也可能此后的某一天，他们要么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把自己装磁带的小箱子搬出来开始找，要么就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但是当某天，他们去听别的磁带的时候，会突然就在或廖辽、或五行吾素的专辑歌词本上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李谦。
　　有些人会发呆，还有些人会点点头，又着恍然大悟之后的释然。
　　与此同时，会有那么极少极少的一些歌迷，在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音乐收藏品之后，看着那一首又一首自己曾经无比喜欢、现在无比喜欢，或一直都无比喜欢的作品居然都写着李谦的名字，在潜意识里，就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当然，对于各大唱片公司来说，李谦的金字招牌，越发闪亮而迷人。
　　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李谦工作室那边，暂时仍是接不到任何外来的单子。
　　嗯，唯一的一个单子，还是注定了没钱赚的。
　　那就是，周晔拿着他录好了的《弯弯的月亮》跑到了工作室来，李谦不在，音乐副总监廖辽就接待了他，拿着歌一听，立刻就把他批了个狗血喷头。
　　如果是在做《涛声依旧》那张专辑之前，或许廖辽还不会有太明晰的感受，只是可能会隐约觉得周晔那种从头到尾扯着嗓子唱的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但是经历过《涛声依旧》的磋磨之后，她对音乐、对唱歌的理解，已经蹭蹭蹭地拔高了好几个层次，这时候当然是马上就听出了不对劲。
　　《弯弯的月亮》是民谣啊，不是说民谣就不能有激情，B段高潮处的华彩，当然需要激情，但是你从头到尾都是那样的激情澎湃，拜托，你那不叫唱歌，那叫喊！
　　无论是从当下的市场地位，还是实际上令人赞服的唱功来说，廖辽在周晔面前，那都是绝对的大姐大级别，而且关键的是，她的说法的确是令人信服的，甚至让周晔突然就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然后，嗯，廖辽晋升李谦工作室音乐副总监之后的第一单，顺利KO！
　　……
　　再次来到自己的工作室，李谦下意识地感觉有点心虚。
　　外间的工作人员看见老板来了，纷纷打招呼，李谦一路笑着点头走过去，到了走廊里，一抬头看见自己的办公室对门的“音乐副总监”办公室，他顿时就明白了自己的心虚所从何来——是哦，为什么那天忍住了，前两天却没忍住呢？
　　周嫫当然很漂亮，但廖辽也一样漂亮啊！
　　自己当然很喜欢周嫫，喜欢她的纯澈，喜欢她的天然去雕饰，但也同样喜欢廖辽的大气不做作啊！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了片刻，他还是起身，准备过去看廖辽在不在，至少是串串门。
　　然后，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听见房间里有人说了一声“请进”，然后就推门进去，但门才刚打开，看清里面，李谦立刻就是一愣。
　　“姐，这边这边，哎呀，我快死了，不行了不行了，没血了……”
　　“你真笨，不是都告诉你让你绕到它后头去嘛，这么简单的怪你都能挂掉，你干脆自挂东南枝吧！”
　　“姐，你又学李谦说话。”
　　“我爱学，怎么滴？”
　　一部电脑，安装在办公桌上，廖辽在用。
　　另外还有一部笔记本，就放在茶几上，是黄文娟在用。
　　李谦开门进去，然后，他就站在门口，愕然呆立。
　　过了好一阵子，黄文娟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下，她呆了呆，然后赶紧站起来，手一指廖辽，“哥，不怪我，都是我姐拉着我，非得让我陪她玩！”
　　李谦嘴角抽了抽，满脸黑线。
　　听到这句话廖辽才抬起头来，看见李谦，她惊喜地“啊”了一声，有点手忙脚乱，“你等一下，我马上把这个怪干死，找你有事儿！”
　　李谦又抽了抽嘴角，冲黄文娟摆摆手，说：“没事儿，你接着玩，等你们打完这一把再说。”
　　黄文娟答应一声，看看李谦，又看看廖辽，想坐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个，哥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然后就往外闪。
　　目光跟着她的后背，李谦张了一下嘴，真的是想说我年龄比你小，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李谦默默走到沙发上坐下，就看着廖辽在那里精神高度紧张的打游戏。过了能有一分钟，黄文娟才端来了一杯水，然后就又悄没生息的溜了。
　　不过这个时候，廖辽的游戏似乎可以中断一下了，然后她兴奋地跑过来，拉起李谦，“你来，来，来呀，过来看看！现在，我隆重的向你介绍，绝对是史上最好玩的游戏……呃，它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传奇！”
　　说话间，她拉着李谦，一把把他摁到自己的座位上，拉着他的手，放到鼠标上，兴奋地说：“我教你，包教包会！我告诉你，太好玩了，我要不带着你一起玩儿，我都良心不安！”
　　说话间，她侧着身子趴到李谦肩膀上，开始选地图。
　　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粗糙画面，李谦内心突然有种诡异之极的感觉。
　　电脑游戏的时代，或者说，电脑的时代，这就要来了么？
　　真的是扑面而来！
　　廖辽一边认真到斟酌再三地选地图，最终还是说：“我给你新建个号吧，我都那么多级了，你拿着我的号混新手村，我多没面子啊！我给你注册个帐号，带你升级，好不好？”
　　李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然后才仰起脸来看着她，“你这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玩起这个来了？”
　　廖辽有些讶异，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最近啊！我不是闲着无聊嘛，朋友跟我说有这个游戏，特别好玩，哎，对了，我最近的两大发现，第一，是这个游戏，第二，你知道吗，有一个软件叫QQ，我们都管它叫企鹅，就跟外国人那个MSN差不多的一个软件，聊天什么的，特别好玩，还有群聊天，就是一大帮人在一个页面里瞎扯淡，我跟你说，进群里说话，聊天，比大家面对面坐着说话还有意思！”
　　说到这里，廖辽伸手扒拉李谦，“你起来，我先把游戏退了。”
　　李谦站起身来，她顺势就坐下，乐淘淘地退了游戏，点开桌面上又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图标，然后，廖辽登陆了帐号，不一会儿，李谦就瞥见她桌面右下角一阵图标乱闪。
　　廖辽特别嘚瑟地指着那里，“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登陆上了！”
　　说话间，她点开那里，顿时就有几个对话框弹出来。
　　李谦眼尖，一眼就瞥见，那群里有个叫【周晔】的帐号说了一大串：廖姐在不在，你给我专辑做个监制吧，我觉得你比我那制作人都厉害！
　　廖辽指着对话框，哈哈笑，得意地说：“看，这就是QQ群，这说话的是周晔，呃，目前群里就我们几个，他们都太笨了，有的没电脑，有的说不感兴趣，反正就我们几个喜欢的，就都加了群，这个群花了周晔八十块钱才申请下来呢！好玩吧？”
　　不知不觉的，李谦的嘴角又抽了抽。
　　这样复古的QQ画面有点惊喜，但不算什么，这个时空居然也有我大企鹅，而且早在96年这个时候就已经推出了QQ，这也没什么。
　　事实上，就算是没有QQ，估计也会有什么BB、PP之类的软件出现，总之，随着电脑科技的发展，像这种即时通讯软件，是肯定会在国内出现的。
　　可问题是，自己一个用了十几年QQ、好几年微信，而且当年也曾经很是迷过传奇这款游戏的人，廖辽却这么得意地拉着自己、冲自己炫耀这一切……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很有一种时空上的违和感。
　　……
　　廖辽看着他，见他盯着电脑桌面，久久没动静，就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的样子，炫耀般地道：“怎么样？新鲜吧？好玩吧？告诉你，你落伍啦！”
　　顿了顿，她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勾引模样，抛着媚眼儿，说：“要不要学？姐教你哦，免费的，怎么样？”
　　李谦看看她：“这还用学？”
　　廖辽一愣，张着嘴，一脸鄙夷，“啊呀，行啊你！以前用过电脑么？打字，会么？你看你那办公室，连台电脑都不装，一看就矬！人家现在那些总经理啊董事长啊什么的，别管会不会，谁桌子上不摆台电脑充门面啊！就你……嘁，你不是说不用学么？好啊，那你现在给我打一把游戏我瞧瞧？呃，对了，你肯定没有QQ号吧，会申请么？知道在哪里申请么？你申请一个我瞧瞧？”
　　李谦呆呆地看着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会玩传奇和会玩QQ，为什么会让她那么自鸣得意，甚至给李谦的感觉，这好像比她自己唱歌厉害还更让她得意。
　　于是，他推推廖辽，示意廖辽闪开。
　　廖辽有点惊讶，闪开座位，看着他坐下，熟练地挪动鼠标、点开了桌面上的QQ图标，顿时就越发的惊讶。然而随后，廖辽却又亲眼看着他选择了“申请新帐号”，然后，那么简单的事情，一分钟不到，李谦的新帐号就下来了。
　　然后，李谦木然地抬头看看她。
　　廖辽瞪着眼睛，一时无语。
　　但这还不算完，李谦点开自己的QQ头像，选择了“修改昵称”，然后犹豫了一下，他又熟练地切换输入法，打了“李谦”两个字出来。
　　这个时候，当他再次回头看向廖辽，廖辽先是双眼无神，然后，她很快发泄般地“啊”了一声，伸出手来卡住李谦的脖子，“老娘要掐死你！”


第62章 廖辽的聪明
　　互联网的时代已经来了。
　　这是李谦早就预知的，可真的当这一天扑面而来，他还是感觉有些猝然。
　　事实上，在最开始来到这个时空的那些日子里，对于手机突然不能刷微信了，不能聊QQ了，对于当下手机功能的各种简陋、屏幕分辨率的各种别扭，李谦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难以适应。对电脑，也同样如此。
　　所以，李爸曾经一再考虑想给李谦买台电脑，但李谦的态度一直都是不赞成也不反对，最终一直到他离开家来到顺天府上学，李爸都没买，而等到工作室成立、开始购置办公器材，齐洁理所当然的想要给李谦的办公室配一台电脑，但李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原因无他，一个连XP都没有的电脑时代，李谦觉得未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所谓的方便。
　　他总觉得，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电脑科技的时代，还没来。
　　一直到今天，他突然发现了QQ，发现了传奇。
　　恍恍惚惚，很多记忆扑面而来。
　　于是接下来，别管廖辽怎么抗议，怎么质疑，怎么懊丧，李谦还是坚定不移地用她的帐号打了一把传奇，爽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这才意犹未尽地下线。
　　关于李谦这么一个几乎没接触过电脑的人是怎么会一上手就那么熟练的，这个问题接近于无解，也幸好，廖辽并不至于去纠缠这些问题。
　　反倒是，在度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李谦打游戏，她就在一边瞎指挥，大呼小叫，感觉居然比正在打游戏的李谦还兴奋。
　　当然，对于李谦来说，重新打一把这个，也仅仅只是某种程度上的怀旧而已，真让他再像当年上学时候那么投入的玩，那是不可能了，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兴趣跟廖辽探讨这方面的技巧问题，他今天过来工作室的主要任务，就是要跟廖辽，以及工作室制作部的几个人一起商讨一下，为廖辽的新专辑定个调子。
　　当然，定调子的人，主要还是他和廖辽。
　　如今的廖辽，是国内歌坛无可争议的头把交椅。
　　女歌手中的甄贞、何润卿和冯飞飞，包括新近崛起的五行吾素和李珺如，男歌手中的刘明亮、胡阳，包括最近大红大紫的黄玉清，在她面前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而且，这还并不是只单纯说销量，即便是说到唱功，廖辽依然是站在最巅峰的人。
　　归结起来，她过去两张专辑的路子，主要包括三大板块。
　　第一当然是流行歌曲，包括所谓的中国风，其实也是流行歌曲的一部分。
　　第二则是民谣，尤其是她的第二张专辑《涛声依旧》，里面收录了好几首经典的民谣。这一方面使得她开始有了唱功上的突破，以至于被认为是当今国内歌坛最最精彩的“经典女声”，另一方面，则是使得廖辽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拥有了最宽最广的歌路定位。
　　至于第三，则是摇滚。包括了《廖辽》中的《执着》、《野花》、《干杯，朋友》等轻摇滚，也包括了《涛声依旧》中的《回来》等更纯粹一些的摇滚。
　　坦白说，让廖辽的专辑大卖特卖的主要力量，其实是来自于流行，毕竟，这个歌坛就被称为流行歌坛，不管民谣还是摇滚，虽然都各自拥有着足够多的受众，但仅仅只走一条路子，却还是未免小众，只有有了流行这一块儿作品的支撑，廖辽的歌路才可以拓展到最宽，受众也拓展到最大。
　　所以，对于廖辽的新专辑，李谦的主体思路还是那样：几首主打流行，来拉升销量，几首民谣、几首摇滚，来收拢小众歌迷的心，并且提升整张专辑的厚度和质感。
　　当然，有一点考虑，是李谦自己都还在犹豫的。
　　那就是，到底要不要把廖辽往另外一个时空的蔡琴那个路子上推。
　　要推，不是不行。廖辽有那个功底、有那个实力，李谦也有那个资源，如果要往试音天碟那个路子走，可以说，完全没问题。
　　但是，那样一来就肯定要加重民谣类作品在她新专辑里的份量，这样一来，就会让整张专辑的流行感显得有些略略不足，而流行感不足的话，第一会影响到的，肯定就是销量——现实就是这样，曲高和寡这个话，并不是说着玩的。
　　同样是廖辽在唱，她是唱那种一出来就会风靡大街小巷的流行歌，还是唱更具质感、更具厚度，同时也更加温暖，但是却并不太容易第一时间就赢得绝大部分普通歌迷的心的民谣，那反应到销量上，对于廖辽来说，估计会是上百万、甚至几百万那个量级上的差距。
　　而考虑到工作室刚刚成立，虽说还有一个何润卿，但必须要转型的她，新专辑其实比廖辽要危险的多，所以，能给工作室撑住架子、扛起大旗的，目前来说只有廖辽。再考虑到目前工作室并没有自己的发行系统，所以本身制作专辑的利润就会受到相当大的盘剥，所以，在这个关口制作一张偏民谣风的专辑的话，对工作室来说，风险就会更大。
　　但是，专辑是廖辽的专辑，路子是廖辽的路子，不管有什么风险，李谦既然考虑到了，就必须要提出来，具体怎么选择，这个权力是必须要留给廖辽的。
　　李谦不愿、也不屑于去为了商业上的考量而硬生生扭着廖辽去唱流行歌。
　　但是，当李谦打完了游戏，开始跟廖辽谈正事的时候，只是刚刚提到这个话题，甚至都没有把这样做的利弊都分析一下，廖辽就已经直接一锤定音——
　　“不做民谣风！至少是这一张专辑，还是要走流行风！民谣我很喜欢，摇滚我也很喜欢，但是这张专辑……还是延续上一张的思路吧，如果偏民谣或者摇滚太厉害的话，口碑或许会更高，但不利于销量。我这张专辑估计应该就是工作室的第一张作品了，所以，销量还是第一位的，我得负责打响这第一炮！”
　　李谦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闻言只是缓缓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廖辽是个聪明人。
　　甚至于，在李谦看来，在自己认识的所有人之中，她的智商都是足以排进前三名的。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认识和接触了那么多人，包括曹霑这样的才子，也包括谢铭远和郁伯俊这样既有家底又有能力的富二代，还包括像陈长生这样白手起家打下一片江山的，以及何润卿这种从山妹子唱到一代天后的，但要说到聪明，李谦还真没觉得有人能超过廖辽。
　　所谓聪明，未必是需要你做出什么创举，也未必是你要表现得与众不同。
　　在李谦看来，所谓聪明，就是要如廖辽这样，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刻做出最聪明也最正确的决定，让周边所有人都随着她的意愿、她的指挥而转动。
　　当年不名一文时，刚见到自己，她就直接砸下“天价”，这一方面当然可以说明廖辽识货、说明她对歌曲的鉴别和鉴赏能力，非常人能及，但另一方面来说，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天价”，她一方面打动了自己，一方面倒逼了陈长生，最终，她如愿的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在李谦看来，这简直就是所谓一石二鸟的典范。
　　而后在金曲奖颁奖典礼上豪气横生的直接掀桌子，自然也是她在为人处世上的神来之笔，这个已经不必细说。
　　包括到最近这半年，她决定要离开长生唱片、不再续约，按说这个时候，一个艺人刚红起来一两年，就要跟发掘、培养了自己的公司分手，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太愉快，小则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这个艺人在圈内的声誉，大则说不定双方会生出龃龉，最后以撕逼收场。但是这种事在廖辽身上，却是轻轻松松的就被她用十五场商演给摆平了。
　　波澜不兴的，她居然就顺利的脱离了长生唱片，而且她即便是离开了，陈长生那边估计还要念着她的好——这可不是一般艺人能做到的。
　　而到了现在，牵涉到她的新专辑，都没等李谦把话说完，她就已经把李谦想说的东西全部考虑到了，然后一言而决，直接把李谦剩下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尤其是，她几乎是完全站到李谦的位置上来考虑这件事的！
　　聪明么？
　　聪明！
　　当然，廖辽从来都是那样，说正事的时候，比谁都聪明，几乎是眨眨眼睛的功夫，一件事情的前情后果、得失利弊，就已经被她考虑过一遍了，但是，你要指望她老是正正经经的坐那儿跟你探讨问题……那还是别想了。
　　比如说，她这边前脚刚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后脚却是走过来，一副故作妖娆的模样，往李谦身边一坐，连着几个媚眼儿砸过来，“哎，帅哥，陪我打盘游戏啊？”
　　李谦侧目以待。
　　应该说，相比起那天李谦从头到脚的那种紧张与别扭，今天面对廖辽的勾引，他的表现顿时就显得淡然了许多——别管你心理年龄有多大，只要你还是处男，那就肯定没底气，抵抗诱惑的能力就肯定不行！
　　比如今天，李谦斜着眼儿瞥了她一眼之后，就已经可以很淡定地说：“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真的不适合抛媚眼儿，反而是在端庄的时候才最漂亮。你不说不动往那里一坐，自然而然就大气，就美，你一抛媚眼儿，形象分立刻就掉一半！”
　　廖辽闻言收起笑容，抿着嘴儿，怒视。
　　李谦撇嘴，耸肩，“我说的是心里话。”
　　廖辽往门口瞥了一眼——小助理很懂事，知道俩人要勾搭，早就滚蛋了。
　　于是，廖辽连丝毫顾忌都没有，一翻身，跟那天晚上一样，又骑到了李谦身上，俯视着他，继续怒视，“要不要我找小洁借身衣服，给你来点制服诱惑啊什么的？”
　　李谦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廖爸廖妈和某二敏之外，还有一个人是让廖辽毫无办法、且总是会忍不住有点心虚的话，那肯定非李谦莫属。
　　此时此刻，李谦不为所动，她顿时就开始没主意。
　　片刻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收起脸上烂极了的演技，俯下身来，小声问：“哎，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走了之后，你后悔了没？”
　　李谦看着她，笑笑，想了想，又笑笑，认真地说：“给我点时间吧，好不好？让我把这些事情理一理，最近……有点乱。而且，我不确定我真的能做好。”
　　不知是李谦的表情和语气太过真诚，还是因为那天晚上李谦的那些话反而让廖辽开始心有顾忌，毕竟，她真的是想要在音乐上做出一点成就的，以她的聪明，当然明白李谦当晚所说的，的确是很大的一个问题，所以这个时候，见李谦这么说，她想了想，只能点点头。
　　……
　　李谦、廖辽，孙美美，再加上制作部的几个人，就这么几个人往会议室一坐，大家简单地沟通了一番，很快就把廖辽新专辑的风格敲定了下来。
　　原则上来说，风格一定，肯定是要积极向外界收稿的，但是一来工作室目前处境不佳，最近一直都在收到整个顺天府唱片界有意无意的联合抵制，二来工作室又是新近成立，在业界人脉比较差，那些不受各大唱片公司控制的自由音乐人方面，也并没有太多联系，所以，如果继续收稿，实话说，工作室上上下下，都不是太有信心。
　　毕竟，在风格没有确定之前，工作室就已经向能够联系到的一部分音乐人约稿了，其中哪怕是口头答应一下的人都不多，而且，也都不是什么著名音乐人。
　　所以，一来二去说到最后，虽说风格定下来了，也肯定还是会继续对外收稿、邀歌，但廖辽在工作室的这第一张专辑，估计十有八九还是要由李谦来负责包圆。
　　不过还好，对此，李谦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事实上，他手里的资源一抓一大把，其中适合廖辽这种近乎全能型的歌手唱的，就更是不可能缺，所以，在第二天，他就拿了三首作品出来，一方面交给廖辽，让她开始练歌，另外一方面，则是要求制作部开始做出至少三版编曲，来供最后选择。
　　当然，李谦肯定也会给出自己的编曲，但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最厉害的，也并不认为自己印象中另外那个时空的原版编曲就一定是最好的，所以，既然签约了职业音乐人，那当然要他们发挥出自己应有的作用来。
　　借着廖辽的这张专辑，正好也可以练练兵了。


第63章 第一笔业务
　　顺天府，某大酒店，豪华包房内。
　　在坐者数人，等菜的功夫，彼此闲谈，气氛还算热络。
　　齐洁和同来的小张一边忙着给在座的众人倒酒，一边同大家谈笑，一派女强人的风采。等到酒倒好了，菜虽然只上了两三道，齐洁却已经端起酒杯来，对坐在主位的一个中年人笑道：“周先生和各位大哥肯赏脸，小妹感激不尽，以后呢，我们工作室这边的业务，少不了要靠周先生您和诸位大哥多支持，我呢，嘴笨，也不会说什么话，就先干为敬。”
　　一桌子男人笑呵呵地，看着齐洁一仰脖，把半杯子白酒直接倒进了嘴里，然后一起鼓掌、笑，“齐总果然豪气！”
　　齐洁放下杯子，脸有点红，看去越发娇艳欲滴，坐下之后，她笑着道：“叫诸位见笑了。”然后扭头对坐在主位的周福山道：“我刚入行，以前是不知道周先生大名的，后来要联系业务，一打听，好家伙，吓我一跳，原来那么多著名的电视剧，都是周先生您的制片人，这真是……小妹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周福山闻言，略带矜持地笑笑，摆摆手，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但他带来的那帮人却是纷纷起哄，“齐总，看你也是个爽利人，既然那么佩服我们周哥，怎么还一口一个周先生，这该叫……该叫周哥才对吧？哎，这可得罚酒啊！”
　　齐洁呵呵一笑，开口叫了声“周哥”，然后爽快地道：“好，我认罚、认罚！”说话间，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看上去少说也得有一两的白酒，然后皱了皱眉头，一抬手、一仰脖，又灌进了嘴里。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就越发欢腾了。
　　……
　　周福山的确是影视圈里著名的制作人之一，按说一般人还真是不太容易请得到他一起吃饭，但一来齐洁的确长得漂亮，而长得漂亮的人总是额外有些面子的，再加上，别看李谦在影视圈目前名声不显，但廖辽却是红透全国的天后级歌星，所以扛着廖辽的大牌子，也使得李谦工作室在影视圈子里并不至于完全无人搭理。
　　当然，搭理，跟合作，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作为工作室的总经理，齐洁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有着为工作室拓展业务的责任，所以，尽管陪着一大帮男人吃饭喝酒说段子，让她心里恶心的了不得，尤其是让她管一个明明让自己烦到不行的人叫“哥”，就更是让她恶心，但是，谁让她有求人的地方呢，尽管内心厌恶至极，她脸上还是始终保持着优雅的笑容，只是利用自己那还不算太娴熟的手腕，尽量把一些恶心的调戏都推开罢了。
　　但是，酒席喝到一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杯猫尿下了肚，总之，这帮人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就连一开始还拿腔拿调显得有些矜持的周福山，也笑得多了一抹猥琐。
　　他好几次都想借着说话的功夫去拉齐洁的手，不过还好，应付这些事情，齐洁还是比较熟练的，于是每次都熟练地避开了，还尽量不让对方察觉到的异样。
　　但是实话说，尽管齐洁的酒量还算不错，身边又有一个小张陪着，偶尔能帮忙招架一下喝几杯，但架不住那么多人起哄，一来二去，她还是喝得有些过，中间抽空儿出去到洗手间吐了一下，这才觉得略微舒服些，回来之后，又陪着他们继续喝。
　　喝来喝去，周福山都明显开始有点高了，豪情四溢地道：“小齐，不是我说，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谈什么业务嘛，你就该来做演员！知不知道，现在经我手捧起来的女孩子，有好多都已经是十几万一集的片酬了！你来，你周哥我给你安排，一部垫垫底子，第二部，我为你打造一部戏，包你一炮而红！怎么样？”
　　齐洁笑呵呵地说：“那我可要多谢周哥你的看重了，不过我可不会演戏啊，别说演戏了，看见摄像机我就直接蒙圈了。所以呀，我还是老老实实跑我的业务吧！对了周哥，你看那部戏配乐的事儿……”
　　周福山摆摆手，一副大佬的风范，“那都是小事儿，回头你就派人过来拿剧情大纲，然后咱们就签合同！”
　　齐洁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刚要说话，看见那周福山又笑眯眯地伸出手来，她顿时手腕一转，端起杯子，笑道：“周哥，感激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就什么都不说了，我再敬您一杯，以后小妹可就全靠您关照了！”
　　周福山闻言笑呵呵地看着齐洁举起杯子来，一时倒是忘了要去牵她的手，偏这时候，齐洁还没喝呢，就又笑嘻嘻地说：“周哥，您也端起来呗，咱们碰一个！”
　　这要搁在清醒的时候，一杯一杯的，大家肯定都是计较的很，但这会子周福山已经有了八九分酒意，哪里还记得算这个，只觉得面前的齐洁笑语盈盈、美艳不可方物，当下就心甘情愿地端起杯子来，俩人一碰，齐洁还没喝，他自己先就一仰脖，一口干了。
　　齐洁顿时大赞，自己抿了一小口，然后就赶紧给周福山倒酒。
　　但这个时候，周福山的一个跟班却瞥了齐洁一眼，笑着说：“齐总，您这可不够意思啊，您说要敬我们周哥，结果呢，反倒让我们周哥喝了，你不喝，这可不像话呀……”
　　周福山再怎么喝到半醉，闻言还是皱了皱眉头，扭头看着齐洁。
　　齐洁笑笑，尽管脸色已经有些蜡黄，却还是强忍着肠胃里的恶心，笑道：“你瞧，这不忙着给周哥倒酒嘛，还没来得及呢！”
　　说话间，她抬起手来，眉头一皱、眼一闭，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
　　等到这顿酒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周福山最惨，被灌了少说一斤酒，醉的不行了，他带来的其他人倒还好，也就是一开始起哄的时候跟齐洁喝了几杯，后续眼看齐洁和周福山进入二人状态，他们就大多没怎么喝了。等到酒席结束，齐洁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一一的上了公司的商务车，还特意绕到前头，叮嘱公司新招的司机，以及负责送人的小张，叮嘱道：“看好了，一定要送到家，送到地方！”
　　等到小张答应下来，她才松口气，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人了。
　　等到车走了，她站在冷风里，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然后身子突然就晃了晃，她只转身跑出了三五步，好歹躲开了酒店门口，就已经忍不住，“哇”的一口，又吐了出来。
　　蹲在那里一吐就是半天，似乎整个肠胃都已经吐空了，她才终于喘着粗气，勉强站起身来，却是身子摇摇晃晃的。
　　不过这个时候，看着远方模模糊糊的霓虹灯，和大街上来来去去的穿梭车流，她蜡黄惨白的脸上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然后，又迷迷糊糊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她强撑着想走到路边去打车，但才走了两步，她却又是忍不住一阵干呕，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身子虚软得似乎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没办法，等到这一阵难受过去了，她想了想，甩甩脑袋，只好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去。
　　二十多分钟之后，一辆奔驰商务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带着大帽子的廖辽和司机位上的黄文娟先后走下车来，一眼看见已经委顿在路边酒店台阶旁的齐洁，赶紧过去，齐心合力把她扶起来。
　　“哎呦喂，我说宝贝儿，你这疯了？怎么喝那么多酒？”
　　迷迷糊糊中，齐洁抬头看了廖辽一眼，恍惚觉得眼熟，但下意识地戒备心理，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喝多了，而且正在外头，绝对不能轻信别人，不能随意让人扶，虽然这口气、这长相都让她觉得无比眼熟，而且心里下意识就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可信的，但她还是努力地瞪大了眼睛，借着酒店里透出来的光努力地分辨了一番。
　　后来恍惚认出来是廖辽，再一扭头，又看清了另外一个人似乎是黄文娟，这才顿时放心，老老实实地让她们把自己架进了宽大舒适的商务车里——一个人像廖辽，喝醉了的她不敢确信自己会不会认错，但另外一个人像黄文娟，这就应该没错了。
　　进了廖辽的车，车内热烘烘的暖气一打，齐洁顿时就觉得舒服许多，脸上不知不觉就浮出一抹酒后的红晕来。就是这短暂的清醒时光，她拉着廖辽的手，呵呵地笑着，像个十足的傻丫头，“那姓周的让我给放倒了，咱们工作室的第一笔业务，有了！”
　　廖辽看着她，顿时就心疼得叹了口气。
　　……
　　第二天，精神焕发的齐洁带着小张一起，去“梦幻光影”影视制作公司找到周福山，终于把电视剧《绝密追踪》的剧情大纲拿了回来。
　　不过，跟此前的态度有些不太一样的是，剧情大纲是给了，但周福山的意思很明白：你们要做这部戏的配乐，可以，但必须要有一首主题歌、一首片尾曲加一首插曲，以及全部四十集的配乐。然后，这些加一起，对方只肯出二十万！
　　稍微一算就不难明白：假设三首歌一首三万，配乐的话每集三千块，这加一起就已经二十一万了，对方居然还给抹了个零头。
　　这个价格，简直比白菜价还白菜价！
　　李谦工作室虽然是新近开张，但一来廖辽在圈子里混了三年多了，耳闻目睹，总能听到很多业界八卦，再加上此前齐洁也带着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没少做了准备功课，所以到现在，工作室已经初步了解了市场的行情，知道一般情况下，电视剧的配乐因为相对简单、要求低，所以跟电影配乐不好比，但大概的市场行情还是在一集五千到三万之间。
　　一般对方如果要求比较高的话，会直接联系索尼和华歌、信达这样的顶尖大公司，那样的话，一般价格都会在一万甚至一万五一集以上，甚至，如果要求名家出手，那就动辄会超过单集两万。
　　而如果要求像冯飞飞这个级别的歌手来录主题歌的话，除了版权、唱片发行权会仍旧在唱片公司里攥着，一首歌的制作经费，一般都会给到十万至二十万，某些作品，如果是大牌音乐人的词曲，歌曲质量级高的话，甚至会比这个价码还要高。
　　所以，像《绝密追踪》这样的四十集大型连续剧如果交给索尼来做，三首歌加四十集下来，少说也得七八十万，甚至有可能超过百万。
　　而即便是拿给一般的唱片公司或者独立音乐人的工作室来制作，这部电视剧的三首歌加四十集做下来，一般也要四十万往上跑——除非对方完全不顾质量，只要给配上点声音就行，否则的话，业界行情就是这么个价码，很难再低得下去。
　　但是，就冲着李谦加廖辽的金字招牌联合起来，对方居然只给了这么个价码！
　　在人家公司里，齐洁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剧情大纲来，说回去研究研究，然后不要钱的感谢话又说了一通，这就告辞离开。但是，出了对方的公司大门，齐洁的脸色却是立刻就难看了起来。
　　等回到李谦工作室，齐洁把事情跟艺人部的副经理孙美美一说，孙美美就更是气得差点拍桌子——别的不说，单纯只说这个价码，就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
　　孙美美的看法是，宁可不接，也不能以这个价格来接，否则的话，业界都会埋怨李谦工作室恶意压价、坏了行规的！到那个时候，工作室得罪的公司就会更多了！
　　但是这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跑下来的第一单业务，虽说价格确实太低了，但齐洁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就决定，还是等李谦过来，让他来拿主意。
　　接到齐洁的电话，正好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了课，李谦就赶过来。


第64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剧情大纲公司制作部的几个音乐人都看过了，正在讨论配乐思路，等到李谦过来，简单地看过了一边大纲，就问大家的意见。
　　孙美美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开口说：“我的建议是不要接，要是按这个价码接了，咱们工作室的价码可就永远都上不去了。再说了，这可是在破坏规矩，一旦接下来，不知道多少人会在背后骂咱们砸饭碗！”
　　李谦闻言点点头，看向齐洁，问：“你觉得呢？”
　　齐洁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就道：“价钱，确实太低了，要不，回头咱们做个大体思路，给出一段样品，然后我再去找对方谈？”说到这里，她昂着头，道：“你放心，无论如何，到最后肯定不能是这个价码！我尽力把价钱谈到三十万以上，这样，大概就可以方方面面都交代的过去了？”
　　听她说完，李谦才只是刚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廖辽就已经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你去谈？再去喝酒？喝成那个熊样？我告诉你，那帮子人，心里都脏得很，你这次没让人占便宜，不代表下次不会！尤其是你喝成那样，到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洁笑着打断了，她说：“怎么会！我还带着小张呢！而且楼下咱们的司机老侯就在外头等着，一个电话就能上来，他可是退伍兵！”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看着齐洁，沉声问：“这单子，是你喝酒喝回来的？”
　　齐洁归拢了一下头发，没有看李谦的眼睛，只是笑着说：“哎呦喂，你们别想得那么严重好不好？工作室放着三尊大神在，就算现在没有影视配乐这一块儿又能如何？等以后名气大了，还怕没人主动找来？我还不至于为了接个单子就去做陪酒女！”
　　说到这里，她才转头看着李谦，一副很有底气的模样，笑意盈盈地说：“放心啦，老板！我心里头有数的！”
　　李谦犹豫片刻，脸色始终阴沉沉的，然后，他开口道：“以后不要这样！并不是咱们就不要交际了，只是，咱们工作室不至于需要去求人！要开拓业务，咱们的主要思路还是把自己的东西做好，然后用名气去让人找上门来！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尤其是音乐圈和影视圈，从来都不缺识货的人！至于这样走路子拉关系的办法……以后还是不要用了！”
　　顿了顿，他把手头上的剧情大纲往面前的会议桌上一丢，就要开口说话，但偏偏这个时候，廖辽却突然开口问：“你觉得这个剧情大纲怎么样？”
　　李谦愣了愣，愕然地看她一眼，见她目视齐洁，李谦心里顿时就有些了然。
　　顺势转向齐洁看她一眼，见她眼中满是说不出的期待与忐忑，李谦心里下意识地就一揪，有些话，当时就说不出口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齐洁凭自己的努力拉来的业务！
　　而且，这是工作室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业务！
　　犹豫了一下，李谦点点头，道：“故事还是不错的，如果拍的不是太烂的话……嗯，就算很难大红大紫，但至少不应该太难看！”
　　廖辽点点头，道：“那就妥了！”
　　顿了顿，她道：“我只是个建议哈！我觉得，所谓行规啊，所谓砸人饭碗啊，那都是后话，别管钱多钱少，哪怕赔一点，我觉得这个单子也有必要接下来！毕竟，有了第一次业务，才会有第二次。而且，只要咱们用心，把这个业务做好，那等到电视剧播出去了，咱们的业绩就出来了，后续的业务开展，肯定就会比现在的空白要好做得多！而且到那个时候，只要这个配乐做出来，让大家一起称赞，我就不信价钱涨不上去！”
　　说到这里，她最后道：“总之，我的意思是，哪怕赔钱，也要把这单业务做成咱们的招牌，为以后的业务铺路。”
　　听她这么说，齐洁固然是感激地看着她，孙美美和李金龙也都纷纷地点点头。
　　廖辽的说法，当然不是没道理的。
　　第一笔业务，赔钱都不怕，关键是借助着它，工作室总算是趟开路子了！
　　当然，工作室是李谦的，最后的主意肯定还是要他来拿，于是，大家就纷纷扭头看着李谦。
　　犹豫片刻之后，李谦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这样，二十万，咱们接了！”
　　这句话一出来，孙美美和李金龙还好，只是点点头，齐洁和廖辽则是不知不觉就暗地里松了口气——齐洁是真高兴，廖辽是真的替齐洁高兴。
　　顿了顿，李谦安排道：“签了合同之后，就先问对方把分集大纲要来，然后，金龙，你带着人先给每一集都定个大概的调子。回头等他们的初剪版本出来，咱们先拉一遍，我先负责把里面要的三首歌都写出来，然后，根据每一集的基本调子，咱们分开做编曲。廖辽说得对，哪怕赔钱，咱们也要把这部戏做成工作室的招牌！”
　　大家闻言都纷纷点头，李金龙更是让李谦放心，他会亲自参与，带着人来做。
　　李谦闻言点点头，这就要宣布散会呢，齐洁的手机却又突然响起来。
　　齐洁慌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声道：“是这部戏的制片人，周福山。”
　　李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点了点头。
　　齐洁一边起身，一边接起电话来。
　　“周哥您好，您这部《绝密追踪》的剧情大纲，我们已经研究过了，我这儿正想给您打电话呢……呃……你说什么？”
　　“小齐呀，你们也不用研究了，这事儿，有变化。这部戏，我们已经决定给其它的唱片公司来做了，回头你抓紧时间把剧情大纲给我送回来，戏没播之前，剧情大纲是不可以外泄的，一旦发生剧情外泄事件，大家脸上可都不好看。”
　　齐洁愣怔了片刻，脸色刷的一下变成惨白。
　　“周……周哥，为什么呀？咱们不是说好的么，怎么又……”
　　“嗨，这种事儿，我有什么办法！本来看你那么努力，人也懂事，我的确是准备照顾你们一下的，但是……谁让你们只是个小工作室呢！谁让你们……呵呵，得罪了那么多人呢！人家不惜自降身价，也坚决要接这个单子，那我们当然更信任大公司来做喽！”
　　齐洁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周哥，那您能给妹妹我透露一句，到底是谁抢走了这个单子吗？”
　　对方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道：“嗨，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小齐呀，昨天晚上喝酒，你可有点不太老实啊，怎么样，今天晚上，咱们补一桌啊？”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但这个时候，廖辽已经忍不住了，劈手抢过手机来，直接挂掉了——别人离得远，听得模模糊糊，她俩可是紧挨着坐的，齐洁起身也没走开，所以电话里说的什么，她几乎是一个字不落都听进耳朵里了。
　　手机被抢走，齐洁下意识地就想抢回来，但是，当她的目光和廖辽相撞，伸出去的手臂却是不知不觉就停顿了下来。
　　然后，她扭头看向李谦，却又很快挪开目光、低了头，道：“对不起各位，这个单子……对方已经决定给别人了！”
　　刚才齐洁接电话，其他人虽然听不到对面说什么，但只凭齐洁说的几句话，大家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以这个时候，孙美美一脸愤怒，李金龙则叹了口气、低下头。
　　而李谦，则是面无表情。
　　这当然是一个堪称尴尬的时刻。
　　大家伙儿刚才还在研究它呢，而且李谦都已经下了决定，宁可赔钱也决定把这件事接下了，但谁承想，他的话刚说完，会还没散呢，生意就已经被人给抢走了。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他们愿意赔钱接，都已经没得接了！
　　别人还好，对于李谦和廖辽来说，这已经近乎羞辱！
　　而对于齐洁来说，这一刻的她，就更是根本不敢抬头，甚至自觉直不起腰来。
　　廖辽手里拿着手机，说出话来近乎没有丝毫语气，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愤怒，“没了就没了吧，本来就是注定了要赔钱的！咱们先踏踏实实做专辑，等我专辑卖起来了，等润卿姐的新专辑也卖起来了，我就不信，放着我们俩跟李谦在这里，会没有人主动上门！”
　　说话间，她拍拍齐洁的胳膊，然后抬手搂住她的肩膀，道：“你别多想，虽然事儿到最后没成，但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跟你无关，我们，尤其是我，知道你有多努力！”
　　齐洁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李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扭头对李金龙道：“金龙，你去圈子里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接下了这部戏的配乐！”
　　李金龙闻言抬头，当即答应下来，“没问题，三两天，肯定打听出来。”
　　李谦点点头，顿了顿，他看向齐洁，道：“一部警匪剧而已，别往心里去，我敢保证，等不到明年这个时候，会有很多像周福山这样的人主动上门来找你的！到时候，别忘了把你工作室总经理的架子给我端起来！”
　　齐洁闻言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第65章 阿朱与天山童姥
　　“你说这季节太匆匆，斑驳了我的笑容和你的梦，你笑得很大声，你走得太轻松，一路走来的你，是否早已忘了曾经的你我有过一样的心情……”
　　录音室里，周嫫眯着眼睛，双手紧抱话筒，唱得迷离且动情。录音室外，带着监听耳机的谢铭远也是一副陶醉加惊喜的模样，忍不住听得眯起眼睛。
　　一曲终了，谢铭远扭头看向录音师，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向大玻璃后的周嫫，冲她竖起了双手的大拇指，同时忍不住大声道：“GOOD！完美！”
　　周嫫笑笑，在录音室里也摘掉了耳机，然后打开门出来，问：“还可以？”
　　谢铭远笑呵呵地道：“岂止是不错，简直完美！完美到没办法做到更好！就这一遍就OK，我觉得前两遍都没必要保留了！”
　　周嫫就笑笑，走过来也坐下，从录音师手里接过耳机，认真地听了一遍之后，她自己也点点头，摘下耳机，笑道：“还好！那就这样吧！”
　　“还好？”谢铭远笑道：“嫫嫫，这些年我也替那么多人制作过专辑了，要论到唱功，你绝对是前三名的！尤其是刚才这一遍，那气息，简直绝了！就这样，这首歌，过了！”
　　周嫫笑笑，似乎并不觉得被谢铭远夸了一通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心情淡然的很，只是道：“那这么说，我已经可以下班了？”
　　谢铭远哈哈一笑，“当然可以下班了，今天就到这里！”
　　同时忍不住感慨，“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啊！哎，我说嫫嫫，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本来以为前面那五首，你就已经够厉害了，最近感觉唱功啊、气息啊、稳定性啊，对，尤其是稳定性，简直要爆棚了啊！你这状态，也太好了吧？”
　　周嫫笑笑，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单肩背包，冲录音师挥了挥手，然后对谢铭远道：“那我走啦，明天见！”
　　谢铭远笑呵呵地说了声，“明天见。”然后看着周嫫打开门走出去，自己摇头笑了笑，然后赶紧又抓起耳机，对录音师道：“再给我放一遍！”
　　同时忍不住笑道：“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呀！本来只能算是水平之上的一首歌，但是让她这么一唱出来，就是那么好听！”
　　录音师笑呵呵地点头，“她是周嫫嘛！”
　　……
　　周嫫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见经纪人邹文槐正在打电话，也不等他，就说了声，“我录完音了，先走了！”然后转身就走。
　　出了门，她掏出手机，用前不久刚刚学会的短信打出一行字来，然后点了发送：“喂，你不是说要来接我？我录完音了，你来吧！”
　　过了不到半分钟，短信回过来：“你不是要录音？怎么结束那么快？”
　　周嫫就笨拙地回短信：“今天状态不错啊，就录得快。”
　　过了一会儿，短信回过来：“可是我还在上课啊，你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大堂等我一会儿，还有二十来分钟就下课了！”
　　周嫫看清短信，撅了撅嘴，回了个“好，那我等你！”然后才继续往外走。
　　公司尽头的出口处，是一片集中的办公区，周嫫一走过去，不少索尼唱片的员工就纷纷的打招呼，“周小姐好！嫫嫫姐好！”
　　周嫫笑着点头，“大家也好！”
　　……
　　索尼唱片在十七层，而这栋办公大厦的一楼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周嫫坐电梯下到一楼，带着墨镜、背着自己的单肩包，随意找到一个没人的卡座坐下，就把自己的游戏机从包里掏了出来。
　　这是一款搁到现在来说已经有点落伍的游戏机，国产的，叫做“深海捕鱼”。
　　从敦煌回来之后，她的心情有了好转，但仍是喜欢每天一个人发呆，吴妈看了心里愁得不行，偶尔一次收拾东西，她发现了这个自己孙子早已经不玩的游戏机，一时冲动，就给周嫫拿了过来，把这个二手的游戏机送给了周嫫。
　　周嫫本来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那天闲极无聊，偶尔拿起来玩了一把，很快就摸清楚了游戏规则，然后……她居然玩得津津有味，而且从此就喜欢上了。
　　到现在，这游戏她已经通关了好几遍，分数已经攒了几百万分，但每次从头玩起，她却仍然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永远都玩不厌。
　　于是，一家五星级大酒店的大堂里，一个打扮入时、虽然戴着墨镜但仍然能让人一眼看去就感觉漂亮之极、同时气质也非常出众的美女，就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里，开着声音、biubiu的打着似乎只有小孩子才感兴趣的游戏，且玩得不亦乐乎。
　　偶尔有人到附近的卡座坐下，无不好奇地瞥过来一眼，对此表示讶异。
　　……
　　一个看上去能有三十岁上下、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过来，看看周嫫，问：“小姐你好，请问这里有人么？我可以坐下吗？”
　　周嫫抬头瞥他一眼，不吭声，继续低头打游戏。
　　那人坐下，笑呵呵地看着她，问：“你玩的这是什么游戏？”
　　周嫫又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些纳闷，但是很可惜，隔着墨镜，对方根本看不到。而随后，她还是一声不吭，继续低头打游戏。
　　那人微微有些尴尬，但仍然很有礼貌地说：“你好，我叫萧檬，能跟你认识一下吗？”
　　周嫫再次抬头，然后再次低头。
　　Biubiu的游戏声，不绝于耳——好像对于她来说，世界上最大的事情，就是打游戏，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无视。
　　对方显然越发尴尬，只好无奈地耸耸肩，站起身来，“那对不起，打扰你了。”说完了，他转身要走，一回头，猛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帅气的大男孩。
　　见他冲自己点点头笑了一下，萧檬也就礼节性地回应对方，但同时，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又扭头看了那个打游戏的女孩子，心里有着些许的失望，以及些许的好奇——对方是完全不屑于跟自己结识？还是真的迷恋那个简单的游戏迷恋到那种程度？
　　可就在这时，他却见到刚才冲自己点头微笑的男孩子以及走过去坐下，说：“好啦，别玩啦，你都通关好几遍了，还玩！走啦！”
　　然后，他就见那个女孩子猛地扭头，冲那男孩露出一个笑脸，然后迅速地关了游戏机，站起身来，“等你嘛，好啦，走！”
　　那一个笑脸，虽然被墨镜遮去了大半，却仍是让萧檬看得瞬间神魂颠倒。
　　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人从来不少，有能力的男人，也绝对不会缺少漂亮的女人，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女人，可以美到叫人神魂颠倒，而偏偏，那种级别的美，从来都不是那些拥有着花一样的脸蛋儿和梦一样完美的身材的所谓美女们所能理解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美，叫做气质。
　　美到那种程度的女人，萧檬以前不是没见过，可惜，她们每一个都高高在上，即便萧檬家里薄有资产，那个等级的女人，却仍然不是他能轻易就接触得到的。
　　而现在，有这样一个女孩，她不但五官精致之极，偏偏气质还空灵独特到叫人一眼难忘的程度。她就坐在卡座里，独自一人打游戏，一度让萧檬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运气到了，但现在，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
　　于是，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孩亲密地挎住那年轻男孩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酒店大堂，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但片刻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恍恍惚惚里，他觉得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魅惑众生的笑，那一阕精致的下巴和嘴唇，似乎有些眼熟？
　　……
　　李谦开车，周嫫巴拉巴拉说。
　　绝大多数认识周嫫的人，当说起对周嫫的印象时，他们大概都会说：漂亮，一看就觉得她很独特，话不多，给人感觉很冷清，甚至也并不太爱笑，当然，笑起来异乎寻常的漂亮……
　　但是，他们却根本就无从得知，当周嫫面对另外某个人的时候，那张嘴是有多么的能说——想当初还在离开敦煌去青海湖的路上，她就巴拉巴拉的说，现在她还是继续的那么能说，甚至于，她能从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照相抹的红脸蛋儿，一口气说到前几天公司安排的一个小助理给买的一管口红。
　　似乎，她平常的不爱说话，只是为了此时的说个不停。
　　“今天我的录音很顺利，不过我觉得那首歌很一般，总之……觉得差点意思，词有点空泛，曲子也不够好听，不过还好，反正我超级自恋，只要我唱过了，我就会觉得还不错。”
　　“新专辑的封面，他们做的文案是希望我做一个头发都炸起来的那种发型，不是一根根分开那种爆炸，就是……反正就是都立着，然后，让我抹大大的口红，就好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那样很长的一道！他们就是觉得我一贯的形象就是离经叛道嘛，所以……不过我不太满意，我想带上我那顶大草帽，你觉得怎么样？”
　　“对了，那本《天龙八部》你写完了没？我还等着看后半本呢！呃，对了，你将来准备要把它们都拍成电影吗？我是说还有那本《笑傲江湖》？”
　　终于到了家门口，李谦停下车，倒是没急着下车，而是点点头，说：“要拍的，不过，估计要么是上下部，要么就是三部曲，现在还没想好。”
　　周嫫闻言赶紧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来，“报名报名，我要演阿朱！”
　　李谦讶异，问：“你不是一直都在抱怨我不该把阿朱写死吗？为什么又要演阿朱？”
　　周嫫却好像比他更讶异、更不解，看那意思，似乎是在责怪李谦怎么可以不理解自己的想法，于是她只好解释道：“就是因为你把她写死了所以我才要演啊，我还没死过呢，在你的电影里死一次，以后就不用害怕死这件事了。”
　　李谦闻言，有着片刻的愣神。
　　然后，他抬手捏了捏周嫫的脸，笑道：“省省吧，阿朱那种贤妻良母型的角色，你演不了的，你更适合演天山童姥！”
　　说话间，李谦拉开车门下去，周嫫还留在车里，自己仰着脸儿寻思片刻，喃喃道：“天山童姥……嗯，不好，一个永远不会死的人，没意思！”
　　可惜，李谦没听见。


第66章 事毕，又毕，又又毕。
　　李谦跟周嫫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至少是在吴妈看来，简直无比的奇怪。
　　首先他们俩肯定不是夫妻，其次，李谦好像也没有要纳周嫫做妾的意思，而周嫫似乎也并没有要嫁给李谦的意思——在吴妈的那个日历本里，清楚地标着呢，只要李谦过来，她就在日历本上标个符号，留宿，打对号，过来吃顿饭，打三角号，露个脸不吃饭就走，那就是叉号，而自从那天俩人发生了关系之后，到现在一共十七天了，吴妈的小本子上居然只打了三个对号、一个三角号，加一个叉号。
　　也就是说，在过去的这十七天里，他俩见面的次数居然只有七次！
　　这要按正常思路来说，年轻男女要一旦处到一起去了，甚至都那啥了，至少在那短时间内，那还不得好到蜜里调油？这么些年过来，吴妈早就见惯看惯了，现在的年轻人，跟她们这一辈人已经不好比，那谈恋爱的小男女，在路边当着那么多人亲嘴的都不稀罕，何况是李谦和周嫫这样上了床的孤男寡女？
　　可李谦跟周嫫就偏偏不！
　　他俩的关系，很淡。
　　不用任何人说，也不用问周嫫，吴妈这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呢，小日历本上也记着呢！
　　那天俩人都喝高了，是吴妈最后给锁的大门，那次就不用说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是连着两天，这还多少有点意思，但随后，李谦一走就是五天都没露一个面，后来来了一次，也就是吃了顿饭就走了，从头到尾，周嫫都是淡淡的，俩人也能有说有笑，也好像有搂搂抱抱，但偏偏，李谦要走了，她顶天了也就是来一句，“哦，要走啊，也好！”
　　就这句话，让吴妈听了简直是又气又急！
　　按说吴妈只是个保姆，人家的感情事，实在不是她该多嘴的，但她在周嫫家里做了这么多年，彼此也早就已经处出感情来了，别的事情，她可以装没听见、装不知道，可这事儿牵涉到周嫫一辈子的幸福，她顿时就觉得自己不能再装不知道了——周嫫可是已经嫁过一次人了的，还是给人当小老婆，这本来就矮了半头，哪还能心里没数？
　　于是，过了后，等李谦走了，她就瞅了个机会，问周嫫，“你想嫁给他不？”
　　周嫫当时好像微微有点吃惊，但她那个人，就算吃惊，也充其量就那么一下，随后就又淡然地看着吴妈，想了想，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大概他要是想娶我，我就愿意嫁吧！”
　　于是吴妈就又赶紧问：“那他要是准备让你当小老婆呢？”
　　周嫫闻言愣了一下，似乎皱了皱眉头，但最后，她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无所谓地说：“也可以啊！这些……没那么重要吧？”
　　这回开始轮到吴妈愣了。
　　“这怎么会不重要呢？”她当时就着急地说：“你要是正室，那就是一人之下，他娶不娶得上别的女人，都得你点头，那他这辈子对你，还能有个不好？而且正室是什么意思？你生了儿子就是嫡子！别的女人就算娶进门来，也得看你的脸色过活！”
　　可周嫫闻言愣了半天，回了一句，“可是，我不需要谁看我的脸色啊？”
　　吴妈又愣。
　　同时，她心里忍不住哀叹：就这个傻丫头，这要是真嫁给人家，别说做小妾了，做正室都能让人家给玩死！
　　于是，她忍不住就敦敦教导一番做女人必须要去努力争取一些什么，见周嫫一副似懂非懂、而且似乎也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又问：“那他说要娶你了没？”
　　周嫫想了想，摇头，“没有。”
　　顿了顿，她又特意解释道：“对了，我早就知道他有女朋友的。”
　　这下子吴妈彻底了然，但于周嫫、于李谦，她却只能在心底里哀叹一声，别的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还要说什么？
　　目前肯定是情人，未来连小妾都不知道有没有资格！
　　而偏偏，周嫫居然怡然自得！
　　……
　　正是因为有了上次的对话，这次李谦过来，顿时就觉得吴妈有些异样。
　　饭菜丰盛，那只是题中应有之意而已，过去李谦每次来，吴妈也总是要多收拾好几道菜的，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让李谦觉得奇怪的是吴妈的态度。
　　她似乎……有些刻意的讨好？
　　李谦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讨好自己？
　　于是，吃过饭，周嫫在房间里听CD，李谦就特意跑出去，溜达到厨房，悄悄问：“阿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我怎么觉得您今天有点不大对劲？”
　　吴妈笑呵呵地，连连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见李谦有些狐疑，似乎不相信，她还特意强调，“真没事儿！”
　　李谦却点点头，似乎是明白了一点什么。
　　……
　　当天晚上，吴妈走后，两人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周嫫的性子似乎很冷，但其实作为女人，她在床上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媚意，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光是那脸蛋儿上的潮红、那迷离的眼眸，和那轻轻浅浅的婉转呻吟，就已经足够让上辈子其实并不缺少这方面生活的李谦亢奋不已了。
　　所谓鱼水之欢，所谓被翻红浪，难描难画，一言难尽。
　　事毕，又毕，又又毕。
　　李谦倚着床头，很惬意、很挥洒，但这次真的是筋疲力尽了，完事儿之后好几分钟，还在那儿喘，但眼睛却眯起来，一副事后无比享受的迷离状态。
　　周嫫侧着趴在他身上，喘息细微，浑身上下泛着一抹说不出的潮红颜色。
　　在女人来说，周嫫的个头儿不算矮，看去又瘦瘦的，就显得身体线条略略瘦削，但其实，她只是骨架偏小而已，补了半年之后，她身上早就已经有些肉嘟嘟的，摸上去很有些软滑弹手的感觉——妙不可言。
　　李谦逐渐回过神来，拉起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小臂上婆娑片刻，才恍惚地回过神来，说：“我觉得你最近在变胖。”
　　周嫫“嗯”了一声，似乎还没歇过来，就不太愿意说话。
　　李谦就低头看着她，突然问：“专辑的歌，都收齐了？”
　　周嫫就又“嗯”，还是不说话。
　　李谦的嘴张了张，又阖上，再张开，再阖上。
　　有句话，他始终张不开口说。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潜意识里发觉到有些异常，周嫫借着李谦的身子微微欠起上半身，手臂就支在李谦的胸口，说：“你想说什么？”
　　李谦闻言笑笑，摇摇头。
　　于是周嫫就又趴下。
　　但片刻之后，李谦说：“吴妈照顾你好几年了吧？你不要那么没礼貌，以后还是要叫人家一声阿姨的。至少就我感觉，她是真的很疼你。”
　　周嫫闻言好一阵子没说话，然后她才一如刚才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可是，我就是喜欢叫她吴妈呀！”
　　李谦闻言低头看看她，手掌在她光裸着的后背上缓缓地婆娑片刻，然后在心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
　　李金龙在事后很快就打听出来，抢走《绝密追踪》配乐的，是华歌唱片。
　　如果是圈外人听到这个消息，或许会直接就气炸了肺，毕竟李谦工作室跟华歌唱片还正在合作呢，而且双方合作的项目，还是对于华歌唱片来说，绝对不容有失的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可就在这个时候，华歌唱片居然宁可自己降价，也把本来已经落到李谦工作室手里一半的项目，给抢走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不仗义，这简直就是不把李谦工作室放在眼里。
　　但是作为圈内人，不管是此前在圈内待了十几近二十年的李谦和李金龙，还是入行从三四年到十来年不等的廖辽、孙美美等人，甚至就连刚刚入行满打满算还不足一年的齐洁，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顶天了也就是无奈地叹口气——任何圈子，都绝不像外界看起来的那么和睦，同行之间的商业竞争与商业合作，也从来都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家家。
　　有竞争，也有合作，竞争的时候可以合作，合作的时候也会竞争，这才是业界常态。
　　所以，尽管这个消息绝对不会叫人心情愉快，但却被工作室控制在了少数几个人的范围之内，而李谦工作室跟五行吾素之间的合作，也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这又是李谦一人包办的一张专辑，十首歌的选择，也大体沿袭了《姐姐妹妹站起来》的思路，从《哎咿呀》、《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的少女青春风，到《爱》、《蝴蝶飞呀》这样的纯青春向作品，再到《宝贝对不起》这样的舞曲，以及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脉相承、拥有浓厚异域风情的《喀秋莎》，再加上《中华民谣的》中国风，一直到最后，落笔于《祝你平安》、《夕阳红》和《最好的未来》这三首负责压阵的作品。
　　可以说，在确定了选歌之后，李谦就已经确定，这张专辑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有这样的十首歌压在一张专辑里，就算是偶有失手，甚至很有可能会出现某首歌并没有达到此前的预期，但十首经典歌曲，总不至于每一首都失手的，李谦可以确保，这十首歌，至少有六首以上可以火爆起来，至少，合约中规定的分成底线五百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只要卖过了五百万张，不求过高，哪怕只是刚刚五百万张，按照双方的分成合约，这就代表着李谦工作室将会有一笔高达近千万的分成入账。
　　对于目前还处在起步期、建设期的李谦工作室来说，尤其是，在工作室即将要为两位天后级歌手制作新专辑的时候，这样的一笔收入，简直就是及时雨。
　　目前来说，五行吾素的练歌已经进入后期。即便是当下五个女孩子里唱功最差、态度也最不认真的周萍萍，到了这个阶段，音准、音高、音色，也已经绝对达标，所以最后剩下的，其实就是感情，和色彩。
　　当然，对于歌手来说，这个也是最难的。
　　音准音高，只要你端正态度，照着歌本勤加练习，以职业歌手的基本功和职业水准来说，最后都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和难度的，因为这就是本行，但一首歌的感情把握问题，却绝对不是把歌练熟了就能自然而然掌握的。
　　简单来说，它需要走心。
　　当然，同时还需要天赋。
　　像廖辽，在唱歌这件事上，天赋极佳，而且她显然是真的热爱唱歌这件事、这个职业，所以她唱歌，很走心。很多歌，往往拿到她手里之后，她练上几遍、熟悉了谱子和歌词之后，很快就能基本把握住一首歌的感情基调和发力点，即便是偶有模糊不清、她自己也拿不准的地方，经过李谦稍微一点拨，也就立刻拨云见日，再不需要李谦多说什么。
　　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在天赋上，是当然不好跟廖辽比的。
　　在过去，李谦帮她们做《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的时候，就最头痛这一点，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们，还是相当勤奋的，而且五个人都非常听话，让怎么唱就怎么唱，哪怕不理解，哪怕硬掰着自己，也会按照李谦的要求去做。
　　而到了现在，五行吾素内部开始分化，有些人，诸如谢冰，再如王靖雪，她们的天赋固然难有改变，但长时间坚持下来的勤奋学习的态度，却让她们对歌唱、对感情的领悟和把握能力，逐渐出于众人之上，所以在她们两个身上，李谦显然省心不少。虽说不至于像廖辽那样一点就透，但多掰两遍，慢慢的也就顺过来了，顺过来了，她们很快就懂了。
　　至于像进步幅度有限的司马朵朵和孙若璇，虽然要多费点力气，但好歹总算上路。
　　只是到了周萍萍……好吧，又是周萍萍！
　　实话说，如果刚一开始接触做这张专辑的时候，李谦还顶多只是在心里叹气，绝对周萍萍这个女孩子快要掉队了，可随着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才深刻地认识到，周萍萍已经不是“快要掉队”，而是已经掉队很远了。
　　简单来说，她的心，已经不在唱歌上了。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试验之后，李谦索性放弃，只要求她的唱段勉强达到最基本的要求，就不再刁难。
　　说来也怪，如此几天之后，周萍萍的态度反倒为之一变。
　　好像是，这个女孩突然之间似乎感觉到了李谦释放出来的善意一样。
　　然后，不管李谦心里有多么的感慨，总之，随着五行吾素练歌的速度开始突然加快，她们的新专辑，很快就到了试录音的阶段。


第67章 小乔
　　顺天府，华夏电视台大厦，第十五层，电视剧制作中心。
　　一间足可容纳三四百人开会的大会议室里，此时正有一百多人松松散散地分开坐着，他们之中，有男有女，但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颜值极高。
　　这里是《三国演义》剧组的试镜现场。
　　在结束了为期两周的华夏艺术高等研究院特殊培训之后，这帮被从全国各大艺术院校和娱乐公司选拔出来的年轻人们，又被叫到了这里。
　　如果没有意外，《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之中的很多角色，将在今天被选拔出来。
　　众人之中，有的是来自同一家娱乐公司，甚至签在同一名经纪人旗下，也有的是正在同一所艺术院校就读，甚至还有些，虽然隔了好几届，但师哥师姐师弟师妹的关系，也还能套上——其实到最后，大家都是在一个圈子里混饭吃，几乎任何两个人之间，三攀五绕，就找到熟悉的关系了。
　　但是今天，在这里，没有人套关系。
　　此前在华夏艺术高等研究院培训时，大家固然还可以说说笑笑的套套交情，甚至说不得还有人发现了对胃口的，就借机发展一下男女关系，但今天，这里，所有的那些所谓温情，顷刻荡尽——这里似乎已经变成了战场。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华夏电视台在这个国度里的绝对影响力，也都明白《三国演义》这样一部大戏的影响力——对于此刻聚集在会议室里的这帮年轻人来说，如果此前的演艺生涯还是一片空白，那么《三国演义》将会成为他们最好的起点、最好的处女作，而如果是此前就已经开始接一些小角色的，那么，《三国演义》也是他们在华夏电视台的屏幕上刷脸、甚至借助某个角色一炮而红的重要机会！
　　所以，没有人敢轻视这次的面试。
　　所以，今天这硕大的会议室里人虽多，气氛却好像是凝固的，好像是和外边的天气一样的冰冷。
　　有经纪人陪着，甚或有公司负责带队的，还好一些，不但可以在试镜之前帮演员鼓劲儿打气，而且最关键的是，至少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儿，一说话，紧张就会消退不少。
　　而没有根据地、没有公司、也没有经纪人的三无在校生们，就要显得略苦逼一点，于是，如果有同校的同学，那就再好不过了，至少大家能抱团取暖。
　　王靖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人搭理，她也没心思去搭理别人，就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紧张感消退一些。
　　这可是《三国演义》，这可是大导演冯玉民的作品，而且她要参与竞争的，还是三国演义中的几个美女——她们可都是伴随着《三国演义》的传播，在华夏文明中知名度相当高、在老百姓心目中也都极富知名度的著名美女，这跟王靖露此前在暑假里演的那些小宫女啊小丫鬟之类的背景板角色，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最关键的是，王靖露才只在华夏戏剧学院学习了不足半年而已，实话说，她觉得自己都还没入门呢！如果现在再让她演小丫鬟，她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可以胜任，至少肯定比暑假里那种生硬之极的表演要好一些，但是让她突然上这种大戏，演这种重要到在历史上都有名有姓的人物，那种恐慌感，简直是一下子就都堆到心口了。
　　但是偏偏，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甚至，自己要努力争取把其中的某个角色给拿下来！
　　这已经不单纯只是她骨子里那种从来都不肯服输的性格在起作用了，甚至也跟姐姐所说的那些女人要自强的理论无关，最关键的是，尤其是最近这半年以来，她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李谦之间的差距了。
　　这种差距，让她发自内心的无比恐慌。
　　说什么业界咖位，她还不太懂，至少是根本不了解音乐圈的咖位到底是怎么划分的，说到钱，她也并不觉得李谦挣了太多钱，就会给自己什么压力，关键的是——能力。
　　李谦的能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呢？
　　嗯，如果说是在妈妈来顺天府之前，她知道的顶多只是李谦会写歌、而且可以写很多很多特别好听、还能一上市就大红大紫的歌，然后，他好像很擅长帮人制作专辑，所以他一边卖歌、一边帮人制作专辑，挣了很多钱。
　　但是，在妈妈那次特意来顺天府之后，她突然一下子就彻底明白、感受到了李谦如今在音乐圈里的能力，和能量。
　　他不但写歌写得好、做专辑做得好，他甚至已经强大到了可以轻易地在歌坛翻云覆雨的水准——姐姐她们那个组合，看着那么火、那么大红大紫，但是，在李谦面前，她们却仍然只是小学生一样的地位！
　　想要火，找李谦！
　　这句话，是姐姐告诉她的。而且据说，这是在音乐圈非常著名的一句话！
　　然而，反观她自己呢？
　　学生，什么都不会，演戏都只能演小丫鬟，而且就连演一个没有什么台词的小丫鬟，都异常的生硬——在李谦光芒万丈的映衬之下，她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
　　这可不行！
　　虽然她为李谦的每一次进步、没一点成就而骄傲和自豪，但是，她却从来都不曾忘记，当初在两个人的感情面临着极为严重的危机的时候，她自己可是说过要让自己变强，来帮助李谦的话的——虽然现在其实自己完全可以缩回到李谦的臂弯里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了，相信李谦也肯定会一直守护、保护自己，但是，如果那样，那她就不叫王靖露了。
　　“我怎么可以配不上他呢！”
　　——这是她写在自己日记里的一句话。
　　所以，最近这半年，王靖露除了在课堂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专心之外，私下里几乎每天都在刻苦的读书、练习，一有机会，发现有师兄或者师姐拉片子，她就过去蹭场，看，想，分析，记录，总结，然后，别人讨论的时候，她也总是听得无比专注——总之就是一个意思，她要演好戏！她想要做一个成功的演员！
　　《三国演义》这部戏，以及来自这部戏的邀请，虽说早了点，让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而且，她觉得自己的演技和功底，也都储备严重不足，但这么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她当然还是要拼一把。
　　当然，事实上她想多了，《三国演义》毕竟是一部男人戏，对于剧中著名的一些女性角色，总导演冯玉民的第一要求就是，气质要吻合。
　　所以，王靖露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场面试，某种程度上来说，靠的并不是演技，而是颜值加气质。
　　……
　　华夏戏剧学院有五个人被选中，经过特殊培训之后，都进入到了现在的面试阶段，三男，两女。但整个大一年级就只有王靖露一个人。
　　同来的三位师兄和那位95级表演系的江玉晴师姐，她都不太熟。大家一起在艺术高研院培训的时候，到时一起吃过一顿饭，但是当她发现有位94级的师兄看自己的眼光很不对劲之后，就下意识地疏远了跟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然，江玉晴师姐也一样。
　　所以，华夏戏剧学院来了五个人，却分成了四拨。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然后会议室里就开始有人在说：总导演冯玉民冯导，已经来了。
　　九点五十五分，一个工作人员拿着花名册过来，先点名，然后就开始叫人。
　　试镜正式开始。
　　王靖露的心一下子就提溜了起来。
　　别看她刚才一再的给自己打气，似乎心情已经平稳许多，可真到了事情即将到来的时候，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又紧张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人，被纷纷叫走，时间长的，能有十来分钟，时间短的，则只有两三分钟。
　　渐渐的，即便是没有被叫到名字的人，也都在会议室里坐不住了，一个个都跑到会议室门口的走廊里，等着看一个人进去了，然后出来了……
　　王靖露随着大家一起行动，发现大家都出去了，她就也跟着走出会议室，跟其他人一起挤在走廊上，然后，她就看着一个个人的被叫进去，然后表情各异的走出来。
　　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不过，据说冯玉民冯导是临时从南边赶回来的，就为了今天的这场试镜，所以可想而知，他对于即将被选出来的这些演员，以及他们所扮演的角色，还是相当重视的——尽管，这批俊男靓女们在三国演义这样一部政治军事大戏里，几乎不可能去扮演什么分量太重的角色。
　　上午十一点四十来分。
　　一大早就都纷纷赶过来的这帮年轻人们，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饿得前胸贴后脊梁了，但因为里面叫人是很不规则的，指不定下一个就会叫到谁，所以，没有人敢走开。
　　王靖露也有点饿。
　　她是属于那种看起来挺瘦，但其实身体肥肥的那种女孩，饭量在女孩子中间来说，也得算是相对比较大的，更何况，她连早饭都没吃，就只喝了一杯豆浆。
　　而且现在，关键是她还很紧张。
　　于是，她越饿越紧张，越紧张越饿。
　　迫不得已，她只好想别的办法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比如，她去观察某个人鞋子上的鞋带是怎么系的，那系法是好看还是难看，然后在心里给他的系法美观度打分，然后还搞一个横评，评出视线内的冠亚季军来。
　　突然，有人喊，“王靖露！”
　　王靖露还在呆呆的出神。
　　那人又喊，“王靖露来了没有？”
　　“啊？”王靖露恍然回神，刷的一下，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她赶紧举手，“来了，来了！”
　　那人皱着眉头看她一眼，手一招，“进！”
　　……
　　今天的试镜，是由《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的副总导演魏兴邦主持，但是，当然，说话算数的那个人并不是他。现场坐了两个制片人，另外一位副总导演，以及总导演冯玉民。
　　一个女孩子推门进来。
　　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似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魏兴邦就问：“你是王靖露？华戏96级的对吧？”
　　王靖露点点头，似乎紧张的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下，道：“是我，老师们好！”
　　魏兴邦接着问：“如果让你来选择，你认为你最适合扮演三国演义里的那个角色？”
　　这个问题很普通，几乎是所有来参加试镜的人都会提前猜测到并准备好答案的，王靖露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她当时就回答道：“如果让我选，我觉得小乔这个角色可能比较适合我。”
　　类似这样的回答，魏兴邦他们肯定是听过很多遍了，所以这个时候，他很顺口地就接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不想演貂蝉吗？”
　　王靖露犹豫了一下，心里觉得自己预备的答案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回答说：“我觉得演貂蝉的演员，不但要很漂亮，而且需要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既要妩媚，又要大气，我觉得……我可能驾驭不住，而且跟我本人的气质也不太吻合。而小乔这个角色，戏路相对简单，我就觉得如果交给我来演，我应该可以诠释的出来。”
　　类似这样的回答，实话说，魏兴邦和冯玉民等人也已经听了好多遍，所以一点都不觉得新奇。这个时候，似乎有点公式化的，魏兴邦继续道：“那你能来一段表演吗？就按照你选择的角色，小乔，你给我们来一段表演，就演你心目中的小乔。”
　　重头戏这就来了！
　　不得不说，前头几个很套路化的问题，或许很有可能是选角方特意设计过的，很普通的问题，也很可能是这帮年轻的演员们在事先都准备过答案的问题，所以当两个问题回答完，而且两个问题还全都是事先准备过答案的，对于这帮经历场面还太少的年轻演员来说，不知不觉间，那种“我正在参加一场重要试镜”的紧张感，不知不觉就淡了许多。
　　至少对于王靖露来说，到现在，她就觉得已经并不太紧张了。
　　于是，听到魏兴邦的要求，她就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的身子不动，头微微向前倾，同时右手伸下去，两指轻掐，做出一副小心翼翼地捏着什么东西的模样，同时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稍有表演经验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她正在扮演一个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走路的女孩——然后，五六步迈出去，她巧笑倩兮地回头、招手，“周郎，快来，来！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说的桃花林？”
　　毫无疑问，她演的是少女——顶天了是少妇时期的小乔。
　　嗯，演技很LOW，动作略好，但表情生硬。
　　尤其是台词，简直LOW到爆！
　　不过，那份少女怀春的青涩感觉，倒真是一下子出来了。
　　再加上王靖露那张本来就颜值极高的脸蛋儿，和小家碧玉的气质……还别说，至少综合来看的话，已经进入了勉强能看的范畴。
　　而且关键的是，从十点开始，一直到刚才，冯玉民和魏兴邦等考官们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已经看了至少六七场“哭周瑜”的大戏，突然来这么一个水灵灵认真去演妹子的，顿时就显得有些别出心裁。
　　这一刻，冯玉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第68章 反击的手段
　　等到一百多人全部面试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剧组不会直接就给答案，试镜是成功还是失败，需要回去等电话。
　　这边面试完，外头的俊男美女们自然是早就走光了，那边工作人员就已经把几分工作餐赶紧端了上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正常的五块八块一份的盒饭，还好，应该是刚打来不久，饭菜口味如何不去说，至少还热腾腾的。
　　于是，几位导演组的考官赶紧扒拉几筷子，然后就开始针对各个角色开始讨论起来。
　　三国演义需要大量的俊男美女，有些是最主要要求气质要吻合，而还有一些，则是对演技上相对讲究一些的，比如杨修、曹植之类。
　　随着大家的讨论，不少角色是被一次就决定下来，还有些角色，大家意见有些不一致，就只能采用排除法，把有意愿出演的演员，逐一排除，直到剩下相对最合适的那一个。而如果到最后一个都选不到，那就只好继续寻找。
　　还好，三国里真正的大角色，一般都是寻找那些已经有了一定的演技和口碑的演员出演的，而眼下这些俊男美女们试镜的角色，其实都没那么要紧，只要大致觉得差不多，那就可以直接定下来了。
　　比如，王靖露的师姐江玉晴，就是被一个个筛选和淘汰后剩下来的几个人选之一，只是，她选择角色是貂蝉，虽然她长得的确很漂亮，但导演组却一致认为她的气质实在是不适合出演貂蝉这么一个既能妖媚勾人，又能满腔正气的角色。
　　更何况，关于这个角色的人选，冯玉民一直都很心仪自己的一个侄女儿，一个最近两年刚刚开始冒头的新人演员，叫魏春水，尤其是那丫头最近演了两部很扯淡的所谓爱情剧，让冯玉民大叹长歪了，所以早在剧组开始启动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主意要把那丫头拉回正路上来，而貂蝉，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角色！
　　所以，江玉晴肯定是拿不到貂蝉这个角色了，但她有一定的表演基础，人长得又漂亮，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有那种并不常见的古典仕女的味道，这对于三国演义这部戏里需要的花瓶角色来说，简直是必备技能。
　　于是，有人提议，要不然让她演大乔？
　　但魏兴邦副导演却紧接着就提出，“江玉晴去演大乔的话？顺天电影学院的秦晶晶怎么办？”
　　这是个大问题，在此前，导演组一致认为秦晶晶那个女孩子是比较适合演大乔的。而且实话说，要真说到底子，不管是相貌、表演功底，还是气质，秦晶晶甚至是有一定的实力可以向魏春水直接叫板的！如果不是冯玉民心里已经定好了魏春水，说不得秦晶晶还真是很有希望拿下来，而即便是有了魏春水，导演组也都明显不舍得放弃这么一个既有脸蛋儿气质，同时又极有演技的女孩儿，所以就把她按到了大乔这个角色上，且都相信她绝对驾驭得住。
　　但是现在，好吧，又是一个极好的女孩子，也被挤到了大乔这个角色上。
　　这时候，魏兴邦突然提议，“要不然，秦晶晶和江玉晴这俩，选一个去演小乔？”
　　没等别人说话，冯玉民先就摇了摇头，“不妥！她们俩虽说演技都不错，但一看就是属于那种成熟稳重的性子，其中秦晶晶软中有硬，要按说，其实蛮适合貂蝉，大乔小乔，她都不适合，至于江玉晴，她的性子太文静啦，肯定是不适合小乔初期的那种青春活泼的！”
　　冯玉民是总制片人兼总导演，可以说，这部戏他是绝对的一把手，甚至连能够掣肘的都没有，所以他一言否定，其他人就都不好说话了。
　　片刻之后，她拿过桌面上的几十分档案，都是女孩子的，手翻着，目光从那一张张青春娇艳的面孔上掠过，直到，他的手突然停下，目光也落到了一个女孩子的脸上。
　　旁边的魏兴邦凑过去瞥了一眼，有些讶异，“她？有点……太嫩了吧？”
　　冯玉民的手在纸上敲了敲，缓缓道：“嫩，可以教，但气质，是很难教出来的！”
　　有他这句话，这个角色就算是直接定了下来。
　　然后，难题还是江玉晴和秦晶晶。
　　大家讨论了几句之后，冯玉民狠狠心，下了决定：都打电话通知，告诉她们，秦晶晶暂定貂蝉，但是需要和另外一名女演员进行二次试镜，二中选一，而江玉晴，告诉她，剧组目前只是考虑用她来演大乔，一是问她本人意见，看愿不愿意换角色，二就是，剧组不承诺到最后这个角色肯定会给她。
　　……
　　何润卿回来了。
　　据她说，回了一趟老家，住了几天，然后跑到美国去游历了二十天左右，到处跑着听人家的演唱会、酒吧演出、专业的爵士演出等等，总之，她是带了一肚子的感悟回来的。
　　于是，李谦就顺手拉上她，想了想，又拉上廖辽，三个人一起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监制——这个排场，可是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了。
　　五行吾素有点受宠若惊，李谦淡然自若，但廖辽却颇有一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感觉。
　　等到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就拉着李谦回了办公室，忍不住抱怨，“她们的公司可是刚抢了咱们的生意啊，你帮她们做不就好了？还要拉上我跟润卿姐？你这都已经不是唾面自干了，你这简直就是奴颜婢膝好不好？”
　　李谦笑笑，“那你的意思呢？撕毁合同，不帮她们做了？”
　　这样显然不行，光是那天价赔偿金，就够李谦工作室喝一壶的，再说了，眼下就算是撕毁合约、不做了，但也只能是不给人家监制了而已，歌曲授权的合约已经签了，不是你想撕毁就能撕毁的，人家拿着合约，又没欠你钱，你说不让用了人家还是该怎么用怎么用，就是打官司你也根本就不可能赢，反倒是李谦，到时候会既拿出了作品，还帮人调理的差不多了，但最后却拿不到销售分成了，简直有百害而无一利。
　　而廖辽显然深知这一点，她只是心里有气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这时候就发泄般地把李谦往沙发上一按，自己熟门熟路地跨坐上去，耍脾气地道：“我不管，反正你得想想办法，再说咱们刚起步，也不至于这么被人欺负吧？欺负了不还手也就算了，可不能还手，还得上杆子给人跪下？反正我这口气儿……不顺！”
　　李谦闻言笑了笑，下意识地帮她归置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犹豫了一下，最后手还是落在她的腰肢上。
　　廖辽是属于那种典型的骨架大气、身材极好的东北大妞，肩宽，腰细，腿长。公司里暖气开得很足，所以廖辽身上就只是一身家常的打扮，上身一件黑色的线衣，下身一条牛仔裤。于是，当李谦的手刚一搭上去，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她腰肢惊人的细软和弹性。
　　心里一荡的同时，李谦当时就赶紧找了个话题，“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我再跟索尼联系一下，帮他们也捧一个五行吾素这样的女子组合出来？”
　　廖辽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已经开口道：“别价！华歌虽说也是大公司，但最近这些年，他们好像老是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所以，被他们欺负一下，将来不是没希望报仇，要是给索尼再捧起一个组合来，到时候，索尼一旦反咬一口，那才叫自找苦吃！”
　　说到这里，廖辽突然停下，然后脸上表情一收，突然视线下移。
　　李谦触电一般收回双手，同时举起来，说：“下意识的，下意识的！”
　　廖辽笑笑，一副狐媚子勾引人的妖精模样，还抛个媚眼儿，“怎么样，手感不错吧？”
　　李谦看着她，有点尴尬。
　　廖辽倒是丝毫都没有勾引男人要害羞的意思，反倒是伸手拉起李谦的手，抛着媚眼儿，道：“要不要我把罩罩摘了，给你感受一下上头？”
　　李谦收回手来，尴尬地蹭了蹭鼻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话说，尽管从刚接触那时候开始，李谦就知道，廖辽是属于那种爽利的东北大妞，神马矫情啊扭捏啊之类的，她大约是没有那根弦儿的，事实上，两人第一次亲嘴的事情，也完美的印证了李谦的判断，但真到两人如此尴尬相对的时候，李谦还是每每感觉承受不来——似乎在周嫫面前已经可以完全放开、甚至放开到极为松散状态，而在王靖露面前就更是郁闷得不行的感觉，在廖辽这里，就总是找不到。
　　简单来说就是，尽管二世为人加一起，已经活了快四十岁，李谦却还总是被廖辽这么个大丫头片子给压制得死死的！
　　这时候，廖辽“嘁”了一声，嘟囔道：“有贼心没贼胆么？怂货！”
　　李谦无奈地抬头看着她。
　　而廖辽则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着，满眼挑衅。
　　看她那意思，简直是毫不掩饰地在说：有能耐你现在就上了我啊！
　　这一刻，实话说，李谦心里真是有股子邪火一下子窜上来，差一点儿就忍不住要当场把她摁到沙发上，但拳头都攥起来了，他却是不由得又想起来：已经有一个周嫫了，而且目前还是处于半地下状态，至今都没跟王靖露说呢，这要是再多一个廖辽，自己该怎么说？
　　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的心态，大体如此。
　　因为自觉身怀责任、身负他人的信赖，所以不敢放纵。
　　而且，很多时候，这种有冲动也必须硬生生忍住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很受伤。
　　所以，站在廖辽的角度，就能清楚地感觉到，有那么一刻，李谦整个人突然就像一只发了情的公狮子一样，刺激得廖辽也是不由得心里一颤，但很快，李谦身上的那种雄姿勃发的感觉迅速就不见了，然后，廖辽就在他眼中、脸上，看到了深深的自责和犹豫。
　　犹豫了一下，廖辽的眼睛眨了眨，迅速摆摆手，“对了，你还没说呢，你还真准备就这么躺倒了挨捶啊！就让华歌那么欺负咱们？”说话间，她似乎是很自然的，就从李谦的腿上滑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李谦笑笑，顺势就跟着她转了话题。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话语里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华歌可以做，他们家大业大，不在乎少赚个一星半点，但咱们不行。再说了，上次你的专辑上市，直接腰斩了五行吾素的专辑，他们那边虽然当面说得好听，但心里不知道多恨我呢，所以，这一把，就当是让他们出出气了？呵呵，五行吾素的新专辑会大卖的，咱们，和华歌，都会赚得盆满钵满，五行吾素也会重回巅峰。但是……五行吾素这个组合，存在不了太久了！”
　　听到这个话，廖辽激灵一下子坐得板板整整，眼睛亮晶晶的，问：“你准备把你家大姨子挖过来了？还是……那个？”
　　李谦笑笑，摇头，“我不会去挖任何人的，我只是知道一句话，欲让其灭亡、先令其疯狂。五行吾素，火吧，越火越好，火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华歌唱片能压制得住的了！当然，我只是帮她们越来越火而已，比如，我帮她们做一张好专辑，比如，我准备托一个朋友帮帮忙，让他邀请周萍萍啊什么的，去拍一部电影，尽量让她更红！”
　　“呃……”廖辽愣了一下，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你真的确定你这不是在帮她们吗？还帮她们皆电影角色？”
　　李谦笑笑，道：“不是她们，只是周萍萍。”
　　廖辽闻言又愣，但很快，她显然是想到了前段时间的那个传闻。
　　片刻之后，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那个女孩，水平既有限，脾气又不小，而且自制力那么差……她们，会炸的！”
　　李谦笑笑，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脑袋，“好了，女诸葛，走，继续开工！”


第69章 饺子
　　“啊？……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明年4月是吧？好的好的，我会提前跟学校请假的，嗯，嗯，好，谢谢老师，谢谢，哦，再见！”
　　放下手机，王靖露愣怔了好一阵子，然后才真的感受到那一抹直冲胸臆的兴奋！
　　她居然真的被剧组给选上了，角色暂定小乔。
　　那可是小乔呀，在三国演义这样一部男人戏、英雄戏里，已经是一个比较有光彩的女性角色了，实话说，论资历、论演技、论关系，在此前，虽说也被选中去参加了那个特殊培训班，但她可从来都没想到过自己真的会被选上，而且还是自己申请的小乔！
　　这可是个大惊喜！
　　王靖露手里攥着手机，那一刻，她甚至差一点儿就有一种要蹦起来的快感。
　　当然，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蹦起来的。
　　于是，她就站在宿舍走廊的尽头，攥着手机，一个人晕晕乎乎的，过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下意识地就先拨出一个号码，但号码拨了一大半，她却又停下了。
　　犹豫了一下，她突然兴冲冲地跑回宿舍里，手脚麻利的收拾自己的小背包。
　　隔壁寝室的沈甜甜正在这里跟王靖露宿舍的两个女孩子瞎侃呢，当然，刚才王靖露也在，这时候，她见王靖露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一脸憋不住的笑意，在那里收拾东西，就忍不住扭头看着她，“哎，宝贝儿，你干嘛呢？干嘛去这是？哎，我说，你这脸上……是你家那口子给你来的电话吧？你瞧你乐的，碰上什么好事儿了这是？”
　　让她这么一嚷嚷，宿舍里其她几个女孩子都看过来。
　　王靖露简单地收拾了几件随身的东西，就要走，沈甜甜一看，紧赶着一步跨过去，把人给拦下了，“说清楚喽，怎么了这是？一声不吭就要走？”
　　王靖露笑笑，有些羞涩，不过还是说：“刚才是三国演义剧组打来的电话，我好想被选中了，说是暂定小乔。”
　　寝室里有着片刻的宁静，静到针落可闻。
　　但片刻之后，妖枭长鸣、群魔乱舞！
　　“死露露，有这么好的事儿居然敢跑！请客请客！”
　　“就是啊，小露，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请客！”
　　“大家跟我来哈，王靖露！……请客！”
　　“王靖露！”
　　“请客！”
　　王靖露很害羞地连连摆手，“别喊，别喊，一定请，一定请，好不好？”
　　沈甜甜当时就来了一句，“光你请还不行，让你们家那口子也得请，还是他比较大方。再说了，每次宰他一顿好吃的，我对他的仇恨值就会暂时消退好几天！”
　　她这么一说，大家就又跟着起哄，“对呀，小露，早就听甜甜说过你男朋友了，又帅，又有钱，让他请，正好姐妹们也都见见，我们长那么大，还都没见过又帅又有钱的动物长什么样呢！你就冲着可怜可怜姐妹几个，也得让他请。”
　　王靖露给逼得没办法，沈甜甜又把着门，到最后她只好答应，“行，行，回头让他请，好不好？但是今天，我就先不请了，我要先回去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呦……”
　　“咦……”
　　“好恶心啊你们！”
　　“要不要这么显摆你有男朋友啊！”
　　不出所料的，王靖露再次遭受到群体攻击。不过还好，大家都很体谅王靖露迫切要跟男朋友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心情，所以，纷纷厌恶地摆手，“汝这小娘，好生讨厌，可速去！”
　　于是，王靖露顺利逃离。
　　……
　　李谦租的房子，除了他自己有一套钥匙，齐洁那里还有一套，是为了防备万一哪天李谦钥匙丢了，除此之外，就只有王靖露有一套。
　　她来这里，此前都是李谦开车接送，还真是没自己过来过，不过总算在顺天府生活了也有小半年了，她倒也不算路痴，就凭一个小区名字，就自己倒了两班公交车倒过来了。
　　小区附近不远处就有菜市场和超市，王靖露进去，一边看一边想，回想李谦比较爱吃的东西，但思来想去，觉得他好像也就最爱吃肉。
　　唔，对了，饺子！
　　于是，好吧，买精瘦肉，买葱，买韭菜，唔，鸡蛋那边好像有，但面粉没有，于是，买面粉，临出菜市场大门之前，她又顺手买了个擀面杖。
　　然后，手里拎着好几个大袋子，她还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掏出电话来，想了想，决定不能打给姐姐，万一消息走漏了呢？于是，好吧……
　　“喂，妈，你跟我说说呗，包饺子该怎么包啊？”
　　电话那头愣了片刻，陶慧君突然叹口气，“不容易啊，你总算明白一点，要学包饺子啦？”
　　前面那一句，王靖露听懂了也只当没听懂，就是追着问：“对，我要学包饺子，妈你跟我说说，一定要教会我！”
　　……
　　剁肉、调馅儿、和面、擀皮儿……对于此前有过一些些厨艺基础的王靖露来说，前面那两条都问题不大，难处在于要和面。
　　面食这个东西，向来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学会、能做好的。
　　于是，她先试着少和了点儿，觉得面太软、太黏了，就再加面，觉得面太硬了、太干了，就再加水……面团越来越大，厨房案板上的面粉也开始撒的到处都是。
　　好吧，总之，最后，面和成了。
　　虽然到擀皮儿的时候，她很明显能感觉到跟从前在家里包饺子自己帮忙擀皮儿时妈妈和的面的那种手感，很不一样，但没办法，眼下的她，对于自己居然真的能把面和成面团，就已经忍不住要点赞了。
　　当然，事实上，从开始尝试，到她最后那团面和好，她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很累，但正处于异常兴奋状态之下的她，却并不觉得。
　　此时此刻，她心里有的只是满满的激动与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自己的男人分享。
　　然后，赶在夜色降临之后不久，王靖露人生的第一次饺子，终于包完了。
　　嗯，韭菜馅儿的不敢包太早，怕塌，一旦让盐劲儿把韭菜里的水分给逼出来，那就不好吃了，所以，她是特意后包的。
　　然后，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王靖露估摸着李谦也快回来了，就又手脚麻利地开始把刚才跟韭菜一起摘好的菜洗了几遍、切好，等李谦回来，正好开炒。
　　虽然菜不多，就预备了俩，饺子肯定也包的不是多么成功。
　　但是，心意应该是满满的啦！
　　等忙活完了这一切，王靖露心满意足地看着厨房里的饺子、切了盘的菜，兴奋之极。
　　然后，六点半了，李谦随时会来。
　　王靖露知道他的课程表，周三、周五和周六这三个晚上，他会睡在这边，半年了，几乎雷打不动。再说了，李谦本来就是一个做事情很有规划、也很有规律的人。
　　再然后，七点了。
　　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虽说特意晚包的，但还是有些塌软了，她的面和的又不算太成功，这时候，本来刚包出来时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的饺子，就一个个开始变得奇形怪状的难看，有几个，甚至有绿水开始顺着缝儿往外淌。
　　再再然后，七点半了。
　　这个季节在顺天府，即便是上班族，到这个点儿也是基本上都已经吃过晚饭了。
　　王靖露低着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手上有面粉，干的，发白，湿的，也已经干了，粘在手指上，干巴巴的一块。
　　她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点开拨号键，界面上是那个输入到一半的手机号码。
　　手机在十五秒之后变暗，然后熄灭。
　　她就再按亮它。
　　然后，二十秒之后，它再次变成漆黑一片。
　　王靖露就再次按亮它。
　　终于，八点整了。
　　她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亮了屏幕，把那个未曾输入完整的号码补充完整，想了想，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电话那头，隐隐有音乐声，很奇怪的音乐，具体说不上来，但王靖露恍惚觉得，似乎跟前几年姐姐特意寄到济南府给自己的那几盘爵士音乐有点像。
　　王靖露的声音很欢悦、很正常，“喂，你干嘛呢？”
　　李谦笑着说：“没干嘛，听歌呢！你呢？怎么打电话过来，有事？”
　　王靖露就笑着说：“没事儿，就是想你了，打个电话。对了，你在家呢吧？吃过晚饭了没？”
　　李谦说：“嗯，吃过了。你呢，吃了没？”
　　王靖露点点头，在李谦看不见的电话另一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我也吃过了。”
　　然后，她笑着说：“那行了，我没别的事情，你接着听歌吧！对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是今天晚上要降温，你记得关好家里的窗子，盖好被子，免得着凉了！”
　　李谦笑笑，说：“好，放心吧，我会关好的。”
　　王靖露笑笑，“那挂了！”
　　“嗯，拜拜！”
　　“拜！”
　　……
　　王靖露笑着收起手机，挂断。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笑了笑。
　　这一次，笑容是完全给自己的。
　　但随后，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却是不由得就缩了缩肩膀，似乎有些冷。然后，她踢掉鞋子，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双手抱膝，愣愣发呆。
　　……
　　李谦挂断了电话，有些犹豫地，把手机放回茶几。
　　周嫫正枕在他的大腿上，见他打完了电话，果然就侧着身子抬起头来，问：“你女朋友？”
　　李谦点点头，“嗯，我女朋友。”
　　周嫫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忽然翻身坐起来，双手捧着李谦的脸，开始缓缓地揉他的眉头，“告诉她吧！”
　　李谦面露苦笑，躺回沙发靠背上。
　　周嫫随着趴过去，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缓缓地说：“告诉她，才公平！”
　　这回轮到李谦自己揉眉头，片刻之后，他问：“我该说什么？”
　　周嫫毫无犹豫地回答：“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或者，你可以说是我说过的，你值得全世界的女人都爱上，所以，她守不住的。”
　　李谦苦笑，低头。
　　……
　　晚上九点十三分。
　　王靖露终于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她慢条斯理的穿上鞋子，洗手，炒菜，下饺子。
　　这个冷清了许久的房间，终于热气腾腾的，开始有了些人间温暖。
　　然后，嗯，菜里一个盐放多了，一个似乎忘了放，饺子馅儿没问题，都挺好吃，调馅儿调的应该算是挺成功，只是皮擀得实在不怎么样，当然，主要是和面技术不到家，所以，最后下出饺子来，十个里头倒有七八个都灌了水，那饺子汤油汪汪、绿莹莹的。
　　王靖露吃，吃，吃。
　　本来打算是做双人份儿的晚饭，但她手上没准头儿，饺子盛出锅才发现，居然装了四盘还有富余。
　　她努力的吃，吃到撑得胃疼，才只吃下两盘。
　　然后，吃到再也吃不下了，她开始收拾碗筷。
　　所有吃不下的，全部倒掉，所有自己在这里包饺子、做菜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就这样，她一共整理了两个垃圾袋扔下去，才终于消停下来。
　　然后，她一个人默默地洗脸，刷牙，洗脚，换了自己的睡衣，上床，关灯。
　　夜，还正长。
　　她的眼睛，雪亮雪亮。
　　……
　　第二天中午，李谦下了课之后和平常一样，跟一帮同学一起去餐厅打了饭，然后找地儿兄弟几个一边瞎扯一边吃饭，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他掏出手机，见是王靖露，就接通。
　　电话那头，王靖露的语气平淡中隐带惊喜，“我被选中了，剧组的人打电话来说，我让我明年四月份注意请假，去常熟府报道。哦，对了，他们说，我的暂定角色是小乔！”
　　李谦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话，“真的假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
　　李谦想了想，想说话，但他只是刚刚说出一个“那……”字，王靖露已经开口道：“你今天下午下了课过来接我吧？咱们回家去，我想好好庆祝一下，我给你包饺子，好不好？”
　　李谦点点头，笑道：“好，那就咱俩一起包饺子！给你庆祝！”


第70章 你是我的！
　　其实李谦上辈子是勉强可以算是半个厨房小能手的，至于和面包饺子，虽说谈不上多擅长，但肯定比生手一个的王靖露要强得多。
　　但是，自打接了她回家，从进菜市场开始，王靖露就是里里外外一把手，从头到尾，坚持不许李谦插手，李谦要帮忙包她都不乐意，硬生生把李谦给推出厨房，让他坐着看电视，自己在厨房里包饺子。
　　给李谦的感觉，好像是突然一夜之间，王靖露就长大了似的，突然就有了点当家婆的味道。于是，他就清清静静地坐着，准备享用王靖露给自己做的第一顿饭。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菜炒好了，饺子也随后出锅。
　　热气腾腾的一桌摆上来，突然之间，李谦就回想起自己上一世的某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场景——其实在周嫫那边时候，也是这样的热气腾腾，也是这样的一桌子，甚至比这都要丰盛，但是没办法，似乎只有王靖露做的饭，才能让他找到这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和过往那些五彩斑斓、恍若一梦的记忆。
　　饺子下烂了不少，很多都是连汤带水的，还有些甚至只剩下皮儿了，馅儿已经彻底跑进饺子汤里，不过……拣好的吃的话，口感尚可。
　　李谦夹了两个饺子塞进嘴里吧嗒半天，抬头看到王靖露期待的眼神，就笑笑，说：“除了下烂的之外，其它都挺好。”
　　王靖露就笑，“下烂的我吃，你吃好的！”
　　刷的一下，李谦的筷子就停在了半空。
　　好熟悉的一句话。
　　一般来说，会说出这句话的人，只有父亲、母亲，和老婆。
　　李谦前世癫玩，年轻时候不懂得去体会父母的好，等到年龄渐长，才渐渐明白一些东西。所以，在首都闯荡的那些年里，他先后交往过好多个女朋友，年轻，漂亮，几乎是基本要素，但最终，他选择的那个甚至准备要与之结婚的女孩子，却显得是那样的平淡无奇。
　　她个头不算太高，而且并不算太过漂亮，以至于当李谦跟她谈了足足三年恋爱还没分手的时候，一帮损友忍不住追问，嫂子哪点好啊，居然三年了你丫都没想着换人？
　　每当这时，李谦总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在那里笑而不语的装逼。但其实呢，原因说出来真的是超级简单，简直不值一哂。
　　李谦之所以愿意跟那个女孩在一起，并且罕见的很有长情，甚至一度打算要跟她结婚，只是因为那个长得并不漂亮的女孩子在笨拙地为他包了一顿饺子之后，面对那煮烂了一半的饺子，说了这样一句话，“烂的我吃，你吃好的！”
　　是的，要让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像李谦这样内心敏感而多情的男人归心，就是那么的简单——很多时候这样的一句话，就足够了。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也曾想过，等到年纪渐渐变大一些、开始懂得疼人之后，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从王靖露口中听到这句话，但是，他却从来都不曾料到，仅仅只是到了现在，自己居然就那么突然的，又得到了这些。
　　那一瞬间，李谦这么一个二十多年没掉过泪的人，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缓缓地放下筷子，抬头与王靖露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小露，有件事……”
　　没等他多说哪怕一个字，王靖露突然一拍手，赶紧站起来，“啊，你看我，给忘了，我捣了蒜的，醋蒜汁，马上就好！你先吃！”
　　说完了，她抬腿就进了厨房。
　　李谦舔舔嘴唇，犹豫片刻，重新拿起筷子来，开始吃饺子。
　　果然片刻之后，王靖露就端着两份滴了香油的醋蒜汁出来，得意地往桌子上一人一份那么一放，对李谦说：“蘸着尝尝，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妈负责下饺子，我姐负责端饺子，我最小嘛，我就专门负责剥蒜、捣蒜、调醋蒜汁，特别拿手，不信你尝尝！”
　　李谦笑笑，夹了个饺子放进去蘸了蘸，塞进嘴里，很快就笑着点头，然后问：“你们这个分工是谁排的？”
　　王靖露有些讶异，下意识地就回答道：“我姐呀！我小嘛，她就说，那你就剥蒜捣蒜好了！我一想，嗯，这个活儿我能做呀，那就我做喽！”
　　李谦挥舞着筷子，笑道：“回头我一定找机会替你报仇！让人家坑了好多年啊，可怜的小家伙！”
　　王靖露闻言愣了愣，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对哈，凭什么我要做那么多，还要剥蒜，还要捣烂，还有费劲的弄出来，再调醋蒜汁，但姐姐就只要从妈妈手里把碗一接，端到餐厅就完事儿了！啊，她居然骗我！”
　　说完了，她就气呼呼地摸出手机，李谦赶忙拦着，“你还真打电话呀！”
　　王靖露一边拨号一边说：“当然要打！”
　　电话接通，她开口就说：“姐，你为什么骗我？”
　　电话那头的王靖雪似乎一如既往的冷静，闻言只是淡淡地说：“我骗你的事情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件？”
　　李谦闻言有点愣，王靖露就气满胸膛，“就是小时候你告诉我剥蒜比较简单那件事！”
　　“哦，那个呀！”电话那头，王靖雪依旧不温不火，“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么简单的谎话，你过了十年都没发现，怪我喽？”
　　王靖露愕然愣住，撅嘴。
　　电话那头，王靖雪不知道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损人，仍旧是那副淡淡的口吻：“以后不要那么傻就好了，好了，不要撅嘴了，没事我挂了！”
　　电话挂断，王靖露很不开心。
　　李谦笑着夹起一个饺子，说：“来，我们来庆祝一下你成功的接下了小乔这个角色！”
　　王靖露抬头看看他，心情似乎好了点，就也夹起一个饺子，跟李谦一碰，然后笑嘻嘻地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这叫干饺子！”
　　李谦就笑笑。
　　……
　　吃完了饭，王靖露手脚麻利地收拾餐桌和厨房，李谦就坐到沙发上，对着打开的电视机，愣愣地走神。
　　本来，这真的应该是挺简单的一顿庆祝饭的，而事实上，两人在吃饭的时候，也的确是都挺开心，但偏偏，一顿饭都没吃完，李谦心里却已经吃出了别的味道。
　　于是，等王靖露收拾完了厨房，洗干净手跑过来，歪到李谦怀里跟他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李谦想了想，就拍拍她的肩膀，说：“小露，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王靖露笑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除非你要告诉我你又决定去演赵云了，否则不要打扰我看电视。”说话间，她还突然拉着李谦的衣服，指着电视，一副花痴的模样，“啊，你看你看，洪成友真的是好帅啊！”
　　李谦沉默片刻，平静地开口说：“小露，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事情，但现在，我一边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边是内心里很愧疚，所以，我一定要跟你说一说……”
　　王靖露保持笑容，眼睛似乎正在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上帅气的男主角，但不知不觉间，那笑已经僵硬起来，俄尔，她的眼睛突然一下模糊，有泪滴瞬间涌了出来。
　　然后，她低头，迅速擦走泪水，“都说了，这种小事不要跟我说，不要打扰我看电视，你为什么还要说啊！”
　　李谦沉默。
　　但片刻之后，王靖露回过头来，仰着脸儿，傲视一般地看着李谦，问：“她主动的，是吧？”
　　李谦抬头看看她，最终老实地点了点头，但同时忍不住道：“其实责任在我，我那天要是不喝那么多酒……”
　　但王靖露打断他，“所以呢？你想告诉我，然后甩了我么？”
　　李谦愕然地抬头看她。
　　她极为罕见地一脸骄傲，微微仰着脸儿，硬邦邦地说：“我告诉你李谦，你想甩了我，门儿都没有！”
　　李谦越发愕然，且张开了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之后，王靖露起身跑开，然后眨眼间就拿着一张纸一根笔回来，就在茶几上把那纸展开，拿笔刷刷的写。写完了，她郑重地递给李谦。
　　李谦愕然地接过来一看，顿时张口结舌。
　　上面写着——
　　“我是李谦的妻子王靖露，我无条件同意李谦纳妾，只要他喜欢。
　　王靖露。”
　　李谦咽了口唾沫，然后抬头看向她。
　　王靖露一如刚才的骄傲。
　　但这时，她伸出双手来，越过那张纸，捧住李谦的脸，眼睛一眨不眨，无比认真地看着李谦，那一瞬间，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她的眼睛里爆炸。
　　她口气无比平静、却又无比坚定地说：“李谦，你记住，你是我的男人！你是我王靖露的男人！别人可以比我漂亮，也可以比我聪明，将来还会比我年轻，所以，如果有人喜欢你，爱你，勾引你，你可以心动，也可以行动，但你一定要告诉她们，想要把你抢走，门都没有！因为你是属于一个叫王靖露的女人的！”
　　顿了顿，她眼神略微缓和，却还是平静而坚定地道：“还有一句话，你也别忘了告诉她们，那就是，‘总有一天，那个叫王靖露的女人，会让她们所有人都知道，她配得上拥有这个男人。而她们，都不配！’”
　　李谦终于从愕然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把那张纸丢开，反手抓住王靖露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摸上她的脸蛋儿，轻轻地喊，带着心疼、带着不解、带着犹豫，“小露……”
　　这个时候，刚刚在那一瞬间似乎母兽般爆发的王靖露，好像突然又松弛下来，她吸吸鼻子，挣脱手，自己抹了把脸，笑道：“好了，爆发完毕！”
　　见李谦又有些愕然，她忍不住笑笑，说：“刚才吓着你了吧？”
　　李谦摇头，然后点头。
　　他的确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这样子的王靖露。
　　如护犊的母狮。
　　凶悍、霸气、锋芒毕露。
　　甚至，有一点凶狠。
　　王靖露见状就又笑笑，干脆踢掉拖鞋，盘腿坐到李谦对面，“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是赞成，还是反对？”
　　李谦笑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就忍不住开口，“但是……”
　　王靖露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似乎今天王靖露已经好多次打断李谦的话，这搁在过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王靖露的性格，从来都是会很有耐心地听你把所有话都说完，而面对李谦，她更是不但会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更是几乎言听计从，几乎很少会发现自己的其它意见。但今天，她就是这样做了。
　　然后，她说：“好了，那我就当你同意了。那现在说说吧，一共几个？”
　　“呃……”李谦愣了一下，赶紧道：“还几个？一个还不够我内疚的？”
　　王靖露笑意盈盈地看他一眼，“真就一个？”
　　李谦赶紧表态，“真就一个！”但这句话刚说完，他的底气马上就不那么足了，有些支吾地说：“就那一次，我没能扛住，此前的，我都扛住了。”
　　王靖露看他一眼，然后抬头看看天花板，眼神再转回来时，她已经掰着手指头，问：“廖辽？谢冰？司马朵朵？周萍萍？孙若璇？还是你们学校的同学？再不然……不会是齐老师吧？”
　　虽然这时候额头上肯定没汗，但那一瞬间，李谦真的是下意识里就想抬手擦汗。
　　片刻之后，他小声说：“是周嫫。”
　　王靖露的眼神瞬间凝住。
　　片刻之后，她似乎没听清一般，探过头来，“谁？”
　　李谦摊摊手，无奈地道：“就是咱们都喜欢听她歌的那个周嫫。”
　　王靖露突然呆住。
　　李谦看她那副模样，特别内疚地道：“其实，事情起因，真不是因为我喜欢她或者她喜欢我怎么样的，就是一次简单的碰面……”
　　然后，他就老老实实把自己跟周嫫自认识以来的所有交往经过，和盘托出，包括了那天晚上两人酒后捅破窗户纸的事情，当然，不可避免的也就把廖辽给扯了进来，然后，他老老实实地一直说到昨天，坦陈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在周嫫家里。
　　这个时候，站在李谦的角度，真的是内心无比的愧疚，所以，他很坦诚的说出一切，而且唯恐会让王靖露伤心——尽管事实上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已经不可能不让王靖露伤心了。
　　但这个时候，听完了李谦和周嫫之间那些事的王靖露却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然后，她一脸的坚毅，“周嫫！廖辽！虽然难度有点大，但是我相信自己！”
　　说完了，她扭头看着李谦，微微撅嘴，然后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捧起他的脸。
　　然后，她作势要亲过来，李谦微微低头迎合，但很快，一阵剧痛袭来，疼到李谦都忍不住“啊”了一声，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王靖露明明一脸的心疼，却又偏偏做出一副心硬无比的表情，看着李谦，缓缓地说：“你是我的，只要我不放手，别管她们是谁，都别想抢！”


第71章 半个知音
　　元旦之前，李谦工作室突然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客人。
　　而且还是位客户，是来送生意的。
　　对方是一家影视制作公司，手里有一部马上要结束拍摄的电视剧，都市情感类，据说，这部电视剧的制片人向公司高层点名要求，希望能让廖辽来唱主题歌。于是，对方那边的工作人员就主动联系了长生唱片，而廖辽的合约虽然已经结束，但长生唱片和廖辽之间的关系却依旧很和睦，于是，那边就主动地帮忙，把消息通报给了李谦工作室这边，然后，双方取得了联系，对方很快就带着剧情大纲来主动登门了。
　　在李谦、廖辽和齐洁最初的设想中，工作室要打开影视配乐这一块儿的市场，廖辽或者何润卿的名气，就正是其中最重要也最有可能实现的一个道路。
　　而现在，在工作室开业几个月之后，终于有第一单生意找上了门。
　　齐洁很高兴。
　　她不但亲自接待了对方的来人，而且态度摆的很端正——作为工作室的总经理，她真的是很迫切的想要为公司接下一些业务订单，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生意，自然不肯放过。
　　这样一来，廖辽的演唱是对方的刚需，对方的订单也是齐洁的刚需，于是，双方很快就一拍即合，齐洁收下了剧情大纲，初步表示愿意接，但具体情况，包括是不是最终会接下，包括接下来整部电视剧的主题歌、片尾曲和插曲，以及配乐，一共需要多少钱，还要视工作室这边有了最终的决定之后再谈。
　　于是，短短半个小时之后，双方约定了几天后再谈下一步，对方就告辞而去。而齐洁，则是兴奋地赶紧拿着剧情大纲去找正在练歌的廖辽。
　　廖辽的新专辑，李谦已经给出了三首作品，廖辽正在练，等闲的自然不会有人敢去打扰她，但齐洁当然不顾忌这个，直接推门就进。
　　听说工作室因为自己的缘故接到了第一单生意，廖辽也很兴奋，但实话说，唱歌，她内行，电视剧电影什么的，她毕竟还是外行一些，初步的判断肯定人人都有，但要说以廖辽的水平去评判一部电视剧的剧情大纲好不好，她还自觉没有那个眼光，粗略看过一遍，就还是联系了李金龙和孙美美，但两人都看过之后，却又意见不一。
　　李金龙觉得这部电视剧应该还凑合，而且目前对于工作室来讲，关键是先把第一步迈出去，所以，只要对方的价格有一定诚意，那就应该接下来，但孙美美却觉得，这部电视剧的各种线索乱成一团糟，就算将来播了，也肯定没什么收视率，而一旦答应下来，这就将是廖辽在电视荧屏的首唱，咱们不能为了急着开展业务，就砸了廖辽这块金字招牌。
　　于是，最终还是只能等李谦来拿主意。
　　而偏偏，当李谦看过了剧情大纲之后，对这部电视剧的剧情，也是相当的不看好。
　　都市情感剧嘛，剧情俗套不怕，甚至于越是俗套还就越有人看，只要把细节把握好了，演员挑好了，俗套的故事一样可以大红大紫，但是这部电视剧显然不适用于这个规律，它不但剧情俗套之极，关键是很多地方的逻辑根本无法自洽，人物转变也显得极其突兀——实话说，以李谦的经验来看，这部戏就算拍出来了，估计也很难上卫视这个级别的电视台，充其量，它也就是能在市级电视台上播一播，甚至于，连市级电视台都不一定上的去。
　　搞不好，这就是一部拍完了就拉倒、只能扔到库房里吃灰的剧。
　　但仔细想想，李谦觉得李金龙说的也对，开展业务嘛，总要有第一步才好，失败都不怕、赔钱都不怕，关键是得迈开这一步，所以最终，他还是同意，让齐洁跟对方商谈价钱的问题。
　　对方的开价还算基本合理，不算高，但30集电视剧配乐加两首歌，给30万，对于李谦工作室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因为对方答应，这两首歌，他们只要电视剧配乐使用权，也即包括唱片发行权等在内的所有其它权限，都还保留在李谦工作室手里，即便是电视剧用了，廖辽还是完全可以把它收录到唱片里。
　　于是，一开始双方洽谈的很愉快，但牵涉到付款问题，双方的谈判却立刻陷入了僵局——对方只同意预付百分之二十的款项，剩余款项，则会在电视剧播出之后才支付。
　　齐洁或许不懂，但李谦秒懂。
　　如果对方的电视剧卖不出去，那就意味着剩下那百分之八十就永远不用支付了——这种例子，李谦前世在音乐圈、影视圈混了那么多年，光听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30万的百分之二十，也即六万块钱，想要三十集配乐加廖辽两首歌——哪怕廖辽那两首歌白送，这六万块都不够人工费！
　　于是，双方一拍两散。
　　李谦工作室的第一笔业务，似乎仍旧遥遥无期。
　　……
　　临近元旦，李谦工作室目前的业务主要有两条。
　　第一，是周六周末两天，由李谦、廖辽和何润卿组成的豪华监制团队，为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录音而忙碌；
　　第二，则是周一到周五，工作室制作部的全体人员，包括廖辽在内，为廖辽的新专辑而忙碌——练歌、编曲、录制小样、录制伴奏、反复推敲、修改。
　　对于廖辽的练歌，李谦从头到尾都几乎没有插手。
　　他为廖辽的新专辑开出的前三首歌，分别是民谣类的《橄榄树》，乡谣类他手里所剩不多的精品之一的《信天游》，以及一首摇滚类的经典作品，《狼》。
　　这三首歌一拿出来，毫无疑问，廖辽很喜欢，而工作室制作部的上上下下，从李金龙到孙美美，再到几位音乐人，无一不是佩服之极。
　　孙美美仗着身为女人的优势，还主动地开老板的玩笑，“要不这张专辑还是老板你来包办算了，咱们还费那个劲从外头邀歌干嘛呀！”
　　公司内的音乐人，几乎无一例外的表示赞同。
　　廖辽的那个性子，当然是顺势起哄，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想要让李谦继续为自己包办新专辑，但李谦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自己包办，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他看来，李谦工作室要想真正的发展起来，显然不能完全依靠自己，或其他某个人。只有当这家工作室离开了任何人都能流畅运转，那才叫真的站稳脚跟了。
　　所以，哪怕这次到最后廖辽的新专辑还是自己一手包办的，但该邀歌的，还是要邀歌。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白费的功夫。邀歌的过程，对于工作室来说，同时也是积攒人脉、理顺圈内人际关系的一个过程，绝对不能省。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李谦早就已经做好了为廖辽包办这张专辑十首歌的思想准备——他连这十首歌到底选哪些，都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五行吾素周六周末过来录音，周一到周五则留在华歌唱片那边练舞、训练，不会过来，那么在这五天的时间里，公司里唯一的大事，自然就是廖辽的练歌。
　　但一个人，哪怕再厉害，眼光毕竟是受局限的，所以廖辽练来练去，觉得不对劲，找李谦吧，李谦周一到周五忙着上课，周六周末又要忙着为五行吾素监制，至于李金龙和孙美美，实话说，廖辽找他们来听了几次，后来发现他们的看法往往说不中要点，至少是说不到自己认为别扭的地方，于是思来想去，她主动去敲响了几步之遥的何润卿的休息室。
　　嗯，何润卿的休息室，门口挂的牌子叫“何润卿休息室”。
　　而廖辽的休息室，门口挂的牌子却叫“音乐副总监”。
　　每每站到走廊里看到这两块牌子，廖辽都暗爽不已，无比得意自己当初的杰作。
　　不过现在，工作室里除了李谦之外，水准最高的大约也就是何润卿了，所以，虽然心里并不太乐意，但廖辽还是敲开她的休息室。
　　自打从外面度假回来之后，何润卿就开始每天都到工作室这边来点卯、上班。李谦有事需要她帮忙，别管是帮五行吾素监制，还是帮工作室制作部的几个人为廖辽的新歌编曲、伴奏、录小样，她都毫无架子，随叫随到，简直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歌坛天后。
　　而如果李谦没事找她，她也是准点儿的朝九晚五，从不迟到、从不早退，来了之后要么就是呆在休息室、练习室找感觉，要么就是打开视听室，自己躲进去听歌。
　　总之，短短一两周的功夫，工作室所有人就已经认识到了何润卿的勤奋。
　　廖辽敲门进去之后，在何润卿休息室里，只看见了她的经纪人刘梅——不知道是不是新东家新表现，最近的刘梅，表现异常的好，总是陪着何润卿准时来到工作室，又陪着她准时离开，两人如影随形，一样的勤奋、一样的低调。
　　甚至于，每当工作室里有些事情，她总是会及时的把自己在音乐圈里混迹这些年积累的一些经验和人脉贡献出来，以至于，工作室上上下下，对她和何润卿这对拍档的印象，甚至要远远好过廖辽加黄文娟。孙美美甚至都已经特意找到李谦，提出是否能够让刘梅到工作室的艺人部挂个兼职的工作。
　　见廖辽进来，刘梅当时就立刻的站起来，问明来意，夜立刻就很积极地带着廖辽去视听室找何润卿——何润卿果然在视听室里，正在听她从国外带回来的一张爵士风格的CD。
　　见廖辽过来，她有些诧异，却又很高兴地站起来，先就邀请廖辽一起坐下听，笑道：“这是我在加州一个叫什么丹尼斯的小镇子上买的，当时是听到一支爵士乐队在酒吧演出，感觉很棒，然后就掏钱买了他们自己制作自己销售的唱片，你来听听，我觉得相当好，有味道！”
　　于是，廖辽就真的坐下跟她一起听。
　　还别说，会跑到小镇子的酒吧里演出的乐队，显然不是什么著名的乐队，但廖辽一听之下也觉得，这支爵士乐队的确是很有风格，也很有风范。
　　一张唱片听完，两人都是摇头赞叹，回味不已。
　　然后，借着这一张唱片，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从美国的爵士乐，到街头和酒吧摇滚，再到英国的古典摇滚，然后，几乎各种风格，两人都各抒己见，既有让人顿起知音之感的地方，也有些意见完全相左的地方，而偏偏的，两人都是属于那种涉猎广泛，对世界各地的音乐、对世界流行歌坛有一定关注、也有一定了解的人，甚至就连目前在国内甚少有人关注的拉丁舞曲，两人都是各有那么一点点研究，于是这一通聊下来，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一直到刘梅找过来，两人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于是，两个人一起，叫上刘梅和黄文娟，一起出去找了家西餐厅，吃过饭，继续聊，回到公司，又继续聊——反正工作室对于歌手的纪律约束，是极为松散的，两人丝毫都不必去顾及时间和工作的问题，聊起来自然是畅快之极。
　　所以，几乎一整个白天，就被两个人这么聊了过去。
　　不得不说，世间，或者说是汉语文化里会出现“知音”这么一个词，真的不是没有缘由的，所以，世间每有心灵相通、意见相契的人，便每每以“知音”两字况之，而不会用“知书”、“知琴”等等，因为知音这两个字，实在是最最恰当。
　　音乐，是人类精神世界沟通的第一桥梁。
　　音乐里有情感，音乐里有世界观，音乐里有爱情，音乐里有追求，音乐里有一切人类共同且共通的东西。
　　所以，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而已，如果说此前的廖辽和何润卿，基本上属于见了面会彼此点头微笑、或许也会笑谈几句，但不碰面就不会有任何联系的关系，基本上属于王不见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两人之间就算不是什么姐妹之类的亲近关系，但至少，已经是不错的朋友了。甚至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互为半个知音。
　　到了这个时候，廖辽再提出希望何润卿帮自己听一听，算是半个监制，何润卿心里虽然有些诧异，但是却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此前李谦拉着自己和廖辽帮五行吾素监制新专辑，一度让何润卿内心很是诧异，尤其是在监制的过程中，李谦每每忽略掉廖辽，只是开口问自己的感想，就更是让她讶异不已——音乐圈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李谦和廖辽之间，那是铁杆搭档！关系自不必说！
　　而且，哪怕单纯只是说到如今的当红程度、唱功，或者是对音乐的理解和把握，何润卿也觉得廖辽绝对不会在自己之下。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李谦都应该更重视廖辽的意见才对。至少，也该是两人一起问、两人并重。
　　但是李谦偏不。
　　不过到了后来，何润卿慢慢的就咂摸出味道来。
　　其实，帮别人监制专辑，其实何尝不是在与人切磋？其实何尝不是在拓展自己的视野、开阔自己的思路？
　　更何况，李谦在问完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之后，往往会并不避忌任何人，当场就说出他的意见和看法，所以很多时候，甚至给何润卿一种，李谦正在给自己和廖辽授课的感觉——老师提出问题、摆出例子，让你来分析，等你分析完了，他再告诉你他的看法，然后，那就是你自己的功夫了，能从两种意见里分析、咂摸出多少东西来，看你自己的水平！
　　至于李谦只问自己不问廖辽，那道理就更简单，因为廖辽正当红，她不需要改变，而自己，迫切需要改变、需要转型！
　　所以，何润卿慢慢就明白了李谦让自己参与到监制这个环节的用意——他其实是想让自己换一个角度来看待唱歌这件事。
　　而很显然，无论是唱功还是嗓音，五行吾素在廖辽面前，肯定是差了不止一筹的，为五行吾素监制，固然可以学习和收获很多东西、见识到很多此前做歌手时不曾留意过的细节，那么现在，为廖辽监制，那收获还能少得了？
　　再说了，廖辽跟李谦的关系，肯定比自己跟李谦的关系要好了不知多少，跟她把关系搞好了，对于自己接下来在工作室的生存状况，肯定是有益无害的！
　　和五行吾素那几个小女孩子不一样，和廖辽那种天生大气的人精、偏偏又一帆风顺、一炮而红也不一样，何润卿能有今天，能辗转三家公司，先后红了十年，在人际关系处理上，固然有过很多失误和不足，但对于生存哲学最基础的那些东西的理解和把握，她还是相当出色的，所以，她是不可能错过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事的。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廖辽的练习室里，开始突然就多出了两个人的讨论声。


第72章 曙光已近
　　1996年临近结束，李谦工作室虽然成立不足一年，但还是免不了要有一些年底的盘点。当然，因为目前业务量并不多，所以对于工作室来说，所谓盘点，主要是财务盘点。
　　对于李谦工作室来说，注册成立七个月，正式成立、并开始办公，也已经三个多月，现有总经理一人，音乐总监、副总监各一人，部门经理级三人，普通工作人员九人，外加签约艺人两人，签约音乐人二人，签约专业录音师一人，合计共二十人。
　　而在十二月中旬，当刘梅和黄文娟也都进入艺人部，正式成功工作室员工之后，工作室的普通工作人员变成十一人，合计也就变成了二十二人。
　　这已经是一家小型唱片公司的规模，而不再是那种草台班子式纯粹靠单个音乐人或艺人来支撑的所谓工作室。
　　这二十二个人之中，真正的高层，当然只有齐洁、李谦，和廖辽这个没有工资的挂名音乐副总监，而具体到各部门，则主要是艺人部的孙美美、刘梅、黄文娟三个人，制作部的李金龙等四个人，以及财务、内勤等人，最后，大家共同为目前的两个签约艺人服务。
　　截止到目前来说，李谦的经纪人仍是齐洁，廖辽的经纪事务暂时是孙美美和黄文娟一起负责，其中孙美美更接近经纪人，黄文娟更像是私人助理，而何润卿的经纪人，还是刘梅。
　　在明年，齐洁的计划安排是，当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上市之后，必须为她们每人至少配备一名个人助理，一辆专车，和一个专职司机。
　　而且，随着当下信息传递越来越快、传媒越来越发达，娱乐圈也越来越红火，明星们的出行开始被越来越多的媒体和歌迷所关注和骚扰，因此，在齐洁的计划中，未来工作室将会成立一个安保部，且至少需要招聘五到八名专业保安。平时负责提供工作室的安保工作，当廖辽和何润卿出行时，则必须每人随身配备至少两名保安充作保镖。
　　因为现在的很多歌迷，跟以前不太好比了，大家似乎正在越来越疯狂。一旦看到自己喜欢的影视明星或者歌星，那种歇斯底里的架势，真的是有点吓人——明星的出行，尤其是事务性、工作性出行，已经到了必须有专业人员随行保护的地步。
　　工作室目前的资产，主要包括与李谦个人签下的办公区租赁合约五年，大量的办公设备，以及很多已经安装好投入使用和已经订货的专业级音乐制作和播放设备。
　　当然，最值钱的肯定还是跟廖辽和何润卿签下的那两份合约。
　　李谦肯定是工作室的全权所有人，但是作为工作室总经理，齐洁拥有百分之三的干股，而廖辽和何润卿，李谦则是一视同仁，都给了百分之二的干股。
　　当然，目前来说，这些所谓的干股，还是看不到丝毫收益的。
　　在1996年正式开始办公的这三个多月里，工作室只有唯一的一笔进账，那就是工作室接下的五行吾素新专辑的监制的费用，一共两百万。
　　这一次，华歌唱片痛快之极，在齐洁代表工作室跟华歌唱片那边签约之后的第二天，款子就已经打进了账户——事实上，工作室运转到现在，靠的也正是那两百万的流动资金。
　　当然，这只是工作室方面，在李谦个人方面，他在1996年这一年里，还是收获颇丰的。
　　《姐姐妹妹站起来》的分成，《涛声依旧》的分成，都让他大赚特赚，除此之外，他还卖给了长生唱片四首歌，卖给了时代唱片的周晔一首《弯弯的月亮》，以及卖给了华歌唱片十首歌。虽说单纯卖歌，价码再高也是有限，但是当这些所有的款项加到一起，如果业界有这么一个排行榜的话，估计李谦的收入仍然足以进入所有音乐人，包括歌手在内的前三名！
　　《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至今的销量已经逼近千万——不必怀疑这个销量，事实上，它在国内的销量才只是刚刚过了八百万而已，但是在九月份，这张专辑成功的被卖到了东南亚，十月份又开始进入日本和韩国的市场，甚至据说在北极熊和欧洲等地，都已经上市，当然，像欧洲、北极熊、日本、韩国等，在那些地方的上市，顶天了也就是能让华歌唱片在宣传的时候多出一个“全球销量”的噱头罢了，其实销售寥寥。
　　但东南亚，在这个拥有着大量华人，甚至很多地方干脆就是华人村镇、有些国家甚至直接就是华人国家的地方，华语歌曲，还是有着相当销路的——尽管目前国内除了索尼之外，其他公司的销售都还没有铺过去，只能是通过卖出发行权的方式多赚一部分，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至少是提高了华语歌手、华语唱片公司和华语音乐人的影响力。
　　而且，即便是只计算国内的八百万张销量，即便是国外销售部分李谦是没有分成的，这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对于李谦来说，这意味着一共1440万华元的分成——在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国内的音乐类、影视类消费市场，真的是一月一个新变化，这个市场，似乎随时都在膨胀和爆发中，几乎每个月的市场数据，都在增长。
　　在原本的预计里，即便是《姐姐妹妹站起来》这张专辑真的是很红、很好卖，但大家都估计它大概要一年半到两年，才能拿到八百万的销量，但现在，一年不到，它已经卖到了这个数。所以，按照李金龙的估算，到明年年底，它过一千万张，大概没有多大问题了。
　　到那个时候，对于李谦来说，又将多出360万的进账。
　　当然，真正厉害的是《涛声依旧》。
　　这张被整个华语歌坛公认的“天碟”，真的是自从上市那一天起，就一直都是整个华语歌坛各大榜单的领跑者，也一再的刷新着各种纪录，即便是度过了最火爆的头几个月之后，它不可避免的开始显露颓势，但仍然始终高踞各大榜单的前十名。
　　所以，上市仅仅半年多，它的销量已经顺利突破七百万张——这是一份令整个华语歌坛都必须仰望的成绩！
　　而这个数据，对李谦来说，意味着840万的收入！
　　《大头皮鞋》和《流浪歌》等四首歌，一共两百万，《弯弯的月亮》三十万，五行吾素新专辑的十首歌四百万，这加在一起，就又是630万！
　　所以，即便是在扣除掉需要给齐洁这个经纪人的提成之后，李谦在1996年的收入，仍然超过了2700万！
　　而且，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创造性，他的收入是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每一分钱的收入，都是自己的！
　　当然，别看他收入很高，但事实上，截止到目前，他手里除了一处地产、一辆车、以及这家工作室之外，还真是穷的可以——因为他的钱，一边要归还银行贷款，一边还要持续不断的向工作室投入，用以购买各种高端设备。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还欠着曹霑一笔钱呢！
　　只能说，对他来说，再多的钱，都不够花！
　　而事实上，在未来的1997年，李谦工作室、以及李谦，最大的收入来源，毫无疑问将是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但是，她们两个的专辑很大可能上是必须要授权给其它唱片公司来发行的，所以，利润空间必将会受到极大地压缩，因此，在接下来的一年，这种紧巴巴的日子，估计还将会持续下去。
　　当然，如果廖辽的新专辑继续成功，包括何润卿的新专辑也能让她如愿的完成一次华丽转身的话，那么，李谦工作室的收入大头，就将可以顺利的转移到商业演出上。
　　李谦的要求不高，廖辽比较懒，但一年接十五到二十场应该还是可以的，而何润卿尽管勤奋，李谦也肯定不会把她使劲儿的使唤，会尽力把商演场次控制在25场以内。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两大天后的四十场商演，将会意味着3000到4000万的收入，李谦工作室的收入和财政状况，必将得到极大地改善，从而一举达到可以顺利盈利、甚至继续发展壮大的程度。
　　另外，以眼下国内的娱乐、文艺、演出市场持续发展和红火的现状来看，李谦很想在明年为廖辽签下几场演唱会。到那个时候，就凭近三年来始终大红大紫的廖辽的首次全国演唱会这个噱头，估计就会有无数演出商跑来抢着报价的！
　　当然，前提是必须一切顺利！
　　而事实上，当时间接近元旦，李谦工作室自成立以来，因为受到业界默契的集体压制和封锁，而一直面临的困难局面，似乎突然就看到了一丝曙光。
　　一共是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在距离农历春节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廖辽再次接到了华夏电视台春节晚会的演出邀请——这个当然是不会给钱的，但这是在业界地位的象征！
　　当然，事实上来说，就凭《涛声依旧》的火爆程度，和廖辽如今在国内歌坛中那绝对是顶级的声望与影响力，她接到这份邀请，那是实至名归，跟廖辽是签在长生唱片，还是签在李谦工作室，并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华夏电视台不请她上春晚，反而是春晚的损失！
　　但至少，廖辽在签到李谦工作室之后将接连参加元旦晚会和春节晚会，这就给了李谦工作室趁此时机把人脉关系伸到这两家电视台的机会。
　　第二件事，继《大头皮鞋》的突然走红之后，就在元旦之前，《流浪歌》又突然红了起来。
　　这首歌在李谦的印象中，在另外那个时空的九十年代，就是一首红到发紫的作品。
　　随着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整个社会的人才流动加速，这就导致了几千年来都有着浓重的乡土思维的国人不得不开始大批量的背井离乡，到外地去工作、去赚钱，也因此，像《流浪歌》这种几乎能瞬间引起无数国人内心共鸣的作品，实话说，只要歌手唱的不是太差，就几乎没有红不起来的可能！
　　更何况，要知道，这首歌上市的时机还是在元旦之前，同时，也是在春节之前——这个时间段，可正是国人思想情绪最最浓烈的时候！
　　所以，这首作品一经上市，立刻不出意料的突然爆红！
　　尽管在甄贞的新专辑刚刚上市，实在是强势到无人能够匹敌，但《流浪歌》这首作品还是迅速的蹿升到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的第二名，一举把此前一直火热的《大头皮鞋》给压了下去！
　　甚至于连带着的，原本在男歌手中只好算是二线三线的林秀峰，也随之一炮而红！
　　《大头皮鞋》威势未减，《流浪歌》已经乘风而起！
　　而且因为这两首主打歌的带动，黄迈和林秀峰的这两张专辑，竟也先后杀入东观书店专辑畅销榜的前五名！
　　一时之间，长生唱片风头无两！
　　原本在国内众多的唱片公司之中，长生唱片顶天了只能算是一家中型唱片公司，但是在今年，先是《涛声依旧》大红大紫，廖辽凭借着这一张专辑，几乎是无可争议地成为国内歌坛的第一号人物，随后又有《大头皮鞋》和《流浪歌》的突然爆发，一时之间，长生唱片竟隐约有了些大型唱片公司的势头！
　　更不用说，到这个时候，陈长生手里还捏着李谦的另外两首歌没发呢！
　　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是要错开时间段来发歌的，以求尽力避免同公司之间的过度竞争。而可以想象的是，等到明年春天，《我想我是海》和《朋友》这两首作品，又将给长生唱片带来又一波的专辑狂卖！
　　而事实上，像这样狂卖的专辑之中，仅仅只有李谦的一首作品充做主打歌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他不但是对廖辽的跳槽离开表示毫不介怀，甚至还主动跑到李谦工作室这边来，李谦不在，他就把话告诉给齐洁：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长生唱片一定鼎力相助！
　　当然，他的潜台词是，李谦如果有作品想要放出来的话，请一定要先照顾一下我们长生唱片啊！毕竟，咱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不是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李谦工作室来拜访也好，还是主动打电话联络也好，总之，业界突然就开始有好几家公司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第73章 《乱世情缘》
　　其实李谦早就知道，对于商人来说，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团结一致这一说。
　　商人重利。
　　或许在李谦工作室刚刚成立的时候，业界对于李谦这么一个既擅写歌又能制作的家伙，突然自立门户，都会有一些下意识地提防与抗拒，生怕他真的发展起来，跟大家抢饭吃，所以，即便没有什么人站起来振臂一呼，大家还是很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不与李谦工作室合作。
　　但是，那只是因为大家还没有看到利益罢了。
　　如果说周晔从自己这里以三十万的“低价”拿到的《弯弯的月亮》，是还没有被证明其价值的话，那么，随着《大头皮鞋》和《流浪歌》的大红大紫，则完美地证明了，不管是谁，只要李谦愿意，他就是能捧红！甚至哪怕只有一首主打歌，也照样可以！
　　因此，“李谦制作”这块金字招牌，在他们的眼中，再次无法遮挡地金光闪闪起来！
　　一首《大头皮鞋》，一首《流浪歌》，值多少钱？
　　对于李谦来说，卖出这两首歌，当然就只是一首歌五十万而已。但对于长生唱片来说，却意味着两张可以轻松卖到两白金甚至三白金的专辑，意味着旗下两个多年来始终在二线到三线之间徘徊的歌手一步就稳稳地踏进了二线！
　　专辑大卖，意味着大量的钱！
　　歌手大红，也同样意味着大量的钱！
　　利字当头，大公司可以压制住自己的贪心、可以不在乎，但是大量像长生唱片这样的中小型唱片公司，却是架不住这等超级诱惑的！
　　谁不想花五十万让自己公司旗下多出一张大卖的专辑，和一个大红的歌手？
　　再说了，时代唱片一个新近签约的歌手周晔，已经从李谦这里拿到了一首歌的事情，此时已经逐渐流传出来，大家就想了，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个，凭什么时代唱片能跟李谦合作，长生唱片也能，我就不能？
　　于是，就这一下，或明，或暗，或直接，或迂曲的，不少公司都开始主动跟李谦工作室这边接触起来。
　　然后，还有第三件事。
　　那就是，在前前后后奔波了近两个月、接触了也不知道多少家公司、多少人之后，齐洁终于再次成功地拿回了一份剧情大纲。
　　而且这一次，还是华夏电视台直接投资拍摄的，也就是说，这部戏是注定了会在华夏电视台播出的！
　　毫无疑问，这是部大戏！
　　……
　　李谦手里拿着剧情大纲，翻来覆去看了足足有两三遍，这才一脸不解地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沙发上的齐洁，问：“你确定，对方真的愿意把这部戏的配乐交给咱们？”
　　齐洁点点头，“绝对没问题！”
　　顿了顿，她道：“我先后缠了他们快半个月了，一直到昨天，对方才终于松口，答应让咱们来做，但他们的要求是，必须先拿出一段小样，比如片尾曲或者插曲什么的，让他们听听。他们的意思很明白，虽说人家也知道你，知道廖辽，但毕竟此前你们只是在歌坛做搭档，对于你们是不是能够做好电视剧的配乐，人家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的。”
　　李谦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地敲了几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实话说，光看大纲，是很难判断一部电视剧或电影是不是能够大卖的，但不得不说，至少是在当下的这个年代，华夏电视台制作电视剧的能力，那还真不是盖的，的确是目前国内电视剧制作的良心——从演员，到拍摄，都是顶级的水准。
　　更何况，至少就以李谦的眼光来看，这部叫做《乱世情缘》的电视剧，故事架构和人物设计，都有一定的亮点，只要在演员选择和具体拍摄上不出太大的问题，在华夏电视台这样的大平台上播出之后，要火一把，应该不难。
　　所以，毫无疑问，对于目前的确是急需打开影视配乐这一块儿入口的李谦工作室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扭头看看齐洁，李谦笑着说：“辛苦你了。”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她突然抿住嘴唇，笑着点了点头。
　　为了能够为工作室打开渠道……真的是甘苦自知啊！
　　不过么，有了李谦这一句“辛苦”，似乎过去两个月中付出的种种心酸，在这一刻，都已经有了回报——值了！
　　这个时候的齐洁，心中只觉有一抹说不出的暖意。
　　但很快，她就从那种特殊的情绪波动中醒过来神来，紧张地道：“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部戏的配乐，应该也是有好几家公司在抢，只不过，据说此前索尼拿出的小样对方不太认可，所以这次才对我松了口，答应让咱们试一试，所以……”
　　李谦闻言呵呵地笑笑，把那份剧情大纲放到茶几上，自信地道：“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这一番辛苦白费的！”
　　不知怎地，有了李谦这句话，齐洁顿时就觉得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因为……他是李谦啊！
　　且不说在齐洁心中，李谦在音乐上早就已经是无所不能，单单只是过去李谦言出必行、行之必果的做事风范，就已经让齐洁足够的有底气了。
　　于是，她点点头，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笑着说：“你有信心就好！你有信心，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
　　齐洁前脚刚走，李谦随后就开始写歌。
　　歌名叫《夜来香》。
　　是的，就是另外那个时空大上海时代最火的歌曲之一。
　　《乱世情缘》的历史背景，是顺朝结束之后，而新中国没有成立之前，巧了，也叫民国。
　　如果勉强套模式的话，它大约类似于李谦在另外那个时空看过的《上海滩》，当然，故事不尽相同——只不过，世界上显然是从来都不存在什么新故事的。
　　旧社会，帮派纷争，爱恨情仇，个人英雄主义，富家小姐与英雄的一段恋情……
　　所以，这样的社会背景，这样的爱情故事，不管是《上海滩》那“浪奔浪流”的荡气回肠，还是《夜来香》这样靡靡之音的民国小暧昧，显然都是最合适的，不是么？


第74章 调，教。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化作滔滔一片潮流……”
　　不得不说，廖辽真的是很喜欢这首歌。
　　大气，豪情，这首歌这种独特的经典气质，几乎是从见到的第一刻开始，就一下子打动了廖辽——也没用特意编什么伴奏，廖辽熟悉了几遍之后，只是跟着李谦的钢琴，就已经能够纵声把它唱出来，且唱得豪情四溢。
　　但是，好歌人人都喜欢，尽管这种大气的歌路，会让人下意识地就认为它肯定跟廖辽是最贴的，但并不是说何润卿就完全不能唱了。
　　所以，等到廖辽连着唱了两遍，越唱越好，也越唱越得意的时候，李谦却停下来，招呼坐在一旁的何润卿，“润卿姐，你也来试试。”
　　何润卿有点愣，下意识地抬手指着自己，“我？”
　　李谦肯定地点点头，然后问：“怎么，你唱不了？”
　　这显然是世界上最笨的激将法，但对于这世上的某些人来说，越笨的办法，就越好用。尤其是像廖辽和何润卿这种已经、或者曾经站在过一个行业巅峰的人来说。
　　何润卿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就想解释一下，毕竟自己是唱甜歌的，唱这样子大气的作品，会不会缺了点力量？是不是那首《夜来香》会更适合自己一点？
　　事实上，在李谦突然匆匆的赶到工作室，找到正在练歌的廖辽和何润卿，然后拿出了这两首歌之后，何润卿和廖辽交换着把两首歌看了一遍，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就为这两首歌做好了归属——廖辽的声音大气坦荡，她最适合这首《大江东去》，而何润卿唱甜歌的底子近乎天下无敌，显然更适合这首柔美的《夜来香》。
　　但李谦既然都这么问了，就算是何润卿再谦逊，还能说自己唱不了？
　　于是她走过去，和廖辽一左一右，站到了钢琴的另外一边，手扶着钢琴，等李谦的琴声一起，她就打开嗓子唱：“浪奔……”
　　李谦的琴声突然停下。
　　他抬头看着何润卿，抬起手，比划着动作，“润卿姐，打开，打开一些！不要那么收着，另外，忘了你过去那个甜歌的路子，我不要你声音里那股子甜甜的软软的味道，我要你嗓子里的那一抹锋利、透亮……OK？”
　　等何润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李谦就道：“再来！”
　　“浪奔……”
　　琴声再次停下。
　　其实对于像廖辽和何润卿这个层面的歌手来说，对于唱歌这件事，简直是深澈到了骨子里，所以很多时候，如果歌唱得不好，那么她们缺的一定不是嗓子或者唱功，而是感情！
　　于是，李谦犹豫片刻，反手指着廖辽，对何润卿说：“她的嗓子唱这首歌，很合适，大气，甚至有些地方，你都能听出一些大浪滔滔的雄壮！但是，对我来说，这首歌的首选，是你，是你润卿姐！但不是过去的那个你！我要的，是你嗓音里的那一抹明亮！当然，如果你能再多给我一点点激越的味道，那就完美了！”
　　“所以，润卿姐，想一想，不要直接把自己代入成一个旧社会的歌姬，不要唱那种靡靡之音，想象一下，你是一位浪迹江湖的女侠，刚刚用一把手枪射杀了自己的敌人，这个时候，你的背后有人正在追捕你，而你逃到了长江边，面对滔滔江水，你毫不慌乱，反而突然回想起当初你和恋人依偎在一起，站在江边互吐衷肠时候的那一抹柔情……把嗓子打开，OK？”
　　李谦说完了，定定地看着何润卿。
　　何润卿毕竟是红了十年的那个何润卿，尽管对于李谦勾勒出的那个场景，她暂时还没能把握住其中的精髓，但毕竟还是大概弄清楚了李谦的要求。
　　如果是廖辽唱，她的大气，配上这首歌，固然是妙韵天成，但李谦需要的，似乎是自己嗓音里的那一抹明亮……明亮……明亮……
　　哦，对了，还有激越！
　　她寻思了半天，缓缓地点了点头。
　　琴声起，何润卿开始唱，“浪奔，浪流……”
　　这一次，琴声未停，但李谦的话却在琴声中响起来，“很好，嗓子再靠前一点，下边的共鸣少一点，往上靠，再往上……”
　　“……淘尽了，世间事，化作滔滔一片潮流……”
　　“漂亮！就这一段，我们再来一遍！”
　　琴声不停，李谦只是手指一划，瞬间又拉回了前奏。
　　何润卿似乎开始找到点思路，也有了点底气，开始放声唱，“浪奔，浪流……”
　　李谦听得眉飞色舞。
　　世事从来难两全。廖辽的嗓音高亢大气，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什么歌路是不能唱的，也几乎没有什么歌路是唱不好的，但因为她的嗓音更宽更厚，所以，她的声音总体偏暖、音色也总体偏暗——当然，只是相对少数某些人来说不够亮，而绝不是真的暗，和真的低沉。
　　而何润卿，别看她唱了十年的甜歌，声音似乎更暖，但她毕竟是湘妹子，是从小唱山歌长大的，要真说声音里的那一抹亮度和光泽，却显然要比廖辽出彩不少。
　　如果真要打比方的话，廖辽像是一柄龙首大刀，厚重、大气，哪怕没有锋刃都能让敌人一刀毙命，而何润卿则更像是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锋利、锃亮、可以在阳光下随时闪着那一抹金属的冷冽光泽。
　　两人不好分高下，只是区别某首作品的独特气质而各有利弊而已。
　　等到何润卿唱完了，李谦笑着冲何润卿挑起大拇指，扭头看着廖辽，笑着问：“如何？”
　　廖辽的手指在钢琴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从刚才开始，她就已经紧紧地皱起眉头，这个时候听见李谦问，她犹豫了一下，道：“你准备让润卿姐转这个路子？”
　　李谦笑笑。
　　不得不说，每到这种可以和廖辽、和何润卿这个级别的高手切磋音乐问题的时候，就往往是他心情最好、可以最肆无忌惮、但同时也最最开心的时候。
　　“为什么你们唱歌，非得要规划出一个固定的路子？”
　　顿了顿，他扭头看着何润卿，道：“我们不要路子！或许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因为传媒还不够发达，一个歌手要走红，身上必须贴着一个鲜明的、鲜明到让人很快就能记住的标签，然后就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比如你，大家知道你是甜歌皇后，那OK，你何润卿就是甜歌皇后，大家一说甜歌，就会立刻想到你，但别的音乐，就完全不会想到你！”
　　“而廖辽呢！”
　　他转过头，看着廖辽，“如果是在过去，你大约会成为什么，金曲歌后？大气歌后？总之就是这一类的称呼，然后呢？然后你们就被自己身上的标签给困死了！”
　　李谦摊摊手，“所以，我们不要斤斤计较于自己到底是走的什么路子！我们要的只是针对某首作品的风格、感情的不同，找到最适合那首作品的路子！”
　　说到这里，李谦扭头看着何润卿，笑着问：“润卿姐，对于你刚才唱这首歌的那种感觉，你自己觉得如何？”
　　何润卿低头想了片刻，有点扭捏地问：“我可以说实话吗？”
　　李谦哈哈一笑，“当然可以啊！不说实话的话，那你还不如干脆不说！我就要听实话！”
　　何润卿勉强笑笑，自己回想片刻，道：“我觉得……好别扭！”她的手臂摆了摆，似乎是在找感觉，然后问：“你真的觉得，我刚才那样唱，会好听？”
　　李谦点点头，又摇摇头，“光是刚才那样，还不够！你的声音还不够亮，只是肯定不是你最亮的那一个音色！而且，你的嗓音有点涩。这应该不是因为你最近练歌少的缘故，是因为你很多年没有这样唱歌了吧？不过，没错，按照你的理解来说的话，我要的就是你的这个路子！至少这首歌，是这样！而且，你这个样子唱歌，很好听！”
　　说话间，他扭头指着廖辽，笑道：“不信，你问她！”
　　何润卿果然就第一时间抬头向廖辽看过来。
　　廖辽蹙眉苦思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很认真地道：“润卿姐，其实最近你帮我排歌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你的嗓音其实很多变，歌路也应该是可以很宽的，刚才听你一唱我就觉得，当你那样唱的时候，虽然还是会声音偏暖、偏软一些，但跟你唱甜歌时候的声音，真的是变化很大，甚至……我觉得，你要是多往这方面再靠一靠，说不定真的不太听得出你是唱甜歌出身的！”
　　这下子何润卿有些不得不信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谦往工作室来的时候并不算太多，就算来了，也是拉上她们两个帮五行吾素的新专辑监制，实话说，大家除此之外的交流并不多，但是她跟廖辽之间，却因为突然熟悉起来的关系，因为她帮廖辽监制和排歌的关系，最近已经越发的亲近。尤其是，随着排歌的深入，她对于廖辽的唱功、对于她对音乐的把握和理解，都是相当的佩服，所以对于她的话，何润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很愿意去相信。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就不信任李谦的话了，何润卿心里很清楚的知道，李谦在这种事情上的发言权，肯定要比廖辽还超出了许多——毕竟，李谦可是廖辽的恩师呢！
　　当他们两个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何润卿顿时就陷入了深思。
　　李谦深知思路转变，绝对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他没有再继续对何润卿说什么，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廖辽，笑着说：“你来试试《夜来香》？”
　　廖辽有点吃惊，“我？《夜来香》？”
　　这不怪廖辽吃惊。事实上，不管是谁，拿到《夜来香》这首歌之后，肯定会下意识地就觉得，这首歌的路子那么柔情，肯定最适合何润卿这一路的嗓音来唱。
　　事实上，在拿到歌本之后，交换着看过两遍之后，廖辽和何润卿在心里也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分工了——但李谦偏偏不。
　　或许这两首歌到最后，大约也还是会按照廖辽唱《大江东去》、何润卿唱《夜来香》的思路来录制，毕竟对于电视剧的主题歌和插曲来说，这种完全贴着歌手嗓音的路子，正是电视剧制作方和观众那边最熟悉和最不需要思考就会感觉很棒的路子，那么为了拿下这单生意，这么录制肯定是最好的。
　　但是至少在当下练歌的过程中，《上海滩》的高亢和《夜来香》的柔情，这两首在思路上似乎很容易被固定化的歌，如果能给它颠倒一下，对于李谦来说，却是最好的调教切入点——放着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用，李谦这二十年的音乐生涯就算白混了。
　　所以，有廖辽这么好的一块磨刀石在这里，他就是想要借着这两首歌，先把何润卿给磨一磨！
　　李谦跟廖辽之间的沟通，显然可以更加的直接一些。甚至，因为两人之间曾有过多次的合作，彼此对对方的心思更容易一点就透，李谦往往只需要给出几个词就够了！
　　于是这个时候，面对廖辽的惊讶，和钢琴那头何润卿明显比廖辽还要惊讶的神情，李谦却只是笑笑，手指落在琴键上，对廖辽说：“给你一分钟，你仔细咂摸咂摸，我不要《夜来香》这首歌里的柔情万种，我要一个风尘女子，一个在旧社会的歌厅里唱这首歌唱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风尘女子，或者……歌女吧，对，歌女！当她在不做表演、不登台的时候，回想自己过去的这些年，那一抹伤怀，那一抹沧桑……我要你唱出这个味道来！”
　　廖辽闻言，一开始有些愕然，但旋即，她从钢琴盖上拿起《夜来香》的歌本，一边看，一边蹙眉苦思起来。
　　歌女……
　　嗯，她应该抽着烟……
　　再想想，她应该是在某日醉酒之后，对一个风尘中的朋友，以一种伤感的，又或者是还有一些自嘲式的，说起自己曾经喜欢过某个人……
　　于是，她浅浅缓缓地唱起自己最熟悉的某首歌……
　　……
　　突然，钢琴声起。
　　廖辽神情一振，扭头看向李谦。
　　顿了顿，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切入了伴奏，缓缓地、微带沙哑地开始唱：“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齐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何润卿惊讶地张开了嘴。


第75章 就是这样打动你！
　　歌曲《上海滩》的原唱叶丽仪，是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粤语歌坛著名的唱将之一，她的嗓音高亢明亮，在她的演绎之下，一曲“浪奔浪流”，成为最为知名的粤语经典作品之一，并随着电视剧《上海滩》在大陆的播出，红遍大江南北。
　　而《夜来香》，作为旧上海滩时代最著名的情歌之一，一度被认为是靡靡之音的代表作，先后曾出现过七八十种翻唱版本，但以李香兰的原唱版本和邓丽君的翻唱，最为经典。
　　而经典之所以称之为经典，往往是因为一首歌的词、曲、唱，三者合一，在听众的感觉中，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巅峰，从而让人们感觉几乎没有缺憾、保留下来的只有美好，甚至会让人感觉根本无可复制、更无法颠覆。
　　但作为一个音乐行业的从业者，李谦却从来都不认为一首歌就必须配一种声音。
　　这就好比说是，田震版本的《野花》和《执着》，都是绝对的经典，但李谦却丝毫都不觉得廖辽的版本会比她差。而事实上来说，在这个时空的人心中，廖辽版本的《野花》和《执着》也已经成为不可替易的经典了。
　　所以，调整何润卿和廖辽心中的思路是一个，他也是真的很想听听廖辽版本的《夜来香》，和何润卿版本的《上海滩》到底能唱到什么程度——当然，在这个时空，已经不会有《上海滩》这首歌了，现在，它的名字叫做《大江东去》。
　　结果，是有惊喜，也有无奈。
　　廖辽版本的《大江东去》浩浩荡荡，大气无双，但不得不说，考虑到叶丽仪版本的经典程度，廖辽的版本还是略显得有些暗淡，当然，因为她的嗓音更加的宽，更有厚度，所以，她能把这首歌里婉转多情的部分，唱得更加叫人黯然神伤——前后相和，颇有些荡气回肠的感觉，让李谦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唱功，和她对这首歌的整体把握。
　　而何润卿版本的《大江东去》，清亮有余，却总时给李谦一种缺乏力度的感觉——这应该还是定式思维的关系，导致何润卿尽管努力的按照自己的要求把嗓音往高亢了去靠，但她唱出来的感觉，还是偏近于甜软清丽一派的路子——好好的一首《上海滩》，让她唱出来，似乎只剩下了儿女情长！
　　所以，毫无疑问，等到两人都唱完了，就连李谦都不得不承认，至少就目前阶段对歌曲的把握、理解和表达演唱的能力而言，廖辽更加适合这首《大江东去》。
　　至于《夜来香》……应该说，对于李谦来说，简直是两个版本都完美无瑕！
　　《夜来香》是一首情歌，一首另外那个时空四十年代的流行歌，这首歌让何润卿来唱，那简直是信手拈来、自成妙韵。在这方面，李谦简直是不服都不行，唱了十年甜歌的何润卿，对付这一个路数的作品，那简直是张嘴就来，只需要一两遍，就唱到让人感觉无可挑剔，让人感觉似乎这首歌简直就是为她量体打造的。
　　甜软妩媚中带着那么一抹淡淡的伤感……应该说，她直接就抓住了这首歌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而廖辽的版本，却是让李谦惊叹，让何润卿敬佩！
　　是的，这就是廖辽。
　　明明就是一首旧时代的情歌，但是让廖辽唱来，却是百转千回、一唱三叹，硬生生让听者不知不觉就坠入到某种情绪之中……这简直就是叫人苦笑低徊的老境！
　　如果说《大江东去》，考虑到歌曲本身路数的关系，在何润卿看来，廖辽比自己唱得好，那当然就是应该的，因为那首歌本来就更加的适合她，但《夜来香》……听完了廖辽的版本，何润卿一下子就清楚地意识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当然，这种差距并不是唱功，又或者嗓音上的差距，这种差距，来自于对歌曲的综合把握能力——何润卿唱了十年、红了十年，但正因如此，她的思维早就已经被固定住了，一首歌交给她，她下意识地就会往柔情、深情的方向去构思、去表达，而廖辽，则是跳脱的，她会针对每首歌的不同，然后用她的声音、用她对这首歌的理解，去构筑一个情景，这就使得每首歌到了她的手中，总是能诠释出别人还没有咂摸出来的那股味道！
　　所以，何润卿的《夜来香》，是小女儿式的，是柔婉的，带着一抹小女子的淡淡伤情，而廖辽的《夜来香》，却是深沉的，是历经沧桑之后对世间一切美好的察觉，是历尽劫难之后对爱情的执着，是悲中的淡淡乐观——两者一对比，高下立判！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普通歌迷，也或者说是针对《乱世情缘》这部电视剧的插曲来说，毫无疑问，何润卿的版本会符合更多数人的听觉习惯，和对这首歌的理解。
　　所以，尽管在听廖辽唱完《夜来香》之后，何润卿不由得摇着头感慨，“听完你唱的这首歌，我突然觉得，或许我真的该退休了！”但是最终，李谦还是按照自己最初的规划，把《大江东去》给了廖辽，而《夜来香》，则给了何润卿。
　　……
　　以李谦工作室现在的设备，要录制小样，简直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而以廖辽和何润卿各自的实力，再加上有了此前两人对比着的演唱，几乎是一下子就让两个人对这两首歌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很深入的层次，所以，这两首歌的小样，在第二天就被录制了出来。
　　而小样刚一出来，齐洁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去了华夏电视台。
　　毕竟这部《乱世情缘》是华夏电视台的一部大戏，争着抢着想要拿到这部戏配乐的唱片公司，没有十家也有五家，人家之所以答应齐洁让李谦工作室也试试，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得到相对比较满意的插曲，所以才看在工作室有着李谦和廖辽这对歌坛黄金搭档的情况下，给了一个机会而已，双方既没有合约，人家也并没有真的答应什么。
　　所以，手快有，手慢无，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家遇到了一首满意的作品，就把配乐签给别家唱片公司了呢！
　　而对于齐洁来说，李谦都已经拿出作品了，自己要是还拿不回来这个单子，那简直就是自己最大的失败了！
　　……
　　华夏电视台，第十五层，电视剧制作中心，副主任办公室。
　　路若樱正低头看着文件，外面再次响起敲门声。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最后，她还是无奈地道：“进来！”
　　一个小姑娘推门进来，道：“路主任，那位齐总又来了。”
　　听到不是索尼唱片的那位公关经理，路若樱竟是下意识地有松了口气的感觉——那个小妮子，真的是太能磨人了！
　　但是旋即，她想了想，不由讶然道：“齐总？那个工作室的女孩子？”
　　小姑娘点点头，说：“没错，是她。”
　　路若樱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微微有些不悦，忍不住道：“不是答应了可以让他们试试？剧情大纲不是也给了？她还来做什么？”
　　小姑娘闻言应声回答道：“齐总说他们工作室已经把小样做好了，想让您听听看。”
　　路若樱闻言不由得立刻愣住，片刻之后，她蹙着眉头，吃惊地道：“做好了？”说着，她扭头看向办公桌上的日历本，有些拿不准，就问：“她好像是昨天才刚把剧情大纲拿走？今天就做出小样来了？”
　　小姑娘点点头，显然心中也是很狐疑不解的，就回答道：“没错，昨天还是我亲手把剧情大纲给她的。但是……她就是说她们已经做好了！”
　　路若樱皱了皱眉头，心中微有不悦。
　　应该说，她本来对齐洁那个小姑娘还是挺有好感的——跟索尼呀、信达那边的几个老油子不一样，那个小姑娘虽然一看就很稚嫩，但她总是能轻易地就让人感知到她的诚意和努力。
　　所以，在一连毙掉了好几家公司送过来的小样之后，路若樱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可以让她试着做做看——天可怜见，看见那个小姑娘，路若樱不知不觉就回想起十几年前自己也在她那个年龄的时候，是怎样的努力和刻苦，这才在不到四十岁的这个年纪，就坐上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副主任这个位子的。
　　只是……第二天就拿出了小样？
　　如果不是他们那个什么李谦工作室正好有风格近似的作品，他们觉得拿过来合适，所以就挪过来用了，那就肯定是为了跟别个公司抢时间而在仓促之下拿出来的作品了——这两点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路若樱心里很不高兴！
　　她希望听到的，是那些水准高超的音乐人为自己的电视剧量身打造的精品！既不是跟电视剧无关的作品拉过来硬配，更不是敷衍之作！
　　要知道，华夏电视台这个国内电视台圈子里的老大，可不光是政策上决定的，至少就电视剧拍摄的水准来说，那也是绝对顶级的——尤其是制作中心的几位主任和副主任，几乎个顶个的都是电视圈子里著名的制作人，他们手底下出来的电视剧，虽然不好说是部部精品，但至少，精品率非常的高！尤其是路若樱，对于华夏电视台出品的电视剧来说，第一看冯玉民，第二看路若樱！她的名字，几乎就是质量的保证！
　　而作为一个资深的制作人，路若樱深知对于一部制作精良的电视剧来说，剧情、故事、表演，固然重要，但恰如其分的配乐，以及一到两首好听的主题曲，对于电视剧的走红，也是有着极大帮助的——好的配乐，能最大限度的把剧情冲突给烘托出来，而好的主题歌，往往在若干年之后，会成为一部电视剧的符号！
　　所以，对于自己负责的电视剧配乐，她向来都是挑剔异常！
　　也正因此，尽管从《乱世情缘》正式立项开始，国内的几家大型唱片公司就开始纷纷上门，比如索尼的那位公关部经理，就更是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过来转悠两次，但是，听过她们制作的小样之后，路若樱还是第一时间把她们给毙掉了——有老熟人冯飞飞也不行，歌不好，就是不好！只要作品不好，谁唱都不行！谁说话都没用！
　　而原本，对于最近两年红透大江南北的廖辽，以及站在她背后的那个据说还是少年的天才音乐人，路若樱还是怀有一丝期待的，毕竟，事实上她本人也是廖辽的歌迷，而且跟其他的普通歌迷不一样，作为一个电视剧的幕后制作人，她对自己喜欢的专辑中那些歌曲的作词、作曲，也都有一定的关注，所以，李谦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也并不陌生。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为了赶时间，居然如此草率的对待——不得不说，就冲这一点，路若樱心里仅有的那一点对齐洁的欣赏，也随之化为乌有。
　　甚至在她的心里，已经下意识地给对方送来的小样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不过么，当初是自己亲口答应可以让他们试着做一做的，现在人家已经把小样送来了，她尽管对对方的态度心内有所不喜，却还不至于吝啬耽误几分钟的时间听一听。
　　于是，她缓缓地叹口气，对小姑娘道：“把人请过来吧，我听听。”
　　小姑娘答应一声，转身就走，过了一分钟，就已经带着齐洁走了进来。
　　路若樱面带笑容地站起来，跟齐洁握了握手——路若樱虽然年近四十，但从早年间就是华夏电视台著名的美女，现在看去也是丝毫都不显老，而齐洁正当芳华，更是姿色上佳的美人，此时两人都穿着西装制服套裙，一个雍容大气、一个端庄清秀，不得不说，至少从长相、从气质上来说，两人还真的是颇有几分投契的感觉。
　　齐洁，更像是年轻时候的路若樱。
　　等到齐洁坐下，出于内心的不悦，路若樱甚至连寒暄都没有，就直接问：“一天的功夫，小样就做出来了？”
　　齐洁笑着点头称是，然后拿出一盒空白磁带和一盘CD。
　　路若樱房间里就有录音机，于是她那位年轻的小秘书把齐洁递过来的东西接过去，然后就走过去接通电源，把磁带放了进去，然后扭头看向路若樱。
　　路若樱虽然面带微笑，但心内却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微微点头，道：“放吧，我听听！”然后似乎隐含深意地扭头对齐洁道：“我可是廖辽的歌迷，李谦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对他们俩的作品，我可是期待的很啊！”
　　她的话说完，小秘书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细微到以录音机的播放质量不注意听根本就无从查觉的小小杂音响起，然后，就在路若樱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英挺的面容几乎没有丝毫表情的时候，两声钢琴重音突然响起，听得路若樱下意识地就是眉头一挑。
　　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特别大气地唱到：“浪奔，浪流……”
　　刷的一下，恍若被一道电流给击中了，本就正襟危坐的路若樱，在那一刻顿时就又不知不觉地挺了挺腰板，眼睛瞬间亮起！


第76章 《暗香》谁来唱？
　　一首《大江东去》放完，齐洁没有说话，只是面带笑容地坐在那里。
　　路若樱扭头瞥了齐洁一眼，见她那副神情就知道，下面还有。
　　说实话，尽管她刚才听到的只是一首小样而已，但不得不说，这首歌的大气与柔婉，却是在第一时间就打动了她——廖辽的唱，那当然是没得说，最关键的是这词、这曲，以及这整首歌里所蕴含的某种独特的气质，跟《乱世情缘》简直般配到了不行！
　　在听歌的时候，都没等到廖辽唱完第一遍，仅仅是在听到B段高潮的时候，路若樱就已经决定，这首歌，一定要有！
　　然后，她又听到了第二首！
　　钢琴起，居然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轻叹一般随意地伴着钢琴唱到：“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齐唱……”
　　路若樱的眉头突然一皱，旋即松开。
　　……
　　两首歌都放完了，齐洁扭头冲路若樱的秘书示意，那小秘书会意，走过去“啪”的一声关了录音机。
　　但这个时候，路若樱却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地眯着眼睛。
　　级别是那“啪”的一声，意味着齐洁这次带来的作品已经全部播放完毕，她也并没有睁开眼睛。
　　齐洁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试探地道：“路主任，您看这两首歌……”
　　路若樱睁开眼睛，笑着不答问：“这两首歌，分别是廖辽和何润卿唱的，没错吧？”
　　齐洁点点头，道：“是，第一首叫《大江东去》，是廖辽唱的，第二首叫《夜来香》，是何润卿唱的。您还满意么？”
　　路若樱还是不回答，只是笑着道：“你们工作室的实力，很强啊！”顿了顿，她笑着道：“只是，我们的经费有限，恐怕在价格上，很难让你们完全满意……”
　　……
　　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齐洁，一直等到走出华夏电视台的大楼，这才忍不住突然攥起拳头，狠狠地挥了一下，“耶！”
　　60万！
　　李谦工作室成立以来，也是她齐洁担任工作室总经理的第一笔生意，谈成了！
　　不得不说，积郁了足足有半年之久的一口闷气，在这一刻，似乎总算是可以尽情地发泄出来了！
　　……
　　随着齐洁面带笑容的回到工作室，电视剧《乱世情缘》的配乐被拿下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李谦工作室。
　　但是，正当整个工作室的气氛都一片大好的时候，在李谦的音乐总监办公室里，包括李金龙、孙美美等人在内，却有不少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原因很简单，虽然业务是拿下来了，而且价码虽然不算高，但毕竟还不算太低，对于李谦工作室来说，至少这一单业务做下来，应该是有赚的，可以算是不错的开门红。但是……齐洁带回来的对方的要求，却是需要三首歌！
　　《大江东去》对方很欣赏，属意说可以做片头曲，也即主题曲，同时，也是整部电视剧配乐上主旋律剧情时配乐的基调。
　　《夜来香》对方同样很欣赏，认为可以做插曲，甚至于，对方想要根据这首歌，重新补拍一些镜头，把这首歌直接切入到故事里去，将何润卿演唱的版本，直接变成剧中民国时代一位歌星的作品，为此，对方要求李谦工作室这边必须额外录制一个特殊版本出来。
　　但是，《乱世情缘》毕竟是一部英雄戏！
　　就算是剧中有大篇幅的爱情戏，但那也是英雄在谈恋爱！
　　所以，整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插曲，怎么可以没有男人的声音？
　　对此，对方的要求很明确，要么，《大江东去》换成男声来唱，但要求效果不能比廖辽版的那个小样差，这样的话，对方答应给50万！要么，李谦工作室必须再拿出一首新歌，而且必须做出小样来，交给对方听过后认可，那样的话，三首歌一首主题曲、一首片尾曲、一首插曲，对方才会出到60万！
　　在当时，齐洁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下来：三首歌，我们都给，我们要六十万！
　　事情是明摆着的嘛，有李谦在，我们还会缺一首歌？
　　而且，同样是想都不用想的，齐洁下意识地就觉得，只要李谦拿出来的作品，过路若樱那一关，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你不见好多家大型唱片公司纷纷在抢《乱世情缘》的配乐，可结果呢，他们做出来的小样，无一例外被路若樱给毙了，但李谦从写歌到教唱再到录出小样来，拢共也就花了一天时间，然后……路若樱就被他的作品给秒杀了！
　　可问题是，当时齐洁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兴奋了，她完全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李谦虽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出一部水准极高的新歌，但李谦工作室至今为止，却连一个男歌手都没有！
　　当然，没有男歌手，也完全可以出去到别的唱片公司借人，别的公司不好说，比如周晔，比如长生唱片那边的几位歌手，李谦工作室要借，那就是张张嘴的事儿。而且，像这种只录制一首歌拿去给影视剧做主题曲的情况，业界早有惯例，只需要给歌手一笔录音费即可，歌曲不需要授权给对方，对方自然也不可能拿着这首歌去做专辑和商演。
　　可问题是，当齐洁带着这样的消息回来，都没等制作部的人得到消息赶过来，李谦就扯过一张纸来刷刷刷开始写歌，然后，等李金龙和廖辽等人过来了，他的歌也写完了。
　　公布给大家的说法是，这首歌是我去年写的，感觉不适合廖辽，也不适合五行吾素，所以一直都没拿出来——当然，众人之中唯一知晓内情的廖辽当时就秒懂。
　　想当初，呃，不，哪怕是一直到现在，李谦那两个大本子，仍然如阴影一般压在她心头，李谦刷刷刷撕下一首歌、又撕下一首歌的样子，更是迄今为止最令她震撼的事情之一，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在她心里，李谦的那两个大本子简直就是如来佛祖的大口袋，想要什么就能掏出什么来！
　　然后，李谦的“新作”自然要拿给大家看。
　　这首歌，叫《暗香》。
　　不是那种很明显挑歌手的歌，尤其是对于歌手的性别，就更是一点都不挑。只是，内行如廖辽、如何润卿、如李金龙，看过之后都是不由得就感觉：这首歌貌似不挑人，但其实，它对于歌手的唱功，却应该是相当的挑！
　　一般的歌手，这首歌还真未必能唱得好！
　　当然，这还不是问题，国内歌坛那么多唱功好的歌手，真要花钱请人，绝对不是问题。可问题是，听过对方的要求，又看过了这首作品之后，大家却都纷纷表示：把这样一首好歌送给外人唱，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毫无疑问，不管是李金龙、孙美美，还是廖辽、何润卿，在看过这首歌之后，几乎是一致地认为，这绝对是一首金曲级别的作品！
　　所以，这样的一首歌，一旦拿给别的男歌手来唱，固然对方是无法收录入自己的专辑的，而李谦工作室则可以把廖辽的《大江东去》和何润卿的《夜来香》，再加上这首歌，一起做成一张小碟来卖，可一旦歌曲走红，说到底，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而偏偏，这样的一首歌，一旦随着电视剧一起播出，它有可能会不红么？
　　对此，李金龙建议，“要么，咱们工作室考虑签个新人？”
　　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办法——但是，虽说国内歌坛等着出头的年轻人有不少，而且其中有一些还是颇有一些唱功的，之所以没有唱片公司愿意签，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过去大家对歌坛的发展速度的判断出现了偏差而已，到现在，估计不少唱片公司看到眼下唱片业的繁荣，就已经开始打这些人的主意了，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些歌手在地下音乐圈混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出头，毕竟还是有其原因之所在的。
　　所以，即便是李谦工作室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考虑，临时签下一名男歌手，但一来对方是否真的能驾驭得住《暗香》这首歌，是存在疑问的，而即便是对方唱了，也唱得很好，但对于眼下的李谦工作室来说，连手里的两张大牌廖辽和何润卿都还没有打出去，在这个时候为了一首歌就再签新人，真的有必要么？
　　所以不等别人说话，李金龙的老朋友孙美美就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了反对，“明年咱们工作室的工作重心肯定是着力打造廖辽和润卿的两张碟，这个时候为了一首歌就签一个新人，反倒一下子打乱了计划，我觉得，不合适！”
　　李金龙想了想，不得不点头认同。
　　于是，大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时候，正当李谦犹豫着想，要不要换一首简单一点、大众化一点的作品拿出来、至少是不要让大家都觉得那么心疼的时候，却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办公室内唯一一个没有皱眉头的人——廖辽。
　　眼见李谦的目光扫过来、并落在了自己身上，廖辽挑衅一般地飞了个媚眼儿。
　　李谦笑笑，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廖辽浑不在意地道：“什么男歌手，什么出去找人，什么签新人，叫我说，没必要啊！咱们工作室现在就有一个男歌手嘛！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实力和唱功，都是顶级的！他来唱这首歌，绝对可以把这首歌拿捏到完美！”
　　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呢，李谦先就愣了一下，旋即苦笑、摇头——这会子，他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廖辽刚才会是那样一个挑衅的眼神了。
　　从廖辽还在长生唱片那时候起，当时两个人一起做廖辽的第二张专辑《涛声依旧》，廖辽就一个劲儿的囔囔着，想要跟李谦合唱一首作品，可当时，李谦死活都不肯答应，坚持说自己唱功还没练出来，没脸跟廖辽合唱。
　　而等到廖辽跟长生唱片合约期满、转到了李谦工作室，眼看她的第三张专辑要开始预备了，李谦也真的拿出了几首歌，廖辽就再次追着李谦开始磨，“咱俩合唱一首呗，合唱一首呗，合唱一首呗……”
　　李谦还是继续硬扛着，坚决不肯答应献声！
　　而现在，廖辽居然抓住机会，又再一次提出了这个话题！
　　这个时候，尽管比李谦晚了一步，但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也都渐次回过神来，于是，大家不由得纷纷扭头看着李谦。
　　就连齐洁这个外行，都是一脸期待。
　　对于李金龙和孙美美来说，他们或是跟李谦合作过，或是早就知道李谦非凡的创作能力，但其实，他们都并没有听过李谦唱歌，所以，虽然廖辽的话一出口，他们稍一回味，就明白了廖辽这是在剑指李谦，但看向李谦的目光中，却是期待中带着三分犹豫——当然，以他们的智商，是打死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拆老板的台的。
　　而除了她们两个之外，不管是齐洁、何润卿，还是廖辽，显然都是李谦的歌迷。
　　对于齐洁来说，这辈子最最铭心刻骨的一首歌，正是李谦唱给她听的！那首撕心裂肺、直击她灵魂、也让她突然醒悟这才有了今天的《小鸟》，至今让她念念难忘！
　　而对于何润卿来说，尽管她听过的李谦的唯一一首作品，就是略显怪异的中国式说唱，除此之外，只有在给五行吾素录音的时候，她才听到李谦偶尔的教唱过几句，但是对于李谦的唱功，她也是相当认可的。
　　不好说什么天下无敌，但至少，他来唱他自己写的歌，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唱的差！
　　至于廖辽，那就更不用说了！
　　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威逼利诱的让李谦跟自己合唱、让李谦开始在歌迷们面前发出他的声音，简直就是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和追求之所在！
　　这个时候，眼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李谦苦笑着摆手，“你们别看我，我不唱！像这样普通人的生活，挺好的，我可不想出名什么的！”
　　听他这么说，别人就不大好劝什么，但齐洁却忍不住道：“你就唱呗，你唱那么好，正好咱们工作室又缺男歌手，你就录一首吧，好不好？”
　　李谦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廖辽就冷笑，乜着眼儿瞧他，“嘁，谁让你眼睛里就只能看见美女，所以一个男歌手都不签的，反正作为工作室的音乐副总监，我推荐李谦来唱！”
　　李谦闻言，满头黑线。
　　偏偏在这个时候，何润卿闻言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她扭头看看廖辽，俩人眼神儿一碰，她很快就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来，“我同意廖副总监的建议！”
　　齐洁也装模作样地举手，忍着笑，说：“同意！”
　　李谦的嘴角抽了抽。
　　而这个时候，李金龙和孙美美对视一眼，孙美美笑着说：“跟润卿聊天，跟廖辽聊天，她们都对李总你的唱功赞不绝口，可是我都还没听过呢，要不，你就真的来一首？”说话间，她跟李金龙又对视一眼，也笑眯眯地举起手来，“我也同意好了！”
　　李谦撇撇嘴，扭头看向李金龙。
　　而李金龙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笑道：“我也同意！”
　　李谦无奈地抬手揉起了眉头。


第77章 李谦这个大混蛋！
　　1996年，就这么过去了。
　　元旦过后，华夏戏剧学院和顺天电影学院都开始进入期末考试的节奏，似乎气氛更紧张了，但其实时间更自由了。
　　李谦平日上课认真，学习也极为用心，所以，他丝毫都没有对于考试的担心，自然就可以把空出来的很多时间放到音乐上。
　　一月中旬，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对面的男孩看过来》，正式完成录制，也就是说，李谦作为她们新专辑监制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接下来，等到专辑的后期制作完成，他只需要过一耳朵，或提意见、或表态赞同，就可以彻底结束这份工作。
　　然后，还在五行吾素这张专辑完成之前，近期状态好到不行的周嫫，也已经完成了她复出后首张专辑的录制，如果不出预料，她这张专辑大概会在四月份上市——她这张专辑的封面，是李谦从摄影师的数十张作品中选出来的。
　　在那张照片里，周嫫站在明显是写字楼风格的由钢材骨架支撑的玻璃墙后面，目光茫然地看向玻璃窗外面的世界，她一身精致的西服套裙，身姿笔挺，妆容精致，但是，她面无笑容。而她的头顶，戴着一顶来自汉中府乡下的大草帽。
　　至于她新专辑的歌页插图，则是两个人依偎在床头，经过一张又一张的筛选，最终从周嫫那本画满了剑侠版飞天的写生册中选出的。
　　华歌唱片为五行吾素拿到了春节晚会的入场券，看来他们似乎是想要复制去年元旦晚会上的成功模式，而当华歌唱片那边询问李谦的意见时，李谦帮她们选定了《对面的男孩看过来》这首歌，作为她们登上春晚大秀的作品。
　　而与此同时，索尼唱片也为复出的周嫫争取到了登上春晚的机会，但周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她不是不想上春晚，只是觉得那台晚会的氛围太闹，而自己新专辑里的作品，并不适合去那里跟人争。
　　所以，五行吾素要上春晚，带着她们的新作品《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廖辽也要上春晚，她的作品是到现在依旧待在金曲点播榜上的《涛声依旧》。
　　如果再加上虽然只是金曲大连唱的《大头皮鞋》和《流浪歌》，只是这一届的春节晚会，李谦就会有四首作品登台。
　　只是，这些事情暂时似乎和李谦毫无关系。
　　电视剧《乱世情缘》前十集的初剪样片，在一月初就送到了李谦工作室，对于它的配乐，李谦决定自己只负责关键部分，其余的则全部交给孙美美负责带队，由工作室签下的音乐人们负责具体的编曲，甚至就连配乐中需要的某些无字哼唱，也直接交给了歌手出身的孙美美——电视剧对于配乐的要求，显然跟电影是没法比的，像这部电视剧，反正主旋律已经定下了，肯定是《大江东去》和《夜来香》，所以，具体的细节，李谦自然可以稍微松手。
　　至于华夏电视台要求的片尾曲，李谦经过仔细考虑，最终撤下了《暗香》，换上一首虽然同样经典，但比《暗香》还要更偏深沉、流行气质也更淡的《秋意浓》。
　　当然，他还是不准备由自己来唱。
　　如果不出意料，这首歌最后大概会从其它的唱片公司请人来录。
　　然后，在花了几个下午，把前十集的样片配乐整理出一个系统的大纲之后，李谦就把这项工作彻底丢给了孙美美。
　　因为随着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完成录制，廖辽的新专辑就已经正式提上了他的工作日程，而何润卿的新专辑，也已经必须要开始着手了。
　　廖辽的新专辑是工作室发专辑的第一炮，绝对不允许不响，何润卿的新专辑则是一次风险极大的转型，李谦又绝对不允许出现失败。
　　所以，他很忙。
　　廖辽的新专辑正式确定名称，叫做《感恩的心》，还是一共十首歌，还是李谦包办全部，其中包括一首中国风风格的《梦驼铃》，包括了三首民谣，分别是《月牙泉》、《橄榄树》和李谦曾给廖辽唱过的《往事只能回味》。
　　当然，作为廖辽的拿手好戏，这张专辑里还是要有一首乡谣作品的，那就是《信天游》。然后，两首摇滚分别是《随心所欲》，和《狼》。
　　再然后，则是保证整张专辑流行度的三首流行作品，分别是《快乐老家》、《昨夜星辰》，和作为专辑第一主打、以及整张专辑核心的作品，《感恩的心》。
　　对于这张专辑，包括廖辽，也包括她这张专辑的制作人李金龙，都是信心满满，认为无论怎么卖，就凭廖辽的名声和地位，就凭这张专辑这过硬的质量，它都绝对不会扑街！
　　而对于这张专辑，何润卿则是艳羡之极。
　　她是个识货的人，所以，她很清楚这张专辑的质量有多高。
　　尤其是，在李谦忙着给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录最后一部分歌曲的时候，几乎都是她在客串，在帮廖辽做监制，所以她更加明白，李谦的这些歌，再加上廖辽的唱功和嗓子，这张专辑的水准之高，绝对是目前的国内歌坛最最巅峰的水准。如果说还有哪张专辑可以跟这张专辑比较一下的话，那大约只有廖辽的上一张专辑《涛声依旧》了。
　　而那张专辑，也正是李谦和廖辽合作的作品。
　　只不过，她心里很清楚，廖辽和李谦之间的关系、她们彼此之间的了解，那种音乐上的知己，生活上的朋友，甚至还似乎带着些小暧昧的情感，暂时是她根本就无法相比的。
　　她并不奢求接下来李谦帮自己做的专辑也能达到这个级别、这种程度，在私下里跟经纪人刘梅聊天的时候，她就说过，只要李谦给自己的作品能够有一半、甚至哪怕只有三首，能达到这样的整体水准，自己的转型，就大约不至于彻底失败了。
　　至少，就算是无法彻底转型成功，但维持住目前的市场地位不继续往下掉，已经是可以绰绰有余。至于转型……只要没失败，就可以慢慢来！
　　所以，尽管自从她回来，李谦始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她帮这个监制、帮那个监制，但她却甘之若饴，似乎已经转型做幕后人员一般，只是认认真真地做着李谦交给自己的工作，同时不断地去尝试着理解李谦跟自己说过的一些话、试图去扭转自己的思路。
　　然而，就在何润卿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时候，李谦却突然给了她三首歌。
　　第一首歌，叫做《万水千山总是情》。
　　在度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看到这首歌的第一眼，何润卿就确定，自己的新专辑，靠谱了——这首歌里那种摇曳的情致，虽然不是甜歌的路子，但却毫无疑问是非常贴的。所以，这样的作品，非常适合正处在转型期、目前还没有真的理清思路的自己。
　　而第二首歌，叫做《掌声响起》。
　　翻到这首歌的时候，何润卿还正沉浸在第一首歌所带给自己的惊喜之中，一时间情绪还没能完全沉淀下来，但是，当她看到第一段歌词，那一瞬间，在无人的休息室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瞬间就木了——这首歌，简直就是为自己的经历量身打造的！
　　于是，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再看一遍。
　　然后，整个人颤抖着，不知不觉间，眼眶就湿润起来。
　　以至于，尽管当时的她仍旧满心期待，想要知道李谦给自己的第三首歌是什么水准、什么风格，但是在当时，她却不得不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因为当时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那首《掌声响起》的情绪之中，几乎无法逃脱。
　　所以，一直到当天晚上的晚饭之后，她才再次打开歌本，看到了第三首歌。
　　这首歌，让她初看愕然，再看失笑，三看捧腹大笑！
　　于是，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她突然就从原本那种温暖的感伤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这首歌，叫做《女人是老虎》！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何润卿就把这首歌练熟了，而一边练，她自己却是一边忍不住笑——所谓灵心妙手，真的是让人不服不行！
　　对于李谦在音乐上的天赋，她当然是深深敬佩的。
　　不管是他先后做出过的那些辉煌的作品，还是她曾卖给自己的《半壶纱》，乃至于这次帮着廖辽的新专辑做监制期间看到李谦给她的那些作品，再到他曾经单独唱给自己听的那首中国化的说唱《娘子》，都让她无比坚定地认为，自己不惜毁约脱离索尼投入李谦麾下的做法，绝对是无比正确的。
　　但是，直到这一刻，知道她拿到了这样子的三首歌。当这样子、这个等级的作品真的落到了自己手里，是可以被收录入自己新专辑的作品了，她才开始真正的明白了自己此前做出的这个决定，到底代表了什么。
　　《万水千山总是情》的流行风中那一抹婉转的韵致，《掌声响起》的那一抹深沉的感动，以及《女人是老虎》中的那一抹令人莞尔的小趣味……
　　毫无疑问，三首歌，三种风格，而且每一首、每一种风格，都是最最顶级的作品！
　　而且奇怪的是，这首歌之中明明最打动她的肯定是《掌声响起》，但不知为何，到最后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居然是《女人是老虎》。
　　因为它……实在是太好玩了！
　　而果不其然的，当第二天，她来到工作室之后，拿着这三首歌跑过去跟廖辽分享，前面的两首，廖辽几乎是看完一首赞一首，但看到第三首之后，她却是忍不住俯仰大笑，笑到几乎喘不过气来，还不忘了骂一句，“李谦这个大混蛋！”
　　……
　　在清闲了好几个月之后，李谦工作室突然就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的状态。
　　一部电视剧配乐，三首歌，外加两位天后的新专辑。
　　简直是忙到了昏天黑地。
　　可忙归忙，工作室上上下下，没有任何人会有什么怨言，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正是这样的忙，才意味着工作室正在蒸蒸日上。也只有这样的忙，才意味着工作室在未来的1997年里，能够收获甜美的果实。
　　……
　　春节之前，廖辽的新专辑就已经开始了正式录音。只不过因为春晚彩排在即，即便以廖辽今时今日的江湖地位，对待华夏电视台这样的巨无霸，也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付，丝毫都不敢摆大腕的架子，唯恐把人家给得罪了。所以这样一来，廖辽的新专辑录制才刚刚完成了一首歌，就不得不暂停了下来。
　　然后，当李谦和王靖露的期末考试都结束了，但是还没有回济南府的时候，李谦便只剩下唯一的一项工作，那就是，指导何润卿。
　　当然，这项工作显然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所以从一开始，不管是何润卿，还是李谦，都做好了拿出时间来慢慢磨的心理准备。
　　不过叫人惊喜的是，当尝试过了《万水千山总是情》和《掌声响起》，何润卿的表现都让李谦不是太满意的时候，那首《女人是老虎》，却是一下子就让李谦的眼神儿活过来了。
　　当然，何润卿唱得还是略微有些紧，但至少，这首歌所需要的那种轻松谐趣的味道，她却是在第一遍试唱的时候就带出来了——感觉一旦找到，练歌啊神马，对于何润卿和李谦这个级别的搭档来说，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所以，李谦迅速地选定了就从《女人是老虎》下手！
　　短短两天，何润卿的表现就越来越好！
　　只是在这个时候，明明唱《女人是老虎》的时候，她唱得已经是趣味横生，几乎找不到她过去唱甜歌那时候的那种味道，可一旦是返回来唱《掌声响起》，也不知道怎么的，她那种唱甜歌的感觉就又立刻回来了。
　　并不是说她用唱甜歌的思路就完全不对，但那却肯定不是李谦想要的效果！
　　至于《万水千山总是情》，因为那首歌的路子跟甜歌本身就贴的很近，所以何润卿唱起来，简直就是十足十的甜歌了。
　　于是，李谦果断地拿出了又一首作品。
　　《三十岁的女人》。


第78章 顿悟
　　人的感情、感觉，是这个世界上最奇特、最无章可循、最难以捉摸的东西之一。
　　而偏偏，感情是歌曲的灵魂。
　　一首歌，曲子好，歌词好，编曲好，声音好，唱功好，都只是基础。只要没有灵魂，那这首歌就还是死的，就不可能拥有打动他人灵魂、勾连他人内心的力量。
　　那么，哪怕你再好的歌、再好的歌手，你也红不了！
　　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一个到了三十岁，本该正处于人生巅峰、但是却偏偏陷入了事业低谷的女人，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孤独站在这舞台，听到第一声喝彩……那时，二十岁。
　　我听到，孤单的跟鞋声和你的笑……
　　我知道，深夜里的寂寞难以忍受……
　　才是三十岁。
　　三十岁的女人，依然可以美丽，也依然可以清纯，可有些东西，你懂了，就是懂了，懂了，它就扎到你心里，拔不走了。
　　三十岁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马上就要老了。
　　三十岁了，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下意识地开始想要找个人去依靠。
　　三十岁了，青春已逝，年华仍在。
　　……
　　如果说《万水千山总是情》给何润卿的感觉，是不得不再一次的感慨李谦在音乐上灼灼刺目的才华，《掌声响起》带给何润卿的，是一种难言的感动与伤怀，而《女人是老虎》让何润卿见识到了李谦在音乐上才调绝诡的一面，那么，对于她来说，《三十岁的女人》则让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那是一种几乎无法自拔的沉默。
　　第二天，何润卿异常罕见的第一次旷工了。
　　第三天，她来了，然后，她就让李谦见识到了突然的另外一个何润卿。
　　……
　　“我是个三十岁，至今还没有结婚的女人，
　　我笑脸中眼旁已有几道波纹，
　　三十岁了，光芒和激情还没岁月打磨，
　　是不是一个人的生活，比两个人更快乐……”
　　钢琴如流水，而那个女人的浅吟低唱，则如拂过岁月的那一抹轻纱——柔软，轻暖，闪着某种独特的质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人的态度。
　　美不胜收。
　　没有什么技巧，也不需要什么技巧，这样一首浅浅淡淡的歌，只需要浅浅淡淡的把它唱出来，自然而然的，那歌词、那曲子、以及那道独特的、不加丝毫修饰的声线，就已经美到了足够的惊心动魄。
　　这个时候，为她弹着琴，听着她的唱，简直就是世上最美的享受。
　　然后，她唱完了，眼睛张开，脸上有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钢琴旁，安静的像是一朵无拘无束的百合花。
　　于是……
　　“完美。”李谦说。
　　……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顿悟这回事，那么，毫无疑问，何润卿顿悟了。
　　突然之间，她在唱歌的时候开始抛弃了一切所谓的唱法和技巧，似乎过去的一切规矩、技巧、习惯等等，所带给她的藩篱和枷锁，突然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她声音里特有的那一抹甜糯与清亮依然在，但你仔细去听就会发现，她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甜歌皇后了。
　　她不会再下意识地把歌往某个方向去唱，她开始纵横挥洒，那道独特而优美的声音，开始在自己的音域里游鱼一般自由穿梭——无拘无束，无牵无挂。
　　于是，《三十岁的女人》直接过了。
　　于是，《万水千山总是情》只用了三遍，也过了。
　　于是，《掌声响起》也只是练了三遍，也过了。
　　于是，《女人是老虎》第一遍就直接过了。
　　在沉郁了两年多之后，何润卿似乎是突然就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拐点，于是，借着一首歌，毫无征兆的，她突然就爆发了。
　　而且无比的猛烈！
　　四首歌，哪怕是最早的那三首，她拿到手也不过短短四天而已，但是在练习室里，她却已经可以唱到让李谦都觉得无话可说。
　　你想要什么，她就准确地给了你什么！
　　甚至很多地方、很多时候，她给的，已经超出了你想要的！
　　那是一种音乐上的、一种歌手层面对歌曲的再创造！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直击灵魂，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
　　所以，尽管连何润卿自己都怀疑会不会太快了、要不要再练一练，但李谦还是毫不犹豫地拉着她进了录音室。
　　伴奏还没有录出来也不要紧，先录钢琴版。
　　重要的是这种感觉，出于一个音乐人的直觉，李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把它们保存下来！
　　当然，本来因为廖辽跑去参加春晚彩排而暂时闲下来的李金龙，也被李谦指挥着迅速又活动起来——价钱好商量，我只要最好的乐手！这是李谦的原话。
　　于是，原本在李谦的计划中，会到春节之后才正式进入节奏的何润卿的新专辑录制，就这么呼呼啦啦的开始了。
　　编曲一做就是三四版、乃至五六版，伴奏录音，跟唱录音……一切都在加速！
　　短短十天，四首歌的录音室版全部录制完毕！
　　突然一下子，何润卿就跑到了廖辽的前头！
　　而得知消息之后，廖辽的第一反应就是急的吱哇乱叫，见了李谦就是一通猛捶——李谦工作室的第一张专辑，怎么可以不是她廖辽的？
　　但是，当她坐在试听室里听过了何润卿录出来的那四首歌，却是顿时沉默了。
　　摇头，再摇头。
　　只有两个人的试听室里，她歪着脑袋枕在李谦的肩膀上，不知是在赞美，还是在感慨，只是幽幽地道：“润卿姐不愧是润卿姐……”
　　……
　　春节之前，整个国内最大的话题毫无疑问只有两个。
　　一个是回家过年，另外一个则是春晚。
　　谁会上春晚，谁会唱什么歌，早已是各大娱乐向的节目、报纸、杂志所关注的重点，而各位与春节晚会扯上了关系的歌星影星们，也立时就成了娱乐记者们追踪的最大热点。甚至于，就连那些已经定下不会上春晚的歌手，都免不了会受到各种各样越来越多的骚扰。
　　诸如“廖辽笑言自己不是歌坛老大，上不上春晚全看春晚是否需要”，“廖辽已定三分半独唱，《涛声依旧》将登春晚舞台”，“廖辽说：女歌手中最喜欢甄贞和何润卿”，“黄玉清只拿到歌曲大联唱席位，笑称已很感激”，“甄贞正王者归来，春晚将压轴出场”，“周嫫自称新专辑跟春晚气氛不和，不愿影响全国人民大年夜的心情”，“何润卿无缘春晚，独自购物难掩落寞”之类的标题，充斥着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谦工作室接到了金曲奖颁奖典礼的邀请函。
　　一共四份。
　　廖辽、何润卿、李谦、齐洁。
　　其中廖辽和何润卿，不但是作为歌手，作为颁奖嘉宾，而且她们也都有奖项入围，李谦虽然不是歌手，却也在词曲等奖项上有入围，至于齐洁，她则是作为李谦工作室的总经理，代表李谦工作室接到的邀请函。
　　然后，就在李谦还没有考虑好是不是要去参加金曲奖颁奖典礼的时候，一则名叫《两大天后签下新东家，业界新势力出手惊人》的报道，却瞬间引爆了国内的娱乐圈。
　　随后，全国各大小媒体都立刻跟进，一时间，不但廖辽和何润卿，以及她们的经纪人立刻成为了被媒体记者们围追堵截的对象，就连李谦工作室，也是突然间人满为患。
　　而与此同时，李谦这个名字，作为两大天后的新老板，也开始突然被不少报道提及，当然，对于在《艺术家周报》的首篇报道中曾经重点提到过的李谦作为音乐人的辉煌成绩，也有不少报纸会蜻蜓点水一般稍微一提，但是，相比起他这个一出手就把两大天后招致麾下的老板身份所带来的惊爆眼球的效果，他那个音乐人和制作人的身份，反倒是再次被掩盖。
　　于是，就在这种情况下，经过开会商议之后，李谦工作室决定借着这次的机会，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签下了廖辽和何润卿。
　　发布会由总经理齐洁负责主持，廖辽和何润卿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现场的记者来的乌央乌央的，几乎挤爆了人家酒店的会议室，但经过了最近这段时间的历练，齐洁已经没有了丝毫怯场，面对数百记者，照样侃侃而谈，风头甚至丝毫不输给身边的两大天后。
　　于是在第二天的媒体报道中，李谦工作室的“三朵金花”，迅速成为了春节之前最最亮眼的一道风景——美女总裁，加两大天后，这三大美女，瞬间成为娱乐圈最热的话题。
　　而就在各大媒体所采用的不同的照片中，齐洁、廖辽、何润卿，这三大美女并肩而立，艳光四射，占据了整张照片的绝对核心，也吸引了绝大部分的关注。只是，在极个别的照片中，有一个站在发布会主席台一侧的年轻人，也被照了进去。
　　当然，面无表情的他，却注定了只是三大美女的陪衬而已，除了少部分有心人之外，几乎无人关注——当时身在现场的他，也的确更像是一个负责维持发布会秩序、甚或干脆就是负责端茶倒水的服务生。
　　包括很多去到了现场采访的记者，都完全不知道那个站在会场一侧的年轻人，居然就是他们念念不忘、却始终没有得到采访答复的两大天后的新老板！
　　……
　　新闻发布会之后，李谦又给何润卿丢下几首歌，然后就开上自己的越野车，带上王靖露一起，直接回了济南府。
　　同学要聚会，亲朋要拜访，尤其是王家，虽然就住对门，但李谦还是很重视地特意买了礼物过去拜访，坐了一上午，吃过午饭，这才回家。
　　然后，腊月二十五号，李谦终于得闲，郁伯俊张罗饭局，李谦、曹霑、郁伯俊、王怀宇，这四个人才终于坐到一块儿吃了一顿饭。
　　郁伯俊意态悠闲，在这即将过去的一年里，他的新电影虽然说不上什么大卖，但收回成本之外多少赚一点儿那是肯定的，再说了，就凭他的家底儿，也实在不是指着这个挣钱的主儿，所以票房多少，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最让他得意的，是他在今年秋天刚刚勾搭上的新女朋友，用他的话来说，乖巧，聪慧，漂亮，总之，哪儿哪儿都让他满意之极，几乎都快有退出江湖就此厮守的心思了。
　　当然，据说今年夏天，他就已经订婚了，跟曹霑一样，他也是打从生下来那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肯定要娶一个跟自己门当户对的女人的。所以，他那小女朋友再好、再让他满意，也顶天了就是一房姨太太而已。
　　王怀宇笑容满面，四个人之中，他本来就是最无欲无求的那一个，所以别管什么时候，他总是最开心、也最坦然的。再次见到李谦，欣喜之余，他心心念念的其实就一件事儿：什么时候瞅个空儿，再帮我接个活儿？
　　李谦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面对这位半师半友的兄长，李谦总是会额外的多一份尊敬。
　　然后，曹霑神态萧索，满脸颓唐。
　　酒到半酣，他忍不住说：“就凭我们这家底儿，还有什么不足？多一套房子、少一套房子，多一点股份、少一点股份，能有多大区别？要那么多，又有什么用？都是亲兄弟，犯得着为一点钱就闹成老死不相往来？”
　　对此，不管是李谦，还是王怀宇，都无从安慰，只能陪着他叹气、陪着他喝酒。
　　反倒是郁伯俊，一副混不吝的欠揍模样，笑眯眯地道：“老曹你这纯粹是矫情你知道吗？家族争产的事儿，你是第一回听说？还是意味偏偏你们家就能例外？”
　　曹霑闻言无语，只是大口喝酒。
　　他虽然是家中幼子，但母亲却是正室，而且因为他是他母亲四十多岁才突然怀上的，算是老来得子，因此在父母那里，向来都是最受宠爱的，就连同母的大哥都比不上——当然，估计跟曹霑从小就对那些家族产业不感兴趣也有关系，所以，在兄弟姐妹们面前，就多了一抹随意，而在父母面前，也少了许多矫饰、多了一份纯真自然。
　　可即便如此，当父亲逐渐年老、面临退休，家族内兄弟争产的局面，还是不可避免的把他给搅合进去了——因为在他们家老爷子最新立下的一份遗嘱里，他居然一举超越了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成为在未来继承老爷子遗产最多的那一个！甚至就连他的大哥，作为家族企业多年以来的接班人，都不如他继承的遗产多。
　　所以，尽管老爷子知道他贪玩、知道他不乐意打理那些家族的生意，因此分配给他的，多是一些不涉及经营管理的诸如房产、存款、债券之类的东西，但他还是瞬间就成为了兄弟姐妹们的不满和妒恨的对象。
　　第一次，他成了家族内的众矢之的。


第79章 女人是债，QQ是坑
　　几个好朋友坐一块儿，这酒就喝得随意。
　　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喝多。
　　眼看老曹已经喝得满面红光，李谦就伸手拦着，不想让他彻底喝醉，但郁伯俊说：“你别拦着他，让他喝，喝醉就喝醉，喝醉了回去也就是睡觉呗，你让他痛快一会儿是一会儿吧。你现在拦着他，他喝不足，回去又是成夜成夜的叹气。”
　　于是李谦收手，曹霑就继续喝。
　　喝到后来，他揽着李谦的肩膀，在那里叹气，虽然唇齿不清，却偏偏语重心长地说：“你将来可千万别学我，我跟你说，子女大了不由娘，像我，一妻二妾，到现在孩子已经四个了……我跟你说，我一想到将来我要死的时候这帮熊孩子会争家产，我就头大，我就难受！”
　　“你呀，好好守着你那青梅竹马，叫什么来着？小露是吧？嗯，守着她，一个就行！大不了啥时候馋了，出去包一个，玩几个月就得了！大不了就是花点钱，但是那样干净啊，没有后面这些破事儿可扯！你再不然，哪些个酒店啊高档会所什么的，不都有鸡嘛，咱捡高档的，头牌！打一炮也就是几千几万块顶天了，咱不心疼那个钱，主要是省心！麻痹的，娶一帮老婆，现在是爽了，等到老了，能头疼死！”
　　他说的痛快，浑然没瞧见李谦满脸尴尬。
　　王怀宇呵呵笑，事如清风过，看见了也装没看见，郁伯俊可就不行了，瞧见李谦一脸尴尬的模样，他一脸坏笑，冲李谦飘个眼神儿，“哎，我说兄弟，看这意思……几个了？”
　　曹霑嘎吱一下子刹车，扭头瞪着李谦。
　　你说他喝醉了，可关键时候，这厮还清醒着呢。尤其这时候喝多了，也不要什么仪表什么的了，虽说醉眼迷离，可偏偏一脸八卦地看过来，也笑呵呵地，跟郁伯俊和王怀宇说：“知道我为什么跟他说这个，我就知道这小子就守着一个肯定完不了事儿！三个五个算轻饶他！”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一巴掌拍下来，打得李谦肩膀生疼，然后说：“老弟，我跟你说，千万要把持住啊！女人，那不是别的，是债！”
　　李谦尴尬地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说话间，他把曹霑的杯子又给满上，装模作样的咋咋呼呼，“来，干了！”
　　郁伯俊不上当，诡笑着坐那儿剔牙，“少来这套！喝个蛋！我又不像老曹那么大心事，我找什么醉呀！够量了，不喝了！我现在就关心一个事儿，你小子到底几个了？”
　　曹霑醉眼迷离地瞥着，王怀宇虽说呵呵地笑着，可是也一脸关注地看过来。
　　李谦有些无奈地放下杯子，吭哧半天，不好意思地竖起一根手指，“现在就一个！”
　　郁伯俊就问：“小王？”
　　李谦更尴尬，勉强笑了笑，说：“加上她，算俩！”
　　郁伯俊“啪”的一拍桌子，自己拿起酒瓶又倒上一杯，端起来，豪气地道：“好，为咱们的小兄弟终于开启了还债之路，干杯！”
　　老曹特捧场，赶紧端起来，“干杯！”
　　王怀宇也呵呵地笑着，端起杯子来，笑眯眯地说：“才俩，还好，还好。”
　　顿了顿，他却看着李谦，缓缓地道：“不过呢，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你年轻，又有才华，长得又拿得出手，再加上你现在的江湖地位，实话说，都不用你主动出手，迷上你的女孩子，就得一沓一沓的，可老曹那句话说的对呀，女人多了，不是福，是债！……干杯！”
　　……
　　一通酒足足喝到下午三点半，几个人就起身离开，车也先不管了，几个人醉醺醺地打车回到老曹的不文书店，坐到他会客室里开始喝茶。
　　老曹有点醉，一看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就打电话，一通电话打过去，不一会儿，他的三姨太褚冰冰就赶过来——伺候人的活儿看来她真是没少做，端茶倒水熟练的很。
　　然后，三个人喝着茶，开始闲聊。
　　话题很散，但归根到底，其实就一个事儿：女人，孩子，家产，愁。
　　正常来说，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对这个话题肯定是毫无代入感，但偏偏，李谦只是身体年轻，其实心理以及擦边快四十岁了，这四个人里，也就王怀宇肯定比他大，所以聊起这个话题，对他来说还真是毫无违和感。
　　尤其是，眼见曹霑受困于家产中事，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李谦就忍不住劝他，“都说眼不见为净，要不你去顺天府住一段时间吧，权当散散心。你过去了，我还能陪你喝酒。平常在那边，我要是烦了，连找个能一起喝酒的人都不容易！”
　　曹霑精得很，一句话就闻出味来，指着李谦，“你小子没安好心，把我哄过去之后，过不了几天你肯定就会说，曹哥，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给我帮个忙呗？到时候我这要脸的人肯定拉不下脸来拒绝你！嘁，你那点小九九……”
　　郁伯俊哈哈大笑。
　　这时候，王怀宇却突然笑道：“要说这个，小老弟，等到过完了年，我估计还真要去顺天府了，到时候你要喝酒，可以找我！”
　　“哦？”李谦一脸惊喜，“真的假的？那你艺术学院这边的课，不上了？”
　　王怀宇闻言笑呵呵的，可是没等他说话，郁伯俊就已经主动道：“还什么艺术学院啊，老王现在抖得很，国家第一民族乐团三番五次的来请，这一次，据说是直接是人家团长找过来了，而且人家那边给承诺了，只要他过去，团里可以帮忙直接给他调到华夏音乐学院去！等过完了年，他就是第一民乐团的高级艺术顾问、首席唢呐演奏家、首席笙演奏家，外加华夏音乐学院的教授了！呃，对了，还有那个什么导师来着？”
　　王怀宇还是继续笑眯眯地，说：“硕士生导师！”顿了顿，感慨道：“嗨，其实那些倒是其次，关键是，年龄越来越大了，我眼看这都过四十岁了，折腾的心就越来越小，就想着要不稳定稳定吧！再说了，那边也一个劲儿的请，这都好几次了，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不去了。”
　　李谦兴奋地喊了一声“好”，下意识地端起杯子来，才发现杯子里是茶，就笑笑，又放下，笑道：“你去了可就太好了，一是以后我有什么烦心事儿，也有个可靠的人能说说了，二是以后我工作室里要是有活儿忙不过来了，正好拉你的壮丁！”
　　曹霑闻言顿时瞪眼，“哎，你看，你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是？我就说这小子没安好心！这不老王才刚说要去，这就话撂下了！你小子，真奸！”
　　李谦嘿嘿地笑了两声，笑道：“曹哥，你也去吧，咱说真的，一是这边烦心事儿太多，不如眼不见为净，二是济南府地方也的确小了点儿，你这一肚子才华，总得找个地儿使出来呀！对不对？咱联手，你，我，王哥，咱们三个联手，打遍天下！”
　　王怀宇呵呵地笑着，说：“不用！”
　　曹霑也是笑着抢话，直接道：“还用我们跟你联手？你自己就打遍天下了！”
　　李谦苦笑。
　　这时候，曹霑喝了口茶水，收起脸上的戏谑，认真地道：“回头再说吧，一时半刻，我是不舍得挪窝的。等什么时候实在烦极了，我就去顺天府找你跟老王喝酒。”
　　李谦点点头，笑道：“好。”
　　但这时，曹霑却又忍不住扭头看看李谦，关心地问：“你那工作室，怎么样了？最近这段时间看娱乐新闻，闹得挺大？”
　　李谦笑笑，想了想，道：“跟你们也没什么好瞒的，怎么说呢，人哪，就不能有这个事业心，事业心一上来，各种烦心事就立马追过来了！”
　　说话间，他揉揉眉头，笑道：“不过还好，我现在逐渐开始明白这个了。所以我已经决定好了，等到这次把廖辽跟何润卿的新专辑做完，我就给自己放假！管它呢，反正我以后每年就给她俩做两三张专辑就行了，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管！有她俩的每人每年一张专辑打底，工作室肯定赔不了！”
　　曹霑点点头，感慨道：“说得对！主要是你还年纪轻轻的，别整天惦记着挣钱，你就玩，怎么好玩怎么玩，怎么痛快怎么玩！钱这个东西，别当回事儿！”
　　话赶到这里，好久没说话的郁伯俊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道：“对了，你上次来电话说的那个叫周萍萍的事儿，我已经给她们公司发邀请了，那边一听是女二号，妥妥应下了！你放心，别的不好说，明年等电影出来，保证让她升一格！捧杀这种事儿，哥们最感兴趣了！”
　　曹霑闻言嗤之以鼻，“你小子别捧着捧着捧到床上去，我就算你是真牛逼了！”
　　郁伯俊闻言嘿嘿一笑，不屑地摆摆手，道：“不会！那女孩的照片啊MV什么的，我都看过了，虽说挺漂亮，可真不是我的菜，也就她那双眼睛，真的是够漂亮，别的就差点意思了，咱喜欢的是胸大屁股大腰细的，她的胸，不够大！”
　　顿了顿，他又笑笑，眼神中有一抹狠辣一闪而过，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再说了，一个女人值几个钱？还是兄弟重要！咱们这小兄弟好不容易托付我一件事儿，还是让我帮他出口气，你们放心吧，错不了事儿的！”
　　李谦闻言呵呵地笑着，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道：“对了郁哥，跟你说个事儿！最近我发现网络上有一款叫QQ的软件，很好用，就打听了一下，发现开发这款软件的那家公司叫什么飞讯网络。反正你跟曹哥手里都有闲钱，我建议你们联系一下，对这家公司投资点钱……嗯，反正我是觉得，这家公司的前途相当的好！”
　　李谦这话一说，王怀宇对网络接触少，完全就当听西洋镜，郁伯俊和曹霑却是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郁伯俊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曹霑也是嘿嘿地笑。
　　他们这一笑，笑得李谦有些纳闷，就问：“你们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李谦看曹霑，曹霑就指着郁伯俊，说：“你问他，别问我，我没砸里头！”
　　郁伯俊闻言就收起笑容，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就你说的这家公司，唉……去年，我在顺天府那边，跟一帮朋友喝酒，有个人不知怎么就掺和进去了，然后卖命的推荐他那个软件，说什么网络即时通讯目前还是一片蓝海，谁先进去谁圈钱！然后忽悠大家投钱，顺天府的那帮哥们儿估计都快让他给烦死了，没人搭理他，他就缠着我！你不知道，那姓罗的孙子巨能说，不知不觉就给我说坑里去了！”
　　“我一寻思，好吧，网络嘛，多少牛人都说，那是未来世界的发展方向，那就接触接触呗？然后那孙子就给我报价，我就拿着他那一套东西，去找我们家里养的几个分析师，结果大家都不太看好，都认为网络这个东西，虽说前景很广阔，可前景到底是什么，要多久才能看见盈利模式，都还是未知数，目前是肯定就一点，那就是烧钱！”
　　“不过呢，最后我还是投钱了！我觉得那孙子那么能说，而且也的确说的头头是道，再加上他要的也不多，他给自己那家破公司估价200万，希望我投个100万给他。我就让人跟他谈，最后谈下来，他那破公司估价150万，我再投100万给他，然后，他占60%的股份，我占40%。”
　　“然后，钱给了，可这才过了还不到一年呢，今年夏天，这孙子又跑来找我，直接找到了我片场去了，他还想让我投资！还说什么，我要是不投资，公司就可能会破产，而如果我投资的话，可能再熬一两年，公司就能看见可以预期的盈利！这狗日的，真的是巨能说啊，又给我绕坑里去了！好吧，那我总不能看着他倒闭破产呀！”


第80章 投资飞讯
　　“于是，我就又追加了一笔100万的投资！这一次，我们俩手里的原始股是估价500万了……这孙子，一年的功夫净烧钱了，一分没挣，结果还愣说增值了！而且是直接翻了一番！不过我无所谓，反正增值了里头也有40%呢！再说了，网络上那些事儿，我也实在不太懂。结果，这孙子连我在内，一共找了四个人，又忽悠了500万进账！”
　　“我当时还寻思，又添了这五百万，得够他花一阵子了吧？可你猜怎么着？就前几天，这孙子居然又跑来了，就俩字：要钱！这给我气得呀！”
　　说话间，他指着老曹，“要不说他精呢！第二回的时候，我把老曹也介绍给他了，结果，就那孙子那张嘴，愣是死活都没能从老曹身上拔下一根毛来！”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李谦，“不会是那孙子又盯上你了吧？”然后不等李谦回答，就赶紧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让他给忽悠喽！那玩意儿就是个坑啊！还是个填不满的坑！”
　　犹豫了一下，李谦问：“他这次又要融资多少？”
　　见李谦问得郑重，郁伯俊愣了一下，就连仍带着几分酒意的曹霑也是一下子精神不少，扭头诧异地看着李谦。
　　郁伯俊道：“你还真要投资？你要真想投资，我把我那部分卖给你成不成？哥不骗你，我一共也就投了200万，你就给我200万就行，多一分我都不要！”
　　李谦闻言笑笑，神智越发清醒，似乎仅有的那一丝酒意，也正在逐渐散去。此时，他缓缓地道：“别介，我要是现在接下你手里的股份，我怕你将来会后悔，会一想起今天这事儿就想骂我！你就跟我说说，他这次想怎么融资？”
　　见李谦真的是很认真，郁伯俊越发诧异，不过犹豫片刻，他还是道：“那孙子叫罗化腾，按照他这次的说法，他那家公司现在估价是3000万，这一次，他需要再拉2000万的投资！”
　　似乎是特意为了给李谦提醒，曹霑语气有些刻意地道：“嚯！这才半年的工夫吧？就从1000万又蹦成3000万了？”
　　李谦笑笑，全然没把曹霑的话往心里放，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缓缓道：“他说的肯定是远景预期估值吧？说到底，这样估算他其实只是害怕自己的股份被无限摊薄而已！但偏偏，互联网行业至少是现在，没有钱，或者仅靠某个人的一点钱，是肯定做不起来的！”
　　“不过……”顿了顿，李谦道：“我手里的钱实在有限，而且，现在QQ的威力的确是正在发挥出来，所以，估计他这次融资，也应该是不缺买家了！这样，郁哥，我也没多少多余的钱，至少是现在没有，我还欠曹哥一笔钱呢！所以，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投500万就好！”
　　郁伯俊闻言愣了好一阵子，然后才缓缓地道：“既然你真想投，那我也不拦着你。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别看他吹得再漂亮，但是投资之前你做好心理准备！一是这笔钱砸进去了，你就不可能抽回来了，二是他这狗屁公司，估计至少三五年之内，都是不可能有什么盈利的！”
　　顿了顿，他道：“所以，咱哥俩不开玩笑，我手里现在有他那家公司30%的股份，仅次于姓罗那小子，第二大股东。今天呢，有老曹跟老王都在场，正好给咱俩做个见证，我那30%，一共作价300万卖给你！一年的功夫，我一转手就赚你一百万！将来提起这事儿来，哥哥我也不会后悔，更不会骂你，好不好？”
　　李谦闻言蹙眉苦思片刻，道：“这样，300万，我要你手里的百分之二十！给你再留下百分之十，等你将来后悔的时候，至少还有个安慰，怎么样？”
　　郁伯俊闻言不屑地一笑，“后悔个屁！就他这公司，我跟你说，我虽然不懂，但我们家雇的那些人里有的是人懂啊！别的不说，论到玩网络，咱国内肯定比不上美国吧？可是你看看美国的那些网络公司，除了一个微软挣钱，还是靠硬件，靠软件挣钱的，有几个？跟你说，全部都是在烧钱！全部都是一分钱不挣！最近美国那边还传着谷歌和雅虎要上市，但就连他们美国自己的那些分析师都没多少人是看好的！咱国内这次刚刚起步，比人家还要更慢，你还指望三五年内能看到回头钱？”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笑笑，道：“别的不是吹，你郁哥我好歹也是我们家的长子长孙，将来稍微继承点儿，我还会缺钱花？就他这公司，将来撑死了能把盘子做到多大？一亿？三亿？大不了五个亿！顶天了吧？可是你想想，那得是多少年之后了？中间又有多少倒闭的风险？不用多，一次，就有可能会让你血本无归了！”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道：“不过你说的也对，也就是一两百万的事儿，那就这样，就按你说的，300万，我给你20%，自己留下10%！”
　　李谦点点头，“妥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可顿了顿，他却又道：“不过，你还是得帮我联系一下，那500万，我还是要投！”
　　这一下，除他之外，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曹霑都忍不住不解地问：“你就那么铁了心的看好这家公司？网络的事儿啊，虚无缥缈，你心里就那么有谱儿？”
　　李谦笑着点点头，先对郁伯俊说：“郁哥，咱们可已经说好了啊，不带反悔的了！”然后才扭头对曹霑道：“曹哥，信我的，你也投一点吧！”
　　顿了顿，他道：“别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投资专家，实话说，对网络了解也并不算多，我只是知道，这家公司只要有这个QQ在手，只要不自残，那就怎么玩都玩不脱！”
　　李谦这一句“怎么玩都玩不脱”的评价，似乎有些太过肯定了，实在是不像他嘴里能说出来的话，于是，曹霑和郁伯俊脸上，不由得就纷纷露出深思的表情。
　　片刻之后，曹霑似乎是觉得反正钱数不大，就当是陪小兄弟玩玩而已，再说了，关键是在他的印象中，李谦别看年轻，可还真不是那种狂浪不靠谱的人。于是，他就道：“那行，反正有伯俊在，我就也跟个风，投两百万权当玩玩吧！”
　　李谦笑笑，顿时就觉得此前欠曹霑的那些人情，这一把就还上了——虽然曹霑肯定不会在意那些人情，甚至哪怕将来QQ再怎么腾飞，曹霑也并不会在意自己真的挣了多少钱，但对于李谦来说，至少图个心安。
　　于是，当郁伯俊随后答应下来，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郁伯俊手里原本30%的股份，过20%给李谦，作价300万，等于是他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投资两百万，不但回本了，还已经挣回了100万的利润，另外还额外捎带着保留了讯飞公司10%的股份，对他来说，这笔投资已经有了相当高的盈利，可以算是一笔成功的投资了——别说什么讯飞公司现在已经作价3000万了，那只是预期盈利的估值而已。
　　对于看好这家公司未来发展的人来说，别说作价3000万，就算是作价5000万，该投资的照样投资。但对于不看好它未来发展的人来说，比如郁伯俊，能把它作价1500万，然后300万就把手里20%的股份出了手，也照样是正常的投资心理。
　　一句话，这家公司现在其实屁都没有，你觉得它值钱，那它就值钱，你觉得它不值钱，那它就是不值钱！
　　所以，郁伯俊轻松出手挣到了100万加10%的股份，自以为赚了。
　　而李谦除了花300万吃下郁伯俊手里20%的股份之外，还要额外再投资500万，估计能把手里的股权一口气涨到30%——这笔目前在绝大部分人眼中估计都是风险极大的投资，在李谦心里看来，却也是稳赚的。
　　然后，如果不出意外，曹霑投资200万，估计也就是4%的股份。对于他来说，大概就真的只是拿来陪自己的小兄弟玩一把了，输赢无所谓。
　　只不过，叫李谦没想到的是，此事过后的仅仅第二天，事情就出了变化。
　　郁伯俊嘴里似乎露出去了一点口风，然后，很快就有人知道，郁伯俊有个朋友，人傻钱多，愿意接手讯飞公司的股份——不得不说，对于讯飞这家主做网络即时通讯软件的公司，虽然会有不少人看好，但对于更多的投资人来说，如果投资几个月之后就能转手赚回50%，那他们还是比较乐意就此脱手的。
　　毕竟，在网络初初开始繁荣的1996年，哪怕是再富远见的人，也无法预见到它在十几二十年之后的兴盛与繁荣——别说十几二十年，哪怕能预见到网络在五年之后的模样，预见到在全民网络时代开启之后QQ的无上威能，别说溢价50%，就算是翻上几番，也不会有人愿意出手如此珍贵的讯飞原始股的。
　　然后，就在一天之内，郁伯俊那里就有三个人主动联系，希望出手自己手里各自持有的讯飞公司的股份。
　　郁伯俊的电话打过来，李谦毫不犹豫，要求郁伯俊代自己一口吃下！
　　但是，让他和郁伯俊都没有想到的是，事情才刚刚过去几个小时，郁伯俊才刚刚跟对方口头谈妥了，还没来得及签合约和转账，事情居然又出现了变化。
　　有人要截胡！
　　而且，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总之，那三位要出手原始股的人手里一共12%的股份，李谦的报价一共是180万，对方却直接报价240万！
　　然后，其中一位跟郁伯俊家里关系不错，自然不愿意为了这一点小钱而反悔，所以他手里那4%的股份，还是愿意以60万的价码转给李谦，但另外那两个人，却是突然变了心意。
　　两个人，各自4%，开始玩起了坐地起价的游戏！
　　最终就为这8%的股份，李谦的报价一路追到260万，才终于拿下。要知道，此前买郁伯俊和他一位朋友手里的一共24%的股份，李谦才只花了360万而已。
　　然而，这就是资本游戏。
　　此时一个价，彼时又是一个价。
　　只要有人抢，那就立刻会水涨船高。
　　可是，即便如此，当一个多月之后，讯飞公司这次融资谈判的最终结果传回来，李谦还是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自己下手得早。
　　因为QQ这款软件在网络端的持续发力，势头简直好到了不能再好，最终，它居然引起了国内国外不少投资机构的注意——此前，罗化腾肯定无数次找过他们，计划书也不知道写过多少份，但人家根本就不屑一顾，但是当QQ这款软件开始发挥出威力，他们似乎是开始看到预期的美好前景，于是不用你上门，他们立刻就调头找了回来，并且对于入股这家公司，开始表现出相当大的兴趣。
　　于是，讯飞公司的态度一下子就硬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资本游戏——以前是他求着人家要投资，而现在，却是有许多投资机构反过来追着他要给钱了，这其中可以拿捏的地方，自然就多了起来。
　　于是到最终，当这次的融资谈判彻底完成之后，李谦才惊讶地发现，讯飞公司的作价居然已经是突然的就高达8000万了！
　　可即便如此，它想要融资的那2000万，仍然有好几家投资机构几乎抢破头！
　　而相比起只是奔着投资而来，却很少会对公司的管理权生出觊觎之心的投资机构来说，罗化腾，以及讯飞公司的管理层，显然对于李谦和郁伯俊这样的私人投资者，还是抱有一定警惕心的——拉不到投资就死的情况下，他们没得选择，可只要能拉到别的投资了，他们立刻就把来自李谦和曹霑的投资请求给回绝了！
　　于是，就在年前年后的这一个来月里，事情就这样诡异地来了一个超级的马赛回旋！
　　当事情最终尘埃落定，曹霑固然是空手而回，有钱都没花出去，而李谦，则手握融资之后的讯飞公司25.6%的股份，心满意足。
　　而面对这样的神转折，李谦本以为郁伯俊肯定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是，当他年后回到顺天府得到了这次融资的后续消息之后，在电话里笑着问：“郁哥，要不，我再把你的股份原价卖回给你吧，要不然我就总觉得占了你便宜。”的时候，郁伯俊却是嗤的一笑，浑不在意地道：“只是资本游戏而已！目前来看，我卖给你那些股份，当然赔大发了，但是未来的事，还得且走着瞧呢！不是说有几家机构看好它，它就真的牛逼了！”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了，买卖这种事，落地砸坑，你郁哥我还不至于眼皮子那么浅，又不是卖给别人了，自家兄弟嘛！这点钱，我还赔得起！”
　　李谦闻言笑笑，顿时就明白，别管嘴上怎么不肯认输，但其实，他还是心疼了。
　　也对，毕竟是好大一笔钱呢！
　　而且这还不是从家族那里继承来的钱，是自己投资挣来的！
　　此前20%的股份，现在经过这一轮融资已经缩水了，也还有足足16%呢，他300万就卖给了自己，而时间仅仅只过了一个来月而已，如果拿着这16%的股份去找那些投资机构，估计至少人家也愿意出到1600不是？
　　这么一算，短短一月，郁伯俊就损失了高达1300万！
　　于是，他想了想，道：“这样吧，郁哥，你要是不愿意再买回去，那这样，我帮你写个本子吧，怎么样？”
　　郁伯俊的语气里突然就带了一抹惊奇，“你还会写本子？”
　　李谦想了想，笑道：“一块钱，我卖个本子给你！”
　　郁伯俊的口气越发惊奇，“呦，你这说的跟真的似的！我跟你说啊，我知道你也懂这个，但你要明白，哥几个坐一块儿讨论本子，你贡献点想法和段子，跟你自己拿出一个故事、一个创意和构思来，那可是不一样的！而且完全不是一码事！你小子别觉得赚了哥哥的便宜，所以内疚什么的，然后想着补偿我，真心不用！”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停顿片刻，才无奈地道：“好吧，实话说，我的确是有点心疼！不过还是那句话，做买卖嘛，钱都在手眼高低里。你郁哥我愿赌服输，自己眼光差嘛，怪不得你，也怪不得别人，这事儿，我没话说！所以，你小子不用内疚什么的，更不用想着补偿我！你还是专心做你的音乐，回头要是我的女人想唱歌了，你就帮忙给做张专辑，行不行？”
　　李谦在电话那头闻言笑笑，却还是坚持问道：“你也拍了好多年电影了，说说看，接下来你是想继续拍这种都市片挣点小钱、赚票房，还是想追求点艺术啊、拿个奖啊什么的？”
　　电话那头，郁伯俊沉默了好大一阵子，这才突然爆发，“你丫的别告诉我说你写剧本比写歌还厉害啊！那你小子就不是人了，你是神！”
　　李谦笑笑，平静地道：“说说吧，选一个，二选一！”
　　郁伯俊闻言无语。然后，他想了想，无奈地笑道：“得，那你就给我写个本子好了，要文艺类，能帮我拿奖的！”说着说着，他自己突然笑起来，“一块钱哦，回头见了面，我给你个钢镚，然后，这件事儿，咱哥俩就这么扯平了，以后也不必再提！”
　　李谦闻言一笑，他当然听得出对方那种不以为意的态度。
　　也是，要说李谦能写出好歌来，那没人会怀疑，但要说李谦能写出好剧本来……至少，他还从来都没有真正证明过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
　　所以，郁伯俊当然不信！
　　尤其是，李谦还夸下了那么大的海口，直接问是要赚钱的还是要拿奖的……这种海口，牛逼到曹霑这个级别的大牌编剧，都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但是在当时，李谦什么都没说，只是答应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十几天之后，郁伯俊就收到了李谦寄来的一份只有薄薄二三十页的剧本。
　　它的名字，叫《活着》。


第81章 我要玩一把！
　　春节之后，王靖露继续留在济南府陪她妈，同时琢磨剧本，李谦则是在大年初五就独自一人开车回了顺天府。
　　正月初五，工作室的普通工作人员还在放年假，但包括李谦、李金龙等人在内的这些音乐人，却已经是开始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乱世情缘》的配乐已经面临收尾，但廖辽和何润卿新专辑的录制，却是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那种彼此之间合作到丝一般顺滑的感觉，不光是李谦，对于何润卿和廖辽来说，也是非常珍惜的，所以大家都想着趁热打铁，把专辑早日做出来。
　　在这一届的春节晚会上，廖辽、甄贞、五行吾素、赵信夫、李珺如、黄达仲等人，悉数登台，在春晚结束之后，几乎全国上下一致公认，这一届春晚的歌，最好听。
　　当然，跟其他人唱的都是在过去的一年中公开发行过的大红大紫的作品不同，第一次登上春晚舞台的五行吾素，以及来自长生唱片的歌手周峰，却是各自演唱了自己的新作品。
　　五行吾素的作品当然是《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周峰则是《我想我是海》。
　　于是，要说借春晚之力最大的，除了真的触到无数国人内心，从而越加红到发紫的《流浪歌》之外，就是她们两个了。反倒是像廖辽和甄贞、赵信夫这样的歌手，本身真的已经是足够红了，所以，春晚能够带给她们的加持，就非常小了。
　　然后，就在李谦工作室的音乐人纷纷回到工作室开始工作的时候，大年初六，《对面的男孩看过来》这张专辑，借着春晚大火的劲头儿，正式上市了。
　　……
　　“五行吾素的这张专辑虽说是二月中旬发，但年后这段时间很特殊，这张专辑的潜力不会一下子就爆发出来的，所以，估计这张专辑的发力会比较平稳，也就是说，一直到三月底，都应该会是她们的销售季，然后，四月份周嫫的新专辑要发，借着周嫫复出的旗号，歌迷本身就对这张专辑的期待度很高，再加上据说这张专辑还是谢铭远为她亲自操刀做的，所以，估计质量上错不了，那这样一来，四月份肯定是周嫫的。”
　　说到这里，齐洁顿了顿，才又继续道：“而因为周嫫选了四月，据说索尼就把冯飞飞调整到了五月，可是据说赵信夫也选了五月。同时，长生唱片那边给的消息，他们那边刁乙雄的专辑，也就是李谦帮他写的那首《朋友》做主打歌的专辑，也已经选在了五月份，所以，歌坛简直是越来越拥挤，上半年就这么没空了……”
　　此时的会议室里，李谦当中坐，两边分别坐着齐洁、廖辽、何润卿，和李金龙、孙美美，以及齐洁在年前才刚刚招进来的一位发行部经理，叫陆凡。
　　可以说，李谦工作室的大班底，基本都在这里了。
　　而今天，大家开会讨论的，是廖辽和何润卿新专辑的发行日期。
　　结果，齐洁把目前搜集到的今年上半年各唱片公司发行新专辑的情报一说，大家都不由得思忖起来——如果不是公司之间非要进行商业上的打压，就像去年华歌想借着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去踩索尼的何润卿那样的话，各大唱片公司之间，哪怕只是出于商业盈利上的考量，也会尽量达成一些默契，给彼此都留出一定的发售时间，免得彼此冲突和影响。
　　可最近两年歌坛的现状就是，市场一热再热，导致各大公司都把眼界瞪得溜圆、恨不得把市场的每一点价值都压榨出来，而歌手们则是个顶个的活跃，恨不得一年出三张专辑！再加上随着歌坛的活跃，不少新人爆红，也有不少过去成绩普通的歌手突然走红，如此一来，就导致唱片市场的竞争简直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
　　哪怕就在一两年前，如果是何润卿这个级别的歌后发专辑，各大唱片公司都还会默契地给她留出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在她的销售季里，顶天了也就是让新人发专辑，稍有实力和地位的歌手之间，都不会发生撞期的事情。
　　但是到了现在，掰着手头数一数，国内歌坛有资格发一张专辑就敢说稳稳的能卖到两三百万张的歌手，就已经有十个左右了！如此一来，再想像过去那样，一个大牌歌手就霸占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的情况，自然是不太可能了。
　　但是，廖辽的实力和地位，又显然是一个不需要避让任何人的人！
　　所以，问题就剩下一个了——该抢谁的时间？该去得罪谁？
　　最后，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意见渐渐达成一致——还是五月末六月初吧！
　　五月初索尼的冯飞飞会发专辑，但她这位天后，如今也是日渐式微，地位已经不如从前，可以说，廖辽碰上她，是一点担心都不必有的，而同样选在五月发专辑的赵信夫，又毕竟是男歌手，而且还是走民谣风的，所以，彼此的市场冲突，还算比较小。至于刁乙雄……拜托，他还不够资格跟廖辽和赵信夫这个级别的歌手抢什么市场，就算他能借着那首《朋友》突然大火起来，他抢的，也顶天了是赵信夫的市场！
　　而至于何润卿，显然，廖辽选了五月末，她就必须往后再推两个月，至少她跟廖辽之间，是绝对不能打起来的。于是，何润卿的新专辑上市，就大致定在了七月末到八月初这段时间——当然，到那个时候，她会有她的对手，比如黄玉清，比如刘明亮，比如李珺如。
　　大家基本上讨论完了，李谦这才终于开口说：“那就这样，我没什么其他的意见，你们接下来就跟索尼、信达还有华歌，对了，时代和亚洲也不错，跟他们开始接触吧，最好是一次只签两张，一张廖辽的，一张润卿姐的，但是，如果她们坚持要求必须多签，也不是完全不能松口，只是，绝对不许超过五张！”
　　齐洁和陆凡闻言，齐齐点头。
　　……
　　年后重新开工，大家还是多少又花了一点时间，才逐渐找回了年前的那种无比合拍的感觉，就连年前逆天到不行不行的何润卿，也是恢复了好几天，才逐渐进入状态。
　　只是，专辑的录制没问题，齐洁那一头的发行谈判，却是一步一个坎儿。
　　自年后开过发行会议之后，齐洁就带着陆凡，还有结束了年假之后回来上班的几个年轻人，开始了跟国内六七家唱片公司的谈判。
　　可是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索尼唱片是国内发行做的最好的，而且谢铭远此前也曾多次向李谦表达愿意帮助李谦工作室做发行，所以齐洁理所当然的先跟索尼谈。
　　结果，大家费尽力气谈了好几天，对方却铁了心地咬死了500万张以内只给19个点的分成，一点都不肯再加了。至于签约的专辑数量，对方也坚持要求最少四张一签，至于李谦想要的那种两张一签，对方一开场就摆明了态度：如果只签两张，那就不要谈了！
　　于是，谈判暂时搁置，齐洁转而找上华歌唱片。
　　结果，华歌唱片的报价更狠，600万张以内，只给18个点，而即便是600万张以上，也只是以一百万张为一个基数，销量每多一百万张，只给增加一个点！至于签约数量，对方倒是有些松口，同意一次只签三章的代理发行协议。但是，却要求这三张之中必须有两张是廖辽的专辑——也就是说，何润卿只有一张。
　　最后，又是好几天过去，齐洁只好又带着人转而跟三大巨头之中的最后一家信达唱片展开谈判，然后，信达果然给出了比索尼和华歌都要略好的条件。
　　可即便如此，22个点，似乎也已经是他们能够接受的底线了！
　　当然，面对齐洁提出的连赵信夫工作室都能拿25%的事情，对方给出的说法是，咱们先签五张，五张过后，如果大家都合作愉快，而且也都能赚到钱，那接下来当然好谈，只要你们的销售数据不比赵信夫差，那当然也可以给你们25个点！
　　对此，齐洁只能无语。
　　是的，谁心里都明白，当廖辽加李谦，那几乎就是好作品、好专辑和大牛销量的保证，可即便如此，人家只需要一句“毕竟此前没合作过”，就直接给你挡回来了！
　　事实上，这个情况，是李谦和齐洁、廖辽等人，在工作室还没开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一些的——说打压什么的，有些过了，只是，以这些公司当家人的精明程度，别看李谦工作室手握逆天的资源，几乎只要签下来就会大赚，但谁都明白，一旦三家公司中有任何一家表现出某种非拿下不可的热情，那么毫无疑问，等在前面的就将是他们三家之间的撕逼大战，到那个时候，只能白白便宜了稳坐钓鱼台的李谦。
　　简而言之一句话：你以为你拥有李谦加廖辽的组合你就牛逼了？不可能！
　　所以，他们三家很默契地给出了条件近似，却都异常苛刻的合同。
　　然后，齐洁又跟时代唱片谈，跟亚洲唱片谈……他们倒是都把条件给的比较高，其中亚洲唱片直接报价到了30个点，但他们这几家唱片公司要求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发行费必须由李谦工作室来承担！
　　好吧，即便是排除掉对方会在发行费上做手脚、导致发行费虚高的情况出现，把发行费一扣，他们给出的条件，又能比索尼和华歌、信达他们好到哪里去？而如果再考虑到他们这些公司的发行实力本来就稍逊一筹，如果真签给他们，到时候等唱片上市，哪怕只是低上个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这里头，又是多少损失？
　　所以，足足半个多月，齐洁把顺天府这些唱片公司转了一圈之后，找到李谦，说：“他们摆明了就是要压咱们的，要不，咱们还是自己做发行吧，好不好？”
　　自己做发行，好不好？
　　要说好，当然好。
　　什么时候上市，怎么宣传，都由自己完全做主，而收入也是全都收入自己囊中，自然比让别人盘剥一道要好多了。
　　但要是万一自己做发行，卖扑了呢？
　　别说什么靠着廖辽的招牌还能扑？
　　歌手的名气之于专辑销量，当然是有着巨大的帮助和提升的，但牵涉到数百万张乃至上千万张的专辑销量，却绝对不是单纯只凭借歌手本身的名气就能卖出来的。
　　而所谓发行，也从来都不是那种每个省找个大经销商就能卖货的。
　　首先就是宣传。
　　一张专辑，一个歌手，要怎么宣传？这张专辑的宣传切入点应该是什么？针对她的目标人群和潜在人群，应该怎样一步步打动他们？让他们走进音像店去购买？
　　然后，就算你已经预备好了若干份宣传方案，已经做到了绝对有把握，那么好，你要怎么跟报纸、杂志、电视台接触？怎么样才能保证一定能让人家的节目？
　　以为你砸钱就能上？
　　那不可能！
　　以为你是廖辽你就能上？
　　那也不可能！
　　即便没有人会直接开口拒绝，但人家稍微找个借口就能随随便便给你个软钉子！
　　宣传期，当然就是上市期，那么，稍微一想你就知道，第一个渠道和经销商，肯定要找东观书店呀！
　　没错，这几乎是所有唱片公司共同的选择！
　　可问题是，你以为你是廖辽的新专辑，人家就立马屁颠屁颠的给你摆货架上卖？
　　这是要谈的。
　　别的不说，东观书店从长生唱片进唱片的折扣价，跟他们从索尼唱片进专辑的折扣价，就绝对不会是一个价码。
　　然后，除了东观书店之外呢？
　　你当然可以挨家的去谈，虽然很可能是一家一个价，但是从理论上来说，至少你是可以做到发专辑的时候全国上下都能铺货到位的。
　　但那只是理论上而已。
　　首先别的不说，什么是不是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啊，什么是不是会主动张贴你新专辑的海报啊，这些且都不说，单纯只是一点，全国上下三十几个省份，你至少得挨个省份跑一遍吧？你得每家都去认认真真的谈吧？
　　而且，所谓经销商，往往每个省、每个府都有好多好多个，他们都会各有擅长，甚至很可能是每个人负责铺某一片，那么，你一个发行圈子之外的人，得花多少时间去摸清这里面的底？你又得花多长时间去接触、去选择、去谈判，才能让你的专辑届时真的做到铺遍天下？
　　一句话：很难！
　　而且即便如此，如果你做不到全国上下一盘棋，很有可能某些经销商反而会阳奉阴违，暗地里压一压你的货——要知道，大概半个月到二十天，盗版可就上来了！而在国内来讲，越大的经销商，跟盗版商之间的联系就越是紧密，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齐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交给别人发行，咱们就算是卖到1000万张又如何？
　　咱们自己做发行，就算是不如人家卖的多，哪怕是只卖了300万张又如何？
　　但是，李谦踌躇难定。
　　一直到他突然接到了谢铭远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老气横秋地笑着说：“老弟，你那位齐总经理，应该跑得差不多了吧？各家的条件你也该心里有数了。怎么样，还是让我们索尼代理吧，我亏不了你！”
　　李谦笑笑，突然把齐洁的那个问题抛给他，问道：“你说，我是交给你们，让你们代理，给卖到1000万张，我挣得多呢？还是我自己卖，卖到三百万张挣得多呢？”
　　电话那头，谢铭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交给我，廖辽的专辑，我的确有把握能给你卖到一千万张！但是你自己来卖的话，我不敢保证你能卖到三百万张。”
　　李谦闻言一副惊讶的口气，问：“廖辽的专辑也不行？那可是廖辽！”
　　谢铭远笑了，“当然！我当然知道那是廖辽！但是，老弟，发行，就等于是在做生意，做生意和做音乐，可从来都不是一码事！”
　　李谦也笑了，“可是，那也不至于三百万张都卖不了吧？”
　　谢铭远闻言顿了顿，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口气，道：“好啦，咱们就不要斗嘴皮子了，实话说，你们自己卖，也未必卖不了三百万张，但就算你们卖到三百万张又如何呢？难道咱们做唱片，就真的只是吃唱片么？卖三百万张的廖辽，和卖一千万张的廖辽，能是一回事么？难道你的工作室就不准备给她接商演了？你算一算，哪边是大头？”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觉得已经足够“痛陈利害”了，见李谦没说话，以为他已经被自己打动，便又叹了口气，道：“小老弟你的才华，是我一向都很佩服的！这样，回头你帮索尼这边写几首歌，价钱咱们该怎么算怎么算，至于这一次，我做主，给你二十个点，而且，这一次咱们就只签三张，总行了吧？”
　　这一拉一砸，当然是商业上常用的套路，但是很显然，李谦虽然看得分明，却并不准备吃这一套——相反，谢铭远玩得这一套，突然就让他心里极其的不舒服！
　　是的，工作室刚刚成立几个月，在发行上完全是一片空白！
　　是的，几家公司横向一比的话，谢铭远最后给的条件，也还算是比较好了。这要是换了别人，刚起步嘛，认吃亏，很可能就巴不得的赶紧点头答应下来了！
　　但李谦偏偏不！
　　敷衍几句，说自己需要再考虑一下，然后挂了电话，李谦就歪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陷入了长考——自从来到顺天府之后、准确的说，是自从建立了工作室要自己专辑之后的种种不顺，以及自己内心的诸多考量、疑惧、担忧，在这一刻，统统冒上心头！
　　“来到这个时空以来，这半年，大概是自己活得最憋屈的半年了吧？”他自己心里想。
　　一分钟之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齐洁的电话，直接劈头就问：“发行、销售，我都不懂，很外行，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三百万张，能保证住不？”
　　电话那头，齐洁犹豫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道：“只要你点头，接下来我就算是连轴转，也会把全国跑一遍，一定拿下三百万张！”
　　李谦点点头，说：“好，那就这样！”
　　收起手机，他大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到了排练室推门就进，全然不管何润卿和廖辽看过来的目光里的疑惑和不解，只是走到她们两个面前，平静地道：“我有点不愿意服输，所以，我决定要咱们自己做发行。所以，陪我玩一把，好不好？”
　　廖辽愣了一下，旋即道：“没问题！”
　　何润卿闻言却是莞尔一笑，缓缓地道：“我本来就快过气了，都过来投奔你了，那当然随你安排……我也没问题！”
　　李谦笑笑，道：“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太得意了！”
　　顿了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慨然道：“那咱们就玩一把！”


第82章 天大的惊喜！
　　农历二月二日，龙抬头。
　　这一次，已经开了自家工作室、而且人就在顺天府的李谦，没有再拒绝金曲奖的邀请。到了金曲奖颁奖典礼的当天，他和齐洁一起，陪着廖辽和何润卿到了颁奖典礼的现场。
　　只是这一次，他来了也白来。
　　其实也并不算太过出人意料的，他和何润卿一样，空手而回了。
　　就连廖辽，明明在过去的1996年里，她绝对是国内歌坛最最当红的歌手，一张《涛声依旧》也绝对称得上是大杀四方，整个国内歌坛，无人能敌。可最终，在年度最佳专辑和年度最佳女歌手的竞争中，她还是输给了李珺如和甄贞，最后只凭借《涛声依旧》这首绝对金曲，拿下了十大金曲的第一名。
　　而本届金曲奖最大的赢家，显然是李珺如。
　　刚刚出道，第一张专辑，她就一举拿下年度最佳专辑和年度最佳新人两个大奖，在未来，她的前途几乎是被一致看好。
　　而最失意的，毫无疑问是黄玉清。
　　他携带巨大的优势而来，本来是年度最佳专辑和年度最佳男歌手的有力竞争者，但偏偏，如果年度最佳专辑输给廖辽的《涛声依旧》，那还好说，可《涛声依旧》没拿到，反倒是李珺如的《嫁给我！》拿到了，让他心里显然恼怒之极。
　　更不要提，在年度最佳男歌手的竞争中，他还最终输给了赵信夫。
　　只是，在颁奖现场，所有人脸上却都是笑容满面，似乎在这里，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人类的争斗心、妒忌心。
　　在最佳作词和最佳作曲先后颁发之后，廖辽脸上就已经有点难看，等到年度最佳专辑也颁发了，她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是相当愤怒，还好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以，即便是心中再怎么怒气冲天，在这里，也就是片刻之后，就调整了过来。
　　事实上，她们今天和李谦此行，是典型的场外热、场内冷。
　　自从赶到颁奖现场，一拨又一拨的人就不断过来攀谈、交流，而且全都是这个圈子里数一数二的权力人物，都是各大公司的老总级别。而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地寒暄，但李谦和廖辽等大家心知肚明的是，他们都是为了李谦工作室接下来的发行代理权而来的。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李谦已经决定谁都不靠，要自己做发行了。
　　于是，等到典礼结束，他们一行四人在收获了一座年度金曲的奖杯之后，便直接打道回府，既没有搭理某些人暗示可以再谈谈的邀请，也刻意地避开了所有记者的采访。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至少今年，并不是属于他们的荣耀时刻。
　　……
　　发行问题，如今已经成为李谦工作室的头等大事。
　　所有相关工作人员召集起来开会，制定计划，分派任务，已经是最基本的了。这个时候，李谦虽然自认实在不懂这个，关心之下，却还是忍不住跑过去旁听了会议。
　　齐洁压力很大，但显然信心很足。
　　不得不说，人都是锻炼出来的，一年多以前，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语文教师，后来辞职了，也只是跑去做化妆品销售员而已，但一年多之后，一是她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积攒了很多经验和见闻，二是这一年多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不断的学习。所以现在的她，即便是面对事关工作室生死的大事，也已经可以镇定从容。
　　至少是，站在李谦这个外行的角度来看，她制定的发行策略，很合理，也很完善，让李谦感觉不到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而关键的是，此时的她整个人身上所带出来的那种气质，已经开始让人下意识地就愿意去信任她，让人相信她能把这件事情做好。
　　当然，事实上李谦知道，所谓做好，哪怕是卖到三百万张，也很难。
　　因为这对于李谦工作室，对于齐洁来说，是真正的从零开始。
　　所以在散会之后，李谦特意留下，等与会的工作人员都走了，他想了想，对齐洁说：“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能卖成什么样，就算什么样，不管是我还是廖辽，都不会在意最终卖出去多少的。所以，你尽力做就好。”
　　齐洁闻言笑笑，平静地说：“我说了你可能不太理解，事实上，现在的我，喜欢压力！”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挑挑眉，淡淡地笑了笑。
　　……
　　作为一个纯粹的音乐人，其实李谦更愿意相信质量决定销量。
　　所以，他一边把发行的事情交给齐洁去带队，让她放手去做，一边却反过来，对接下来的两张专辑的录制，越发的用心、越发的精益求精。
　　当然，也越发的苛刻。
　　李谦工作室，第一录音室。
　　“停！”
　　廖辽正录到一半，自己感觉还凑合，突然听到这一声停，她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到玻璃窗外的李谦真的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而伴奏也随后停下来，这才知道李谦是真的叫停了，忍不住就摘下耳麦，打开门走出去，问：“怎么了？”
　　李谦坐在椅子上，手揉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自己寻思了片刻，道：“你唱得很好，但我总觉得……总觉得味道还不对。反正是……差了点什么东西！”
　　廖辽扭头跟也已经摘下耳麦的何润卿对视一眼，忍不住走出来，问：“差了什么？”
　　何润卿想了想，也忍不住看向李谦，道：“我觉得不错呀，这首歌里的那种清冷、孤独，差不多都出来了。”
　　然而李谦摇摇头，使劲儿的揉自己的下巴。
　　两女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因为谁都搞不懂李谦所说的差了点什么是到底怎么回事，廖辽就干脆走过来，戴上耳麦，示意录音师给自己重放，而何润卿也随后拿起耳麦带上。
　　两人听了一遍回放，先后摘下耳麦，又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不解。
　　她们实在是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而这个时候，李谦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对廖辽道：“要不，我给你换首歌吧，我觉得这首《狼》，似乎不太适合你！”
　　廖辽闻言愣了一下，不由得眉毛一挑。
　　她的嗓音条件和唱功都是极佳，而且对于国内歌坛的这些路子来说，她的条件几乎是没有死角的，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歌，她都能唱到很棒。
　　就不算这张专辑，她此前跟李谦也合作过两次了，一共十五首歌，这还是第一次，李谦直接说她不适合某首歌——尤其是，这首《狼》，还是一首摇滚！而且这还是一首让她个人非常喜欢，也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唱好的摇滚！
　　其实国人的嗓子来说，本来适合唱摇滚的女嗓就不是太多，而廖辽绝对是其中最好的一把嗓子。事实上，过去在长生唱片出的两张专辑，尤其是上一张《涛声依旧》中的两首摇滚，已经让她在国内摇滚圈子里成了绝对的大拿，某次圈内碰面，连飞翔乐队的几个人都一再的夸，认为廖辽那首《回来》实在是棒。
　　这个时候，似乎是注意到了廖辽脸上的那一抹不服气，李谦无奈地笑笑，顿了顿，他道：“我知道我有点吹毛求疵了，但是，这首《狼》之中那种……怎么说，应该算是一种‘旷野的呼唤’的那种味道……你的嗓子很宽厚，所以，你可以唱出孤独，甚至也可以唱出清冷，但那种‘冷冷的北风’的味道，你唱不出来！”
　　随后，他想了想，又特意解释道：“这跟你的唱功无关，跟你对这首歌的理解也无关，纯粹就是嗓音这个先天条件决定的！”
　　廖辽想了想，扭头想跟何润卿交换一下看法，却发现她正在沉思，浑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儿，就对李谦道：“非得换歌？要不，你再给我指导指导？”
　　李谦闻言笑了，“你现在的唱功，真的不是指导不指导的事儿！”顿了顿，他道：“这样吧，给你换一首，还是摇滚，好不好？今天咱们就先录别的！”
　　廖辽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
　　其实她还是不太理解李谦所说自己声音里缺了的那点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出于对李谦的信任，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爽快地道：“那行，那就换一首吧！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你给我换一首，绝对不能比这首差，不然我可不愿意！你知道的，我很喜欢这首歌的，真的是超级超级的喜欢！”
　　李谦伸手，比出个“OK”的手势，道：“放心吧！”
　　然后他站起身来，对录音师道：“那就先这样，大家都休息一下，十五分钟之后，咱们录下一首。”
　　录音师自然无异议，廖辽也准备起身去休息室喝点水休息一下嗓子，但这个时候，何润卿却突然扭头看向李谦，道：“你刚才说的那种清冷的感觉，那种‘旷野的呼唤’、‘冷冷的北风’的感觉，我倒是觉得突然明白了一点。这样好不好……”迎着李谦和廖辽的目光，她笑着说：“要不，让我试试这首歌？”
　　李谦和廖辽闻言，都有点愣。
　　何润卿，唱摇滚？
　　事实上，说到何润卿的转型，自从决定签下她之后，李谦就没少花了心思，到最后，他为何润卿制定的转型路线，就是《三十岁的女人》和《女人是老虎》之中所表达的那种思路，也即成熟、独立中带着一抹佻达的味道。
　　简而言之，轻熟路线。
　　独立，旷达，稳重，且有着浓浓的女人味，精致而干练。
　　按照李谦帮她的新专辑所选定的歌曲，再加上她现在那种游刃有余的唱歌能力，李谦对她转型成功的把握，可以说已经高达八成——等到这一张专辑出去，她在国人心目中的形象，将一改过去那个甜软的国民情人的风格，一变而成为新独立女性代言人。
　　可即便如此，李谦会让她唱《三十岁的女人》，会让她唱《女人是老虎》，甚至还为她安排了《追梦人》、《掌声响起》、《九九女儿红》和《花好月圆》等等作品，从民谣到流行，都有，甚至他还一度在犹豫是不是要给她一首比如像《甜蜜蜜》这样的甜歌，因为在李谦看来，转型，只是要扩大歌路，而不是要完全彻底的抛弃过去——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何润卿去唱摇滚！
　　这实在是有点……太颠覆了！
　　甜歌皇后不唱甜歌也就罢了，跑去唱摇滚？
　　真的是想一想都觉得诡异！
　　但这个时候，似乎是想要为自己争取到这个机会，何润卿忍不住继续解释道：“我说我明白你刚才说的那个意思了，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你说的声音问题。廖辽的嗓音更偏宽厚一点，所以，事实上她的嗓子不够亮，但我没问题，我的嗓音没她宽，但我的嗓音可以比她更清亮一点，所以我觉得，我或许有可能把你想要的东西唱出来。”
　　李谦认真地看她片刻，忍不住问：“润卿姐，你确定你要唱摇滚？”
　　何润卿闻言淡淡一笑，“想不到？一个月之前，我自己也想不到，但刚才，我就是突然觉得，我能唱好它！我能把这首歌里你要的那种感觉……找到！所以，让我试试吧，好吗？”
　　李谦想了想，笑道：“你既然真的想试试，那你就试试！”顿了顿，他笑道：“不过啊，小心点，别把嗓子唱破了，接下来你还要录音呢！”
　　何润卿笑笑，扭头看向廖辽，笑吟吟地道：“那我试试了啊！”
　　廖辽耸耸肩，佻达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何润卿笑着走过去，打开录音室的门，走进去。
　　此前她曾帮廖辽监制她的作品，廖辽后来也帮她听，所以一两个月下来，两人对于彼此的歌，都已经是相当熟悉——《狼》这首歌，其实不单廖辽喜欢，何润卿也相当喜欢，尤其是为了更好地帮廖辽监制，她自己还尝试着唱过，以供廖辽参考，所以，这首歌对于她来说，上手完全没有难度。
　　于是，进去之后，她花了大概一分多钟酝酿情绪，然后就对外面比了一个“OK”的手势。李谦点点头，录音师随后就切出了伴奏。
　　然后，何润卿开嗓了。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
　　刷的一下，李谦和廖辽的眼睛，同时亮了。
　　其实在感觉到廖辽的声音无法唱出那种凄冷的韵味之后，李谦的脑子里第一个反映出来的声音，是王靖雪——尽管现在的王靖雪，在唱功上跟廖辽和何润卿还并不是一个级别的水准，但她的先天声音，的确是更适合这首歌。
　　因为她的声音够清亮，够冷。
　　当然，就他所知道的，目前国内的男歌手中，也有那么两三个人可以拿得住这首歌，只不过目前他跟那几位几乎完全没有交情罢了。
　　而在他的意识中，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何润卿唱这首歌。
　　甚至于，像何润卿这样的嗓音，是第一批次就被他给排除掉的。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何润卿一开嗓，却是一下子就让他听呆了。
　　果然就像她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只是唱甜歌唱红了而已，但她从来就不是只会唱甜歌！要知道，她是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的，是唱山歌长大的！
　　此时此刻，玻璃窗后的她，双唇紧紧地贴着麦克风罩，双臂张开，眼睛半睁半闭，身体随着节奏轻轻地晃动——就像一位在大草原上流浪的吟游诗人一样。
　　她的声音并不够冷，但足够的清亮，将这首歌中的那种孤独、流浪、压抑、孤傲……一一地、且层次分明地表达了出来。
　　再配合上李谦精心调整过四次的编曲，和上好的伴奏……可以说，在这一刻，李谦突然从她、从她的嗓音上，看到了一点超越齐秦版的希望！
　　而事实上，截止到目前为止，只要是他亲自操刀为廖辽做歌和做专辑，目标就是一定要超越自己熟知的原版！具体到《狼》这首歌，也正是因为他发现廖辽的嗓音限制使得她无法超越原版，所以才突然又决定把这首歌从她的新专辑拿下的。
　　但是谁能想到，刚才他还无奈地觉得，这首歌只怕要再过几年才能得见天日了，至少得等它遇到了合适的歌手，才好拿出来给人家。而下一刻，何润卿却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得不说，尽管是唱甜歌唱红的，但作为老牌天后，何润卿的嗓音中的可拓展性，真的是丰富到了吓人！
　　她的甜歌能唱红，且一红多年，足可见她驾驭这种风格是全无问题的，而在最近的练歌和录音中，她在民谣和流行歌曲上强大的表现能力，也给李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到了现在，李谦突然发现，她居然连摇滚都能唱！
　　对于一个音乐人来说，最高兴的事，毫无疑问就是遇到一把可以随意调教的好嗓子！而现在，毫无疑问，在李谦为何润卿规划的原有思路上，又再一次拓展了开来！
　　……
　　一曲终了。
　　实话说，毕竟不是自己的歌，毕竟没怎么真的花大量时间练过，所以，瑕疵不少。但是，李谦对这首歌最最看重的几个特点，她却表达得淋漓尽致。
　　唱完了，何润卿带着耳麦，眼睛看着外面，似乎是在等着李谦的点评。
　　然而李谦笑笑，却并没有按开麦克对里面说话，反而是扭头看看已经听呆了的廖辽，见她正出神地看着玻璃墙后面的何润卿，李谦就忍不住小声地笑道：“怎么样？压力来了吧？尾巴翘不起来了吧？知道什么叫天后级了吧？”
　　廖辽闻言，扭头白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隐蔽地伸腿踢了他一脚。
　　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开始鼓掌。
　　李谦笑笑，扭头看向玻璃墙后有些茫然的何润卿，笑着按下麦克，道：“这首歌，是你的了！”


第83章 孟子曰
　　1997年，对于华语歌坛来说，或许注定了将是无比热闹的一年。
　　人喧马叫，热浪腾腾。
　　就在二月份中旬，国内第一女子歌唱团体五行吾素发行了她们的第四张录音室专辑，《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在当下这个年代的国内娱乐圈，还没有什么节目或者媒介的影响力，是能够跟华夏电视台的春节晚会相提并论的，所以没有疑问的，华歌唱片对《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的宣传策略，再次成功了。
　　借助着春节晚会上两分半钟的成功演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歌曲本身的质量，和这首歌本身对年轻一代歌迷心理的准确把握……总之，《对面的男孩看过来》这首歌，瞬间大火。
　　仿佛一切又重演，当这一股清新靓丽的青春风吹过，几乎无人能挡，《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在上市的当周，就直接空降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榜首，同时，作为专辑第一主打的《对面的男孩看过来》，也毫无悬念地直接登上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的榜首！
　　在这个时刻，五行吾素好像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无所不能、打破一切规则的五行吾素。什么甄贞，什么黄玉清，什么李珺如，什么黄迈，统统干掉。
　　随后，正在《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大红大紫的时候，有媒体曝出，国内著名新生代导演郁伯俊的新片正在筹备中，而他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已经锁定五行吾素组合中向来有“电眼美女”之称的周萍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周萍萍坦率承认了这一消息。
　　在国内，影视圈、音乐圈，一向都被合称为娱乐圈，在公众眼里，好像这两个圈子彼此之间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其实不然。音乐圈和影视圈，当然有很多交集，而且也不乏牛人，是横跨这两大圈子的，至于像歌手需要拍MV，影视也需要配乐之类的，就更是双方肯定会重叠的地方，但实话说，这两个圈子的重合之处，也仅此而已。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曾经有过一个特例，那就是香港娱乐圈。因为地方狭小、人口有限，而娱乐行业又呈现出异常的、超出常理的繁荣，所以，在香港娱乐行业最辉煌的那些年里，有很多人是所谓的影视歌三栖明星，而能够集编剧、导演、演员、歌手等诸多身份于一身，且释放出了全面才华的艺人，也不乏其人。
　　但是，那真的只是特例。
　　放眼全球，不管是欧洲、美国，还是日本，在这种有着成熟的娱乐产业的市场里，演而优则唱，或者唱而优则演的例子虽然有很多，但基本上来说，在两方面都能成功的，并不多，歌手演电影电视，往往只是偶尔为之，或者干脆就是友情客串，而演员发唱片，很多时候就更是只图个好玩而已。国内亦然。
　　甚至在国内，某些明星演员发唱片，还并不只是因为好玩、因为喜欢音乐，他们会发专辑，其实只是想要有个方便接商演的说法而已。
　　所以，周萍萍突然就从歌手往演员这个行当跨出的这一步，而且这一步还大到了直接出演电影女主角，在影视圈，或许人家还不觉怎样，但对于音乐圈来说，却是极为惊人的一个消息——很多人都认为，这就是五行吾素已经红到了巅峰的一个象征。
　　而事实上，对于音乐圈内的很多歌星来说，能够去演电影，而且还是演主角，从此走上影视歌三栖发展的道路，也的确是让无数人都艳羡不已的。
　　对此，华歌唱片自然是踌躇满志、意态昂扬。
　　但是，人红是非多。
　　在过去的一年里，可以说，自从五行吾素这个组合火起来了，国内的唱片公司就已经纷纷地盯上了她们组合里的几个女孩子，挖角行动更是几乎时刻不停。这个时候，随着五行吾素越发的大红大紫，再加上她们跟华歌唱片当初签下的五年经纪约即将到期，各唱片公司的挖角行动，更是越发疯狂起来。
　　但是对此，华歌唱片显得胸有成竹。
　　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满面笑容地说，考虑到周萍萍和司马朵朵等艺人的合约将在今年年底前到期，华歌唱片已经为五行吾素准备了条件异常优厚的新合同，五行吾素的几个女孩子也都表示，当然会继续跟公司续约。
　　但是在业界流传的八卦消息中，却是五行吾素对于公司给出的新合同颇有不满，但因为当初公司签下五个女孩子的时候，是分别签下，然后才把她们捏合成五行吾素组合的，所以，五行吾素这个名字、这个组合，其实是属于华歌唱片的，于是，五个女孩子都会害怕一旦离开这个组合，就会瞬间失去大红大紫的资本，这才无比犹豫，既不敢跟公司闹掰，又不敢跳槽——但是很显然，在接到了郁伯俊新片女主角的片约邀请之后，周萍萍的底气一下子就壮了，在这个时候，她好像是突然就变成了五个女孩子中的大姐大。
　　在某次宣传活动中接受采访时，她毫不留情地直接炮轰华歌唱片压榨艺人，不但目前的合约是把艺人在当奴隶一样对待，给出的新合约还是如此！
　　于是一夜之间，周萍萍炮轰公司压榨艺人的新闻，成为各大娱乐版的头版头条，整个娱乐圈，瞬间掀起巨大的风暴——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周萍萍，也顿时更上一层楼，似乎一夜之间，她就已经开始脱离原本在国内歌迷们心目中那个“五行吾素中的一个女孩子”这个印象，眨眼间成为国内娱乐圈最炙手可热、也最受娱乐媒体们热捧的头号女星。
　　她的名字，开始超出了“组合”这个范畴，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在国内歌迷们的心中，留下了某种堪称深刻的印记。
　　当然，这件事随后就被华歌唱片内部压制了下去。
　　在五行吾素为新专辑进行的随后的宣传活动中，周萍萍开始缺席，而剩下的四个女孩子，面对这些刁钻的问题，尤其是续约问题，都是众口一词地表示“满意公司给出的合同”，“有些小问题，大家合作了好几年了，也完全可以协商解决”。
　　而随后，有媒体爆出内幕——据说周萍萍之所以缺席了随后的宣传，并不是被公司给封杀或者说暂时压制了，而是公司正在紧急地跟她协商新合同。
　　还据说，考虑到周萍萍在五行吾素这个组合中的“特殊贡献”，华歌唱片已经决定在一定程度上调整给她个人的待遇。
　　也就是说，大家同为五行吾素组合中的一员，合同却将不一样了。
　　两个“据说”爆料出来，华歌唱片那边当即否认，并表示公司对待组合中的五个女孩子，肯定是一视同仁，绝不会有什么“特殊待遇”，因为每个人都是组合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而在重新出现在组合的宣传行程中的周萍萍，也笑着认可了这一说法，并表示自己没有得到什么特殊合约，自己此前炮轰公司，也只是想为姐妹们争取到一份比较好的待遇而已。
　　当某节目主持人问到是否会跳槽的问题，周萍萍直接笑着表示不会，并表示自己非常感谢公司对自己的培养和爱护，自己愿意一直呆在华歌唱片，绝不跳槽。
　　但是，就在这样的一期节目中，有心人已经开始发现，几乎整个节目中有一大半的镜头都是给周萍萍一个人的，而五行吾素中的其她四个女孩子，则几乎是被完全忽视了。甚至于，就连主持人的提问，也大半都是提问周萍萍，其她女孩子，鲜少能够捞到说话的机会——好像五行吾素组合，真的已经是开始以周萍萍为首、变成周萍萍的组合了。
　　而且，细心的观众几乎都能发现，同样都是笑容，司马朵朵、孙若璇等其她几个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明显不如周萍萍脸上的笑容来到那么春光灿烂。
　　而就在随后，李谦从王靖露那里听到的消息则是：华歌唱片的确是为周萍萍开出了一份特殊的合约，待遇更优厚、限制也更少，相比起她们眼下的这份合约，简直是跨越式的进步，而给包括王靖雪在内其她几个女孩子的合约，则只是待遇略高了一些而已，跟周萍萍的合约，差了不少——当然，华歌唱片内部开会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人家周萍萍现在已经在走影视和歌曲两边发展的路子，这对整个组合的知名度、影响力，都是有巨大提升作用的，所以，她个人的待遇好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这件事属于公司内部机密，禁制任何人对外透露。
　　当事情走到这一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虽然当着王靖露，李谦没有发表丝毫的看法，却是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辉煌一时的五行吾素组合，已经面临分崩离析。
　　因为孟子的那句话，千百年来已经被无数次验证了，是绝对正确的。
　　孟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
　　……
　　三月末，周晔的个人首张专辑《下雨的天》正式上市。
　　恰逢廖辽新专辑的歌曲录制已经完成大半，李谦就很爽快地放廖辽去为自己的这位同乡老弟站台宣传——周晔的这张专辑，主打流行风，里面有两首情歌，在李谦感觉还是颇有质量的，而且关键的是，周晔个人那种高亢嘹亮的嗓音，在这张专辑里展露无遗，至少在国内歌坛来说，他光是这个声音，就已经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了。
　　可惜的是，尽管他的声音极有特点，这张专辑制作的也堪称精良，而且在宣传期还有廖辽这样的大咖好友主动站出来帮忙吹捧，但反映在市场销量上，却只能算是平平。
　　而且，即使是在乐评界，对他这张专辑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贬低的人认为，他在这张专辑里有着过分的“秀嗓子”的欲望，导致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掩盖和压制了歌曲本身所需要传递的情感。而称赞的人则认为，这样的一把好嗓子，是目前国内的歌坛所最最需要的。这是一个嘹亮而高亢的，男人的声音。
　　当然，不管是褒是贬，乐评界对于《弯弯的月亮》这首歌，倒是一致称赞。而在接受电台采访的时候，周晔还主动爆出八卦，称这首歌是他力邀廖辽姐加盟，为他操刀制作的，这是廖辽幕后工作的首秀。而且，据他说，这首歌本来是制作人为廖辽姐保留的，准备收录进她的新专辑里，但是后来廖辽听说自己的新专辑还缺一首歌，就很大方的把这首歌让给自己了——不得不说，他很聪明，就冲着廖辽主动让歌、还帮忙制作这一点，不但捧了廖辽，还直接引起了不少歌迷的好奇。至少是在听到节目之后，大家都会想要知道一下，这首《弯弯的月亮》到底是一首什么样的歌，而廖辽的所谓幕后制作首秀，又有什么独特。
　　虽然事实上，没有多少歌迷能够听得出廖辽在这首歌里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充其量，水平高一点的歌迷能够感觉到这首歌和整张专辑主打流行风的那种氛围的格格不入而已。
　　但是，《弯弯的月亮》还是小火了一把。
　　于是，出乎周晔和唱片公司意料之外，也出乎李谦意料之外的，这首歌居然成了周晔新专辑中最受欢迎的一首歌。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目前还只有这一张专辑的周晔，这首《弯弯的月亮》，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代表作了。
　　于是，在结束了不多的宣传行程之后，他往李谦工作室这边跑得更勤了些。
　　……
　　当时间进入四月份，何润卿的新专辑正式完成录音室阶段的制作，转入后期。
　　而就在这个时候，千呼万唤的，周嫫复出之后的首张专辑，终于上市了。
　　而且甫一上市，这张专辑就直接掀起了销售狂潮。


第84章 吃醋
　　暮春四月，阳气上行，顺天府的天气已无丝毫寒意。
　　吴妈收拾了几道拿手小菜，邹文槐拎了一瓶据说是什么83年的法国酒，李谦带来了一张嘴，大家准备为周嫫的新专辑大卖小小的庆一下功。
　　圆桌就张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时值正午，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其它草木已见葱茏，石榴树倒是嫩芽初发，细细嫩嫩，圆融可爱。
　　李谦跟邹文槐对坐，周嫫则坐在李谦身旁。
　　三人脸上笑意颇浓。
　　不等主菜上来，邹文槐倒完了酒，已经忍不住举杯，“来，咱们走一个，祝贺嫫嫫历史性登上东观书店的榜首！”
　　三个人的杯子叮的一声碰了一下。
　　周嫫浅尝辄止，李谦抿了一大口，邹文槐则是一口干杯。
　　放下杯子，他见两个人杯中还剩大半，不满道：“干嘛你们这是？喝呀！”
　　周嫫微微笑着，看着他，不说话。李谦则有些不解地笑道：“邹哥，嫫嫫上榜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你干嘛那么兴奋？”
　　邹文槐“嘿”地笑了一声，拎起酒瓶给自己倒上酒，志得意满地道：“正常？嘿嘿，搁现在，你觉得正常，可是当年我跟嫫嫫刚开始合作那会儿，直到她上次宣布退出歌坛之前，你可不知道，就算是没碰上任何一个大腕，嫫嫫的专辑也就是最好卖到过第二名！而且一旦要是有别的人，像什么赵信夫啊、甄贞啊之类的，撞上同期了，我们连前三都难进！”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语带感慨，“现在这风向真的是变了！回想当年，嫫嫫虽说一直都被认为是天后级的，可说到底，却从来都没有拿出过真正过硬的成绩！可你看现在，这新专辑刚一上来，嗖的一下就冲上去了，都不带丝毫缓冲的，直接就第一！你要知道，这在当年，女歌手里可是只有甄贞和何润卿才能有那么霸气的！更何况……”
　　他犹豫了一下，看看周嫫，然后小声道：“其实我觉得这张专辑做的并不好！”
　　李谦“哈”地笑了一声，不搭茬。
　　一直到邹文槐又举起杯子凑过来，俩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李谦放下杯子，才笑着说：“谢总为这张专辑好像出了很大力气吧？你这么背后说人家，可不大好！”
　　邹文槐叹口气，想了想，又叹口气，无奈地看了周嫫一眼，居然又举起杯子，冲李谦，道：“来，你也不是外人了，你陪邹哥走一个！”
　　李谦笑着端起杯子来，扭头问周嫫，“红酒真的可以这样走一个、走一个的喝么？”还问邹文槐，“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什么好酒来着？”
　　邹文槐不说话，扭头看着周嫫。
　　周嫫耸耸肩，“酒是拿来喝的，让人高兴的，就是好酒！”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好吧，邹哥，走一个！”
　　两只杯子叮的一声一碰，两人一饮而尽。
　　俩人放下杯子，周嫫已经主动捞过酒瓶来，为俩人倒酒。
　　邹文槐笑眯眯地看着周嫫，等她倒完了酒，他带着点小心地问：“嫫，我什么都不说，你心里也比我都清楚。要不，咱就算先试试，你下张专辑，让小谦给你做首歌？”
　　周嫫闻言，抬头睇了他一眼，不说话。
　　邹文槐有些尴尬，又似乎是在解释给李谦和周嫫听，自己摸着眉头说：“其实吧，要说水平，谢总的水平的确很高，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他高，并不是高在高明，而是高在高雅！他做出来的东西……不贴地气还是小事，问题是，他懂的太多太驳杂，用的时候似乎总也捋不出个清楚地脉络来！所以你仔细听听，嫫嫫这张新专辑，唉……五颜六色呀！”
　　李谦笑笑，片刻后，坦然道：“我给五行吾素，给廖辽做的专辑，哪张不是五颜六色？”
　　邹文槐闻言赶紧道：“那怎么能一样！”
　　说话间，他瞥了周嫫一眼，解释道：“你看看你给廖辽做的那张《涛声依旧》，再看看五行吾素的那两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跟《对面的男孩看过来》，乍一看，曲风驳杂，路子似乎很乱，但你仔细听听，慢慢捋一捋就能感觉的出来，从头到尾，你的脉络始终清楚得很，而且你的每张专辑的主旨，从来都是整齐划一的。那种听感，那种感觉……”
　　顿了顿，他叹口气，还是看周嫫，“跟你们比，在这一块儿我当然是外行，可是我跟你们说，跟嫫嫫合作那么多年，我别的本事没有，她的专辑我听完一遍，就能把销量猜个大差不离！你们要不信，咱们等着瞧，单周破两万张，我估计也就这一周而已！主要还是因为大家期待嫫嫫的歌期待太久了，随后就得掉到一万来张，然后……嗯，要是没人冲击，大概能保持个四五周，要是有人冲击的话，三周，到顶了！”
　　李谦和周嫫，闻言都是默然。
　　这个时候，邹文槐也不知道是说嗨了，还是喝嗨了，也不拉着人，自己端起杯子就咂了两口，无奈地道：“要知道，你可是周嫫呀！时机这么好，你却不能借机一下子蹿起来，真的是……可惜！咱不说别的，就算是嫫嫫现在暂时还没法跟廖辽比，可甄贞的情况大家都是看见的，那才叫一个迟暮，要是嫫嫫连她的成绩都压不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嫫突然道：“我为什么不能跟廖辽比？”
　　邹文槐愕然。
　　他显然有些不解，比划着手势，一脸纳闷地看着周嫫，道：“廖辽……那是现在华语乐坛的第一人啊！赵信夫、刘明亮统统都卖不过她！五行吾素红到那个地步，她都是说踩就踩了，咱们暂时当然不好跟她比啊！”
　　周嫫看着他，片刻之后，又扭头看着李谦，突然问：“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从专辑销量上来说，别看周嫫现在借着复出的势头，专辑销量相当好，甚至远远超越了她当年退出歌坛之前的最好销量，但她跟廖辽，还真是不太好比。
　　实话说，两个她周嫫，现在怕是都比不上一个廖辽的销量。
　　可是，她都这样问了，你能说实话么？
　　更何况，廖辽跟自己之间的那一点小暧昧，可没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要说周嫫会吃醋，李谦总觉得不太相信，可你要是说一个女人不会吃醋，他也觉得不太相信！
　　别看她有时候爽利到不像个女人，可小心眼起来，她比绝大多数女人更女人。
　　于是想了想，李谦笑道：“你干嘛要跟她比销量？”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歌手嘛，销量只是一个片面的衡量标准，你要跟廖辽比唱功才行。
　　周嫫和邹文槐都秒懂。
　　于是，周嫫闻言瞥他一眼，又看向邹文槐。
　　这俩男人，一个是扶助着、帮着她走过多年的经纪人，彼此别看经常会意见不合，但关系早已亲近如哥们，而另外一个，则干脆就是她最爱的男人。
　　当着他们俩，哦，对了，当然还要再加上一个吴妈。
　　当着他们三个，肯定是周嫫最最愿意敞开心怀的时候，也最是想怎样，就怎样的时候。
　　于是，她对邹文槐说：“等到下张专辑，我跟谦约好，到时候跟廖辽同一天发专辑，好不好？”
　　她自己不在乎，邹文槐却是刷的一下脸都吓白了，赶紧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别，别，我说错了行不行？嫫嫫，咱别闹好不好？”
　　周嫫扭头，见李谦脸上也有点吃惊，她得意地举起酒杯来，突然豪气四溢，“来，你们预祝我下张专辑干掉廖辽！”
　　俩男人迟迟不敢举杯，周嫫居然没有留意，只是很欢乐地自己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咂摸咂摸，对李谦说：“没西风好喝！”然后才看到俩男人的杯子里的酒居然都没动，就有点愣，“你们干嘛不喝？”
　　邹文槐迟迟疑疑地问：“嫫嫫，你说的……是当真的呀？”
　　周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傻帽一样看着邹文槐，“当然是真的呀！”
　　邹文槐“啪”的一声一拍脑门，“得！”
　　顿了顿，他苦笑着，端起杯子来咂了一口，对李谦摊摊手，“你这……你看见了吧？知道我过去这些年怎么混的了吧？我说，你现在……你是不该管管？她怎么说也是你女人了呀！”
　　实话说，李谦也有点头大。
　　他很明白邹文槐非要张罗着喝这顿酒的意思，而且，对于能有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帮周嫫着想的经纪人，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所以，尽管早先跟周嫫已经有过约定，音乐上大家各做各的、彼此不干涉，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只要周嫫愿意，自己还是要帮她至少做首歌出来的。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嘛，不给谁做也要给她做呀！
　　可即便是他也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邹文槐好心的提议，绕了好几个弯子的刺激和试探，居然直接弄巧成拙——周嫫肯定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琢磨明白邹文槐的意思了。可正是因为她太容易就明白了，所以她大概是突然觉得挺好玩，于是，她居然想跟廖辽拼销量！
　　在当今的国内歌坛，这个想法，简直就是找死！
　　但是周嫫却显然不在意这个。
　　对于她来说，好玩，就足够了。专辑多卖一点少卖一点，无关紧要。
　　李谦想了想，突然失笑。
　　顿了顿，他无奈地对邹文槐道：“要真说唱功，嫫嫫跟廖辽，不相上下，各有千秋，很难说谁比谁强，算是平手。要说做音乐、尤其是做流行音乐，我也不必妄自菲薄……谢铭远不如我！但要说到卖专辑，我又不如索尼，而且是差得远！”
　　说到这里，他揉揉眉头，扭头看着周嫫，说：“你如果真要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廖辽这张新专辑快做完了，我操刀的，不吹牛的说，质量绝对够高，比你这张专辑的质量高。但如果不出意料，估计她这张新专辑，还卖不过你！”
　　李谦摊摊手，无奈地道：“这……怎么比？”
　　周嫫闻言定定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说：“我有点吃醋了。”
　　李谦愕然。
　　邹文槐一口酒卡在喉咙里，突然咳了出来，好悬没有喷到桌子上。
　　然后，他咳嗽几声顺了顺气，放下酒杯就忍不住喊：“吴妈，吴妈？筷子呢？”
　　……
　　的确是没法比。
　　周嫫是个性派，特立独行的代言人，什么李珺如之类的，好像也够个性了，但在成熟的歌迷眼里，也就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姑娘，在周嫫面前，那充其量算个小师妹。
　　而廖辽是目前国内歌坛无所不知的全民天后。
　　年轻漂亮，气场强大，歌路大气，唱功强大——她几乎没有丝毫的短板。
　　但偏偏，要真说比销量，李谦居然没有丝毫底气。
　　当然，还好的是，现在的他和廖辽，包括何润卿，都已经把销量神马的，完全丢到一边去了。大家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专辑做好！
　　何润卿的新专辑动手晚，但眼下的何润卿，正处在蛰伏期，几乎没有丝毫的其他工作和活动来打扰，再加上她突然爆发，所以进度一直都拉得极快，以至于最终赶在廖辽之前完成了新专辑的录制。而廖辽的新专辑虽说慢了点儿，却也赶在四月下旬正式录制完成。
　　然后，就在周嫫的新专辑大卖的时候，李谦却捧起了照相机，开始操刀为两大天后拍摄新专辑封面和内页需要的照片。
　　而就在这个时候，顺天府各大唱片公司内部，只要稍稍敏感的人就都已经发现，身为李谦工作室的总经理，前一段时间在各家公司之间来回奔走的齐洁，竟是突然消失了。
　　……
　　福州府，机场，候机室。
　　刚刚才跟人通完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齐洁手里捧着一杯随行的工作人员买来的热豆浆还没来得及喝，就已经歪在座位上睡着了。
　　黄文娟有些心疼地从行李箱里拿出条薄毯子出来，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然后才跑到外头去，手指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一分钟之后，叮的一声，有短信回过来。
　　“劝不住的，我比你更了解她。”


第85章 人心
　　人心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抓不住，摸不着。
　　齐洁在顺天府各大唱片公司之间来回奔走，试图寻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公司代为发行的时候，虽然各大唱片公司犹如看到一块肥肉一般，都对齐洁很客气，但几乎每一家都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不但慢慢悠悠的跟你谈，一点都不急，而且待遇异常苛刻，丝毫不肯让步。
　　但齐洁才刚刚消失了短短一周，所有人却又都立刻就坐不住了。
　　对于任何一家手握成熟的发售渠道的唱片公司来说，廖辽新专辑的发行权，意味着什么？
　　那是几乎可以确定能够稳稳到手的一笔高达千万级别的利润！
　　哪怕保守些计算，廖辽的新专辑哪怕卖的再差，光凭她在过去两年间攒下的名声和在歌迷中的号召力，五六百万张销量，不在话下，而这，就已经是一千万左右的利润！
　　哪怕是把所有的一切费用都扣除，光说纯利，至少也有六百到八百万！
　　更何况，廖辽的新专辑呀，销量恐怕可不止五六百万张呢！如果卖到八百万张呢？一千万张呢？那是多少钱？
　　那么，如果能在这个时候一口气签下李谦工作室未来三张、甚至五张专辑的发行权呢？
　　好大一笔钱咧！
　　哪怕是强大如索尼、华歌和信达这样的三大巨头，旗下歌手可能多达十几甚至二十多人，公司旗下养的各种音乐人、经纪人、工作人员等等，少则数十，多则一两百，可一年到头算下来，其纯利润也不过就是在两三千万上下！
　　而现在，一张代理发行合同，就可以轻易拿到正常情况下一年的纯利润，对于其它唱片公司来说，甚至可能是两年、乃至更多时间的利润……谁能不心动？
　　所以，当齐洁突然消失了，甚至很多人开始找一些不靠谱的理由打电话过去、却发现连她的手机都已经关机了的时候，就突然开始着急了。
　　一周的时间还没过去，就已经有人开始陆续找到了李谦工作室来。
　　有的人开门见山，直说希望见到齐总一面，关于合约的问题，并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还有的人，更加开门见山，直接送来一份新的报价合约，希望能够跟齐总面谈。
　　对此，李谦是一概不管的，且不说他没时间，就算有时间，他也是既不懂这个，实话说，也讨厌这些商场上的勾心斗角、锱铢必较。不过，齐洁在临出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全盘的安排，留下来的发行部经理陆凡，就是负责接待这些人的。
　　所有的新报价，全部接下，所有的见面请求，一概拒绝。
　　就一句话，齐总有些私事，回家了，暂不在京，一切都要等她回来再谈。
　　对于李谦工作室的专辑发行代理权，陈长生毫无疑问是下手最早的，而且实际上，他的报价和条件也可以说是最好的，当然，即便条件再好，在商言商，他下的手，也只是比别的公司略轻了一点而已，他也仍是站在要从李谦工作室啃下一块肉的角度的。
　　所以，尽管他也开始急了，甚至亲自找到了工作室来，还特意给廖辽打电话，但是他受到的待遇，充其量也就是廖辽陪他聊了几句天，除此之外，与别的唱片公司别无二致。
　　……
　　华歌唱片，总经理办公室。
　　黄达仲坐在办公桌后，一脸惊喜地问：“确定了？真的是五月份？”
　　此刻正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人，正是五行吾素新专辑《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制作人，也就是被黄达仲派去负责偷师的那位华歌唱片制作部副经理，孙学铭。
　　杜晓明是华歌唱片在音乐制作上的掌舵人，自然是极得黄达仲信赖的，但他对杜晓明的那种信赖，却只限于一些明面上的事情，一些略隐私的事情，黄达仲显然更信赖由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位孙学铭。
　　此刻，孙学铭脸上也带着笑，缓声道：“肯定没错了！这个消息是我辗转绕了两个弯子才掏出来的，来自李谦工作室的内部，绝对错不了！”
　　黄达仲点点头，回去踏踏实实地坐稳了，手指轻轻地捻着，自己在那里喃喃自语，“五月……五月……嗯，廖辽嘛，还用怕谁，更不用躲着谁！只有别人躲她的份儿！”
　　但嘟囔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问：“如果他们的计划是五月就要上市，嗯，就算是五月下旬，那现在，一些宣传计划呀，包括唱片的灌制，内页和封面的印刷，也该着手了呀！更何况，他们的发行合约还没签呢！连发行渠道都没有，光定下个上市时间有什么用？但是为什么，明明时间已经那么紧了，那个齐洁……居然离开顺天府了？而且还是因为私事？”
　　孙学铭犹豫了一下，道：“我也纳闷，所以我这两天来回寻思，突然想到，您说，会不会是索尼，或者是信达那边，悄悄地瞒着咱们，已经跟李谦工作室把合约签了呢？”
　　黄达仲闻言眉头一皱，用疑问的口气，道：“索尼？信达？”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摇头，肯定地道：“应该不会！”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走动两步，停下，道：“如果是签给索尼和信达了，那他们那边完全用不着遮掩什么，甚至于，如果是索尼的话，按照谢铭远的一贯手法，只怕现在廖辽那张新专辑，就已经开始下工厂了，说不定前期宣传都已经开始了，咱们不可能得不到丝毫的消息。而且，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有一个月的工夫，廖辽的新专辑就要上市，作为李谦工作室里负责主管这一块的那个齐洁，肯定应该正是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就更是不可能因为一点私事就一走七八天不见人影！”
　　顿了顿，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又再次摇头，“不对劲，绝对不对劲！李谦这个人，我虽然一面都没见过，但彼此打过几次交道，我对他多少还算有点了解，他这个人，做事向来肆无忌惮，性格更是乖张倨傲，如果定下索尼或者信达了，他绝对不屑于掩饰什么或者隐藏什么，那么，就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些风声传出来。”
　　孙学铭闻言愣了一下，忍不住反驳道：“可是据我所知，在他们那边，这种事情向来都是那个齐洁负责拿主意的，李谦还在上学，本来时间就紧，只要去工作室，就肯定是去做音乐、做专辑的，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那个齐洁在负责呀！”
　　黄达仲抬头看他一眼，嗤的笑了一声，有些不屑地道：“李谦是老板！廖辽又是他手下最大牌的歌手，而且这是他们工作室的第一张专辑，成败关系重大！你觉得，如果你是老板，你会完全放权给一个国文老师？任何一个人做老板，面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会完全撒手不管？自己就跑回去继续读他的摄影？”
　　顿了顿，他冷笑道：“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傻的老板！因为这样的老板，不是赔死了，就是让人坑死了！而李谦，据我所知，可不是那么傻的人！那个齐洁，你别看她蹦跶的欢，其实她顶天了也就是李谦的一个提线木偶罢了，摆上前台来的一个样子货而已！真正的主意，肯定是李谦来拿的！再说了，她也就是一个教国文的老师而已，可眼下这是什么事儿？这是多大的事儿？这可是廖辽的新专辑啊，上千万的生意！就她？她能做得来？”
　　孙学铭闻言，缓缓地点头，“有道理！要操作这么大的一个盘子，那个女孩儿，的确是还嫩了点儿！据说他们那个工作室刚成立的时候，她还闹过不少笑话，以至于李谦对工作室的纪律很不满意，所以大发雷霆呢！可想而知，这么一个要水平没水平、要能力没能力的女孩儿，应该只是个花架子！”
　　黄达仲点点头，沉思片刻，却又皱起眉头，“可是……不应该呀！”
　　孙学铭眨眨眼睛，问：“黄总说不应该……是指什么不应该？”
　　黄达仲闻言看看他，道：“我已经让人主动打电话过去，表示条件可以再商量了，他们那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
　　孙学铭想了想，道：“您说，会不会是那边还记着仇呢？所以，就算咱们愿意抬高条件，而索尼和信达那边不抬高，他也不会选咱们？”
　　黄达仲看看他，“记仇？”
　　顿了顿，他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咱们从他们手里抢下那部电视剧配乐的事儿？”
　　孙学铭点了点头，但片刻之后，黄达仲却摇摇头，肯定地道：“不会！”
　　然后，他解释道：“你别看我对李谦的评价是那样，但他这个人相当聪明，他很懂得什么时候可以耍性子，而什么时候不可以！像现在，动辄千万级别的生意啊，他李谦为什么自己开工作室？又为什么把廖辽和何润卿这两大天后都挖过去了？为了挖何润卿，估计他不但跟索尼那边的关系已经僵了，而且签字费估计也没少掏！不然的话，何润卿在索尼呆的好好的，会宁愿跟索尼撕破脸也要跳槽去他那个刚刚开业、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工作室？”
　　“那你想想，既然李谦花了那么大代价，先后签下了廖辽和何润卿，他还不就是奔着挣钱去的？不挣钱，他舍得砸钱挖何润卿？那么，既然他是奔着挣钱去的，又怎么会有钱不挣？做生意嘛，有竞争就有胜有败，这有什么？他此前不也是问咱们要了个16%嘛！我凭什么不能抢他一单生意出出气？所以，这一点我倒是很放心，只要咱们的条件比索尼和信达好，他这种聪明人，不会放着更多的钱不赚的！”
　　孙学铭闻言缓缓点头，却又忍不住道：“那现在？”
　　黄达仲思考片刻，缓缓道：“我现在别的不怕，就怕那小子让陈长生帮他发行，到那个时候，这一块大肥肉，可就落到陈长生嘴里去了！不过……目前来看，陈长生希望也不大！你昨天不是还说，陈长生也着急忙慌的往那边跑么？那就证明，他还没拿下来！”
　　孙学铭又点了点头。
　　但这时候，很突然的，黄达仲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黄达仲皱了皱眉头，站起来往那边一看，发现居然是里面的那部电话，于是就赶紧起身走过去，拿起话筒。
　　但旋即，他的眼睛却突然瞪大，忍不住失声道：“你见到齐洁了？在哪里？你确定是她？没认错？……南昌府机场？她……她不是回老家处理私事了吗？她不是济南府人吗？她去南昌干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消息确保无误吗？”
　　过了一阵子，他缓缓地放下电话，眼睛眯起，一脸杀气。
　　孙学铭看着他，一脸不解。
　　片刻之后，黄达仲看他一眼，恨恨地咬牙，道：“老周说他在南昌府机场见到那个齐洁了，然后就给南昌府那边的经销商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一下，消息基本确定没问题，那个齐洁，是去南昌府跑发行去了！而且，老周派人跟了她们一段，亲眼看着她进的候机室，可以确定她的下一站，是长沙府！”
　　孙学铭闻言愕然。
　　但黄达仲却是忍不住砰的一下，在桌子上捶了一拳，恨恨道：“看样子，我还是小瞧了那小子呀，他居然是要自己做发行？”
　　片刻之后，也说不出是不屑还是不解，她冷笑着，手臂挥舞，道：“他是傻子吗？他居然真的想自己去做发行？他怎么可能自己去做发行？”
　　这时候，孙学铭已经不敢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站在一边。
　　黄达仲颓然坐到老板椅上，满脸不甘与愤恨。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又突然站起来，狠狠地盯着孙学铭，道：“老孙，你确定他们那边没在索尼和信达下订单灌制？”
　　孙学铭想了想，郑重地点点头，“应该是没有！廖辽的新专辑备货，那肯定至少是三五百万张起步的，那么大的单子，任何一家工厂接下来，都不可能被瞒的密不透风！”
　　黄达仲点点头，但片刻之后，他道：“那就给我查！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把灌制合同交给哪家工厂了！反正顺天府、乃至全国的工厂就那么几家，肯定不难查出来！既然他们要自己发行，那按照他们的发行计划，现在距离廖辽的新专辑上市，已经不足一个月，他们就算此前没做，现在也肯定要把这张专辑下工厂去灌制了！”
　　顿了顿，他看着孙学铭，沉声道：“老孙，查出来，然后把他们这张专辑的母带拷贝，想办法给我弄出来！”
　　孙学铭先是点头，听到后面两句，却是不由得就瞪大了眼睛。
　　“黄总，这……不大合适吧？这种事儿要是一旦泄露了消息，可是不但会被整个行业抵制，而且还是犯法的呀！”
　　黄达仲闻言瞥他一脸，面带冷笑，“抵制？咱们是华歌！咱们怕谁抵制？再说了，这件事，你亲自去做，你知我知而已！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孙学铭闻言讷讷，不敢说话。
　　而黄达仲已经一脸冷笑，恨恨地道：“这小子还真以为他有点音乐才华就能崛起？那好，那我就要让他知道知道，在商场上，他那点音乐才华，屁都不是！”


第86章 时间差
　　松江府，青浦机场。
　　一辆商务车离开机场之后，高速驶向松江府市区。
　　车内，齐洁神色疲惫、原本明亮的双眼，此时不但有些黯淡无神，且带着根根血丝，可即便如此，她仍旧聚精会神地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看，一边拿笔圈圈点点。
　　车内还有三人同行，其中黄文娟就坐在齐洁的身边。
　　这时候，车行甚速，但要赶到松江府市区，还要三四十分钟，黄文娟就忍不住劝道：“齐姐，还是先别看了，要不，你稍微睡一会儿吧，待会儿到了我叫醒你！咱们就算再急，也不差这路上的一会儿工夫不是？”
　　齐洁扭头看看她，笑了笑，道：“我没事儿，回头忙完了这边，咱们还要出去跑呢，西北，东北，西南，还有好多好多的省份都没谈，这些资料，我必须多看几遍，确保做到了然于胸，到时候选择哪家公司、怎么接洽、见了人家该怎么谈、底线是什么，才能做到心中有数，才能保证既谈得成，又能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黄文娟勉强笑了笑，说：“可是，那也不缺这半个小时的功夫吧？你看你最近都累成什么样了，我姐派我跟着你，就是让我负责盯着你的，这要是等咱们回去了，我姐一看你都这样了，还不得给我一通好训啊！”
　　齐洁笑笑，摇头，揉了揉疲累已极的眼睛，却还是道：“我真没事儿！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你放心吧，啊！对了，连着这些天跟着我到处跑，把你给累坏了吧？你睡会儿吧，待会儿到了，我叫你！睡吧！”说完了，她还扭头对坐在后面的两个人道：“你们也睡一会儿吧，都累坏了，到地方了我叫你们！”
　　黄文娟无奈地看着她，然而齐洁已经回过头去，重新捧起了资料。
　　又是这样。
　　而且最近这些天来，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事实上，自从确定了工作室自己做发行之后，负责总揽此事的齐洁，就开始了她让人吃惊的过程——谁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又是怎么收集的，总之，当李谦终于决心自己做发行了，她一下子就拿出了厚厚一大摞的资料，里面收集了全国各省、市，甚至具体到府一级的各大大小小的销售商和代理商。
　　然后，申请注册成立新的发行公司的资料，她也早已备齐，直接就递了上去。然后，她都不等新公司的审批流程走完，就已经把廖辽的新专辑《感恩的心》的发行申报材料留在了工作室，然后自己带上人就出发了——同样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她是什么时候做的。
　　而现在，当公司里跟着她跑发行的几个人还在争论到底是要把订单交给索尼、华歌还是信达的唱片灌制工厂来生产的时候，齐洁却直接抛出一句，生产厂商她已经提前打过电话沟通过了，基本条件也已经差不多谈妥了，还差一些具体的细化条款，需要具体再见面谈一谈，然后就可以签合约下生产线了。
　　但是随后，她却带着人直奔松江府。
　　因为她说，工厂在这里。
　　初时大家都很不解，但齐洁把文件包中的一份资料拿出来，让大家传着一看，所有人这才突然发现，原来就在去年秋天，松江府这边竟然已经成立了一家新的音像制品生产公司，而且他们居然拥有除索尼、华歌和信达之外的国内第四条CD生产线——而且就在半个多月之前，这家工厂已经正式投产了。
　　他们的生产能力完全没有问题，甚至据说标准生产能力，比华歌还要高了20%，而且他们是新公司、新生产线，又远在松江府，所以虽然开业了、生产线也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了，但是可想而知，生意还并没有真的打开，生产线估计还处在试生产阶段。
　　一开始，有人不解。
　　但齐洁解释说，这是咱们工作室的第一张专辑，李金龙和孙美美两位经理，在此前都已经说到过，一定要注意不能让唱片提前泄露——对于一张唱片，尤其是像廖辽这样著名歌手的唱片来说，提前泄露歌曲，就意味着盗版将会与正版同时、甚至是比正版还要早就能够上市，那对于唱片最终销量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所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初，齐洁甚至考虑过把廖辽的这张新专辑交给一水之隔的韩国或者日本的公司去生产，然后装集装箱运回来的，只是后来考虑到要交给异国的公司代工，程序实在是太过复杂繁琐，一旦这么做，就算能走通，也肯定会迁延日久，最终导致廖辽的新专辑发行的计划被迫延期，这才作罢。
　　而即便是被迫无奈只能从索尼、华歌和信达三家选一的情况下，她也已经做好了到时候跑到人家生产线上去死守着的打算。
　　一直到，她突然发现国内居然还有第四条CD生产线。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说句实话，她是宁可拿出更高的生产费用，也肯定会把订单交给松江这边这家新工厂的。
　　更何况，对于这家新成立的、名叫鸣凰的音像生产公司来说，齐洁的电话打过来，简直就是为他们送去了一笔意外之财，他们不但愿意按照相对较低的价格接下订单、让自己的生产线先运转起来，同时，对于送来这样一份高达五百万盒磁带和一百万盒CD的李谦工作室，更是无比重视，对于工作室要求完全保密、封厂生产的要求，也是一口就答应下来。
　　所以，才有了齐洁的这一套松江之行。
　　此时，当齐洁所乘坐的商务车在去往工厂的路上时，顺天府那边，拿着专辑母带的李金龙，估计也已经登上了飞机，大概几个小时之后，当这边合约谈妥了，那边母带随后就会送到！
　　……
　　高速公路上，车辆飞驰。
　　齐洁正专心的看着资料，却突然有点走神，然后，她放下资料，扭头看向车窗外，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眉头微微地拧起来。
　　注意到她的动静，黄文娟不由得问：“齐姐，怎么了？”
　　齐洁扭头看看她，笑笑，有些疲惫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道：“咱们现在别的都好说，发行那边再难谈，只要有利可图，咱们终归是能慢慢谈下来的，顶多也就是渠道大小有差别，会影响到一些终端销量罢了！但是生产……唉……”
　　她叹口气，不说话了。
　　黄文娟有些纳闷地看着她，问：“生产怎么了？您找到了这家公司，不是都谈好了？这不挺好的？到时候就像你说的，咱们轮班守在生产线上，还能出什么事儿？”
　　齐洁笑笑，扭头看着黄文娟，道：“你以为只要咱们愿意守着就行了？我查过资料的，说到底，连CD的技术和技术标准，都是索尼创立的，所以，不管哪国的公司，要进CD的生产线，肯定优先考虑索尼的，咱们谈的这家公司也是如此。更何况，他们刚刚开业没多久，我估计，甚至连索尼那边过来培训的人都没撤呢！就算咱们守在生产线上，人家要是想偷，肯定还是有的是办法可以把专辑内容给盗走。”
　　“所以，咱们这一次，其实就是要打一个时间差，必须赶在顺天府那边的那些唱片公司还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就把生产这一步走完，否则的话，那边甚至都不需要过来人，只要几个电话，咱们的专辑就有可能会提前泄露了。”
　　黄文娟听得皱皱眉头，有些不信，“那么邪？”
　　齐洁笑笑，不语。
　　然而黄文娟又忍不住追问：“那……就算是咱们这次顺利的生产完了，也运回去了，等到下一次呢？润卿姐的专辑不是随后就要发行？到那个时候，人家肯定已经知道咱们是在松江这边下的订单了，到那个时候，岂不是还是会很容易泄露？”
　　齐洁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以后，或许会泄露，或许不会，但即便到时候泄露了，其意义，和这一次也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顿了顿，她坚定地道：“因为这是咱们工作室的第一张专辑，只许胜，不许败！更不能出现专辑提前泄露这样的事情！”
　　黄文娟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车子已经开始驶下高速公路，繁华的松江府市中心，马上就要到了！
　　……
　　4月13日，明湖文化公司通过审批，正式注册成立。
　　4月14日，明湖文化公司向相关部门正式递交材料，申请全国发行牌照。借郁伯俊的力，这家公司几乎是没有浪费一天的时间，在仅仅四天之后，就拿到了这张肯定会令很多唱片公司都垂涎不已的发行牌照。
　　4月15日，齐洁离开顺天府，直飞羊城机场，开始了艰难的发行谈判之路。
　　4月24日，廖辽新专辑《感恩的心》后期处理彻底完成，并做好了母带。
　　4月25日，明湖文化公司正式将《感恩的心》送审，并申请全国发行和销售的批号。
　　5月1日，同样是借了郁伯俊的力量，《感恩的心》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文化部门的审核，并拿到了生产批号和发行批号。
　　5月3日，齐洁从长沙府乘飞机直飞松江府。同日晚些时候，李金龙带着专辑母带，在顺天府那边也登上了飞机，直飞松江府。
　　5月4日，明湖文化公司与鸣凰音像生产公司正式签署代工合约。同日，鸣凰音像生产公司正式封锁车间，开始封闭生产。
　　这一切，都快到了令人目迷眼花。
　　一切，都快到了像是一场战争。
　　而事实上，对于初初涉猎发行的李谦工作室来说，这一切之所以能做到几乎没有耽搁丝毫的时间，一方面是因为有郁伯俊的关系在官面上帮忙推动，使得在相关审批和程序上，几乎是一路绿灯，完全没有受到丝毫的刁难和阻滞，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齐洁早就已经用心地搜集和整理出了与发行相关的全部资料！
　　于是，就在顺天府这边的各大唱片公司还在纷纷打听齐洁的去向，而已经明白了李谦工作室要自己做发行的诸如索尼、华歌等大公司则在纷纷打探《感恩的心》的订单花落谁家之时，几乎没人想到，《感恩的心》这张专辑，已经由齐洁亲自带着母带，赶到了松江府，并且顺利地上了生产线。
　　可即便如此，齐洁还是宁愿放开让她心心念念的发行，也坚持守在工厂，几乎是一刻不离的盯着，谁都拉不走。
　　日夜加班之下，仅仅只用了七天多的时间，《感恩的心》全部生产且装箱完毕，由公司提前谈好的运输公司装车，直接拉回顺天府。
　　而齐洁，也同样随车而行，一直到把这批生产好的唱片安全的运送到顺天府那边已经租赁好的仓库里，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直到这时，一直都在纳闷为什么李谦工作室还不把廖辽这张新专辑下生产线的各大公司，才开始渐渐得到了从南方传回来的消息，这时他们才吃惊地发现，原来《感恩的心》不但已经拿到了生产批号、销售批号，甚至已经完成了生产！
　　这个时候，把这些唱片安置到仓库之后，齐洁又是马不停蹄，甚至连家都没有回去一趟，跟廖辽也只是在仓库见了一面，跟李谦更是干脆连面都没见，随后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又登上了西去的飞机。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西北几省。
　　……
　　“生产完了？”
　　“是，据松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一共是五百万盒磁带和一百万盒CD，日夜加班，只用了不到八天，就已经全部下线。而且据说，这八天的时间里，工人三班倒，但那个齐洁，却是从头到尾都守在生产车间，一分钟都没离开过。现在……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东西都拉回来了，据说就放在长春路那边的租赁仓库里。”
　　黄达仲听得有些愣，又有些不能置信。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由得一屁股坐回老板椅上，缓缓地道：“看来，他们这是从一开始就在防备着呀！好计划，好计划呀！连我都忘了松江又添了条生产线的事儿，他们居然直接就奔那边去了！”
　　说到这里，他先是嘴角抽动地冷笑着，旋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愤怒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可是那李谦是个神仙吗？他一个小屁孩，就算做音乐做得再好，他又怎么可能懂这些事情？”
　　孙学铭闻言，小心翼翼地道：“可他们那边，除了李谦，还有廖辽和何润卿，还有李金龙和孙美美呀，就算李谦不动，但他们这几个人，肯定懂！既然懂，那他们肯定会给李谦提醒的！另外……我听说，这些事情从头到尾，真的是那个齐洁在做，据说李谦就只是参加了一下他们的发行会议而已，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
　　黄达仲闻言，眼角抽动，忍不住摆手道：“什么廖辽，什么何润卿，还有什么李金龙，还有那个什么孙美美……是，没错，他们都在这个圈子里呆了不短的年头，肯定知道要防备母带泄露的事儿，但是我不信就凭他们这一帮从来没做过商业的人，能想到这样完善的计划！啊？不露声色呀，连生产都已经做完了！这是一个小屁孩和一帮除了音乐屁都不懂的人能想出来的办法？至于那个齐洁，就更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国文教师，你指望她一年就变成女强人？可能么？这肯定还是李谦的主意！可问题是……李谦怎么可能想到这种主意？”
　　孙学铭无法回答，就干脆不说话。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黄达仲这才叹了口气，神色略微好看了些，却是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他们那边想要自己做发行，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肯定是早就开始做准备了！你瞧，他们那个什么明湖文化公司，从注册成立到拿到发行牌照，据说只用了不到一周，然后生产批号和销售批号，也只花了不到一周！这要是临时起意，可能么？”
　　“哦，对了，还有，现在回想，我觉得当初那个齐洁到处跑着谈判，估计也是在掩人耳目！只是在迷惑咱们的视线罢了！”
　　孙学铭还是不说话。
　　黄达仲抬头看看他，摆摆手，说：“你出去吧，让我自己想想。肯定还是有办法的，我要好好想想！我一定要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就把专辑卖出去！绝对不能让他们打响这第一炮！”
　　孙学铭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黄达仲坐在老板椅上，思考了足足十几分钟，然后才突然眼前一亮，伸手就拉开抽屉，抓起一把名片，翻了翻，找到其中一张，然后伸手就抓起了电话。
　　“喂，童总吗？哈哈，我是华歌的老孙哪！……哈哈，也没别的事情，这样，晚上我请客，咱们见了面再详谈，如何？……哈哈哈，好，你放心吧！……”


第87章 姐妹
　　五月六日，晴。
　　苏州府，吴中影视城外，影视城大酒店，四号会议室。
　　此时，《三国演义》剧组拍摄协调会东吴专场会，正在举行。在座的，有近二十人，除了曹魏分组和蜀汉分组的几名高层之外，整个剧组的一应高层，包括几位制片人，总导演，副总导演，艺术指导，选角导演，东吴分组执行导演等等相关人等，全部在座。
　　东吴分组自四月份开拍，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天，镜头也已经拍了不少，而拍摄协调会的东吴专场会，这也已经是第二场了。
　　起因就是在看过了此前拍的镜头之后，包括总导演冯玉民在内，剧组高层对于东吴分组的拍摄工作，很不满意。
　　当然，主要是对演员表演的不满意。
　　尤其是江东小霸王，孙策。
　　孙策这个人物，在三国前期，地位相当重要，但是在《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里，实话说，即便是剧组并没有完全遵循原著来写剧本，对于东吴支线，是加了不少戏，力求使小霸王横扫江东这段故事更加丰满的，但镜头还是并不算多。孙策在这部戏里，也就只是一个略重要点的配角而已。
　　最初，剧组出于对角色诠释的角度，选了一位话剧团出身的演员，叫邓玉坤，他今年虽说已经三十来岁，但是看着面嫩，演十七八岁时期的孙策，虽说有点扮嫩的感觉，有些差强人意，但并非完全不可接受，最关键的是，邓玉坤是演舞台话剧出身的，功底扎实，导演组一致觉得，他来演孙策，肯定是可以稳稳拿下的。
　　而事实上，这二十天拍摄下来，虽说只拍了大战太史慈和玉玺借兵这两段故事的一部分片段，但他的戏的确很好，台词功底更是无比扎实，让东吴支线的执行导演组相当满意，但冯玉民带着制片组来了一看，却是立马皱起了眉头。
　　邓玉坤文戏武戏都没问题，可他是小生出身，从业十年来，也一直都是话剧团的头号小生，再加上他整个人身上的那种独特的气质，导致他演的孙策，显得有些太过儒雅了！
　　冯玉民来了，一眼就发觉不对，于是赶紧把邓玉坤叫来，俩人谈戏，邓玉坤演了那么多年戏，对导演的意思很快就理解了。可理解了也没用，有些东西，比如气质、比如说话的节奏、语气、声音等等，那都是只可微调、却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所以，儒雅就是儒雅，他这个人就长那样，即便是在化妆上做过两次调整之后，也还是那么儒雅，在他身上，根本就找不到冯玉民想要的那种英武之气！
　　拜托，孙策是谁？
　　那可是江东小霸王啊！
　　虽说他也就活了二十六岁就死了，可是他的文治武功，在整个三国都是数得着的！
　　他十七岁丧父，身为长子，年纪轻轻就要挑起支撑和保护整个家族的重担，然后他先是找袁术讨回父亲旧部，随他南征北战立下战功，后来又毅然拿出让他爹孙坚迷恋不已的皇帝玉玺，向袁术换来一些并不多的兵马，开始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江东数郡，一举奠定了东吴三分天下的根基！
　　这样一个人，虽说肯定不可能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是一个崇尚武力、性格刚烈的人，只从他能够做出这样一番事业就可以知道，他这个人虽说在小事上可能会有一些年轻人特有的鲁莽，他的智商，却绝对不低，可即便如此，他却绝对不该是一个儒雅的人！
　　年轻，英武，勇烈，刚直，却又不乏智慧……这才是冯玉民心中那个完美的孙策。
　　而邓玉坤扮演出来的孙策，智慧倒是有了，其他几样，却几乎是全部走样！尤其是已经拍完了的袁术家宴上偷哭的那场戏，在冯玉民看来，他居然演出了几分窝囊的感觉！
　　这怎么行！
　　所谓东吴支线，其他人其他演员，都能凑合，但前期看孙策，中期看周瑜，后期看陆逊，再加上一个东吴主孙权，这四个人，却是绝对不能凑合的。
　　这四个人一旦凑合了，东吴的戏，就废了！
　　于是，在冯玉民亲自给邓玉坤讲过戏之后，又试拍了几个镜头，调整了几次化妆，最终，冯玉民不得不把邓玉坤单独叫过去，坦言这个角色你演不了。
　　以华夏电视台的招牌，以冯玉民在圈内的地位，他说演不了，说我们必须得换人，邓玉坤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只能拿了一点赔偿金，乖乖走人。
　　而除了邓玉坤饰演的孙策之外，冯玉民对饰演大乔的演员也相当不满意，用他的话来说，大乔这个角色，也太文静了点，身为乔家长女，在乱世长大，又是江东小霸王的女人，冯玉民还是希望这个演员的表演不要太文，应该是安静中有英雄气。只有那样，才会符合剧情安排中，她与孙策的那一段爱情。
　　于是，本来预计中至少要在拍摄几个月之后才会开的第二场东吴专场会，提前召开了。
　　而且，此前拍摄的那些镜头，几乎全部废弃，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会议一开始，就是大家把当初参与过孙策这个角色试镜的演员资料又重新拿出来，逐个的挑选，点评，当然，也有开始推荐其他的演员。总之，一切都是围绕着孙策这个角色在转——某某某，演武侠剧出身，表情够硬，人也年轻，帅气，要不要联系一下试试？我有一个老朋友，是唱京戏的武生，要不要让他给推荐几个年轻点的小武生？某某某，应该是前年刚从华戏毕业的，虽说没演过什么大戏，但前段时间那部电视剧你们看了吗？一部警匪戏，他演一个警察，虽说角色不大，但我觉得他演的挺有股子范儿的，要不要也联系一下？
　　就这样，呼呼啦啦，专场会开了半个小时，在座的这些在整个国内电视剧圈子里都可以算是最最出挑的制片人和导演们，就已经划拉了足足几十号备选人出来。
　　于是，关于孙策这个角色的试镜会，就定在了三天之后。
　　然后要讨论的，就是大乔——这个角色就要相对简单了许多。
　　一是因为国内从来都不缺花旦派的女演员，要年轻的，要漂亮的，那都是一抓一大把，只要一说是来演大乔，实话说，就不算那些目前可能根本接不到什么正式角色的小演员了，就算是初步混出一点小名堂的女演员，剧组也能说话间就找来一二十个供选择的。
　　二来呢，虽说相比起原著，剧组在写剧本的时候，已经给东吴支线加了不少戏，但《三国演义》毕竟还是一部男人戏，东吴也不是主要支线，所以，女性角色即便是像大乔这样的千古美人，镜头也并不多，甚至连跟她的妹妹小乔相比，都差远了。
　　也正因此，在此前的选角中，当某位制片人暗地里沟通了一下之后，冯玉民也就没有太计较，就把这个角色顺水推舟的许给了他，直到他看到拍出来的部分之后，感觉相差太远，这才不得不临时决定换人。
　　于是，可想而知的，也就是一二十分钟的功夫，会议记录上就又多了二三十个女演员的名字——关于大乔这个角色的试镜会，就定在了四天之后。
　　因为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演员层面的问题，所以这场东吴专场会，到这里就算是基本结束，临散会前，冯玉民又特意说了几句，希望大家在散会之后，不要拘泥于今天在会上提到的人，只要自己心里感觉合适的，尽管打电话请人来参加试镜，然后才宣布散会。
　　散会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外走，冯玉民虽说刚刚还皱着眉头，却还是很快露出笑脸，甚至还又特意表扬了东吴支线的执行导演几句，让他不要担心，除了演员之外，自己对东吴分组的其它工作都挺满意。
　　这个时候，分组的执行导演蒋建明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苦笑着说：“还好只是换两个演员，我是真怕您把我们这个组的演员大换血呀，我这刚辛辛苦苦调整得差不多，觉得可以开始拍了，唉……”
　　冯玉民呵呵地笑两声，又赶紧表扬和安抚。
　　但蒋建明虽说是分组导演，在电视剧这个圈子里，却也算是比较知名的导演了，并不是那种愿意任由制片人和总导演随你捏扁搓圆的人，借着这个岔口，他就问：“这次换了孙策和大乔之后，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周瑜？小乔？鲁肃？您还有哪个是觉得不合适的？要调换的话，咱们还是趁早，别弄到中段您再给我全部废掉！”
　　冯玉民知道对方心里有怨气，这时候听他发几句牢骚，也就是呵呵一笑，只是笑着道：“没事了，应该没事了，这样，接下来咱们把几个主要演员召集一下，开个小会。”
　　于是，东吴专场会结束之后，紧接着又是演员座谈会。
　　会上，冯玉民肯定是首先道歉，毕竟这属于选角阶段的问题，居然拖到了开拍之后才解决，肯定是影响到了正常的工作流程，也浪费了不少演员的表演。
　　接下来，在谈到孙策和大乔这两个角色的时候，当冯玉民希望大家敞开了推荐合适的演员时，不少演员都推荐了自己相熟的人。这个时候，蒋建明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一点什么，忍不住笑着看向最角落里的那个女孩，笑着对冯玉民说：“演小乔的这个小王，王靖露……”
　　他伸手指着王靖露，见她愕然抬起头来，就笑了笑，继续道：“我前几天刚知道，她的姐姐是一位歌手，而且还是很出名的那种，她们那个组合，叫五行吾素，我看呀，她们姐妹俩长得挺像，而且我看她姐姐的长相，倒是有点符合冯导你说的那种气质，漂亮，但漂亮中还有一些英雄气，总之，看着就让人感觉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性子。要不，就让她也来试试？咱们让姐妹演姐妹，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吧？”
　　冯玉民一开始有点愣，随后却是马上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靖露，问：“你姐姐是唱歌的？歌手？”
　　王靖露赶紧站起来，点点头，“是，冯导，我姐姐叫王靖雪，是五行吾素组合里的一个，就是、就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演戏。”
　　冯玉民直接问：“有照片没有？”
　　这个当然有，于是王靖露就点点头，说自己房间里有她们组合的新专辑，上头有她的照片，于是冯玉民当即道：“你去拿来，拿来让我看看！”
　　几分钟之后，王靖露就拿了一盒CD回来，指着封面上的王靖雪，说：“这个是我姐。”
　　冯玉民低头看看照片，眼前已是一亮，再抬头看看王靖露，他当即一拍大腿，“齐嘞！”
　　……
　　接到王靖露的电话，王靖雪有点愣。
　　“你说什么？让我演大乔？”
　　当时五行吾素刚完成了一场商演，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就她这一句话，刷的一下，同坐一辆车的孙若璇立刻眼前一亮，忍不住扭头看向她。
　　电话里，王靖露解释道：“是试镜，据说有不少人一起参加呢。但是刚才我看总导演那个意思，大概是很相中你，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把你叫来。”
　　王靖雪继续愣。
　　影视客串嘛，五行吾素不是没做过。没办法，先天条件好，长得好看，身材又都那么好，到电视剧啊电影里演个一秒镜头的花瓶，五个人还是都相当合格的。
　　但是，对于她们来说，也就仅仅只是客串出个场而已，要说正经演戏，她们可是从来都没有演过的。而且，还是那句话，不管是演员跑来做歌手，还是歌手跑去做演员，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也正因此，周萍萍接到了电影女主角的邀请，才会让大家那么眼馋，也才会让周萍萍再跟华歌唱片谈合约的时候，显得底气那么足。
　　在此之前，王靖雪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能演戏！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可是很清楚的，自己表情僵硬，从来都是一张冷面孔，可是真的没什么演戏的天赋的。
　　所以这个时候，尽管听到那边是《三国演义》的剧组，而自己可能会出演的还是大乔这样一个角色，她忍不住当时就怦然心动，但想了想，她还是说：“还是算了吧，你知道的，我不会演戏，我能把歌唱好就已经很知足了。再说了，现在我们的商演那么忙……”
　　没等她把话说完，孙若璇已经忍不住伸手捅了她一下，“傻呀你，当然要去啊！那可是《三国演义》呀！去，当然要去！那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你不信的话，跟公司汇报一下，公司保证马上就答应！”
　　王靖雪愣了一下，低头片刻，又抬起头来，却还是对着电话道：“你跟你们导演道个歉吧，就说我真去不了，就算去了也不会演，帮我推了吧！”
　　……
　　电话挂断，孙若璇看着一脸平静的王靖雪，忍不住翻白眼。
　　但很快，她就掏出手机来，直接给坐在后面车上的经纪人吴姐打过去，开门见山，说：“靖雪刚才接到了《三国演义》剧组的试镜邀请，人家希望她去参加一下大乔的试镜，但靖雪给推了，你看……”
　　电话这边的王靖雪吃惊地扭头看着她，电话那头的吴姐也是愣了足足好几秒钟。
　　然后，王靖雪皱着眉头说：“你干嘛呀！”
　　而电话那头的吴姐则是突然道：“她疯了吗？《三国演义》都不去？”
　　……
　　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孙若璇挂断了电话，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王靖雪，拍拍她的肩膀，道：“情况怎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哪怕只是为了在跟公司谈判的时候能多点底气，哪怕只是为了姐妹们，这么好的机会，你也必须去！”
　　这一次，王靖雪犹豫片刻，没有说话。
　　而片刻之后，她的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
　　她翻出来一看，果然，是吴姐。


第88章 你心动不？
　　李谦终于又闲下来了。
　　廖辽和何润卿的专辑做完了，《乱世情缘》的三首歌也录完了，配乐也是只剩一点扫尾处理，完全可以丢给工作室签下来的那几位编曲去处理，至于发行事宜，李谦更是只负责给郁伯俊打了个电话，其他的事情，也是全部丢给了齐洁。
　　甚至于，四月初，就连王靖露都赶去了《三国演义》的剧组报道，他就更闲了。
　　于是，在学校，家，和工作室之间，他停留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多，去工作室的时间，却越来越少。至于周嫫在羊圈胡同的家，倒是和以前一样，大概一周去个一两次，有时是过去吃个饭，有时则是住一晚上。
　　只是，随着周嫫复出后专辑大卖，她开始再次出现在公众和媒体的面前，尽管她几乎从来都不参与任何的宣传活动，商演更是绝对不接，但她这一次的复出，在索尼的极力炒作之下，声势非同凡响，所以，不管她自己是否情愿，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媒体给包围了。尽管她除了公司之外，一般都会呆在家里，就连出门逛街的次数都有限，可还是时常登上各报纸的娱乐版，就连她的家门口，都会经常性的驻守着好几个记者。
　　所以，其实李谦要想去她在羊圈胡同的家里一次，往往弄得跟打仗似的——一个来月的工夫，吴妈已经能够熟练地分辨胡同里那些滞留不去的人到底哪个是记者，如果发现没有记者在，她就跑回去告诉周嫫，然后周嫫打电话给李谦，然后李谦才能过来。
　　总之，已经是各种麻烦。
　　很多时候，李谦宁可打电话给周嫫，让她自己出来，两个人一起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吃个饭，然后再开车送她回去。
　　可即便如此，李谦还是分明地感觉到，自己最不想要的那种生活，已经在慢慢地向自己靠近，正在试图将自己笼罩在内。
　　尽管自己在面对公众和媒体的时候一贯的低调，到现在都坚持连一首歌都不唱，在影视圈更是都还没开始插手呢，但是，随着李谦工作室的存在被曝光，随着周嫫的成功复出，自己已经处在了被全面曝光的边缘——等到接下来廖辽和何润卿的两张专辑先后发行和上市，尤其是，如果她们的新专辑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大火起来的话，可想而知，自己的处境将会更加的危险。
　　此前，尽管自己的作品已经先后多次借着廖辽和五行吾素的声音完成屠榜的壮举，但毕竟，一是因为娱乐圈的先天特性就是会聚光在艺人和明星身上，对自己这样的幕后人物，媒体和公众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忽视，在当下的国内，就更是如此，二是因为，不管是五行吾素还是廖辽，此前都实在是太红了，红到哪怕只是逛街被拍到，都够资格登上娱乐版头条的程度，所以，越是如此，自己这个幕后成就者在媒体和公众那里，才越发的成了灯下黑，以至于此前基本上被媒体和公众忽视掉了。
　　但是，熟知娱乐圈发展历史的李谦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不管是五行吾素还是廖辽，当她们的大红大紫成为媒体和公众心目中的必然，那就将渐渐失去新鲜感，到那个时候，说不得就会有人开始把目光从廖辽这样当红巨星的身上稍稍挪开，开始关注她身边的一些人、一些事。
　　事实上，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林夕，方文山，都是这样渐渐广为人知的。
　　可以说，一旦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绝对将无所遁形。
　　因为不管是五行吾素还是廖辽，她们的崛起和大红大紫，她们所迈出的每一步，几乎都肯定会提到自己的名字。
　　所以，对于当下的李谦来说，他只能寄希望于媒体和公众对廖辽的兴趣能更大一些，不要太快就失去新鲜感，至少给自己多留一段自由的时间，二是……自己跟周嫫的关系，千万不要曝光！
　　可想而知的是，或许随着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大卖，自己的名字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媒体和公众面前，并逐渐变成某种程度上的公众人物，但那种出名，充其量也就是偶尔会有个采访、有了什么大动作会引来关注之类的，可一旦要是自己跟周嫫的绯闻被突然曝光……好吧，那种会被随时随地追踪、盯梢，随时都有可能在第二天登上娱乐版头条的感觉，只怕是并不会太美好。
　　最关键的是，李谦又不姓汪。
　　对那个非但无爱，反而发自内心的抗拒。
　　虽然……他知道自己迟早要走上这条路，但至少就当下来说，能躲一天是一天。至少是绝对不能因为绯闻而走红。
　　不过，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在更多地躲在学校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对摄影，开始越来越有感觉了，对于那种捕捉光与影瞬间之美的感觉，也开始越来越有心得。
　　当然，随着时间越来越宽松，电影学院的拉片室里，也开始频繁的出现他的身影，操场上的篮筐下，学校后门外的小吃摊上，他的身影更是越来越多的出现。
　　然后，这一天下午，当他们十几个人正在拉片室里看一部意大利的毛片，并对那位意大利电影大师对女性身体美的捕捉和发掘而啧啧称赞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辅导员韩顺章的电话，声称有急事找他。
　　李谦顾不上欣赏大师作品了，赶紧出屋下楼，然后，在教导处门口，见到韩顺章，他那么一个老实人，这会子却是挤眉弄眼的，反倒吓了李谦一跳，“哥，你刚相亲回来呀？”
　　韩顺章拍拍他肩膀，“少扯淡啊，跟你说，回头你可一定得请客，否则别怪哥不照顾你！”然后，他笑眯眯地往楼下一指，李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不由得就微微愣了一下。
　　离得不远，但那人侧着身，所以李谦虽说有点眼熟，但不敢确认。
　　这个时候，韩顺章又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下去吧，找你的！”
　　于是李谦顾不上那顿饭的事儿了，下楼，走过去。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再靠近，本来站在树下不知道在出神地看着什么东西的那个人，突然就转过了身来。
　　好吧，居然真的是他！
　　此前到电影学院来过一趟，还差点儿把自己拉到《三国演义》剧组里去演赵云或者马超的那个冯玉民！
　　李谦微微愣神，然后赶紧打招呼，“冯老师好！”
　　冯玉民看见李谦，笑微微的，说：“我刚从机场过来，连轴转，都快饿死了，我知道电影学院后门那里有不少好吃的，你肯定熟门熟路吧？给带个路行不行？我请你吃饭！”
　　李谦又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看表，却还是只能说：“还是我请您吧！”
　　……
　　老六馄饨旁边紧挨着羊肉饺子，两家摊位都不大，进去坐的话，倒也有几张桌子，收拾得也算干净。赶上下午两点半这个点儿，哪家摊上都没多少吃饭的，所以李谦就顺门熟路地带着冯玉民过去，这边摊上要了半斤羊肉饺子，那边又要了一份馄饨，然后找了张桌子，跟冯玉民面对面地坐下。
　　打从坐下，冯玉民就开始剥蒜。
　　等饺子馄饨都上来了，他就大口开吃，看那架势，真是饿极了。
　　很快，一碗馄饨被他给扫荡干净，饺子倒是剩下了几个，另外还加上七八瓣蒜，吃完了之后，冯玉民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这才开始舒舒服服地喝饺子汤。
　　直到这个时候，李谦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冯老师，您找我，不会就为了这顿饭吧？”
　　冯玉民嘿嘿一笑，道：“怎么，要是就为了这顿饭的话，你就不请我了？”
　　李谦笑笑，毫不犹豫地就接下来，“要是就为了这顿饭的话，改天我再请您一顿。”言下之意，你要是有别的事儿，我可就不请了。
　　冯玉民又喝几口汤，然后放下碗，感慨道：“好吃！好久没吃过那么多了！”
　　顿了顿，他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半天，突然抬手指着不远处那家老江馄饨，说：“我上学那会儿，这家老江馄饨就在了，那时候穷啊，大家都穷，觉得他这馄饨卖的死贵死贵的！不过还是忍不住，馋哪！就攒钱！算着，每天得少抽三根烟，攒个十天左右，才能攒够一碗馄饨钱！那时候，这条街上吃饭的地方还很少，因为那年头的学生，确实都穷，哪像现在，你看这一条街，几乎变成小吃街了。”
　　李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皱皱眉头，道：“虽然我挺不愿意搅了您的兴致，不过，那家老江馄饨的口碑不怎么样，最近生意也一直不好，估计快倒闭了。”
　　冯玉民闻言“哈”地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看着李谦，缓缓道：“这一趟回来之前，我们剧组又弄了两场试镜会，原来的两个演员，实在是不符合要求，只能换人了。不过试镜会的结果，也不是太让人满意。”
　　李谦耸耸肩，做出一个聆听的姿势。
　　其实嘛，打从冯玉民一出现，李谦就知道，自己这是又被惦记上了。
　　而这个时候冯玉民倒是不急不躁，继续慢悠悠地说：“最主要的是孙策，国内年轻这一拨的男演员，相貌、身材出挑的，很多，演技好的，也不少，但是在他们身上，我就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顺天府京剧院的几个年轻武生，我们也试镜了，也不行。别的都可以后期调整，他们不会演，我们的执行导演甚至可以手把手教戏，可问题是，这是三国，这部戏，演技搁一边，首先形象得能对的上号才行。”
　　“咱们就说孙策，别看这个角色在这部戏里，前后加一起估计也没几集的戏份，但就这么一个角色，江东小霸王啊，每个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对这个名字，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耳熟能详，对他这么个人物的形象，也早都有了自己的想象……所以，这些角色是早都深入人心的，要是形象都对不上，那肯定是怎么演观众都觉得不对劲！”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自己抽出一根，抬头看见李谦，就把烟递过去，口中道：“来一根不？”李谦赶紧摆摆手，笑着说：“戒了。”
　　这一个“戒了”，反倒听得冯玉民有点愣。
　　突然觉得有点老气横秋。
　　不过他笑笑，收回烟盒，自己点着了抽两口，又继续道：“这个人物形象问题，更大程度上，其实是天生的。现在的化妆技术，已经越来越发达，但把人往丑了化、往老了化，容易，把人往漂亮了化，也不是完全不行，化过妆，肯定能更漂亮点，但是有些东西，却是无论如何都化妆不出来的，比如说，年轻，朝气，再比如说，英武，霸气。”
　　李谦点头，旋即突然插话，“冯老师，我记得您还是我们学院的客座教授来着，您都是什么时候开课？到时候您开课了能不能打个招呼？我一定过去旁听！”
　　冯玉民闻言笑笑。
　　他当然知道李谦的意思，不过这时候，他却不以为意地道：“没错，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摄影系的，看来的确是对表演这一块儿不太感兴趣。要不然你不会连赵云、马超这样的角色都舍得拒绝。不过，真的，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就不能骗你，表演，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试试吧，好不好？”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孙策，生于公元175年，死于公元200年，死的时候，虚岁才刚二十六，却已经建立起了东吴的基业。他这个人，勇猛，英武，极富统帅才华，而且政治上的大局观非常出色，但偏偏性格暴躁，而且还极度自信……相信我，演过这个角色之后，你对戏，对表演，都会开始感兴趣的。哦……对了，你是摄影系的嘛，这样，我特批你，等到你的表演结束了，等到这部电视剧正式播出之后，我可以允许你把所有与你有关的镜头，包括那些被剪辑掉的镜头，都拷贝一份回去，怎么样？”
　　李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想了想，他还是皱起眉头。
　　通过观察自己的表演来反照摄影，再通过摄影的角度去更深层次的理解表演……这当然是一种极好的事后总结和提高的方式，无论对摄影，还是对表演，都有莫大的益处。更何况，在绝大多数剧组，镜头都是轻易不会让任何人拷贝的，哪怕是在播出后都不行，所以，冯玉民亲口许给的这歌机会，实在也是难得。
　　但是，如果演了孙策，那可就要或多或少的，开始出名了。
　　嗯，这个话如果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欠揍，因为实在是不免要让人恨得牙根儿痒痒——多少人想出名还没机会呢！
　　可对于李谦来说，他要出名，实在是太容易了，出专辑也好，做导演也罢，他清楚地知道，携带着一整个时空的优势，和过去那二十年的经验而来，出名对自己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也因此，他反而非常贪恋这种没出名之前的平淡无华、不为人知的普通日子。
　　因为他知道，人一旦出了名，要想再回到现在这种日子，就几乎不可能了。
　　可是现在，身为国内电视导演圈老大级别的大BOSS，冯玉民冯导这都已经是二顾茅庐了，自己要是再不给面子，可就不免要在对方的心里落下疙瘩了。
　　虽然即便是等到自己开始往影视圈发展的时候，李谦也并不准备拍多少电视剧，无论导还是演，都是如此，但是像冯玉民这样的人物，且不说艺术上的敬重，单纯只是出于人际关系的考虑，那也是得罪一个就少一个。
　　孙策……孙策……孙策……
　　李谦眉头紧皱，沉吟了好久都没说话。
　　但这个时候，冯玉民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也并不开口催促，只是坐在李谦的对面慢慢地抽烟，等着他的决定。
　　李谦想啊想，想啊想，最终还是一狠心，抬起头来，冲冯玉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想了想，道：“冯导，我知道这真的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且不说会不会爱上表演……”
　　他才刚开头，冯玉民已经抬起手来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他笑着扭头往电影学院的后门瞥了一眼，问：“你的同学啊、老师们，估计还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这弄得跟隐姓埋名似的！乍一听还以为是特工片！
　　不过李谦还是秒懂了对方的意思。
　　果然，冯玉民很快就笑着说道：“本来我也没注意，可上次跟台里一位同事通电话，突然听说了一家李谦工作室，呵呵，正好这次原本定下演孙策的那个演员让我不满意，我又想起你来，在苏州府那边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电话让人帮我查了一下，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哇！敢情学摄影都只是你的业余爱好而已！”
　　顿了顿，他笑道：“三国这部戏的配乐，我们已经请了华夏音乐学院那边的几位教授，不过主题曲和插曲什么的，都还没定，已经跟你们音乐圈的不少人邀歌了，但最终经过筛选，到底都是谁的作品能入选，也还不好说。现在，我正式向你邀歌，怎么样，给我写几首精品出来吧？到那个时候，孙策写的歌，啧啧……你心动不？”
　　李谦面露苦笑，摊摊手，一副“你厉害”的神情。
　　好吧，《滚滚长江东逝水》？《历史的天空》？《这一拜》？
　　这些经典，除了《三国演义》，还有哪部戏合适？
　　不借着这个机会写出来，自己在这个时空，估计就再也没机会听到这些经典了。
　　再想想，好吧，自己演技那么渣，又只是一个不太出彩的孙策而已，估计就算是演了，也红不了？
　　嗯，应该红不了！


第89章 满头黑线
　　“你要去拍电视剧？”
　　廖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围着李谦转了足足三圈才停下，“是你脑子烧糊涂了，还是那电视剧的导演脑子烧糊涂了？”
　　李谦耸耸肩，“也许是我们俩都糊涂了？”
　　廖辽做仰视状，一脸担忧加吐槽，“你行吗你？演什么角色？小白脸？”
　　李谦无奈地看她一眼，走过去坐下，“孙策。”
　　“孙策？”廖辽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就又再次瞪大了眼睛，“三国演义？你居然要去演三国演义？那导演真是眼……”话说到一半，李谦看着她，她也看着李谦，不知不觉的，下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只要不昧着良心说话，就得承认，李谦的外形真的是相当好，那他凭什么不能演戏？
　　可这个时候，廖辽眼珠一转，问：“你不是说我情敌已经去演小乔了吗？难不成你要过去演周瑜？我告诉你们俩啊，别太过分！”
　　李谦无力地看看她，道：“我演孙策。”
　　“哦！”廖辽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仔细回忆片刻，确定小乔跟孙策不是一对，这才表情自然了点儿，也有了些该有的喜气，跑过来，往李谦身边紧挨着一坐，肩膀碰碰他，“行啊你，这就准备从演员出道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我说，你这该不会是为了能拿下三国演义的主题歌啊什么的，做出的牺牲吧？”
　　好吧，说她聪明，她是真聪明。
　　李谦忍不住反手敲敲她的脑袋，“能不能不要老是装出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
　　廖辽下意识地缩缩脑袋，随后却得意地笑起来。
　　可是很快，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马上绷起了脸，扭头瞪着李谦。
　　李谦纳闷，问：“干嘛？”
　　廖辽满脸杀气，“你们俩以后就一个剧组了呗？朝夕相处了呗？柔情蜜意了呗？”
　　李谦眨眨眼睛，“难道我们俩以前不在一起吗？”
　　廖辽撅嘴，杀气愈浓。
　　她转身坐正，怒视前方，像一只可爱的小老虎，但口气却是很冷，“我后天要去参加密云音乐节。”
　　李谦点点头，好奇地看着她，“挺好啊，不是早就定下的行程吗？”
　　廖辽转头，怒视，“明天会有记者。”
　　李谦眨眨眼睛。
　　廖辽继续道：“我准备告诉记者，我要急着回去约会，所以没法接受采访了。”
　　咔的一下，李谦明白了。
　　不过他很纳闷，就问：“那你准备怎么把我牵出来？”
　　廖辽一副看傻帽的样子看着李谦，“我暗恋你呀！”
　　说完了，她单腿往沙发上一盘，正儿八经地说：“你看，我很红，对吧？我马上要开始一大波宣传，对吧？我的新专辑马上要上市，现在肯定是歌迷对我的消息最关注的时候，对吧？然后呢？这个时候，大家忽然知道，原来廖辽一直都在暗恋一个人！哇，你想想……”
　　李谦眨眨眼睛，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廖辽继续道：“然后呢，我当然会被媒体追问啊，但我不会说的，我要被多追问个几次，然后才羞答答、羞答答的说，嗯，我暗恋的那个人，是一个音乐才子，他是我心中无人能比、也无与伦比的天才，绝世天才！我希望能一辈子都唱他的歌，唱到我死为止……刷，你猜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李谦摇摇头，继续听她讲评书。
　　廖辽当即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傻呀你，当然是赶紧回去翻我过去两张专辑的歌词本啊！然后……傻子才会看不到我唱过你十五首歌！然后，刷刷刷，你就等着被采访吧！我保证一周之内，你的名字肯定是报纸杂志电视台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名字！”
　　说到这里，她看起来居然兴奋地了不得，掰着手指在哪儿数，“到那个时候，肯定会有人说，哇，才子佳人哦！但肯定也有人会说：廖辽，你干嘛要暗恋他，表白啊！而且，也一定会有人说：某谦滚开，还我廖辽！”
　　李谦满脸黑线。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你这么做，有什么用？”
　　廖辽义正辞严地说：“气你呀！”
　　李谦再次满脸黑线。
　　经过那次的事情，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基本被捅破，说话当然更少顾忌，虽说俩人此后一直也没碰到什么太合适的机会，但隔三叉五的话，廖辽总是忍不住想调戏李谦一下，不知不觉的，其实关系已经越来越亲密。更何况，两人认识了都两年了，她哪怕是猜，都能猜到李谦不太愿意走到公众面前的那点小心思。
　　所以这个时候，李谦忍不住又敲敲她的脑袋，“不做就会发霉是吧？”
　　廖辽缩头、躲开，但随后就一脸愉快，“那你就当我是气她行不行？”
　　李谦彻底无语。
　　……
　　剧组那边已经大半停摆，都在等着孙策这个角色，冯玉民临走时就叮嘱，只给了李谦两天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私事，至于学校方面，他更是直接出面帮李谦请了假。
　　于是，李谦先是在学校里跟几个好朋友说了，然后就赶回工作室，跟廖辽和何润卿打招呼，结果何润卿正好不在，于是李谦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被廖辽给缠住了。
　　只是，虽说孙策这个角色的戏份有限，李谦自己估算，顶天了也就是二三十天，这个角色应该就可以拿下了，但离开一个月的工夫，也算出远门了，所以，他要告别一下的人，可不止这么几个——已经在顺天府定居下来的王怀宇还罢，打个电话就好，但周嫫那边，是肯定要过去当面说一下的。
　　于是，听完了廖辽的绯闻评书，又闲聊几句，交代了一下工作室接下来的事情，李谦就要走。廖辽也不拦他，只是临出门前，她下意识地帮李谦整了整领口，叮嘱说：“哎，你已经好几个了哈，戏里的老婆可一定要把持住，别再勾回来。不是我小瞧你，三个女人，这辈子就足够累得你直不起腰来了。”
　　李谦愕然看着她。
　　廖辽得意地抖眉毛，“否则小心本姑娘爆料！”
　　……
　　偷偷摸摸，偷偷摸摸。
　　在终于想办法悄无声息地溜达进周嫫家里的时候，李谦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周嫫正在搭衣服，沙发上已经扔了一堆，见李谦来了，就拉着他，拿一条黑色长裙一件白衬衫比着，问：“好看吗？”
　　李谦就问：“什么场合？”
　　“音乐节呀！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就是在密云那边，每年都有一场，自己报名，也可以自己租场地，反正你愿意唱什么就唱什么，老邹给安排的，非得让我去，说是什么开场嘉宾，那我就过去转转呗……那这一身呢？”
　　看见她手上那身花裙子，李谦捉住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沙发上一扒拉，果然找出好几件白衬衫和好几条牛仔裤来，就随便一样那一件，往她面前一递，“民间音乐节，大家图个热闹，你穿那么正式干嘛？就这个，最合适！”
　　周嫫想了想，丢开手上的花裙子，接过去打量一眼，“成，那就他了！到时候要是老邹嫌我穿在太素，我就说是你给我挑的。”
　　李谦撇撇嘴，“真新鲜，什么时候你还开始顾忌老邹的想法了？”
　　周嫫扭头看着李谦，甜甜地一笑，“有人背黑锅了，干嘛不甩出去？”
　　李谦无语。
　　衣服选好了，周嫫就开始一件件地往回挂衣服，一边挂一边随意地道：“最近这俩月，我一直觉得胸罩勒得慌，好像那儿确实变大了不少，这两天你有时间没有，找个时间陪我出去买衣服吧？我想买几件新胸罩，再买几双鞋。”
　　李谦正想说话，她已经收拾完衣服跑过来，这时候才终于发现李谦脸上的表情不大对，就一屁股坐到他怀里，拧着脖子看他的脸，问：“怎么了？”
　　李谦勉强笑笑，“我后天得出门，上午十点半的飞机。你要想买衣服，那我明天陪你去？”
　　他这么一说，周嫫反倒有点惊讶了，“这次怎么那么痛快？你不是不想让人看到咱俩在一起么？这次不怕被人拍到了？”
　　李谦使劲儿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愁眉苦脸地看着她，无奈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逍遥的日子，似乎剩不下几天了。所以，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了，顺便帮你了个心愿好了！再说了，也不一定就会被发现的，对吧？”
　　周嫫挑了挑眉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谦。
　　片刻之后，她突然问：“廖辽？还是别的谁？”
　　李谦悚然而惊。
　　你们也都太聪明了吧？
　　……
　　密云音乐节已经有快二十年的历史了，起初是一帮音乐爱好者创办的，以摇滚和民谣为主，但谢老爷子很快就加入了进去，使得它的影响力一年大过一年。
　　到了现在，摇滚和民谣，仍然是它的主要力量，但愿意过去露个脸唱两首的流行歌手也不乏其人，甚至很多在地下音乐圈玩爵士、玩说唱的，也会在音乐节上演出，使得它成为了当今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地下音乐节之一。
　　最开始，在接到主办方的邀请函之后，李谦还打算到时候跟廖辽和何润卿一起过去转转，她们俩去做开场嘉宾、演唱嘉宾，但自己却可以四下里转转、看一看演出是一方面，还可以顺便发掘几个好苗子什么的。
　　毕竟，现在工作室已经真的运转起来了，规模几乎是每个月都在扩大，如果这次独立运作发行再能够有一个叫人相对满意的结果，那工作室可就真的是站稳脚跟了，到那个时候，廖辽和何润卿固然是撑场子的存在，但工作室一年到头养那么多人，显然不能从头到尾围着她们俩转悠，所以，比如要开始注意发掘些新人了。
　　只可惜，脑子里纠缠着的万一廖辽和周嫫碰了面之后的情形，还没想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他就已经必须得往机场赶了。
　　所以，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等待登机的时候，在这次盛大的音乐节上，同为开场嘉宾的廖辽和周嫫，正并肩坐在一起低声说话。
　　周嫫是前辈，她的嗓子和她在歌曲中表达出来的一贯的态度，又向来都是廖辽无比欣赏的，所以，打从刚一见面开始，她就对周嫫非常的客气，丝毫都没有第一国民歌后的架子。反倒是周嫫，对待廖辽那种客气之中的善意，她一直都表现得很克制。
　　或者干脆说，是有些刻意地保持距离。
　　廖辽那个聪明劲儿，俩人坐下说了不超过五句话，她就品出点味道来了，不过圈子里向来盛传周嫫这个人待人冷淡，而且向来话不多，所以，她倒也不以为忤，只以为是周嫫的天性使然而已。只不过，叫她没想到的是，两人坐一起之后，说了顶天不超过二十句话，周嫫却突然凑过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地笑容，靠近廖辽的耳边，说：“咱俩不适合走太近。”
　　廖辽有些愕然，几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她憋了半天，好不容易那边谢老爷子的发言说完了，就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
　　周嫫笑而不语。
　　……
　　飞机有些晚点，快两点了，才终于着陆。
　　不过还好，苏州府距离松江府实在是太近了，所以剧组很大方地派了一辆商务车过来接人，而且，据此前的电话沟通，王靖露还跟剧组自告奋勇要过来接机。
　　李谦走出通道，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举着块牌子，上头写着自己的名字，而牌子旁边，王靖露则是高兴地连连招手。
　　他拉着箱子满脸笑容地走过去，却冷不防视线里又突然瞥见站在王靖露身边那个带着墨镜的女孩子——长腿细腰，肯定没跑。
　　他的脚步僵硬了一下，旋即保持笑容走过去。
　　王靖露很兴奋地跟他抱了抱，然后扭头介绍了一下剧组的司机大牛。
　　李谦客气地跟对方握了手，然后才转向王靖雪，笑道：“靖雪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李谦在她脸上好像是看到了一丝尴尬！
　　没错，就是尴尬。
　　王靖雪摘了墨镜，笑得相当勉强，“我……”
　　“我姐要演我姐，大乔。”王靖露解释道。
　　“呃……”
　　李谦满头黑线。
　　这一刻，恍若石化。


第90章 你以前真没演过戏？
　　在曾经的记忆中，李谦曾经看过两个版本的《三国演义》，当然也就见过两位演员对孙策这个角色的各自诠释。
　　坦白说，那两个版本的孙策，各有特色，但也各有不足，所以，事实上来讲，在接下这个角色之后，李谦心里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一个成功的模板可以借鉴。
　　所以，其实他能得到的、可以引申开来、站到一个演员的角度去理解的信息，和所有其他演员和角色，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作弊的可能。
　　如果非说有点作弊的话，大概就是他知道，像那样两个人的演法，是并不太成功的。
　　不过，也正因此，他在犹豫片刻之后，才最终答应了冯玉民。
　　胶片拷贝啊，主题曲创作啊之类的，那都只是另外一方面罢了，真正压倒他心中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这个“无法作弊”。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大概是检验和提高自己演技的一个很好的机会。
　　所以，英武，鲁莽，智慧……
　　时隔两年之后再次拿到角色剧本，当然，也是自己在这个时空接到的第一个角色，李谦看得聚精会神，甚至一边看一边想，试图在商务车开到松江之前，把自己心目中已经初步勾勒出来的那个孙策，再弄得丰满一些、立体一些。
　　车子上，王靖露显得很高兴，很活跃，李谦接到剧本之后，上了车就开始闷头看剧本，她就不住地跟王靖雪说话，甚至像模像样的跟自己的姐姐传授一些表演的技巧——这一点得承认，她这近一年的表演系不是白上的，虽然要说演技神马的，还远了点，但至少，最基础的一些表演技巧，她还是学到了不少，也显然已经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
　　而王靖雪，从头到尾都神情局促，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自己没学过演戏，这还是小事，问题是，接下来要跟李谦演夫妻啊——她知道，本来就不怎么会演戏的自己，一旦在镜头前面对李谦，是肯定会直接崩盘的！
　　……
　　在李谦和王靖雪加入之前，东吴组的导演组和演员们已经磨合了二三十天，可以说，如果不是临时又换演员，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该最出活儿的时候。再加上这又是电视剧，实话说，不管是演员表演，还是摄影要求，跟电影都没法比。所以接下来，进度条肯定飞快地往前跑，但现在，孙策的演员换了，包括导演和演员在内，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只怕是又要磨合一阵子了。
　　不过还好，毕竟是总导演冯玉民亲自点的将，据说还是他自己亲自跑回顺天府去把人请来的，所以，李谦来到剧组之后，大家表现得都很和善。
　　执行导演蒋建明把主要演员往一块儿一聚，袁术，周瑜，程普，黄盖，韩当，太史慈，孙权，当然，还有大小乔和吴国太，李谦以标准新人的姿态，向大家问好，大家回应的都相当和气，尤其演袁术的邬少军，那是国内著名的戏骨级人物，但是为人很亲和，一点都没有因为李谦面嫩而不搭理人，等到散了会，他甚至还亲自送李谦去做定妆照，一边走一边耐心地传授一些最基础的表演知识，当然，最主要就三个字，别紧张！
　　然后，一个化妆师，一个服装师一起帮着李谦化妆，而这个时候，蒋建明主说，邬少军帮腔，俩人就趁李谦化妆的功夫，开始指点他要怎么演戏。
　　显然，这应该是冯玉民，或者蒋建明的主意。毕竟他们都知道，李谦虽说在顺天电影学院读书，但念的却是摄影系，因此对于表演，他应该是一窍不通的。
　　虽说对于该怎么演戏，李谦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习惯和办法，对于该怎么去演好孙策这个人物，他内心里也已经做了很多的构思和计划，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很耐心地倾听执行导演的想法和邬少军的建议。
　　不过么，俩人说着说着，他们面前的孙策就渐渐成型了。
　　等到化妆师做完了定妆，服装师把一套宽大而华美的袍服拿出来，李谦换上衣服，又让服装师帮忙带好了头上的侯冠——蒋建明和邬少军，很快就都闭上了嘴。
　　“啧！”
　　这是邬少军。
　　“啧啧啧！”
　　这是蒋建明。
　　等到服装师彻底收拾利索了，李谦冲她道了谢，转身面向蒋建明，双臂一展，高冠博带，英气逼人——不得不承认，这活脱脱就是孙策该有的样子！
　　至少，是冯玉民和蒋建明他们心目中，一直希望找到的那个孙策的样子。
　　李谦问：“蒋导，邬老师，还行吗？”
　　邬少军不说话，缓缓点头。
　　蒋建明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冯主任这个看人的眼光……不服不行啊！”
　　……
　　三分钟之后，李谦穿着戏服出了化妆间。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穿上这一身宽大的汉朝衣服，却丝毫不显繁琐，反倒衬得他整个人越发高大俊朗。尤其是，练武两年来，他几乎是从不间断，因此平常可能不显，真要拿出那股子气势来，还顿时就给人一股英武不凡的感觉，再加上他那张绝对可以算是英俊的脸——一出场，立刻就看愣了一圈的人。
　　别的且先不论，单就这个扮相，他毫无疑问已经秒掉了此前的那个演员。
　　摄影师跑过来咔咔咔拍个不停，王靖露站在外围看得满脸喜色，而王靖雪则只是痴痴地盯着那个丰神毓秀的身影，看得不知不觉就有些痴迷。
　　……
　　因为一换就是主要演员，所以此前的很多镜头都直接作废了，只留下一些没有孙策或者大乔出场的镜头还保留下来，因此，如果按照原定进度的话，可以说，东吴分组这边的时间已经很紧。但偏偏，蒋建明不知道是不是从冯玉民那边拿到什么许可了，所以他拍起来愣是不急不躁——明明目前缺的和断掉的，都是孙策的戏，但下午，他却只是安排了李谦和王靖雪旁观，反而主要是拍袁术的戏。
　　这是一场群戏，袁术称帝。
　　邬少军平常是个和善人，不管对谁好像都是笑眯眯的，但此时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服装，头戴高冠，跪坐于主席，眼神俾睨之间，隐隐已现枭雄之姿。
　　“预备！三国演义，第三组，0651……啪！”
　　“0652……啪！”
　　“0653……啪！”
　　“开始！”
　　三台机器，对准了三名演员，此时同时开动。
　　一号机镜头内，袁术面带喜色，衣袖微摆，一手放于膝上，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手指微微捻动，然后举手抚须——李谦和王靖雪都站在蒋建明身后看着监视器，就这几个不起眼的小动作，王靖雪或许看不出什么来，但李谦却是看得不由得就是心中赞了一声。
　　就是这么几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却已经将袁术那种既要故作雍容沉稳，却又按捺不住的焦急心态，尽数给展现了出来——就冲这几下，邬少军虽说还不到四十岁，但老戏骨这个词，他就已经是当之无愧。
　　片刻之后，袁术道：“昔汉高祖不过泗上一亭长，而有天下；今历年四百，气数已尽，海内鼎沸。吾家四世三公，百姓所归；吾效应天顺人，正位九五。尔众人以为何如？”
　　二号机的镜头里，正跪坐的阁象脸上一怔，赶忙直身，道：“不可。昔周后稷积德累功，至于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以服事殷。明公家世虽贵，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此事决不可行。”
　　袁术闻言，脸上隐带不悦，扭头看向右侧，眼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希冀。
　　三号机的镜头里，一名穿着盔甲的武将喉头耸动，似乎是咽了口唾沫，片刻之后，似乎是无法抵抗袁术的目光，这才不得不直身，道：“阁主簿所言有理。主公若行此举，则必招致天下群雄之讨伐，此自树为公敌也！而我军今虽众，士卒却未经习练，难当勇锐之士，若天下群起而讨之……”
　　“啪”的一声，袁术怒而拍案，大声道：“吾袁姓出于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正应其运。又谶云：代汉者，当涂高也。吾字公路，正应其谶。吾今又有传国玉玺在手，若不为君，背天道也。吾顺天道，行天意，何人敢不服？”
　　阁象闻言张口欲语，袁术却倏然起身，断然拂袖，怒道：“吾意已决，敢多言者……斩！”言罢拂袖而去。
　　阁象一脸惊愕，而那武将则是瞬间低下头去。
　　“咔！”
　　蒋建明面带笑容，道：“预备一下啊，马上再来一条，咱们保一下！”
　　说完了，他先就扭头看向李谦，问：“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意思来没有？”说完了，目光还又飘向王靖雪，同样目带询问。
　　王靖雪吭哧几声，没说出什么来。李谦缓缓道：“邬老师真是很牛啊！我觉得他刚才说话之前那几个小动作，真的是很棒，还有他刚才前面说话时高兴但是又矜持着端着的那个语气，到了后面又变成有点不高兴，但又必须强忍着、想要表现出自己虚心纳谏的感觉，一直到最后的暴怒，我觉得，真是厉害！”
　　蒋建明闻言眼前一亮，顿时觉得有门——演戏这个东西，你可以理解为没有丝毫的门槛，但又可以理解为门槛异常的高！这里头最关键的，大概就是个悟性的问题了。
　　他看着李谦，问：“剧本都看过了？”
　　李谦点点头，“在车上看了两遍。”
　　蒋建明接近着就道：“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谦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演出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问题。”
　　蒋建明点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按捺不住地道：“要不等下午这几场戏完了，咱们先不拍，走走戏？让你过一遍？”
　　李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啊！”
　　……
　　新来的演员要试戏了，这让不少人听说之后都略显惊愕。
　　所谓试戏，也就是所谓的“走走戏”，或者说“先过一遍”之类的，说法不同，意思一样，就是演员完全按照正常的方式进行表演，但镜头却压根就不打开，一直到导演感觉演员的表演达到自己的要求了，这才打开镜头正式开拍。
　　这样做的目的，最主要当然是节省胶卷，但还有一个目的，则是让演员通过一遍遍的试戏，来逐渐寻找角色的感觉。
　　于是，就在傍晚，当剧组圆满完成了今天下午的拍摄任务，还是在袁术称帝时的那个场景，袁术在主席上高坐，他帐下文臣武将分坐两旁，而包括执行导演蒋建明在内，剧组很多人就站在大殿门口围观——正式拍的时候，据说还会有歌舞，但现在，显然没有。
　　殿外，王靖露拉着李谦的手——因为只是试戏，所以李谦并没有穿上那一身甲胄，此时就是一身休闲装扮，王靖露担心地说：“你行不行啊，才刚来……”
　　此时，站在妹妹身边的王靖雪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谦。
　　李谦闻言却只是笑笑，道：“试试呗，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反正我怎么理解的就怎么演就是了！”
　　说话间，殿内蒋建民见演员都已经就位，就招呼李谦预备，然后，他大声道：“全体都有了，咱们试一下孙策的戏啊，闲杂人等，都不要说话，保持安静，现在……预备，开始！”
　　他话音落下，副导演大声喊：“报主公，怀义校尉孙策，攻陆康，大胜而归，现在门外求见！”
　　邬少军手中持爵，做出一副正在饮酒的模样，闻言连酒爵都未放下，只是随意地摆摆手，道：“叫他进来吧！”
　　就在那一瞬间，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殿门口。
　　李谦拍拍王靖露的手，昂首阔步踏入殿门。
　　就在这个时候，摄像师的镜头已经开始跟上了他，而且是上半身特写，虽然摄像机并不会运转，却仍可以确保导演在监视器里能够看得清演员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
　　虽说李谦那一身现代休闲装这时候看上去，真的是很出戏，但他脸上那份喜悦与得意的神情，那眉宇间的硬朗与咄咄逼人的英气，却是看得蒋建明不由得就是眼前一亮。
　　然后，李谦进殿，单膝跪地，头却始终昂着，骄傲地道：“禀主公，末将奉命征讨陆康，今大胜而归，特向主公禀报！末将此行，计收九江郡大部共五县之地，诛陆氏满门，仅……”
　　这个时候，坐在主席上的袁术一直都不曾看向单膝跪地禀报军情的孙策，在剧本中，他是应该看向场中歌舞的，但这个时候没有歌舞，又只是试戏，他便只是面带微笑地盯着场中空地，听到此时，他不耐烦地扭头瞥了孙策一眼，轻轻摆了摆手，口气满是敷衍，“伯符之勇，吾所深知也，来人，赐坐吧！”
　　李谦闻言脸上明显一怔，有一个不能置信的神情一闪而过。
　　按照剧本，这里的孙策是大胜而归，但袁术却根本没当回事，虽然明知孙策勇猛，也明知陆康任九江太守多年，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但他却坚定地认为，那只是因为自家兵马骁勇而已，所以，对于孙策这个毛孩子，他欣赏固然也是真欣赏，但顶天了也就是闲来无事时表示一下欣赏，可一旦孙策耽误了他观看歌舞，哪怕是汇报大胜而归的军情，也足以让袁术心头为之不快。表现出来的，就是不耐烦。
　　而这一幕，对于三国演义这部戏来说，一方面展现了袁术的志大才疏，另外一方面，则让孙策体会到了寄人篱下不受重视的憋屈感。有了这个缘由，才有了接下来的庭院痛哭和玉玺借兵。
　　所以，这段戏貌似简单，其实却是孙策这个人由袁术部将转而谋求自立的一场无比关键的转折戏。在蒋建明看来，这是很能考研李谦这个演员的悟性的一段戏。如果他能顺利抓住要点，那固然好，如果不能，他也可以借助这场戏，顺利地摸清李谦的真实水准，从而有针对性地开始给他补课，给他讲戏。
　　所以在事先，他是做好了一大群人陪着李谦耍半个小时的心理准备了的。
　　但是，当李谦脸上的那个表情一出来，他却是突然一下子从帆布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那一刻，先是怔忪，继而不信，再而不解，最后终于化为一种深深的羞辱感。
　　画面中，李谦始终高昂着的头先是缓缓往下低，然后，他突然由慢到快，猛地低头，道：“是，谢主公赐坐！”
　　然后，他低着头，嘴唇抿起，腮上明显贲起一个牙齿紧咬的动作，眼神更是微带一丝凶悍与被人羞辱之后的愤恨。
　　终于，他站起身来，微微抬头瞥了袁术一眼，然后又迅速低头。
　　剧本中，此时的袁术当然又已经沉迷在歌舞中了。
　　于是片刻之后，李谦眼中的那一抹愤恨与凶悍，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奈——他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个小将而已，纵然主公轻视，又能如何？
　　然后，他低着头，迈步走向武将一列的末席，沉默着按剑坐下。
　　镜头始终追着他，始终锁定他的脸。
　　“啪！”
　　还没人喊停，导演蒋建明却是直接就先拍了一巴掌。
　　然后他站起身来，不能置信地盯着李谦，见李谦愕然抬头，他忍不住道：“这眼神……真是邪了呀你！”片刻之后，他也顾不上周围看过来的诧异眼神，直接开口就问：“你确定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第91章 只是演戏而已
　　李谦很顺利的融入了三国剧组，于是，剧组那边很快调整原定的拍摄计划，开始渐渐地为孙策加戏，一开始是一天只拍几个并不太重要的镜头，但三五天过后，就开始全力拍摄此前被删掉的几段大戏。
　　其中尤其是大战太史慈。
　　其实总的说起来，孙策虽然在三国前期的地位非常重要，但因为三国演义是以刘备这个刘氏正统为主角讲故事的，所以，原著对于东吴的很多故事，往往都用简笔、一带而过，虽然剧组在处理剧本的时候，对这条线已经加以丰满和细化，加了不少的戏，但跟刘备和曹操那两条线，还是不好相比的，所以，即便是孙策这样重要的角色，真正的戏份也是有限。
　　玉玺借兵、大战太史慈、临终遗言，应该是他比较重要的三场戏了。
　　当然，在此之外，导演组还为孙策这个角色额外加了一组戏，那就是与大乔的爱情故事，以及最后临终遗言交代过之后，单独吩咐大乔时的对话。
　　而对于李谦来说，尽管他上辈子演的也大多就是电视剧这个级别，还没能真的混进电影那个圈子，就演过，也只是小角色，但他不管做什么，不管是音乐，还是表演，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性子，向来是既然做了，就一定要用心，一定要咂摸出点门道来。所以，真要说演技，他当然是有着自己的一番理解的。
　　目前来看，在遇到更有挑战性的角色和表演要求之前，连他自己也不好说自己可以演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就孙策这个角色，以及电视剧所需要的表演水准来说，他几乎是一上手就妥妥地直接把握住了这个角色。
　　再加上跟他对手戏比较多的，不管是演袁术的邬少军，还是演周瑜的康小楼，那都是演技相当精湛的，跟他们对戏，李谦简直是如鱼得水。
　　所以，除了神亭岭大战，因为牵涉方方面面，所以反反复复的拍了足足一个上午之外，其它的戏在李谦这里，大部分都是两三遍就直接过了。
　　不用说的是，执行导演蒋建明非常满意。
　　甚至于，因为李谦这边的一路通畅，此前因为换演员而耽误的进度，都在一点点的补回来。只是，当集中拍摄了七八天之后，属于孙策的戏份渐渐拍完大半，剩下的除了一些零散的镜头之外，就只有孙策和大乔的对手戏了，真正的难题，终于来了。
　　……
　　孙策与周瑜甩鞍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冲两个女孩子走过去。
　　镜头就在两人身前，将两人脸上的好奇、欣喜、惊艳，尽数捕捉在内。
　　孙策推手为礼，面带笑容，虽英武之极，却自有一番英雄温柔，他缓声道：“敢问两位小娘子高姓？为何独身在此？”
　　两个绝色女子皆身披斗篷，那当先一人迎面而立，将身形略矮的妹妹护在身后，在她们身后，还有两个小丫鬟，以及两尾瑶琴。
　　这时，那女子缓缓地道：“我姐妹结伴而游，何来独身？”
　　“咔！”
　　蒋建明无奈地拍拍脑门，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一直来到王靖雪和王靖露的身前，无奈地指着李谦和康小楼，对王靖雪道：“你们虽然是初次相逢，你也确实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妹妹，但是……对方是彬彬有礼的，所以虽然你们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且也会害怕对方会有恶意，但这个时候，大家闺秀的那种教养，会让你尽管说话不客气，很有词锋，但并不是横眉冷对，懂不懂？至少在态度上，你不能跟见了仇人似的，对不对？”
　　王靖雪尴尬地了不得，连上刚才这一遍，就这一个镜头，她已经NG了八次了！
　　要知道，这可是电视剧，这不是电影，所以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像冯玉民和蒋建明这样对演员表演要求比较高的导演，也不会对表演的细节有太多的挑剔，只要是大方向上不出错，一般都是能过就过了——反正只是电视剧嘛，不可能要求到电影那样精细。
　　可问题是，王靖雪要么就是彻底冷冰冰的一张脸，毫无情绪，要么就是一副见了杀父仇人的模样，把所有对来人的提防都写到脸上了——这显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要不，咱们再试一次好不好？这次我一定注意。”
　　蒋建明有些焦躁。
　　任谁碰上这样的演员，都会忍不住焦躁。该说的戏，都已经说过了，而且说了还不止一遍，事先对戏、试戏的时候，她演的也还像模像样，可一旦真的要开拍了，她却不是没表情，就是表情太过火，总之，一次合适的都没有。
　　为了一个配角，而且是一个并不算太重要的配角，他们已经在这里耗了快一个小时了，居然一个镜头都没拍出来——本来蒋建明还想着今天能再找回一点进度呢，就这一个小时，直接宣告计划作废。
　　这个时候，导演的表情已经很不爽，其他演员一般都不敢说什么，王靖露想说话，也不太敢，李谦无奈之下只能站出来，道：“导演，要不，咱们先拍别的镜头？这样，回头我跟靖雪姐一块儿对对戏，咱们明天再拍，行不行？”
　　蒋建明对李谦，还是颇有好感的，这个演员别看来之前什么都没演过，但戏却是出奇的好，而且听说听教，拍摄中偶尔出现一些小问题，只要简单几句话，他马上就能领会导演的意图，下一次表演，准保很出彩的就过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无奈地看了王靖雪一眼，叹口气，这个时候，他也是无奈，碰上王靖雪这样的演员，要么换人，要么就只能慢慢的、一遍遍的教，直到她达到要求为止，现在李谦愿意主动站出来帮忙跟她对戏来带她，蒋建明自然还是非常乐意的。
　　于是，他摆摆手道：“行吧，今天先拍别的镜头，换场地！”
　　……
　　《三国演义》的剧本里有关大乔的戏份，其实很简单。
　　孙策和周瑜攻伐江南，屡获大捷，这一日骑马出行，偶尔听到路旁有琴声，便驻马静听，曲子终了，周瑜笑着说弹错了一个音，这当然是应了“曲有误，周郎顾”的典故，但孙策却笑着说，“汝做得精细事，故委汝以军中庶务。吾却当披坚执锐，决机于阵前。此曲虽有误，吾爱其倜傥，走，且去看看！”
　　于是，就有了两位青年才俊与一对绝世美人的相见。但对方虽是女子，却进退有度，叫人不敢小瞧，而且孙策周瑜也并不是什么轻浮浪子，所以虽说一见倾心，却也只能惋惜地离开，直到辗转打听到那日两个女子乃本城乔公之女，这才又登门拜访。
　　然后，在剧本里，四个人当然是分对谈恋爱，小乔和周瑜在那里弹琴，讨论琴艺，孙策和大乔却是漫步竹林之中，然后么，英雄配佳人，自然是情投意合了。
　　在此之后，大乔的镜头就是孙策临终时的叮嘱，那个时候反而简单了，演大乔的演员，只需要搂着怀里孙策的孩子一直哭、一直掉眼泪就OK了。
　　而小乔，她的镜头略多一些，诸葛亮舌战群儒之时周瑜回来，一力主战，在此期间，小乔会露面，还要隐约试探周瑜的意思，再然后么，就是周瑜死后，当诸葛亮三哭周瑜的时候，她身为遗孀、一身孝服的哭了。
　　因为王靖雪的表现实在是让导演无法满意，导致剧组被迫更改了当天的拍摄计划，转而去拍其他演员的镜头去了，而李谦和王靖雪、王靖露卸了妆之后，也没回酒店，三个人就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不断施工的影视城里瞎转悠。
　　其实呢，王靖雪虽然没演过戏，但大乔这个角色本来就不复杂，对她也并没有什么过高的表演要求，所以，本来是应该挺容易的，更何况事先导演蒋建明还特意找她说了戏，王靖露这个半吊子表演系，也不断地给她灌输一些表演技巧，所以，李谦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么简单的戏，王靖雪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完全跑题。
　　于是，他自己揽下这个活儿，就只好一边溜达一边耐心地跟她讲戏，王靖露也从旁帮腔。可是，王靖雪却从头到尾都是微微低着头、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即便李谦再怎么有耐心，面对的还是王靖露的亲姐姐，也是不由得逐渐开始有些不耐烦。
　　时令已是初夏，南方又热得早，他们三个人在影视城里溜达了一阵子，就觉得有些汗意，王靖露就提议回酒店。等回到她们俩的房间，王靖露觉得身上黏糊，跑去洗澡，房间里就只剩下李谦和王靖雪两个人了，这个时候，李谦见王靖雪依旧微微低着头，不由得就又有些急躁，但他仍然按捺住性子，问：“靖雪姐，你这从头到尾也不说话……”
　　王靖雪突然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虽然她很快就低下了头去，但就这一眼，剩下的半截话，李谦却是立马就哽在喉咙里了。
　　他扭头看看洗手间的方向，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怎么了？从这几天我就觉得你的情绪好像不大对？呃……能跟我说说吗？”
　　王靖雪终于又抬起头来，看向李谦。
　　李谦跟她对视着，目带询问。
　　停顿了片刻，王靖雪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道：“我一想到你是小露的男朋友，我却要在戏里演……演……”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却是失笑。
　　他一笑，王靖雪顿时就不说了，只是看着她，两只眼睛又明又亮。
　　李谦笑着摆摆手，他实在是想不到，让王靖雪纠结了那么久的问题，居然就是那么简单。当下他想了想，笑着摊摊手，道：“小楼哥在戏里还跟小露演夫妻呢？那要照你那么想，我是不是该挺难受的？要不要去揍他一顿？谁让他在戏里娶了小露来着？”
　　顿了顿，他收起笑容，一副“终于找到问题”了的模样，笑道：“靖雪姐，这只是演戏啊，只是演戏而已！尤其是这种历史正剧，你看，虽说是夫妻，但咱俩也就只有几个牵手的镜头而已，小露他们也是这样，这有什么？现实中难道你就不跟别人握手了？咱俩牵手的时候，你就当是跟别人握手，不就结了？再说了，小露都没觉得怎样，我也没觉得怎样，你这是在担心什么啊？犯得哪门子寻思？”
　　王靖雪看着他，双目炯炯，片刻之后，她终于道：“难道……只是演戏而已么？”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当然只是演戏而已啊！不然呢？难道咱们还能穿越回三国去？”说到这里，他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曾经看过的很多网络小说，下意识地就笑道：“不过，这要是真的穿越回去了，我跟你说实话，你们姐妹俩都那么漂亮，我才不会把小乔让给周瑜呢！”
　　王靖雪闻言，脸上突然一红。不过她很快就低下了头去，加之又是室内，李谦谈笑间并不曾注意，反而笑道：“不过呢，现在就是现在，拍戏，就是拍戏，咱们是不可能穿越回去的，所以，靖雪姐，你就别多想，好不好？一共也没几个镜头，你打起精神来，咱们俩小时就过了！”
　　王靖雪的手下意识地绞紧了捏着的裙子，然后，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缓缓地点点头，道：“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只是……拍戏而已。”
　　李谦打个响指，站起身来。想了想，却又转头看向王靖雪，这个时候问题解决了，他的心情自然为之一松，也就有了说笑的意思。
　　这时，他指着王靖雪的脸，笑道：“靖雪姐，有时间你真应该对着镜子多练一练该怎么笑，你知道不知道……”说到这里，他手指竖在嘴唇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扭头看看洗手间，隐约听见里面还有流水声，这才笑着、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其实比小露还漂亮！呃，不要告诉她哈！”
　　说罢，他笑着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身上也黏糊糊的，回房间洗个澡去，待会儿咱们一起下去吃饭吧，你们去的时候叫我！”说着，他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就连洗手间里的流水声也突然停了下来。
　　王靖雪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
　　“只是演戏而已吗？”
　　她喃喃地道。


第92章 心贼
　　很多时候，人的好恶，是会由不得自己的。
　　比如，很多人生下来就喜欢葱姜，还有些人哪怕长到老大，哪怕已经很明白葱姜之类在调味中的不可或缺，可他还是不喜欢。
　　但更多的时候，人的好恶，其实是大致相类的。
　　比如好吃的东西人人爱吃，比如好看的东西人人爱看，比如长得漂亮的女孩追求者众多，而长得帅气的男孩，也同样会有无数女人前仆后继，哪怕明知是在飞蛾扑火。
　　以前，王靖雪以为自己是超脱的，她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些，可最近这两年，她却越发感觉到，有些东西，看破与看不破，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好的，就是好的，不是说你看破了就不会被吸引。
　　事实上，这又同样是很难被自己所左右的。
　　所以，人才会有苦恼。
　　……
　　午饭过后，李谦和王靖露就手拉手逛街去了，王靖雪当然不会不识趣的非要跟去，就独自一人留在酒店的房间里，反正以她的性子来说，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独处。
　　往常只要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她的心也总能很快就安静下来。发呆也好，想一些事情也罢，总之，她很享受那种只属于自己的静谧时光。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特殊。
　　其实最近这些天，与她来讲，一直都是很特殊的经历。因为她总觉心浮气躁，似乎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自己安静下来。
　　于是，一个人枯坐许久之后，她只好起身走到窗前，远远地看着影视城，同时默默地想着心事。
　　影视城大酒店就建在吴中影视城的外围，站在像王靖雪住的这样的楼层看过去，整个影视城都可尽收眼底。此时在影视城内，除了三国演义剧组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剧组入驻，而影视城的东北角，还有些地方正在建设中，据说，那是三国演义剧组的特殊要求——冯玉民导演嫌此前影视城内的几处宫殿还不够恢弘和精美。
　　此时，王靖雪能够看到影视城的最西边那片人工建起来的山坡，山坡上还有一座破旧的庙宇。看见那座庙，她马上就联想到几天前李谦在那里拍戏的样子。
　　出现在电视剧里的时候，那片山坡就叫神亭岭，在那里，孙策和太史慈打得天昏地暗，所以演员自然也要打得天昏地暗——虽然那场戏跟王靖雪没有丝毫关系，但因为有李谦出场，王靖露当然会去看，她本来不愿意去，却还是被妹妹给强着拉去了，于是，她亲眼见识到了演员拍打戏是有多么的辛苦。
　　一般拍打斗场面的时候，导演只会提出要求和大概方向，具体的动作设计、镜头设计，那就是武术指导和摄影师之间需要探讨的话题，而往往，尽管武术指导在事先会编排好一系列的动作，并手把手的教给演员，同时和摄影师沟通好拍摄的角度和方位，但打斗场面，不同于两个演员面对面的说台词那么可控，绝大多数时候，演员在打斗戏的拍摄过程中，是很难做到完全按照武术指导事先计划去打的。
　　尤其像三国这样的戏，肯定不能像武侠片那样打得飘来飘去，据说冯玉民导演对三国中打戏的要求就是力求真实，也就是说，在这部戏里，哪怕武力值逆天如吕布，如赵云，也只是正常人，他们飞不起来。
　　所以，孙策和太史慈的这场神亭岭大战，如果说一开始还像是高手过招，那么打到后来，已经变得跟两个流氓在街头斗殴没有多大区别——一开始王靖雪很纳闷，但王靖露告诉她，此前这段戏就拍过一次了，她也好奇，所以问过，人家告诉她，远了不知道，至少是有史可查的、甚至到现在还活着的那些真正的高手们，真的就是这样交手的，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样一派大师风范。
　　然后，就那一段戏，剧组拍了好几个小时，两个演员当然也就摔摔打打了好几个小时。
　　等到那段戏过了，导演终于满意了，晚上回到房间里，王靖露却心疼得一副要哭的样子，据她说，李谦浑身上下都是伤，很多地方都已经摔到瘀肿发紫。
　　王靖露是李谦的女朋友，再说了，两人都已经同居了许久，她当然是第一时间就买了跌打药过去给他抹药、搓药，不必避忌，但王靖雪毕竟身份远了一层，当然不好跑过去看李谦光着身子的样子，所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李谦满身瘀肿的样子。
　　只是会……有些担心与心疼。
　　虽然她知道这心疼有些没有来由，也知道其实完全不必——自己妹妹就是他的女朋友，她心疼李谦，才是应该的，才是天经地义的，而自己，说到底只是他女朋友的姐姐而已。
　　但不行，她陪着妹妹出去找武术指导要了跌打药膏之后回来，妹妹去给李谦抹药了，剩她自己在房间里，却偏偏就是没来由的心疼，也偏偏就是说不出的坐立不安。
　　当时她就不知不觉的回想起小时候自己曾经揍过他的事情。
　　事实上，哪怕是一直到了两年前，她还从来都没有拿那个小孩当过一回事，对于揍过他的事情，虽说记得，但从来都不曾往心里去过——因为那个小破孩就是欠揍嘛，才多大呀，拿着一块糖就想骗自己的妹妹跟他亲嘴儿，不揍他揍谁？
　　所以喽，他欠揍，那自己就揍了，然后揍了就揍了，对于王靖雪来说，除了对那个小破孩有点下意识的讨厌之外，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只是到了最近两年，她居然开始会偶尔想起当初的事情来，回想起当时自己曾经那样子踹过他几脚，还恶狠狠、冷冰冰的威胁过人家，而奇怪的是，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居然总是会开心的不得了，居然会感觉心里甜丝丝的，居然会不由自主地就露出笑容来，然后就会连着好几天心情都特别的好。
　　一直到前几天，因为李谦受了伤的事情，她突然就又再次想起那件事情来，只是这一次，事情似乎开始失去了原来的味道。
　　年代久远，她揍李谦那会子，也不过就是十四五岁，到如今十年过去，实话说，即便是记忆被一再重温，她能记得的，也只剩一些大概的印象了。
　　当时是什么季节？当天天气如何？当时除了这件事，自己还多了什么？
　　她已经完全都不再记得。
　　所以在过去回忆起来时，那些记忆里久远而模糊的片段，带着些往事的温馨，甚至还有些甜蜜，会让她感觉心情异常的愉悦。
　　但是现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妹妹就在自己的身旁，而且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妹妹将会最终成为那个人的妻子。
　　于是，心境顷刻间为之颠倒。
　　不再有温馨，不再有甜蜜，也不再有笑容。
　　有的，只是纠结、愧疚、无奈，以及舌根处那一点微微的苦涩味道。
　　她知道，自己虽然生的早，却来晚了。
　　然而晚了就是晚了。
　　如果是别人，她或许会有些想法，而且以她的性子，也向来并不觉得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有什么大不了，说不定情到深处，她还会主动出手去把人抢回来。
　　但是偏偏，这个世界虽然很大，却只有那个男人不行。
　　而且是绝对不行。
　　甚至于，哪怕只是在戏里去演他的妻子，她都觉得内心有着莫名的愧疚——尤其是当自己的妹妹也会同时出现在这部戏里的时候。
　　她知道，这叫做贼心虚。
　　尽管事实上除了她自己以外，这世上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心里有贼。
　　事实上，她知道自己是可以拒绝的。
　　哪怕是导演组诚意拳拳，哪怕是小妹生拉硬拽，哪怕是公司和经纪人三番五次的劝说，在得知他会出演孙策、会出演自己的丈夫之后，她知道，自己也是应该拒绝的。
　　但偏偏，鬼使神差的，她居然就在这个剧组里一天天的呆下来了！她居然明知内心有愧，却偏生无论如何都兴不起去辞演的想法。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别看自己总是整天冷着一张脸，但是去年冬天那一段每隔几天就要跑到他的工作室去录音的日子里，其实她每天醒来的时候，都是带着笑容的。
　　然而奇怪的是，在此之前，她已经认识了他足足十几年，从他刚一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但是在此之前，她居然从来都不曾正眼看过他。
　　不过，可恨的也正是这个。
　　她十七岁就离开家，去到了顺天府一家艺术学校学习声乐，然后就签约进了唱片公司，然后又组成了组合，每天里练气息、练唱功、练形体、练舞蹈，甚至还要学习礼仪，她每天都无比勤奋，她每天都充满自信，她以为，给自己一个舞台，自己就肯定会绽放出光彩。她以为，一个女孩子，就是要像自己这样，努力、刻苦，然后拥有自己的光彩，成就自己的事业，而绝不能去只想着寻找什么爱情，寻找什么男人的庇护。
　　然而可悲的是，几年的时光匆匆而逝，当蓦然回首时，她却突然发现，原来爱情这个东西，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却也不是你想让它没有它就会没有的。
　　有些人，或许你本不在意，但是当他突然站出来了，是那么的光灿夺目，是那么的摄人心神，你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并渐渐无法自拔。
　　只是，她已经晚了。
　　最近几天，她甚至开始动辄便回忆起近两年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主动登门，站在他租的那个房子的楼下的黑影里等他，等进了房间，她貌似冷静、其实无比紧张地对他说：“李谦老师你好，我是歌手王靖雪。”
　　那是两年前的夏末秋初。
　　他坐在钢琴旁，或坐在凳子上抱着吉他，她唱歌，然后他喊停，说：“靖雪姐，你这个地方处理的太平直了，我们需要一点点的转音，一点就好，注意，不要太花哨……”
　　那是两年前的秋天。
　　他坐在她的侧面，时不时拿勺子喝两口汤，又时不时面带笑容地跟她的妈妈聊几句家常，然后，第二天，公司告诉她，他已经松口，答应给她们做新专辑了，接下来只是条件的问题了——那是去年的八月。
　　然后，然后，再然后。
　　当妹妹说她会在戏里出演大乔时，她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那副惊愕的模样。
　　……
　　那些漫长的思绪，就像水草，一旦沾惹，就会瞬间捆住人的手脚，以至于，王靖雪就这样站在酒店的窗户前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山坡，居然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她自己却茫然无觉，似乎丝毫都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丝毫都不觉自己的双腿已站到酸痛不已。
　　直到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
　　王靖雪愕然回神，匆忙间要过去开门，脚下才刚一动，顿时双腿一阵酸麻，让她几乎站不稳一下子摔倒，扶着窗台稳了稳，她才赶紧收拾心情，皱着眉头忍着双腿的酸麻，勉强过去打开了门，然后王靖露就兴高采烈地进来。
　　她倒是没有发觉自己姐姐的异样，只是大包小包地拎回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他送给我的，嘻嘻，这个，是送给姐姐的，也是他买的！
　　他们应该是逛了不少地方，而她的确是很开心的样子。
　　王靖雪勉强笑笑，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礼物。
　　袋子里装着的，看样子像是一条裙子。
　　王靖露放下东西就嚷嚷着，“我要洗澡，我要洗澡！今天好热啊，出了一身的汗！”
　　王靖雪笑笑，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王靖露很快脱了衣服进了洗手间，然后王靖雪下意识地就看向手里的袋子。
　　取出来一看，那果然是一条裙子。
　　长裙，石榴红的颜色，很艳丽。
　　她回想小妹刚才说的话，“我说这个颜色你不一定喜欢，但他却偏偏说，你的气质肯定能压得住这条裙子，所以我们就买了！”
　　于是，她笑笑。
　　裙子捧在手里，她一遍遍的看，恍若痴呆。
　　然而，当洗手间的水声一旦停下，她却是不由得当即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裙子一把塞进纸袋。
　　然后，她闭目，昂首，长叹一口气。


第93章 邪门
　　这是一片梅林。
　　枝叶青青，鸟鸣幽幽。
　　一男，一女，边走，边谈。
　　两人时不时会四目相对，女子眼中满满的都是见到心中英雄的神采，崇拜，倾慕，心向往之，而男子的眼中，除那一份难以掩饰、也不屑掩饰的爱慕之外，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坦荡襟怀——似乎江山，美人，在他心里，都是掌中之物。
　　这一出戏，毫无疑问，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出彩。
　　应该说，自从今天开拍之后，王靖雪虽然还是肯定免不了要NG个几条，但却跟上次拍的时候那种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混沌状态截然不同，今天的她，简直是渐入佳境。
　　当然，她的动作还是差了点，表情也还是有些呆滞，台词更是有点生硬，总之，跟专业的演员相比，差距还很大，但至少，在导演蒋建明看来，这个程度，就已经可以用了。
　　毕竟，对于大乔这样的配角来说，气质第一，颜值第二，再考虑到大小乔姐妹由姐妹俩出演的这个噱头，王靖雪这个业余演员能达到这个水准，已经可以让人满意。
　　只是，叫剧组人员，包括导演蒋建明略感意外的是，孙策和大乔梅林散布这个镜头，从头到尾，王靖雪居然连一次NG都没有，那眼神中满满的情意，简直让蒋建明都忍不住为之喝彩，反而是此前一向表现稳定之极的李谦，一开始就NG了三次，一直到第四次，他好像是才终于适应了跟王靖雪对视的那种感觉，重新回到了稳定的发挥状态。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幕镜头拍下来，让此前一直感觉颇有些便秘之苦的蒋建明，直接就达到了一泻千里的快感，于是，他爽快地喊，“咔！过了！”
　　……
　　今天上午已经没有王靖露的戏份了，她和周瑜的对手戏，包括四人第二次见面的戏，刚才已经拍过，但姐姐和李谦演对手戏，她当然要跟过来看看。这时候听到导演喊了“咔”，一直就猫在导演身后始终看着监视器的她忍不住雀跃地跑过去，一把拉住王靖雪的手，“姐，你刚才真是太棒了，你不知道你那个眼神……啊啊啊啊，要不以后你改行当演员吧！”
　　王靖雪表情有些生硬地笑笑，也不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李谦一眼。
　　出奇的是，这回李谦居然也没说话。
　　其实，男女之间那点事儿，除非太过蠢笨，不然真的是一个眼神儿就露馅了，而对于李谦这样的剧组老油子来说，突然接到王靖雪这个新人菜鸟级演员发出来的大招，甚至一度让他有些招架不住，过后甚至都不用怎么思量，光凭直觉，就已经知道有些不对劲。
　　演员的职业和工作就是表演，只要演技够好，当然可以达到王靖雪刚才那种状态，那就是，连演员自己心里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已经爱上了某个人，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当然就可以做到眉目传情，所以，像那些在戏里擦出火花，等拍戏一结束就真的谈起恋爱来的，在演员这个圈子来讲，也实在是正经的不稀罕。
　　但是……拜托！
　　要达到那个表演水平，李谦觉得自己问题不大，毕竟有此前好多年的表演功底在内，这辈子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也一直都没丢下，但王靖雪呢？她可能有么？
　　不过这个时候，没什么时间留给李谦咂摸这事儿了，拍完了这个镜头，剧组马上就转场，接下来，就是李谦在三国演义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了——临终托孤。
　　……
　　孙策躺在榻上，面色蜡黄，胸口血染。
　　按照剧本的规划，出现在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中的孙策，一共是两个形象，一个是攻略江东的之前和之中，第二个就是打下江东、成为一方诸侯之后。
　　两者之间的差别，就是嘴上的那一抹髭须。
　　此时的孙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他被许贡的家客所伤，马上要挂了，此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把自己身后留下的江东基业托付给家族中已经勉强成年的二弟孙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说出了那非常著名的两句话。
　　第一句，“若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使各尽力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卿宜念父兄创业之艰难，善自图之！”
　　第二句，“倘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可问周瑜。”
　　毫无疑问，哪怕是放到整部三国演义里，这也是地位非常重要的一场戏，英雄谢幕，以及孙权上位，这都是奠定整个三国基础的大事件。
　　所以，就这一场戏，拍了足足一个下午。
　　好在，因为是室内戏，所以灯光师只要稍微调一下光，晚上还可以继续拍。
　　而晚上要拍的，就是李谦和王靖雪的对手戏了。
　　……
　　“预备了啊，开始！”
　　孙策吃力地抬起手来，拍了拍榻前饰演自己儿子的小朋友的脑袋，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然后，他抬头看向此时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大乔。
　　目光在室内扫过一遍，发现已经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个，他这才缓缓开口道：“吾与汝不幸中途相分，汝须孝养尊姑。早晚汝妹入见，可嘱其转致周郎，尽心辅佐吾弟，休负我平日相知之雅。”
　　按说到这里，在原著中，孙策就该死了，但在剧本里，这个镜头却并没有结束，于是，孙策缓了缓，又道：“二弟非量大之人，吾死以后，汝当善养吾儿，勿使相争，汝母子，做一田舍翁可也！”
　　王靖雪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孩子，哭得呜呜咽咽。
　　似乎榻上的那个人，真的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咔！”
　　蒋建明很兴奋地站起身来，“完美！”
　　听到这一声，李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从榻上坐了起来。
　　这也就等于是说，前后十一天，他在《三国演义》剧组的戏份，就已经全部杀青了。
　　这个时候，导演蒋建明大声道：“道具组注意收拾好道具啊，各位晚上回去注意早点休息，咱们明天还是上午七点半准时开始！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收工！”
　　李谦已经从榻上下来，剧组成员也都忙忙叨叨地开始收拾东西，但这个时候，李谦一回头，发现王靖雪还趴在榻前一动不动，不由得走近了想叫她，却突然听见她居然还在哭。
　　一时间，李谦有些愕然。
　　王靖露已经跑过来，本来也没当回事的一脸笑容，见李谦脸上不对劲，这才低头看自己的姐姐，然后赶紧弯下腰去搂住她，“姐，姐，你怎么了？好了好了，这不是演戏嘛！别哭了哦，不哭了，都结束了……再说了，他没死，只是在戏里死了！”
　　王靖雪反而哭得声音越发大了些，带着哽咽，身子微微地发抖，几乎无法自制。
　　灯光师忍不住感慨，“真敬业呀！”
　　导演蒋建明也看向这边，片刻之后，则道：“看来居然是个好苗子，难得，难得！”
　　……
　　《三国演义》这部戏，涉及人物众多，演员自然也就需要的多，是典型的“铁打的剧组，流水的演员”，几乎每天都有离开的，也每天都有新来的。
　　按照剧组的拍摄计划表，李谦和王靖雪的戏到此就算全部结束，王靖露还有一场戏，却要到八月份才拍，所以，在当晚的戏结束之后，李谦跟蒋建明导演，以及几个相熟的演员和剧组成员道了别，也没什么杀青宴，第二天，三个人就结伴一起回了顺天府。
　　……
　　五月中旬，一部叫做《乱世情缘》的电视剧，在华夏电视台第一套节目开播。
　　乱世，孤胆英雄，大家小姐，黑帮，枪战，恩怨情仇……
　　这部电视剧几乎是从第一集开始，就得到了无数电视观众的喜爱，等播到了十集左右，就已经成为当下国内最大的娱乐热点，几乎是全民追捧。
　　而与此同时，电视剧的主题曲和片尾曲，也是突然就大红大紫起来。
　　因为廖辽的声音辨识度相当高，所以由她主唱的主题曲《大江东去》，很快就红透了大街小巷，与之相比，《秋意浓》就显得略微黯淡了些，却因为其婉转抒情，以及那种说不出的绵绵余韵，也得到了相当多观众和歌迷的喜爱。
　　于是，尽管在当下这个年代，人们的娱乐方式已经渐趋多元化，电视剧已经很难再像前些年那样动辄出现万人空巷的壮观景象，但每到晚上八点，还是会有很多家庭守在电视机前，享受那两集的《乱世情缘》，以及那两首好听的歌。
　　而每当“浪奔浪流”的旋律响起时，也总有不少电视机前的观众，会随之哼唱起来。
　　所以，不出意料的，从《执着》上市以来就一直都在大红大紫，而且是越来越红的廖辽，此时似乎已经更上一层楼，首次演唱影视主题曲的她，很快就被许多报纸和电视台奉为“国民天后”——这个头衔，迄今为止，廖辽是第一个。
　　在她之前，哪怕是甄贞曾经红到了那种程度，也只有一个“金嗓天后”的美称罢了，跟廖辽这个“国民天后”的称呼的美誉度和含金量，简直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当然，因为廖辽的新专辑并没有收录这一首《大江东去》，而按照国内盗版的速度，顶多了十天，盗版就会进入市场，所以，即便以后工作室可能会发一张类似“廖辽影视金曲”这样的专辑，也顶多就是赚一些买来收藏的歌迷的钱罢了，事实上，这首歌真正的市场价值，绝大部分都注定了是会被盗版商给赚走了。
　　但是，对于即将发行新专辑的廖辽来说，目前的这股热度，却比较还是很难得的一种宣传助力，所以要说价值，来得正当其时的这部电视剧和这首歌，也并不是没有价值。
　　于是，经过慎重的挑选之后，李谦工作室和几家电视台、报纸先后取得联系，凭借着廖辽在歌坛大姐大的地位，以及随着《乱世情缘》热播所带来的《大江东去》这首歌的突然红火，廖辽不管想去哪家电视台想上节目、去哪家报纸做专访，都可以说是毫无问题。
　　于是，发行部那边很快就做好了廖辽的宣传行程。
　　五月十八日，廖辽正式开始了新专辑的宣传工作。
　　……
　　回到顺天府之后的李谦，再次恢复了懒散的日子。
　　廖辽很忙，齐洁也很忙，何润卿倒是没那么忙，但她偏偏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眼下她的新专辑已经录制好，但因为要让把握更大的廖辽冲在前头去打响第一炮，所以她的专辑发行要稍稍推后两个月，所以离启动宣传的日子还早，工作室这边一是嫌价格低，二是目前忙于廖辽新专辑的宣发工作，也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来，所以就不想在她的新专辑上市之前就为她接什么商演。
　　但何润卿却连两个月的时间也不愿意闲着，就让自己的经纪人刘梅主动出击去联系，然后再把联系好、也一切都差不多谈妥的演出商转给工作室，最终，工作室只好为她签下了八场商演，加一起三百来万，预计两个月内跑完，然后，她就乐滋滋的出去跑商演了。
　　所以，回到顺天府之后的李谦，面对的就是这样空空荡荡的歌手休息区——即便是到了工作室这边，李谦也就是跟公司签下的几位音乐人一起，讨论一下他们的新作品而已。
　　然后，就在廖辽的新专辑《感恩的心》预定发售日期的前三天，已经把全国跑了一遍的齐洁，终于返回了顺天府。而回到顺天府之后，她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先休息一下，是直接跑到顺天电影学院找到李谦，俩人就在路边找了个小饭馆，等饺子上来的功夫，她就已经忙不迭地跟李谦汇报起来。
　　所谓发行公司，其实在李谦理解，就是批发公司。只不过文化产业这一块的产品批发，跟其它商品生产企业的所谓批发，有着很大的不同。
　　因为做文化的，个人属性非常重。
　　比如说，做农产品批发，你山东产的花生和东北产的花生，没什么不同，做文具批发，你甲厂生产的铅笔，和乙厂生产的铅笔，都一样用，作用完全是一模一样。
　　所以对于批发商来说，我卖你的是卖，卖别人的也是卖，这就导致了市场为王，大销售商的地位，甚至是高于生产商的。
　　但文化产品就不行，张画家的画，可能一百万一张，还有价无市，但王画家的画，可能一副四条屏才值两百块钱，还不一定好卖。廖辽的专辑，那几乎是畅销的保证，而另外某个小歌星，可能费尽力气做一张专辑，也就卖个十几万张——因为这样子强烈的个人属性，所以导致文化产业的发行这一块，有着强烈的排他性和独占性。
　　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文艺类商品的生产方只要够强大，就有足够的资格跟销售方分庭抗礼。
　　具体来说就是，各省各地，但凡是规模大一些的发行公司，往往都已经和某家唱片公司签订了专属发行的合约，也即在合约规定的期限内，这家发行公司在唱片类这一块，只能接这一家唱片公司的单子——比如强大如索尼唱片，旗下有那么多歌手，每年都要发行二三十张唱片，你想在为我索尼代理发行的同时还去接别人的活儿？那绝对不行！反正如果你不愿意签合约，还有的是其它发行公司愿意签！
　　所以齐洁出去转这一趟，虽然每个省都跑了，而且在出门之前，事实上她就已经下了不少的心力，但用她的话来说，还是只能捡一些别人吃剩下的。
　　而且，即便是跟明湖文化公司签下了《感恩的心》这张专辑发行合约的经销商，也都并不太愿意签那种专属发行的合约。
　　但偏偏，初次涉足发行领域的李谦工作室和明湖文化公司，面对这种条件，还是不得不在合约上签字。
　　不过还好，全国各地，至少都已经找到了目前来说能联系到的最好的发行商。
　　而包括东观书店在内，几家全国的大型连锁书店，以及一些全国性的大型连锁超市和跨数省的区域性大型连锁超市，齐洁也都已经把供货合约拿下来了。
　　所以，眼看饺子端上桌了，李谦就笑着说：“行了，先别说了，先吃饭。地方上的，能卖怎么样就先怎么样吧，反正只要东观书店能打开销路，排名一上去，我估计不用咱们登门，也会有不少人主动跑来找咱们要货的！”
　　齐洁笑笑，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与释然。
　　但是，她才刚刚夹起一个饺子，却又放下，道：“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东观书店那边，好像有些不对？”
　　李谦皱皱眉，问：“供货协议不是都签了？还有什么不对？”
　　齐洁放下筷子，道：“这个事儿此前我全国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此前就跟长生产品的陈总打听过了，东观书店负责唱片这一块的那位副总，向来都是很黑的，据说他是东观书店董事长的女婿？反正是听陈总说，唱片想要在东观书店上架，就必须得给他回扣！而且一般都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
　　李谦挑挑眉毛，没说话，只是听她继续说：“所以去跟他签合约之前，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心想反正也不是咱们自己，他只要开口，哪怕他要百分之三我都答应他。但出奇的是，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提这事儿！只是反复的说，廖辽的新专辑，那肯定好卖，没问题！”
　　想了想，李谦问：“是不是……他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齐洁夹了一个饺子塞到嘴里，还嚼着就已经忙不迭地回答道：“怎么会！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们谈合同，当时就我们俩人，他想提什么条件不成？再说了，后来我觉得不大对，还特意暗示了他一下，说我们肯定不会忘了他，后续有什么要求，请他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满足，反正像这类的话，我说过两三次，但他从头到尾只是跟我打哈哈，居然不接茬！”
　　李谦摸摸下巴，眉头微微皱起来，点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是有点邪门！狗还能改的了吃屎？”


第94章 廖辽，还是那个廖辽！
　　五月十三日，周一，《乱世情缘》于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晚八点正式首播。
　　而对于观众来说，他们对这部电视剧的第一印象，就是开头那一句铿锵有力的“浪奔浪流”，熟悉和喜欢廖辽的歌迷，更是只听了两三句，就已经确定这是廖辽的声音。
　　在此之后，才是这个精彩的电视故事。
　　从第二天开始，这首歌就突然成为中国之声点播台的热门金曲，几乎十个打来电话点歌的人之中，就会有一到两个点播这首歌——有的说要点播《大江东去》，这是细心地，看了片尾字幕的，还有的说要点播《浪奔浪流》，这就是忘了歌名的或者没看字幕的，还有甚者，直接说点播《乱世情缘》里的歌，主持人或接线员问是主题曲还是片尾曲，对方的回答往往是一声或似模似样或跑调跑得不要不要的“浪奔浪流”。
　　在具体的统计数据出来之前，没有人知道这首歌到底能排金曲榜第几，但几乎所有关注这一块信息的人都知道，这首歌，火了。
　　于是，包括中国之声在内，一夜之间，那“浪奔浪流”的声音，开始频繁地在全国几乎每一家电台的各种音乐节目里出现，有些电台，甚至从周二开始，每天都要播放它十几遍！
　　盗版很快，尽管现在国内对音像盗版和图书盗版这一块儿，一直都查的很严，但盗版还是很快，尤其是对于像廖辽这样的大牌歌手、天王天后级的歌手来说，往往他们的正版刚一面世，那边盗版商拿到了正版，随后就开始转制母带，顶多一两天的功夫，母带就可以进工厂下车间了。
　　而随后，大概十天到两周的时间，盗版就可以陆续上市了，三周之内，则肯定能铺满全国——虽然在这段时间，因为正版的出货量也很大，音像店卖正版比卖盗版赚得也并不少，所以他们并不会特别倾向于卖盗版，再加上国家的打击，使得盗版并不能肆意的卖，往往需要藏着掖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给正版留出了更长的生存空间，但只要你存心想买盗版，一般两三周的时候，就能买到了。
　　但是在一首歌刚刚出现几天的时间里，盗版商就算是能耐通天，他们的盗版磁带，也根本就不可能拿得出来。
　　所以，《大江东去》火了，但全国所有的书店、音像店，却统统没货。正版盗版全没有。
　　而就在这个时候，当那边盗版商们大概正做好了母带，已经下生产线开始生产《大江东去》的盗版磁带的时候，五月十八日，周六，廖辽做客中国之声广播电台晚九点半的黄金时段，带来了自己全新专辑《感恩的心》的第一首主打歌，《梦驼铃》。
　　廖辽要来做节目，哪怕是对于中国之声这个级别的电台来说，也是一件大事，自然是妥妥的提前就重点宣传，更何况据说廖辽要带着她的新专辑来？
　　于是，毫无疑问的，这一晚的节目，收听率爆表。
　　而不管是第一首播出的专辑第一主打《梦驼铃》，还是她随后带来的摇滚作品《热情的沙漠》，都是绝对经典耐听的好歌，不管原来是不是廖辽的歌迷，对于听了这一期节目的听众来说，毫无疑问，这两首歌都让他们颇有一种“大饱耳福”的感觉。
　　甚至于，就在当晚节目结束之后，《梦驼铃》和《热情的沙漠》，就飞速地成为各路热线点播的最大热门，等到第二天，其热度就已经上升到并不逊色于《大江东去》的程度！
　　也就是在这一天，五月十八日，齐洁坐镇顺天府仓库，开始亲自监督运输公司装车，从距离相对较远的省份开始发货。
　　五月十九日，周末，廖辽做客东方卫视台一档综艺节目，并现场演唱了新专辑的曲目《月牙泉》。
　　五月二十日，周一，除藏区等极少数的两三个省份之外，此前齐洁联系并签订了供货合约的全国各地的发行商们，就已经开始陆续到货，并在当日便向下级经销商派货。
　　五月二十二日，周三，《感恩的心》正式全国上市。
　　也就是在这一天，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准时发布——
　　《大江东去》，第二名。
　　《梦驼铃》，第七名。
　　《热情的沙漠》，第九名。
　　而且，要知道，前者在拿到第二名的时候，听众和歌迷们甚至是买不到任何的磁带或者CD等正式出版发行物的，能拿到这个成绩，纯纯的就是靠了一部电视剧，外加后来才得知的那是廖辽的新歌。至于后两首，它们甚至是在周六晚上才刚刚出现，它们分别拿到第七和第九名的成绩并成功上榜，事实上只积累了一天多的点播量而已。
　　可问题是，外围的歌迷且不说，廖辽走到现在，已经发行了两张专辑，也已经红了两年，她已经积累了相当数量的死忠级别的歌迷了，但是现在，《感恩的心》已经正式上市了，有很多歌迷闻讯跑去自己经常买磁带和CD的书店或音像店一问，却发现，买不到！
　　对于很多歌迷来说，那当然是买不到就先作罢，那就不买呗，但对于某些铁杆粉丝来说，既然上市了，那当然要第一时间听到廖辽的新歌，尤其是——如果这个歌迷还正好是十五六到十六七岁的年纪的话，那就更是几乎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
　　但是，毕竟还是有人买到了。
　　然后，各种消息开始在朋友、同学、同事之间流传，比如，某某某音像店有货，有人在那里买到了——以齐洁所签下的那些各地发行公司的实力来讲，他们真的是没有能力动辄就把唱片发行到所有的音像店里去，所以，假设说如果一座城市有一百家超市、音像店和书店是作为唱片的销售终端的话，那么他们那个等级的发行商的实力，大概也就是只能发行覆盖到三四十家，甚至二三十家而已，而且很多时候，他们是拿不到太好的货架的。
　　可即便如此，有货了，毕竟还是有货了。
　　铺货量、铺货点不足，当然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销量，但对于第一批会积极主动去抢购新专辑的歌迷来说，却是影响不大——这批人，甚至愿意骑车骑上它个十公里八公里的跑去买，何况只是换一家稍远的音像店而已？
　　至于是放在最好、最显眼的货架上，还是放在不易被人发觉的货架上，对于廖辽的新专辑来说，对于廖辽的铁杆粉丝们来说，重要么？
　　廖辽早就已经达到了不需要让歌迷们去“发掘”的地步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廖辽的新专辑该摆放在哪个货架上，也已经不是店长和售货员能够左右得了的了——仅仅两三天的功夫，当他们的备货一次次被飞快地抢购一空之后，傻子都知道要把这张专辑摆在哪里！
　　甚至于，仅仅只是两三天的功夫，那些发行商铺货铺不到的音像店，已经要反过来去主动地联系发行商——哥们，廖辽的新专辑有货没？从现在开始，能不能也给我铺货？
　　几天的功夫，《感恩的心》几乎是遍地开花！
　　如果说，在这张专辑上市的第一天，当你走在任意一个城市的街道上，大概只有偶尔才会听到有家音像店在拿大音箱放这张专辑里的歌曲，然后你可能会突然被某首歌打动而驻足的话，那么等到第二天，你走在街头听到这张专辑的几率，就已经突然扩大了一倍。
　　而当时间来到第三天，当年《执着》和《涛声依旧》红遍天下的那种感觉，好像是突然就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它变成了《梦驼铃》，变成了《热情的沙漠》，变成了《月牙泉》，变成了《感恩的心》，以及《快乐老家》。
　　只有廖辽，还是那个廖辽。
　　而对于李谦工作室，又或者说是明湖文化公司来说，从专辑正式上市的前两天开始，这里的办公区，就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
　　电话铃此起彼伏，一个个数据通过电话线迅速地汇总过来，然后被整理成各种各样的报表，纷纷雪片一样飞进了齐洁的办公室。
　　齐洁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街头上走一走，对于第一次涉足发行领域的李谦工作室来说，他们没有任何经验可谈，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坐镇在公司里，仔仔细细地去分析所有的报表，仔仔细细地去拿捏任何一份发货单。
　　别的不好说，从各地的调货通知来说，《感恩的心》在一周的出货量，就大大地超越了预期，让齐洁既是惊喜又有不解。因为对自己的合作伙伴们做过详细调查和分析的她，心里很清楚那些公司的发行能力。而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他们的出货量，是不可能有那么快的！
　　于是，三天过后，她实在按捺不住，终于把电话打了过去，询问了几家合作的地方发行公司。然后，当各种讯息反馈回来，她才突然明白——原来，是廖辽激活了市场！
　　发行商的实力是有限的，但廖辽的号召力，和《感恩的心》的号召力，却是强大到了谁来代理发行都能把它卖遍天下的程度！
　　于是，各地那些原本实力平平的发行商们，居然借助这一张专辑，突然就把自己的发行网络扩大了一倍、两倍，甚至三倍！
　　当分析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的时候，不得不说，尽管齐洁从来都对李谦和廖辽信心十足，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惊愕，下意识地就掏出手机想要给李谦打过去。
　　但手机拿在手里，号码找到，她却又不由得停下了。
　　旋即，她自己笑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是廖辽和李谦啊，对于当今的国内歌坛来说，他们两个联手，不管达到什么样的高度，都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么？
　　……
　　“喂，童总吗？我是松江府二店的刘忠鑫啊！那个《感恩的心》还是没有货吗？哦，哦，好，好，好，那什么，您最好再催一催唱片公司那边，这张专辑现在正是最好的捞钱的时候啊，总店给派过来的那三百张，我们连两天都没用，就卖干净了，还有不少会员订了货，而且大家都反映，这张专辑在市面上并不缺货，所以有人前脚订了货，后脚又打电话退订，说是在外面买到了，长此以往，咱们损失的可是营业额和大量的利润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正在催，你不要着急嘛！再等等，我先挂了！”
　　“喂，童总吗？我是沈阳府的老赵啊，您还记得我吧？哈哈，是，是，是我，那什么，我们这里《感恩的心》已经断货第三天啦，每天都有大量的会员来订，但每天都有人打电话来退订，说是外面可以买到啊，这弄得我们很被动，您看……哦，好，好，那您抓紧哈，这张唱片现在简直就是抢钱呢！廖辽的专辑，名不虚传……哎，好，好，再见！”
　　放下电话，童庆欢苦恼地揉了揉眉头。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对外面道：“再有各地分店打来催货的电话，不要再转给我了，就说我已经出门联系唱片公司催货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啪的一声扣上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去。
　　电话接通，他道：“老黄吗？我东观书店的老童！我跟你说……你不用跟我扯那个，我跟你说，我已经帮你压了五天了，他们这一周的排行榜肯定是上不去的……不行，你想都别想！你给我才多少钱？五十万就想让我继续压？”
　　“我跟你说，我帮你压这张专辑这五天，你知道我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吗？闹不好就有人敢把事情捅到办公会上，要真是那样，我是要挨板子的！得了得了，我跟你说，我真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兄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明白吗？再压下去，连我都可能掉坑里知道不知道？……是，我是答应你帮你压它们十天，可那时候我哪知道这张专辑会卖那么火？”
　　“当时可是你告诉我的，说廖辽换东家了，她的新专辑肯定卖不好的！结果呢？你知道我帮你压这五天，会让我们公司损失多少销售额吗？我告诉你，一旦事情闹大了，我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挂了手机，童庆欢想了想，又摸起电话来，然后他来开办公桌，翻出一张名片来，把号码拨出去，等电话一接通，他就赶紧笑道：“喂，是明湖文化的齐总吧？哦，呵呵，我是东观书店的老童，童庆欢，啊哈哈，对对，是我！是这么回事哈，咱们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嘛，那你看这样，关于后续的供货呢，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谈一谈？……哦，好，好，哈哈，哎呀，齐总是个明白人哪！呵呵，好，好……那我等你，咱们回见！”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拿起内线电话，对外面道：“最近各地分店对《感恩的心》那张唱片的催货单汇总起来了？嗯，好，那好，安排仓库那边，这次跟着全部发出去吧！发多少？那不废话，要多少发多少！货不够了，我负责向那边催货就是了，好卖的东西，当然要多铺货的嘛！”说到这里，他缓了缓，和声细气地道：“那个，对了，回头你记得把各地的催货单的数目都汇总一下，给我个总数，嗯，就这样！”
　　……
　　十分钟之后，秘书进来，汇报道：“全国各地分店，基本上都是从周四周五这两天就开始缺货断货了，到刚才，咱们攒下来的催货单一共是需要调货六十二万五千盒磁带，和十一万三千盒CD。另外，还有不少分店催要这张专辑的海报，我们很好奇就打电话过去问了一下，据他们说，有很多歌迷跑过去，坚持要买咱们拿来悬挂和张贴的海报，说是要买回去收藏……”
　　说到这里，留意到童总居然毫无反应，那秘书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家老总居然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微微地张着嘴。
　　而片刻之后，童总突然在桌子上狠狠地捶了一拳，嘟囔道：“居然让这小子坑了一把！”
　　秘书茫然。
　　……
　　秘书出去了，童庆欢掏出计算器啪啦啪啦一算，然后，他盯着计算器上最终出现的数字，简直欲哭无泪——这尼玛，哪怕只要百分之一的回扣，也比五十万多了好多啊！
　　狗日的黄达仲！
　　……
　　五月二十七日，周一，东观书店最新一期的销售榜准时出炉。
　　《感恩的心》以单周11500张的销量，名列第四——各大唱片公司拿到这个销量排行榜之后，惊讶者有之，会心一笑者有之。
　　但几乎所有人都心里明白，尽管换了一家公司，尽管换了一家发行公司，但廖辽的新专辑，大概是不该只有这样的成绩的，尤其是，这还是在东观书店。
　　但偏偏，这一次的廖辽，居然没能第一周就空降榜首！
　　不过，当五月二十九日到来，周三，中国之声又准时发布了上一周的金曲点播榜之后，大家很快就明白了，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意外而已。
　　而廖辽，还是那个廖辽。


第95章 国内第一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行业，都是在外界看来无比神秘，但其实在内部，一切消息都是接近于透明的。再隐秘的消息，只要有第三个人知道，马上就会整个行业都知道了。
　　廖辽签约李谦工作室，这是很多人在事先都能猜到的，李谦和廖辽两人联手，肯定能做出一张非常棒的专辑，这也是无数人都很肯定的，但李谦工作室居然要自己做发行，他们的发行能力，能行吗？这却是很没谱的一件事。
　　可以说，在事先，十个人中倒有九个人认为，即便有廖辽这杆大旗在，李谦工作室这次试水发行市场，只怕也赚不到什么便宜——越是有发行经验的人，就越是会这样认为。
　　因为对于各大唱片公司来说，在发行上的每一点优势、每一个分销商的选择，都是一年一年、一张又一张的唱片慢慢培育和选择出来的，没有人相信，茫然一脚踏进发行领域的李谦工作室，或者说明湖文化公司，能够顺利地打响这第一炮。
　　只是，李谦工作室在散货市场的发行能力肯定不行，这是大家早就预料到的，毕竟，虽然齐洁带着人跑遍各地去洽谈发行合约的事情，已经逐渐反馈回了顺天府这边，各大公司都已经有所耳闻了，但没有人会认为，就凭齐洁签下的那些小公司，有本事把廖辽的新专辑卖出什么惊人的成绩来。但是，至少在东观书店这样的全国连锁的大型零售商那里，他们还是都很看好《感恩的心》的销售前景的。
　　毕竟，东观书店自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渠道，而廖辽的专辑又是肯定会大卖的，只要货供足了，这张专辑还能不大卖？
　　但结果却是，东观书店的下属各门店最多只用了两天就买断了货，但偏偏，总店这边并不往下面调货——这就导致了，《感恩的心》的第一周打榜成绩，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第一周一万来张，这绝对不该是廖辽的成绩！
　　渐渐地，有些私密的小消息流传出来，许多人在恍然大悟的同时，不由得不屑摇头，对某些足以令整个行业都为之愤慨的小手段，报以一声鄙夷的冷笑。
　　然后，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发布了，音乐圈内部喜欢廖辽的那些歌迷们，心里的一口气，终于渐渐地捋顺了——
　　《感恩的心》，一下子有七首歌登上了点播榜！
　　而如果加上《大江东去》的话，廖辽一个人，同时有八首歌登上了金曲排行榜！似乎突然一下，那个正常的、只要发专辑就必将屠榜的廖辽，真的回来了！
　　第一名，《梦驼铃》。
　　第二名，《快乐老家》。
　　第三名，《热情的沙漠》。
　　第四名，《感恩的心》。
　　第五名，《昨夜星辰》。
　　第七名，《大江东去》。
　　第八名，《信天游》。
　　第十名，《橄榄树》。
　　其实呢，对于这张唱片，行业内部还是颇有些失望的。毕竟到现在两年的时间过去，李谦加廖辽的组合，在大家心里已经是绝对精品的代名词了，而廖辽的唱功和实力，也早已征服了这个圈子里的绝大部分耳朵，所以，越是专业级的听众，就越是不太容易满足，他们都很迫切地希望从廖辽和李谦联手的这张专辑听到更多的新思路、新态度、新方式。
　　但是，很可惜，廖辽的这张专辑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无论是谁，都挑不出什么明显的不足和漏洞来，你要中国风，它有中国到不能再中国的《梦驼铃》，你要民谣，《月牙泉》、《橄榄树》、《往事只能回味》，都是绝对的精品，甚至哪怕是在那些挑剔的耳朵听来，这些歌都是有资格往经典上去归拢的，而且，廖辽还又拿出来一首堪称经典的乡谣，《信天游》。
　　然后，《随心所欲》和《热情的沙漠》，都有着摇滚作品必须有的态度，而且力量十足，而《快乐老家》和《昨夜星辰》、《感恩的心》作为可以打榜的POP流行，也足够的朗朗上口，尤其是像专辑的绝对主打《感恩的心》，以及《橄榄树》这样的作品，还足够的正能量，足以令人有一种一唱复三叹的感觉！
　　但是，但是，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那可是廖辽加李谦啊！
　　这个程度的水准，这个程度的出手，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歌迷来说，甚至哪怕对于稍微挑剔一些的歌迷来说，都堪称是一顿绝对的大餐、绝对的饕餮盛宴了，而对于这个圈子里真正站在最巅峰的某些人来说，却还是会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这样子的一张唱片，稳妥是足够稳妥了，大卖也足够大卖了，但是，却少了她们俩在过去联手时所表现得那一种无所畏惧的冲劲儿！
　　要知道，李谦初初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不管是《执着》、《野花》等作品开创的都市轻摇滚情歌，还是《半壶纱》、《涛声依旧》等充满中国古典韵味的中国风，那可都是开创流派级别的作品，而李谦，则是以一个开拓者、创新者的面目出现的。
　　但是现在，李谦的作品强悍依旧，却仍然是在他自己过去划下的圈子里打转悠，居然再也没有任何创新了！
　　也因此，当整个行业、整个娱乐圈都在为廖辽的这张新专辑而痴迷、而赞叹的时候，谢铭远却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李谦那里，说：“你们这张专辑，很棒，就算是你们渠道不行，但卖个几百万张，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但是……这不该是你的水准啊！”
　　而李谦闻言，却只是微笑着反问：“那你认为什么才该是我的水准？”
　　谢铭远应声道：“新思路，新思想，新门类，新态度，新技巧……总之，你是李谦啊！你怎么可以拿不出新东西来让我们膜拜？”
　　李谦哈哈大笑，回答他道：“我就把这当成是对我的赞美好了！”
　　然后，顿了顿，他道：“主要是……我觉得我自己不快乐！我觉得我自己太累了！”
　　谢铭远闻言惊诧，“你好几个月的功夫，才只做了两张专辑，这就喊累了？那我一年要做七八张专辑，怎么说？”
　　李谦闻言呵呵地笑，想了想，他道：“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就不去做什么，那样才会不累。而现在，我开了工作室，我签了廖辽和何润卿，我就必须要为她们负责，我必须要让她们的销量拉起来啊，当然累！”
　　谢铭远闻言，半晌无言，然后，他叹了口气，道：“我也觉得，单纯玩音乐的时候，最轻松。”李谦闻言，脸上刚刚露出笑容，电话那头，谢铭远却是马上又道：“不过，你一个小工作室啊，手上已经捏着两大天后了，就这，一年也就两张专辑，你知足吧！既能大把赚钱，又活儿不多，我都快羡慕死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谦闻言笑着耸耸肩，对电话那头说：“我想怎么样，你很快就知道了。”
　　谢铭远闻言愕然，片刻之后，他想了想，道：“你是说润卿？呵呵，这一点我倒真是蛮好奇，很想知道啊，看你打造出来的甜歌皇后，到底能是个什么味道！”
　　李谦闻言就笑，回答道：“好吃，好听，好看，迷人的味道。”
　　谢铭远哈哈大笑。
　　……
　　六月三日，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
　　在这一周，《感恩的心》的销量数据，终于开始恢复正常——当然，它一旦恢复，马上就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在五月二十七日至六月二日的这一周内，也即《感恩的心》上市的第二周内，随着东观书店总店开始恢复对旗下各连锁分店供货，不知道是不是此前缺货缺的太厉害的关系，这张专辑在东观书店突然一下子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单周50864张！
　　绝对的第一名！
　　举世震惊！
　　要知道，此前的《涛声依旧》时，廖辽曾经在东观书店创下了最高单周38552张的销量纪录，牢牢霸占着国内畅销专辑的第一名！
　　那个成绩，按照已经足够疯狂了，而且迄今为止，东观书店的历史排行榜上，能达到单周三万张以上的歌手，也就只有廖辽和五行吾素而已。除此之外，别管是去年大红大紫的黄玉清、李珺如，王者归来的甄贞，还是今年初复出的周嫫，哪怕她们也真的已经很红了，却仍然无力冲破三万张这条线。
　　所以，此前的廖辽，已经被认为是国内歌坛无可争议的第一人了！
　　但是现在，她居然再次一举打破了由自己创下并保持的销量纪录，而且还把这个数据一下子往上拔高了一万两千多张之多！
　　如果说在以前，像甄贞，像黄玉清，像刘明亮、赵信夫、李珺如，他们这些有实力也有能力的大牌歌手们，对于廖辽和五行吾素那种单周破三万张的数据，还会非常眼馋，并且知耻而后勇，纷纷以她们为目标，甚至会无数次想着要打破由廖辽创下的那个38552张的单周销量纪录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一座新的丰碑伫立在眼前，单周破五万张！即便是强大如刘明亮、如赵信夫、如甄贞，野心冲天如黄玉清，如李珺如，也是不由得不望而生畏了！
　　这简直是一个足以令所有人都为之绝望的数据！
　　按照20倍定律来推算的话，仅仅这一周，《感恩的心》在全国的销售数据，就很有可能会直接打破100万了！
　　单周，全国销量一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即便当今国内歌坛正在一年比一年繁荣，但总销量破一百万并拿到一白金的认证，仍是绝大部分歌手们为之努力的目标！而一旦拿到白金认证，则意味着这个歌手已经一脚踏入二线了！
　　但这个销量，对于廖辽来说，却很有可能仅仅只是单周销售数据而已！
　　当然，这个成绩，谁都知道是很不正常的，是完全超出了常理的，就连齐洁和廖辽，对此都是心中有数。
　　而事实上，当时间来到下一周，当东观书店的专辑销量排行榜再次准时发布，这张《感恩的心》在疯卖了一周之后，果然就开始恢复到了“正常”的销量。
　　单周37559张！
　　当然，毫无疑问的又是第一！
　　这个数据，仅次于廖辽自己先后创造的50864张，和38552张，排名历史第三！
　　对于齐洁来说，拿着手里的排行榜，再看看那厚厚一沓的催货单，以及下面各省市的分销商们报回来的分期销量数据，她当然是十足惊喜、十足振奋的。但是对于李谦和廖辽来说，这样子的销量，却是谈不上什么惊喜的，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他们得知销量数据之后的心情，那大约只有一个词是合适的，那就是：如释重负。
　　是的，如释重负。
　　对于专辑的质量，他们是毫不担心的，对于专辑在东观书店的打榜能量，以及在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的打榜能力，他们也是毫不担心的，但东观书店也好，还是其它的大型连锁书店、连锁超市也好，对于整个唱片销售市场来说，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工作室在散货市场上，在全国可能数以万计的音像店的发行能力。
　　而现在，虽然仅仅只是拿到了上市第一周的全部数据，但他们还是齐齐地松了口气——事实证明，廖辽的名气，加过硬的专辑质量，是足以直接打通一个市场渠道的，哪怕此前一无所有，都照样可以凭空打造一条发行销售的渠道出来！
　　当然，具体的销量数据，其它的唱片公司或许能打听到一些边边角角，但肯定不可能掌握全部，所以，他们大概并不会猜到，李谦工作室这家刚刚成立不足一年的草台班子工作室，居然真的已经完成了这样的壮举。
　　而可想而知的是，当这张专辑的销量最终公布出去之后，整个音乐圈，又会大吃一惊的！
　　当何润卿主动给廖辽打去祝贺电话的时候，廖辽开玩笑地道：“我已经把这第一炮打响了，姐，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何润卿沉默片刻，肯定地道：“我对李谦有信心，也对自己有信心。”
　　……
　　索尼唱片，音乐总监办公室内，谢铭远晃着手里的销量排行榜，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邹文槐和周嫫说：“这就是廖辽啊，这就是李谦啊！国内第一人，当之无愧！”
　　邹文槐感慨地点点头，叹口气，然后忍不住就扭头看向周嫫。
　　当然，就是一眼而已，随后他就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谢铭远却是忍不住对周嫫道：“嫫嫫，到底李谦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你会说什么都不同意公司帮你邀请他来帮你做专辑？”
　　说到这里，他挥挥手，道：“你放心，我不是黄达仲，我没那么小家子气！只要你点头，我亲自去帮你请人，别说百分之十六，百分之二十又如何？咱们出得起！我跟李谦交情虽然算不上多深，但好歹还是有点交情的，再加上何润卿那件事，他多少也算欠我一点人情，只要我开口，他肯定答应！到那个时候，你的嗓音，加上他的才华……下张专辑，说不定你就又能爬上一个新台阶！”
　　顿了顿，他语带感慨地道：“你看看五行吾素！就那样一个组合，那五个女孩子，除了长得漂亮点，除了腿长点，要真说唱功，她们五个加一起，也跟你没法比呀！所以只要离开李谦，她们立刻就被打回原形，只要加上李谦，她们立刻就能横扫一切！到现在她们的新专辑上市四个月了吧？据说出货量已经过五百万张了！现在除了一个廖辽，几乎没人能压过她们了！但偏偏，不管廖辽，还是五行吾素，她们大卖的专辑，全部都是李谦做的！这个呀，我是不得不承认，要说做专辑，我不如李谦！”
　　说到这里，他笑笑，道：“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周嫫还没什么反应呢，邹文槐已经忍不住忙不迭地点头，扭头看着周嫫，道：“对，对，谢总说得对，你再……再考虑考虑！一点……小矛盾嘛，没必要，是不是？”
　　周嫫闻言睇他一眼，不说话。
　　谢铭远放下手里的资料，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同时一边走一边笑着道：“这样好不好？我请客，我负责把李谦叫出来，到时候，你跟老邹，你们也都过去，大家往一张桌子上一坐，这个和事佬，我来做！只要不是太大的矛盾，大家三言两语说开了，不就了结了？我就不信，你们两个之间还能有多大的仇，我想，只要你肯给我这个面子，李谦就更不会跟你一个女人家置气的，老邹，你说对不对？”
　　邹文槐当然是赶紧点头，“对，对，就是这样！谢总说的有道理！”然后他碰碰周嫫的胳膊，细声细气地劝，“你再想想？别辜负人家谢总的一番好意啊！”
　　周嫫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坐到了自己对面的谢铭远，淡定地问：“您刚才说国内第一人？谁？李谦？廖辽？”
　　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了，周嫫突然这么一问，谢铭远微微有些愣，但旋即，他便笑着道：“重要么？李谦做音乐、写歌、做专辑，都是毫无疑问的国内第一人！如果接下来何润卿的专辑出来，他还能给我个惊喜的话，他这个国内第一金牌推手的地位，我想没有任何人会不服的！而廖辽，那是无可争议的国内歌手第一人啊！所以，他们都是国内第一人！”
　　周嫫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去，脸上很明显地写着一行谁都看得懂的字：我不开心！
　　她“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谢铭远愕然不解，扭头看向邹文槐。
　　邹文槐撇嘴，皱眉，耸肩，摊手，一脸无奈。


第96章 于是，他们蜂拥而来
　　1997年开年之后，几乎所有流行歌坛的从业者都发现，整个歌坛的气氛，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发生改变。
　　这种改变，并不单纯是说某个歌手更红了，某个歌手崛起了，某个歌手衰落了，又或者是市场的总量始终在扩张、扩张、扩张……之类的事情，而是说，整个歌坛的大气候、整个歌坛的走势，乃至于整个歌坛那种你拼我抢的激烈竞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越来越清楚地感知到，歌坛在1997年，似乎真的是正在走进一个新的时代。
　　在这样一个热闹的1997年里，五行吾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原本，五行吾素这个组合在经历了96年上半年的大红大紫，和下半年的突然跌落之后，对于音乐市场来说，她们的地位，还是处于待定的范畴的，因为谁都不知道她们下张专辑会卖成什么样——或许会像《姐姐妹妹站起来》那样一下子飙升到一个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高度，也或许会像《让我飞》那样一头扎进深沟里，谁知道呢？
　　所以，对于她的新专辑，几乎所有人都是以冷眼旁观的姿态在审视。
　　一直到她们携带新专辑主打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首次登录春晚，以青春靓丽形象，和同样青春洋溢的动感曲风博得了满堂彩，大家才纷纷预感，估计《对面的男孩看过来》这张专辑，不会是《让我飞》，而会是《姐姐妹妹站起来》。
　　果不其然。
　　在春节后正式上市发行之后，《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在这个传统的唱片销售淡季里，近乎完美地再现了去年《姐姐妹妹站起来》横扫全国的无双霸气。
　　在东观书店，她们拿下单周破三万张的销售记录一次，单周破两万张五次，其成绩仅次于此前的《涛声依旧》和《姐姐妹妹站起来》，名列专辑畅销排行榜的历史第三名。
　　在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对面的男孩看过来》最高做到了六首歌同时登榜，而且与此同时，《对面的男孩看过来》这首主打歌，自打登陆春晚之后就一直稳稳地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然后，这首歌就这样霸占榜首，一直霸占了七周之久！
　　在全国各地，《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哎咿呀》、《爱》（小虎队版，作者注）、《蝴蝶飞呀》、《宝贝对不起》、《祝你平安》、《中华民谣》……这一系列的歌曲，也在同时成功地霸占了全国各地各大大小小的音像店的播放设备和大音箱，一时之间，不管你走到哪里，几乎都能听到她们五个女孩子的歌唱。
　　在那前后两个月的时间，她们绝对就是大江南北最最当红的那一个！
　　甚至可以说，她们已经一扫去年《让我飞》折戟沉沙的晦气和低沉，重新焕发了国内第一青春女子组合的无限光芒。
　　然后，三月中旬，冯飞飞发布了新专辑，按说，她当然算是要站出来接棒的，但结果却是，她沉了——新专辑前三周，冯飞飞始终都被已经上市好几周的五行吾素给压在身下，连一点冲上去的潜力都没有展现出来，随后就逐渐沉底！
　　因为在四月份，周嫫的新专辑就上市了。
　　而周嫫的新专辑上市，也终于终结了《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长达近两个月霸占各类榜单的局面——此前歌坛所谓的四大天后，甄贞虽然号称王者归来，但其实她去年发布的新专辑却已经失去了王者气势，上市数月之后人们总结数据就发现，她已经连歌坛新近崛起的后辈李珺如都比不过，而冯飞飞，也可以近乎被断定已经陨落，何润卿在去年的《苦竹》之后，就已经被业界公认为真的走上了下坡路，到现在，真正能够站出来可以跟歌坛新近崛起的这些新力量们过过手的，也就只剩下一个周嫫了。
　　时隔数年之后复出，周嫫的周氏情歌依旧好听，尤其是对于喜欢她那个声音的歌迷来说，简直是连热泪盈眶的感觉都快出来了。
　　所以，她的新专辑销量相当好。
　　据周嫫亲口告诉李谦，索尼那边接到的出货反馈，大概到六月中下旬，那张专辑应该就可以稳稳当当的全国销量破两百万了。所以，当廖辽的专辑开始大卖特卖的时候，索尼那边甚至已经开始为周嫫策划和筹备双白金的庆功晚宴了。
　　当然，周嫫的复出，就像是一阵风，但她毕竟离开歌坛已经好几年了，真正忠实的歌迷，毕竟还是有限的，所以，在度过了最初四周的风光之后，她的后续卖座能力，开始逐渐疲软，于是，一直稳稳追在她身后的《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逐渐就追了上来。
　　整个五月初、五月中旬，几乎都是她们两边这两张专辑在各种排行榜上在互相角力。
　　然后，廖辽终于来了。
　　《感恩的心》上市之后，才真的让音乐圈内外的人明白了，什么叫王者归来。
　　这张专辑，血洗了国内一切有关于流行音乐的榜单，霸占了近乎所有电台的热门点播曲目，横扫了国内大大小小几乎所有城市的扩音器材，垄断了每一双喜欢音乐的耳朵！
　　在这张专辑上市后，只要在国内，不管你走到哪里，在街头只要遇到有戴着耳机走路或骑车的人，随机拦下人来问一问，十个人里至少有超过半数的人是在听《感恩的心》！
　　可以说，都不用等这张专辑的三个月销量、半年销量以及一年销量等终极数据出来，廖辽就已经可以无可争议的彻底封王了！
　　正如国内最大的唱片公司索尼唱片的执掌者谢铭远所感慨的那样：国内第一人！
　　而且，廖辽今时今日的这个地位，已经不再是单纯某个人、某个机构，又或者是某家媒体的评价了，这是国内流行歌坛的共识——媒体、乐评人、音乐人、歌手、唱片公司，以及全国上下廖辽那至少也有千万量级的忠实歌迷。
　　当然，对于音乐行业的深度从业者来说，《感恩的心》这张专辑的大卖，所带来的影响，并不只是廖辽彻底国内歌坛封王封后那么简单。
　　第一，《感恩的心》大卖，以及后续传出的很多有关各地发行分销公司借助这张专辑平推市场的八卦消息，让所有人都突然明白，原来一旦红到了廖辽这个程度，一旦把专辑做到了《感恩的心》这个程度，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可以一力降百会，直接从无到有的打一个发行渠道出来了。
　　毕竟，市场是永远都会随着利益而转动的。而《感恩的心》对于职业音乐人来说，是一个成功的、可供借鉴的模板，对于歌迷来说，是一次无比美妙的音乐之旅，但对于商人、对于唱片公司、发行公司、分销商和音像店图书店来说，却是一块大大的利益蛋糕。
　　所以，李谦工作室在两个月之前还没有自己任何的发行渠道，完全是一穷二白，但仅仅两个月之后，仅仅只是借助了这一张《感恩的心》，他们就轻轻松松的开拓出了一条令人无比眼馋的发行渠道。
　　第二，有了发行渠道的加持，尽管据业界所知，李谦工作室和明湖文化公司捆绑在一起的这家小型音乐公司，虽然旗下才只有廖辽和何润卿这两个签约歌手，但它却已经踏出了自己无比坚实的第一步，从此不再是吴下阿蒙，已经迅速地成长为整个行当里令人不可小觑的一个势力了。
　　而且，无论是从创作歌曲、制作专辑、艺人指导，还是到宣传、包装、发行，他们的实力，在国内上百家的唱片公司中，都已经可以算是名列前茅的了！
　　第三，毫无疑问，李谦再次证明了自己近乎天下无敌的音乐才华！
　　同时，他也再次证明了，李谦加廖辽，又或者李谦加五行吾素，再或者李谦加某某某的任何人，都将是大红大紫的绝对保证！
　　歌手可以换，这个没关系，也没问题，换了歌手，唱功有差距，实力有高低，反应到唱片质量上来说，差的也就只是一点唱功而已，而反映到唱片销量上，也就只是最后那可以让歌手的地位无限拔高的最后两三百万张而已。
　　但是，只要有李谦，五百万张销量，就将是保底的数据！
　　要知道，当红如黄玉清，当红如李珺如，当红如最近复出的周嫫，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唱片在未来能够稳稳当当的卖过五百万张啊！
　　但是偏偏，在李谦的出手纪录里，《姐姐妹妹站起来》已经无限接近八百万张，《对面的男孩看过来》上市四个月就即将突破五百万张，《涛声依旧》上市一年，据说光是国内销量，就已经超过了九百万张，未来或许半年、或许一年……嗯，顶天了也就是一年吧，这张专辑已经注定了必将成为国内的首张十白金唱片！
　　而《感恩的心》，虽然全国销售数据还有待后面一点一点的反馈回来，但光是东观书店单周销量破五万的纪录，就已经足够说明它的强悍了！销量？这种东西，它会缺吗？
　　可以说，随着《感恩的心》征服了千千万万双歌迷的耳朵，随着这张专辑一路血洗各大榜单，整个流行歌坛目前最期待的事情只剩下了两件——
　　第一件，何润卿转投李谦工作室之后，据说已经录制完成了一张“转型”的专辑，而且据说已经订好了将在七月或八月上市发行。对于这一张专辑，整个业界无比期待。
　　何润卿，是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甜歌皇后，而且她最近这两三年的下滑趋势，尤其是伴随着国内歌坛众目所见的新旧交替、伴随着甜歌逐渐失去主流市场的那种下滑，让整个歌坛内所有喜欢何润卿的人，都为之揪心、也为之无奈。
　　所以，当李谦碰上了何润卿，他们联手的这个“转型”，将会是怎样的一个面貌？又将给歌坛带来一种怎样的变化？
　　还有，他们联手的这次所谓“转型”，在市场面前，还能成功吗？
　　虽然即便是商业上失败了，也并不足以就此否定他们两个人各自的实力和江湖地位，专辑失败了，转型失败了，李谦依旧是行业内第一金牌制作人、第一推手，何润卿也照样是过去十年国内歌坛无可取代的甜歌皇后，但是，如果他们成功了呢？
　　如果他们成功了，甚至成功到不但可以让专业的音乐人为之赞叹，而且还能在市场上再获佳绩……那么，李谦的地位，将会比现在，还要再无限拔高，一直达到一个让所有国内的音乐人都望尘莫及的那种高度！
　　对此，万众期待。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除了廖辽、五行吾素和何润卿之外，到底谁、到底哪家唱片公司，能够拿到接下来的“李谦制作”？
　　还有，李谦工作室，或者说是明湖文化公司，会保持现在这个规模吗？他们还会不会再签新人？还会不会扩张他们的音乐人队伍？
　　如果是在以前，在《感恩的心》没有上市以前，对于这个突然插队进来的工作室，整个业界的各大小唱片公司会有一种下意识地同行相斥的态度，会对与李谦工作室合作，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心理违和感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当对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发行渠道，已经崛起为这个圈子里不可忽视一个势力了，大家心里的那种违和感，却反而是突然就消失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既然人家已经崛起了，咱们再默契地不跟人家合作又有什么用？再反过来想想，李谦制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崛起，意味着专辑大卖！
　　意味着……至少五百万张的保底销量！
　　事实上，都不必非得拿到“李谦制作”的一整张专辑，哪怕拿来他一首作品做主打歌，对于任何一个歌手来说，都将是一次飞跃的良机！
　　君不见，诸如黄迈，诸如林秀峰，诸如刁乙雄，诸如周峰，原来都不过是二三线的歌手啊，可是现在呢，为了帮助廖辽顺利转到李谦工作室旗下，李谦拿了自己的四首歌做人情，于是，《流浪歌》大红大紫，《朋友》（臧天朔版，作者注）大红大紫，《我想我是海》，火，《大头皮鞋》，也火……
　　仅仅半年的工夫，当这四首歌陆续上市，长生唱片虽说损失了一个廖辽，但是却收获了四个当家男歌手，而且每一个都是双白金的级别……
　　君不见，周晔，一个颇有些唱功的新人，只因为跟廖辽是老乡，所以辗转从廖辽手里拿到了一首李谦的作品，《弯弯的月亮》，然后，这虽然只是一首民谣，而且也并不具备太高的流行性，事实上，相比起长生唱片的那四位，周晔也的确是不算火，但是在音乐圈内部，这首歌却是博得了一致的好评！
　　而且，上市几个月之后，周晔的这张《弯弯的月亮》，虽然始终不上不下不温不火地卖着，他的销量总也起不来，但总也不算低，其长线畅销卖座的能力，让一些大牌歌手都眼红到不行，而如果你仔细核算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不知不觉的，他这张专辑的销量居然已经快到两百万张了……
　　而在此之前，周晔可是个纯纯的新人！
　　现在，他虽然没有一夜爆红，但不可否认的是，就凭借那一首《弯弯的月亮》，他已经红了！
　　一线有疑问，二线巅峰，稳稳当当！
　　而这，正是李谦，和“李谦制作”的价值！
　　于是，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整个流行歌坛，突然醒了过来。
　　于是，一天，两天，三天，不知不觉的，李谦工作室的电话开始忙碌了起来，当《感恩的心》上市两周之后，当单周五万的销量爆出之后，李谦工作室的公开联系电话，彻底变成了热线电话，而齐洁办公室的电话，乃至办公用的手机，也开始出现了要被打爆的迹象！
　　于是，先是经纪人，或者是唱片公司，然后是各路音乐人，最后是一些歌手，甚至还有一批圈内地位相当不低的歌手，开始纷纷登门，到李谦工作室来串门……
　　如果是拐弯抹角认识某个能够搭上线的熟人，比如周晔，那就更好办了！即便是李谦几乎一周里有六天、甚至七天都不在，也没关系，即便是何润卿出去跑商演了，即便是廖辽出去跑宣传了，也照样没关系，还有李金龙在，还有孙美美在，这些，也都是值得拉拢的关系！
　　于是，几周之内，李谦工作室就接到了好几个剧组的电话，齐洁甚至还抽时间出去见了几位导演和制片人，很快，过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到的剧情大纲，眨眼间就在齐洁的办公桌上堆了七八份之多……
　　于是，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部副主任路若樱的电话，很快就直接打到了齐洁的私人手机上，而且她开口就一句话，“小齐，我这里有部不错的剧，但主题歌我一直都不太满意，你帮我问问李谦，看他有时间没有，再给我写首歌怎么样？”
　　于是，冯玉民的电话甚至直接打到了李谦的手机上，“小霸王，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忙，但咱们三国那个主题歌的事儿，别忘了啊……”


第97章 新的野心
　　周六，顺天府郊外，密云水库。
　　齐洁停好了车，正要下车，想了想，又坐回去，掰下化妆镜来照了照——原本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这一看，突然就觉得自己脸色有点发黄，而且眼睛也显得没有神采。
　　这时她才回想起来，自己最近这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寻思片刻，她摸出自己的小化妆盒来，略微地打了点粉，觉得略好看了些，又揉了揉眼睛，试图让眼睛里的血丝少那么一点，但是……三分钟过去了，她发觉，好像没什么用。
　　无奈地叹口气，她收起化妆盒，拿上那一摞文件，下车，锁车，迈步走进这家度假村。
　　简单一问，服务员很快就在前头带路，进入垂钓区之后，远远地，齐洁一眼就看到了李谦，冲服务员道了谢之后，她快步走过去。
　　……
　　李谦和王怀宇俩人并排坐着，一人一个钓竿。
　　王靖露就坐在李谦身边，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王怀宇的小桶里，已经收获了好几条，其中还有一条特别大的，一看就得两斤多，而李谦的小桶里，迄今为止却只有一条小鲫鱼，撑死了能有三四两。
　　王怀宇过完年就真的来了顺天府，目前已经进入国家第一民族乐团，不但是首席唢呐、首席笙，而且还是高等艺术顾问。然后，华夏音乐学院那边，他也已经办好了入职，只是上半年就不担课了，等下学期开学，他要负责开一门课，目前的初步打算是民乐器入门。
　　但音乐学院那边却不太满意，希望他能开一门小提琴或者钢琴的课，毕竟他的小提琴和钢琴，也是全国有名的好。考虑到当下的社会发展潮流，西洋乐器越来越受到整个社会的重视和喜爱，自然比土里吧唧的唢呐要更容易受到学生的喜爱和追捧。
　　而且，因为他在济南府那边的时候，就已经是硕士生导师的资格，所以转到华夏音乐学院这边来之后，音乐学院就想要让他也开始带研究生——毕竟在当下的国内，专业做音乐教学这一块儿的，硕士生导师加一起才十几个，而民乐这一块儿，就更是只有两个人。既然都已经把人挖来了，他们当然不想就这样浪费资源。
　　反正，乱糟糟乱糟糟的，他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工作啊住房啊车子啊什么的，总算弄到差不多了，正好李谦也有空，大家就决定聚一聚。
　　偷得浮生半日闲也好，特意地聚一聚也罢，俩人几天前就约好了，大家一起出来钓鱼。今天上午早早地碰了面，然后就一起开车过来这边水库。
　　还别说，钓着鱼，聊聊天，王怀宇说说自己来到顺天府这几个月的感受，时不时的吐吐槽，李谦也说说自己最近的学习和生活，顺道满足一下王怀宇关于自己演孙策的感觉之类的八卦心理，倒真是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对于两个老男人之间的话题，王靖露完全无感，反倒是捧着一本关于表演的书，看得十分入神，还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跟李谦和王怀宇探讨一下。
　　但是，齐洁真的就追过来了。
　　尽管她已经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很快就引起了王靖露的注意，看见是她，王靖露就笑着从凳子上站起来，主动问好。
　　齐洁也冲她笑着点头，俩人说了几句话，她才跟王怀宇打招呼，“王老师好！”——王怀宇刚到顺天府之后不久，就到李谦工作室去转了转，所以齐洁认得他，也知道他跟李谦的关系亦师亦友，非同一般。
　　王怀宇冲她笑着点点头，然后道：“小齐你脸色有点不大好，最近太累了吧？”
　　齐洁闻言就笑笑，抿起一绺头发，冲李谦的后背努努嘴，“您看看，他那么清闲，完全的甩手掌柜，代价不就是我必须得跑断腿？”
　　王怀宇闻言呵呵地笑两声，道：“李谦是有福的人哪！有你为他这么东奔西跑的管着那些事儿！不过呀，我得说句公道话，也只有你帮他把那些事儿都揽下，他才能抽出心思来做音乐不是？你要让他到处跑着跟人谈生意去，我就不信他还能写出那么多好听的作品来！”
　　他向来待人平和，这一番话，既夸了齐洁，又赞了李谦，果然齐洁就听得脸上带笑，“哎呦，谢谢您能给我那么高的评价！”
　　但是随后，他手里的一沓文件刷的一亮，就差杵到王怀宇脸上去了，笑眯眯地道：“王老师，我知道您可是音乐大家，要不您瞧瞧这些电视剧的剧情大纲，看有哪个是能上眼的没有，给帮忙写首歌呗？”
　　“哎……”，王怀宇闻言一愣，旋即哈哈一笑，“你这……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这就开始抓我的壮丁了？”
　　说话间，他笑着指指李谦，“你还是找他，找他，我玩玩乐器还行，写歌不行！”
　　正好王靖露已经帮忙搬了一把小凳子过来，齐洁就顺势接过来，在李谦和王怀宇中间坐下，脸上笑容不改，道：“您瞧瞧嘛！我就不信了，就凭您的水平，哪怕随便写写，应付这些电视剧也足够了啊！”
　　王怀宇略显尴尬地摆手，“真不行，不是我不帮忙，真心没干过这个！”
　　直到这时，李谦才笑着插嘴，“行了，王哥是真的不擅长这个，你就别逼他了。会乐器和会作曲子，不是一码事！”
　　说话间，他伸手接过齐洁手上那一沓文件来，粗略一翻，不由惊讶地道：“那么多？”
　　齐洁笑了笑，脸上有些得意神色，道：“你也不算算，你都多久没去工作室了？这都是最近这几周攒下的，一共有十七份呢，我先筛选了一遍，有些连我都觉得明显不靠谱的，有的是拍了也没什么机会拿去电视台放，顶多出套DVD什么的，还有些是剧情真的很不靠谱，我都给拿掉了，现在拿给你看的这八部，都是我觉得还比较靠谱的！”
　　李谦讶然，旋即摇头失笑，“看来那句话说的有道理啊，还真是捧高踩低！”顿了顿，他晃晃手里那一沓剧情大纲，道：“你接那么多，就算我写得出足够交差的主题歌，咱们工作室就那几个人，配乐也做不过来呀！”
　　齐洁闻言应声道：“所以要让你选呀！你觉得哪个好，选两三部出来，只要你能写出主题歌来，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我都问过金龙大哥和美美了，咱们工作室目前的人手，一个月做二十到二十五急的配乐，问题不大，反正电视剧嘛，很多配乐都是反复用。实在不行的话……我跟金龙大哥和美美商量来着，要不，咱们再招几个人？”
　　说话间，她的眼神微带闪烁，还刻意地避开了李谦的视线。
　　身为李谦工作室的总经理，以及明湖文化公司的掌门人，她当然早就知道李谦做这家工作室以及这家发行公司的初衷和目标。
　　说白了，李谦只是想自己有个盘子，可以让自己无压力的做音乐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做到多大、要称王称霸之类的。当初之所以要招人，初衷当然是为了把廖辽的专辑做好，这才招几个帮手罢了，后来，顶天了也就是再加上一个何润卿的专辑而已。
　　但是，光是廖辽和何润卿两个人，每人每年一张专辑，再加上专辑的作品几乎都是李谦全部包办，加一起也就三四个月的功夫就完成了，作为李谦工作室的实际执掌者，齐洁当然不愿意让公司养着的那些个编曲和音乐人就那么一年闲上七八个月，所以，她才从一开始就无比积极地跑出去揽活儿。
　　而到了现在，工作室的发行渠道初步走通，借助《乱世情缘》的热播和主题歌《大江东去》的火热，工作室在影视剧配乐这一块儿上，也开始初步打开了市场，齐洁就更是想着要把自身目前拥有的资源都充分利用起来。
　　甚至于，在她看来，只要能接到活儿，人不够怕什么？咱们招人就是了！
　　但是很显然，打从一开始她心里就很清楚，自己的这些想法，跟李谦当初成立这家工作室的初衷，是有所违背的。所以，就算是她真的是很想借这个机会扩充一下工作室的实力，但提到的时候，还是只捎带着说一句，权作先试探一下李谦的态度。
　　不过这个时候，李谦显然是没有拿这个当回事，闻言只是顺带着说道：“招人？我觉得没必要了吧？这样，咱们现在这些人手，一年做两张专辑，再接两三部电视剧或者电影的配乐，我觉得就挺好了。你要是再招人的话，摊子就会越铺越大，到那时候，咱们可就真得挂牌成唱片公司，而不是工作室了。”
　　齐洁闻言笑笑，心想果然如此。
　　但是顿了顿，她见李谦只是低头看剧情大纲，就忍不住旁敲侧击地又道：“我是觉得吧……呵呵，你最近都不去工作室，所以你不知道，最近这些天，很多外地的分销商都主动找过来了，希望跟咱们签下何润卿新专辑的分销合约。要知道，当初他们一家一家的，都是我挨个儿主动找过去的，而且实话说，他们也都并不是太热心，我估计要不是因为是廖辽的专辑，他们都有可能不愿意搭理我！”


第98章 你红透啦！
　　“但是现在，以前拒绝过我的那些发行公司，现在也都主动找上门了，只不过我还都暂时拖着呢，谁都没跟他们谈。我只是在想，咱们现在已经有资格跟他们谈一谈专属发行的事儿了。一旦专属发行的合约签下，他们以后只能发行咱们的专辑，那咱们这个发行的渠道，就算是彻底打通了。”
　　“但是我又一想，咱们一年就两张专辑啊，虽然你做的，又是廖辽和润卿姐的专辑，都肯定好卖，但一年两张专辑，哪怕赚再大，人家也未必肯跟咱们签专属合约呀，你说是不是？一张专辑热卖，也就一两个月，过后也就是慢慢走长线了，那人家要是跟咱们签了专属，一年剩下的七八个月，岂不是得白养着一批人？这样谁愿意干？”
　　李谦本来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剧情大纲，但是听着听着，他却是不由得把心神收回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齐洁，“你的意思不会是……再签几个歌手？”
　　齐洁闻言一拍手，也不回答李谦的话，只是扭头看向王怀宇，笑道：“王老师，您觉得我说的在理儿不？”
　　王怀宇呵呵地笑着道：“这个商业上的事儿，我是真不懂。不过么，简单想想哈，凡事不进则退嘛，你这个想法，倒也有些道理！”
　　争得了王怀宇的支持，齐洁顿时信心大增，扭头看着李谦，笑道：“你看，王老师也支持我的想法。就是这个道理啊，不进则退！”
　　顿了顿，见李谦脸上似笑非笑，她赶紧解释道：“你别看咱们工作室现在那么热闹，发行商，分销商、影视公司，演出公司，都快把咱们大门给挤破了！那些个音乐人，制作人，经纪人，歌手，都有事儿没事儿的跑到咱们工作室来坐着喝茶、找人闲聊，美美都已经在向我提议，要不要把顶楼打开，做个茶座什么的了。”
　　“但是呢，这都是一阵风啊，这是借着廖辽这张专辑大卖才刮起来的一阵风！可要是咱们不趁着这股风把工作室的规模做起来，别的不说，如果咱们不能把专属的发行渠道定下来，一旦等到这股风过了，下一次虽说省力些了，但咱们还是要从头开始啊！”
　　说到这里，她满脸期待地看着李谦，“所以……你再想想？”
　　李谦扭头看看她，低头沉思起来。
　　应该说，这一次成功的发行，不但给了齐洁绝大的信心，与此同时，似乎把她的一些野心也给勾起来了。
　　有野心是好的，做士兵的，就是要想着将来做将军，身为一只苹果，就是要想着遇到牛顿、变成手机、以及垄断广场舞……但牵涉到商业上的事情，李谦却实在是心虚。
　　因为他真的不懂这个。
　　就连上次去买飞讯的股票，实话说，都只是因为他觉得QQ这种即时聊天软件，实在是没理由不火，而事实上，李谦前世也的确见证过它到底有多火，所以才敢出手。而且即便是出手买了不少的股票，他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要干涉飞讯内部管理的念头。
　　所以现在，面对齐洁突然生出这些商业野心，李谦当然就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支持了——因为不懂，所以李谦从一开始给自己、给李谦工作室的定位，就是简简单单做音乐。虽然后来还是一步步走到现在了，甚至只要愿意、只要自己点点头，看那架势，齐洁马上就能真的给工作室拉起一条专属发行渠道来，但是后续呢？
　　真的要扩招么？
　　更多的音乐人加入进来？怎么管理？怎么分派？而且……招谁？
　　选拔年轻的歌手么？
　　这个李谦倒是觉得未必就不能做，只是，如果那样一来，哪怕只选两三个新人来培养，齐洁肯定是想要让自己为他们包办专辑的，毕竟大家都觉得自己出手就是卖座的保证嘛！新人签进来了，肯定要让自己出手捧。可是那样一来，再加上廖辽和何润卿，自己一年大概要四五张专辑……那岂不是要累死？
　　拜托，做音乐、做专辑的目的是好玩，是可以从中找到快乐，一年到头的干活……还谈什么快乐可言？
　　于是，想了半天，李谦道：“齐老师，你是知道的，我真的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累，我的时间和精力，毕竟也是有限的。所以，咱们这么说好不好，还是上次我跟你说那个话，商业上的事情，我不管，也不懂，所以就全部交给你来做主。但是呢，我以后每年就只负责给廖辽和润卿姐一人做一张专辑，其它的，我不管，或者顶多我一年多写几首歌给你，然后就你自己看着办，行不行？”
　　齐洁闻言皱着眉头，不由沉吟下来。
　　李谦这么说，当然是对她最大的信任了，几乎是全部放手，但是，就像李谦对商业毫无信心一样，她对音乐这方面，也同样是毫无信心的。甚至于，她压根儿就不懂什么音乐！
　　她想要招兵买马，想要签一些音乐人、甚至发掘几个歌手签下来的底气是什么？还不就是因为她相信只要有李谦坐镇，音乐上的事情就全然不需要自己去担心么？
　　可要是一旦李谦在音乐上也当了甩手掌柜……实话说，齐洁顿时就没什么底气了！
　　虽然，她要是做主签下新歌手的话，哪怕李谦只给一人写一首歌，似乎也已经足够使了，大不了李谦写的做主题歌，然后再到圈子里去邀歌呗！
　　别人不知道，至少她知道廖辽就是会写歌的，只不过她嫌自己写的没李谦写得好，所以才藏着掖着不愿意用自己的罢了，但拿来给新人发专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再说了，那个曹霑，不也是圈内的词曲大家？实在不行，还可以花钱买歌嘛！
　　而且，制作上，且不说有李金龙给打底呢，实在不行，李谦拉不动，她还拉不动廖辽？再加上何润卿是个勤快人……
　　可是不行，哪怕利好的思路有千条万条，只要一想到李谦要做甩手掌柜，齐洁心里的底气就真的是立刻荡然无存。
　　于是，她想了想，不得不说：“那要不……咱们就再等等？等等看润卿姐这张专辑卖的怎么样再定？”
　　她的话音刚落，李谦正想点头，那边一直沉默着钓鱼的王怀宇却突然开口了，他道：“别的我不知道，这个你不用等！这张专辑我已经听过了，觉得不错，老曹也听过了，前几天我俩还通电话，他还夸了几句，我俩都觉得，何润卿的这次转型，简直是超级成功！你放心吧，等到这张专辑上市，肯定能让所有歌迷眼前一亮！这销路，绝对差不了！”
　　李谦闻言，不由得伸手指指王怀宇，一脸的哭笑不得。
　　王怀宇笑了笑，不说话。
　　恰在这时，王怀宇的电话却是突然响起来，他低头从地上的小袋子里掏出一个丑爆了的老款手机，按下接听键——你别说，老手机也就是看着难看，通话喇叭却是异常强大。
　　尤其是，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相当大。
　　“喂，怀宇，我陈鹤。”
　　“哦，鹤，什么事儿你说。”
　　“你在哪儿呢？”
　　“我？我在水库这边呢，跟一朋友一起钓鱼呢！”
　　“嗨！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热这个呀！是这么回事，刚才跟人聊天，听人提起来才知道，你跟李谦……就是那个李谦，你俩关系还不错？”
　　“呃……嗨，倒是认识，朋友呗！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好交朋友。”
　　“那什么，那你跟他的关系，能熟到可以要到歌的程度不？……是这么回事哈，我手头上呢，现在正好有个歌手要发片，选来选去，目前手里的这些歌，我都觉得挑不起大梁来，所以正四下里找关系，想绕个弯子、看能不能从李谦那里倒腾首作品来当主打歌。毕竟李谦嘛，现在谁都知道，他的歌，准没错儿！这个圈子里，也就他的歌，敢说准没错的！可是我又跟人家那边不太熟，你这里是我能打听到的最近的路子了，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拉兄弟这一把呀？”
　　“哦……这么回事儿啊！那这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朋友倒是朋友，但我也不知道人家手上有没有合适的、现成的东西。这么滴，我回头帮你问问，等有了信儿……也就这两天吧，我再给你回话，好吧？”
　　“好，那成！那我可就拜托你了啊！你可给我当个正经事儿办！另外呢，什么时候瞅你有空儿了，你看能不能帮忙把李谦给约出来，我请客，咱们吃吃饭、喝喝酒什么的，权当认识认识嘛！成不？”
　　“行！这都好说，回头我跟他说说。不过啊，丑话说头里，人家毕竟也忙，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
　　“得嘞！有你这一句话就齐了！你怀宇的话，说六成就肯定有十成了！那我先挂了啊，拜托拜托！”
　　“哎……我说……”
　　没等王怀宇把话说完，那头就火急火燎的把电话给挂了，好像是生怕王怀宇再强调一遍他未必能办到似的！
　　放下电话，王怀宇耸耸肩，一脸无奈。
　　不过很快，他就笑呵呵地跟李谦说：“听见没？你呀，红透啦！”


第99章 那个站在廖辽背后的男人！
　　如果说《感恩的心》是让廖辽在全国红透了，那么这张专辑，就真的是让李谦在圈内红透了——连续操刀几张专辑，张张大卖，谁想不服都不行。
　　而且，在圈内的声誉积累到李谦眼下这种程度，渐渐已经开始并不是一个音乐圈所能容纳了。比如说，齐洁这一次特意跑过来找李谦，除了要让李谦选几部电视剧，要跟他谈谈工作室扩张的事儿，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采访。
　　是的，在圈内，哪怕是当下这个娱乐信息还并不够发达的年代，哪怕是处在音乐圈边缘地带的报纸、杂志、电视台等媒体，对于李谦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影响力，也早已是如雷贯耳。只不过此前的时候，在李谦身前还有一个更能吸引人注意的廖辽，然后还有五行吾素，甚至对于当下这个年代的娱乐记者来说，他们甚至会觉得哪怕是李谦工作室的一位美女总裁，都比李谦这个一贯低调的家伙，更容易出卖点。
　　所以，最近两年间，廖辽一直都是各大报纸、杂志和电视台娱乐节目的大热点，而最近一年半，五行吾素也差不多是这样，春节前后爆出廖辽和何润卿一起签约李谦工作室的消息之后，甚至齐洁都跟着小火了一把，在不少媒体上露个脸。
　　反倒是李谦，你要真说这个名字吧，圈内人人都知道，全国上下的歌迷呢，虽然没见过有关李谦的报道，但从“李谦工作室”这个名字上，也已经有不少人听过了这个名字，但实话说，从头到尾，圈外人却就是没人拿这个名字当过一回事。
　　简单说，他是圈内的大神，在圈外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然而，当时间进入1997年的六月，当廖辽这张《感恩的心》上市差不多一个来月，始终霸占着全国各大音乐榜单、各大专辑销售榜单的第一名，当廖辽已经红到了几乎顶峰，即便是李谦这个名字再没有存在感，他却还是开始让某些人惦记上了。
　　事情是从国内一家名叫搜虎网的门户网站开始发端的。
　　在当下的这个年代，虽然计算机技术日新月异，虽然国内网民的数量每个月都在激增，据说光是今年前五个月的新增网民数量，就已经是整个96年网民总数的84%了，但实话说，全民网络的时代，毕竟还没有真的到来，所以，像李谦后世所熟知的那些什么博客啊、微博啊、贴吧啊之类的非常有利于明星吸粉的东西，都还没有。
　　这个时候，几大门户网站的BBS，以及各个大学、各个城市的BBS，才是网民们扯淡灌水的好地方，其中尤其是几大门户网站那里，现在已经开始逐渐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就在三天前，廖辽正在到处跑着给新专辑做宣传，而她的专辑也正在全国上下疯狂的热卖，当时，全国各大小媒体所关注的焦点，肯定是廖辽，和她这张新专辑，网上大约也是如此，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搜虎网的BBS上发表了一个帖子，叫做《那个站在廖辽背后的男人——一个你所不知道的歌坛神人！》
　　应该说，当时的廖辽，真的是太火了，所以，在论坛上，只要挂着“廖辽”这俩字儿的帖子，几乎眨眼间就是成千上万的点击，更何况这篇帖子的题目还那么暧昧，以至于让很多廖辽的粉丝和歌迷一眼看过去，直接就忽略了“背后”俩字，直接给看成了“廖辽的男人”，于是，那点击率，可想而知！
　　所以，基本上来说，如果那帖子真的是有料的话，那么回复也肯定是少不了的——而偏偏，那篇帖子是真的有料的！
　　那个帖子的作者很细心，收集了N多的娱乐圈内部的信息，于是，就这一个帖子，他居然写了近万字，其中关于各种专业内部资料的罗列，简直吓傻一帮平常只知道听歌、却从不曾关注过音乐圈内部、也压根儿没关注作词作曲这些幕后人员的孩子们！
　　从1995年廖辽的第一张专辑《廖辽》开始，从《执着》、《野花》、《干杯，朋友！》、《我热恋的故乡》和《未了情》，到何润卿那首很好听的单曲《半壶纱》。
　　从让五行吾素大红大紫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冰糖葫芦》、《爱情鸟》等等，到廖辽上张专辑里的《涛声依旧》、《苦乐年华》、《牵手》、《梦醒时分》，再到五行吾素今年年初的新专辑里的《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爱》、《蝴蝶飞呀》、《祝你平安》等刷榜歌曲。
　　然后，一直到眼下正大红大紫的专辑，《感恩的心》。
　　甚至于，他还细心地在歌单旁边备注了每首歌在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上上榜时间、每周排名位次，似乎是想借此来说明这首歌在当时红火的程度。
　　而且，这个作者几乎都没有在帖子里加入哪怕一句自己的评价，他从头到尾就是在罗列资料、罗列数据。只是在帖子的最后，他写到——
　　“小弟爱听歌，平常也自己写歌，当然，作品都不成熟，就是自己瞎写着玩，不过由此，我比起普通歌迷来，会更关注大家平常不怎么在意的歌词本，对于那些作词、作曲，也都有些额外的关注，再加上我是五行吾素和廖辽的铁杆歌迷，所以从去年开始，我就逐渐发现了‘李谦’这个名字，并开始额外关注，平常也很注意搜集与之相关的信息。
　　只可惜，小弟手头资料有限，迄今为止能够搜集到的有关这位神人的信息，就这么多了。据我所知，在过去的两年间，这位廖辽和何润卿的新老板，一共给八位歌星，写过四十九首歌，都在上面罗列的数据里了，分别是廖辽25首，五行吾素18首，其他何润卿、周晔、刁乙雄等六人，都是一首。
　　最后我想说，我爱廖辽，爱到不能再爱，对她的新专辑，也是喜欢到不能再喜欢，同时，我也是五行吾素的歌迷，很忠实的那种，但是，当我仔细梳理自己过去两年听的歌，我才突然发现，我不是廖辽的歌迷，也不是五行吾素的歌迷，我是这位‘神人’——李谦的歌迷！
　　因为我发现，只要是他的作品，我总是很喜欢，而不是他的作品的话，包括廖辽第一张专辑里的另外五首歌，也包括五行吾素的上张专辑，我听着就是觉得还不够好听。
　　现在，如果你看完了这个帖子，我想问，你有同感不？”
　　……
　　这样的一篇帖子，资料翔实，又是跟当下最热的热点廖辽密切相关，所以，几乎是在帖子刚刚发出之后不久，点击就被瞬间刷爆，然后，短短十几分钟，它就已经被直接顶上了搜虎网的首页，并随之引来了更多的关注、点击和回复！
　　一天之内，点击破百万，回复过万！
　　于是一夜之间，“李谦”这个名字，突然就在网络上大热了起来！
　　很多歌迷都忍不住纷纷地在这个帖子里回复，比如说有个叫“今夜我醉了酒”的歌迷就说——“没看这个帖子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家大廖辽出道三年多，一共唱了三十一首歌，居然有二十五首都是这位‘神人’给写的？”
　　还有一位ID叫“炖肉下凡”的歌迷写到，“看到一半就忍不住给跪了！我去把我最近两年买的所有磁带全部翻出来，仔细地把所有歌词本从头翻到尾，果然啊，我喜欢的大部分歌，几乎全部都是这位‘神人’写的，牛逼到爆！”
　　ID叫“如果本姑娘脱光了汝能持否”写到，“给赞一个，楼主不写我也快忍不住写了，本闺喜欢抄歌词，只要是喜欢的歌就必抄，然而最近两年我的歌词本上，几乎全部都是这位大侠的歌——求‘神人’的照片！PS：李谦这个名字，应该是男的！只要是男的，不管他多丑，本闺都愿意献身侍寝！再PS：如果是女的，本闺甘愿就此投入百合阵营！”
　　当然，肯定少不了有人会说——“弱弱地问一句，别管这位‘神人’有多牛逼，没有我大廖辽唱他的歌，他的歌火得了么？以我大廖辽的功力，几乎是唱谁的歌都能唱火吧？”
　　还有人说，“一个幕后工作人员而已啊，不明白楼主写这个帖子有什么用，音乐圈里写了几百首歌的作者也不稀罕吧？这才不到五十首，值得拿出来晒？还崇拜成这样？”
　　当然，类似这种的帖子，很快就被N多人拉出来特意回复了——
　　“首先我得强调一个概念，廖辽就是唱着李谦的歌走红的！然后，虽然我只是一个音乐圈的小编曲，但不得不科普一个概念，从来都是好歌捧红歌手，绝没有歌手唱红差的作品的！再红的歌手，只要歌不好，照样跌下神坛！最后，再多说一句，李谦在我们音乐圈内部，早就已经是‘神人’了，他的歌，不知道多少公司、多少歌手都在抢！有价无市！”
　　“五十首？我可以告诉你，‘神人’这五十首作品，每一首都是大红大紫的级别，你所谓音乐圈里写了几百首歌的都不稀罕的，请问，他能拿出哪怕三五首这个级别的作品么？数量多顶屁用！再说了，楼主发这个帖子的初衷也不是要炫耀‘神人’的作品数量好吧？说的是质量，是水平，是只要出手就肯定是好歌，懂？”
　　……
　　李谦拿着一沓剧情大纲，翻看到最后，不由得目瞪口呆。
　　最后的十几页，都是工作室那边的工作人员特意整理出来的搜虎网BBS上的帖子截图，绝对的有图有真相！
　　一开始看，他心里瞬间一惊，然而看下去，他却又不由得无奈摇头。
　　仔细想想，也是啊，这都97年了，这个时空的互联网科技似乎又比那个时空要提前了不少，网络和论坛啊神马的，的确也到了快要发威的时候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此前网络上抓住周嫫离婚的事情热炒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又那么突然的把自己给翻了出来。
　　不过么，好歹也是在后世互联网爆炸时代混过那么多年的，在度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李谦很快就淡然了下来，翻看着那些网络的帖子，反倒是有些兴趣盎然。而且，不管他自己承认不承认，这种被人关注和追捧的感觉，让他心里还是很爽的——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做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在关注的嘛！
　　这个时候，齐洁见李谦面色淡然，只是带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还以为李谦并不了解网络论坛的威力，就赶紧介绍了一番现如今网络的影响力。
　　而听她说，现在光是讨论自己作品的帖子，在搜虎网就已经有上百个了，这些个帖子加一起的回帖，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了，李谦忍不住就道：“我就一个幕后啊，不至于吧？”
　　齐洁闻言不由道：“关键是你这个幕后的所有作品都那么火啊！而且现在的国内，廖辽最火，五行吾素其次，几乎没有人能跟她们俩相比，偏偏她们的歌都是你给写的！你自己想想！——说起这个事儿，我突然发现，网络的力量不容小觑啊！既然你都说放权给我了，那我决定，以后咱们工作室要专门安排两个人盯着这一块儿！”
　　想了想，她又道：“我就想了，既然谁都能发帖子，那干嘛发帖子的人不能是咱们自己？比如，如果我让人帮廖辽注册个ID，然后随便写点什么小感想，再贴上去两张生活照证明是廖辽本人，那她以后所有的帖子，不就可以轻轻松松上搜虎网的首页？”
　　“你不知道啊，现在像这种大门户网站的首页，宣传效果甚至不比那些全国性报纸的头版头条差！那有了这么一个咱们自己能做主的宣传渠道，以后廖辽啊润卿姐啊，她们要发专辑，咱们得省下多少宣传费用？这可都是钱啊！而且搜虎网那边还能借着咱们提高点击量，肯定也是乐意！这多好！”
　　李谦闻言讶然地扭头看了齐洁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齐洁居然从这么一件事情上，眨眼间就想到要利用和引导网络的力量，不得不说，她现在在商业、经营和宣传上，真的是越来越有点女强人的意思了。
　　不过，李谦晃了晃手里的一沓截图，问：“所以喽，你的意思是？”
　　齐洁爽快地道：“一共有六家报纸，三家杂志，都主动打过来电话，想要给你做个专访，哦，对了，其中有几家还希望能让你和廖辽一起去做个专访。对了，还有这个搜虎网，他们也希望能给你做个专访。我昨天下午已经初步跟那边联系了一下，看他们那边的意思，是想跟咱们工作室达成一个叫什么‘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
　　“说是以后让咱们定期向他们提供有关廖辽、何润卿，还有你的一些内部消息，而他们则可以为咱们提供免费宣传之类的，并且保证尽量给安排咱们这边的消息上首页！”
　　李谦闻言点点头，略想了一阵，就点点头，道：“给我专访就算了，接下来，你跟他们谈，就按照这个思路谈，没问题！让廖辽去做专访，让润卿姐也去！另外，你记住……嗯，我想想，对，就抓住‘何润卿转型’这个话题，你跟他们那边谈一谈，围绕这个话题，探讨也好，赞成也好，期待也好，或者反对也罢，总之，给我炒起来！何润卿有没有必要转型？转向什么方向？成功，还是失败？总之，各种争辩，各种吵！”
　　齐洁听得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却忍不住问：“吵？”
　　李谦点点头，道：“就是吵！不要怕人说不好的，因为只说好，是吵不起来的，吵不起来，就没有关注度！只有大家都关注了，才能达到最大程度的宣传，并且趁机让歌迷接受所谓‘转型’这个概念！”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不知道他们的网站现在有没有在线听歌的功能？”
　　得到齐洁肯定的答复之后，李谦无比笃定地道：“按照发布日期，提前一周，把《女人是老虎》那首歌放给他们，记住，必须要禁止下载的，只允许在线听！嗯，这样，你们谈一下，先吵，吵着吵着，达到顶峰了，就安排廖辽和何润卿一起去做专访，主题就谈‘甜歌皇后的转型’，然后，专访里就放出《女人是老虎》！”
　　听着听着，齐洁似乎有所领悟，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李谦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得自己拍了拍脑门，道：“差点给忘了，你回去之后就马上派人跟飞讯公司联系上，就是QQ那个飞讯，我待会儿会跟他们老总打个电话，让他提前交代好下面，到时候，让飞讯和搜虎联合专访，名字就叫‘天后驾到’好了！把声势再闹大点！然后，让飞讯也把《女人是老虎》挂出去，免费听！呃，对了……”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看着齐洁，叮嘱道：“你千万记得跟飞讯那边提要求，要求他们必须给咱们使用他们的终极宣传杀招——弹窗！”


第100章 一帮老男人
　　虽然开业的时候好像挺热闹，也有不少业界的大咖过来捧场，但其实从成立之日起，李谦工作室在业内外就一直非常的低调。
　　当时的李谦，已经是业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签下的歌手廖辽，就更是业内外都公认的国内歌手第一人，可即便如此，李谦仍然自始至终秉持着低调处事的方式——哪怕是明知道被别人给欺负了，比如当初就被华歌唱片给横插一刀抢走了那部电视剧的配乐，他也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要反击或者怎样的意思。
　　且不说以李谦工作室当时的能量，能不能反击的起来，就算能，对于李谦来说，在工作室初初起步的时候，也是绝对不能惹事儿的。哪怕事儿惹上来了，当时也绝对不是可以报复回去的恰当时机——他不懂商业、不会做生意，但前世近四十年的人生阅历，却也并不是只摆在那里充好看的，基本的做人的道理，他还是门儿清的。
　　别的不说，就说剧组，你哪怕影帝级，刚刚进入一个新剧组，也得对谁都客客气气和和善善的，不说别的，你要真摆起谱儿来，貌似人家没办法把你怎么滴，但比如说摄像师在给你特写镜头的时候，如果稍微偏一点角度呢？比如说如果灯光师故意不给你把光打足、或者干脆给你打的太足呢？再比如说，威亚师偶尔没把你的钢丝吊好？
　　一星一点，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是威亚师找你茬，他也绝对不敢真让你摔下来，因为如果真摔下来，那就是大事故了，等闲跑不了他，可就这点点滴滴的小问题，就能弄得你心烦意乱，让你的谱儿摆不下去！
　　音乐圈亦然，你李谦写歌确实很厉害，做专辑也水准极佳，所以站在音乐人、作者、制作人这个身份上，再大的公司、再牛的老总，都得捧着你，但是当你站在竞争者这个身份上，你做作品的能力越强，就越容易引起其它公司的敌视！
　　这个时候，你不夹着尾巴做人，一点点积累基础，还想一出手就拳打脚踢？真当人家那么多唱片公司、那么大的娱乐市场的盘子里，养的都是废物？
　　你老老实实还好说，慢慢凭实力叫人说不出话来，至少不至于有人敢轻易的铤而走险，等到自己根深叶茂了，别人要动你也动不了了。可要是你刚出来就成了行业公敌、犯了众怒……正道邪道，人家有的是办法弄到你只能关门大吉！
　　不过目前来看，至少是在对工作室来说最最重要的这一段起步的时间里，李谦工作室，并没有犯什么要命的错误。而等到现在，《感恩的心》大卖，李谦工作室已经可以算是完成了初步的奠基，勉强可以说是羽翼已成，这个时候，即便是索尼又或华歌这个级别的公司，要想动李谦工作室，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更何况，李谦工作室手里还握着另外一张牌，并没有那么着急的打出来！
　　廖辽的专辑五月份上市，以至于整个六月份，整个市场除了少数几个的小歌手会尝试发一首单曲之类以外，就没有任何一个女歌手敢在这个时候发新专辑。一直到六月中下旬，才开始有两位二线女歌手开始发动了宣传，计划在六月末七月初上市。
　　李谦工作室原本的计划，是五月廖辽，七月何润卿，但是在廖辽的专辑上市之后没几天，赵信夫就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李谦工作室，齐洁接了电话之后，跟李谦、何润卿分别商量了一番，大家都觉得，赵信夫的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就基本定下了先让赵信夫发，何润卿则等到八月末再发。
　　当今国内歌坛，在刘明亮被突然崛起的黄玉清给狙击了之后，在男歌手的圈子里，普遍都认为，唯一一个能够跟廖辽拼一下的，也就只有一个赵信夫了。
　　那么相比之下，此前一直都出于下降曲线、而且新专辑又是要转型的何润卿，在面对赵信夫的时候，自然是相当弱势的，所以……事实上人家主动打来电话协商，真的就是很给面子而已，就算李谦工作室这边何润卿不让步、不推迟，人家还是可以该发照发，大家真的硬碰硬的撞上了，赵信夫那边未必会吃什么亏的。
　　不过如此一来，当时间进入六月末，廖辽的专辑已经度过爆发期，销量开始缓缓下降，并进入持续平稳的长线销售期，而何润卿的新专辑还要再等近两个月才会推出，忙碌了两三个月的李谦工作室，终于可以送上一口气了。
　　然后，就在七月初，不等外界得到什么相关消息呢，齐洁就又玩了一把时间战，悄没生息的，就跑到南边去，直接锁厂把何润卿新专辑的磁带都生产出来，直接拉回了顺天府。
　　时间进入七月份，全国各大中小学全部放假。
　　廖辽结束了自己这一大波的宣传，手握东观书店七周销量近二十六万的绝佳成绩，踏踏实实地跑回顺天府来猫着了。
　　何润卿带着自己的经纪人，出去跑了一个月不到，就给工作室带回来三百多万的演出款，然后，齐洁就拉上她们俩，再加上李金龙和孙美美，开始密谋大事。
　　华夏戏剧学院一位老师很欣赏王靖露的刻苦和天赋，正好暑假里他接了一部戏，要在戏里演一位单身妈妈，就顺手把王靖露推荐给了导演，于是，王靖露这头三国剧组的戏还没彻底利索呢，就又上了一部电视剧，而且居然混上了大概是……女四号，或者是女五号，总之，她跟自己的老师就演母女俩。
　　至于李谦……当他的名字在搜虎网上突然爆红，实话说，给他的校园生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毕竟在当下这个时候，大学生是最愿意接触网络，也最喜欢网络那种自由的一部分人，再加上到顺天电影学院上学的，很多都是出身文艺家庭，相比起来，家境一般都算不错，所以也就买得起电脑。
　　于是，搜虎网上的事儿一出，当时就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就把目光放到李谦身上了，再加上李谦出演了孙策这事儿根本瞒不住，所以此时他哪怕在整个学校里，都得算是一号知名人物，因此，事情一传开，不少人就都开玩笑地问：“那个李谦不会就是你吧？”
　　不过还好，李谦平日里做人做事，都足够的低调，而且在学校里，他甚至连吉他都没碰过，更是从不唱歌，所以，面对大家的质疑，他只是耸耸肩，反问一句，“你觉得呢？”嗯，很快就没人再问这事儿了。
　　毕竟，李谦虽然感觉上就跟其他同龄人、同学等，似乎不太一样，身上似乎有一股别样的气质，但要说他这么一个大一的学生，却已经是音乐圈内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而且还是大师级人物……还真是没多少人肯信。
　　然后，天随人愿的是，暑假来了。
　　一放假，同学们要么各回各家，要么就是各自找各自的关系，扎戏的扎戏，进组的进组，总之，立马各奔前程了，这档子事儿，自然就无人关注了。
　　至于李谦，则再次孤身一人，背上行囊，开上他那辆国产越野车，上路了。
　　……
　　8月25日。
　　华夏音乐学院，主教学楼前。
　　“小姨？你怎么来了？”
　　方盛楠刚走出楼梯口，第一眼看到了褚冰冰，然后就忍不住一脸惊喜地跑过来——尽管华夏音乐学院从来都不缺美女，但达到褚冰冰这个级别的女人，又打扮时尚，即便是站到音乐学院的校园里，也绝对是超级吸睛的存在。
　　看见方盛楠，褚冰冰摘下墨镜，先就伸开双臂，俩人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然后，褚冰冰有些讶然地低头瞄了一眼，小声说：“呦，不错呀，最近伙食挺好的？”
　　从小到大，方盛楠对自己这位小姨的说话方式实在是太熟了，闻言秒懂，却是不由得翻个白眼，然后才问：“你怎么来了？”
　　褚冰冰闻言灿然一笑，“虽然我知道如果我说是特意来看你，你肯定会很高兴，但是很抱歉，不是。我们搬到顺天府来了！”
　　“啊？”听刚开始那两句，方盛楠又差点儿忍不住要翻白眼，听到最后一句，却是不由惊讶地叫出声来，“你……你们搬顺天府来了？跟我姨夫一起？”
　　褚冰冰挎上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济南府那边家里有些事情，你姨夫最近大半年都给弄得挺烦心，现在么，终于受不了了，就决定把那一摊子都丢开，出来躲一躲清净，这不，你姨我就奉命陪他到顺天府来了！家里的那些事儿，就留给大姐她们俩去处理吧！”
　　方盛楠闻言眨了眨眼睛，顿时就知道，大概还是过年的时候小姨提过几句的那会子事儿，家大业大子孙多，就这一点最烦心。
　　不过，知道了，她反而就不想细问了。
　　褚冰冰拉着她，道：“走吧，我们前天到的，此前就打发人租好了房子，昨天我又收拾了一下，终于觉得能见人了，今天你姨夫就叫了几个人在顺天府的好朋友，大家一起聚聚，算是跟大家知会一声我们过来了，其中还有两个是你们音乐学院的教授呢！你也去，别的不好说，至少跟着混点好吃的！”
　　方盛楠闻言眼前一亮，倒不是为吃的，而是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就忍不住问：“姨夫叫了他的朋友？人……多么？”
　　褚冰冰没听出什么来，就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多不多的你怕什么？嗨，都是一帮老头子，到时候你就负责吃你的就行啦！另外，我让你姨夫帮你介绍一下你们学院那两个教授，到时候指不定能给你加加小课什么的！”
　　方盛楠想了想，没再多问，就坦然地跟着褚冰冰往外走。
　　一辆火红的跑车，就停在校门口。
　　褚冰冰车技相当好，在顺天府的车流中穿梭，浑不费力，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带着方盛楠来到了她和曹霑的新家——一套独栋的三层别墅。
　　其实时间才刚下午五点多，但曹霑请的这帮朋友，大多都是自由派，平日里过的一个比一个懒散，时间既然自由，又是老朋友相招，那自然早早的就过来了。
　　于是，当褚冰冰和方盛楠走进别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帮人正坐在沙发上，包括曹霑在内，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这些人，以及他们的话题，褚冰冰和方盛楠当然掺和不进去，于是褚冰冰就带着方盛楠开始张罗着布置晚宴——说是晚宴有点夸张，其实更像是西方人喜欢的那种酒会，或者说叫派对。反正老曹做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不土不洋的，怎么顺溜怎么来。
　　于是，他乔迁新居的这次晚宴，有白酒、啤酒、红酒，然后居然还有可乐，有蛋糕有甜点，然后居然还特意请了个厨师在别墅后边的院子里烤鸡翅和羊腿。
　　然后，一大帮人吃吃喝喝。
　　曹霑果然给方盛楠介绍了两位教授，事实上，那两位教授在音乐学院内部，也都是很有知名度的，前者是她们作曲系的唯一一位硕导，叫胡天一，当然，人家堂堂硕导，是不可能去大一担课的，所以，方盛楠认识他，他可不认识方盛楠。
　　还有一位，是学校从今年年初就挂出简介来的，国内顶级的笙演奏家、唢呐演奏家、钢琴演奏家、小提琴演奏家……硕导，王怀宇。这个人，方盛楠虽然此前从没见过，但她曾经从小姨口中听到过，知道跟姨夫他们都关系恨铁。
　　两个老家伙都很给曹霑面子，对后辈也是很关照的样子，听说方盛楠就读作曲系，胡天一还当场把自己的办公室地址说了，让方盛楠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去找自己。
　　当然，在这个级别的人物面前，方盛楠是只有点头的份儿的，也插不上什么话，所以，她跟褚冰冰两个人最大的职责，就是躲在一边默默地吃东西、听他们闲扯。
　　甚至于从头到尾，方盛楠几乎都没说过什么话，一直都是低着头吃东西、喝水，一直到，突然有人问了一句：“哎，对了，李谦怎么没来？”


第101章 女人是老虎
　　听到李谦这个名字，刷的一下，方盛楠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要说起来，她跟李谦，除了当时一起在褚冰冰经营的那间西餐厅一起做过表演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的交集，但偏偏最近两年，这个名字却总是不断地出现在她耳边，叫她想忘都忘不了，每当听到那些或熟悉的或新鲜的好听的旋律时，看到歌词本上的“作词人：李谦”和“作曲人：李谦”，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回想起当时那个家伙在餐厅里弹唱时候的样子。
　　任何歌迷在听歌的时候，都可以无视歌词本上的那几个名字，但音乐学院出来的人，尤其是作曲系出来的人，就绝对不会，甚至对于他们来说，听到一首好听的歌，首先要关注的，甚至不是歌手，而是作曲与作词——因为这是他们的本行！
　　对于作曲系的人来说，他们的偶像不是歌唱家，不是歌星，而是贝多芬，是莫扎特，是胡天一，是李谦，是曹霑。所以，要说李谦最早、可能也是最坚定的一批粉丝，大概就是各大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师生们了。
　　在华夏音乐学院，尤其是作曲系，打从《执着》和《半壶纱》那时候起，李谦这个名字就已经开始引起相当多人的关注，尤其在一帮学生中间，简直奉为天人。而在方盛楠她们这一届入学之后，也正是《涛声依旧》大红大紫的时候，李谦更是开始成为作曲系那边让很多学生和老师都狂赞不已的一位音乐家、作曲家。
　　更何况……褚冰冰可是方盛楠的小姨来着！
　　曹霑虽说是业界大咖，但能跟他交朋友，却并不代表你就有多高明、或者多有地位，可问题是，能跟他成为关系很铁的朋友，一般的就都得有两把刷子了，因为曹霑这个人，向来都是水平既高、脾气又牛的，没有点真本事，可跟他成不了好哥们——对此，自打曹霑变成自己的姨夫之后，偶尔会过去请教一点音乐问题的方盛楠，可是很清楚的。
　　而偏偏，李谦就是曹霑的好朋友、好哥们！
　　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他是在曹霑、以及曹霑周围这一批三十大几到四十岁上下的朋友圈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却居然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
　　却居然始终都跟他们相处的很和谐，一点都不会显得突兀、掉队之类的且不说，问题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提起来，大家对他这个人，就还总是赞誉有加的！
　　这可就真是十足的邪门了！
　　所以，人就是这样，总是很容易被周围所处的环境不知不觉地影响到。
　　像方盛楠，当她在最近两年开始不断地从曹霑、褚冰冰、周围的老师、同学等等，几乎是她能与音乐所做的接触的方方面面，都能听到李谦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真的是想不熟悉都不行了——只是，有些敬佩之外，多多少少的，还有些不服气！
　　虽然她知道李谦的确是才华横溢，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两年尝试着写的一些作品，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会有点不服气！
　　大家当时都是在餐厅做表演的对不对？
　　为什么你就比我生生的高出一大截去？
　　所以，尽管方盛楠一向都对这种朋友间的聚会并不感兴趣，有这个时间，她更愿意一个人呆在钢琴房，弹弹琴，想想曲子什么的，但一听小姨说是姨夫召集的聚会，来的还都是他的朋友，又想起曾听小姨说过，那个李谦就在顺天府……所以，她就来了。
　　最近两年，她写了两首自己觉得挺得意的曲子，本来的话，按照早些年的习惯，她肯定会找曹霑给指点指点，但现在，她却偏偏就是很想第一个找李谦给“指点指点”。
　　来了之后她发现，李谦居然没来，心里顿时就有些失落。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你憋足了一口气、猛地挥出一拳，结果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
　　……
　　问这个话的，是王怀宇。
　　他话出口，胡天一立马就跟上一句，“对呀！老曹，你不是说今儿把你那忘年交叫来么？怎么还不来？赶紧打电话，催催再，对这位小老弟，我是慕名已久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还给我们系里老周推荐过两次，希望能把他请到我们作曲系来，哪怕客座也行。结果，丫的老周个王八蛋，说人家太年轻了，我操他妈的，会不会写歌跟年龄有个蛋的关系？他老周倒是年龄一把，会写吗？站着茅坑不拉屎的狗屁玩意儿，丫会写东西吗？丫不该当作曲系主任，丫该去吃饭系当主任！”
　　全场爆笑。
　　褚冰冰和方盛楠也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这位胡天一，是个标准的嘴炮党，说话向来肆无忌惮——敢想，也敢说。
　　据说他今年也就四十来岁，但是在音乐圈里，不管是流行的圈子，还是国家政工宣传的圈子，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据说每年的春节晚会，那些讴歌政府、讴歌时代的作品，不是他写的，也得是他审的，总之，业界平趟的一位大咖。
　　而且他是属于那种天生就不怵领导的类型，上至文化部、华夏电视台的各大领导，下至华夏音乐学院院长、各大唱片公司老总，谁都敢喷，于是谁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偏偏，人家的实力和才华，就是顶尖的那一个，别管什么东西，到人家手里总能给你玩出好东西来，所以，别管你是不是恨得牙根儿痒痒，可就愣是不敢得罪。
　　他跟王怀宇是当年一个宿舍的同学，性格是妥妥的两个极端。
　　不过，他俩都是曹霑的铁杆兄弟，而且是拜把子那个程度的好兄弟。
　　这时候笑过之后，曹霑解释道：“估计他泡妞去了吧？反正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下午四点突然来个电话，说有点事情，今天来不了了！你想想，他那个年龄的突发事情，还不就是突然看见个漂亮丫头，然后走不动道了？”
　　胡天一哈哈大笑。
　　王怀宇呵呵一笑之后，倒是主动替李谦解释了一句，“小谦倒不是那种狂浪的人，估计是真的有事吧！前几天他回顺天府之后，我俩还见过一回面，当时好像听他提过几句，最近可能何润卿的新专辑要开始宣传了，他毕竟是老板嘛，肯定事情多！”
　　曹霑笑着点点头，没说话，旁边却有人突然搭腔，“哎，对了，老曹，你跟李谦关系那么铁，何润卿的专辑，估计你已经听过了吧？怎么样？”
　　扭头看过去一眼，曹霑点了点头，咂摸咂摸嘴，道：“听是听过了，我手里也有他给我的碟，不过……规矩大家都懂哈，就恕我不能拿出来给大家放了，反正马上就要上市，到时候大家尽管放心的去支持一张就是了。别的不好说，我敢替他给你们打包票，绝对不会失望！”
　　没等那人接茬，胡天一先就瞪大了眼睛，“呦，评价那么高？”
　　说话间，他凑过来，“真像此前圈子里传的似的那么神乎？转型了？不唱甜歌了？那何润卿走的什么路子？”
　　曹霑眨眨眼睛，思忖片刻，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王怀宇却接过话去，道：“路子……小谦做专辑向来那样啊，没法定路子！这张专辑也是这样吧，不好具体说是什么路子，总之……很惊艳！”
　　这时，曹霑点点头，缓缓地道：“要让我来评价，我会说，在这张专辑里，何润卿好像一下子变得平淡了。不花枝招展了，也不卖弄她那副甜嗓子了，回归自然、回归质朴、回归纯真，她纯粹就是……就是那么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了！成熟，大气，漂亮，但她和咱们平常见到的那些三十岁的女人一样，也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孤独，自己的……反正，平实质朴，但是却相当的惊艳！”
　　曹霑的这番评价一出，不知不觉间，现场竟是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方盛楠一脸好奇地咕噜噜转着眼睛，目光在庭院内在七八位音乐界的大咖小咖怪咖们身上来回的转，心里顿时好奇无比。
　　何润卿的新专辑，在场的大约只有曹霑和王怀宇已经听过了，她自然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提前听到的，但何润卿此前的歌，她却是耳熟能详。
　　而且关键的是，能让姨夫给出那么高评价的专辑……可真是不多呀！
　　惊艳么？
　　自己的作品还没来得及拿给李谦，让他帮忙给“指导指导”呢，他亲自操刀的新专辑，就要再次打击自己那本就已经越来越薄弱的自信心了么？
　　不过……为什么反而会满怀期待呢？
　　片刻之后，胡天一率先打破了现场的沉寂。他缓缓地道：“真实最难呀！……看来这张专辑，是真的要好好听一听了！”
　　……
　　没等到曹霑的那帮朋友走干净，褚冰冰就先开车把方盛楠送回了音乐学院。
　　实话说，虽然晚宴上好吃的东西不少，但等到下了车方盛楠才突然发现，自己这一晚上光顾着神思不属的发呆了，居然没怎么吃饱。
　　临上楼前买了一包泡面，回到宿舍楼，见宿舍里几个丫头听歌的听歌、看书的看书，她就跟大家打个招呼，顺嘴闲聊几句，然后坐下，一边拿开水把方便面泡上，一边打开了电脑。
　　大二刚开学，学校里虽然已经开课了，但其实从精气神上，大家都还没进入状态呢，这时候即便是方盛楠，也觉得有点不大提得起神来，就每天上网逛逛论坛、看看新闻什么的。
　　电脑打开，她下意识地先登陆了自己的MSN，发现没什么消息，想了想，就把今年年初才刚申请的QQ号也登陆上去，然后才扭头打开泡面碗，开始吃面。
　　但突然间，她的笔记本电脑就响起了“滴滴”声。
　　这是QQ提示有好友信息的声音，方盛楠匆忙间吃了一口面，都没来得及嚼，就放下碗回头看，却见居然只是一个弹窗！
　　说起弹窗，或许在十几年……甚至可能在几年之后，就已经让很多网络用户心生讨厌了，但是在当下这个时候，QQ才刚刚火起来，弹窗这么个东西，虽然从一开始就被QQ给发现了并逐渐加以利用，但实话说，发弹窗的时候，他们还是蛮慎重的，一般都是非重特大新闻不发，所以，对于弹窗这么一个当下还有些新奇的东西，很多网络用户非但没有什么反感，反而是很愿意顺着飞讯的指导去看看热闹——方盛楠也是如此。
　　更何况，她本来只是没当回事地瞥过去一眼，却在瞬间就捕捉到了弹窗里的几个字眼——“何润卿”、“专访”、“新歌”、“全球首发”。
　　大概是上周，或者是十天前的时候，那时候廖辽接受了搜虎网和飞讯网两大网络新兴媒体的联合采访，据说是流行歌坛第一个如此亲近网络媒体的歌手，所以那一次的采访，被两大门户网站、以及后续的很多跟进媒体，给炒得风生水起。
　　当时方盛楠还在济南府，就是被QQ弹窗给召集了过去，认真地看了廖辽的采访，也把挂在采访最后面的电视剧《乱世情缘》插曲《夜来香》的何润卿原版和廖辽翻唱版，反反复复地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在当时的采访中，两大网站就已经预告了近期会有一期对甜歌皇后何润卿的联合采访，所以方盛楠本来就开始留意，再加上刚刚在小姨和姨夫家里，又正好听他们聊到了何润卿的新专辑，所以这个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当时就把方便面的事儿丢到了一边，瞪大了眼睛看向屏幕的右下角。
　　弹窗上写着——
　　“何润卿新歌首发！《女人是老虎》颠覆你的听觉体验！飞讯网、搜虎网联合专访甜歌皇后何润卿，讲述事业背后的女人心路。”
　　女人是老虎？
　　方盛楠愣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网页。
　　然而就在这时，楼道里不知是哪个宿舍，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我靠，这歌太逗了！……哎，姐妹儿，何润卿发新歌了，在网上！过来过来，快过来……太逗了，太好玩了！”


第102章 惊艳！
　　女人是老虎。
　　这个名字本身，就有点逗。
　　女人，跟老虎……好吧，方盛楠多少还算读过几本书，勉强能从看过的书里找出来跟这句话意思相近的，大约就是畏妻如虎？
　　不过那也不挨着！
　　脑子里一愣神的功夫，还没等她的网页打开，宿舍里几个丫头就已经有人忍不住说：“这是312那个胡敏吧？吵吵什么呢这又是？”
　　有人回答，带着一抹不确定，“何润卿发布新歌了？在网上？”
　　说话间，俩丫头就把目光看向方盛楠。
　　宿舍里倒是还有一台电脑，但眼下就只有方盛楠守着电脑呢。
　　这个时候，都不用回头，方盛楠就已经准确地回答道：“别着急，刚看到弹窗，我正在打开网页呢……这个破网啊！”
　　刚说破，刷的一下，网页打开了。
　　当头就是一张大幅的何润卿照片，简直美到不要不要的。
　　要说在过去这些年，歌坛这些当红的女明星之中，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都是颜值相当高的，因为这个组合在成立之初，就是奔着对颜值要求高、对唱功却只是要求达标的标准去选人的，但除了五行吾素之外，要说颜值最高的，首推何润卿和周嫫，其次才能轮到廖辽。
　　实话说，女孩子们，在漂亮到一定级别之后，大家已经都很美了，单纯说什么五官啊、身材啊，大家都不错，这个时候，真正能够分出高下的，其实就是气质了。
　　周嫫气质空灵，剑走偏锋，总能在不经意之间一下子就撩动你的心扉，是属于飘飘渺渺带着点儿仙气，但又绝对非仙也非妖的那种，勉强形容一下的话，精灵这个词儿，还算靠谱。当然，不是西方文学中的那种精灵，而是中国传统诗词中的那种精灵。
　　比如说，屈原《九歌》中的山鬼。
　　玉颜，清身，赤足，窈窕，薜荔藤萝缠绕之。
　　似乎她浑身上下就是那么自自然然地带着一抹灵气儿！
　　面对这样一个女孩子，哪怕她犯了天大的错，只要她站到你面前，看你一秒钟，你就立马原谅她了。
　　而廖辽，则与周嫫截然不同。
　　她大气、英武，有一种说不出的男儿豪阔，行事也是极其的洒脱不羁，有一股说不出的个人魅力——所以，对于更习惯去欣赏小鸟依人的女孩子的中国人来说，廖辽的魅力，让人不得不为之折服，但却总也不会有人承认她比周嫫更美。
　　而何润卿，则是正好位于她们两个中间。
　　她的气质中正平和，温润舒朗，像兰花，像细雨，似贤妻，又似良母——总之，在她身上，几乎每一个拥有着东方传统审美观的男人，都能找到令自己心动的那一抹特质。
　　简单来说，她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东方古典式美人。
　　而眼下在飞讯网所贴出去的这张宣传用图，又是李谦特意拿出一天的功夫，在租来的专业级的摄影棚里足足拍了几百张相片，才最终选出来的一张。
　　这一张照片，把何润卿身上那种典雅的、含蓄的、中国式的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即便方盛楠是个女孩子，也是控制不住地一下子掉进去了。看见了，就拔不出来了。
　　不过，好吧，她真的是一个痴迷音乐的人。
　　尤其是现在，何润卿的新专辑、新歌，对她有着无比强大的吸引力——尽管她只是何润卿的前歌迷，却在三四年前就已经几乎不怎么听她的歌了。
　　这个页面，果然是做的专访，一问一答，文字的形式。
　　方盛楠当然很好奇、很想对这篇专访一睹为快，不过她还是飞速地往下拉网页，一直到，页面的最下方，终于出现了那三个播放键。
　　是的，这里一共放了三首歌。
　　方盛楠粗粗扫了一眼——第一首歌，果然就叫《女人是老虎》，第二首，却是廖辽的，也是前段时间一直到现在都相当火的一首歌，《乱世情缘》的主题曲，《大江东去》，而第三首，则是何润卿的，不过这首歌，还是《大江东去》。
　　那一瞬间，方盛楠迅速地回想起了上次廖辽的专访。
　　在那一次的专访里，页面下方附着的，就是由廖辽和何润卿分别演唱的两个版本的《夜来香》，听来简直绕梁三日。
　　而这一次，看来他们那边又玩起了这个手法。
　　不过不得不说，明明是已经熟悉的手法，但是有了上次的例子，这个时候，方盛楠对于何润卿版本的《大江东去》，却偏偏还是无比的感兴趣！
　　不过……当然，重点是《女人是老虎》！
　　匆匆一眼之后，她按捺下心中的好奇，迅速地点下《女人是老虎》的播放键，旁边的歌词框顿时就切换到这首歌的歌词。
　　歌曲的前奏……有点奇怪，配的乐器也显得有点搞怪，不过，节奏倒是很轻快。
　　有个丫头喊，“这就是何润卿的新歌吗？宝贝儿，音量大点儿啊……”
　　方盛楠赶紧把音量调到最大。
　　就在这时，何润卿突然开唱——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方盛楠目瞪口呆。
　　这叫个什么歌词……这叫个什么歌？
　　这是何润卿？
　　但随后，歌声还在继续——
　　“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自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
　　噗！
　　哈哈哈！
　　宿舍里那俩丫头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就都笑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走廊里似乎也正传来其他宿舍传来的同学们的笑声。
　　方盛楠没有笑出来，虽然她也是忍不住嘴角绽开，露出一个想笑、却又暂时没有笑出来的样子，但她脸上更多的，却是那一抹惊奇。
　　这个歌词……真的是太古怪了啊！
　　她的嘴巴张开着，眼睛几乎瞪到了最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的歌词框。
　　“老和尚悄悄告徒弟，这样的老虎最呀最厉害，小和尚吓得赶紧跑，师傅呀……坏，坏，坏……老虎已闯进我的心里来，心里来！”
　　哈哈哈哈！
　　宿舍里那俩丫头已经笑到不行了都，另外那个正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歌的，终于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一脸惊悚地摘下耳机，怯怯地看着那俩丫头。
　　直到这个时候，方盛楠终于没忍住，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简单，但是朗朗上口的节奏，同样很简单，但是特别可爱的歌词，好傻，但是好可爱的小和尚……何润卿唱得轻松佻达，一副大姐姐调戏小和尚的腔调，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越是这样的口气、这样的腔调，越是把这首歌的那种好玩、还有小和尚的那种傻傻的可爱，都给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这要是搁到十几年之后，她们大约会用另外一个字来形容这首歌、以及这个小和尚，那就是：萌！如果要用两个字，那就是：呆萌！
　　这样的歌，不要说向来对萌类事物毫无抵抗力的女孩子了，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也妥妥地三分钟给你萌出一脸血来！
　　所以，第一遍唱完了，宿舍里三个女孩子哈哈大笑，另外一个手里端着耳机，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们、然后看向方盛楠的笔记本电脑，但是，当第二遍开唱，一分钟不到，本来一脸惊恐的那丫头瞬间破功，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第二遍唱完，那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楠楠，这什么歌这是？这也太逗了吧？”
　　方盛楠此时正盯着还在不断下行的歌词，两眼放光，听见了就跟没听见似的，于是另外一个丫头就接过话茬去，回答说：“据说是何润卿的新歌！”
　　而此时，方盛楠已经完全的沉浸到了这首歌里。
　　歌词真的是无比的简单，曲调也并不是什么复杂高深的节奏，但偏偏，当这个歌词碰到了这个曲子，再加上何润卿毫不做作的轻松表达，这首歌，就这么一下子显得那么独特、那么出众，而且显得是那样的立体可感。
　　这个时候听着歌，你仿佛都能看到有个呆萌呆萌的小和尚正站在你面前……
　　跟过去那些年歌坛一直在讴歌的家国、山河、故乡、忠诚相比，跟当下这几年歌坛一直在反复吟唱的爱情、孤独、自由、生命、压力相比，这首歌似乎混不着力，但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一首歌，放到当下的流行歌坛里，却顿时就显得是那样的鹤立鸡群！
　　它不复杂，它不高深，但它好玩，它可爱……这就足够了！
　　国内歌坛那么大，好的音乐人、好的歌手，也是那么的多，尤其是最近两三年，各种流派竞相斗艳，国内歌坛已经渐渐呈百花齐放之势，可以说，不管你想听什么样的歌，都能很轻易地找到，却唯独是像这样的，如此单纯可爱的小令式作品，它却是绝对的第一首！
　　惊讶之后是爆笑，爆笑之后又重拾惊讶。
　　而在惊讶和爆笑之外，方盛楠想了又想，到最后，她居然真的是觉得，唯独只有一个词，才能相对比较准确地来形容这首歌带给自己的感觉，那就是——
　　惊艳！
　　是的，就是在一两个小时之前，自己的姨夫刚刚说过的那个词：惊艳！
　　那种整个人都被惊到、却又瞬间就爱上、且爱得深沉、爱得迷醉的感觉，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就突然回想起当初听到《执着》时，听到《未了情》时，以及后来听到《姐姐妹妹站起来》时的那一抹惊艳！
　　《怕黑的女人》不好么？
　　好，很好。
　　但《执着》却是第一首都市轻摇滚情歌。
　　所以，《执着》很惊艳，而《怕黑的女人》却只是一脉相承，很好听，也很经典的一首歌而已，却无法惊艳。
　　再所以，《未了情》是惊艳的，到《涛声依旧》……虽然方盛楠自己觉得，无论词还是曲，《涛声依旧》作为一脉相承的中国风作品，其成熟度、耐听度，都已经全面超越了《未了情》，但是，不行，好听如《涛声依旧》，依然无法让人找到初听《未了情》时的惊艳。
　　同理，《姐姐妹妹站起来》是惊艳的，《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固然好听，却已经难称惊艳！
　　音乐学院这边，尤其是作曲系这边，有好几位教授，都是李谦的忠实拥趸，甚至在上课的时候，都会把李谦过去的作品拿出来当教材来分析。在教授们的口中，李谦独自一人，在过去的两年时间内，已经为国内当下的流行音乐，开创了好几种崭新的音乐风格。
　　比如中国风，比如都市轻摇滚情歌，比如青春快歌。
　　而现在，方盛楠毫不犹豫地确信，就这么一首《女人是老虎》，在接下来的音乐学院的某间教室里，肯定会有那么一位教授，无比认真地告诉他的学生们：这是一个崭新的方向！这是一种崭新的风格！
　　是的，一种崭新的风格！
　　轻松，谐趣。
　　方盛楠很想把它称呼为“小民谣”。
　　民谣是质朴的，但她觉得，加上这么一个“小”字，就能让它瞬间可爱起来。如此，才会贴合了这首歌那种独特而迷人的气质。
　　“喂，楠楠，发什么呆呀！叫你呢，赶紧的，再放一遍呀！”
　　方盛楠突然回神，赶紧点下播放键。
　　于是，那个配乐显得有些古怪的前奏再次响起——不得不说，再听第二遍，那种会觉得它有些古怪的感觉，不知不觉的就淡了不少，反而是觉得，怎么听怎么好听，怎么听怎么有意思！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方盛楠面带微笑，已经不必去看歌词了，那么简单的歌词，何润卿就是唱功异常出色的歌手，吐词咬字方面，几乎无可挑剔，她来唱这首歌，绝对可以做到让人听完一遍立刻就能记住歌词、甚至能开始跟着唱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方盛楠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全身心地沉浸到了这首歌里，甚至开始跟着轻声地哼唱起来。
　　可是……何润卿居然转向唱这种歌了么？
　　在这一刻，方盛楠心里不由得就叹了口气：好吧，如果是这样，那么以后买磁带，何润卿的专辑又可以回归自己的购物预算了。
　　因为她唱这首歌……实在是好听啊！
　　这个时候，一边听、一边哼、一边想，她不知不觉就又想起自己的那几首作品来，顿时，那种想要拿去给李谦看看，让他给点评点评的想法，就越发浓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那种想要比试一下、想要让对方吃惊一下的心思，却是不知不觉的就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想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个叫方盛楠的女孩子，也是会写歌的。
　　嗯，会写歌……这个评价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让他吃惊什么的，方盛楠自己是已经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
　　一个能写出《执着》和《涛声依旧》，又写出了《姐姐妹妹站起来》的人，现在又写出了这样一首奇葩的《女人是老虎》，就凭自己的水平，可能会让他感觉吃惊么？
　　……
　　一遍，一遍，又一遍。
　　每次播放完了，方盛楠就立刻手上飞快地再次点击播放。
　　宿舍里的几个丫头听了几遍之后，就已经忍不住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但是方盛楠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去。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歌，安静地感受这首歌的独特。
　　以至于在这个时候，她甚至连刚才那种迫切地想要听听何润卿版《大江东去》的想法，都不知不觉就给抛到脑后去了。
　　但偏偏，当这首歌播放到了也不知道是第几遍的时候，却有人突然推开了她们宿舍的房门，一脸惊讶地看着这宿舍里的四个丫头，笑道：“你们还听《女人是老虎》呢？赶紧的，下面有链接，去搜虎的页面听另外一首去，摇滚啊！何润卿唱摇滚啊！你敢想吗？但是我告诉你们……好听到爆炸！”


第103章 目瞪口呆！
　　何润卿唱摇滚？
　　好听到爆炸？
　　刷刷刷，三只丫头纷纷跳下床来。
　　“宝贝儿，赶紧的，找找！”
　　方盛楠半是无奈半是好奇，拖着页面，很快就找到了链接入口。
　　此前，经过一再的商讨，李谦工作室已经和搜虎网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至于飞讯网，那就更简单，李谦是这边的全资老板，也是那边的第二大股东，双方自然是有着先天的亲近，于是，两边的合作协议甚至是后发先至，赶在搜虎网那边之前就已经达成。
　　这一次，和上次的廖辽一样，是飞讯网和搜虎网联合对何润卿做的专访，而且两边的专访页面，还有相互之间的链接，可以直接点击进入另外一边、去听另外的一首歌。
　　所以，这个专访不但拿到了QQ的弹窗推荐，还分别上了两家门户网站的首页头条。当然，点进去一看，除了版式、字体略有区别之外，内容却是完全一致的！
　　只是，挂在最后面的作品不一样。
　　飞讯网力推的当然是《女人是老虎》。
　　那首歌，甚至算是它们网站拿到的全球首发。
　　但搜虎网这边的专访页面最下方，挂着的却是一首叫做《狼》的歌。在《狼》下面的另外两首歌，倒是跟飞讯网一模一样了，分别是廖辽和何润卿版的《大江东去》。
　　这两个版本，当然是方盛楠准备待会儿接下来要好好对比着听一听的，但当下最让人好奇的，却肯定是这首《狼》。
　　摇滚么？
　　你不得不承认，光是一个甜歌皇后唱摇滚的噱头，就让所有的摇滚歌迷、何润卿的歌迷，别管是过去曾经的歌迷，还是当下仍喜欢她的歌迷，都会下意识地就无比好奇，都会迫切地想要听听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感觉。
　　于是，也没等身后已经搬了椅子的三只丫头催促什么，方盛楠直接点下了播放键。
　　前奏很凄冷。
　　就连扫弦的吉他声，都似乎透着一股子凄冷的味道。
　　然后，何润卿的声音，很冷冽地响起——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
　　鼓起，吉他起。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歌词，但何润卿的嗓音里似乎突然带了一抹铿锵意味。
　　宿舍里安静无声。
　　四个女孩子，一个个都圆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这样的歌词，这样的曲调，这样的编曲，这样的唱，虽然只有四句歌词，却已经是把人突然一下子拉到了北方苍茫的大草原。
　　突然就找到了孤独的况味。
　　然后，鼓音突然转重，吉他的扫弦也突然暴烈起来。
　　“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刷的一下，四个女孩子全都被镇住了。
　　原本嘛，大家显然都是奔着听听看何润卿会怎么唱摇滚而来的，但是突然听到这样的一首歌，却是让人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这首歌到底是谁唱的这回事了。
　　凄冷，孤独，冷漠……以及心中那一抹寻梦的真挚。
　　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这时刻，听歌的人仿佛能够看到那只狼正转头冲自己看过来，它的眼睛枯黄中略带灰色，有着一种独特的野性的冷漠与狠厉，仿佛天地万物在它眼中，除了食物，就是敌人。
　　只有当它偶尔的放松间，当它低下头去，你才能从它的眼底深处，窥见那丝丝点点的片刻温柔——因为在它的脚下，是它赖以生存、是它家族赖以生存千年万年的故乡。
　　草原！
　　那是梦中的，美丽的，传说中的草原。
　　一个适合生存，适合孤独，也适合战斗的家。
　　四个女孩子，听得悠然神往。
　　间奏中，似乎有苏格兰风笛的声音加入了进来，倍添凄冷。
　　还是那样的几句简单而干净的歌词。
　　何润卿的声音也似乎正在变得越发凄冷而孤独。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如果不是熟悉她的歌迷，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确信这真的是何润卿唱的，那么几乎没有人能够想到，甜歌皇后的嗓子，居然能够唱出这样的况味。
　　就这样简单的四句歌词，她反复吟唱，越唱越冷。
　　似乎有那样的一只狼，正蹲在大草原上的某座孤山，仰头长啸。
　　其时，月光正好，月正圆。
　　而它，孤孤单单。
　　这是一首轻摇滚，跟重金属神马的，是绝对不擦边的。它的鼓声、它的吉他扫弦，哪怕是最猛烈的时候，跟重金属都是绝不沾边的。
　　甚至于，它也并没有像通常的摇滚那样，去揭露现实、去讽刺现实，它只是如此认真、又如此用心地去摹写了这样一只孤独地巡游在大草原上的狼。
　　它的眼神凶悍且狠厉，仿佛它便是这大自然、是这大草原的主人。
　　然而它咬着牙，忍受着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孤独，或许还有饥饿，努力地在草原上奔跑着，去追寻自己的梦。
　　每个晚上，它独自爬上那个斜缓的山坡，孤独地对月长啸。
　　似乎，它一直都在寻找着什么，但却从未找到过。
　　然而，它仍在继续寻找，尽这一生。
　　人，不是狼。
　　但关于孤独，关于梦想，关于找寻，关于月光……人，和狼，一般无二。
　　一首歌听完，宿舍里寂然无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丫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终于打破了宿舍里的沉默，说：“要不，咱们再听一遍？”
　　那就再听一遍。
　　方盛楠点下播放键。
　　又是那样凄冷的前奏响起。
　　又是那样凄冷且孤独的歌声，在反复吟唱着一个关于狼的故事。
　　似乎是在吟唱着某种光洁而永恒的梦想。
　　第二遍听完，又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真好！真好听！”她说。
　　另外一个丫头说：“无法想象啊，何润卿居然还能唱这种歌，而且唱到那么好！甜歌皇后啊，这还哪里有一点点她过去唱甜歌的影子？”
　　第三只丫头终于开口，“记得上次看廖辽的专访，好像她说过，她和何润卿的新专辑，都是李谦给做的，词，曲，也都是李谦包办……心中的大师啊！”
　　顿了顿，她又道：“喂，你们听这首歌的时候，都想到什么了？”
　　其中一只丫头回答道：“想到什么？草原啊，狼啊，北风啊，梦想啊，哦，还有一片洒满了月光的山坡……”
　　另外一只丫头则说：“呃，我想到了吸血鬼……”
　　宿舍里瞬间冷场。
　　然而片刻之后——
　　“咦……”
　　“鄙视！”
　　“你个吸血鬼新娘！”
　　丫头急忙辩解，“不是啊，你们想想，这世界上还有能跟狼相提并论的生物吗？如果有，那肯定是吸血鬼啊！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凶狠，一样的都会有那片刻的温柔……而且一样的都是那么帅！”
　　“花痴！”
　　“吸血鬼新娘！”
　　这个时候，一开始抛出问题的那丫头忍不住道：“我想到的，是廖辽的那首《橄榄树》！你们想想，虽然连音乐类型都不一样，那首歌写流浪，这首歌写孤独，但是它们的内在本质，是不是很相近？关于孤独、关于寻找、关于流浪……”
　　还别说，她这么一说，剩下的两只丫头，还有方盛楠，在略一思量之后，都是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只不过那首歌，孤独，却温暖。
　　而这首《狼》，孤独，凄冷，且坚硬。
　　《橄榄树》令人悠然神往，恨不得身心与之同在。
　　但《狼》，却坚硬到拒绝一丝一毫的同情，更不稀罕任何的同行者。
　　两首歌，近似的主题，一样的好听，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过越是这样，你越是不得不佩服那个先后写出了这样两首作品的人！
　　而且，不管是廖辽的《橄榄树》，还是何润卿的《狼》，尽管气质截然不同，其演唱却都是传神之极！
　　廖辽还倒罢了。
　　时至今日，廖辽不管唱什么歌，不管多红，都已经丝毫不会叫人感觉意外了。
　　因为她是廖辽啊，她是国内歌坛第一人啊！
　　她唱歌好听，不是应该的么？
　　她大红大紫，不是应该的么？
　　所以，重点在于何润卿。
　　甜歌皇后啊，唱《女人是老虎》也就罢了，谐趣，好玩，但其实并没有说完全背离她原来的甜歌路线，只是那首歌实在是灵气逼人，所以才显得她的演唱是那样的光彩夺目。可问题是，她现在居然唱了摇滚，而且还是这样的一首凄冷且坚硬的摇滚！
　　而且，她居然唱得如此棱角鲜明！
　　宿舍里的四个女孩子沉默片刻，然后，某只丫头突然想起什么来，呼呼啦啦就跟猴子一样蹿上床去，扒拉扒拉一找，然后拿着自己的随身听又下了床，直接就按下了播放键。
　　歌曲没头没尾，是直接从中间开始的，但是那声音却无比熟悉。
　　没错，那正是何润卿的声音。
　　伴着轻柔的音乐，她正在缓缓地唱着：“那是一个令人迷醉的夜晚，轻轻的风儿曾拂过你的和我的肩……”


第104章 爆炸！
　　就是按下播放键的那只丫头，突然就摇头晃脑，且歇斯底里，“这是一个人吗？是一个人吗？难道真的是一个人吗？”
　　吐槽完毕，她啪的一声按下停止键，对方盛楠道：“楠楠，再来一遍，我要听《狼》！”
　　“对，对，再来一遍！真的是超级好听啊！嗯，那句话说的没错，好听到爆炸！”
　　于是，方盛楠遵从众愿，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但就在这时，走廊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啊啊啊啊啊啊……我宣布我又重新成为何润卿的歌迷了！”
　　宿舍里四个丫头集体露出鄙夷的眼神。
　　某只丫头不屑地说：“身为一只作曲狗，居然去崇拜歌手，好丢人！”
　　另外一只则毫不犹豫地接道：“就是，要崇拜也要崇拜我们的李谦大人好不好！”
　　方盛楠摇摇头，一贯拙于言辞的她，在这个时候就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有一个念头，似乎是在突然之间跳出来，然后，就迅速地占据了整个心海。
　　或许……或许……等到毕业之后，我可以让姨夫帮忙介绍一下，过去他的工作室里上班？这一点面子，他肯定要给的吧？
　　不过再一想想，喂，我是方盛楠啊，我就算是要去那边工作，还需要找人介绍？到时候自己去应聘，我就不信还能应聘不上？
　　……
　　和刚才听《女人是老虎》时一样，四个女孩子围坐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刷《狼》，听得近乎如痴如醉。
　　也不知道是听了几遍，方盛楠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道：“对了，差点儿给忘了！估计现在，论坛里该要爆炸了吧？”
　　她这么一提醒，几个本来还沉迷在那种孤独且坚硬的气质中的女孩子，闻言不由得都是瞬间精神一振，尤其是另外那个有电脑的丫头。
　　……
　　一分钟之后，宿舍里的两台电脑都进入刷论坛模式。
　　《狼》还在播放。
　　而不出所料的是，论坛果然已经炸了。
　　“目瞪口呆呀！这真是彻底的目瞪口呆！在此之前，打死我也想不到，何润卿居然还能唱这样的歌，还能唱出这样的味道！《狼》……膜拜！”
　　“楼上先别拜，何润卿早就喊出要转型了，但她那张《苦竹》转的很不成功，为毛现在突然就一身仙气、狼行千里了？都是因为她签到了我家老大的工作室啊，老大的词，老大的曲，老大的调教，哪一样都功不可没好不好？”
　　——这是纯粹灌水兼传教的。
　　“第一次，我居然在何润卿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身上，读到了一种坚硬的气质。”
　　“从甜歌皇后的靡靡之音，到《狼》的孤独与行走，这是一个崭新的何润卿。”
　　——这是写意派，或者说是文青派的。
　　“到现在，两首歌都已经听了少说十几遍，但我还是更偏爱《女人是老虎》那种的味道，真的超级好玩、超级可爱的一首歌！何润卿以后应该多唱那个类型的作品，她唱的《狼》，并不是说不好听，只是……何润卿啊，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啊！你去唱《狼》，实在是太毁形象了好不好？唱《女人是老虎》多好……我要再去听一百遍，然后，我确信，我今晚肯定会梦遗的！”
　　“楼主真恶心！”
　　“楼主，有种你听着《狼》去撸，那才叫真爱！”
　　“真是笑话，居然还有人贬低《狼》抬高《女人是老虎》的？拜托，《女人是老虎》虽然不错，但充其量只是一首好玩的小作品好不好？而《狼》，那是注定了会流芳至少五十年的！是经典！不过……专访最上头那张何润卿的照片真的是好漂亮啊，我都忍不住想撸了！”
　　——这是猥琐流。
　　“其实，在听到《女人是老虎》和《狼》这两首歌之前，我一直都是无比反感所谓‘转型’的。尤其是何润卿，她已经是一代人心目中的女神了，她就是咱们国内歌坛独有的‘甜歌’流派的标志性人物，她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甜歌皇后，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我被这个崭新的何润卿，被她所演绎出的那种狼的气质，被那个小和尚的傻傻的呆呆的可爱，给打动了！好吧，如果这就是何润卿的转型，那么我不得不承认，你成功了！”
　　“其实认真来说，何润卿在网上放出的这两首新歌，《狼》和《女人是老虎》，都是小令式的作品——所谓小令式作品，意指歌词和曲调都相对简单的作品。而这两首歌的曲调，显然都算不上多复杂，歌词更是都很短，但现在，我却不得不说，正是这样两首小令式的作品，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却一点都不简单。尤其是《狼》这首歌，甚至堪称气场宏大……”
　　——这是伪技术流。
　　……
　　方盛楠她们最常去的网络论坛，就是搜虎网的论坛。
　　在当下的国内，即便是搜虎网这样的大型门户网站，其论坛也是只刚刚具备了后世论坛的一些初步功能而已，简单来说，其实目前还只能做到“给你一个让你说的话可以被更多人看到、可以和更多人一起讨论”的地方而已。
　　可即便如此，这样原始的、简陋的地方，还是吸引了国内无数的网民们先后扑过来，在这里发帖子、热烈地讨论天地间的一切人、一切事。
　　方盛楠顺顺利利地进入了论坛的娱乐版块，然后挨个帖子点开，一个个的拉着看，越看越是心里激动不已，越看越是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
　　而此时，在她耳边回绕的，还是那首《狼》。
　　终于，她构思片刻，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和很多人一样，我也是被今天的QQ弹窗给叫过来的，我是先听了《女人是老虎》，然后又听到了《狼》。两首歌，都很打动我。不过，作为一个作曲系的学生，我并不想去仔细的分析拆解这两首歌的词啊曲啊唱啊之类的，都是多么多么的牛叉。我只是想说，一首好的歌曲，必然会有它独属于自己的那种独特的气质。所以，今天我想从这两首歌的词、曲和唱这三个方面，简单分析一下这两首歌的气质……”
　　她噼里啪啦的打字，那边的小丫头也在噼里啪啦的打字，不过跟她不同的是，那边正在回帖，回很多的帖，到最后，甚至已经变成三个小丫头一边讨论一边回帖，于是，伴随着打字声的，就是叽叽喳喳与吱哇乱叫。
　　方盛楠写啊写，写啊写，但突然，她自己往回拉着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自己居然已经写了少说也有一千字了！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她狠了狠心，终于把自己的帖子发了出去。
　　这是她在搜虎论坛的第一篇主题帖子。
　　但是帖子发出去了，她却好像是突然就耗光了所有的兴致。
　　《狼》的播放已经停下，她想了想，回到那个专访的页面，点下了何润卿版《大江东去》的播放键，然后不由得就想到：这两首的气质都是那样的独特、那样的迷人，也都是那么的好听、那么的新奇，所以可想而知，何润卿这张新专辑的整体质量，肯定是差不了了。
　　那么，这张专辑的大卖，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吧？
　　在先后捧红了廖辽和五行吾素之后，他又要捧红何润卿了么？
　　嗯，虽说何润卿此前就已经是歌坛的四大天后之一，是堂堂的甜歌皇后，但是……要把改造成眼下这样子的水准和方向，想来估计丝毫都不比捧红五行吾素和廖辽省力气？
　　所以，用捧红了这个说法，大概并不过分。
　　总之，他又赢了。
　　而且已经越来越高不可攀了。
　　这个时候，方盛楠突然很想找小姨要他的电话，很想给他打个电话过去，而且真的是很想很想知道，他那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可能在跟自己同样的年龄，就做到了那么多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和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吧？
　　大概如此。
　　至少，明天的报纸，肯定满篇满纸的都是何润卿，和她的新专辑。
　　而音乐圈内部，则肯定所有人一张口就是他的名字。
　　李谦。
　　……
　　如方盛楠所料，甚至都等不及明天了，就在今天晚上，1997年的8月25日的晚上，整个音乐圈就已经沸腾了。
　　原本听说李谦工作室正在跟搜虎网勾勾搭搭的，黄达仲还颇有些不屑，只是眼下李谦工作室在业内已经站稳了，而齐洁又是一个漂亮的时间战，直接把生产好的专辑都拉回顺天府了他才得到消息，所以根本就无从下手而已，而对于李谦工作室妄图想要借助网络这个新兴力量来为何润卿的所谓“转型”而站台的想法，他却仍是习惯性地报以冷笑。
　　网络，虽说大家都说它在未来的影响力，是无法估量的，甚至还有人大言炎炎地说，在未来，人们甚至能够做到家庭办公、家庭购物，做到甚至不必走出家门，就把一切事情全部搞定。但是，你说我说他也说，大家也就只是说说而已，真相信的，还真是找不出几个来，反正至少现在，黄达仲自己就绝对不信。
　　网络作为新兴媒体，当然是有它自己的影响力的，从此前网络突然热炒周嫫离婚，到突然热炒李谦的作品，行内稍有眼光的人，都察觉到了这一点，也都觉得，或许几年之后，网络宣传的力量，会有可能越来越大。
　　但至少在当下，如黄达仲这样的人，却仍是占了绝大多数的。在他们的眼里，网络再强，也毕竟只是虚拟的，就算有点宣传效果，也顶多只是围绕着一些八卦消息罢了，对于真正的专辑宣传，这种需要真刀真枪真花钱的事情，它大约并没有李谦工作室那边设想的那么美妙。
　　可即便如此，当秘书特意打来电话，提醒他在搜虎网和飞讯网对何润卿的专访发布之后，不过两个多小时，整个网络的各家大大小小的论坛，就已经尽数陷入爆炸状态，眼下已经几乎是全网络都在讨论何润卿了，黄达仲还是不由得有些下意识的紧张。
　　他不怕齐洁，不怕廖辽，不怕何润卿，甚至也不怕李谦工作室借助着廖辽的这张唱片，一下子铺开了自己的销售网络，但是对于李谦，对于李谦的音乐才华，和制作能力，他却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又爱又怕。
　　爱，是因为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随便抓过人过来，然后轻轻松松地帮那个人做出一张销量大卖的专辑——这样的人，无论是哪家唱片公司的老板，都不可能不爱！
　　怕，是因为尽管自己也曾经试图拉拢过他，但他却显然不是那种会屈居人家的单纯的音乐人。而现在，当已经走上了自立山头的道路，且根基已稳！
　　在这个时候，如果再让他顺顺利利的把何润卿给捧起来，完成了他们所谓的“转型”……想都不用想，黄达仲心里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把李谦打垮，然后收服过来为自己所用的打算，就算是彻彻底底的泡汤了。
　　届时，身为业界第一金牌制作人，又手握两大绝对的天后，这个圈子里，有谁还够资格让李谦屈服？
　　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一根烟抽完了，他最终还是来到书房，打开了家里的电脑，按照秘书说的方法，打开了搜虎网，果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最上方那无比吸引眼球的头条消息——搜虎网、飞讯网联合专访何润卿，甜歌皇后转型摇滚大作《狼》全球首发！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点开网页，然后飞快地拉到下边，找到《狼》这首歌的位置之后，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下了播放键。
　　他倒是想听听，看李谦为何润卿做的这所谓的“转型”，这所谓的摇滚，这所谓瞬间引爆整个网络的作品，到底是好到了什么程度！
　　吉他声响起，凄冷而孤独。
　　黄达仲皱皱眉头。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
　　黄达仲的眼睛倏然瞪大。


第105章 畏惧！
　　虽然只是子承父业而已，其实对音乐，黄达仲勉强只好算是半桶水，但这么多年的音乐公司总经理做下来，听过的作品少说也有上千首了，像对于一首歌是不是好听这样的最基础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而且要比绝大多数歌迷强了许多。
　　而这首歌，只听A段，就已经足以让他有一种寒毛耸立的感觉了！
　　这首歌，当然是那种叫人只听一个开头就会感觉很赞的作品，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害怕和担心的，因为这显然肯定是李谦的作品。那么，既然确定是李谦的作品，它做到这个层次，又有什么好吃惊的？大家肯定是早就有预感了不是么？
　　真正让他感觉寒毛耸立的，是何润卿的唱。
　　她一个甜歌皇后转而去唱摇滚还就罢了，唱出来居然没有丝毫过去那种甜软清冽的味道，反而与这首歌那种凄冷孤独的气质完美地融合为一体……这才是最可怕的！
　　李谦居然已经把何润卿调教到了这个程度？
　　这可是颠覆级别的！
　　而且是天翻地覆一般的颠覆！
　　此时，吉他转重，鼓声响起。
　　还是那样的四句歌词，但何润卿却越唱越凄冷。
　　黄达仲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就……厉害了！
　　“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黄达仲彻底愣住，面色冰寒。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叫起来，他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按下停止键，然后才掏出手机来。
　　是杜晓明打来的。
　　电话接通，杜晓明说：“黄总，听了何润卿那两首歌了没？”
　　黄达仲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道：“刚听了几句，怎么了？”
　　杜晓明道：“我把那两首歌都听了，每首都听了好几遍。我觉得，何润卿要火啊！而且跟她以前的那个火，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这次她的转型，我觉得已经十有八九会成功了！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咱们以前跟李谦那边弄得实在是有些僵，要不要找个机会……”
　　“老杜！”
　　黄达仲闻言当即就想回绝，但口气极重的一句话喊出去，他自己却又犹豫了。
　　是的，从当年五行吾素大火之后把李谦踢开开始，两边就已经开始闹矛盾了，虽然后来大家还是在五行吾素的新专辑上又合作了一把，李谦帮华歌唱片大赚了一笔，自己大赚了一笔，同时也让五行吾素东山再起，但即便是在合作期间，黄达仲都没能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完全是报复性质地从李谦工作室手里抢下了一部电视剧的配乐，所以，杜晓明说的没错，眼下两边的关系的确是已经很僵了。
　　要搁在以前，要搁在别的音乐人身上，僵就僵呗，这时候黄达仲肯定会脱口就说：一个音乐人而已，又不是前台的歌手，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僵了也就僵了，就凭华歌唱片的家底，和在圈内的地位，还会找不到好的音乐人加盟么？
　　但是李谦，却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音乐人。
　　一路走来这两年，他已经是当今国内歌坛最最独特的那一个存在了！
　　所以，即便是性格嚣张如黄达仲，话将出口，却还是不由得就犹豫一下，然后又略显无奈地收了回来。
　　他问：“可是……你觉得咱们跟他，还能和好么？”
　　片刻之后，杜晓明缓缓道：“和好是可能性不大了，但是等到这次何润卿火起来之后，他们就是真的手握两大天后了呀！而且这一次的两大天后，跟几个月之前的所谓两大天后，可是截然不同的了！更不用说，他们还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发行渠道！”
　　“咱们现在去跟他们缓和关系，已经不是为了和好，或者继续合作了，咱们哪怕能争取让李谦工作室那边在为廖辽和何润卿发新专辑的时候，不针对咱们、不来故意的打压咱们的歌手，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你想想，要是咱们这边要推一个潜力新人，人家突然宣布廖辽的新专辑也在那几天发，到那个时候，会是个什么结果？”
　　黄达仲闻言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
　　那个结果，他能想象得到。
　　虽然李谦工作室迄今为止旗下只有两个艺人，但不得不说，如果这一次何润卿真的想杜晓明说的那样转型成功，然后再次爆红，那么，他们旗下的这两个艺人，就将是整个音乐圈、整个流行歌坛分量最重的两位了！
　　毫不夸张地说，当今国内歌坛，几乎没有谁够资格跟她们俩当面硬拼！
　　所以，如果李谦工作室那边会特意针对华歌唱片的话……就算一年只有两次机会，但两个精心策划的新人、两张耗费重金打造的新专辑，却被对方直接给冲击打压得折戟沉沙，那种后果，只需要来上那么一两年，哪怕是强大如华歌唱片，也必将伤筋动骨！
　　片刻之后，黄达仲嗓子有些干涩地问：“老杜，咱们已经到了……需要害怕他的程度了么？”
　　电话对面的杜晓明无言。
　　片刻之后，黄达仲强自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一抹苦涩，忍不住又问：“难道，我当初要打压他，是真的做错了？”
　　杜晓明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在这个圈子里，打压一下某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错，只看最后能不能打压成功、并且把人拉拢过来罢了！但是黄总，你觉得李谦是那种普通人吗？在我看来，他简直是从刚一出现就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啊！”
　　顿了顿，他见对面的黄达仲不说话，就又继续道：“而且，我觉得，就算是您一开始打压他的事儿并没有错，但是……去年您非要为了出口气就把那部电视剧抢过来……在我看来，那件事实在是不应该呀！当时咱们还正在合作期间，您那么做，简直是平白树敌！好不容易刚刚和缓一些的关系，立刻就又僵到极点了！”
　　“那你看，到现在，五行吾素那几个丫头除了周萍萍以外，都拖着不愿意续约，谢冰跟司马朵朵还提出条件说，如果续约，前提条件之一，就是必须以后的每张专辑都让李谦来给她们做！王靖雪虽然还没说什么，但是你想想，她跟李谦是什么关系？还能比谢冰和司马朵朵更远？她妹妹可就是李谦的女朋友啊！您说这……真的是何苦啊！”
　　黄达仲终于缓缓地叹了口气，颓然地抬手拍了拍额头，无力地道：“我现在……我跟你说，要是何润卿这把真的东山再起了，我最担心的，倒不是他们会针对和打压咱们，我最担心的，恰恰就是那几个丫头！王靖雪就不用说了，据说谢冰和孙若璇也是一直都跟他们那边有点眉来眼去的，这要是她们非得拖着不肯续约，到时候……这就是一场大乱子！”
　　这一次，反而轮到杜晓明无语了。
　　谁说不是呢！
　　虽说五行吾素这个组合是属于华歌唱片的，但如果组合里的几个艺人坚持不肯续约，等到合约到期之后就跑去李谦工作室那边，华歌唱片就算是随时都能拉几个新人补位，但是等到那个时候，五行吾素还是五行吾素吗？
　　事实上来说，从当初黄达仲只为了泄愤就去抢人家电视剧开始，杜晓明就已经在担心，哪怕合约到期之后，几个女孩子都乖乖地续约了，一旦李谦不肯为她们制作新专辑了，就算五行吾素还是五行吾素，可是她们的新专辑，该怎么办？
　　新专辑一旦像《让我飞》那样扑了，五行吾素还是五行吾素，又能怎么样？
　　她们才只红了两张专辑而已，而且中间还扑街过一张，她们在圈内、在歌迷们心目中的地位还没有完全固定，还根本就没到可以像何润卿、冯飞飞那样可以躺着挣钱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再扑一张，她们仍旧随时可能被打下凡尘！
　　可是，关系已经僵了，想再挽回，难如登天！
　　更何况，在人家弱小的时候，你还故意踩过人家，而现在，如果人家连续两张专辑大卖，连歌路已经完全固定死了的何润卿都能在他手里实现顺利转型、且一举成功的话，强大起来的李谦，还会愿意跟你和好？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李谦那样才气冲天的大才子！
　　此前他表现得没有脾气，只是因为他那个人冷静成熟，知道当时绝对不是反击的好时候罢了！等到现在，还指望他能继续保持那样好欺负的样子？
　　别做梦了！
　　片刻之后，杜晓明很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黄达仲又叹了口气，然后，就听他说道：“这事儿先放放，先放放！且不说何润卿是不是真能火起来，还不一定呢，就算她真的火起来了，咱们也不必那么着急的就去主动低头的，对吧？他李谦再厉害也不是神仙，我就不信了，我华歌那么强大，还能真的怕了他那一间小工作室？”
　　杜晓明闻言无语。
　　都到这个时候，他还非要那么说，再说大家是朋友，可毕竟人家是老板，自己只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还能再说什么？
　　这时，黄达仲已经又道：“这样，老杜啊，你先帮我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咱们跟那边的关系哪怕稍微缓和一下，先想着，好吧？至于到底该怎么做……咱们再等等，再等等看，虽说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何润卿又火了，但是……我还是觉得，这天底下的好事儿，总不能都他妈让李谦一个人占了去吧？我就不信，他就不会失手一回？”
　　“所以，你别看现在网上吵得那么火，那都是假的，明天的报纸，那些专业影评人们，还不知道说什么呢！咱们再等等，嗯，等等看！”
　　杜晓明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好，那就听您的，咱们就再等等！”
　　话是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可是明天的报纸会说什么，不一定么？
　　他心里可并不那么觉得。


第106章 全民热捧
　　8月26日，上午十点。
　　黄达仲来到办公室之后，秘书很快端上一杯新磨的咖啡，然后转头又拿了一摞报纸进来，“黄总，您刚才打电话来，说让我把报纸都找过来，目前咱们公司订的报纸，一共就这些。”
　　黄达仲喝了口咖啡，点点头，伸手接过了报纸。
　　然后，秘书打开自己的文件夹，开始汇报今天一天的工作安排。
　　而这个时候，黄达仲已经打开了报纸，直接翻到娱乐版。
　　“何润卿新歌网络首发，转型幅度之大令人吃惊。”
　　“我们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何润卿，一个崭新的甜歌皇后。”
　　接连翻了两份报纸，每一份的头版头条都是何润卿，让黄达仲渐渐地就有些心浮气躁，内心深处那种惶恐和不安，也是越来越重。
　　把两份报纸丢到一边，他哗哗地翻第三份。
　　不过，他的动静实在太大，脸色也是明显的不太好看，正在念今天日程安排的秘书，下意识地就声音越来越小。
　　然而，第三份报纸的娱乐版头条的标题写着：“那只迷死小和尚的老虎，以及那只孤独行走的狼——浅析何润卿。”
　　黄达仲的脸色，已经是阴云密布。
　　难道就没有一家报纸是持否定看法的吗？
　　他不信！
　　于是，他哗哗啦啦的翻报纸，而他的秘书，则干脆停下了汇报。
　　“黄总，那要不您先忙，我待会儿再来汇报？”
　　黄达仲不搭理他，因为这个时候，他看到第四份报纸上写着：“何润卿新歌提前发布，转型大作引爆网络。”
　　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黄达仲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住自己内心暴烈的怒火，勉强决定看看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笔者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被何润卿在这两首新歌中所展现出的全新的气质，以及她对更宽广的歌路的拓展能力，所折服了。最近三四年，我都已经不再是何润卿的歌迷，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想，何润卿只要发专辑，我就会去贡献自己的支持。”
　　“因为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哼唱那些靡靡之音的甜歌皇后了，新专辑虽然只发布了两首歌，但如果加上同时发布出来的何润卿翻唱版的《大江东去》，从这三首歌之中，我似乎窥见了一个更加全面、也更具实力的新天后的诞生！”
　　“我想，现在全国上下肯定已经有无数此前何润卿的歌迷、现在何润卿的歌迷，和未来何润卿的歌迷，在期待这张专辑了。据笔者所知，这张专辑将在9月1日正式全国发行，也就是说，再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听到全部的十首歌了。而我相信，从何润卿最近发布的这三首歌所展现出的巨大转变来看，她的新专辑，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如此，与诸位相约9月1日吧！我们共同期待这张专辑，也共同期待一代甜歌皇后的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黄达仲咽了口唾沫，又咽了口唾沫，但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啪”的一声，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怒火既起，便再也难以压制。
　　于是，他抓起眼前的所有报纸，一把扫落。
　　“你们收了李谦多少钱？啊？这么替他说好话！你们媒体的良知呢！还有个说真话的没有？……我操你大爷！”
　　秘书吓得狠狠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里去！
　　发泄过后，黄达仲通红的眼睛缓缓平静下来，却是颓然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跌回老板椅上，无奈地伸手捂着额头。
　　“黄……黄总……”
　　黄达仲摆摆手，无力地道：“你先出去吧，这些回头再说。”
　　秘书闻言，如蒙大赦，赶紧答应一声，迅速闪身出门。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黄达仲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歪在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终于坐直身体，想了想，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喂，童总，是我呀，老黄……呵呵，对，对，是这样哈，我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一下，你看……呃，什么？”
　　“老黄，免开尊口！呵呵，免开尊口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你是什么事儿，可是呢，这回真不行！上次我就差一点儿没挨批！你要知道，虽然老爷子是我舅舅，我们家在公司里也有点股份，但这种事儿偶尔为之还行，连续两次的话，就太明显了！一旦要是出了事儿，我可就栽啦！我栽了，你还能有好儿？再说了，人家那边态度挺好，上回是不熟，我压着还行，现在么……实在是找不到理由给人家压住，你说，对不对？”
　　“不是，童总，嗨，其实我是觉得……”
　　“得啦，老黄，回头咱哥俩一起聚聚，我请客，行不行？那就先这样，我这头儿还忙着呢，咱回头见了面聊哈，我挂了！”
　　嘟……嘟……嘟……
　　那头已经挂断了。
　　黄达仲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全，就已经被人家直接给堵了回来，此时此刻，他眼睛里已经克制不住的满满都是怒火。
　　然后，他手一扬，手机就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
　　手机先是撞到墙上，然后跌落在地，打了几个滚儿，不动了。
　　黄达仲颓然地瘫倒在老板椅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
　　《女人是老虎》口碑爆棚！
　　《狼》口碑爆棚！
　　事先，即便是像廖辽，像何润卿，他们肯定都是最先听到最终的录音室版本的，她们对这两首歌在网络首先发布之后能获得的口碑，也都是有着一定的把握的，可即便如此，先是网络，随后又是现实媒体这样简直爆炸一般的口碑，还是让她们大吃一惊。
　　从《女人是老虎》，到《狼》，甚至再到何润卿版的《大江东去》，从网络论坛，到报纸，再到电视媒体、电台节目，这三首歌，几乎是瞬间赢得了全民的一片赞誉！
　　即便是李谦工作室那边已经安排了好几个人负责专门盯着，但他们收获到的各类信息汇总到一起，也仍是几乎没有发现任何的负面口碑！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即便是红到廖辽这个程度，而且还是属于那种销量口碑双爆炸的女王级别，她的每一张新专辑上市，每一首新歌发布，固然赞扬的评论肯定是占了绝大多数，但负面口碑，却也并不是没有的——因为哪怕你再好，也总有几个人会觉得你不好。
　　不符合审美也好，讨厌某首歌也好，甚至讨厌某一句歌词，或者干脆就是觉得你海报封面的照片不够漂亮，以及看见你的照片他就会想起那个曾经拒绝过自己的女人……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各种奇葩的理由都可以有。
　　总之，喜欢你的人，总能找到喜欢你的地方，而不喜欢你、讨厌你的人，也总是能找到可以吐槽和抨击的地方。
　　但偏偏，何润卿的两首新歌网络首发，却几乎是连一个两个的负面评论都没有！
　　即便是偶尔有吐槽的，也顶多是拿着两首歌放在一起比较，因为个人喜好的风格不同，而导致的一些针对某首歌的吐槽。而这样的歌迷，又显然是无比喜欢另外一首歌的，所以，他们的评价，显然不能算是负面。
　　无比奇葩的事情就这样出现了。
　　8月25日，飞讯网与搜虎网对何润卿的专访发布，两首新歌也同时发布。且当日，这两大网站该专题的点击量，合计达到八百多万人次，而两首新歌的点播量，《女人是老虎》已经达到惊人的六千多万人次，《狼》则更高，直接达到八千多万人次！
　　8月26日，全国各大报纸、电台、电视台的娱乐版、综艺频道、音乐频道等，立刻就开始了铺天盖地的报道与宣传。而且要知道，这些宣传，都只是由网络发布的两首新歌而带动起来的，并不需要花费李谦工作室和明湖文化公司的一分钱。
　　而且，就在当日，这两首歌开始迅速成为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热门点播金曲，几乎每十个打进来点播歌曲的电话中，有超过半数都是在点播这两首歌！
　　而等到8月27日，不但已经有更多的媒体加入进来，使得“何润卿”、“转型”、“狼”等话题，几乎成为了国民性话题，何润卿在外出跑宣传的时候，更是开始遭遇很多歌迷异常热情的围堵，而且在两首新歌网络发布48小时之后，这两首歌的网络点播量，就已经分别达到了惊人的一亿六千多万人次，和两亿一千多万人次！
　　到了这个时候，可以说，整个的国内娱乐圈，已经真的是被何润卿所彻底笼罩了！
　　各大报纸每天的娱乐版，要是头版头条不是何润卿，那就会让人感觉有些异常，各大电台、电视台的MTV、音乐点播台、早间文艺之类的节目，要是不放一遍《狼》和《女人是老虎》，就感觉这一期的节目根本没什么看头、没什么听头似的。
　　而且这个时候，尽管新专辑还并没有上市，目前只发布了两首歌而已，却已经有十几家演出商直接派人登门，其中两家更是豪情万丈地直接报出了单场一百万的商演价格！
　　终于，就在这样的全民热炒与全民热捧之中，9月1日，《追梦人》上市了。


第107章 新纪录，新天后
　　带着极大的轰动性，与近乎全民的热议，甜歌皇后何润卿的最新转型专辑《追梦人》，于9月1日周日，正式全国上架。
　　这一次，因为借助此前廖辽的那张《感恩的心》，明湖文化公司的发行网络，几乎已经可以做到平推整个音像市场了，虽然暂时齐洁还并没有立刻要求各地的分销商们签订专属发行协议，但对于明湖文化公司发行的第二张专辑，而且还是甜歌皇后何润卿的新专辑，各地的分销商们，在铺货的时候还是分外的卖力。
　　这也就使得，何润卿这张《追梦人》，已经可以把《感恩的心》在上市前期那种缓缓推进、徐徐爆发的过程，直接给省掉了。
　　《追梦人》在上市当天，就已经把各地的零售网点给全部铺满！
　　当然，虽然前期通过网络发布的两首歌口碑极佳，在9月1日，其网络点播数就已经先后分别突破了五亿和四亿的大关，成为当之无愧的史上第一，可以说，在前期宣传上，借助网络这个新兴媒体的力量，《追梦人》已经近乎做到了最好，但具体上市之后销量会如何，在数据没有出来之前，谁都不敢打包票说一定会怎样怎样。
　　只不过，还是有一些信息和数据，是很值得参考的！
　　比如说，就在第二天，也即9月2日，东观书店的新一期专辑销售榜单正式发布，《追梦人》就赫然出现在了第一位！
　　单周销量21057张！
　　仅仅上市一天的销量，在东观书店，就已经突破两万张！
　　就是这一天的销量，何润卿这个转型的天后，就把赵信夫本来还正处于缓缓下降、但销量却保持的相当不错的专辑，给直接干掉了！
　　在刘明亮上一张专辑突然跌倒之后，赵信夫已经被认为是当今国内歌坛最能扛起销量的男歌手了，他的新专辑上市到现在，已经是第六周，当然已经是处在缓缓下降、但却开始了长线销售的状态，但他在东观书店的周销量，仍然始终保持在18000张以上。
　　这一周，因为随着很多大中小学校陆续开学，手里突然又有了不少零花钱的学生们会跑去买专辑，所以他的销量甚至还有了一个小反弹，一下子就回到了接近两万张的等级上，达到了19854张！
　　可即便如此，仅仅只是卖了一天的何润卿，还是直接把他踩到了第二名！
　　虽然说，任何一个有些名气的歌手发布新专辑，都肯定会有一批死忠铁杆是持币待购的状态，甚至像东观书店这样的销售点，还接受提前预定，所以往往会导致刚上市的那几天形成销量爆炸，所以，以何润卿的江湖地位，再加上此前那么大幅度的炒作来说，她一天卖出这个数量，也并不是完全让人意外。
　　事实上，真正上市之后的第二周销量如何，以及第三周、第四周对比出来的销量下滑的幅度，才是更为整个业界所关注的重点，但不管怎么说，何润卿的这张《追梦人》，还是顺利地打响了第一炮！
　　毕竟，在东观书店一天就能卖到两万多张的成绩，真的已经是足够吓人了！
　　然而就在两天之后，9月4日，周三，随着上一周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的发布，何润卿再次让整个流行歌坛都吓了一跳。
　　因为《狼》、《女人是老虎》和翻唱版《大江东去》，都是8月25日正式发布的，所以，这三首歌也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是何润卿在这一周点播榜上的主力歌曲。
　　而事实上，这三首歌，尤其是前两首首发歌曲，也的确没有人那些喜欢它们的人失望。
　　《狼》，第一名！
　　《女人是老虎》，第二名！
　　而《大江东去》，实话说，虽然对比着廖辽版和何润卿版来听，的确是各有韵味，也各有独到之处，但毕竟已经算是一首老歌了，这首歌最热的时候，是电视剧《乱世情缘》热播的那一阵子，到现在几个月过去，再好的歌，热度也降了不少。
　　所以，何润卿版《大江东去》，只拿了点播榜的第七名。
　　而且说来让人不得不无奈摇头的是，随着两个版本的对比在网上放出，似乎是勾起了不少歌迷有关于电视剧、有关于这首歌的美好回忆，所以，在这一周的金曲点播榜上，廖辽版的《大江东去》，居然又再度上榜，而且居然名列第九！
　　当然，即便是只做到这一步，不管是何润卿，还是廖辽，都已经足够让人吃惊、让人惊叹了，但事实上，何润卿和她的新专辑《追梦人》所做到的，却并不只是这些！
　　因为，在上周仅仅只是上市了一天时间的新专辑《追梦人》，居然还有两首歌，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成功的杀上了一周点播榜！
　　专辑第一主打歌，《追梦人》，第六名！
　　《万水千山总是情》，第十名！
　　要知道，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从来都是专辑能否热销的试金石和预报站，而现在，随着《追梦人》和《万水千山总是情》这两首歌仅仅一天时间就杀上前十，对于很多在业界厮混多年的老家伙而言，《追梦人》这张专辑在上市第二周的销量大爆，已经是分明就在眼前，也是完全可以预见得到的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业界对于这张专辑的第二周成绩已经在心里有所准备，但是，当9月9日，新一周的周一再次到来，接到东观书店传真给各公司内部定制的上一周专辑销售榜具体数据排名之后，那一份份的传真文件前，还是瞪大了无数双眼睛，摔碎了无数副眼镜！
　　《追梦人》，第一名！
　　单周销量63591张！
　　这是绝对的史无前例！
　　这是绝对的震惊！
　　甚至可以说……惊骇莫名！
　　要知道，即便是强大如廖辽，因为一些目前已经在圈内流传开来的原因，她的销量经过了一定程度的积攒，才只是爆出了一个单周50864张而已！
　　在当时，这个数字就已经是让整个流行歌坛都为之震惊不已的了！
　　到现在，距离那个惊人的数据，才只不过堪堪过去了三个来月的时间，原本在业界，大家普遍公认，就算是廖辽自己，下张、下下张专辑，都未必能够再打破这个纪录了。至于歌坛的其他歌手们，就更是压根儿都不用指望，完全没可能！
　　因为那个成绩，本身就是属于非正常的！
　　当然，在国外，尤其是在美国、英国等流行音乐发展最好、商业氛围也最好、正版消费和市场维护也最好的音乐市场上，那些最最顶级的歌手，因为号召力实在太过强大，所以，他们是曾经最高能够做到一张唱片上市一年卖出上亿张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做到过！
　　而且，迄今为止的唱片累计销售的世界纪录，也已经高达七亿多张！
　　所以，对于那些欧美流行歌坛的大牌们来说，新专辑上市的首周和次周，单周的全球销量突破一百万张只能算是刚刚起步而已，至少得过三百万、甚至是五百万张，才好意思拿出来得瑟显摆一下——而在美国，类似东观书店这样的连锁销售机构的销量排行榜上，单周销量破十万张的歌手，也不在少数。
　　但是，不要忘了，那是在美国，那是在欧洲。
　　首先，国内的经济发展水平，跟欧美国家，显然还是有不小差距的，也即国民的购买能力差距很大，其次，人家欧美国家对文化产业的保护，是国内暂时还无法相比的。
　　对于欧美的歌迷来说，要听歌，必须买正版！而国内内，新专辑上市两周之内，盗版必然上市，且不管你怎么打击，也顶多只是能让盗版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而已，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屡屡打击、屡屡判刑，却屡屡有人再次站出来！
　　所以，现在国内甚至有无数的歌迷都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别管某某的新专辑多好听，我也不着急去买，我等！
　　顶多就是等个十来天嘛，便宜一半的价格啊，买张盗版还不是一样听？
　　所以，种种原因积累，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美国只有不到三亿人口，却可以让一些大牌歌手的专辑动辄就一年卖出两三千万张，而国内人口十几亿，却是连大牌如廖辽，新专辑上市一年，也顶天了就是卖出六百万到八百万张！
　　当然，当下的华语歌坛，在东亚和东南亚，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的，所以，经过当地发行机构代理发行之后，很多专辑在东南亚也能动辄卖出几百万张，两者相加，目前国内歌坛之中，可以说自己某张专辑全球销量过千万张的，也很有几个人。
　　可即便如此，国内歌手的专辑销量，跟欧美歌手，还是根本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比如说，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在21世纪的头十年，周董已经红透了，而且他的红，是那种可以影响十几亿人的红，喜欢听他歌的歌迷群体，也已经达到了可以论亿来数的程度，若论影响力，他丝毫都不比当时的那些欧美大牌歌手差。
　　但是，却有不知道多少人，虽然很喜欢他的歌，甚至手机里存满了他的歌，却是从头到尾都不曾买过他一张正版碟！
　　很多人都说，欧美那些大牌歌手，才真叫有影响力呢，对此，一直深爱音乐、也在这个圈子里混迹多年，亲眼看着它被盗版、尤其是被网络给一点点毁掉、只能借着一些综艺节目才能重新找到一点尊严的时候，面对那些说法，李谦心里剩下的，除了愤怒，只有无奈。
　　如果国内也能做到没有盗版，如果国内的歌迷面对喜欢的歌手、喜欢的歌，也像欧美歌迷一样愿意去支持一张正版，那么，不必提港台时期的邓丽君、凤飞飞、苏芮等人了，田震、杨钰莹、那英、刘欢、崔健、黑豹、周杰伦……随便拎一个出来，其销量都足以吓傻那一帮欧美大咖的！也只有那样，华语音乐才真的能让世界刮目相看！
　　可惜……连做梦都不敢想。
　　所以，身处国内的人，是不敢想象没有盗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的。
　　也所以，东观书店单周破五万张？
　　你是在开玩笑吧？
　　再所以，东观书店单周破六万张了？
　　这可能么？
　　然而，东观书店的专辑销售排行榜，是不会出错的。
　　榜单第一名，清清楚楚地写着——
　　《追梦人》，何润卿，63591张！
　　所以毫无疑问，东观书店的销售历史排行榜，在短短三个月之后，便再次刷新！
　　一个新的纪录，诞生了！
　　单周63591张！
　　面对这个销售记录，尽管业内很多人对于何润卿这张专辑的销量会大爆一下，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却还是真真实实的给惊到了！
　　要知道，在当下的国内流行歌坛，能在东观书店拿到个单周破万张，只要后续的销量不崩，就已经意味着可以稳稳到手一张白金唱片了。而能够单周破两万张，则代表着这个歌手已经成功的迈入了一线的行列！
　　而迄今为止单周破三万的，则只有寥寥数人。
　　次数最多的廖辽，其次的五行吾素，以及前不久刚刚在上市第二周打破了这一销量天花板、并成功晋级为国内歌坛第一销量天王的赵信夫。
　　所以，单周破三万张，已经在业界拥有了“三万张俱乐部”的说法，也已经成为衡量一个歌手是不是国内顶级的标准了。
　　而现在，原本已经处于滑落边缘的何润卿，用她这张绝对是对过往风格一次彻头彻尾的颠覆的新专辑，宣布了自己转型的大获成功！
　　她不但借此一举杀入单周三万张的俱乐部，甚至卖到了这个数据的两倍有余！
　　这个销售数据，对于整个流行歌坛，都绝对是地震级的！
　　尤其是对于各大唱片公司来说，这不单单只是代表着何润卿这位正在逐渐没落的天后重回巅峰，而且是一下子就回到了与廖辽平起平坐的地位，更是意味着，或许现在，单周五万张以上的时代，真的来临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是各大唱片公司所绝对无法忽视的。
　　那就是，随着何润卿这次转型的成功，手握单周销量前两名的廖辽和何润卿的李谦工作室，已经不但是不能小瞧，反而必须瞪大了眼睛去仔细关注它的下一步举动的存在了！
　　索尼、华歌和信达，固然是业界大鳄，他们拥有最多的资源，拥有最多的音乐人，拥有最多的歌手，甚至还拥有最完备的产业链和发行网络。跟它们三家相比，目前只有两个签约歌手，七八个签约音乐人，和几十个工作人员的李谦工作室，充其量也就算是一只小鳄而已。
　　但是，小鳄也是鳄。
　　是鳄，就是可以咬人的！
　　更不要说，这只小鳄虽然小，却拥有着业界最好的创作人、最好的制作人和最好的歌手——总之，它们级别虽然还小，但牵涉到音乐，它们却又一切都是最好的、最顶级的！
　　这样的一只小鳄，虽然体型不大，但威力惊人！
　　而且问题是，它们现在还已经把自己的最后一块短板——发行和销售，给补上了！尽管他们的发行网络，哪怕只是在国内来说，就远远称不上最好，至于国外，就更是彻底的一片空白，可即便如此，把一张专辑该有的销量给卖出来，却是没有问题的！
　　更不用他们仅有的两个歌手，一个叫廖辽，一个叫何润卿！
　　这两个人，都是可以反过来推动他们的发行网络，让发行可以做到越铺越大的！
　　所以，在拿到这个销量数据之后，李谦工作室那边固然是欢声雷动，齐洁也是一脸羞赧地接受着全体工作人员的朝拜，整个工作室，也突然就响起了极富节奏感的“奖金！奖金！奖金！”的呐喊声，但是对于其它的唱片公司来说，却是人人都绷紧了脸。
　　据说，黄达仲在从秘书手里接过销售数据之后，虽然有着长达几分钟的变脸，一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是到最后，他却并没有发火，只是在把秘书打发走之后，就一个人坐到沙发上，持续地发呆，足足坐了好几个小时都一动不动。
　　谁都明白，黄达仲这样的业界老人就更是明白：或许，仅仅只是这个单周的破纪录销量，还并不能代表何润卿这张专辑接下来会继续大卖，毕竟第二第三周就被腰斩的事情，一年前就在她身上发生过，但是，熟悉业界近两年动态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会往这上头去想。
　　因为这一次，何润卿的背后站着的，是李谦。
　　因为这一次，何润卿的这张专辑，是从头到尾都由李谦一手打造的！
　　所以，往事是绝对不会重演的！
　　即便是这样破纪录的销量根本就不可能持久，到下一周，等到近期的这一股热炒风潮逐渐退烧，等到何润卿那些最铁杆的歌迷，以及被先期放出的那两首歌所拉来的忠实拥趸被消费个差不多之后，她这张专辑就会逐渐回到一个相对合理的“爆炸”范围，可即便如此，即便是黄达仲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也不敢说这张专辑会跌到单周三万张以下去！
　　所以，何润卿的再次崛起，已成必然！
　　所以，李谦工作室的两大王牌，也是已然成型！
　　本来就是国内歌坛第一人的廖辽，再加上转型获得巨大成功的新天后何润卿……从此之后，李谦工作室的双翼齐飞，已经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挡得住的了！
　　索尼不行，信达不行，他黄达仲的华歌，显然也不行！


第108章 惊喜的何润卿
　　9月9日，下午，成都府，某酒店。
　　在工作室为何润卿安排的宣传行程中，一共只有四场歌迷签售会，其中发售当天上午的松江府签售会，毫无疑问是最最重头的，而9月9日的成都府签售会则是其中的第三场。
　　签完了这一场，再去西北那边打个转悠，她们就可以回顺天府了，在那里，还有一场作为整个专辑发售期宣传活动收尾的大型签售会，在等着她。
　　事实上，虽然此前已经经历了两次火爆异常的签售会了，再加上此前的那些年，她也做过几次签售活动，可以算是经验丰富了。可今天上午，她还是被彻底累瘫。
　　两个多小时，连何润卿都不记得自己已经签了多少份了，她的整条胳膊已经酸痛得根本就抬不起来，可即便是那样，整个音像超市仍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一直到签售会结束了一个多小时，那家音像超市所在的那条街道上的人群，才终于疏散个差不多，何润卿这才带着工作人员悄悄撤离。
　　只是，在回到酒店之后，她却是马上就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跟廖辽比起来，何润卿简直勤奋到可以颁发劳模奖章，而且她还特别能吃苦，可即便是她，一场签售下来，她也是马上就撑不住了。
　　因为中午在音像超市里，人家书店那边已经安排吃过饭了，回到酒店之后，其他工作人员当然就都可以休息了，但这个时候，刘梅却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就推门进来。
　　工作室那边给她们俩安排的是一个套房，她要过来，自然方便，而且，两人认识那么多年，对于一些规矩什么的，也都不太在意，相处起来比较随意。
　　这个时候，她开门进来，何润卿也只是瞧了一眼，就继续躺着。
　　刘梅笑呵呵地走到床边，蹲下，笑着说：“好啦好啦，知道你累，但这是好事儿啊，你想想，咱们大前年也弄过签售，哪里能跟这一次相比？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你的影响力，你在歌迷那里的拥趸，你的人气，都在飞速的上涨啊！”
　　何润卿吭叽两声，半天没说话。
　　刘梅笑笑，晃了晃手里的那张传真件，说：“东观书店的专辑销量排行榜，想不想知道上周卖了多少？”
　　何润卿闻言精神一振，当即支撑着身体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刘梅，问：“多少？过三万了没？”
　　刘梅闻言一愣，旋即不屑地瞥她一眼，“你也太没出息了吧？三万张？上周咱们就卖了一天啊，就已经两万多张了？这一周肯定是销量大爆发的时间段，你居然问我过没过三万张？你能不能涨点志气？太瞧不起自己了吧？”
　　何润卿笑笑，神情转为柔和，问：“那你就说嘛，到底多少？”
　　刘梅笑笑，把传真件翻过来，往她面前一送。
　　何润卿的眼睛花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到了排在榜首的《追梦人》。
　　“六……六万多张？”
　　她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嘴巴吃惊地张开，眼中瞬息之间闪过震惊、不敢置信、惊喜……等诸般神色，到最后，她已经浑然忘了自己的右臂实在是酸痛得要命，直接伸手把那份传真件抓了过去，瞪大了眼睛再瞧——
　　“真是六万多张！”
　　“六万三千五百九十一张！”
　　刚才强自伪装出的镇定，此刻已经全然不见，刘梅激动地道：“润卿，是真的六万多张！你……成功了！”
　　何润卿以手抚额，“天哪！”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忍不住又拿起那份传真件，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六万三千五百九十一张！天哪……我……我居然卖了那么多？廖辽的最高纪录好像也就五万出一点头吧？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比她还高？”
　　刘梅笑笑，虽然眼中的激动神色正在缓缓褪去，但脸上却仍残留着那一抹兴奋的红色，此时面对何润卿的疑问，她笑笑，耸肩，“所以我说呀，你成功了！”
　　何润卿闻言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再次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眉头。
　　然而此时，她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或许，说什么都不如那最简单的两个字所表达出的丰富的内涵，所以，她又说了一遍，“天哪！”
　　刘梅见状笑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颇有些豪情万丈的味道，“润卿，单周销量六万三千多张啊，哪怕那个二十倍定律缩一下水，这一周，你的全国销量也铁定破百万张！要知道，在此之前，整个国内歌坛能够做到单周全国销量破百万张的，也就只有一个廖辽而已！所以，现在的你，足以和廖辽并驾齐驱！”
　　何润卿闻言抬头看看她，笑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惊喜么？
　　当然，当然惊喜！
　　但身处歌坛已经第十一个年头的她，也已经红了十年的她，哪怕面对这样绝对令人难以置信的销量，哪怕内心已经惊喜到近乎要语无伦次，但年过三十的她，却已经不太可能像那些小姑娘一样吱吱哇哇地大喊大叫了。
　　她更愿意选择让这份惊喜保留在自己的眉间心上。
　　然而这个时候，刘梅却是忍不住感慨道：“我到现在都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不，是去年比这稍早一些的时候，那个时候，当我去你家里，本来是要跟你谢罪的，结果却听到你说要跟索尼买断合约，然后去李谦工作室，宁可签新人约也要去！”
　　“你不知道，我当时就觉得刷的一下，整个人真的好像是被一道闪电给劈过一样，整个人、整个心、整个的思路，都被你那几句话一下子给点亮了！”
　　“到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润卿，当初你的决定，当初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无比正确的！或许有人曾经嘲笑过我们，嘲笑咱们居然自己花钱赎回合约，嘲笑当时的你那一张唱片的合约已经不值那么多钱了，自己买回去，纯属犯傻，可现在，事实证明，你的决定是那么的明智，那么的……”
　　何润卿笑着摆摆手，“你快别说了，你说的我好像多伟大似的，我自己听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话间，她又拿起那份传真件，只不过这个时候，尽管惊喜并未消退，但她的神色，却已经开始逐渐恢复了正常，看着那传真件上清清楚楚的“63591”的五个数字，她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满足，“成功了！这回是真的成功了！果然……成功了！”
　　尽管在专辑录制完之后，她自己听完了都觉得这张专辑做的真好，她自己听完了都觉得要是不大卖就真是没天理了，可那个时候的自我鼓励、自我欣赏，哪里能比得上当下看到真实销售数据之后那种满足感的万分之一？
　　但是旋即，她却又忍不住一脸担心地看着刘梅，道：“你说，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第二周就直接一头扎进坑里？”
　　刘梅闻言笑笑，一脸的自信与坦然，“怎么可能！现在的你，可不是当初那个时候的你了！而且，不要忘了，这张专辑可是他给你做的！”
　　何润卿闻言转念一想，顿时就又放了心。
　　她略带羞赧地笑了笑，道：“也对哈！李谦迄今为止，可还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单周六万张的销量，大概也已经足够说明，这张专辑他也是绝对不会失手的了！”
　　说到这里，她点点头，居然也忍不住发出了和刘梅近似的感慨，“梅姐，你刚才说的对，我很庆幸我在去年那个时候，就做出了那个决定！否则的话，现在的我，应该在索尼把最后一张专辑也做出来了，应该也上市了，但是销量……呵呵，不说了，不说了！”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收拾一下头发，右臂牵动，却是突然一下子酸痛到了骨头里！她当时就忍不住“哎呦”一声，整张脸都痛苦地抽了一下。
　　“一激动就给忘了，哎呦……我这边膀子快不行了，完全没有别的知觉了，就是酸，麻，疼……”
　　刘梅见状马上道：“我给你捏捏。”
　　何润卿挪挪身子，刘梅也踢掉鞋子爬上床去，然后给她捏了起来。
　　何润卿那张美艳的脸，随着刘梅的动作，一会儿变成个“囧”字，一会儿变成个“羊”字，整个人也一反在人前时端庄大方的模样，哼哼唧唧哎哎呦呦的。
　　捏着捏着，刘梅慢慢放松一些力道，小心翼翼地道：“润卿，我刚才在等传真的工夫，打开电脑看了一下网上的数据，到现在，《狼》的网络点播已经破八亿了，《女人是老虎》也六亿五千多万了，这个数据，可也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你肯定也是史上第一个了……”
　　何润卿闻言一边哼唧，一边道：“不是前天就问过齐总了吗？那是累计人次，其中肯定是有很多人一口气听个十几遍，甚至几十遍的，据说有人还听上百遍呢！”
　　“所以当时一个五亿一个三亿多的时候，齐总不就说了，那个点播数据，其实真正影响到的人群，当时大概也就是三千万到五千万之间。至于后续增加的，估计也都是又回头反复去听的，真正第一次过去的，肯定不多，毕竟齐总也说了，国内目前的网民总数就有限。”
　　刘梅笑着，说：“知道，知道！可就是三千万到五千万，那也不少了啊，你想想，这些人里头，哪怕能有十分之一的人会去买专辑，也是三五百万了，再加上那些根本就不接触网络，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网上听的歌迷，当时咱们不就说过，你这张专辑，五百万张肯定是妥妥的了！眼下你再看看这个单周六万多张的销量，证明这个数据，可不是虚的！”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这五百万张，按照齐总上次委托那家公司做的评估，可都是属于那种很有可能会在一个月之内就买专辑的人啊！咱就打个折，四百万张好不好？可是，那三个月之内呢？半年呢？一年呢？那得是多少销量？”
　　说到这里，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地、两眼放光地看着何润卿，道：“一个月四百万张啊，这是什么概念？而且现在咱们只用了八天的时间，说不定就已经卖到一百五十万张了！除了廖辽，应该差不多能到这个数，其他人，哪怕是五行吾素红成那样，都没做到过啊！润卿，你知道吗？这一次，你是真的成功了！而且成功大发了！”
　　何润卿闻言笑着看她，其实最近这些天，尤其是网络专访发布之后，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刘梅就一直都表现得很兴奋，甚至远远比自己还要兴奋。
　　尤其是在今天上午，在拿到了这份单周破六万张的销售数据之后，她的兴奋更是似乎达到了顶点，简直就是两眼放光，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的感觉。
　　只是，以两个人之间这么多年合作的默契，她知道，虽然眼下两个人都处在极度兴奋中，但刘梅却绝对不是那种非要一遍遍的表功才行的人。
　　于是这个时候，她就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这个时候，刘梅闻言就笑笑，一边伸手继续为她按摩肩膀和手臂，一边笑着说：“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以后的国内歌坛，你跟廖辽，那就是并驾齐驱的级别了。但是呢，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是不能得意忘形，要吸取以前的教训啊！”
　　她说到这里，何润卿微微蹙眉，反而更加好奇了，不由得就看着她。
　　刘梅又笑笑，道：“你跟廖辽关系很好，这我知道，以后你们俩都是工作室的头牌歌手，所以，我倒是不怕廖辽怎么样，再说了，以廖辽跟李谦的关系，你也知道的，眉来眼去的，我旁敲侧击过好几次了，听黄文娟那个小姑娘的口风，李谦跟廖辽之间应该是……”
　　俩人眼神儿一对，刘梅点点头，“嗯，没错，你也明白的。所以，其实跟她，咱们没什么好争的，争也很难争得过，但是其她人，咱们可不能不防啊！”


第109章 宫斗戏
　　何润卿闻言，脸上神色终于认真起来，问：“你是说，齐总计划签新人的事儿？”
　　刘梅摇摇头，不以为意地笑着道：“且不说据我听说，李谦并不怎么赞同她签新人，因为据说他不想每年做那么多张专辑，嫌太累了，就算是齐总真的签下几个人，就凭你现在的人气，那帮新人有谁能把你顶开？所以喽，咱们要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何润卿点点头，旋即噗嗤一笑，“说来也怪，其实真的做事情的时候，他还是很勤快、也很认真的一个人，可为什么就那么懒呢？还有廖辽，她也特别懒！”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吐槽道：“这要换了是我，有那么好的写歌才华、制作才华，我肯定一年照着十张专辑去做，做出来的，那就是钱啊，就是成绩啊！”
　　“可是你看看李谦，他一年花三个月的时间做两张专辑，就抱怨太累了，不愿意再多做了！你再看看廖辽，她甚至觉得一年发一张专辑太多了，建议三年两张！你说，他们这都是什么人啊！难道说真的是人越有才华就会越懒么？”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所以，叫我说，李谦选了齐总来帮他当这个家，还真是选对人了，齐总人也勤奋啊！而且她跟廖辽还是大学同学，关系特别铁，所以有她管着，廖辽翻不了天！她的提议刚一出来，就让齐总直接给镇压了……呵呵，有时候真是羡慕他们，你看廖辽和齐洁之间啊，李谦和廖辽之间，唉……”
　　何润卿巴拉巴拉的说，刘梅也不打断她，等她说完了，她才笑着说道：“所以呀，她们算是铁三角，一个负责制作，一个负责前台，一个负责管理和运营，这个关系，稳定的很，但咱们呢，就多少有点飘！”
　　何润卿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签约李谦工作室已经大半年了，平日里大家在一起工作、闲聊，都相处得相当融洽，她跟廖辽之间，也早就已经亲密如姐妹——当然，是工作上的知音那种姐妹，而不是生活中的闺蜜——但是，每当大家在一起，她却总能额外感觉到李谦和廖辽之间相处的那种随意与随性，而偏偏，那种状态，她是融入不进去的，就总感觉自己还是个外人。
　　这个时候，刘梅见何润卿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就继续道：“所以呢，你现在重新大红大紫、重回巅峰，普通的人，咱们是压根儿就不必去担心和提防的，因为李谦也同样很喜欢你，很愿意为你做专辑，一般人，想撬都撬不动，但有些人，可就未必了！”
　　何润卿闻言扭头看看刘梅，眼睛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你是说……五行吾素？”
　　刘梅点点头，也下意识地跟着压低了一点嗓子，似乎真的是在密谋什么大事一样，道：“别人不好说，据我所知，那个王靖雪，可是李谦的大姨子啊！五行吾素那几个女孩子，好像一直到现在都硬挺着不肯续约，我看王靖雪继续留在那边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那到时候合约到期，放着李谦这么个金光闪闪的大粗腿不抱，你说她有可能去别的地方？”
　　何润卿闻言，缓缓地吸口气，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刘梅已经又继续道：“那要是王靖雪一过来，你想想，国内最当红组合的领唱，还是负责高音区的，而且关键是李谦刚帮她们做完一张专辑，她们可是正当红！她的份量，是不是并不比当初咱们刚签过来的时候弱多少？”
　　“那你再回想一下，从五行吾素还什么都不是那时候起，李谦拿给她们的，都是什么级别的歌？那可是《送别》！那可是《夕阳红》！”
　　“像这样的歌，哪一首不适合廖辽？可为什么他不给廖辽，反而都给了明显唱不出其中味道的五行吾素？愣生生把她们给捧到当下这个地位？说白了，还不就是爱屋及乌？甚至，在我看来，估计连廖辽在李谦心里的地位，都未必比得上那个王靖雪啊！所以你想，到时候王靖雪万一真过来了？咱们，该如何自处？”
　　何润卿闻言沉默下来，久久无语。
　　应该说，谁都不是天生勤奋的，谁都知道赖着什么都不做，肯定比东奔西跑的去工作要舒服，但何润卿却偏偏属于后者……为什么？
　　细究本源，正是因为她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妹子，恍若做了一场惊人的大梦，突然就变成红遍全国的甜歌皇后了！所以，她内心几乎是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危机感，她很害怕一觉醒来，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所以，她勤奋，她谦逊，她刻苦。
　　说到底，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自己的这个“梦”，能变得更真实一些罢了！
　　而现在对于她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才是能让她把这个梦持续做下去、而且越来越真实的最最关键之处？
　　毫无疑问，她跟刘梅心里，都是一清二楚。
　　李谦。
　　李谦的作品，李谦的制作。
　　所以，这个时候面对刘梅突然抛出来的这个危机论断，何润卿下意识地就陷入了思考。
　　因为通过李谦过去的成绩，尤其是通过这一次的合作，已经让她很深刻地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李谦愿意捧，那么，廖辽也好，自己也好，还是王靖雪也好，就完全没有捧不红的可能！所以，关键只是看他想捧谁罢了！
　　过了好大一阵子，她才抬起头来看着刘梅，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刘梅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道：“争宠！”
　　何润卿闻言愣了一下，先是瞪大眼睛，旋即紧皱眉头，“争宠？”
　　刘梅点点头，放弃跪姿，干脆在床上盘腿坐下，胳膊也不捏了，一脸严肃地道：“润卿，咱俩处了也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这些年都过的很累，过的小心翼翼的，甚至连个男朋友都不敢交往，不过现在……当然，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去诱惑李谦，我只是想说，接下来的十年，只要你抓紧了他，你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红这十年！”
　　“所以，你要是对李谦没感觉，咱当然不必委屈自己去勾搭他！可是，适当的献媚、适当的争宠，还是很有必要的！男人嘛，谁心里还能没点花花心思？咱就算将来不跟他，至少现在给他点想头儿，哪怕是或多或少的有那么一点儿小暧昧……这种感觉，你应该能明白吧？男人这种动物，哪怕就为了那一点小暧昧，都会为女人豁出命去的！”
　　刘梅这边说的热闹，那边何润卿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惊讶之色。
　　等她说完了，何润卿完全无意识地笑了笑，一副既是吃惊又是无法理解的口气，“我？去勾引李谦？玩点小暧昧？”
　　然而，刘梅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何润卿简直哭笑不得，“梅姐，我都三十一岁啦！李谦才多大？他才十九岁！我俩差十二岁，这可是整整一转呢！你让我去……天哪，你是怎么想到这种点子的？”
　　顿了顿，她无意识地挥着左手，道：“再说了，李谦可是有女朋友的，他都亲口跟我说过好几次，只要他女朋友点头，他愿意随时跟她结婚！而且……咱刚才不还说到了，这里头还有一个廖辽呢，你还想让我再掺和进去？”
　　顿了顿，她语气一落，略带些无奈地道：“我比他大了那么多，我就算想勾引，也得能勾引的上啊！指不定还会弄巧成拙呢！”
　　但偏偏，这个时候的刘梅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与激动，她仍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缓缓地道：“首先，我想跟你说，润卿，别以为自己三十岁了，就没有魅力了。我跟你说，女人，尤其是漂亮到你这个程度的女人，三十岁，才是最好的时候！”
　　顿了顿，她笑道：“尤其是对李谦这样的大男孩来说，你这个年龄，你身上那股姐姐的味道，简直就像是一块烤好的牛排，而他，则是饿了一周的疯狗！你不信可以试试，只要你露出一丁点的意思，他保准立刻就能扑过来！”
　　说话间，她眼神略带暧昧地看着何润卿，笑道：“别人不知道，其实你该知道的，现在你想想，《三十岁的女人》那首歌，还不就是特意给你写的？你再回想一下那个歌词……呵呵，你想想，她要不是心里多多少少的对你有点心思，能写出那么贴着你胃口的东西来？”
　　还别说，刘梅这个论断，一下子就把何润卿给说得愣住了——当初刚刚拿到《三十岁的女人》那首歌时候的惊讶与震惊，此时仍然历历在心。
　　所以，即便是何润卿此前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去想，但是经过刘梅这么一提醒，她却是不由得瞬间就觉得：这个说法，或许还真有不小的可能！
　　其实仔细想想，虽然像李谦这种音乐天才，实在是无法用年龄这个东西去给他套框框，但他的音乐才华再出色，又怎么可能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的心境与状态，深入地了解到那个程度？
　　除非是……他事先就设定、并代入了某个人物。
　　而在当时，在他的身边、他所能接触到的三十岁的女人，还是单身的三十岁的女人，除了自己，似乎还真就没有别人了！
　　一想到这里，何润卿居然有一种吓了一跳的感觉！
　　难道李谦……真的是一直都在惦记着我呢？
　　可问题是，平常大家没少打过交道，尤其是做专辑的那两个月里，一周能见四五次，很多时候甚至两个人在一起一呆就是一上午，他可从来都没透露过丝毫这方面的想法啊，连一个过分的眼神或者动作都没有过！
　　别的能隐藏，眼神儿总是藏不住的吧？
　　可是……真没有过！
　　不过这个时候，刘梅并没有给何润卿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便已经继续道：“而且，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你做好思想准备，别吓着！”
　　本来何润卿还在来回寻思，但听到这一句，她却一下子扭头盯着刘梅，有些失笑，“吓着？到底多大的事儿啊，至于那么大阵势？”
　　刘梅闻言笑了笑，缓缓道：“如果我听到的消息没错的话，周嫫，应该是李谦的女人！”
　　何润卿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满脸吃惊，甚至连胳膊刚才抻了一下的酸痛都顾不上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梅，“真的？”
　　刘梅点点头。
　　何润卿又呆了一下，然后才问：“你从哪儿听来的这是？靠谱吗？”
　　刘梅闻言笑笑，“我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我给你提供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再说了，这件事已经在圈子里开始小幅度的传开了，我估摸着，多则三五个月，少则一两个月，就肯定遮不住了！你想想，她俩是什么人？这种事儿，有可能长时间瞒住？”
　　何润卿闻言想了片刻，不由得就点了点头。
　　这事儿要是真的，他们两个，一个是圈内绝对第一的金牌制作人，一个是歌坛四大天后之一，要能瞒住才叫邪了！更何况，周嫫可一直都是流行歌坛最富话题性的人物，只要沾上她，别管多小的事儿，最后都能变成大事儿！
　　再加上……眼下这件事儿，可是本来就容易吸引眼球的桃色新闻！
　　此前的周嫫，在流行歌坛也一直都是非常干净的形象，虽然是话题女王，并因此受到媒体的极大宠爱，但她在委身给别人做妾之前，却从不曾传过任何的绯闻。
　　但这一次，她才刚刚恢复自由身不到两年，居然传出跟前一段时间在网络上突然走红的音乐才子李谦的绯闻……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事儿一旦爆出去，就绝对小不了。
　　只不过，事情很可能是需要一个先被圈内人发现，然后慢慢流传、慢慢酝酿，直到某一天才被外界突然得知的过程罢了！
　　但是这个过程……正如刘梅所说，顶天了也就是半年一年的，时间一长，随便哪个人多说两句，可能就传到媒体圈子里去了，而消息一旦进入媒体圈子，那就等于是天下皆知了。
　　这个时候，何润卿下意识地就忍不住去推想，一旦这件事完成发酵，最终传扬开来，真的闹成了大新闻、大绯闻，会不会影响到李谦工作室那边？会不会对接下来的工作室发展、对自己的发展，有什么好的或不好的影响？
　　然而这个时候，刘梅却只用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她说：“周嫫，只比你小一岁！”


第110章 放眼未来
　　第一次，何润卿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心里有些窘迫，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嘴唇也有些发干。
　　电话响了没几声，那边就接通了。
　　“喂，润卿姐，签售累坏了吧？怎么不好好休息，还给我打起电话来了？”
　　“呃……”
　　何润卿突然卡壳，明明刚才她自己想了一大串理由，刘梅还帮忙想了不少，可电话真的接通了，她却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润卿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哦，没有，没有！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嗯，上周的销量，齐总已经发传真过来了，所以，我……我特别想跟你说声谢谢。”
　　李谦似乎笑了，“干嘛呢这是？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让销量给刺激坏了？”
　　何润卿略显尴尬地笑笑，“六万多张啊！单周六万多张！我此前……就算是你给我做完了专辑，我自己也怎么听都觉得好，可我还是从来都没敢想过，我有朝一日能在东观书店一周就卖六万多张！真的，真的是……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谢谢你！”
　　说着说着，她心里的真感情反倒是真的开始渐渐涌起，也就逐渐不见了刚才的尴尬，“要不是你同意签下我，还那么用心的给我写歌、给我制作，估计我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单周一万张？呵呵，说不定能拿一万张都算巅峰成绩了。”
　　电话那头，李谦轻轻地笑了笑，“好啦，你这就是被刺激坏了！其实这个销量，虽说我也有点吃惊，但你仔细想想，仔细分析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吃惊的，还算正常。”
　　“正常？”何润卿有些吃惊，忍不住道：“六万多张啊！老板，你的心也太大了吧？这还算正常？廖辽上张专辑最高才单周五万，那还是特殊情况才导致的，第二周就跌回三万来张了！呃……对了，我下周会不会也一下子跌回去？”
　　电话那头，李谦想了想，道：“第一，廖辽虽然现在最红，但是在咱们国内，我可以打包票的说，你何润卿的声音，在过去的这十年里，是国内传播得最远、最深入，听过的人也最多的一个声音！甜歌皇后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你曾经的歌迷群体，哪怕是后来不再喜欢听你的歌了，但至少曾经是你的歌迷，再加上那些一直都在喜欢你的那些人，加在一起，那个数量，绝对是国内歌坛无人能比的！在这方面，你能甩廖辽和五行吾素她们好几条街！”
　　顿了顿，李谦又道：“第二，你这次是转型，而且是一次口碑很棒的转型！你知道不管是电影，还是音乐，为什么会有一些所谓的神作，是后来人怎么努力都超越不了的吗？因为神作之所以是神作，并不一定它在同类作品里是最好的，却一定是具有开拓性和轰动性的！”
　　“举例来说，就像当初廖辽唱《执着》，就像五行吾素唱《姐姐妹妹站起来》，她们，以及那样的几首歌，对于国内歌坛来说，是首次出现，具有轰动性和开拓性，所以，她们一下子就从此前的默默无闻，变成大红大紫！”
　　“而这一次，你何润卿，从原来的甜歌皇后，一下子转型去唱了《女人是老虎》和《狼》，而且还很成功，所以，你是突破性的，这个没问题！”
　　“再加上工作室在为你设计的宣传计划里，对网络的宣传力量用的比较到位，成功的把社会舆论都给调动起来了，让你转型这件事，在几天之内就成了全国热议的话题，基本上算是把你过去所有的歌迷都给吸引住了。”
　　“别管听过没听过你的新歌，大家一听说何润卿转型了，唱摇滚了，而且口碑一片大好，肯定都会很好奇，那么，哪怕是冲着这个好奇，都会有很多人愿意去买一盒磁带回来听听！所以，也就等于是，你过去这些年积攒下的歌迷，借着这个机会，来了一次能量的总爆发！”
　　听李谦这么一番长篇大论的分析，何润卿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不知不觉地就听得神往，下意识地边听边点头，然后，她才突然注意到面前刘梅那古怪的脸色。
　　“呃……”
　　她忽然想起自己打这次电话的目的来。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已经笑了笑，道：“不过呢，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你这个销量爆炸，虽说下周绝对不可能继续那么高，但维持在三万到四万这个区间，还是完全没问题的，问题只是在于，并不是你所有的歌迷都是此前网络上的那些人。”
　　“现在国内上网的人，一般都是偏年轻一点的，所以他们接受你的新风格，会接受得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甚至是为你积极的叫好。但是，并不是所有歌迷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年纪偏大一点，很痴迷你过去那个歌路的歌迷，呵呵，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估计接下来，会有一批你曾经的歌迷，会开始大喊上当了，甚至说不定会有些很不好听的话出现！”
　　何润卿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回答道：“那我倒不怕，这些年来，好听的不好听的话都听得多了，被骂也不是一次两次，都习惯了！就是……呃……呃……”
　　扭头再看一眼一脸着急的刘梅，她“呃”了两声，但是急切间，却偏偏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能够赶紧把这个话题给岔过去——明明刚才两个人在一起商量了半个多小时，预备了各式各样的说辞，加一起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的。
　　反倒是李谦，在这个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一点异常，忍不住问：“怎么了？你今天似乎真的有点不大对呀！……别想那么多，累了就好好睡一觉，销量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掉的！”
　　何润卿闻言笑笑，眨眼间突然看到刘梅做了一把端着饭碗扒饭的动作，脑子灵光一闪，瞬间想到那个刚才讨论过的方案，于是想都没想就赶紧道：“对了，说了好久了要请你吃饭，结果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的耽搁，这次等我结束了宣传之后回去，就让我兑现一下承诺吧？我的菜真的是做的还不错的，到时候你去我家里，我给你烧菜吃，怎么样？”
　　李谦笑笑，“好啊！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我可就等着大饱口福了！”
　　顿了顿，他又道：“润卿姐，真的，你别想太多，没用，还是赶紧休息一下吧，这么多天奔波，你肯定是太累了！”
　　“呃……”何润卿犹豫片刻，道：“好。”
　　“嗯，那就先这样，等你回来，我去你家里吃饭。在外面注意多休息，注意好身体，那就这样吧，挂了吧！”
　　……
　　电话挂断了，何润卿放下电话，一副松口气的模样。
　　刘梅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润卿啊，你都三十岁了，他在音乐上再有才华，但生活上，他毕竟就是个大男孩啊！你要勾搭他，不至于那么紧张兮兮的吧？”
　　何润卿闻言却只是笑笑，仍是那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笑道：“你以为呢！我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好不好？再说了，那是他，不是别人！”
　　顿了顿，她又道：“呃……对了，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勾搭呀！咱们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吗？只是想办法制造一点小暧昧而已！是小暧昧，不是勾搭！”
　　刘梅耸肩，摊手，“好，好！不是勾搭，是小暧昧！小暧昧行了吧？”
　　……
　　1997年9月1日，何润卿转型新作《追梦人》正式上市发售。
　　次日，仅仅只销售了一天的《追梦人》，便空降东观书店专辑销售排行榜第一名，单周销量21057张！
　　9月9日，在《追梦人》正式上市的第二周里，便以单周63591张的成绩，打破了东观书店单周销量的历史记录，宣告了销量大爆的开始！
　　9月16日，《追梦人》上市第三周，在东观书店的销量爆出单周44096张！成为整个东观书店唱片销售历史上排名第三的成绩。
　　但与此同时，就在这一周，很多的负面口碑也终于开始出现。
　　新歌不好听，何润卿不该唱摇滚，新专辑简直完全毁掉了何润卿在我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言论，一时间纷杂四起。
　　而关于何润卿的转型到底应该算是成功，还是算失败，以及何润卿到底应不应该转型，她到底是应该继续做那个甜歌皇后，还是转变形象，成为现在的这个“三十岁的女人”，在音乐圈内部，也从此开始了长达数月的辩论与纷争。
　　然而，时间一刻不停。
　　9月23日，《追梦人》上市第四周在东观书店的成绩，为37517张！
　　销量持续下滑，但稳稳当当的控制在了一定幅度之内，甚至，考虑到这张专辑在此前两周零一天的销量，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它在上市的第四周还能拿到这样漂亮的一个跌幅，已经堪称奇迹。
　　9月30日，《追梦人》上市第五周在东观书店的成绩，为33549张！
　　至此，这张专辑上市29天整，却单单只是在东观书店这一家零售商那里，就已经拿到了近二十万张的销量！
　　这个成绩，比廖辽的《感恩的心》的首月销量，还要高出了近一成半！
　　虽然从跌幅看，她的长线销售潜力，应该不如廖辽，所以，如果把时间放长到一年再去看的话，或许她还是不如廖辽卖得好，可即便如此，到了这个时候，何润卿的再度崛起，已经没有了丝毫疑问。甚至于，她已经达到了足以和廖辽并称天后而丝毫都不必感觉自己不够格的程度！
　　而手握两大天后在手的李谦工作室，也就算是正式宣告了自己的高调崛起！
　　然而，很显然，更长更远的路，还在前面。
　　（第二卷，新的时代，终。）


第三卷 边走边唱


第1章 MV
　　九月中旬，顺天府，某舞台剧场。
　　“各部门预备，灯光组？……OK，何小姐，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OK……开始！”
　　照明大灯瞬间熄灭。
　　四周壁灯荧荧，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个身穿长裙的女人，逆着光缓缓走来。
　　出现在监视器里的，是她窈窕的身材、秀雅的长裙，笼在一片薄薄的光幕里。
　　在她四周，是微弱的光，而她自己，却是黑暗的。
　　她低着头，双手拢在身前，十指紧扣，缓缓向前走来。
　　摄影机缓缓倒退，始终紧跟着她。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响起。
　　一直到感觉这一幕的长度已经足足够用了，导演果断地喊了一声，“咔！”
　　照明灯光重又亮起。
　　摄像师扛着机器熟练地跳下舞台，来到舞台前方早已搭好的架子上，调整了一下机器，对了对焦，框住镜头，然后说：“导演，我好了。”
　　导演点点头，道：“接下来注意啊，何小姐，你记准走位了吗？你一定要走到那个圆圈里，不然我们的大灯匆忙之间会找不到你，那样就拍不到该有的画面！”
　　“我没问题导演，我记住了。”
　　“OK……大灯……好，那全体预备了……开始！”
　　照明灯光再次熄灭。
　　还是那架摄像机，还是那样荧荧的光。
　　高跟鞋哒，哒，哒。
　　那个女子全身都出现在镜头里，低着头走到舞台中央。
　　她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远远看去，有一种独特的、孤独的美。
　　然后，她站定。
　　却依旧低着头。
　　“啪”的一声，一道笔直的光束打下来，正正地照在她身上。
　　那灯光很亮，但是站在灯光的范围之外看过去，暗夜中的这一道笔直的光，却似乎是分散成了无数闪亮的颗粒。
　　就在这样的光束里，她白衣如雪，低着的脸，依旧暧昧不清，但微微抿着的嘴唇，却清楚无比的出现在监视器里。
　　片刻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来。
　　妆容精致，优雅迷人。
　　只是，她面带忧伤，目光渺远。
　　那样渺远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看向四周的黑暗里，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仰首，吐息，缓缓地展开了双臂。
　　“孤独站在这舞台，听到掌声响起来……”
　　……
　　“咔！”
　　灯光亮起。
　　导演站起身来，指挥道：“这条也过了！那什么，预备一下，待会儿咱们得多拍几个全场灯光亮起的镜头。”
　　说完了，他回头看看一直站在监视器后台捉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李谦，笑道：“怎么样老板？要不要下午你来扛机器？”
　　这时候原本还在舞台上的何润卿也已经下来，正往这边走，听见这个话，就笑道：“对呀对呀，老板，下午你来给我拍吧！”
　　李谦笑笑，“别闹，我还正处在学习时期，学习，纯粹学习！”
　　导演金汉闻言哈哈一笑，先是夸了何润卿几句，说她刚才的表情、动作都拿捏得极好，然后马屁拍完，就很有眼色地扭头装模作样地去指挥剧组人员去了。
　　嗯，没错，这里是何润卿新专辑MV的拍摄现场。
　　今天正在拍的，是《掌声响起》的MV。
　　场地是租的人家的一个小剧场，演员当然就何润卿一个人，就连舞台下面的观众席需要出现的那些观众的镜头，以及观众入场的剪切镜头，剧组都跟人家剧场协商好了，准备等回头人家剧场演出的时候拍一段剪进去就成了。
　　而导演金汉，则是郁伯俊给推荐的，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正经是李谦的师兄。毕业之后，他扛了三年摄影机，在圈内口碑不错，可野心也起来了，就开始捣鼓自己的电影。到现在，他才刚三十出头，已经独立导了两部长片了，之前据说还鼓捣过几部短片。
　　他这个人的影像风格很细腻，但故事就太偏文艺范了一点，所以在票房上，就基本上没什么建树，几乎是拍一部扑一部。到现在，已经没人敢再给他投资，目前正到处跑着给人家打杂，郁伯俊的新片开拍，他就是预定的副导演兼摄影指导。
　　后来李谦工作室要给廖辽和何润卿拍MV，李谦找郁伯俊要人，郁伯俊就先把他给打发过来了，20首歌的MV，这个活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于目前基本上没什么可能再开新戏的金汉来说，接下这一单，至少就能先保住饭碗。
　　虽说李谦要求的很苛刻，要求每首歌都必须拿出一个故事来拍，而不是像当下国内歌坛那些歌星的MV一样，随随便便拍点风景，再塞进去一点歌手唱歌的画面就算交代了。但实话说，反而越是这样，才越是对了金汉的胃口，你要真找他拍那种简单的东西，他或许会直接告诉你，那活儿太难了，钱再多，我也干不了，你还是去找个电视导演吧！
　　所以，活儿过得去，说出去至少不能算丢份儿，再加上人穷志短，李谦工作室给的价码还能让他满意，这才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推荐他的时候，郁伯俊对他评价很高，而从廖辽的MV拍摄，到现在何润卿的MV拍摄，这一路过来，李谦跟着旁观、旁听，对他的评价也相当不错。
　　他很善于抓细节，影像风格一如他的电影那样，细腻而平滑，有一种独特的、近似丝绸手感般的顺滑，而且这家伙不愧是自己玩过几部电影的，找到了他之后，大家把要求和待遇谈妥，别的就完全不用管了，只要给钱就行，人家分分钟就给你攒起一个小剧组来，且运转起来如臂使指——对于李谦来说，这样的导演，才真真是最适合的入门导师。
　　一共20支MV，先拍的廖辽的，他从写剧本到拍摄完成，只花了十三天，到现在，何润卿的MV才拍了四天，已经是第六首歌，而且廖辽那十首歌的MV，他都已经粗剪完成了——尽管李谦上辈子也见识过不少快枪手，却仍是不得不佩服，这厮出活儿是真快。
　　而且，他剪片子的时候，李谦是过去旁观学习过好几次的，他的剪辑风格虽说整体节奏偏慢，但功力十足，剧本里该有的味道，几乎都给了出来——他这样的风格，在电影市场上或许很难火起来，但拿来拍歌曲的MV，却绝对是大材小用了。
　　观众买了票进电影院看你这九十分钟的电影，就是去看故事的，所以，金汉肯定不行，他的故事总是慢慢腾腾、欲语还休，稍微心浮气躁一点的观众，就忍不了，不是提前退场，就是看得打哈欠，但歌迷买了MV碟回家去欣赏偶像的每一帧画面，金汉这个路子，对于歌迷来说，就绝对是相当高级的一种享受了！
　　电影级的摄像机，电影级的导演，电影级的剪辑，电影级的画面感——当初在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上市之前，齐洁就已经拿出了MV拍摄的计划，但当时李谦一看，见她还是准备按照当今歌坛的惯例，每人只挑选两首主打歌拍出来，然后跟CD包装在一起销售，便当时就把那个计划给否定了，当时他给出的两句话，第一，十首歌都要拍，且不捆绑，单独销售MV版，第二，就是一切都要达到电影的级别。
　　齐洁或许不知道，但从那一段历史中走过来的李谦却对这件事一清二楚：未来的时代，彻头彻尾就是粉丝经济的时代了。
　　所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精彩些，提前打好粉丝基础。
　　别人捆绑了两首MV的套装CD，一套卖15块、13块，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没有MV，就定价12块，价格既便宜，又能让那些已经习惯了回去看MV的歌迷先期待一下，然后，刷，十支精彩的MV拿出来，直接就可以定价20块、甚至25块钱一盒。
　　也就是说，在廖辽和何润卿这里，MV已经不再是专辑上市时的一种宣传手段了，纯粹独立出来，成了一种单独销售的音像制品。
　　一般歌迷肯定会嫌贵，不舍得买，但是也不怕，光是两个人的那些铁杆粉丝愿意买单，愿意买回去收藏，就足够两遍各卖它个几十万套了。
　　然后，等第二批生产的CD出完了货之后，就可以缩减CD单盒的出货量，直接把CD和十首MV捆绑到一起，再加上一些歌曲录制花絮和MV拍摄花絮，出一套所谓的“珍藏版”、“精装版”，直接定价四十、五十都有人买……这就又是好大一笔钱。
　　而且这样一来，就算是把歌迷的钱赚到手了，把廖辽和何润卿这两张专辑的利益产出压榨到极致了，却足以在多年之后让这些歌迷回忆起来，仍然清楚地记得这样的一套MV，并为之称赞——在李谦看来，这才是把事情做好的办法。
　　……
　　金汉忙着指挥剧组人员做调整，李谦就蹲在监视器前头，把画面调回去，再从头看，一边看，一边寻思。
　　这个时候，何润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上次给我和廖辽拍封面和内页，我觉得拍的相当好啊，很多歌迷在网上发帖子，也都说你那些照片拍的很漂亮，为什么现在反倒那么谦虚了？”
　　李谦闻言笑笑，也不回头，就直接道：“姐姐，拍静态和拍动态之间的距离，照相机和摄影机之间的距离，那可是月亮到太阳的距离！我拍静态，现在还多少有点自信，我要是拍动态，我告诉你，一个小时都用不了，金汉就得恨不得杀了我！”
　　何润卿闻言噗嗤一笑。
　　反正李谦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的画面，她就肆无忌惮地盯着李谦看。
　　片刻之后，她好像是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道：“对了，上次就说要请你去我家里吃饭的，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行不行？我给家里保姆提前打个电话，让她出去帮我把菜买了。”
　　李谦正看得入神，闻言愣了一下，才回头看她一眼，却又很快回到屏幕上，浑不在意地道：“不急，反正你欠我好几顿了，回头找时间，我一定会去把这几顿饭吃回来的。不过今天就算了，我们下午有课，晚上我还有点私事。”
　　何润卿闻言心里一动，一副调侃的架势，道：“下午有课我理解，晚上有事？前天我好像还听廖辽说过，你女朋友不是还在外头拍着戏呢？你晚上还能有什么事儿？”
　　听她问到这个，李谦就笑着转过身来，看着她，道：“姐姐，你最近有点八卦呀，都旁敲侧击打听好几回了！晚上我们一帮同学聚餐，有个哥们订婚了，家里给安排的，暑假里嘛，我们都没过去，所以约好了今天晚上给他庆祝庆祝。”
　　“哦……这样啊！”
　　何润卿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见李谦又回头看监视器去了，脸上不由闪过一抹失落。
　　……
　　李谦他们宿舍的老大刘学义，订婚了。
　　女孩跟他们家牵着亲，据说是什么姑妈家的堂侄女，反正有点亲上做亲的意思，女孩比他小一岁，今年刚高中毕业，据说本来是想考女子学院的，结果差了几分，没考上，也不准备再复读，就准备嫁人了，正好两家都认识，两边一介绍，刘学义的爸妈对女孩很满意。
　　刘学义暑假回家，两人见了几次面，两边相互看着也都挺顺眼，于是趁着刘学义在家，就妥妥当当的订了婚，婚期就定在了今年年底。
　　李谦他们宿舍六个人，再加上平常跟刘学义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哥们，然后，再加上一个孙玉婷，一共九个人，下午下了课碰上头，就齐刷刷组团出后门，来到大家经常去的一个摊子，要上两百串儿，一扎啤酒，再随便弄七八个凉菜一拼，这就算是开始了。
　　都是十八九岁年纪，喝啤酒都是论瓶吹，场面自然热闹到不行。
　　李谦不嗜酒，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一直如此，平常也是很少喝，所以大家一起举杯恭喜完刘学义之后，他就慢慢地吃串儿，跟大家闲聊。


第2章 理想
　　天色尚未完全入夜。
　　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那几乎半条街的“串”字，便已经纷纷点亮。
　　宋玉品正在挥舞着手臂，“反正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给宋导掌一回镜！不求别的，就他那部《城里来的人》那个级别的片子就行！”
　　等他说完，薛长龙迫不及待地道：“该我了，该我了啊！”
　　可是不等他说出口，孙玉婷就已经抄起筷子敲酒杯，“偏啦，偏啦！傅学隆，从你开始，还有宋玉品，你俩重新说，说好的嘛，理想，理想，知道不？怎么说着说着变成愿望了？”
　　宋玉品愣了一下，反正大家也都喝到差不多了，脑子反应有点慢，他就问：“姐，理想，不就是愿望吗？”
　　孙玉婷扭头看着李谦，“理想跟愿望是一回事吗？”
　　李谦笑笑，对宋玉品说：“那你就跟孙玉婷说，你的理想是为宋导掌一回镜不就结了？”
　　宋玉品哈哈一笑，孙玉婷抡起拳头在李谦肩膀上捶了一下，也不跟宋玉品计较了。
　　接下来该薛长龙，他笑着说道：“我的理想，就是在四十岁之前，挣够一大笔钱，我目前的想法，是一千万就够了。反正别管怎么弄，就挣够这些钱，然后，退休！完了！”
　　“嘁！”
　　好大一阵起哄声。
　　再接下来该路斌，他喝了口酒，笑呵呵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理想什么的，反正就是，将来毕业了，能有戏可拍，有人愿意找我，就挺好。”
　　大家一起起哄，孙玉婷反应最大，“你有点志气行不行？”
　　然而路斌就是呵呵笑，不说话了。
　　然后轮到李谦。
　　李谦想了想，说：“我的理想……未来等都毕业了，就跟我女朋友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最好一男孩一女孩，第三个就男女都行。然后，不缺钱花，能……嗯，能自由的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一定非得要成功，能让我做就行。嗨！总之，别为了钱发愁就行。”
　　这个要求乍一听不算高，但其实……不算低。
　　他刚说完，宋玉品就忍不住吐槽，“什么叫别为钱发愁？你有了一百万就想一千万，有了一千万就想一个亿，人嘛，哪有知足的时候？”
　　孙玉婷则说：“李谦，我认识你一年了，怎么觉得你的衰老在加速啊？刚入校那会儿，觉得你多好一青葱少年啊，后来越熟就越是发现，你丫整个一沧桑大叔！结果你倒好，这才一年过去呀，这就跟老刘似的，开始考虑结婚了？还生孩子……没追求！”
　　李谦也是呵呵的笑，不搭茬，只是对刘学义说：“好了，老刘，该你了！”
　　刘学义想了想，呵呵地笑着，说：“我嘛，你们也知道，我年前就要结婚了。我爸有个老朋友，现在在我们市电视台当领导，我毕业之后，大概会回老家，进市电视台。嗯，我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所以，那样的日子，应该会比较适合我，无忧无虑吧算是。所以要说理想，呵呵，我就觉得，跟你们比，我在艺术上大概是最没有天赋，也最没有追求的了。所以，我的理想不是在艺术上，而是就在这点生活的破事儿上。”
　　这个话题，不大好接。
　　再说了，今天算是大家伙儿一起凑钱来给刘学义恭贺订婚之喜的，有些话，当然不能说——而且事实上，人家的理想如此，虽说太过普通，但也无可指摘。
　　一时之间，有些冷场。
　　这个时候，孙玉婷却是不屑地瞥了刘学义一眼，慷慨道：“我的理想，是能在大学毕业之前，拉到一笔五十万的投资！我想拍一部纪录片！”
　　呦呵，这个想法一说，大家顿时就都看向她。
　　电影学院的学生嘛，说这个才是最正的路子！
　　更何况，孙玉婷的“疯婆子”之名，早已传出导演系，甚至已经传出了96级，现在整个电影学院提起她的名字，人人都知道这丫头一身胆子，而且还一脑袋疯狂的想法。但拍纪录片这个想法，还真是她第一次当众说出来。
　　她话音刚落下，宋玉品就直接站起来，手里晃晃悠悠端着半杯酒，道：“姐，咱们电影学院我认识的这帮人里，我原来就佩服两个半，一个是佩服老路的零花钱总也花不完，还总愿意让我们每一个人帮他花，一个是佩服老李遇见啥事儿都从来不惊不慌。”
　　“剩下那半个，就是佩服你这身胆子，巾帼不让须眉！但是现在，我得说，就冲你这个想法，我对你的佩服，从半个，变成一个了！”
　　说到这里，他端着酒杯比比划划，“咱电影学院是什么地方？说白了，就是个玩艺术、玩理想的地方！结果你看看你们，老刘订婚了，老李也想着结婚生孩子，要么就是你们，就惦记着挣钱，老李你也是，还什么别为钱发愁，我跟你说啊，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下调一个档次！你们看看我姐，这才叫玩电影的！老李，你服不服？”
　　李谦摇头苦笑，“好，好，我服！我服！下调一个档次！”
　　宋玉品扭头看着孙玉婷，“姐，你想拍什么纪录片？”
　　孙玉婷的表现明显有点激昂，“可可西里！”
　　这四个字一出口，现场顿时就诡异地一静，就连宋玉品，都一下子愣在那里。
　　孙玉婷的目光在大家脸上扫过一遍，“怎么了？不看好我？”
　　说到这里，她身子前倾，双手支在桌子上，“你们知道吗？每年……每年都有大批的偷猎者带着各种装备进入可可西里地区，主要就是猎杀藏羚羊！当地有政府组织的，也有牧民自发组织的不少防护队，可即便如此，偷猎者依旧是非常猖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所以，我就想过去，一部轻便的摄影机，就足够了，我不需要剧组，我就是想过去，在那里住一年，加入那些反偷猎者组织，跟着他们一起活动，把他们做的那些事情，都给拍下来！然后，我希望我的纪录片，能被允许播放，让那些正在可可西里发生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看到、知道！”
　　没人回应。
　　过了片刻，宋玉品有些尴尬地回身坐下，小心翼翼地道：“姐，这个……还是再商量商量，你要是想拍个农村教师啊，贫困山区啊，再不然别的什么，我觉得都挺好，但是那地方……别的都好说，关键是，危险呀！你想想，到处都是偷猎者，那可都是带着枪的！”
　　孙玉婷闻言一仰头，“我不怕！”
　　顿了顿，她道：“这个国家那么大，总该有人出来做这件事吧？我是顺天电影学院的学生，这件事，我来做！”
　　现场再次冷场。
　　孙玉婷这个想法好不好？
　　当然好！
　　但孙玉婷这个想法是不是值得鼓励？
　　没人会觉得值得鼓励！
　　这就是个现实——你可以有很多理想，但越是令人心动的想法，就往往意味着越大的危险。更何况，孙玉婷这个理想，钱还在其次，关键是有生命危险！
　　孙玉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敲着酒杯，笑吟吟的，“怎么着，都怂啦？”
　　这个时候，李谦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闪过片刻的惊讶，然后才站起身来，道：“我接个电话，你们先聊。”说完了就拿着手机走开，同时按下了通话键。
　　“喂，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李谦愣了一下，努力地把手机贴近耳朵，同时捂住另外一边的耳朵。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李谦想了想，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虽然无比艰涩，但那头终于说话了。
　　她说：“没有。”
　　李谦这才放松些，笑了笑，却仍是道：“你肯定是有事儿，说罢！”
　　“你……你在顺天吧？”她问。
　　李谦点点头，“对呀，在顺天。我们开学了嘛！”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就又重新沉默下来。
　　李谦也不说话，耐心地等着。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终于道：“你在哪儿？我能……能见见你吗？”
　　李谦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醒悟过来——这个时候，随便怎么回答都行，但绝对不能迟疑。于是他当即道：“当然可以呀！”
　　说罢，他笑笑，道：“我一同学，暑假里订婚了，我们都没过去，这不，就在我们学校后头的小吃街上给他摆酒祝贺呢！你想过来？”
　　她微微有些小惊喜，“真的吗？我可以……过去？”
　　这回李谦倒是想了想，然后笑道：“说出来你别失望哈！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学校这边，虽说肯定也有你们的歌迷，但我估计人不多，都是一帮文艺青年，还是喜欢周嫫和廖辽的比较多！尤其是我的这帮同学，大多数都是周嫫和廖辽的歌迷！所以，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你来吧？不过你要是真想过来凑热闹，最后还是稍微收拾收拾。”
　　电话那头微怔片刻，旋即便迫不及待地说：“好，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第3章 好久不见
　　李谦收起电话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宋玉品他们已经开始探讨起了可可西里之行的可行性——当然，貌似他们说的是可行性，但一条条仔细分析起来，却全都是不可行的地方，所以，归根到底还是那个意思，大家都想劝一劝孙玉婷。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往可可西里去，实在是太冒险了。但是大家又都知道她不是那种能听人劝的主儿，所以只好换一个婉转的办法。
　　孙玉婷听得脸色有点不大对。
　　李谦回去之后，一直都没吭声，孙玉婷又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就扭头看着李谦，“哎，老李，你呢？你也那么反对我去？要不要帮他们再多找几条理由。”
　　李谦放下鸡爪子，扯张纸擦了擦嘴上、手上的油，然后才道：“你要想去，而且也能拉到投资，那当然不是不能去！可可西里再乱，也是有王法的地方，能乱到哪里去？所以，你要真能找到人给你投资，我倒觉得有一定的可行性，另外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很值得鼓励的，身为一个电影人，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完全正常！……”
　　宋玉品听到一半就已经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指着李谦，“哎，老李！你……你这……不仗义啊！我姐她这要是真去了……”
　　李谦摆摆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然后才对孙玉婷道：“但是……我想问问，你做这件事情，需要结果吗？”
　　孙玉婷本就猜到李谦肯定还有后话，可即便如此，她闻言还是愣了一下，“结果？”
　　李谦比划着，道：“对呀！结果！你冒那么大风险，花费一年的时间，去把这个东西拍回来了，也拍成功了，那么对你来说，结果就到这里了，你愿意吗？”
　　刷的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孙玉婷一下子不吭声了，宋玉品倒是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赶紧顺杆儿爬，“对呀！姐，你光是拍回来，这个就算是冒点险也没什么，可拍回来之后呢？你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把片子拍成了，可拿回来之后，有人给你放吗？”
　　路斌闻言点点头，“别说有人放，我估计，压根儿就不能有人搭理！咱国家这个操性，谁不知道！像你这样主动去揭国家的短处，上头能给你过审批了那才叫怪了！像你这种片子，就算是拍出来了，也就是拿回去自己搁屋子里吃灰。”
　　孙玉婷不服气，“那我就不送审，不要批，也不公映、不发行，我就拿给圈里的一帮人看，总行了吧？”
　　李谦笑笑，“当然可以！不过……你觉得能有多大作用？就算是在圈内，你又能影响到几个人？你拍的东西且不说是不是真能拍好，就算你拍得极好，就一定会有人愿意支持你么？别的不说，越是站的位置高的人，越是很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而对于可可西里什么情况，说不定他们比咱们都清楚多了，他们肯定也想拍，可你看看，有人去做吗？”
　　“到时候你的片子拍回来了，想尽办法，拿给一些人看了，然后……你指望自己的片子能打动他们，让他们给你站出来撑腰？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孙玉婷本来是信心满满，此前听大家的劝，也都不以为意，可到现在，当话题转向拍完之后的事情，她却像是突然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泄了气。
　　此时，她扭头瞪了李谦一眼，带着些不甘和不满，问：“那你的意思呢？”
　　李谦摊手，“我的意思是可以拍呀！”
　　顿了顿，他道：“但是如果你想要让自己的努力不白白浪费，如果你想要让这件事情因为你拍了这部片子，而被重视起来。那么，我觉得，什么时候拍，这个时机的问题，就需要多多少少的再考虑一下，调整一下。”
　　几个人都拊掌叫好，孙玉婷无奈地噘着嘴。
　　孙玉婷一步说话，场面就又有些冷。
　　这时候宋玉品看了李谦一眼，主动地岔开话题，问：“老李，我们刚才都喝酒来着，你又少喝了一杯啊，干了干了！”
　　李谦摆摆手，“我的酒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别灌我了！待会儿我有个朋友要过来，我总不能醉得什么都不知道吧？”
　　“朋友？什么朋友？”孙玉婷激灵一下子扭头看过来，“男的女的？”
　　李谦老实地道：“女的。”
　　“呦……”一帮人起哄。
　　宋玉品问：“是嫂子？”
　　李谦笑笑摇头，“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闲着没事儿听说咱们吃夜市儿呢，就过来凑个热闹。待会儿人家来了，你们别瞎闹啊！”
　　“切！”
　　一帮人又起哄。
　　宋玉品一脸猥琐地笑，“只要是男女之间，就没有普通朋友一说！”
　　但孙玉婷闻言当即就反驳，还连说带瞪的，“那我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宋玉品不说话了。
　　这时候李谦的手机正好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接通，“喂，这么快就到了？”
　　电话那头，环境有些噪杂。
　　她说：“你……你转个身。”
　　李谦愣了一下，站起身来应言转身，然后便一眼看见了几米之外俏生生的谢冰。
　　她扎着马尾，头上带着一顶棒球帽，帽檐故意地拉低了一些，上身穿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胸口印着卡通小熊的图案，下身是一条刚刚过膝的灰色麻布裙，脚下则是一双白色的球鞋——干净清爽得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
　　只是……依旧漂亮得有些过分。
　　李谦快步走过去。
　　她有些拘谨，眼睛直直地盯着李谦，笑容期待中还略带僵硬，“嗨，好久不见。”
　　自当初济南府一别，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的私人见面。
　　李谦笑笑，走到她对面，“你来得可真快呀！打车过来的？”
　　谢冰闻言微微放松了一点，甜甜地笑笑，说：“我开车过来的，我有驾照了，去年夏天考的，然后买了一辆车。”
　　李谦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如果是当初那种关系一直保持下来……显然，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得不说，尽管当初是自己狠下心来拒绝了她的心意，但当他突然得知了对面这个女孩子的一些事情、一些当自己被隔绝在她生活之外时的变化，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有些失落。
　　不过还好，这种事情，李谦心里早就已经想过了，也想开了。
　　于是，也就是微微愣了一下的功夫，他已经笑着道：“那你也够快的，能那么快就找到地方，看来你对这一块儿挺熟的？”
　　谢冰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最近一年，经常到这条街来吃东西，所以……嗯，对这一块儿还算蛮熟。”
　　李谦闻言有些讶然，“你住的很近么？经常过来吃东西？”
　　谢冰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谦倒是有些愣了，“我也经常来吃东西啊，怎么一次都没碰见过你？”
　　谢冰勉强笑笑，低下头。
　　李谦愣了一下，瞬间秒懂。
　　原来，自己可能连一次都没有注意到她，但她却肯定已经是无数次碰到过自己了。
　　于是他笑笑，眼睛里不知不觉就有了点浅浅淡淡的忧伤。
　　不过很快，他就洒脱地笑了笑，说：“来，给你介绍介绍，那边都是我朋友！”
　　说话间，他当先走过去，这时候，看见李谦带了一个女孩过来，路斌第一时间就站起来，从旁边一个桌子搬过来一把椅子，往李谦的椅子旁边一放。
　　这时候，李谦指着一大群人，道：“老刘，路斌，宋玉品，傅学斌……还有这个，我们唯一的一个女性哥们，孙玉婷，导演系的！”
　　然后指着谢冰道：“冰冰，我一朋友，过来蹭饭的！”
　　谢冰闻言笑笑，甜甜地笑着，跟大家问好。
　　她没摘帽子，倒是没人认出她来，大家只是觉得她真漂亮，所以有两个家伙看得有点愣，不过回过神来，大家还是都赶紧的打招呼。
　　然后，路斌赶紧张罗着又要了五十根羊肉串，然后才问：“你是喝冰的还是常温的？”
　　谢冰闻言赶紧站起身来，客气地道：“我不能喝酒的，谢谢你。”
　　李谦招呼路斌回来坐下，也让谢冰坐下，然后解释道：“她不喝酒，老路，哎，玉品，你们别给她张罗了，坐下坐下，都坐下，都说了，她就是过来蹭饭的！大家都是熟人，不用那么客气的。”
　　谢冰甜甜地笑着，老老实实坐在李谦身边，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等到老板把路斌新要的烤串端上来，路斌哗的一下劝摆到谢冰面前，道了谢之后，她才终于拿起一根烤串，慢慢地、一小块一小块地吃。
　　有了一个陌生的新朋友，大家的话题，自然就不便再继续停留在什么电影啊、纪录片上了，就开始说一些轻松地学校生活。
　　只是……嗯，除了路斌和刘学义还算正常，其他几个男生，都表现得有些亢奋。
　　其实这倒不怪他们，五行吾素本就是国内歌坛的颜值高的代表，谢冰更是她们五个女孩子里颜值最高的那一个——这个级别的美女，就算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现在在校的四个年级女生都加起来，也绝对挑不出一个来！
　　毕竟，虽然大家都说电影学院，尤其是表演系，肯定美女多，但事实上，电影学院收学生，可不是看颜值收的，长得不算漂亮，考上了表演系，那很正常，长得很漂亮，也考上了表演系，才是不太正常的，比如王靖露。
　　所以，正常的男人嘛，尤其是十八九岁的大男孩，看见了漂亮女孩，下意识地就会肾上腺素飙升，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了。反倒是路斌和刘学义，一个是跟李谦关系极好，既然人是李谦带来的，那别管多漂亮，他都不会打什么心思的，而另外一个刘学义，则是平常就老实中显得有些木讷，更别说现在已经订婚了，估计心已经踏实了。
　　于是，大家聊着天，时不时就哈哈地笑一阵，而谢冰则甜甜地笑着，坐在李谦身边慢慢地吃东西——其实，她吃了十几分钟，也就吃了一根烤串。
　　她从头到尾都基本上不说话，听到好笑的，也只是微微地抿唇一笑而已。
　　但偏偏，她那么漂亮，导致一帮大男孩都不好意思主动跟她搭讪什么。
　　只有孙玉婷老是扭头看她，看一眼，回过头去，然后就再看一眼，然后，她终于忍不住了，问：“冰冰，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有点眼熟？”
　　谢冰闻言有些慌乱，演技极烂地瞪大了眼睛，“是吗？眼熟？”
　　这个时候，倒没等到李谦插话，宋玉品已经赶紧道：“冰冰，你别搭理她，我姐就这样，看见漂亮女孩就说人家眼熟，你可别上当！”
　　大家都哈哈地笑起来。
　　孙玉婷也笑，指着他，说：“你小子等着，回去再收拾你！”
　　说说笑笑间，谢冰来了能有半个小时，就已经快九点了。电影学院的宿舍是九点半关门，出来吃夜市摊的学生，也是一般到九点左右就都纷纷结账回去。
　　这一次一如以前，路斌已经悄没生息的把账给结了。
　　于是，刘学义一提议要走，大家就都纷纷跟谢冰道别，然后结伴往回走。
　　李谦当然要送送谢冰，就也跟大家挥手告别。
　　大家分开之后，两人并肩往巷子那边走，一边走，李谦就一边笑道：“我看你就吃了两根烤串儿，能吃饱？”
　　谢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两根就已经不少了！我最近一年一直在长肉，我又懒，老是不想锻炼，就只好少吃一点。”
　　李谦闻言就笑，“你还算懒呀？”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是要少吃吧，你也应该比现在这样再稍微多吃一点，吃完了可以锻炼一下嘛，总比吃那么少要好。形象虽然重要，但健康更重要不是？”
　　谢冰甜甜地笑笑，点了点头，“靖雪倒是够勤奋的，每天都要各种锻炼，可就算是她，也吃很少啊！我们是真的不敢吃，稍微一吃，大腿上，腰上，胳膊上，就会有赘肉，看起来会很明显很明显的。”
　　李谦闻言看看她，无奈地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代价了。
　　成名，挣钱，大红大紫，所带来的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愉悦而已。


第4章 老男人
　　夜市依旧热闹，但电影学院的学生们却已经开始纷纷往学校走了，小吃巷走到尽头，灯火突然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李谦问明了谢冰停车的地方，就继续送她过去。
　　这个时候，道路两旁只剩高大的老槐树，路上突然就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驶过的车辆，会带来一丝入秋之后夜凉的风。
　　见李谦许久都不开口，谢冰犹豫许久，终于还是主动说：“你的这些同学，都挺好的。”
　　这个话没头没尾，李谦就点点头，笑道：“其实，考到我们这个学校来的，多多少少都是心里有点追求、有点向往的。可是，没进来之前还好，从外头看过来，那真是花团锦簇。现在进了电影学院，算是一脚踏进了这个圈子的外围，耳濡目染、道听途说，这个圈子里的事情，一点点传进学校里来，很多人就开始逐渐明白，原来所谓电影，所谓艺术，从来都不是大家此前所想象的那样纯洁、那样高尚。”
　　顿了顿，他叹口气，有些感慨地道：“所以，有人失望，有人激愤，当然也有人暗喜。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也有人在一点点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坚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再复杂的圈子，也一定能出人头地。”
　　听出李谦话里的感慨来，谢冰虽然不知这些话所从何来，却还是乖巧地不再吭声。
　　两人又走片刻，谢冰站住，伸手一指前面不远处，说：“那就是我的车。”
　　李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辆很漂亮的甲壳虫。
　　他笑笑，“不错，这个车挺适合你。”
　　谢冰也笑笑，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去，看着脚尖。
　　两人相对沉默着。
　　夜风时来。
　　远远近近，有霓虹闪烁。但偏偏在这条街道上，连街灯都是灰黄的，在两人四周，拉出好几道浅淡而交错的影子。
　　许久，谢冰抬头，“那……我回去了。”
　　李谦笑笑，点头。顿了顿，又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冰点点头，笑笑，然后低了头往前走。
　　李谦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然而，她突然站住。
　　头仍是低垂着的，李谦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可以转头走开，但他没有。
　　过了一会儿，谢冰缓缓地转过身来——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我可以……抱抱你吗？”说话间，她眼中不知积蓄多久的泪珠，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飞快地滑落，“我……我知道很过分，可是、可是……我都从来没有抱过你！”
　　李谦走过去，顺手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来——这是个极大极大、且极为可恶的坏习惯。
　　有人说，一个男人，可以穷困，可以寒酸，也可以不帅，但只要有三样东西在身上，那就绝对不会缺少女人投怀送抱。
　　第一，他需要穿一件洗的很干净的白衬衫，但是，不要打领带。
　　第二，他需要带一块不需要多贵、但必须有些历史、有些故事的手表。
　　第三，他需要一块可以随时掏出来的、洗得很干净、闻起来最好有些淡淡香味的手帕！
　　此时天气尚热，李谦穿的是一件短袖的白衬衫，而他本来不习惯带手表，但前些天周嫫送了他一块，最近一直都在带着，然后……从一辈子开始，他就有一个绵延至今足足二十多年的坏习惯，那就是，随身带手帕。
　　这件事，齐洁当初还是他老师的时候，就曾经调侃过，廖辽后来也鄙视过，但多年的习惯，岂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此时看到李谦掏出手帕递过来，谢冰瞬间就彻底失控。
　　呜呜咽咽。
　　“其实……其实我知道，你是不想……不想让我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我只要一闲下来，就想摸手机，就想知道你在哪里呢，就想听听你说话，就想看看你……我、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谦抿嘴，笑笑，把手帕往前递了递，低声说：“擦擦吧！……我明白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老男人是最可恨的一个人种。
　　因为老男人，尤其是经历过许多事情、人到中年的老男人，往往都会比较有耐心，而且往往比较会关心人、也愿意去关心人——这种人，逮着一个算一个，对年轻且充满幻想、尤其是如果再缺少点安全感的女孩子来说，简直拥有着一击必杀的绝技！
　　很多时候，对于思考事情更偏向于感性的女孩子来说，一块递过来的手帕，一种好闻的味道，一句低低的、暖心的话，就足以让她们爱得死去活来。
　　而很显然，李谦虽然长着一张十八九岁的脸，但他却绝对是可以被归入老男人范畴的。
　　谢冰接过手帕来，一边哭、一边擦。
　　似乎过往积攒了一年的那些期待、那些犹豫、那些爱恋、那些失落……在这一刻，都化为泪水，汹涌流淌。
　　……
　　足足十几分钟，她才终于缓缓收声，只是不断地哽咽着。
　　又过几分钟，她的哭声和哽咽声，终于停下。
　　她拿起手帕看了看，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都给你弄脏了。”
　　李谦笑笑，伸开双臂，“来，抱抱你！”
　　谢冰愣了一下，愕然抬头看他。
　　她刚刚哭过的眼睛有些红肿，眼中有些尚未流出的泪水，使得她的眼睛带着一抹朦胧的迷醉感——有一抹惊喜一闪而过，但更多的，却是突然涌起的，更多的伤心。
　　她往前一步，缓缓地靠进李谦的胸膛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他。
　　突然就无声地又流出泪来。
　　只顷刻间，李谦的肩膀就已经被她的泪水打湿。
　　李谦合拢手臂，右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别哭了哦，好啦，不哭了！”
　　顿了顿，他笑道：“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你也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所以，所以我……你明白的。不过呢，咱们毕竟还是朋友啊，而且我还算是你的老师呢，以后有什么事情、遇到什么问题，你还是可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的。好不好？”
　　她趴在李谦的胸口，似乎点了点头。
　　……
　　足足一分多钟，她的手臂始终勒的很紧，然而最终，她还是无奈地松开手臂，放开了李谦。
　　李谦笑笑，顺手接过手帕，道：“好了，哭也哭过了，现在呢，不要多想，好好的回去洗个澡，踏踏实实睡个好觉，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谢冰闻言先是点点头，但小心翼翼地看了李谦片刻，她低下头，低声道：“我知道我要是说出来的话，会有点过分，可是……可是我真的已经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我每天都把自己折腾的很累，筋疲力尽那种，可我总是会在半夜就醒过来，然后就成夜成夜的发呆。所以，所以……”
　　她抬起头，见李谦微微皱着眉头，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就又赶紧低下头去，犹豫片刻，终于壮起胆子，道：“你可不可以陪我一晚上……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希望……就希望我睡着的时候，你能守在我身边，看着我睡着……”
　　说到这里，她怯怯地抬起头来看向李谦。
　　李谦有些犹豫。
　　实话说，如果是单纯交朋友，他其实是很喜欢谢冰这个小女孩的。
　　她为人单纯，善良，诚恳，绝对是一个相当值得交往的人，可是命运离奇，导致他不得不稍微对她保持一点距离——虽然事实上到现在，因为跟周嫫的关系已经走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觉得，再拿自己已经有女朋友这件事来做挡箭牌，实在是有点操蛋、有点虚伪。
　　但是，就连彼此关系更加亲密的廖辽，他都有些不忍心下手去祸害，更何况是单纯如稚子的谢冰？
　　从小在那样一个男女平等的社会环境下长大，虽说男人嘛，三妻四妾简直就是毕生梦想，可真到了眼下这样一个法律允许纳妾、而且社会对于纳妾这件事也相当宽容的时代，那过去多年的思维惯性，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就像葛大爷在某部电影里的那句台词一样：杀人不犯法，我也下不去手。
　　男人会喜欢女人，会喜欢很多的女人，这是天性。
　　但一个善良的男人，一个道德观已经定型的男人，即便会喜欢很多女人，却总还是会留有自己的最后一层底线。
　　那就是，他并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就去把自己喜欢的女人们都霸占到手里——即便她们自己愿意，都会叫人心生犹豫，害怕自己给不了她们幸福，更不要说什么巧取豪夺了。
　　而恰恰，李谦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他拒绝过谢冰，也拒绝过廖辽。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眼下谢冰的这一点要求，自己是绝对不该答应的。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就要干脆做得彻底一点。
　　但偏偏，谢冰的善良与单纯，又是那么的让人心生怜爱，让他犹豫许久，都不忍心开口去直接拒绝她的这一点要求。
　　于是，最终，他点点头，说：“好。”


第5章 我愿意
　　在坐了谢冰的车子回去的路上，李谦就已经知道：她所谓的赶过来，肯定是假的！
　　九点半以后，顺天府街头的交通状况已经算是比较不错了，可即便如此，从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到谢冰的家里，还是用了近四十分钟！
　　八点来钟那个时候，她怎么可能十几分钟就从家里赶过去？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大概当时，她就已经在那条街上了。
　　或许在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自己。
　　于是，突然之间，很多原本不太明白的事情，瞬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她明明住的离那么远，为什么会经常去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的那条小吃街？以至于对这段路如此的熟悉，对那里也是那么的熟悉？
　　李谦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一条很普通的小吃街，那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到值得让她这么一个时间无比宝贵的大歌星开四十多分钟的车赶过去的独特名吃。
　　这个时候，很多的回忆慢慢浮上来。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那些回忆本来已经正在逐渐淡去、逐渐褪色，但是在这一刻，它们却又都突然就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是的，她就是这样一个透着一股子傻气的小女孩。
　　傻到叫人心疼。
　　车子里放着周嫫的歌，浅浅缓缓的，一如既往的周嫫的腔调，李谦坐在副驾驶座上，独自发着呆，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四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终于进了一座小区。
　　当她锁好了车，带着李谦一起走进楼道的时候，神情是明显的雀跃中有些忐忑。
　　谢冰现在住的，是她自己租的一套公寓，而并没有像司马朵朵和周萍萍那些自己买了房子，而且，她租的这所公寓，就隐身在一处很普通的小区里。
　　电梯在二十六层停下，两人出去，谢冰打开门，“请进。”
　　的确是很雀跃的样子，尽管她的眼睛哭得到现在还有些浮肿。
　　李谦迈步进去。
　　以谢冰眼下的身家来说，这房子并不算大，两层，每一层都能有个七八十平的样子。屋子里并没有过多的家具和装饰，只是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李谦换了拖鞋，在房间里来回转了转，也没上楼，就回身坐到客厅里的钢琴旁，打开钢琴盖，信手挥洒，弹了一个小调，然后笑着说：“琴该调了，音不准。”
　　谢冰吐吐舌头，“其实我不会弹，就是买来充面子的。”
　　李谦笑笑，扭头看了看底标，笑道：“这琴估计也就三四万吧？你现在又不缺这个钱，既然是买来装面子的，还不买台贵点的。装面子都装的不够彻底。”
　　谢冰笑笑，“反正到我家里来的人，大部分都不懂钢琴。”
　　李谦闻言就笑。
　　谢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赶紧道：“你……坐一会儿吧，喝点什么？”
　　李谦摆摆手，笑道：“一肚子啤酒，喝不下去了。”
　　谢冰就点点头，然后道：“那你坐一会儿，我去洗洗澡。”
　　李谦点头，她转身就上了楼。
　　李谦先是在沙发上坐下，一会儿之后又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里那个CD架旁，手指扒拉着看了看，然后抽出一张小提琴的CD，拿过去打开CD机，放进去。
　　片刻之后，舒缓的小夜曲流淌出来。
　　李谦回身坐下，双手抱头，陷入了沉思。
　　……
　　谢冰这里连一身可以让李谦穿的衣服都没有，所以洗过澡之后，李谦只好勉强穿上了一身很紧窄的女士睡袍，然后很自觉地把二楼阳台上的躺椅搬到谢冰的卧室去。
　　“今天晚上，你就踏踏实实睡，我睡这个躺椅。”
　　洗过澡之后的谢冰，更添几分娇艳，闻言虽然有些害羞，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如果在正常男女来说，都洗完了澡共处一室了，是很难没有点别的想法的，但此时此刻对于谢冰来说，能让李谦陪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入睡，似乎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她害羞归害羞，还真是没想到别的事情上去。
　　因为在她心里来说，在这方面对李谦几乎是没有丝毫的担心。
　　且不说自己都主动表示过情意，却被他给拒绝了，即便是现在，只要李谦愿意，她也是不会有丝毫抗拒的——而事实上，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上，始终是李谦在保持距离。
　　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正合适，不冷不热。
　　谢冰躺好了，扯过毛巾被搭在身上。
　　古人说看美人要在灯下——尽管到了现代社会，灯光已经很亮，足以纤毫毕现，早已失去了古人所要的那种朦胧感，但这个话，却依然还是有道理的。
　　浴后的谢冰，穿着一身淡粉红色短睡衣睡裤，很家居，但是却漂亮之极。
　　见她躺下了，李谦却并没有随之躺下，他把躺椅的下摆架收起来，很随意地坐着，笑道：“有些话，其实是我一直都想要跟你说的……你不用起来，躺着就行！”
　　安抚下谢冰，他笑笑，“你干嘛那么紧张？”
　　谢冰垂下眼眉，片刻之后才道：“就算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等明天可不可以？我只是想要……哪怕这一晚上，你是守在我身边的，好不好？”
　　李谦笑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理她，仍是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在感情上面，一直都是比较混乱的一个态度。我父亲是个老师，教国文的，所以，从小耳濡目染，我虽然并不排斥纳妾，甚至……男人嘛，你也明白的，三妻四妾英雄梦，呵呵……可是呢，在我内心里面，对待感情的事情，总是会很纠结，因为我不愿意任何一个女孩子因为我而委屈，而伤心，而过的不幸福。”
　　谢冰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他，眼睛眨呀眨的，却是一言不发。
　　李谦就继续说道：“在我身边，就现在，就已经有好几段感情在挣扎，没有谁对谁错，甚至，我已经开始犯错，已经没能坚持住自己当初内心的想法。但是，每次面对你们，我总是忍不住会去想一个画面。”
　　“比如说，当我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想，如果小露知道了，心里会不会很难过？那么反过来，当我跟小露在一起，而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很伤心？”
　　谢冰的眼睛眨了眨，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其实还好，虽然有感情，但还没有结婚。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等到将来结了婚呢？如果是我同时娶了两个人，那就注定会一妻一妾，那么，当我怀里搂着这一个的时候，那一个就注定了要独守空房！这个社会是默认有能力的男人，可以拥有更多的女人的，这一点，事实上我并不反对，反而很欢迎，但我一直都在质疑，在永远更多女人的同时，我可以同时拥有、掌控并且协调好更多的感情吗？”
　　听到这里，谢冰终于忍不住了，眼睛眨呀眨的，突然问：“你刚才说的犯错，是指的周嫫吗？”
　　李谦愕然。
　　然而谢冰的眼神无比认真，紧紧地盯着他。
　　“你……从哪儿听说的？”
　　谢冰微微咬着嘴唇，似笑非笑，“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嗯，一个朋友。”
　　李谦苦笑，摇头。
　　然后，他道：“是，是周嫫。”
　　他尝试做出一些手势，但最终也只是胡乱地比划，“我……嗯，犯了错误。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多少人会认为我犯了错误，就连小露，我女朋友，在知道这件事之后，都接受了这件事，甚至，她还给我开了纳妾证明，但是就我自己而言，我确实是觉得自己犯了错误。但犯了错误，我认账，而且我也并不认为犯了错误之后，及时回头，把那个错误推开、遮掩掉，就是一种好的处理方式。反而在我看来，那样会犯更大的错误。”
　　这时，谢冰又突然问：“那我，算是一个错误吗？”
　　李谦闻言苦笑，叹了口气，道：“我得承认，我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或许我对漂亮点的女孩，对一些诱惑，还是有一点点抵抗力的，但是面对喜欢我而我又不讨厌的漂亮女孩，那种抵抗力，就真的是弱的可怜。要是我也对对方有好感的，那么这个抵抗力……”他耸耸肩，自嘲般地道：“还是那句话，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顿了顿，他道：“现在你们……嗯，我只能用你们这个词了，虽然在我看来这个词有点……过分！面对你们，跟你讲，我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最近这一年，我想了很多，正好今晚，咱们两个在一起，我觉得，与其让你难受、让你惦记，也让我自己难受，我觉得不如索性把话说开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谢冰，两人目光交汇间，他肯定地道：“我得承认，我对你有好感，尤其是看着你孤单无助的模样，我会特别心疼，只是，我现在暂时还没能把这方面的思路彻底捋清、捋顺溜，所以，如果你愿意等，那就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你让我再捋捋。而你，我希望你也考虑清楚，如果你坚持愿意陪在我身边的话，那么，你已经注定了不可能得到一个完整的我了。”
　　他的话刚说完，谢冰毫不犹豫地当时就道：“我愿意。”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不光愿意，我还愿意等，只要你别嫌弃我，别让我连个电话都不能打。”
　　李谦闻言苦笑一下，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顿了顿，他起身，打开躺椅的下摆架，回身躺下，道：“睡觉！”


第6章 捷径
　　这是一间大约十二三平米的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有点美化的意思了，它原来是国家建设的防空洞，后来被废弃，再后来就被人承包过去，改建成了蚂蚁窝一样的地下公寓。
　　十二三平米的面积，没有窗子，四壁空空。
　　最里面放着的是一张一米五宽的小号双人床，床边有一个一看就已经有了年头的梳妆台，床头的那一边是一个简易的布艺衣柜，除此之外，在梳妆台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燃气罐，罐子上头是一个燃气灶。而房间的正中央，支着一张小圆桌。
　　这就是庄美月全部的家当。
　　床是房东给标配的，除此之外，都是她自己跑到旧货市场淘回来的，那个老式的梳妆台花了十八块，但后来是她出了三十块钱，雇了一个三轮车给拉回来的，布艺衣柜稍贵，值二十六块，小餐桌是能折叠的，更贵些，值四十块，都是自行车驮回来的。
　　另外，按照房东的要求，地下室里是不允许使用燃气灶的，但庄美月觉得老是在外头吃饭，实在太贵，所以还是偷偷地买了一套全新的燃气灶具，只是每逢房东检查，她都要把这一套燃气灶藏到床底下，不然就会被没收。
　　嗯，除了这些，她还有一把花了七八百块钱买的吉他，算是贵重物品，另有衣物若干，二手自行车一辆，银行存款一万七千多块。
　　来到顺天府打拼两年，这就是她全部的收获。
　　在现代社会，哪怕是普通人可能都无法想象的是，这间房子，作为庄美月的家，两年来竟是没有任何的一件电器——除了头顶的节能灯管。
　　她倒是有一部手机，也是买的二手，不到一百块钱。
　　每天上午八点左右，庄美月会准时的醒过来，洗漱完毕之后，就开始练气息、做广播体操，然后抱着吉他唱半个小时。
　　大约十点左右，简单地收拾一下，她就会背上吉他出门，走过长长的一段通道，来到地面，推上自己的自行车，骑上大概三四站路，到一家饭店去送外卖，每送一份，是一块钱。
　　到了饭店之后，十一点之前，饭店那边会管一顿饭，然后开始干活，她的外卖要一直送到大概下午三点来钟，就基本上结束了，然后下午四点，饭店又管一顿饭，下午五点开始，送晚餐，一直到大约九点前后，她就可以下班了。
　　这样的一天送下来，她一般都要骑车走二三十甚至三四十公里，爬的楼层不计其数，但收入还算可以，少的时候一天四五十，多了能到七八十，而且还管两顿饭。
　　晚上九点左右，她会蹬上自行车，背上吉他，骑大概七八站路，到一家酒吧去做演出。演出时间一般都是半个小时左右，她唱的还算不错，但却并不是很受欢迎的那一类，所以她一般都是作为提前暖场而出场，酒吧那边并不敢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的黄金时段交给她。
　　去酒吧喝酒的人，要的是发散心情，但她唱的歌，往往带着些生活的悲痛与感伤，所以除了少数拥趸，甚少会有人点歌、送花篮，因此，其实收入有限。
　　但是，每天那半个小时的登台时间，却是她最最享受的一段时光。
　　酒吧里灯光昏暗，她看不见别人，便觉得估计别人也瞧不见她，这让她感觉很舒服。虽说老板屡屡抱怨，但总还算宽容，可以容忍她就唱她自己想唱的东西。
　　她喜欢听周嫫，也喜欢听廖辽，最近觉得李心茹和黄玉清也不错，所以，在登台演出的时候，她会更多的唱她们的歌，只是偶尔才会加上一首自己的作品，毕竟她也知道，老板虽然很宽容，但自己还是要尽量照顾一下客人们的感受。
　　她唱周嫫的歌，唱廖辽的歌，都跟她们不一样。
　　比如说，周嫫嗓音空灵，不管唱什么，都自带一股说不出的灵气，即便伤心，也能唱出一抹不屑与傲然，而廖辽嗓音大气，就算是唱情歌，都有股子铿锵的味道。
　　但庄美月不是。
　　不管谁的歌，她唱出来时，往往会加入一点自己的改编，于是就变成了自己的味道。
　　她最拿手的是《执着》和《干杯，朋友》，以及周嫫的《空想家》，但她唱出来的味道，却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伤感，叫很多来酒吧里借酒浇愁的人越听越郁闷，于是就屡屡有人会吵着让她下台——而每到此时，她就会站起身来道个歉，然后提前下台。
　　当然，这样一来，这一天就是没有表演费的。
　　演出结束之后，她偶尔也会在酒吧里驻足片刻，有时候是欣赏一下其他歌手和乐队的演出，而还有些时候，则纯粹就是因为老板请了她一杯酒，她就会在吧台坐下，慢慢地喝着酒，观看别人那火爆之极的演出，心里有些淡淡的茫然。
　　然后，她会再蹬上八九站地，赶回自己那间小小的房子。
　　中途她会跑去还在营业的超市去买点菜和水果，回到房子之后，踏踏实实地自己给自己做一顿饭，来犒劳自己这忙碌的一天。
　　饭后，她不会再唱歌，只是会熄了灯躺在床上，听着门外通道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听着隔壁男女疯狂地嘶吼声，以及对面房间注定会响起的吉他声。
　　这样的生活，平淡，但并不枯燥，只是有些叫人看不清前路。
　　她已年过二十，在这个年代，不是说年过二十的女孩子就非得结婚，但至少你得有一个不结婚的理由。
　　而她没有。
　　她只是喜欢音乐，想要尝试着往这一块儿去发展，但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不是科班出身，没有任何可资利用的人脉，而且就连嗓音都不是受大众欢迎的那种。
　　所以，每次跟家里通电话，妈妈总是催着说，回家吧，回家吧，回家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生两个孩子，你就不会老是东想西想了！
　　而每到那时，她总是无言以对，到最后只能匆忙挂断电话。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两年，她也认识了一些人，经人介绍，也去不少的唱片公司试过，但最终换来的当然只能是摇头叹息——说话委婉一些的，会说你唱得很好，但不是我们需要的类型，而说话难听一些的，则大约会说，不用再来了，你的歌，不好听。
　　是的，总会有些人那么说，让她尽管听了之后会貌似潇洒地耸耸肩，但其实很伤心。
　　她手里已经攒下了一点钱，最近正在考虑要去华夏音乐学院报一个暑期班，顺天府的地下歌手多，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每到暑假，尤其是音乐学院的声乐系，就肯定会开补习班。那个班，很贵，据说要两万块，而且还得有熟人介绍才能进去。
　　可是她已经想好了，再攒一年，到明年，自己就可以出得起两万块了，到时候，就一定要去上这个班，即便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人脉，哪怕只是单纯地去学一些专业的知识来提高自己，她觉得两万块也是值得的。
　　当然，如果上过补习班之后，仍然提高有限——换一句更实在的话就是，如果到那个时候，她还是找不到愿意接收自己的唱片公司，甚至也找不到一份可以通过音乐、通过表演来养活自己的收入，那么，到那个时候……好吧，虽然她觉得自己到时候可能会选择回老家，回到爸妈身边，像他们说的，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但其实她知道，哪怕再失败一万次，自己都未必会回去。
　　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渴望着那种不平凡的生活。
　　尽管或许自己将为此等待终生，但至死无悔。
　　当然，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就没有权力再去抱怨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了。
　　今天和往常一样，她甚至八点不到就已经起床，而且今天早上，她没有弹吉他，没有唱歌，反而是一大早就很认真地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吃过饭，收拾好东西，她拿出自己最体面、最贵的一套连衣裙换上，然后细心地把吉他擦拭了一遍，这才抱了吉他出门。
　　饭店那边，她已经提前请好了假，今天的她，要去面试。
　　前几天表演完了下台，老板正好在，就顺手请她喝杯酒，同时透漏给她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来顺天府两年，她虽然也认识了一些人，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自己本身就只是一个驻唱歌手中的末流，自然没什么机会去结识到这个圈子里的大人物，所以，也就是一帮底层小歌手之间的交往而已。对于他们这帮人来说，被某某公司或者某某音乐人，甚或只是那个音乐人的朋友叫过去，帮忙录了个小样，就已经是蛮能拿得上台面来显摆的事情了。
　　尽管录一个小样，可能也就是一二百块钱而已。
　　所以，对于她来说，突然得知的这个信息，是原本不太容易接触到，也或者说，等消息传递到他们这帮人耳朵里，很可能就已经时过境迁了。
　　而且，这个消息对她来说，还无比的重要。
　　是的，又有唱片公司要招歌手了。
　　只不过这一次要招人的，目前连唱片公司都还不是，只是一家小小的工作室而已。
　　可即便如此，庄美月依然如获至宝。
　　因为那家工作室，叫做李谦工作室。
　　时至今日，李谦，和李谦工作室的名头，在音乐圈子里已经是响亮之极。或许对于唱片公司们来讲，那个人，和以他的名字为名字而成立的工作室，是大家既排斥又警惕偏偏还又渴望合作的一个存在，毕竟跟他合作，就意味着成功，就意味着大把大把的利益，但对于地下音乐圈，尤其是对于像庄美月这样的地下歌手来说，那个名字，却已经近乎是一个传奇。
　　尤其是到了现在，这个传奇已经开始渐渐被人们的口口相传所神化。
　　在传说中，廖辽是因为碰到了他，所以一炮而红，也是因为始终紧紧地追随着他的脚步，所以越来越红，在传说中，五行吾素是因为找到了他，打动了他，所以从原本一个默默无闻、濒临解散的小组合，一跃而成为国内最最当红的顶级歌手组合。
　　在传说中，就连何润卿这样的天后，都选择了自掏腰包几百万，买断了跟索尼唱片的合约之后，甘愿签下新人合约，去投奔了他和他的工作室，然后，仅仅一张专辑，她突然就翻了身！突然就从此前那个日渐没落的往日天后，一跃成为足以和廖辽比肩而立的当红巨星！
　　尽管事实上，哪怕是像庄美月这样身处地下歌坛边缘的小歌手，只要稍微注意、留心，其实就不难知道，早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前，人家廖辽就已经发行过一张单曲，且在业界有了良好的口碑，但是没用……身处泥沼的人，总是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找到一个通往光明坦途的捷径，所以，不要说传说大部分属实，即便不存在，大家也会很愿意硬生生编一个出来。
　　在过去，谢金顺老爷子的慧眼识珠，曾经就是这样的一个捷径。
　　而现在，这个捷径正在变成：李谦看上我了！
　　是的，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去相信，就凭我的实力，只要李谦看上我了，只要他愿意给我写歌，帮我出专辑，一炮而红，不过等闲事尔！
　　庄美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活得很现实，但偏偏，她之所以活得很现实，正是因为想要去追逐一个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所以，哪怕明知道只是一个传说，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而现在，他的工作室，居然要招人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出了酒吧之后，立刻把消息通知给自己过去曾经认识过的几个小伙伴，然后，大家很快就约定了一起过去报上了名。
　　而对方后来打电话通知的面试时间，就是今天上午。


第7章 人生转折
　　面试的地方，是在九楼。
　　出了电梯就能看见，这里除了一片已经被隔出来、看来是预备做办公备用场地的区域之外，竟有一半是空地，而空地的尽头连接的，还有一片面积相当不小的露天平台。
　　庄美月以为自己来的不算晚了，可来到之后才发现，几乎整个李谦工作室的九楼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人，连那块露天平台上都有不少人在等。
　　她们六七个人乘一班电梯上来，出了电梯门，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走过来，人手一份整理好的资料——那是新近成立的明湖文化传播公司的宣传资料。
　　看资料，这家公司是由原来的李谦工作室，和拥有全国范围内发行文化、印刷和音像制品资格的明湖文化公司合并而来的。总经理齐洁，音乐总监李谦，副总监廖辽。
　　看完资料之后，庄美月稍一注意，很快就找到了已经先到的几个小伙伴，他们正在跟一些显然也是来参加面试的歌手闲聊，从大家的闲聊中，庄美月得知，原来不到八点，就已经有人过来等着了。
　　李谦工作室的规模不算大，而且此前只有两个签约歌手，所以，稍微内行一点的人都能猜到，他们就算是准备签约新的歌手来培养，估计人数也不会多，毕竟这家工作室刚刚起步一年，无论是人力资源配备，还是设备、场地的情况，应该是都不允许他们做过快的扩张。
　　可即便如此，在消息逐渐传开之后，今天还是来了那么多的人。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随着何润卿的转型成功，这家工作室在地下音乐圈的地位和名气，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另一方面则不得不说，主要是在顺天府做音乐、做歌手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庄美月不太善于跟人聊天，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大家闲聊，从大家口中她知道，今天的歌手面试，这家新成立的明湖文化公司的总经理齐洁，和真正的老板李谦，应该是都不会出现的，据说主持今天这场面试的，会是廖辽。
　　据说这位国内歌坛的当红巨星，在这家公司的音乐事务上，是可以替老板李谦当一半的家的——考虑到据说李谦很多时候都不会到工作室来上班，所以，廖辽大概可以算是这家工作室在音乐事务上的头号大BOSS。反倒是总经理齐洁，在公司内是只负责管理除音乐以外的其他事务，对于音乐，却是绝不插手。
　　听说李谦不会亲自来，大家都不由得有些失望，庄美月也是如此。
　　虽说以廖辽的实力和地位，由她来亲自面试他们这些歌手，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人家公司那边对她们不重视，而廖辽的资历和实力，也的确是有成为他们这些人的“伯乐”的资格，但是大家却毕竟是奔着“李谦”这个名字来的，李谦不会出现，当然会让人失望。
　　但随后流传开的一个小道消息，却还是很快就让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据说新成立的明湖文化公司，有意在年底之前，为廖辽和何润卿两大天后，各自举办一场演唱会，虽说事情还没有最终定下来，最大的大老板还没有拍板同意，但工作室这边已经开始先期跟演出商进行接触了，而他们这些今天来参加面试的歌手，一旦被公司选中，成为签约歌手，那么就将获得在两大天后的演唱会上作为嘉宾出场的机会。
　　这绝对是一个叫所有歌手都怦然心动的莫大喜讯。
　　在当今的国内歌坛来说，没有人是比廖辽和何润卿更红的了，即便是五行吾素和赵信夫都不行——她们两个人不管是谁的演唱会，那三到四个的嘉宾，估计都足以让圈内的歌手们抢破头！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地下歌手！
　　听到这些消息，庄美月也很兴奋，手指无意识地在吉他上摩挲了不知道多少次，她觉得有点口渴，看到饮水机之后，自己过去接了杯水喝了几口，才觉得好了些。
　　然而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样的好机会，心动的绝对不只是自己。
　　这个时候，扭头再看看四周，见到不少人都是一副脸色通红的样子，她心里反倒是很快就踏实了下来——过去多次的面试经验，让她心里很明白的，地下歌手虽说都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一批人，但其中藏龙卧虎。
　　再加上自己的嗓音条件和唱歌的路子，似乎天生的就不为当下这个时代所喜，所以，希望虽不是完全没有，但还是提前做好失望而归的心理准备比较好。
　　时间渐渐来到九点钟，电梯里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上来了，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巴掌，道：“大家请安静一下，我们的面试老师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会按照当初的报名编号顺序逐一点名。请大家在候场期间保持安静，点到了谁，谁进。下一名，就请做好准备。如果点名之后人没到，那就视为自动放弃……”
　　整个九楼很快就安静下来，大家就算是偶有交流，也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以免给别人带来恶感——庄美月的报名不算晚，但也不算太早，看前面进去的人出来的速度，一个人大约也就是四五分钟，她估算着自己的报名编号，大概要在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轮到，就跟自己的小伙伴们打了个招呼，自己走到天台上，趴在半身高的墙体上，一边看着远远近近的风景，一边让自己的心绪尽量恢复到正常状态。
　　不时地有人推门走进那间排练室里，也不时地有人出来。
　　每逢有人出来，就总有几个相熟的过去，问一下表现、问一下负责面试的都有谁——果不其然的，主持面试的人，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大明星，廖辽。
　　但是这些新的情况，独自一人躲到天台上的庄美月却是一无所知。
　　她估算的时间，大致还算精准。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在排练室外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就已经点到了她的名字，让她开始做准备，而五六分钟之后，就轮到了她。
　　推门进去的时候，庄美月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些紧张。
　　房间里布置得很肃静，沙发都被推到了房间一角，正对着房门摆着几张桌子，有四个人正对着他们而坐。桌子前面，有一张凳子空着。
　　居中而坐的，果然是廖辽。
　　进门的时候，庄美月有些好奇地盯着廖辽看了几眼，然后就赶紧挪开了目光——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廖辽这位当红巨星，自然不免好奇，但她知道，盯着考官看个不停，将会是很不礼貌的，那会影响到自己的形象得分。
　　有人说歌手嘛，只要歌唱得好，那就早晚能红——那其实纯属狂想。
　　任何一个圈子，除非你能力实在超卓，实在是厉害到让人可以无视你身上的一切缺点，否则，人际关系、个人形象，从来都是极其重要的。
　　然而，即便是挪开了目光，庄美月的眼角余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廖辽微微皱起的眉头，“庄美月？”
　　庄美月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她还是面色平静地抬起头，冲几位考官微微躬身，“廖老师好，几位老师好，我是庄美月。”
　　廖辽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是对她很好奇的样子。
　　不过庄美月自己知道，自己长得既不漂亮，在圈内也没有什么人脉可托，所以，如果有什么能够让廖辽对自己感到好奇的话，那应该只能是自己在报名的时候交上去的录音卡带了。
　　任何公司在准备签约新歌手的时候，肯定都是要求报名者交上一份自己的录音的，庄美月进不起录音棚，也不舍得花几千上万块的，专门为自己录一首歌，所以，她的录音卡带就是借了圈里一位朋友的录音机自己录制的，质量很粗糙。而这一次她交上去的这一份，更是后来又翻录的，她自己听过，杂音很大，声音也不太清晰。
　　她以为自己交上去的卡带质量导致了廖辽对自己的不喜，心内就不免有些忐忑，不过这个时候，廖辽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笑了笑，指着庄美月身前的凳子，说：“坐吧！”
　　庄美月道了谢，过去坐下，同时把背后的吉他拉到身前来。
　　廖辽认真地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张纸——庄美月看不见，所以她当然不会知道，廖辽从那个档案袋里抽出来的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份报名资料上，附了一行手写的字：嗓音与磁带相符的话，就留下来，我来听第二轮。
　　所以这个时候，庄美月并不知道，事实上不管她今天唱得怎么样，只要不跑调、只要不是跟她此前交上去的录音卡带不是一个声音，那今天就可以稳稳通过了。
　　廖辽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那张纸先是传给左手边的李金龙，等他看完了，又传给右手边的孙美美——大家顿时心内了然。
　　对于齐洁的扩张计划，李谦一直都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不过当齐洁把整整一箱子的档案袋亲自搬到了李谦家里，他就还是挨个儿把那些卡带都听了听。
　　只不过，他听了也就听了，却是没有任何的表示——这个庄美月，是廖辽她们面试到现在，发现的唯一一个让李谦特意在报名资料上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的人。
　　所以，这个时候不光是廖辽，就连李金龙和孙美美，都表现得有些兴奋。
　　三人之中，廖辽有些例外，她那个惫懒的性子，是根本不会愿意拿出那么多的时间去逐一的听这些报名的人交上来的磁带的，她的大别墅马上就要装修完，最近正考虑搬家呢，甚至连齐洁提出的演唱会的计划，她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并不像何润卿那么积极。
　　但李金龙和孙美美作为这件事的主持人，却肯定是逐一听过的，而且还在每位报名歌手的资料上留下了各自的评语，以备面试时的参考。
　　在庄美月的报名资料上，孙美美给出的初听评语是：很稳，但小嗓至今罕有大成纪录，不建议。
　　而在她的评语下方，李金龙给出的评价是：小嗓，适合走伤心情歌一路，不建议。
　　实话说，那么多份录音，除了少数几个嗓音实在漂亮的，其他绝大多数人是什么嗓音，听的时候给了自己什么感觉，他们两个大多已经不怎么记得了。只是看到自己曾经留下的那个“小嗓”和“伤心情歌”的评语时，他们才能恍惚回忆起，似乎听过那么一份录音质量相当糟糕的磁带。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现在关键的是，那么多磁带听过去，李谦却只在这个庄美月的资料上留下了那么一句话，还要自己亲自来听，那么显然，这个女孩子的声音，应该是有些能够打动李谦的地方——而对于李谦甄别歌手潜力的眼光，他们当然是毫无保留的信赖的。
　　所以这个时候，三位考官都对这个叫庄美月的女孩子，充满了好奇。
　　传阅过资料之后，孙美美抬头见庄美月似乎有些紧张，能够猜到是自己三个人如此多的动作，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就开口笑着说道：“别紧张，你交上来的磁带，我们都听过了，这次面试，你尽可以放松的发挥。”
　　廖辽也点点头，“准备好了的话，就开始吧！”
　　庄美月闻言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然后她抱稳吉他，略定了定神，开始弹吉他。
　　只听前面几个音，廖辽就知道，她要唱的，居然是《执着》。
　　报名资料上孙美美和李金龙的评语，她当然看到了，小嗓，适合唱伤心情歌……《执着》可不是什么伤心情歌，至少在廖辽的演绎中，红遍了大江南北的那首《执着》，绝对不是什么伤心情歌。
　　然而她一开嗓，就让廖辽都不由得专注起来。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
　　她居然唱得藕断丝连，声声幽咽。
　　实话说，廖辽自己在各种场合唱过这首歌无数次，听别人、包括此前进来的那些歌手们唱这首歌，也听过无数次，可她还真是从来没听人能把《执着》这首歌唱出这种味道来的。
　　有点意思。
　　等她唱完了，三个人似乎是不约而同的，都没有给出任何的点评，只是由李金龙负责开口道：“你回去等消息吧，如果进入第二轮，我们的工作人员会负责联系你的。”
　　……
　　离开那间排练室的时候，庄美月心里有一抹说不出的失望。
　　其实她本来就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也知道自己的嗓音实在并不是受欢迎的那一类，可以前去参加面试的时候，考官们尽管不会选中她，却多少总还会给几句点评，比如说：“其实你的唱功不错，气息也足够稳定，但是很可惜，你的嗓音条件限制太大了。”之类的，对于庄美月来说，虽然那样的话并无实际用途，却多少是一点安慰。
　　但是这一次，三个考官，居然没有给出任何的点评。
　　这让她内心有着一抹说不出的失落感觉。
　　出去之后，她并未在外面久留，只跟两个相熟的小伙伴打了声招呼，便告辞而去。
　　然而叫她惊奇的是，就在当天下午，她却接到了来自明湖文化公司的电话通知：“庄美月小姐对吗？这里是明湖文化传播公司，刚刚得到面试组的消息，您已经进入了我们这次歌手签约计划的第二轮，时间就定在这个周六的上午九点整开始，到时请您准时到达……”
　　而更让她惊奇不已的是，随后当有些消息经过了短短一两天的发酵之后，很快就在地下的音乐圈子里传播开来——据说，在当天的面试结束之后，得到了明湖文化公司那边电话通知可以进入第二轮的，居然只有十三个人！
　　而就在消息扩散开之后的当天晚上，当她又准时地到达自己每晚表演的酒吧时，连老板都特意跑过来恭喜了她一番，更有几个平时在酒吧表演时人气极高、据说正在跟好几家唱片公司接触的歌手，也都纷纷地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让她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愕然。
　　要知道，那几位歌手，虽说也是混地下音乐圈，但一来他们的表演相当受欢迎，二来他们的实力也的确是相当强，所以会有不少唱片公司有意跟他们签约，还有一些独立制作人也比较看好他们，所以在平常，他们还是相当高傲的。
　　像庄美月这样的小人物，自然是不太有资格跟他们打交道，甚至大家在一个场子里同台表演了那么长时间，却连点头之交都够不上。
　　但是现在，似乎仅仅只是进入了明湖文化的第二轮，就已经让自己鲤鱼跃龙门了一样，连他们都那么主动地跑过来打招呼。
　　更有甚者，就在当天晚上，当她做完了例行的表演下台之后，居然还有人找到了她，自我介绍说是一家唱片公司的制作人，希望能和她谈一谈签约的事情。
　　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她就真的迎来了人生的大转折。


第8章 新人见闻录
　　1997年的九月份，对于李谦工作室来说，是宏图大展的一个月。
　　何润卿的新专辑《追梦人》上市，不但创下了多个惊人的销售记录，大卖整整一月，且直接帮助何润卿再次崛起为令人信服的顶级天后。
　　从月初开始，先是廖辽，后是何润卿，两人的新专辑MV相继开始拍摄，并相继完成，虽然后期还要剪辑，要调光调色，经过各种复杂的处理，才能最终完成制作，但大约在十月底、十一月初，这两张MV大碟，就可以相继上市了。
　　月底，在经过相关的审批手续之后，李谦工作室正式并入明湖文化传播公司。两家合并之后，李谦工作室在仅仅成立了一年多之后，就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明湖文化这家集音像制作、发行资质于一身的综合性唱片公司。
　　而明湖文化传播公司正式完成合并之后所签下的第一单业务，就是与盛世娱乐公司达成了关于何润卿演唱会的协议。
　　何润卿的演唱会将会从十一月份中旬开始，一直到十二月底，共在全国五个城市举办，所需场地、舞台、灯光、音响、人工等，全部由盛世娱乐公司包办，但与此同时，盛世娱乐公司也包下了所有的票务销售的权力。
　　明湖文化需要提供的，是何润卿的演唱，以及所有的伴奏乐手。而收获的，则是五场演唱会三千三百万的协议收入——在歌坛，这叫包票制度。
　　也是这家盛世娱乐公司，给廖辽的演唱会开出的价码甚至高达五场四千万，但廖辽还是选择拒绝了，因为她说她要搬家。
　　也是在月底，明湖文化传播公司经过两轮选拔，最终，由李谦拍板，为公司签下了三名新人，包括两男一女。两个男歌手，分别是来自蒙古族的格日楞，来自顺天府本地的赵源，而唯一的一位女歌手，则是一个北漂了两年的女孩，叫庄美月。
　　……
　　明湖文化，二号会议室。
　　三个刚签约的新人，跟着孙美美来到会议室，准备参加公司每个月的例会。
　　他们刚刚签约没几天，这也是第一次参加公司的例会，都多多少少的有些紧张，进了会议室，就都纷纷在长条形会议桌的末端坐下，彼此之间甚至都不敢交流，就一个个笔直地坐在那里，等着会议开始。
　　几分钟之间，公司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陆续到达，有的一边走一边说，进来之后，就各自找个就近的位置坐下。
　　李金龙进来之后，还特意走过去，跟格日楞、赵源和庄美月打了个招呼，还特意跟他们多聊了几句。
　　九点二十分，李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不少人都特意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笑着回应，然后沉默着走到会议桌的上首，却并没有在中间的位置坐下，而是选择了左手边的一个位子，随意地坐了下来，然后就又戴上了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打开手里的文件，手里的一支笔，不住在上头圈圈点点。
　　从他进来，三个新人的目光就一直都追随着他——第二轮面试的时候，他们都见过他，知道他就是李谦——别人站起来打招呼时，他们也都跟着站起来，但人不少，没等到他们开口，李谦就已经走过去、坐下了，三个人只好回身，有些讪讪地坐下。
　　但随后，他们还是继续好奇地看向李谦。
　　身为业界声名极隆的大人物，又是这家公司实际上的大老板，他们原本以为，李谦在他自己的公司里，那肯定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不说暴君级别吧，至少也得是极富威严的那一类。可事实上，进公司几天之间听到的一些底下工作人员的议论，以及此刻亲眼见到的事实，都让他们不知不觉间就有了一个诡异的感觉——李谦在公司里，好像挺没有存在感的！
　　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是这家公司的老板、终极大BOSS，反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他的人缘看上去不错，但是，他走过去之后，等着开会的那些人，却马上就该怎么聊怎么聊，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和入座，而有丝毫的顾忌。
　　三个新丁看呀看，看呀看……李谦似乎察觉到了他们注视的目光，看文件中间，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过来，见是他们三个，就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就又低下了头去，继续听歌、看文件——就像一个有点孤僻的大男孩。
　　三个人有些小尴尬，但更多的是惊奇。
　　如果是一个平常很威严的老板，这样冲她们微笑点头，大概会让人觉得他很平易近人，但如果他对所有人都是那么平易近人，甚至是没什么存在感，可就让三个新丁心里不住地犯嘀咕了——这跟李谦今时今日在流行歌坛的地位，实在是太不吻合了。
　　更是和他们脑子里臆想中的画风，完全不是一码事。
　　然而公司里的这些高层管理人员，似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期间他们看见公司的制作部经理李金龙走过去，李谦摘下耳机，跟他简单地聊了几句，然后李金龙走开，他就又再次戴上耳机、继续看文件。
　　九点半，齐洁跟廖辽、何润卿肩前后脚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讨论着什么，大女神廖辽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总经理齐洁则是不住无奈地摇头。在走到座位上之前，同行的何润卿似乎还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什么，让齐洁忍不住苦笑起来。
　　大家都纷纷地跟齐洁和廖辽、何润卿她们打招呼，然后各自找座位，纷纷坐下来。
　　然后，齐洁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顷刻间，会议室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甚至安静到针落可闻。
　　三个新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直到这个时候，李谦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看会议室，看见了齐洁，他似乎是知道会议马上要开始了，这才收起手上的文件，摘下了耳机。
　　齐洁笑着微微侧身，问他：“你真不坐中间来？那我以后可就坐这里了啊！”
　　三个新人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大BOSS。
　　然而，他们的大BOSS却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我来的少，事情大部分都是你安排，你坐正合适。”
　　齐洁笑了笑，不说话了。
　　坐在齐洁右手边的廖辽却忍不住一副吐槽的口气，“他还不就是为了图省事儿？让你坐这儿，他以后就更加心安理得的当甩手掌柜了。”
　　齐洁笑笑，扭头看着李谦，似乎是对他接下来的回答很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的不止她一个，大家都向李谦看过去。
　　李谦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道：“润卿姐今年那么累、那么忙，可是你看，她一听说要办演唱会，立马就点头答应了。可是你再看看你自己，搬个家也值当的用两个月呀？”
　　廖辽撇撇嘴，不说话了。
　　三个新丁没想到公司的两位大佬居然会当着那么多人，就公然地互相攻击，顿时有些吃惊地左右瞥了瞥，却发现不少人都偷偷地笑起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或许对于这些与会者而言，这都是平常就很常见的情况了。
　　这个时候，齐洁也笑着，敲了敲桌子，道：“好了，你俩也别相互挖苦了，开会！”
　　因为刚签约不久，绝对是纯纯的新人，所以公司里的很多事情、很多决策，他们都根本就掺和不进去，甚至有些事情，在闹不懂前情后事之前，他们都不大听得懂，所以这次会议，就让他们听得有些云山雾绕的。不过大体意思，还是闹明白了：主要就是总经理齐洁在安排公司在十月份的主要工作。
　　何润卿的演唱会将在十一月份举行，整个十月，将是她的排练期，毫无疑问，这也正是公司在十月份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然后，就是牵涉到廖辽和何润卿新专辑的MV碟的发行工作了。
　　上一个，三个新丁也大约能听懂，但牵涉到发行，他们就只是看齐总跟不少人交流、探讨得很热闹，却压根儿也听不懂他们探讨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说完了前面两件大事，第三件就轮到他们三个了。
　　公司在签约之前就已经告知过了，他们三个签进来之后，也不会直接发专辑，而是必须接受由公司安排的为期半年的专业培训——他们三个人，虽然都是经过选拔才定下来的，显然是已经有了良好的基础条件，但他们中间，除了来自顺天府本地的赵源，勉强可以算是科班出身之外，格日楞和庄美月，都没有经历过任何的专业音乐教育，他们能走到现在，纯粹就是野路子。野路子不是不能走，但要想以后走的长远、走的稳定，在他们成名之前就进行专业的教育和培训，为她们打稳根基，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公司已经为他们三个联系好了一共四位授课老师，对方会分别在周一到周四这四天的下午，到公司里来，为他们专门授课，为期三个月。
　　而三个月之后，还会为他们每人联系一位老师，进行单人的一对一授课、和专业乐理知识的梳理，以及对他们的声音、唱法、技巧进行专业调整。
　　三个人都是新丁，年龄最大的格日楞二十四岁，年龄最小的赵源才刚二十岁，一来没有丝毫的资历，二来也都能明白公司这是在为他们的长远发展考虑，所以齐洁不管说什么、叮嘱什么，他们都乖乖地点头，毫无疑议。
　　等到齐洁安排完了这些事情，会议似乎也该结束了，她却又扭头看向左手边的李谦，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好，那我说两句。”
　　三个新人本就关注着李谦呢，这时候见他点头，一下子好奇心就又吊起来，正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突然感觉到，身边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这次的会议，他们从一开始就进来，对于公司内的权力架构，已经很直观地通过这次会议有了初步的了解——显然，那个传说中好像是从不插手公司音乐事务的齐总，才是公司真正的大BOSS，因为很明显，当她来了之后、当她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副打起精神的样子。而齐总本身，在公司的这些管理层面前，也是很有威严的。
　　反倒是他们原本以为的大BOSS李谦，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显得没有什么存在感，反倒是在会议开始前，他跟廖辽的相互打趣，让三个新人都纷纷感觉，他更像是来凑个数的——因为会议桌上坐的这些管理层，在他说话的时候，居然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然而这个时候，当李谦点点头，说“那我说两句”的时候，三个新人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刷的一下，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就跟刚才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起腰杆儿，目不转睛地看向李谦。
　　吓得三个新人也都跟着挺直了腰杆儿。
　　然而李谦摸着自己的下巴，过了片刻才缓缓地道：“润卿姐的演唱会，其实时机并不算太过成熟，所以，除了正常的排练之外……金龙，你联系一下，从美国那边请人也好，请团队也好，专业的舞美、灯光，请最好的。”
　　有人愕然，但无人反驳。
　　李金龙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去联系。”
　　齐洁犹豫了一下，问：“可是按照协议，这些都是对方应该做的。”
　　李谦点了点头，却道：“可是我刚刚看了他们的规划，不行，不够好！至少是不够炫！具体的，你们去跟对方再接触、再谈，实在不行，钱咱们自己出，但效果一定要做到最好。这是第一次，咱们可以不挣钱，甚至可以赔钱，但绝对不能砸了招牌。”
　　顿了顿，他又道：“接下来的几年，演出市场，尤其是廖辽和润卿姐她们这个级别的歌手演唱会，市场会相当的活跃，咱们第一次做，先把效果做足了，把口碑建起来。”
　　齐洁想了想，点点头，肯定地道：“好，既然你觉得还不够好，那边我去谈。”
　　三个新人听得略带惊愕。
　　他们没有想到，李谦简单几句话，就否定了此前公司的策划，但威严如齐总，却几乎是没有经过什么考虑，如此简单地就点头答应下来。
　　李谦点点头，转而看向廖辽，“你的新专辑提前俩月开始预备吧，把明年的时间空出来，如果润卿姐这次的全国巡演能够成功，明年春天，就轮到你了！”
　　三个新人的目光刷刷地转向廖辽。
　　他们刚进公司，正好就赶上公司正在跟演出商谈两大天后的演唱会，公司自然也有不少这方面的议论——廖辽一向懒散，毫不犹豫地就回绝了演出商的报价，据说连齐总都拿她无可奈何，尽管五场演唱会四千万的报价，真的已经是足够高了，尽管对方在廖辽拒绝了之后一再表示，如果是钱的事儿，那么还可以商量，让廖辽尽管给报个价格！
　　但是，她就是那么个人——做音乐，她很努力。但是挣钱，跑商演，开演唱会，她很懒散。然而谁都拿她没有办法，这就是她廖大天后的范儿。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廖辽似乎是皱了下眉头，然后无奈地看着李谦，一脸幽怨地问：“真的要开呀？”
　　李谦点点头，毫不客气地道：“开演唱会，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捞钱而已，更大意义上其实还是凝聚自己的歌迷，这里头的道理，还用我跟你说？”
　　廖辽闻言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
　　三个新人惊得差点儿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如果只凭此前的那点印象来推断，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廖辽这个在公司员工们的议论中是那么无法无天的大女神，居然那么简单的就屈服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还没等到三个人心里吃惊劲儿过去，李谦却突然扭头冲他们看了过来——三个人下意识地激灵一下子，赶紧都重新挺起了胸膛。
　　李谦看着他们，缓缓地道：“给你们安排的老师，都是我托了朋友联系，然后亲自登门去请的，你们也都是我最终拍板签下来的，给你们安排补这些课的意义，我就不多说了，只有一句话，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这个时候，三个新丁居然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赶紧忙不迭地纷纷点头答应，看那意思，差点儿就要拍胸脯保证了。
　　李谦冲他们露出一个微笑，点点头，说：“就这些事儿，我说完了。”
　　然后就又低下头去，眨眼间就又恢复了他默默无闻小职员的形象——如果只看他眼下的这个样子，如果不知道他的名字，几乎没有人会把他跟业界新近崛起的明湖文化大BOSS的身份联系起来。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刚才简简单单几段话，就直接敲定了那么几件大事，他们三个新人也几乎无法想象，李谦这个貌似低调的家伙，实际上在公司里到底是拥有着怎样的权威。
　　这个时候，齐洁点点头，正要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
　　李谦却又突然抬起头来，自己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地道：“对了，格日楞，你是蒙族对吧？我记得你的马头琴不错，回头有时间了，教教我呀？”
　　格日楞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赶紧道：“没问题，随叫随到。”
　　“好。”李谦笑着冲他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去。
　　顿了顿，齐洁道：“散会。”


第9章 周嫫VS廖辽
　　1997年10月6日，娱乐圈突然骚动起来。
　　一家名为《综艺周刊》的报纸，突然在其头版头条刊登出一张大幅照片，并配以相当详细的具体描述，并将这一篇报道命名为——《郎才女貌？周嫫新男友曝光！》
　　照片并不算太清晰，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没有征得照片中人同意的偷拍，但照片中人的面目，还算是清晰可辨，而最关键的是，在照片中，两人手拉着手，都笑意盈盈，似乎正在边走边说话，一副亲昵的姿态，叫谁一看都知道这肯定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表现。
　　而这两个人，女的，几乎所有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周嫫。
　　而男的，圈内也有不少人可以证实，那就是李谦。
　　于是，刷的一下，整个国内娱乐圈的八卦之火被瞬间点燃。
　　《综艺周报》当周的报纸瞬间销售一空，无数记者得知消息之后直奔索尼唱片，更有甚至，有相当多的人直接前往周嫫在羊圈胡同的家，几乎堵住了整条胡同。
　　当天下午，周嫫的经纪人邹文槐在索尼唱片召开新闻发布会，专门解释这件事，但周嫫并未到场。面对数以百计的记者，邹文槐承认，周嫫和李谦的私交很好，是经常一起吃饭的好朋友，对于李谦个人的音乐才华，周嫫也极为欣赏，但具体两人是否正在恋爱，周嫫认为这是她的私事，与公众无关，因此谢绝回答。
　　记者们当场炸锅。
　　周嫫是谁，那是国内歌坛数年以来的话题女王，不管是她百变的造型、独特而空灵的嗓音，以及她与众不同的处事方式，始终都是各大媒体和歌迷们津津乐道的对象，至于她此前甘愿嫁给一个老头儿做妾的举动，更是一度掀起轩然大波。
　　而现在，在离婚了近两年之后，她再次开始谈恋爱，且对方还是业界著名的音乐才子，是廖辽和何润卿两大天后的幕后老板，而且在当今的网络上，也是极有人气的。
　　这样的两个人，一旦传出了谈恋爱的绯闻，又岂是周嫫的经纪人简简单单一句“私事”所能挡得住的？
　　身为公众人物，身为歌坛巨星，拜托，你身上哪有什么事情是所谓私事？
　　只要是读者和歌迷们想要知道的，你就没权力把它“私事”，只要是有助于报纸杂志的销量，就算是“私事”，你也必须得交代清楚！
　　于是，当记者们发现无法从邹文槐和索尼唱片那边撬出点什么来之后，很快就调转方向，一部分人继续围堵羊圈胡同，另外一部分人，则转战明湖文化公司，瞬间就把明湖文化的办公场所给堵上了。
　　索尼唱片焦头烂额，齐洁也焦头烂额。
　　然而这个时候，对于齐洁来说，怎么应付记者，还是小事，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
　　10月6日当晚，各大晚报、电视台的综艺节目飞速跟进。
　　从索尼唱片和明湖文化那边，记者们拿不到什么猛料，当事人李谦和周嫫，他们又找不到，可住在羊圈胡同的很多邻居，却是属于能够撬开的方向。
　　于是，就在当晚的很多晚报上，“据周嫫的邻居说”，就成为了频繁出现的关键词。
　　“我见过好多次啊，周嫫和一个小年轻手拉着手回家。那个男的，年龄不大，长得挺帅气，开着一辆越野车。只不过有时候他会开车过来，还有些时候是他们一起手拉手回来。”
　　“那个小伙子不错啊，人很精神！他们呀……早上起来遛弯儿，好几次都看见那男的从她家里出来，那应该是住到一起了吧？”
　　虽然只是邻居们的证词，而且无人知道真假，但至少对于读者、观众，对于周嫫的歌迷们来说，这已经是铁证如山！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互联网上就迅速开始爆炸！
　　“嫫嫫，才子多流氓啊！你已经上过一次当，吃过一次亏了，长点记性好不好？”
　　“李谦是个什么东西，嫫嫫，踢开他！”
　　“嫫嫫，就老老实实给我们唱几年歌好不好？你长那么漂亮，就应该知道，喜欢你的男人大多都是奔着你的漂亮去的，只有我们，爱的是你的内心啊！”
　　……
　　“喂，喂，我家李谦大人哪里配不上周嫫了？是，我承认周嫫歌唱得好，人也漂亮，可就算那样，我家李谦大人也没什么配不上她的吧？嫫嫫，别理那些人，快嫁给我家李谦大人，跳槽到他的公司去吧，你可以跟我大廖辽、跟我何天后并驾齐驱的！”
　　“支持夫妻店！本来不喜欢周嫫，可是，谁让我家李谦大人喜欢上了呢，所以，周嫫，跳槽吧，要嫁谦随谦啊！……我家李谦大人的音乐才华，加上周嫫的嗓音，那种美，简直不敢想啊！期待天作之合！”
　　“周嫫要来了么？坐等我大廖辽吃醋！喂，女神，有人来跟你抢男人了！”
　　“李谦大人再牛，精力也是有限的呀，一边是廖辽和何润卿，一边还有五行吾素，要是周嫫真的爬上了他的床……我赌五毛钱，五行吾素必然被甩，下张专辑可以不用买了！”
　　“去买一张周嫫的专辑好了，表示对我家大人泡妞的支持！喂，你俩没羞没臊的时候，不要忘了，有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忠实歌迷，曾默默地为你们贡献了一只套套！”
　　……
　　一时之间，网络上沸反盈天，说什么的都有，简直热闹之极。
　　第二天早晨，更多的主力报纸和电视台、电台的助理节目也纷纷加入了进来，顿时就使得这个话题越吵越大，一如当年周嫫的做妾事件和离婚事件。
　　而就在第二天上午，不知道是外界给与的压力越来越大，逐渐让人承受不住，还是周嫫实在是不愿意让这个话题继续发酵了，终于，她露面了。
　　但是，她露面之后，却只有一句话，“那是我男人。”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爱他！”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廖辽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齐洁、孙美美和黄文娟，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发飙一样的廖辽，每个人都是眉头深锁——谁也没想到，居然会突然爆出这样的事情来。
　　昨天，齐洁把廖辽摁下去了，李谦也特意给廖辽来了电话，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越是，好吧，廖辽尽管郁闷之极，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但是今天中午，周嫫接受采访时的那两句话，却彻底把廖辽给刺激坏了。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凭什么呀！”，和“气死我了！”
　　电视里的娱乐新闻还在播，但廖辽来回走动了半天，却拿起手机来，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劈头就问：“喂，那我是不是你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是。不过……你想干嘛？”
　　得到那一声“是”，廖辽心里松快了不少，心里的气儿也平顺了不少，不过，她也不等李谦再说什么，直接把电话一挂，随便抓了件外套就要出门。
　　几个女人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都赶紧跟上。
　　眼下来说，索尼唱片、明湖文化、周嫫在羊圈胡同的家，以及顺天电影学院，都成了记者们聚集的地方，但廖辽作为李谦旗下的第一号签约艺人，自然也不乏有记者在打她的主意，试图从她嘴里掏出点猛料来。
　　只是，即便是那些做此打算的记者，都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惊人真的挖出了惊天的猛料——这个料，甚至比此前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面对围堵的记者，廖辽神情淡然，面带微笑，道：“我不会给她签字的。”
　　刷的一下，齐洁的脸都吓白了。
　　廖辽这句话才刚一出口，齐洁就赶紧一把抓住她，生拉硬拽地扯住了，赶紧打开车门给塞进去，不等那帮子记者反应过来，开上车就跑。
　　然而，记者们虽然当时足足愣了好几秒回不过神来，但大家又不是傻子，顶天了也就是那一刻没能转过弯来罢了，一旦回过味来，他们当时就疯了一样，纷纷上车，直接开始追。
　　当天下午，李谦与周嫫的绯闻事件，瞬间升级！
　　……
　　周嫫VS廖辽！
　　二女争夫的话题，彻底引爆了国内的娱乐圈。
　　包括记者，包括读者、观众、歌迷，乃至于音乐圈内部，在得知时隔几个小时之间周嫫和廖辽接受采访时针锋相对的那几句话之后，无不目瞪口呆。
　　娱乐圈嘛，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再加上搞文艺的，往往有才华，会吸引女人，这个一点都不稀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娱乐圈的大明星们纳好几房妾室的，多有人在，而且，所谓二女争夫、三女争夫这样的话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就连著名歌星、著名影星嫁入豪门做小妾的事情，也是数见不鲜的事情，反倒是像周嫫那样，正在当红，又那么漂亮，却偏偏愿意嫁给一个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的老头子做妾，才能算是大新闻。
　　可即便是当年周嫫做妾的消息，都绝对没有这一次来的更具轰动性和话题性！
　　一边是国内歌坛著名的话题女王周嫫，另一边是国内歌坛绝对头号巨星的国民天后廖辽，这两个人居然碰到了一起，隔空对撕，上演起了二女争夫的戏码……
　　就在当天的很多家晚报上，这条新闻甚至直接登上了综合版的头版头条，他们用的标题也特别有意思，干脆就是针锋相对的两句话——
　　“那是我男人。我爱他！”
　　“我不会给她签字的！”
　　……
　　华夏戏剧学院，女生宿舍。
　　王靖露握着手机，表情沉静。
　　“嗯，嗯，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妈，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好不好？我知道该怎么去处理的！……嗯，昨天他就给我打过电话，其实周嫫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对，他亲口跟我说的。我？我同意了！当时我就同意了！”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但片刻之后，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那你跟妈说说，你准备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你必须有所作为，要不然，一边是周嫫，一边是廖辽，她们哪一个都比你强势许多倍呀，这件事你要是摁不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这里头就真的没有你什么事儿了！而且你看看，她们俩这样做，哪有一点把你放在眼里了？我问你，她们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李谦跟她们说过没有？就算他要纳妾，你也是正室啊！”
　　王靖露闻言叹口气，无奈地道：“妈，我都说了，你就别掺和了！”
　　电话那头也叹口气，“不是妈非要掺和，关键是，小露啊，你太弱势了你知不知道？而且跟她们两个比，你也的确是……唉，你让妈说你什么好！既然他都提出要结婚了，你干嘛还非得不同意，你想拖到什么时候去啊！你信妈的，什么话都不用说，就给他打个电话，你俩去登记，领证结婚！先把结婚证攥到手里再说！”
　　王靖露揉揉眉头，正想说话，一扭头，发现沈甜甜正在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呢，就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才道：“妈，我同学来了，先不跟你说了，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看着沈甜甜，勉强笑了笑，问：“你想说什么，说罢。”
　　沈甜甜怯怯地道：“就是他，对吧？”
　　王靖露又笑笑，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沈甜甜差点儿要蹦起来，“我就知道，我一看那张照片就认出来了！好家伙，来头够大的呀，这下子倒好，两大天后为了他直接开始呛上了！哎，我说，她俩和你，你们三个到底谁是老大呀？哎，我说，你要不要加入进去？”
　　王靖露笑着，也不看她，扭头又看向了电脑屏幕。
　　如果说在周嫫和李谦的绯闻刚刚爆出那时候，网络上还分成两派在争吵不休的话，那么等到周嫫主动发声，事实上，网络上即便还有争端，但大体就应该逐渐安静下来了，这个事儿，再过几天，大概也就会逐渐过去了。
　　毕竟周嫫再怎么是话题女王、歌坛天后，可她和李谦之间的配对，除了少部分周嫫的歌迷之外，还真没人能挑出什么不对付来。更何况，周嫫已经主动说了那句话了都。
　　然而，随着廖辽这么突然蹦出来，事情一下子就复杂了。
　　互联网上，也是突然一下子就又热闹了无数倍。
　　大部分是羡慕嫉妒恨。
　　任何一个男人，能让两个女人，还是挺漂亮的女人为了自己而吵起来，实话说，虽然也有苦恼，但事实上，还是应该蛮有成就感的，也是很能让别的男人羡慕的一件事。
　　而如果这两个女人还干脆就是当今歌坛的两大天后廖辽与周嫫……那不消说，估计已经足以让当下国内的所有男人都羡慕坏了。
　　天后的地位，巨星的光环，固然是牛叉到不能再牛叉的光环，像廖辽和周嫫这样的天后，别说俩一块儿，就算是能追上一个，那都是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一生都为之得意的事情了，更何况还是两个女人都主动跳出来示爱、争夺一个男人了。
　　而且事实上，即便她们俩不是什么天后，没有巨星的光环加成，光凭她们两个的美貌，也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都羡慕坏了。
　　但偏偏，看到她们两个隔空对吵的新闻，王靖露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对此，李谦肯定是很不高兴的——几乎每一个李谦身边的人都很清楚，他不排斥出名，但很排斥出名之后自己的一切都被曝光的那种生活，所以，他一直都在有意识地压制自己的知名度。
　　只不过，看来这一次，廖辽实在是被刺激的不轻。
　　所以，她甚至连会让李谦不高兴都顾不上了，就是要站出来跟周嫫PK一下。
　　……
　　“喂，说话呀，傻了你？你到底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咱们姐妹儿帮你摇旗呐喊什么的？”
　　王靖露正一边看着网上的帖子，一边想事情，闻言不由纳闷地扭头看着沈甜甜，“摇旗呐喊？”她不由失笑，“你怎么那么兴奋啊？你准备怎么为我摇旗呐喊？”
　　沈甜甜愣了一下，然后道：“我去帮你打电话呀，给那些报纸、电视台打电话，就说李谦的正牌女友另有其人，别看周嫫和廖辽都是天后，可她们，都没戏！”
　　王靖露闻言笑笑摇头，不理她。
　　沈甜甜纳闷，问：“哎，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件事……你不管？”
　　王靖露想了想，放下鼠标，也收起脸上的笑容，扭头认真地看着沈甜甜，问：“你说，如果是古代，一个男人家里的两个小老婆吵架，那这个男人，一般都会怎么办？”
　　几千年未曾中断的一妻多妾婚姻制度，使得每一个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女人，都对此耳熟能详，所以沈甜甜稍微想了想，就回答道：“躲出去呗！一般这个时候，男人肯定是不好说话的，说这个，那个不高兴，说那个，这个又不高兴。”
　　王靖露闻言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问：“那你说，这个时候，作为这个男人的大老婆，应该怎么办？”
　　沈甜甜想了想，恶狠狠地说：“镇压！”
　　然后道：“你想啊，俩小老婆居然敢造反，这个时候男人又不便插手，当大老婆的不出来压住，谁能压住？总不能让她们继续闹下去吧？”
　　王靖露闻言又点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来。
　　“喂，齐老师吗？对，是我。是这样的……呵呵，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明白的。是这样，我没有她们的手机号码，这个时候也不太方便联系，这样，你帮我跟廖辽姐和周嫫姐都打个电话，你肯定能联系上她们俩的，对吧？嗯，就帮我跟她们约一下，明天上午，我们找个地方喝喝茶，聊聊天。嗯，地方的话，就去你们工作室好了！没事的，有记者就有记者吧，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想，她们俩大概也已经不怕那些记者了。”
　　一开始沈甜甜还有点纳闷，但是当她听到后面那两个名字，不由得当时就目瞪口呆。


第10章 傻瓜，你是我男人啊！
　　顺天电影学院暂时是没法去了。
　　10月6号的上午，李谦还很正常的跑去上课了，当时上的是《西方美术史》，李谦和其他同学一样，正听得津津有味，就听见校园里有点乱。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记者们匆忙之下找不到李谦在哪间教室，就干脆逮住一个人就问，顺天电影学院的规模那么小，师生加一起也就一千来人，这时候呼呼啦啦涌进来上百的记者，还一个个长枪短炮的，谁一看就知道是记者，于是当时就乱套了。
　　据说，校长勃然大怒。
　　尽管当时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学校方面当时就反应了过来，立刻组织全体的学校保安员，由一名副校长带队，把记者们基本都给拦在了楼下，校长孔国璋亲自出面，严令要求记者们必须马上离开学校，不得干扰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否则学校就会选择报警——话说，孔校长身为顺天电影学院的掌舵人，虽然不混娱乐圈，但圈内别管多大的大神，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圈内当红的一溜大导演、大演员，见了都得乖乖的叫一声“校长好”，老爷子怎么可能让一帮小记者跑到自己的校园里来捣蛋？
　　然后，记者们被老爷子的气势给吓住了，乖乖地被赶了出去，然后纷纷按照正规的流程，提出对顺天电影学院学生李谦的采访要求。
　　然后，事情的起因，就逐渐传了出来。
　　有心眼儿灵活的，抽了个空子就跑出去到校外买了一份《综艺周报》，然后，校外报刊亭仅有的那十份报纸迅速的就传遍了整座校园。
　　李谦在学校里虽说不算什么家喻户晓的大名人，但一向被女生们评为电影学院96级的颜值担当，其颜值、身材、气质，一向被认为不但可以纵向秒杀掉整个摄影系，就连横向秒掉96级那帮表演系渣渣们也不成问题。
　　后来冯玉民导演二顾茅庐请他去演孙策的事儿，在学校里传的也是有点邪乎。再加上他篮球打得好，摄影作品也多次被摄影系采用，在学校的画报栏展览，用某女生的话来说：有一种诡异的清淡的而又犀利的美感……关键是他平时异常的低调，尽力避免参加任何的集体活动，所以，他身上多多少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总之，他在电影学院千多名师生中，大大小小也算是一号知名人物。
　　然后，记者们来了，又被校长大人给赶出去了，但随后，他们又把学校的大门给堵了，再接着，报纸买回来了，事情传开了……那张虽然不算太清晰但异常大幅的照片上的两个人，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熟悉……
　　轰的一下，学校内部炸锅了。
　　早在记者们冲进来的时候，李谦也跟其他人一样，好奇地往院子里看，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等到在杂乱中听到不少记者在院子里跟孔国璋校长对话，要求采访李谦，他就觉得顿时有一股凉气，一下子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感……可这个时候，他想赶紧溜，却已经晚了。
　　听见那帮记者说要采访“李谦”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于是，先是坐在一起的同宿舍的几个哥们，宋玉品叫的最欢，然后是同班的，再然后是一个系的，再然后，连孙玉婷都带着一帮导演系的和表演系的杀过来了。
　　总之，结果就是，李谦被困住了。
　　可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虽然隐隐约约能猜到有可能是某个方向，但不确定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瞎说。
　　但随后，路斌那小子居然第一个把报纸给买回来了。
　　一切都大白于天下。
　　报纸被疯狂地传阅。
　　而每一个看过了报纸的人，所做的动作都是那样的一致——他们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谦。
　　大家都是在一起生活和学习了一年多的同学、朋友，虽然平常也觉得李谦这人做事稳重、不浮夸，而且明明那么帅，却偏偏低调得很，不管学校里有什么活动，人家都从不露头，且从不勾搭学校里的美女，所以事实上一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几乎每个人都会在心里下意识地高看他一眼，一些瞎逗的玩笑，从来都不会落到他身上，甚至对他，很多人都会有一种下意识地尊敬和信赖。可即便如此，此前却绝对没有人会想到，此李谦，居然真的是彼李谦。
　　是的，早在几个月之前的时候，搜虎网上因为一个帖子，曾经引起了不小的热潮，而那件事的主人公，正是廖辽和何润卿两大天后的幕后老板，李谦。那个时候，不少人，尤其是熟悉的那帮人，就都问过李谦是不是他，而李谦当时的回答是云淡风轻地耸耸肩，“你觉得呢？”然后，他就过关了。
　　是的，没有人觉得那个在搜虎网上被曝出了那么多光辉成绩的音乐才子李谦，会是电影学院里这个默默无闻的摄影系李谦。
　　然而到现在，当大家看到了那张照片，看到那个平常就跟自己坐在一间教室里听课、在一个食堂里打饭吃的家伙，甚至在一个宿舍里睡觉的家伙，居然就那么拉着一代天后、女神周嫫的手，才突然发现，原来这厮居然真的就是那个李谦！
　　偏偏当兄弟几个揪住李谦的衣领扯到教室的墙角里逼问的时候，李谦居然还无奈地笑着，说：“我当时也没否认呀！”——简直恨得人压根儿痒痒！
　　不过，好吧，有了那份报纸、那张照片，李谦辛辛苦苦低调掩藏起来的一切，这下子就算全部公诸于众了！
　　帅哥李谦，摄影系那个帅哥李谦，摄影系那个小才子李谦，同学李谦，演了《三国演义》里孙策的那个李谦，哥们李谦，我们一个宿舍的……在这诸多的身份之外，他的另外那些身份，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座电影学院。
　　他还是明湖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板！而且是白手起家，独立创业的老板！
　　他是国内歌坛近几年来声望最高的金牌制作人、金牌创作人！
　　他是国民天后廖辽的恩师加老板，是一代甜歌皇后何润卿的老板，并且帮助她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他还是国内第一女子天团五行吾素的恩师。
　　他在两年的时间内，写了大概五十首音乐作品，每一首都登上过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他亲自操刀制作的五张专辑，加在一起已经畅销三千多万、近四千万张……
　　而且，他泡了周嫫，是周嫫的男朋友！
　　他是周嫫的男朋友！
　　周嫫的男朋友！
　　……
　　所有人都快疯了！
　　跟李谦越熟，疯的就越是快、越是厉害。
　　……
　　外面千军围城，老校长孔国璋淡定地看完了报纸，咂咂嘴，又往外打了几个电话之后，这才叫人把李谦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老爷子笑微微的，很客气。
　　先是让李谦坐下，亲自动手给接了一杯水，然后在李谦对面坐下。
　　“小李……”
　　李谦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对不起孔校长，我也不知道……”
　　老爷子淡定得很，招招手示意让李谦坐下，笑眯眯地道：“我以前也不大记得你，就是记得听小冯听过一句，说他最终还是决定请你去演孙策好像是，对吧？”
　　李谦点点头，在老爷子面前，乖得很，“那是冯导看得起我，其实我是学摄影的。”
　　老爷子笑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别管学什么的，都是我电影学院教出来的，小冯能看上你，证明咱们的招生工作进行的很好嘛！咱们学院，向来都是鼓励一专多能的！再说了，我刚才给你们系主任打电话问了一下，她说你的专业课很好啊，说你将来出去，那肯定是能帮咱们学校争脸面的！这就很好啊，这个评价很高啊！”
　　李谦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校长继续淡定地道：“他们那份报纸啊，我看过了，你的本事可吓了我一跳。不过嘛，你在音乐界已经做出了那么多成绩，拥有了那么大的事业，还愿意跑到咱们电影学院来认认真真的读书、上学，这样很好啊！这说明你是真的喜欢电影！”
　　李谦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回答说：“是，我喜欢电影。”
　　老校长一拍大腿，“这就好了嘛！”
　　顿了顿，老爷子浑不在意地道：“至于那些记者，你不要去管他们，就安心上你的课！当然了，家里的一些事情，还是要尽快处理一下，尽量不要让那些事情干扰到你的学习和生活，对吧？再说了，那帮子记者一来，也会对学校里其他老师和同学正常的学习和生活，产生一定的干扰，你说对吧？”
　　李谦赶紧站起身来，“是。那您的意思是……我不用请假躲一躲？”
　　老爷子笑着一摆手，“不用，你就踏踏实实上课，那帮记者，还没胆子冲进学校来。他们要敢再进来，我亲自给公安部和咱们知府大人打电话！”
　　孔校长的意思，李谦大概能明白：堂堂的顺天电影学院，要是因为一帮子记者涌过来，就闹得赶紧让自己的学生请假避一避，那像个什么话！
　　于是，老爷子很淡定地安抚了李谦：不用躲，正常上课！
　　然后，李谦就很听话地回去正常上课了。
　　可事实上，当他的那些身份都全部曝光，他就算是想要在正常的上课，也已经不大可能了——
　　他不管走到哪里，哪怕是在课堂上，都会有人好奇打量过来，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被关在笼子里的某一只国宝。
　　一旦下课，顿时就有一大波人围上来，还全是平常很熟的，纷纷追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说，宋玉品就衔着一个问题不松口、李谦不回答，他就一遍又一遍的问：“哥，我到底有几个嫂子？”
　　而事实上，即便是这个程度的正常上课，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天左右而已。
　　顺天电影学院的大门不敢随便进了，校方对于记者们的采访要求又置之不理，可偏偏，又绝对没有人敢硬闯进去采访，毕竟，谁都知道电影学院的根子有多硬，圈内人脉有多强大，说句不夸张的话，把电影学院惹恼了，随时都有可能迎来整个影视圈对你这家报纸的封杀——这个封杀，可真的是大半个影视圈的力量！而且只需要校方一句话就好！
　　于是，事情果然如老校长所料，眼见从电影学院这边抓不到人，记者们在围堵了大半天之后，到了下午，就开始渐渐散去了，等到了第二天上午，校门口更是只剩下小猫三两只，连校门口的保安都不拿他们当回事了。
　　可没有人料到的是，从第二天的中午开始，风云突变！
　　自周嫫公开接受采访，并公开示爱之后，呼呼啦啦，校门口突然就多了好几十号的记者，一个个长枪短炮的扛着——当然，人还不如那天上午来得多，所以，校门口的保安虽然一边往上汇报，一边小心警惕着，可事实上，也并没有太当回事。
　　咱是电影学院啊，老校长都发话了，谁敢硬闯？
　　倒要看看这帮记者能在这里守几天！
　　然而，等到当天下午，不过一个小时左右，校门口的保安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又一辆的采访车开过来，一个个的记者跑过来，一杆杆长枪短炮架起来。到后来学校门口的那条街实在进不来车了都，居然还是有记者气喘吁吁地扛着机器往校门口跑。
　　每次有学校内的学生或老师走出大门，这帮记者很快就一拥而上——
　　“请问你是李谦的同学吗？能不能谈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请问周嫫或者廖辽，到你们学校来过吗？你见过她们和李谦相处的情景吗？”
　　“请问李谦在你们学校有没有女朋友？对于周嫫和廖辽两大天后纷纷向李谦隔空示爱，你有什么看法或评价吗？”
　　别看电影学院的学生们看不到电视，甚至连买报纸的人都不多，可毕竟有电脑的人不少，随着记者们再次大军围城，随着在周嫫之外，又出现了廖辽的名字，很多人回去打开电脑一看——好吧，网络上已经开始爆炸了！
　　两大天后，居然隔空示爱，已经为了李谦而撕起来了！
　　当天晚上，整个电影学院的校区、尤其是宿舍，简直是一片鬼哭狼嚎！
　　能混进电影学院来的，不好说全部都是，但至少绝大部分都算文艺青年，而众所周知的是，周嫫是文艺青年的最爱，廖辽则是几乎所有人的最爱。
　　于是，周嫫向来都是电影学院这帮师生们心目中的女神，而廖辽，自然也是不知道多少女生最喜欢的歌手、多少男生的梦中情人。
　　原本只是李谦和周嫫在传绯闻的时候，虽说有不少人心里也怪失落的，可既然是正常恋爱，那自然也说不上什么，顶天了也就不知道多少艳羡不已罢了。
　　可到了现在，两大女神居然前后脚隔空示爱，突然开撕！
　　这画风一转，突然变成了尼玛三角恋！
　　无数人为之震惊到无以复加，无数人就此梦碎，还有不少人……纷纷跑到网络上发帖子，其内容简直是惊人的一致：“你们集资吧，每人十块钱就好，凑够一百块，我去替你们狠狠地揍他一顿！不要问我为什么，哥就跟李谦住一个宿舍楼！也不要问我是谁，世界上最惨的遭遇就是，你跟一个把你心中的女神都泡光了的家伙住同一栋楼……”
　　……
　　下午五点，孔校长听完了下面的汇报之后，也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他无奈地问清了李谦的手机号吗，把电话拨了过去，“小李呀，我是你们孔校长。唉，你这个事儿啊……”
　　“嗨，男人嘛，三妻四妾又不犯法！不过呢，家里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好啊，不能老是生乱子！尤其是你也知道，她们的这个身份……都很敏感呀，都是属于那种动辄可以上头条的女人！所以你处理起来，就要更小心，闹成现在这样，不像话嘛！我对你可有点失望了！”
　　“嗯，嗯，这样，我原本以为就是点桃色新闻什么的，热闹两天也就过去了，可现在看来，你家里面的事情，你没处理好啊！眼下这个样子，你看看，几百号记者，把咱们校门口的一整条街都给堵上了。老师和同学们都几乎出不了校门了！而且这件事情被炒得那么热，估计三天两天的，是停不下来了。你这样，我准给你一周的假，你去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男子汉大丈夫，家事不靖，何以靖天下？”
　　……
　　于是，当天下午，李谦在一帮同学的保护下，化妆打扮之后，悄悄地从记者相对较少的后门溜掉了。而且对于他来说，顺天电影学院暂时是没法去了。
　　此时的境况于他来说，简直堪称狼狈。
　　尽管他知道，到了现在，只怕自己已经红透了，已经拥有了不知道多少人想得而得不到的名气，而且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男人而言，能得到两大天后的公开示爱，简直幸福得整个人都快要化掉了……但是对于李谦来说，是的，这就是狼狈！
　　当然，尽管事发突然，但事实上，在此之前，李谦早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的——即便没有这件事，也肯定会有别的事情出现的。
　　总之，自己的身份被曝光，照片被曝光，从而彻底变成公众人物，那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娱乐圈嘛，本就是个名利场，既想要得名得利，又不想被这个圈子里一些负面的东西给骚扰和影响到，又怎么可能呢？
　　更何况，自己已经消消停停的躲了两年清净日子了，已经不算短了。
　　所以，在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静坐了半天之后，他只好叹口气，心想：好吧，躲是躲不开了，那从现在开始，就老老实实做个名人、明星好了。
　　然而，正当他想明白了之后，准备逐一给廖辽和周嫫打电话，把这件“家事”摆平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王靖露的电话。
　　李谦苦笑着，接通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王靖露很平静，她说：“我已经让齐老师帮我约了她们俩，明天上午，我们就在工作室那边碰头，我想跟她们俩聊聊。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你也不方便说什么的，就让我来处理吧，好吗？”
　　李谦略惊，又有些担心，“你……确定？确定自己能处理得了？”
　　电话那头，王靖露似乎笑了笑，然后问：“虽然咱们俩还没有结婚，但我是你的老婆，对不对？”
　　李谦点点头，“是。”
　　王靖露“嗯”了一声，然后道：“那这就是我的责任，对不对？”
　　李谦半晌没说话，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说：“是。”
　　但旋即，他又道：“可是小露，你也知道，她们俩都是……而你，不但比她们俩年龄小，处理事情的经验，也肯定不如她们，我害怕……”
　　但王靖露很快就道：“难道处理这种事情，她们会比我更有经验吗？”
　　李谦闻言愕然片刻，仔细想想，却又不得不承认，没错，尽管周嫫和廖辽都比王靖露大了好几岁，周嫫更是曾经嫁过人，但说到处理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这种关系，大家谁都别说谁，都还是菜鸟。
　　于是他默然。
　　于是，王靖露又道：“所以，交给我吧，好吗？让我去旅行自己的职责。这是第一次，我要去旅行作为你的妻子的职责。而且，你放心，我们又不是去比谁的专辑销量高、谁的歌迷多的，更不是去跟吵架的，我们只是需要坐到一起，把这件事情讨论出一个好的处理办法来而已。这种事情，并不是说谁声音大、谁年龄大，谁就说了算。”
　　李谦沉默片刻，低着头，道：“小露，对不起。”
　　电话那头，王靖露笑了笑，语气轻柔，就像是在呵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傻瓜，你是我男人啊！”


第11章 全国人民都感兴趣的一点家务事
　　第二天早晨起来，王靖露一如往常的穿衣服、洗脸、刷牙，从她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的异常——至少沈甜甜是这么觉得的。
　　华夏戏剧学院这边，李谦也来过几次，来接王靖露，来送王靖露，所以，其实王靖露的同学中见过他的，也不算少，大家都知道，表演系系花王靖露已经名花有主了，而且对方还是一位大帅哥，甚至连李谦在电影学院那边读书，也有不少人知道。
　　但李谦毕竟来的少，而且每次都只是匆匆一面而已，所以，很多人知道他，有些人恍惚能记得他的名字，但是却基本上没有人能把王靖露的男朋友，和最近两天被炒得火热的那个绯闻男主角李谦联系起来。
　　有，且仅有一个知根知底的沈甜甜。
　　收拾完自己之后，王靖露只花了三五分钟时间，选了一件李谦买给她的鹅黄色的连衣裙换上，然后便一脸清爽地跟沈甜甜一起小楼，去食堂吃饭。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齐洁还特意打过来电话，问是不是需要过来接一下，王靖露甜甜地笑着，婉拒了，说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吃完了饭，王靖露见沈甜甜一直就这么跟着自己，也不说话，就捏捏她的脸蛋儿，道：“你回去上课吧，我请假了，你可没请假，就别陪着我了，我又不是去赴鸿门宴，你还怕她们能吃了我呀？”
　　沈甜甜一脸夸张的表情，“吃了你？我跟你说，就人家两个那身份、那地位，还不分分钟虐死你？人家是什么人？天后啊，国民天后，文艺天后！你呢？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笨丫头，拍了两部电视剧也都还没开播呢，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什么压住人家？就你这，还想摆大妇范儿？而且，你看看你，你连个妆都不化，我说姐姐，你这可是去跟两大天后PK去了，这不是平常去上个课、吃个饭，你好歹也得拾掇拾掇吧？”
　　作为好朋友兼闺蜜，王靖露当然能感觉到沈甜甜现在的紧张，也很明白她是在为自己而紧张，却只是笑着道：“那你的意思呢？”
　　沈甜甜闻言挺直了胸，“我的意思？我当然要跟着你，保护你呀！”
　　说罢，她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你想想，她们俩那么大腕儿，走哪儿不是一串儿的保镖啊经纪人什么的，这要真打起来，还不分分钟把你给撕喽？哎……我说李谦也真是啊，他那么大家底儿，为什么就不舍得给你安排个经纪人，再安排上三四个保镖什么的？”
　　王靖露甜甜地笑起来，“宝贝儿，你想多啦！他自己都没有保镖！再说了，我现在就接那两部电视剧，要什么经纪人？哦，还有，让你给带偏了都！我们就是坐在一起喝喝茶、说说话、聊聊天，你觉得，我们有可能打起来么？再说了，那可是在他的公司里，你觉得他手下那些人，会让我们打起来？别的不说，至少还有齐老师在那边坐镇呢！”
　　说罢，她搓搓沈甜甜的小脸儿，道：“好了，啊，回去吧！没事儿！”
　　沈甜甜剧烈地摇头，“没事儿？怎么可能没事儿！我昨天就说，你选在那家公司里跟她们谈判，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你别忘了，廖辽就是那家公司的签约歌手啊，在那里的人面儿，她不知道比你熟多少倍！”
　　王靖露闻言无奈地叹口气，“我真不是过去打架的！再说了，连谈判都算不上，相反，我是过去劝架的，明不明白？”
　　沈甜甜坚决地摇头，“不行，我得跟你去！”
　　王靖露无奈地看着她，“可是你没请假。”
　　沈甜甜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昨天我就偷偷地跟导员打过电话了，另外，看……”她把身侧的背包往面前一拉，王靖露就听见哗啦啦一阵瓶瓶罐罐的乱响。
　　等到沈甜甜把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
　　……
　　上午九点十分，安北大厦，B栋，八楼电梯间外。
　　数十名记者早早的就已经赶到了这里，而且直到此时，还有人在不断赶来。整个八楼的电梯间外，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人，有不少人席地而坐，有些人甚至还在吃着东西、喝着豆浆。
　　在当下的国内娱乐圈，最热的新闻，毫无疑问就是周嫫VS廖辽，所以，对于他们这些记者而言，往往都是兵分几路。一路奔电影学院，一路奔羊圈胡同，还有一路，则是安北大厦B栋，明湖文化公司的办公地址。
　　昨天廖辽没来，不代表她今天就不会来；李谦据说被围堵在电影学院里了，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悄悄溜出来，跑到公司这边来——哪怕逮着一个，新闻就有了。
　　一帮经常在圈里跑新闻的人，尽管隶属于不同的媒体，但动不动就在热点新闻采访的时候碰面，这时候也都是很熟的老朋友了，就一边守在电梯间外，一边彼此交流着一些相关的消息。就在这时，电梯上来了，很多记者下意识地扭头过去一看，然后刷的一下就站起来，条件反射一般就拿起照相机，咔咔咔开拍。
　　“是廖辽！”有人喊了一嗓子。
　　刷，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吃东西的顾不上吃了，喝豆浆的也顾不上喝了，一个个长枪短炮，在几秒钟之内全部开启，闪光灯密集得几乎刺瞎人眼。
　　两个很有可能是明湖文化的工作人员在前开道，黄文娟瘦小的身体努力地护住廖辽，几个人奋力地往前挤。
　　然后，几十个记者足以把电梯间内外这一片狭小的空间堵到水泄不通，而且与此同时，一个个的话筒和采访笔纷纷递了过来——
　　“廖小姐，能谈谈你和李谦的爱情故事吗？据我们调查，你们两人还没有登记结婚，那么请问，你已经确定会成为李谦的正室夫人了吗？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会说不会给周嫫小姐签字？请问你对周嫫小姐作何评价？”
　　“廖小姐，请问你对李谦和周嫫之间的恋情，也是最近刚刚得知吗？请问你刚刚得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你会恨李谦吗？或者恨周嫫？请问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说一旦你跟李谦结婚，就会拒绝他纳妾？”
　　“廖小姐……廖小姐……请回答至少一个问题好吗？”
　　然而没用，廖辽紧绷着脸，一声不吭，只是跟在两个工作人员的身后慢慢往前挤。一根根的话筒，几乎都撞到廖辽的鼻子上了，黄文娟尽管奋力的拨开，却无奈实在是太多了，再说了，她那么点力量，也根本就不可能抗得过那么多记者。
　　不过还好，明湖文化那边很快就派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出来疏导，有人大声地喊着：“请让一下，请让一下，廖小姐是来上班的，请让开通道……对于大家感兴趣的事情，我们待会儿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做出解答的……”
　　好吧，大约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众多记者眼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只好缓缓地退开一步，于是，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廖辽顺利地突破重围，挤了进去。
　　然而随后，那个刚才出来解救廖辽的工作人员就又被围住了，一根根话筒又往他脸上戳了过去，“请问你们的新闻发布会什么时候举行？廖辽小姐和李谦先生都会出席吗？”
　　出来的人是李金龙，这时候他只能安抚道：“诸位，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终于，李金龙也退回去了，一帮记者只能无奈地收起家伙，纷纷交流起了看法——当然，最主要的当然是不满。
　　然而，还没等他们消停下来，大约两三分钟之后，旁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人迅速走了出来。一开始大家还在讨论，没有注意，但马上就有人反应过来，突然大喊一声，“周嫫！是周嫫！”
　　刷的一下，集体震惊。
　　情形一如刚才，甚至比刚才还要热烈、猛烈了几分。
　　要知道，这里可是明湖文化，这里是廖辽的根据地！那么，周嫫跑到这里来干嘛？挑衅么？还是……约架？
　　我勒个擦，这可是惊天大新闻！
　　想看两大天后脸对脸飙歌的人，估计不少，但想看两大天后当面对骂、甚至直接动手的人，估计会更多。而且，是多得多！
　　所有记者，瞬间兴奋起来。
　　周嫫身前负责开路的，只有一个邹文槐。
　　可怜邹文槐虽然足够胖，吨位足够重，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扛得住那么多的记者的，于是很快，他和戴着墨镜沉默不语的周嫫，就被记者们团团包围起来。
　　各式各样的话筒，再次戳过来。
　　“周嫫小姐你好，请问你是过来跟廖辽谈判的吗？请问你对廖辽昨天所说的那句，不会给你签字的，作何评价？因为我们查到李谦还并没有登记结婚，请问你觉得自己可以越过廖辽，成为李谦先生的正室夫人吗？”
　　“周小姐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准备跳槽到明湖文化了？是要夫唱妇随对吗？那么请问，你不担心以后将和廖辽小姐每天面对面的生活吗？请问你的下张专辑是不是会有李谦先生负责制作？周小姐……周小姐……请回答……”
　　邹文槐和周嫫完全被记者们给困住，根本挣扎不得。还好，这个时候，明湖文化那边看见动静，李金龙又赶紧带着人出来救驾了。
　　同样还是那一句，“我们稍后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对诸位感兴趣的问题作出集中解答”，然后，四五个工作人员一起，奋力地把周嫫和邹文槐给接了进去。
　　当然，李金龙再次被缠住了。
　　“请问周嫫小姐突然来到你们公司，是来洽谈合作，还是跟廖辽小姐约好了要做谈判？请先解答一下好吗？”
　　李金龙高举着双手，笑微微地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一会儿就都知道了，不是吗？再说了，人家的家务事而已，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啊，让我怎么回答？”
　　一帮记者一下子哑火了。
　　也对哈，虽说两边都是天后，都是巨星，可操蛋的是……这居然真的只是人家李谦的家务事而已！
　　或许她们俩今天约好了一起过来，只是为了讨论一下周末那天李谦该睡哪儿？
　　真的是……哪怕只是这么随便猜一猜，都让人无奈地想骂人！
　　可问题是，事情貌似不大，好像只是人家小三口的一点家务事而已，却偏偏是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的！
　　呃，小三口这个词，实在是多少有些拗口，别人家就算纳个十房八房的小老婆，也绝对没有说是小九口、小十一口的，可廖辽和周嫫都不是普通人啊，称呼他们三个，似乎只能说“小三口”！别的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了。
　　而身为记者，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的一点就是，哪怕你只是搞明白了他们这小三口之间是怎么安排轮换制的，一旦报道出去，那都毫无疑问是最最引人关注的新闻热点！
　　而且，其实说真的，哪怕是这些记者们，尤其是男记者，只要稍微往深了一寻思……卧槽，两大天后关起门来讨论怎么轮流侍寝的问题，这尼玛真的是想一想就好兴奋有没有？
　　你能怪全国人民也都感兴趣么？
　　所以，就算人家这只是家务事，那也是全国人民都感兴趣的家务事！
　　……
　　就在这个时候，李金龙安抚下众多的记者，正要转身回去，旁边的电梯门再次“叮”的一声打开——这一次，几乎所有记者都是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第一时间调整好方向，把长枪短炮都对准了徐徐打开的电梯门。
　　可是，大家都失望了。
　　两个女孩子，一看就是在校学生的打扮，此时正孤零零地站在电梯里。
　　她们似乎是正迈步要走出电梯，却被外面的阵仗给一下子吓住了。
　　不知道是谁的闪光灯，下意识地亮了几下，然而也就是那条件反射一般的两声“咔咔”而已，随后大家很快就都反应过来，这俩女孩谁都不是。
　　于是，不少人失望地放下照相机和摄影机。
　　两女孩怯怯地走出来，记者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有人忍不住嘟囔，“还以为李谦也会过来，那就热闹了！”
　　另外一个则道：“是啊，刚才电梯门一响，也给我惊喜坏了，唉……不过李谦不来，她们两个谈什么啊，还不得真的打起来？”
　　俩女孩小心翼翼地越过众人，走向明湖文化的大门。
　　李金龙这会子居然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见王靖露过来，就耸耸肩，满脸的笑容，“来了？”然后带着她们俩进去，小声道：“她俩都来了，齐总陪着呢！”
　　王靖露笑着道了谢，跟在他身后进去。
　　明湖文化公司的办公区，今天气氛诡异。
　　事先大家当然是不知道有一场重要的会面会在今天、会在这里举行，所以，廖辽来了还好，那是自己人，但随后周嫫一来，大家就很快都淡定不下去了。
　　她来干嘛？不会真的来找廖辽姐谈判的吧？
　　不少人在私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然而随后，李金龙经理居然满脸笑容地陪着两个小女孩进来了，还给客气地送到了那间无数人都在翘首关注的房间门口。
　　很多新来的都不认识，但几个最早到公司来的职员，却是目瞪口呆。
　　于是有人就问：“哎，那谁呀？你看出什么来了，这什么表情这是？”
　　而那人则咽口唾沫，苦着脸道：“看来今天是真的要弄大发了！”
　　一众人都好奇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这个时候，大家甚至连公司的纪律都顾不得了，满脑袋都是好奇。
　　而此时，也不得那发呆的人回答，身后李金龙的声音已经传过来，“那是谁？那是咱们的正牌老板娘！”


第12章 姐姐，我们不撕！
　　廖辽第一个到，先进了休息室。
　　齐洁陪着进去，关上门就赶紧叮嘱，“无论如何，今天你不许发脾气，就算是对周嫫也不许！我跟你说，你闹到这样就够了啊，再闹就真不好收场了！你们这样闹，最难受的人是谁，你心里也有数，明白吗？”
　　廖辽洋洋不睬，翘起二郎腿。
　　片刻之后，廖辽的手机响，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短信，周晔发来的，上面的讯息是：廖姐，业界八卦，据说你们今天要PK是吗？我挺你！拿下她！
　　廖辽面无表情地回复：你挺我有屁用！
　　想了想，不服气，果断又打字：姐一定拿下她！
　　但是打完了想了想，又无奈地删了。
　　周嫫神马的，她可不怕，就是……
　　然后，邹文槐推门，随后周嫫就冷着一张脸进来了。
　　先是邹文槐跟齐洁，然后是齐洁跟周嫫，都在很热情地寒暄。
　　至于廖辽VS周嫫，那当然是完全看不见的，都当彼此是空气一样的存在。
　　随后，邹文槐陪着周嫫，卡卡地坐下。
　　周嫫也翘起二郎腿。
　　邪门的是，她们俩今天居然都是穿了牛仔裤。
　　装看不见也没用，周嫫就是比廖辽瘦，瘦，瘦。
　　廖辽目不斜视地嚼着口香糖，但片刻之后，她装作无意地放下了二郎腿。
　　她是典型的东北大妞，身体骨架大，虽说骨肉匀亭，往那里随随便便一站，那就是典型的衣裳架子，没有对比的话，牛仔裤翘起二郎腿，那是标准的长腿魅惑。
　　但是没用，人家周嫫个子没她高，腿也没她长，但比例比她修长。最主要的是，腿比她细。
　　同样的牛仔裤翘起二郎腿，一比之下，廖辽就觉得自己的腿好粗、好粗、好粗……
　　孙美美跟在邹文槐和周嫫的身后进来，忙不迭地端茶倒水，齐洁也尴尬地跟着忙活。对待她们，邹文槐当然是客气又亲热，就连周嫫脸上，都带着点儿笑容，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冷着脸。
　　显然，就算邹文槐不事先叮嘱，周嫫也很清楚，眼下的齐洁，并不单纯只是跟李谦有过一段师生的缘分而已，她现在就相当于是李谦的大总管。几乎李谦手底下的一切事情，除了跟女人上床之外，齐洁几乎都包圆儿了。
　　公司总经理，个人经纪人，私人秘书、个人助理……等等等等，甚至据说，李谦租的那套小房子的钥匙，一共三把，其中就有一把在齐洁的手里。所以她这个身份和地位，即便是周嫫，也绝对不愿意平白无故就得罪。
　　然后，茶水沏好了，杯子不响了，休息室里茶香袅袅、水汽腾腾，但是，却诡异地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叫人心慌。
　　齐洁扭头看向黄文娟，黄文娟怯怯地笑笑，扭头看看廖辽。
　　齐洁瞪眼，露出愤怒的表情。
　　黄文娟无奈地低头咽了口唾沫，然后作势要站起来。
　　“那个，邹先生您好……”
　　廖辽突然瞪眼，抬头看她。
　　即便是并没有目光对视，黄文娟还是觉得那眼神儿简直刀子一样嗖嗖地直奔自己而来，于是，起来一半儿，小姑娘又吓得坐回去了，就连那句问好，也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周嫫照旧面无表情，邹文槐却是愣了一下，旋即露出笑脸。
　　他一个业界前辈、经纪人圈子里的大咖，这个时候毫无架子，很和善地冲黄文娟点了点头，笑道：“你就是小黄是吧？你好你好。”
　　黄文娟尴尬地点头，尴尬地笑，然后突然呲牙咧嘴，身体飞速地往一边挪了挪，离廖辽远了一点。
　　突然有人鼻孔出气，不屑地哼了一声。
　　廖辽的目光刷的一下就转了过去，一副行将暴怒的模样。
　　齐洁突然道：“呃，周小姐，邹先生，喝茶，喝茶。我的手艺不好，你们别见笑。”
　　邹文槐仰天打个哈哈，“我是个粗人，白开水就行！我才是不怕齐总你笑话呢，你给我拿再好的茶叶，我也喝不出什么来！”
　　这个时候的休息室内，气氛实在诡异之极。
　　黄文娟怯怯地低头，谁都不敢看，廖辽怒目地瞪着某人，将开口未开口，周嫫翘着二郎腿、微微仰着头，一副物我两忘的最高境界，而齐洁跟邹文槐则打着哈哈说着些浑无边际的客套话……
　　就在这个时候，梆、梆两声，有人敲门。
　　然后门推开，王靖露走了进来。
　　“大家好！”
　　她一进来就满脸笑容地点头，主动向大家问好。
　　齐洁当然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但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此前一直翘着二郎腿的周嫫，这个时候居然也放下二郎腿，站了起来，而与此几乎同时，廖辽也很快站了起来。
　　于是，一屋子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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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尤其是恋爱中的女人，是很容易丧失原则的。
　　一旦陷入爱情，尤其是陷入到对某个在她心中简直完美的男人的爱情里，很多时候别管一个女人再怎么聪明，也往往会下意识地就被同化掉。
　　她会下意识地相信那个男人的判断，她会以跟那个男人的远近亲疏来判断自己的人际关系交往……对那个男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对她们来说，就更加的重如泰山。
　　王靖露跟李谦是青梅竹马。
　　李谦爱她。
　　不管在谁面前，廖辽，周嫫，谢冰，齐洁，等等，李谦从来都是很坦然的把王靖露摆到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除了王靖露，李谦从来都没有主动追求过任何女人。
　　哪怕是跟周嫫已经上过床，有了可以说是远超跟王靖露之间的亲密程度，但是在周嫫面前，李谦也会很坦然地说：“我跟她求过婚啊，她也没拒绝，就是有点茫然。是属于那种小女孩，突然一下子要面对结婚啊什么的，那种茫然……所以，我只好等着她！”
　　什么叫正室？
　　结婚证在手么？
　　不，从来都不是！
　　别说还没结婚，就算是已经结婚了，这世上为了某个女人愿意散尽家财来换得人身自由，甘愿净身出户去娶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男人，还少么？
　　结婚证顶什么用？
　　只有一个女人在那个男人心中无可动摇的位置，才是真正室！
　　反倒结婚证才是次要的。
　　所以，作为后来者，作为倒追者，作为来抢人家男人的人，即便是性格强悍如廖辽，即便是天生孤傲如周嫫，见了王靖露，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下意识的愧疚。
　　再所以，接到王靖露的电话之后，齐洁本以为是千难万难的一件事，结果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廖辽思考了几秒钟，答应了，第二个电话打过去，周嫫连几秒钟都没用，就爽快地说：“她？那……好啊，我明天上午肯定过去。”
　　所谓正室就是，你作为小三，下意识地就会感觉自己低人家一等。
　　哪怕是廖辽，哪怕是周嫫。
　　当然，这还不是关键，正所谓不想篡位的小三不是好小三，骄傲如廖辽，如周嫫，当然不可能没有想过，反正李谦还没结婚呢，没准儿自己就篡位了呢？
　　但偏偏，跟李谦认识的时间越长，她们心里就越发的清楚一件事：对于李谦来说，可以没有任何人，却绝对不能没有王靖露！
　　似乎对于他来说，那个女孩，已经成为他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一个地标、一个家。
　　所以，结果很清楚，谁要跟她撕，都是有败无胜。
　　那么，撕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对不起，你出局了！
　　可是偏偏不舍得。
　　所以，王靖露推门进来，两大天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以表示对她的尊重。
　　……
　　王靖露冲齐洁笑了笑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走向更靠近门口的廖辽，脸上满是纯澈的笑容，站到她面前，道：“廖姐，咱们又见面了。”
　　廖辽笑笑，脸上已经丝毫都没有了刚才小老虎一样的模样，也笑着说：“小露你好。”
　　王靖露笑着主动展开双臂。
　　廖辽愣了一下，随后也展开双臂，两人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然后两人彼此放开，王靖露又很自然地扭头看向周嫫，笑着走过去，“周嫫姐你好，我跟李谦一样，都是你的歌迷，我收集的你的磁带，比他收集的都全。”
　　本来看到王靖露跟廖辽好像很熟，周嫫的脸色下意识地就有些僵硬，但此时，她闻言却是不由得就笑了笑，说：“小露你好，听她提起你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才终于见到。”
　　王靖露笑着，已经走到她面前，好看的眼睛眨呀眨的，似乎还带着一抹第一次见到偶像的好奇与激动。然后，她问：“周姐，我可以……也抱抱你么？”
　　周嫫愣了一下，浅浅一笑，毫不犹豫地展开双臂。
　　于是，两人也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打从王靖露推门进来，除了她们三个之外，这屋里的其他人都觉得自己快憋死了。
　　等王靖露和周嫫抱了一下之后彼此放开，齐洁才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吓死了真是！不过还好，还好……至少看这样子，应该不至于吵起来？
　　一直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的沈甜甜，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尼玛，这是我家小露直面两大天后好不好？
　　这是一棵水灵灵的小嫩白菜跟两颗大松树的PK好不好？
　　得亏老娘肾好，不然早尿了。
　　不过……咩？好像小白菜在两颗大松树面前，也没怎么丢份儿嘛！
　　这算不算母仪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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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开了周嫫，王靖露依旧浅浅地笑着，看向廖辽，道：“廖姐，咱们坐下聊聊好吗？”
　　廖辽挤出一抹笑容，当然点点头。
　　王靖露随后就扭头看向周嫫。
　　周嫫也点点头。
　　王靖露就甜甜地一笑，转身看向齐洁，笑道：“齐老师，麻烦你们了。”
　　齐洁闻言还愣了半天，然后才醒过神来，不由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尴尬地笑道：“你看我……呃，对了……”她正要告辞离开，正好看到桌子上虽然有四个茶盏，但似乎还没有王靖露的，扭头就看到孙美美，道：“孙姐，再添一套杯子！”
　　即便是孙美美这样一号在圈里也算经历过不少风雨的人，这个时候亲眼见证三方PK，也早就陷入到剧情里去了，就一直都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吃惊地看着王靖露游刃有余地在两大天后之间游走，轻轻松松就掌控了三人之间谈话的气氛，直到齐洁叫她，她才突然回过神来，赶紧道：“我去拿，我去拿！”
　　片刻之后，孙美美拿了同一套的杯子过来，手脚麻利地把齐洁和邹文槐的杯子收起来，把新杯子放下，还特意提起茶壶，给这个新的空杯子倒上了茶水。
　　直到这个时候，齐洁才笑着对邹文槐道：“邹先生，要不，咱们到我办公室说说话儿？”
　　邹文槐精得跟猴儿一样，当时就站起身来，呵呵地笑着，一脸憨厚，“好啊好啊，我正有不少事情想向齐总你请教呢！你徒手开创出一条新的发行渠道，在业界那是人人惊叹、有口皆碑啊，我可得向你多请教请教！”
　　说话间，他很痛快地当时就迈步走出沙发区，往门口走。
　　见他走了，孙美美就随后跟着出去。
　　齐洁又使个眼色，黄文娟怯怯地扭头看了廖辽一眼，见自家大魔王一脸镇定，就也扭头悄悄地往外溜。
　　到最后，齐洁走到沈甜甜面前，笑着问：“你是小露的同学吧？”
　　还没等沈甜甜回答，王靖露已经主动道：“齐老师，她叫沈甜甜，我们睡上下铺，你先帮我招待她一下好吧？”
　　齐洁当即笑着转身，道：“没问题。”然后才对沈甜甜道：“沈甜甜是吧？咱们出去坐坐吧？”见沈甜甜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她笑着道：“你还没来过唱片公司吧？我让人带着你到处转转怎么样？我们这里不但乐器非常全，而且还有一个非常爽的音响室，花了好多钱弄出来的，要不要去试试看到那里听歌，跟你戴耳机听歌有什么不同？”
　　说话间，沈甜甜像个小傻子一样被齐洁给带走了。
　　齐洁最后一个出门，也是她负责关门。
　　临关门前，她看到的，是穿着一身鹅黄色连衣裙的王靖露，纯净如一朵雏菊一般站在两大天后中间，显得是那样的弱小。
　　但偏偏，她似乎能感觉到，恰恰正是她这么一朵弱小的雏菊，身上却似乎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所有无关人等都退出去之后，她的气场，似乎突然就膨胀开来。
　　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房间。


第13章 三国志
　　门关，三人呈品字形坐下。
　　王靖露泼掉三杯至今没人喝过一口的残茶，执壶，冲茶，似乎是此前专门练过一样，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看去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美感。
　　三个茶盏，都倒上七分满，她这才直身，坐好，笑道：“我是最近一年才发现李谦爱喝茶，以前虽然住对门，可是都不知道。不过还好，我妈也爱喝茶，所以我从小就跟着学过。”
　　说到这里，她端起杯子，放到鼻端嗅了嗅，一边冲两人示意，一边笑道：“不错的铁观音，你们也尝尝？”
　　周嫫端起来，闻了闻，浅啜一口，然后放下。
　　廖辽倒是更给面子，轻嗅一下，然后一口饮下。
　　片刻之后，她放下杯子，感慨道：“我爸也喜欢喝茶，小时候我就经常看他冲茶，可是现在想想，打从大学毕业来到顺天府，已经好久都没这么安安生生的喝过一壶茶了。”
　　王靖露笑笑，一边执海为两人倒上，一边道：“有一次喝茶，李谦跟我说过，他说伯父手里有珍藏的大红袍，害得他差点儿都想偷二两出来。”
　　廖辽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是回想起当时李谦和他的父母到自己家去做客时的情形，不由得就笑笑，“回头我去帮他偷。”
　　王靖露就笑，但旋即，她却扭头看向周嫫，道：“周姐，你比我想象的居然还稍微胖了一点。记得李谦跟我说，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差点儿吓坏了，说你那么瘦……”
　　周嫫勉强笑笑，她实在是很少笑，尤其是很少在别人面前笑，所以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自然。不过面对王靖露那双纯净的眼睛，她眼睛眨了眨，还是缓缓地道：“那个时候，我有点厌食，只喜欢喝酒，后来是他逼着我吃饭，后来……现在都有点超重了。”
　　廖辽下意识地撇嘴，王靖露却赶紧摇头，“没有啊，你现在这才叫刚刚好。太瘦了就不好了。对了，你现在……还抽烟吗？”
　　周嫫摇摇头，笑容开始变得自然了一些，“不抽了，从去年决定复出，就不抽了，别人的嗓子我不知道，我的嗓子……抽烟的话，影响会非常大。”
　　廖辽忍不住道：“谁影响都大！”
　　口气有些不屑、有些不忿、有些不满，总之不大好听，但总归还是主动开口搭话了。
　　然而周嫫看都不看她，甚至连笑容都收起来了。
　　王靖露笑笑，问：“廖姐，听说你要搬家，搬过去了吗？”见廖辽点点头，她就道：“早就听说你买的别墅非常大，对了，周姐，我听李谦提起过好几次，说你那座四合院非常漂亮，收拾的也特别好，据说是花了不少心思。那回头等你们有时间了，我可以去你们两家做客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当然可以。”
　　廖辽甚至还又特意加了一句，“随时欢迎你来。”
　　王靖露就笑着点头，“那我回头就让他带我去。”
　　说到这里，王靖露低下头，端起杯子，浅浅地啜饮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她笑笑，道：“你们也都知道，是我坚持要过来见你们的，也是我，请齐老师把你们邀请过来的。他……有点担心，但是我告诉他，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让他不要掺和了。你们说，对吧？”
　　廖辽和周嫫闻言皆是无语。
　　但片刻之后，周嫫还是道：“这次的事情，出来的有些突然，我一时……”
　　王靖露赶紧摆手，“我知道，我知道的，周姐，你不用解释，这不是你的错。”说到这里，她还特意扭头又看向廖辽，“廖姐，你也不用解释。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现在也不必说谁对呀谁错之类的，没必要，今天咱们坐在一起，就算是认真的彼此认识一下，然后，以前的事情，就算是彻底让它过去了，对不对？”
　　周嫫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好。”
　　王靖露笑笑，又扭头看向廖辽。
　　廖辽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王靖露忍不住一拍手，一脸雀跃，笑道：“好了，现在天下太平了！我就说嘛，虽然你们都比我大，都是姐姐，但你们也肯定是不愿意闹起来的。所以，我这个和事佬，是肯定做得成的。果然如此！”
　　廖辽和周嫫闻言都有点小尴尬。
　　但王靖露随后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就内部解决，好不好？这样子把事情闹大发，咱们的一点家务事，就闹得全国都知道了，他心里肯定不高兴的，对吧？”
　　廖辽和周嫫又都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俩心里都很清楚，事情的关键就在于，闹到这个程度，李谦心里肯定超级不爽。
　　所以，王靖露这就等于是代表李谦出面，一开口，直接把前情旧事一把抹干净，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了，那她们自然没话说。
　　尤其是当初气不忿地主动站出来把事情闹大发的廖辽，就更是没话说。
　　至于周嫫，她则干脆是不屑于去说。
　　要按照正常来说，王靖露这个和事佬把事情说和下了，就算完美收官了。但王靖露却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这件事。于是，见两边都点头了，她就笑着说：“那好，你们两位都是我的姐姐，而且我也知道，有些心结，肯定不是我自不量力的几句话就能解开的，不过，大家怎么说都是围着一个男人转的，而且如果不出意料，有可能是以后一辈子都这样被捆绑到一起了，所以，都试着理解一下对方，好不好？”
　　说话间，她端起茶盏，笑道：“咱们以茶代酒，干一杯？”
　　俩人都看着王靖露，都有着片刻的犹豫，但最后，不知道是不是王靖露那句“以后一辈子都捆绑在一起”打动了她们，所以她们还是都挺给面子的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叮”的一声，三个茶盏轻轻一碰，旋即分开。
　　廖辽照旧是一饮而尽，周嫫照旧是浅浅啜饮一口。
　　茶盏放下，王靖露略带着些小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你们……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说话吧？要不，彼此打个招呼好不好？”
　　廖辽闻言有些犹豫，扭头看向周嫫。
　　周嫫则面无表情，眼珠儿一动不动。
　　刷的一下，廖辽的火立马就又上来了——其实说到底，没多大仇，最初也只是气不忿周嫫这个后来的居然见了明路，自己这个先献身的居然被迫跟在后头吃土，而且还至今都没献出去而已。反倒是今天在这里照了面，再突然回想起上半年在音乐节上碰面时周嫫的那张脸、那口气，再加上周嫫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才让廖辽加倍的抓狂。
　　周嫫要真是那种看你不顺眼就恨不得上来跟你撕的，俩人爽快地干一把，指不定这会子反倒什么气儿都没了。但偏偏，周嫫却是那种看你不爽我就连看你一眼都懒得看的那种，顿时就让向来性格直爽、快人快语的廖辽有种“想打架、但对方不跟我打”的憋屈感。
　　就好比现在，要是周嫫的脸色能和缓一些，哪怕不笑，只是转过头来也看廖辽一眼，俩人眼神儿哪怕就碰那么一下，这事儿，指不定就真过了。
　　然而，当那个人是周嫫的时候，这么简单的事情，也绝对是无比奢侈的。
　　所以……廖辽当时就冷了脸，忿忿地转过头去。
　　得！前功尽弃！
　　王靖露无奈地苦笑一下，抿了抿嘴唇，看向周嫫，“周嫫姐……”
　　周嫫抬头与她对视片刻，脸上抽动两下，有些尴尬地扭头看向廖辽。
　　尽管是周嫫也不得不承认，王靖露那双眼睛，纯净的仿佛没有丝毫杂质，却偏偏有一种叫人心动的东西在里面，尤其是当她那双眼睛带着一抹乞求地看向你的时候，你下意识地就心软了，就想要把她保护起来，就觉得自己不能伤害那双眼眸中的那抹纯净。
　　于是，周嫫的嘴唇张了张、又张了张，到最后，她干巴巴地说：“喂，你的歌唱得不错。”
　　好吧，这不是她们两大天后之间说的第一句话，但绝对是意义异常重大的一句话。它尤其重大的意义在于，这是周嫫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但偏偏，这一次轮到廖辽看也不看她，只是阴阳怪气地道：“谢谢。你唱的也很好。”
　　然后……她们就卡住了。
　　王靖露再次面露苦笑。
　　于是，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变成正襟危坐。
　　想了想，她缓缓地道：“好吧，我不强迫你们，你们以后，愿意继续斗气也好，互相不搭理也好，或者是明争暗斗也罢。只要你们不做太过出格的事情，我就会装不知道，咱们就仍然都是好姐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她的口气实在太过正式，从她的话刚出口，周嫫和廖辽就忍不住纷纷抬头看着她。
　　而她的口气，也越说越正式，“你们都比我大，按说有些事情，我没权力说什么，只能交给李谦去做选择，所以我现在，只是以一个小妹妹的口气在跟你们闲聊、帮你们说和。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李谦会娶我的话，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签字的。但是，你们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因为咱们内部调解完了，外面那些媒体和记者，就会也就此轻轻放过的。而李谦，他很苦恼这些事情，所以，不管你们之间怎么不和，对外，我希望你们都能拿出自己该有的态度来，咱们尽快让这件事的影响消弭下去。这个，你们没意见吧？”
　　廖辽略有些局促地换了换坐姿，似乎对王靖露突然端起来的架子有些不适应。
　　而周嫫尽管表情淡然，脸上却也不由得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在这一刻，王靖露的脸蛋儿尽管稚嫩的很，但偏偏，她说出话来却叫人无法反驳——而且这一次，似乎跟刚才大家单纯只是因为她在李谦心里的地位更重一些所以才对她更尊重一些不同，这一次，是她说出的话本身，叫人不得不点头认可。
　　于是，片刻之后，周嫫点了点头，说：“好。”
　　而廖辽也跟着点点头，说：“没问题。”
　　王靖露点点头，笑笑，道：“那么，嗯，我看这样，廖姐，周姐，你们今年都有新专辑，大概都会接到春晚的邀请吧？你们合唱一首歌行不行？让李谦帮你们写一首，反正他写歌快得很，特意写一首适合你们俩合唱的，也肯定没问题。”
　　迟疑片刻，廖辽点点头。随后，周嫫也点点头。
　　于是王靖露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笑着吐了吐舌头，拍手道：“那就OK，我这一次的任务虽然没有全部完成，但至少完成了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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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洁最终还是安排邹文槐和沈甜甜一起去试听室了，然而，那边一张专辑都没放完，黄文娟就着急忙慌地推门进来通知，“她们谈完了。”
　　众人皆惊诧。
　　沈甜甜就跟兔子一样，嗖嗖地窜出去，而随后其他人也都争先恐后地出了门。来到休息室的时候，却见三个人正在静坐品茶。
　　王靖露固然是面带笑容，而廖辽和周嫫的脸上，也似乎早已平静下来。
　　一屋子的云淡风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此前大家虽然彼此之间不会说，却是一直都在担心里头可千万别打起来。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人家达成和解了？
　　看见大家都进来，王靖露笑着站起身来，对齐洁道：“齐老师，你安排一下，跟那帮记者们通报一声吧，我已经跟廖姐和周姐都说好了，今年的春晚，她们两个会去合唱一首歌。这件事呢，就这么过去吧！告诉他们，也都别炒作了，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家务事。”
　　齐洁定定地看着这个已经让她几乎都不怎么敢认的昔日学生，过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合唱？这个主意不错……对，让李谦写首歌，反正也不费事！”


第14章 单身狗暴击一万点！
　　廖辽和周嫫一露面，聚集在电梯间内外的记者们当时就兴奋起来了。
　　而且关键的是，两人居然还手拉着手！
　　尼玛，这是什么画风？
　　咔咔咔！
　　闪光灯顿时就连成了片！
　　“廖小姐，你们这是和好了吗？能说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吗？”
　　“周小姐，请问你们谈判的结果是最终达成了吗？那么，到底谁一三五，谁二四六？呃，周末那天呢？……哎，我靠，谁打我了？”
　　齐洁面带笑容地越过廖辽和周嫫，站到那帮记者面前，先是双手下压，“诸位，请安静，请安静。”顿了顿，等那帮记者稍微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地道：“受廖辽和周嫫两位的委托，现在由我来代表她们，对大家感兴趣的一些事情做出解答。那么我要说的……”
　　顿了顿，她道：“第一，廖辽和周嫫两位，此前也并没有过什么不愉快，她们此前就已经认识，私交也相当不错，此前她们在接受媒体朋友的采访时，其实只是在彼此开玩笑而已，那既然是玩笑嘛，当然不会有别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可以过去了。至于她们和李谦先生之间的关系……嗯，如果将来李谦要结婚，我们或许会通知大家来喝杯喜酒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很多记者就已经忍不住了，好不容易等她说完，记者们当时就炸了——啊嘞，开玩笑而已？你骗小孩呢！明明是针锋相对隔空对撕好不好？不要这么侮辱我们的智商好不好？
　　对了，还有啊，什么叫或许会通知我来喝喜酒？意思是也有可能不通知呗？这算是什么回答？全国人民会满意吗？我们要是就这么回去写通稿，能对得住自己娱乐记者的身份吗？
　　于是，一个个话筒伸过来，一个个问题抛过来。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就一个：她俩隔空对撕撕的那么欢畅，到现在谈判完毕，那么好了，到底谁是正室？
　　齐洁不说话，就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把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过来，等到大家发觉不对，纷纷停下，等到四周终于又安静下来，齐洁才终于再次开口：“第二……”
　　咔的一下，好多记者被她这个“第二”给闪得一脸苦逼。
　　好嘛，问了那么多问题，全部等于白问！人家还是该怎么背稿子怎么背稿子！
　　不过这个时候，再苦逼也只能先等着，至少等人家说完了再问。否则你问你的，人家根本不搭理，装没听见，你有什么办法？
　　于是，齐洁继续道：“嗯，对于大家所关心的问题，我可以代表李谦先生承认，廖辽和周嫫，都是他的女朋友。然后……”
　　不等记者们再次张开嘴，齐洁就故意提高声音，做了一个隔断，随后才缓缓地道：“李谦先生已经为她们两个量身订做，创作了一首歌曲，会由我们公司申报上去，争取能在华夏电视台今年的春节晚会上跟全国的电视观众和歌迷们见面。”
　　量身订做创作一首歌？
　　呃，呃……不对，重点还是在前面！
　　她们俩都是李谦的女朋友？
　　这叫什么关系这是？
　　记者们这时候集体地愣住了，但很快，当大家把目光转向十指紧扣、肩并肩站在一起的廖辽和周嫫，看着她们两个脸上那无比和谐的笑容……
　　刷的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与此同时，也瞬间就当机了！
　　我勒个擦，这什么意思？
　　大家期望看到的是两大天后撕逼好不好？
　　那么多记者还在纷纷涌来，这电梯间都快没有个站的地方了，大家就是在等着两人撕逼的结果好不好？
　　然后呢？你告诉我们，她俩已经被李谦摆平了？
　　就这么……不撕了？
　　亲如姐妹？
　　两大天后啊，手拉手肩并肩站在一起……还尼玛都是李谦的女朋友？
　　几千年的纳妾制度传承下来，国内的男人里头，能够顺利摆平家里一锅女人的强人，并不少，但是自国内放开文艺产业的控制、泛娱乐行业开始兴起以来，还没听说过有人能够同时摆平两大天后，让两大天后和和气气的做姐妹的！
　　而且问题是，我们不要看你们秀幸福啊！
　　全国人民已经够苦逼了，我们不想看李谦一个人霸占两大天后、还让两大天后亲如姐妹这样惨绝人寰的合家欢啊！
　　这样的新闻如果报道出去，全国上下的单身狗们还要不要活了？
　　伤害一万点有木有？
　　……
　　短暂的当机之后，记者们当时就疯了。
　　“喂，廖辽，能接受下采访么？”
　　“还采访廖辽干什么？我们要采访李谦，我们要见李谦！”
　　第一个人这么一喊，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呀，既然你们不撕了，那我们就去采访李谦啊！眼下两大天后亲如姐妹这个消息发布出去，肯定是全国上下一片羡慕、一片声讨，所以喽，如果把很有可能会晋级为“国民最痛恨的男人”的李谦揪出来采访一下，比如问问她是如何泡到两大天后，又是如何摆平她们的……那才叫大新闻啊有木有？
　　至于这种大新闻出来之后，李谦会不会被全国上下嫉妒到发狂的歌迷们和单身狗们扔砖头、砸臭鸡蛋……我管他咧！
　　像他这种一个人霸占那么多优质资源的混蛋，就该被臭鸡蛋砸死的，不是么？
　　于是，很多记者开始齐声高喊：“我们要见李谦！我们要见李谦！”
　　然而齐洁笑了笑，再次抬起手，不断地做出下压的姿势，等群情激奋的状况略微缓和，她才又道：“我知道，因为此前廖小姐和周小姐开的那个玩笑，现在网络上不管是羡慕的，还是嫉妒的，总之，不少人都恨死李谦了。等你们的报道一出去，估计会更严重吧？所以，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李谦决定暂时不接受采访。不过……”
　　她又是一个突然的隔断，成功地吸引了众多记者的注意力之后，才浅笑着道：“其实呢，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李谦不光写歌写得好、做专辑做得好，他本人唱歌，也是绝对的好听。我们公司的人，包括我，包括廖辽，包括何润卿，可都是他的歌迷。哪，最近何润卿的演唱会正在筹备中，你们也知道的，润卿姐呢，也正在努力地做工作，希望能让李谦到她的演唱会上去秀一秀嗓子，所以，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想见李谦的话，OK，发动你们的媒体，逼他登台吧！”
　　记者集体犯傻，一时之间居然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是怎么从李谦身上，那么顺顺溜溜的，就扯到何润卿的演唱会上去了？
　　这个时候，不少人心念电转，瞬间就明白了齐洁的企图。
　　很明白嘛，何润卿的演唱会快开了，虽说是包票制度，但明湖文化公司肯定希望宣传的越大发越好、歌迷购票越踊跃越好啊，所以，借着炒得火热的李谦跟两大天后之间的绯闻恋情，顺势往何润卿的演唱会上一拐，借着各大媒体的平台，既可以为演唱会做免费宣传，又顺带转移了一下大家的视线。
　　大家当然不愿意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齐洁当枪使。
　　可这个时候，不少人清楚地看见，廖辽和周嫫似乎脸贴着脸的耳语了几句，然后，她们两个居然就这么转过身去，手拉着手的走了……走了……走了……
　　很多记者当场傻眼。
　　人家压根儿就不愿意跟你们玩！
　　然而人家是天后，自己只是些苦逼的记者而已。
　　回去是要交稿子的，新闻当然越多越好。
　　所以，这个时候明知道在李谦和两大天后的绯闻事件上不可能问出新东西了，那些记者们别管有多么的不甘心，却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
　　终于，有人问：“何润卿的演唱会，李谦有可能会登台做嘉宾？”
　　齐洁笑着点点头，道：“对！我们公司上上下，都正在做他的工作。”
　　“那廖辽呢？”
　　“她肯定会去呀！她跟润卿姐私交很好，当然会过去捧场！但是不是会作为演唱嘉宾……对不起，我们目前还不便透露！”
　　“那周嫫呢？”
　　“呃……或许会？也或许不会？如果李谦去，她就也有可能会去？对不起，这个我真不知道。还是那句话，这种事，不是我能参与的。”
　　“齐总，齐总……”
　　后面有个记者高举着手臂，齐洁看见了，就顺手一指。
　　那位老兄终于挤过来，大话筒往前一戳，气喘吁吁地问：“请问，廖辽和周嫫是采用轮班制吗？能把李谦先生每天的生活日常披露一下吗？”
　　无数记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位老兄。
　　人家会说才怪咧！
　　齐洁耸耸肩，无奈地仰天苦笑，然后忍不住反问：“你们真的就那么关注李谦和廖辽和周嫫之间的那点私生活么？”
　　出奇的是，她这个问题一出口，全场记者居然齐齐点头。
　　齐洁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为什么？”
　　还是那位老兄，当仁不让地回答道：“因为全国人民都关注，都关心！”
　　齐洁拍拍额头，一脸无奈地摊摊手，“如果有一天，李谦愿意接受采访了，到那个时候，你们或许可以尝试着去问问他。不过……”
　　顿了顿，她一脸正色地道：“我想提醒你们大家的是，不管是李谦，还是廖辽，周嫫，他们首先都是一个出色的歌手，是一个出色的音乐人，所以，请你们通过你们的笔，通过你们的通稿，转告全国的歌迷们，如果他们关注李谦，关注廖辽，关注周嫫，那么，请首先关注他们的作品，好吗？”
　　记者们哑口无言。
　　片刻之后，齐洁又继续道：“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李谦有两个女朋友，两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而且每一个都是当今国内歌坛举足轻重的大明星，是天后！然后呢，很多人嫉妒得快要发狂了，很多人羡慕的流口水，但是那又怎样？”
　　她目光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地道：“难道两大天后都傻吗？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异常出色，出色到让她们一见倾心，如果不是这个男人的音乐才华，以及他的个人魅力，强大到了足以抹平女人内心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你们以为以她们两个的骄傲，会甘愿老老实实的做同一个男人的女朋友？而且还彼此关系那么好？那么……亲如姐妹？”
　　说到这里，齐洁心里的一点郁闷似乎发泄个差不多了，这才降低了声调，缓了口气，道：“所以，相比起李谦同时泡到了两大天后这件事，我觉得李谦更牛的，是他的音乐才华！是他的人格魅力！所以，请大家多关注一下李谦的音乐，而不是去关注他和他那两个女朋友之间的一点桃色新闻，好吗？”
　　说到这里，她点点头，道：“拜托大家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
　　走进休息室，离开记者的视线之后，廖辽像触电一样抽出手来。
　　两个女人第一次，很认真地彼此对视着。
　　廖辽一脸平静地说：“咱俩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吧，我受不了这个。”
　　周嫫比她还要更平静，甚至平静到显得很冷淡。她点点头，“好！”顿了顿，才又补上一句，“我也受不了！”
　　两人默契地同时挪开视线。
　　奇怪的是，居然没人来打扰她们，连王靖露，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廖辽终于没忍住，问：“哎，你俩，谁主动的？”
　　周嫫扭头看她一眼，冷冷地，却很坦然地道：“我。”
　　廖辽脸上恨意大生。
　　为什么？自己明明也是主动了的……
　　但随后，周嫫的几句话，却让她顿时愣在那里。
　　周嫫说：“他去找我喝酒，跟我说你要跟他上床，他心里很纠结，最后跑掉了，觉得自己特不男人，然后说着说着，他就喝多了，然后，我就主动了。”
　　廖辽愣了一下，神情有点恍惚。
　　忍不住喃喃地自言自语，“你的意思是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么？”
　　周嫫耸了耸肩。
　　双手插兜，她转身走了出去。


第15章 我家大妇初长成
　　上午，阳光晴好。
　　李谦开着他的国产越野车，王靖露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在占地面积硕大的别墅区里不断地转悠，努力地辨认着每栋别墅的编号。
　　终于，李谦一眼瞥见一栋别墅前停着一辆明显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长城小轿车，又仔细瞥了一眼车牌，顿时就哈哈一笑，指着那边道：“就那儿，没错了！”
　　王靖露找到楼号，也是神情一松的样子，“二十八栋，确实是这个。”
　　然后她才一扭头看到停在别墅前的两辆车——一辆通体火红的超跑，一看就是百万级别的，而旁边却是一辆一看就很挫的国产长城轿车。她忍不住先就低头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拍了李谦一下，“你又在背后嘲笑人家王大哥。”
　　李谦忍不住叫屈，“我哪有嘲笑他，他的车跟我差不多价钱好不好？而且我俩都是国产车的拥趸！只不过我俩这破车停人家这小区里，真的是显得好土好LOW啊！”
　　“好土好什么？”王靖露疑惑地问。
　　这个年代的国内，还不流行半土半洋的所谓时尚语言呢。
　　李谦已经把车泊进去，停下，拔出钥匙，跟王靖露解释了两句，然后两人笑着下车。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外头的动静了，他们才刚下车，褚冰冰已经开门迎了出来。离了老远就调侃道：“哎呦呦，瞧瞧，瞧瞧，大老板来了！”
　　她这还算客气的，应该是因为知道王靖露一起来的，而且这会子也看见王靖露了，刚才俩人在车上，李谦打电话问别墅编号的时候，她可是直接问：“你是自己来的，还是带着正宫娘娘？或者东宫？西宫？”
　　总之，只要见面，她那张嘴是绝对不会放过李谦的。
　　这会子李谦带着王靖露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小嫂子好。”
　　褚冰冰冲他笑笑，然后一把拉过王靖露，指着李谦那很LOW的破越野车，道：“他现在特别有钱你知不知道，让他给你买跑车，百八十万的，对他不算钱了！”
　　大家一起往里走，王靖露笑着道：“他跟我说过，要是给我买了跑车，肯定一帮人追我，到那个时候，他怕守不住，所以就干脆不给买了。”
　　褚冰冰哈哈大笑，一边开门往里让，一边看着李谦，小声对王靖露道：“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男人……哼！”
　　王靖露笑笑，不说话。
　　李谦略显尴尬。
　　推门进去，李谦第一时间被晃了一下。
　　曹霑搬到顺天府也有一个多月了，两人相互之间倒是通过几次电话，也约了一起出去吃过几次饭，但他在顺天府这边的家里，李谦还是头一次来。
　　这大别墅，就不说什么了。曹霑别管去哪里，哪怕只是小住半年，要是不住别墅，那才反而奇怪。可问题是……这金碧辉煌的风格，真的是让李谦有点不大适应。
　　正好，看见李谦带着王靖露进门了，曹霑叼着烟斗站起来，王怀宇也跟着站起来，李谦就笑着指了指这别墅的装饰，忍不住吐槽，“你这是要宣告回归原始风格了吗？该走土财主路线了？”
　　王怀宇闻言呵呵一笑。
　　曹霑叼着烟斗，眼皮都没眨一下，跟褚冰冰道：“你去，去把我收藏的那些报纸拿过来！”
　　褚冰冰闻言噗嗤一笑，居然小跑着往旁边的书房跑。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苦笑。
　　报纸？还是曹霑收藏的报纸？
　　不用想都知道最近这些天的报纸都在报道些什么好不好？
　　没等人坐下呢，褚冰冰已经拿着一大摞报纸无比欢快地跑出来，老曹难得地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兴致勃勃地接过来，冲王靖露招手，“小露，来，你来，看看曹哥帮你收藏的这些罪证……呐，你看这个，这个标题好……两大天后定情李谦，为情？为才？”
　　李谦苦笑，摇头。
　　好吧，明知道曹霑的风格，自己真的是不该多余吐那句槽的。
　　反正没趣，他干脆很自觉地到沙发上坐下，敲敲桌子，“哎，这家人怎么待客的，茶呢？开水总得给一口吧？”
　　褚冰冰白他一眼，一边过来给他们冲茶，一边冲他撇嘴，“我跟你说，你还别挑刺！刚才你曹哥我们正说着呢，正好今儿你带着小露过来了，我们得帮她出了这口恶气！今天，我们别的都不干也不怕，专门治你！”
　　李谦挑挑眉毛。
　　这时候，虽说王靖露也跟着李谦走过来坐下，脸上却略显尴尬。
　　但曹霑可不是那种未免人尴尬就按下话头的老好人，他抖楞着报纸，又翻开一份，开始念，“这个标题也不错，两大天后手拉手：我们是一家好姐妹！然后……哎，还有这个，两大天后确定恋情，周嫫或将跳槽夫唱妇随！嚯，你看，人家连周嫫肯定会跳槽都猜出来了！然后……嗯，廖辽周嫫，冒号，我们是好姐妹！”
　　念到这里，他挑衅般地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哗啦啦报纸一抖，曹霑端着烟斗，对王靖露道：“小露，不能忍哪！”
　　王靖露脸颊上微微带红，问：“曹哥，那我该怎么办？”
　　曹霑闻言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撂，当即竖起食指，“就一条：领证去！”
　　顿了顿，他瞥了李谦一眼，道：“领了证，打电话，把这个叫来，那个也叫来，开会，立规矩！小样，天后又如何？该训就得训，一个家，哪能那么没规矩！”
　　没等他说完，反倒是褚冰冰推了他一把，“合辙在你们男人眼里，我们这些给人当小老婆的就活该受气呗？就得立规矩？就得动不动收拾一遍？”
　　曹霑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王怀宇从头到尾都没咋说话，这时候也只是跟着笑笑，李谦反倒是有些得意地笑起来。
　　当然，其实他心里明白，也不怪曹霑要拿这事儿出来说道。虽然已经好多天了，可一直到现在，这条新闻却始终都没怎么退热——实在是闹得太大了。
　　如此惊天的大八卦，对于媒体和记者们来说，简直就像是一条饿疯了的狗看到了好大一块冒着热气的牛肉，简直是嗷嗷地扑上来，打都打不走的。
　　所以，尽管廖辽和周嫫在媒体记者们面前公开露面，还手拉着手表态已经和解，尽管齐洁也对记者们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解释，甚至试图以何润卿的演唱会来转移话题，但是，没用。
　　……
　　大家都坐定，褚冰冰的茶也已经冲好，分别给大家的杯子都倒上之后，她就坐到王靖露身边，问：“据说那天是你去帮那混小子处理的这件事？”
　　王靖露点点头，“嗯”了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以前都在暗地里，所以突然一下子爆出来，显得有些吃惊，所以我就觉得，他不太适合出面，那就只好我去喽。不过还好，她们两个……虽说都不是普通人，但是都挺和善的，也算卖了我一个面子。我呢，就算是做了个和事佬，至少不让她俩在公开的这么斗嘴了。”
　　她这番话一说，曹霑忙不迭地竖起大拇指。就连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话的王怀宇也是不由地道：“小露这说得对，做得更是好！在你这个年龄来说，能想到这些，做到这些，李谦算是占了大便宜了！这才叫大妇！”
　　王靖露笑笑，有些腼腆。
　　这个时候，喝了两口茶，李谦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放到茶几上，道：“我现在算是基本上转开了，这笔钱就赶紧还上，嫂子，你收起来吧。”
　　“呦……”褚冰冰闻言愣了一下，不由得扭头看向曹霑。
　　曹霑云淡风轻地摆摆手，“当初李谦手头不宽裕，我确实给了他一笔款子，数额不算大，也就没跟你说，就你大姐知道。他既然要还，你就收起来吧，回头去跟你大姐报账。”
　　褚冰冰点点头，扭头笑着看向李谦，“果然是发财了呀！那我可收起来了。”
　　说话间，她拿起信封，看都没看，就转身往书房走。
　　以曹霑和李谦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现在的资产、地位来说，彼此之间过的钱，你说一声需要，我就给了，不需要欠条，我说有钱了，也就还了，不需要担心少给。
　　当然，至于什么利息不利息的，更是提也休提，别管是借钱的，还是借给人钱的，都不是为了这个，也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还上了这笔债，李谦一身轻松，三个老朋友这才闲聊起来。
　　王怀宇已经开始授课了，民族乐团那边更是早在七月间就已经开始参加正常的排练和演出，所以，他在顺天府的生活就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这不，就连他那款开了多年的破面包，都已经换成了长城的小轿车。
　　曹霑到顺天府也已经有一个来月，也已经开始适应了在这边的生活。
　　济南府跟顺天府之间，无论是气候、环境，还是风土人情，本来就都没有太大差别，毕竟都是北中国，再加上早年间曹霑玩乐队那时候，在顺天府可是待过不短的一段时间，对这里其实相当熟悉，在这里老朋友也相当不少，自然玩得转。
　　再加上此番北上，他彻底把家族里的那些烦心事甩开了，可谓忽得清净，心情简直好的花开月明，自然是越来越觉得过的舒服。
　　这个时候闲聊起来，反倒是数着李谦和郁伯俊最苦逼。
　　而且……郁伯俊其实也还好，反正他几乎是一年一部片子，对于拍摄期的各种苦逼，早就适应了，再说了，人家拍片子还带业余泡妞的，反而不觉得苦。
　　只有一个李谦，目前正陷入近几年来最苦逼的一段时间。
　　电影学院、羊圈胡同、明湖文化，至今仍然每天都有不少记者守候，他们不甘心地在等待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新闻，或者是新闻人物。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以当下李谦和两大天后的恋爱的社会热度，哪怕是随便拍到一张三人中任何一人的新照片，都可以拿回去编一段故事发出去了。
　　也因此，周嫫闭门不出，李谦有课不上，也就一个廖辽，因为新住宅的地址严格保密，而且凑巧前段时间刚搬进了新家，所以，只要她想躲起来，记者根本就找不到她。
　　而且，现在几乎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等着这个新闻的热度一点一点衰退下去。
　　在此之前，李谦和廖辽、周嫫，他们三个的行动，都是受到极大限制的。
　　不过幸好的是，迄今为止，外界所拿到的李谦的照片，也就是那几张面目相对模糊的偷拍而已，所以，别看李谦这个名字最近几乎是全民皆知，但哪怕走个面对面，也没什么人会认出他来——除了不能回去上课，不能去工作室，他的人身自由，还是有的。
　　这也正好，让他可以有时间去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像今天，他就跟王怀宇、曹霑约好了，上午大家一块儿到曹霑府上集合，大家一起吃个中午饭，然后下午就一起去听唱戏——反倒是舒服自在。
　　当然，几个老朋友坐到一块儿，尤其是当王靖露跟褚冰冰跑到一边闲聊去了，就剩下他们三个，那话说出来可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曹霑话锋犀利，王怀宇适时补刀，很快就说得李谦招架不住。
　　不过，当大家说着说着转到音乐上来，曹霑却很快就掉转枪口，对准齐洁炮轰起来，倒是让李谦非常意外，“你这个总经理，真是没白找！我的天哪，我还是第一回碰见这么能磨人的！她最近几乎是每周来一趟，非得说是要请我去给你那个什么明湖文化做个名誉总监，还跟我约歌……我说不想出去上班，最近也没写歌，可她还是来……”
　　说到这里，曹霑罕见的一脸苦相，看样子真的是被齐洁给缠得不轻，说话都带上点哀求的口气了，“哎，谦，我跟你说啊，你这个当老板的，回去跟她说说，让她别来磨我了，回头我要有了东西，指定先拿给你们公司看还不行？”
　　李谦哈哈一笑，这事儿他还真听齐洁提过，只是在齐洁那里，就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而已，李谦也没当回事，却没想到，齐洁真的拉下脸来登门，居然把曹霑都给磨成这样了。
　　当下他赶紧点头，“行，行，我回去就跟她说！”
　　说话间，他还特意模拟着很二的老板口气，“像人家曹霑那样的大腕，是你能说请就请过来的？还名誉总监……关键是人家不缺钱你知道不知道？”
　　曹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第16章 妖与疯
　　顺天京剧院。
　　今天的戏是《武家坡》。
　　顺天京剧院的第一剧场，没有所谓的包间、雅座，有的尽是如正常剧场一模一样的联排座椅，不过座椅倒是很舒服。
　　戏是早就听熟了的，不过唱得人不同，情韵也就另是一番滋味。
　　今天周三，所以按照惯例，顺天京剧院的几场挑大梁的戏，都是国家京剧院下来的角儿跟顺天京剧院这边搭戏——当然，据王怀宇和曹霑说，顺天京剧院和国家京剧院之间，向来都是难分高下的，并不是说国家京剧院级别更高一等就有更好的演员了。
　　因为唱京戏的和别的不一样，这是一个极度讲究传承有序的行当，而近几十年来，京戏的头牌名角儿，反倒是集中在顺天京剧院更多，他们的弟子和传承，当然就是顺天京剧院。只是这些年来，国家京剧院不断挖人，这才把场面慢慢撑起来了。
　　今天的这出戏，唱老生的据说是顺天京剧院近些年崛起的名角之一，而唱青衣的，也就是饰演王宝钏的，则是国家京剧院过来串戏的。进来之前看牌子，很漂亮很大气的一个女演员，好像是叫程素瓶。
　　按说这样的搭配，老生那边肯定应该戏更好，事实上，他的戏也的确是很好，一腔一韵，丝丝入扣，嗓子匀称、扎实，起高腔浑不费力、飘飘忽忽就上去了。但《武家坡》最著名的那一段西皮流水“那苏龙魏虎为媒证”，女声铿锵，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倒是让人不得不赞。
　　一板落下，座无虚席的第一剧场内轰天彩起。
　　曹霑一脸的享受，扭头跟李谦说：“这个，要不了三年，一准儿大红！”
　　李谦点头笑笑。但旋即，他扭头也凑过去，说：“我突然想学学京戏，你有熟悉的路子不？”
　　曹霑听得愣了一下，扭头审视李谦片刻，“学京戏？”
　　李谦点头，笑着凑过去，说：“其实早就想学了，不过一直哪有那么空闲的时间啊，反倒是现在，我觉得什么事儿都差不多落稳了，正好我一时半刻又没法回学校，就想抽时间学学，你人面熟，帮我介绍个老师啊？”
　　曹霑微愣地点点头，旋即却伸手一指坐在他那边的王怀宇，道：“我人面再熟，在这上头，都不如老王，待会儿散了戏，你问他，他有好路子。”
　　于是李谦就不再说话，坐正了继续听戏。
　　倒是旁边的王靖露有点好奇，就扭头小声问了两句，李谦把自己想学京戏的事儿跟她一说，王靖露也有点吃惊，最终话题传到褚冰冰耳朵里，她摇摇头，一副诡异的表情，跟王靖露咬耳朵，“他们这帮人，可真行！真能折腾！”
　　王靖露笑笑。
　　……
　　等到散了戏，大家往外走的工夫，曹霑就把李谦想学戏的事儿跟王怀宇一说，王怀宇也是有些惊讶，不过旋即他却笑了起来，跟李谦他们道：“这个有我在，你倒不用害怕找不着路子。我在音乐学院上学那会儿，我的一个老师，家里正好就是这行里的人。”
　　说到这里，他还得意地笑笑，罕见的一脸骄傲模样，道：“说起来我还真是不得不吹吹牛，我的师公，正是咱们京戏里老生戏最著名的程派的嫡系传人！不过，他老人家最近几年好像不收学生了，这样，我帮你问问。”
　　李谦对戏接触的毕竟有限，程派老生他倒是知道，毕竟太出名了，但程派老生的嫡系传人是谁，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这时候，曹霑倒是主动解释了一句，“老王说的，是程云山老先生。”
　　李谦立刻恍然大悟。
　　没机会听过他的舞台，但磁带还是听过的。
　　不过李谦想了想，都出了戏院大门了，又道：“程老先生应该是京戏界泰斗级别的大师了吧？这个太高了！我只是想学几段戏，又不准备职业做这个，你还是给我介绍个大差不离的，这么高的门槛，先不说人家收不收，就算收，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法儿，也不像话呀！要不，你认识老先生的弟子不？给介绍介绍他的弟子就足够了！”
　　曹霑闻言冷笑，“你小子想的倒美！敢情你还以为老王能给你介绍老爷子亲自教你呀！跟你说，人家老爷子的几个大弟子，现在都已经是头牌了！你让老爷子过来教你这么个半路出家的野和尚？想都别想！”
　　王怀宇呵呵地笑笑，对李谦道：“改天我去看看我老师，先探探她老人家的口风，把你的想法说一说，谁合适谁不合适，让老爷子给分派一个，他的徒弟谁敢不答应？”
　　李谦一想，也对，就点头答应下来。
　　……
　　听完了戏，大家就地作鸟兽散。
　　李谦陪着王靖露逛街，买了几件衣服，然后俩人找家餐厅吃了晚饭，开车把她送回华夏戏剧学院之后，这才开了车回自己租的房子。
　　才刚进屋，手机就响起来，李谦掏出来一看，先是无奈摇头，旋即却又笑笑，然后按下接听键。
　　廖辽的声音随后就传过来，“你跟我说句话呗。”
　　李谦不吱声，放钥匙，换鞋，进屋。
　　“我刚从外边回来呀？我听着钥匙响了。”
　　李谦惯例地先去接水，把水壶坐上。
　　接水声一停，廖辽就又道：“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大老婆都训过我了！”
　　正好李谦把水坐上了，一边打开开关烧上，一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训你？我不信！”
　　“哎呦妈呀，你总算开口了。”
　　顿了顿，她忍不住道：“你小孩是吗？还跟我记仇？我不就是说错了两句话嘛，那还不是让她给逼的？谁让她那么嘚瑟来着，我气不过嘛！”
　　李谦回到沙发上坐下，挠挠眉头，“行啦行啦，反正你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是了！”说着说着，他反倒是起了兴致，忍不住说：“哎，你刚才还说我小孩，我倒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感觉现在的你，跟一年前……不，应该是两年前的你，很不一样了？有没有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爱撒娇？越来越像小孩？”
　　李谦明显听到了床垫的咯吱声，廖辽在那边道：“我小孩？还不都是你逼得！你比我小好几岁啊，我自卑你明白吗？我才花样年华呀，二十出头啊，可是我居然自卑，居然觉得自己太老了！还不是为了想跟你同步？”
　　李谦拍拍眉头，无话可说。
　　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当初那个洒脱大气的廖辽，要更美一些。甚至于，那个敢于主动扒自己裤子的廖辽，都比现在强。现在的廖辽，虽说也并不怎么粘人，但不知道是不是爱情导致智商在下降，总之，她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当然，李谦没办法告诉她，事实上，别说她才二十出头，就算是三十岁的周嫫和何润卿，在自己眼里，都还算是小女孩。
　　想了想，李谦只好说：“你不用这样，真的，你是廖辽，做事大气洒脱，才是你的范儿，你犯不着为我改变什么。我喜欢的，也是那个洒脱大气的你。还记得那个时候你突然跑到济南府去，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吗？我记得那天下着雪，你自己站在那家酒店门口等我，我过去之后，你笑着，伸手抱我，那个时候，你美极了！”
　　电话那头，廖辽低低地“嗯”了一声。
　　然后足足有半分钟，两人都是一句话没说。
　　那边水烧开了，李谦起来倒水，才又问：“打电话来有事儿啊？还是就像让我跟你说句话？”
　　李谦又听见那边床垫咯吱了一声，然后廖辽说：“你都没法去公司，我也没法让你听听。反正我的新家这里没记者知道，要不，你过来，帮我听听新歌呀？”
　　水杯倒满了，水壶却一直都拎在手里。
　　听新歌……也可能确实有这个因素，不过估计这不是主要原因。
　　这要是搁在绯闻事件发生之前，李谦可能下意识地就要多想想，毕竟，当时的他的确是有点害怕情债太多。但是现在么，经过这么一曝光，李谦反倒想开了：齐洁都替自己公开承认廖辽和周嫫都是自己女朋友了，廖辽那边又没记者盯着，自己还有必要独守空床么？
　　想了想，他放下水壶，道：“行，我待会儿就过去！”
　　……
　　如愿以偿。
　　李谦如愿以偿，廖辽也如愿以偿。
　　什么听新歌，显然连借口都算不上。
　　廖辽搬家之后，齐洁就继续租廖辽此前住的那套公寓，毕竟齐洁现在也是唱片界不大不小的一个人物了，是明湖文化的总经理，住的当然不能、也不必太寒酸，而给李谦打完电话之后，廖辽又飞速地把家里的保姆阿姨和黄文娟都给支走了。
　　李谦一到，那就等于是火星子溅到了干柴垛上，哪有个不烧起来的道理。
　　打从李谦进屋，廖辽就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然后俩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拥抱在一起亲吻片刻，李谦就一把把她抱起来了。
　　廖辽骨架大，体格又好，虽说是第一次，可也就疼了最开始那一小会儿，然后就变得比李谦还疯——哪怕是在床上，她跟周嫫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周嫫是有股妖气，尤其是在床上，妖得让你蹭蹭冒火。
　　而廖辽则是疯，疯的让你天雷引动，天塌地陷。
　　完事儿之后，俩人没羞没臊地光着屁股叠在一起，她才又开始感觉疼。用她的话来说，“感觉里头好像是被磨掉了一层皮似的，火辣辣的，蛰得慌。”
　　那地方又没法抹药，只能忍着。
　　不过歇了一会儿，廖辽就又来了精神，手臂支在李谦胸口上，下巴点在自己的手背上，一条光溜溜的大腿还不住地在那儿磨呀磨，她说：“我唱给你听听啊？”
　　李谦点头，她就唱：“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湮没了荒城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她唱着唱着，李谦不由得就抬手帮她打起拍子来。
　　等她唱完了，想了想，李谦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听你唱过那么多歌，到刚才才觉得，你唱的最好听的，是刚才那段儿。”
　　廖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毫不示弱地挑挑眉毛、抛个媚眼儿，“上瘾了吧？要不再给你唱一遍呀！”
　　李谦不屑地瞥她一眼，“还唱？还是改天吧！疼的不是你是吧？”
　　廖辽还真就不是那种服输的性子，尤其是现在食髓知味，那种疼里带着丝丝酸麻的美，反倒更让她上瘾。她咬着嘴唇儿、抬头看了李谦一眼，手却往下摸过去。
　　这些事情，对于人类来说，一旦尝到里面的甜头儿，那就完全可以无师自通，根本不用教——也就几下拨弄，本就没太过瘾的某个家伙就精神起来了。
　　廖辽咬着嘴唇儿，翻身骑到李谦的肚子上，然后一点点往下退，往后摸摸索索地对了半天，才算是对准地方，眯缝着眼睛坐下去，嘴里“丝……丝……”地抽着凉气，不过，稍微活动几下，慢慢地，她嗓子眼里就开始有声音磨出来了。
　　然后，她居然还有心思问：“哎，我跟她，谁好？”
　　李谦正美得不行，伸手托着她的屁股帮她，闻言无奈地看她一眼，“故意的是不是？能不问这个吗？”
　　可是廖辽不服输，一边动一边盯着李谦的眼睛，倔强地问：“我跟她，到底谁好？”
　　李谦无奈地皱皱眉头。
　　不过旋即，他还是坦诚道：“她比你妖，你比她疯。不一样。”
　　廖辽又哼唧了几声，才问：“我疯？什么意思？”
　　李谦“啪”的一声在她屁股上甩了一巴掌，“你第一回啊姐姐，这还不叫疯？”
　　廖辽“嘁”了一声，不屑地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跟你说，跟小洁我们上大学那会儿，就都看过那种录像带啦！”
　　然后，她问：“那她妖呢？妖是怎么个妖法？”
　　李谦想了想，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妖”这个词，纯粹就是他自己的直观感受，你让他形容，他却形容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个“妖”法儿。
　　于是顿了顿，他只好勉强形容道：“就是……就是那种一个眼神儿、一个动作、一声呻吟，都让你看着、听着，觉得都酥到骨头里去的感觉！”
　　说话间，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一抹笑意。
　　廖辽却冷哼一声，一边动得越发快了，一边伸手在李谦胳膊上掐了一把，“跟我在一起，不许想她！”


第17章 传，承。
　　中间也就隔了一天，王怀宇就给李谦打来电话：他要拜师学戏的事儿，十有八九是成了！
　　只是程云山老先生要求先见一见李谦。
　　于是两人约好了，第二天上午，在李谦的小区门口碰了面，临动身之前，李谦问：“第一次去人家家里拜访，是不是得拎点什么像模像样的东西？”
　　王怀宇哈哈一笑，道：“这你就别管了，我都替你买好了。那老爷子的胃口，我早都替你打听清楚了。你就跟着我走就行。”
　　看他脸上洋溢的那股子喜气，李谦都有点纳闷想问问他昨天去都跟人家说什么了，人家又答应什么了，怎么就至于高兴成这样。
　　不过看王怀宇的架势，时间打得挺急，他也就没有开口问，只是开车跟在王怀宇的车后头，两人往城西北去。
　　过了北四环，王怀宇带路开进了一片别墅区，在门口一一登记过之后，两人的车子这才顺利地开了进去。然后，王怀宇熟门熟路地带着李谦，开到了一座三层高的小别墅前。
　　俩人都停好了车子下来，王怀宇这才打开后备箱——原来他帮李谦预备下的礼品，居然一套文房四宝，外加一兜子水果。
　　王怀宇把水果塞给李谦，自己则抱起文房四宝，笑着道：“你拎着水果，这是头一遭上门，合适！老爷子呢，喜欢写字儿、画画儿，这里是我早几年淘换来的一套四宝，正好给他。但是呢，得我替你拿着，一是东西在，就等于告诉老人家，咱们这是诚心拜师来了，二呢，东西又不在你手里，表示咱们很谦逊，得等老爷子允准了，才敢把东西送出去……老爷子这人，脾性大，刚强，好面子，这一手啊，还是我老师教给我的，对付他，正管用！”
　　李谦听得愣了一阵子，才点点头。
　　还别说，对于老一辈艺人讲究的那些规矩，他还真不是太懂。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味来，赶紧拦住正要去敲门的王怀宇，“王哥，我怎么听你的话口不大对呢？不是说老先生要见见我么？他到底是准备……”说到这里，李谦自己愣了愣，脑子里有个弯儿，带着特效音似的，咻的一下就转过来了！
　　然后，他吃惊地瞪着王怀宇，还特意压低了嗓门，道：“不会是老爷子自己要……”
　　王怀宇得意地拍拍李谦的肩膀，也压低了嗓门，“你跟我走就是了！天赐良机呀，昨儿我一透露是你想拜师学艺，老爷子居然有点心动，好像他很了解你似的……嗨，谦，你放心，哥哥不会坑你！走！”
　　说完了，他就径直跑过去按响了门铃。
　　片刻之后，有个看上去就像是保姆打扮的中年女人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见是王怀宇，就笑道：“是王先生来了？程老正等着您呢，刚才还念叨您上午要过来……快请进！”
　　于是，俩人进门。
　　李谦把手里的水果顺手交给保姆，王怀宇却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文房四宝。
　　一楼琴房断断续续的钢琴声突然停下，保姆还没把王怀宇和李谦带到沙发区呢，琴房里就走出一个看上去六十岁上下的老太太来。
　　看见她，王怀宇当时就叫了声，“鲁老师好！”
　　老太太生的富态、慈祥，笑微微地道：“怀宇来了，坐吧！”一边吩咐保姆去沏茶、叫人，一边转而看向李谦，顿时就一副眼前一亮的模样，笑道：“这就是李谦吧？嚯，小伙子真精神！……坐，快坐！”
　　李谦乖乖地跟着王怀宇叫人，“鲁老师好！”然后才坐下。
　　三人坐下，老太太笑着道：“怀宇肯定跟你说过，他是我学生，过去呀，每年都得往我这儿跑个两三趟。你呢，是怀宇的朋友，来了就不要拘束。昨天怀宇说有人想学京戏，想让我帮忙介绍个人带一带，我们家老程就打听是谁，怀宇一说，可巧，他居然说他知道你！呵呵，其实我也知道你，最近这几次的金曲奖，我可都是投了你的票的！你最近这两年呀，出的都是好作品！尤其是你年龄那么小，天纵奇才呀，更加难得！”
　　最近这两年，类似的褒扬，李谦当然是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了。实话说，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越久，倒腾过来的作品越多，心里的那种抄袭的罪恶感，就越是淡了，可今天老太太这一番话，李谦听了却莫名地感觉不好意思。
　　于是他有些羞赧地低头笑笑，主动问道：“鲁老师，我刚才听您在弹琴，似乎是在写曲子，没打扰您吧？”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没事儿的！是华夏台那边的小冯，几次三番的上门，他的那个《三国演义》，说是拍了一大半了，让我帮忙给写几首歌，我呢，这些年也退休了，作品也少，其实也写不好了，只是人情不好推，只能尝试着写一写，用不用的，就随他去吧！”
　　说到这里，老太太倒是好奇起来，问：“你这些年写了那么多好歌，小冯虽然不是做音乐的，也肯定知道你，他居然没有找你吗？”
　　李谦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道：“也找我了，我也答应了。正在试着写呢！”
　　老太太闻言，眼睛真的就亮了起来，这时候保姆端着茶盘过来了，一位面容清瘦的老爷子也正从二楼下来，老太太却只是关心地问：“有了什么东西没有？”
　　“呃……”李谦犹豫了一下，看看王怀宇，又瞧瞧正走过来的老爷子，他先是跟着王怀宇一起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叫了声，“程老师好！”然后才回答道：“倒是有了几首，就是……水平很一般。还没敢给冯老师那边送。”
　　程老先生面容清癯，身架却大，比磁带封面上看起来老了些，不过依然身姿挺拔。毕竟是戏台上过了半辈子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架势在里头，不过对李谦，他倒是挺亲和的样子，笑着摆手，“坐下，坐下，都坐下！”
　　这时候，老太太笑着说：“老程，我得借这小伙子一会儿，让他这么一说呀，把我的瘾给勾起来了！”然后笑着对李谦道：“说说，你都写了什么了？”
　　李谦就笑笑，道：“我写了首曲子，自己也尝试着写了几遍歌词，但总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后来一寻思，正好就把书里开头的那首临江仙拿进来了，居然正好合适。所以，这就算是一首了吧，至于其它的，才只有一些片段，还没成！”
　　这一次没等到老太太开口，程老先生已经忍不住抢话道：“把临江仙拿进去？你还别说，这个主意不错！正好三国配三国！”
　　老太太闻言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只是随后，她要开口，却又犹豫了一下，只是缓缓地点头，赞了句，“不错，这个主意是不错！”
　　她当然想先听听、先一饱耳福，搞音乐的人，听说一个自己喜欢的作者有了新作品，那心里痒得简直不能忍。但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太熟的人，对方的作品在没公开发表之前，是不便提出这一类要求的。毕竟，这个世上是有着抄袭这件事的，普通的交情，当然要避嫌。
　　不过这个时候，李谦反倒主动地道：“我知道鲁老师您是业界大家，要不，您帮忙听一听，给指点指点？”
　　老太太闻言果然意动，却还是道：“这样……不大好吧？你还没发表呢！”
　　李谦笑笑，道：“别人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您？”
　　老太太闻言呵呵一笑，程老先生则点点头，道：“早就听说你是最近几年乐坛的后起之秀，你们鲁老师在家里也夸过你好多次，你的歌，我们俩都听过。相当好，相当出色！所以怀宇来了一说，是你要学戏，我就想先见见你了！这样，那边琴房里就有琴，你弹也行，唱也行，让你们鲁老师先过过瘾，咱们再谈学戏的事儿！”
　　李谦闻言爽快地站起来，道了声“好”，然后就主动往琴房走。
　　其他三人也都跟着站起来，往琴房去。
　　到了琴房，李谦在钢琴前坐好，略试了几个音，赞了一句，“这琴真棒！”然后顺手就弹了下去，还一边弹一边介绍，说：“这里，我在编曲里是希望用古琴，就是咱们民族那个古琴来这一段……”说话间，他开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琴房里，驻足细听。
　　一个是作曲的大拿，名下更是不知道出过多少著名作曲家的弟子了，一个是乐器高手，还有一个，则是京戏的泰斗，国内最著名的老生流派程派的嫡系传人。
　　要说对音乐的鉴赏能力，国内音乐圈只怕很难找出人来说比他们三个强。
　　这首《滚滚长江东逝水》，在李谦那个时空的作曲人，正是刘欢、那英等大咖的恩师谷建芬老师，这首作品，也是她的代表作之一，其优秀程度，自不待言。
　　而原版的演唱者杨洪基那雄浑大气的男中音，也早已把这首歌演绎成了李谦心目中绝对的经典，可以说，这首歌从明人杨慎的词，到谷建芬老师的曲，再到杨洪基的演唱，以及它与《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的匹配程度，在李谦心中都完美到毫无瑕疵。
　　当然，这首歌在李谦唱来，也算别有风味，只是少了那一抹雄浑与大气。
　　一曲终了，李谦收起最后一个音，这才站起身来，带着些腼腆的笑，道：“让两位老师见笑了。”
　　然而，当然，三个人都鼓起掌来。
　　程老爷子说话不客气，直接道：“这首歌，该换个男中音来唱，才够味道！”
　　老太太倒是依旧沉浸在曲子里，好半天才摇着头，笑眯眯地自嘲道：“我可以跟小冯打个电话说一声了，有了你，有了你这首歌，我就可以不用写了！”
　　李谦笑笑，道：“您太过奖了。不过程老师说的跟我想的倒是一样，这首歌，我也的确是准备找一位男中音歌手来唱。”
　　程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
　　这时候，听完了曲子，大家一块儿走出琴房，一边走，老太太一边道：“老程，我听这孩子的声音不错，尤其是中频，很好听，这在男生来说，不太常见。虽说你们唱老生戏的，比较吃高频，但我觉得，他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程老先生微微点头，等回到沙发上坐下，大家都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程老先生这才缓缓地开口道：“你的作品，我们也听了，你的才华，我们也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怀宇昨天过来，提到这个事儿，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想找个懂行的，跟着学几段戏，是吧？”
　　见李谦点点头，应了声“是”，老爷子才又继续道：“我本来也是准备把你推下去的，我的弟子们，现在都已经陆续的开始挑起大梁了，教教你，不成问题。而我呢，最近也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收过弟子了。老了，也唱不动了。不过呢，听怀宇提到是你，我倒是有点心动。”
　　说到这里，老爷子叹了口气，道：“这些年下来，你们也应该多少了解一些，咱们的京戏，是貌似鲜花着锦，但其实呢，人气一年不如一年！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喜欢听歌去了，他们受不了京戏这个慢悠悠的腔调！所以我就担心呀，要是十年、二十年之后，没人听戏了，怎么办？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点绝活儿，可会不会就此没落下去呀？”
　　顿了顿，老爷子道：“我知道，你是有才华的，年纪轻轻啊，才华四溢！所以听说是你要学戏，我就想跟你商量商量，咱爷俩呀，得见了面，我跟你过过这个事儿！你要学戏，我来教你！我保证把最好的都教给你！但是我教你，可不能白教！”
　　说到这里，他指着王怀宇放在茶几上的文房四宝，道：“你这个东西，我不要！我就想着，我得亲自的、手把手的，把你教好喽，叫你明白咱们的京戏到底是有多好、多美！然后，你呢，就算是帮我老头子一把，帮咱们京戏一把，你多写几首宣传京戏、弘扬京戏文化的歌出来，让你旗下的那些个著名的歌手们去唱，把那些歌、把咱们京戏的好、京戏的美，都唱给年轻一辈的孩子们听，争取让他们也喜欢上京戏……行不行？”
　　李谦早已听得正襟危坐。
　　事实上，听一位唱了一辈子戏的京戏泰斗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没有人能够不肃然起敬。
　　等老爷子说完，带着满腹期望地看过来，李谦郑重地点了点头，“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程老爷子闻言，像个孩子似的一乐，“得嘞！有你这句话，你这个徒弟呀，我收了！”


第18章 关门弟子
　　一说定了要收徒弟，程老爷子似乎比李谦还高兴，也不等李谦离开，这就打电话给自己的弟子，一边通知他自己要弟子，一边则是叮嘱他负责安排好时间，召集众多的师兄弟和同门长辈，到时候来观礼。
　　李谦就坐在对面沙发上，听着老爷子声若洪钟地下命令，有点纳闷。王怀宇就笑着给他解释道：“京戏门里，讲究传承有序，规矩大。老爷子是程派的嫡系传人，他要收弟子，那当然是整个程派，乃至于整个京戏圈子里的大事儿，当然要提前安排！到时候，要开香堂的！”
　　听到“开香堂”，李谦瞬间有些蒙圈。
　　一下子就想到旧社会的青红帮，想到天地会和韦小宝。
　　不过还好，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小说里的天地会也好，旧社会的青红帮也好，说到底也不过是有样子学样子罢了，所谓开香堂，未必是京戏的创造发明，但京戏的开香堂绝对比《鹿鼎记》和青红帮要早。
　　程云山老爷子年近七十，近些年早已不再登台，弟子也已经有好些年没收过了，这时候突然间宣布要开香堂收弟子，说不得在京戏圈子里又是一阵忙乱。
　　老爷子一通电话打出去，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别墅前面就陆陆续续来了七八辆车，一个又一个的人，陆陆续续进来，进来一个，老爷子就郑重地介绍给李谦认识。
　　这些人，李谦此前当然是一个都不认识，王怀宇也只是认识其中几位，不过么……李谦听过其中两个人的磁带！
　　所以他知道，这其中有几位，那绝对当今程派老生的扛鼎人物！
　　久已不开山门，今天忽然要收徒，老爷子的弟子们都以为这大概就是关门弟子了，对待李谦，都是相当亲热、客气。
　　咱们民族老一辈的传统里，做师傅的往往最看重两个弟子：开山大弟子，和关门弟子。
　　开山大弟子，那是第一个徒弟，往往是最早能给师傅帮上忙的，师傅手里的绝活儿，也往往是学到的最全面、最扎实，再加上名分使然，他是大师兄，所以到最后，这位开山大弟子只要资质不是太差，就很容易能够领袖众师弟。
　　而关门弟子，作为最后一个徒弟，往往最受师傅疼爱，传授课业也最是用心。甚至一般人以为，师傅这一辈子收徒弟到最后，肯定是要留几招压箱底的绝活儿的，这个绝活儿，绝大部分时候，连开山大弟子都不得传承，往往会落到关门弟子手里。
　　其实说白了，民谚所谓“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说的也正是这个道理。关门弟子，在某种程度上，就类似老儿子。
　　程云山的大弟子叫方少白，李谦早已熟知的一位京戏名角儿。当然，见面肯定是第一次。他约莫四十出头年纪，个子不算太高，相貌清癯的样子，倒是跟老爷子如出一辙。
　　他来得不算早，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五六个老爷子的弟子先到了，可是他一进门，立刻就成了全场焦点，老爷子的这帮徒弟们纷纷站起身来，一口一个“大师哥”。他跟众多师弟点头之后，先毕恭毕敬地跟老爷子、老太太打过招呼，然后才看向李谦和王怀宇。
　　他比李谦矮了将近一个头，不过眼神温煦，笑容亲和，彼此打过招呼之后，他笑着对老爷子到：“师傅，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想说，这小师弟的名字……我可是耳熟得很，见了面看见他本人这副长相，我就更怀疑了，他不会是……”
　　老爷子的众多徒弟都哈哈地笑起来。
　　李谦就很是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就连老爷子脸上都带了点笑模样，“小孩子嘛，知好色而慕少艾，有几个女人那还不是正常？”说话间，老爷子抬起手来，手指头在除了方少白之外的弟子们身上挨个儿的点过去，“你们笑什么？就你们几个，在这上头哪个折腾的比他少了？”
　　大家就都笑，李谦就更不好意思。
　　这时候，刚才就到了的那位名叫李知玄的师兄却偏偏一本正经地道：“老爷子您这话我们可不认啊！我们那点事儿那叫个什么事儿啊，跟我们小师弟这个，能比么？”
　　大家就又笑。老爷子虽然佯作绷着脸，眼睛里却带着笑，“你去年娶的那个，是老三还是老四来着？怀了是吧？回头生下来，抱过来让我跟你师娘看看。”
　　李知玄呵呵地笑着，“没问题，还等着您老人家给起个名儿呢！我们去查了，这回呀，十成十的，一准儿是个大胖小子！”
　　……
　　人一多，就嘴杂，老爷子的别墅里，热闹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又安静下来。
　　程家这一门里的大师兄方少白细细地把自己的考虑和安排说给师傅听，众多小师弟，包括李谦和王怀宇在内，都只有在一边站着静静听的份儿。
　　末了，方少白所说的拜师流程，老爷子直接点头，“你心思细，安排的也妥当，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一套让李谦听着都觉得复杂而又繁琐的仪式，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然，时间待定。
　　需要参加仪式的人，除了老爷子的众多弟子之外，还有不少圈内的名宿，大家都是很忙的，尤其是现在，实行剧场制，光是老爷子的弟子，散落在全国各省京剧院的，就有足足七八个，所以，自然要凑一个能够让更多人尽量能够赶回来的日子，再举行拜师仪式。
　　这么多弟子过来，再加上还有李谦和王怀宇，老太太本来当然是要留饭，但老爷子嫌人多，一句“我不管饭”，就直接把众多弟子给打发走了，只留下了方少白和李知玄负责陪客。
　　李知玄是个人精，闹笑话抖包袱，那是张嘴就来，方少白为人稳重，很有大师兄的做派，再加上又是当今戏坛的领袖级人物，两人正是一庄一谐，而王怀宇身为老太太很看重的学生，此前就跟他们认识，本身的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的身份，气场也足够，于是，他们三个聊起天来，天南海北，相得益彰。
　　反倒是今天的正主儿李谦，虽说跟三位老大哥坐在一起，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他们说话，如果不是有人主动问到自己，就鲜少开口。
　　实话说，对他来讲，今天上午的经历，到现在还让他觉得跟做梦似的。
　　此前他想都没想过，自己只是想要趁业余时间学几段戏而已，按说让程老爷子的弟子，诸如方少白、李知玄这个等级的人物来教，都嫌会浪费了人家的时间，却没想到，最终自己竟是拜入了老爷子的门下，正式成了这一门里的入室弟子。
　　这对他来讲，压力不小。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压根儿就没有过想要登台唱戏的想法。
　　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可是，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时间去在台下苦练呢？
　　……
　　老爷子是不愿意掺和年轻人之间的话题的，安排好事情之后，留下俩徒弟陪客，老爷子跟老太太就照常地拉着手出门遛弯儿去了。
　　他离开了，方少白和李知玄这两位师兄，才跟李谦简单介绍了一下老爷子家里，以及现如今程派这一门里的情况。
　　老爷子在程派德高望重，但收徒并不算早，弟子也不算太多，到现在，不算李谦，正式拜入了老爷子门下的入室弟子，一共是十七个，所以，等李谦拜了师，就是第十八个。这十七个弟子之中，现留在顺天府的，有九个，被调到各省剧院的，则有八个。
　　另外，老爷子的情史，非弟子所能言，方少白作为老爷子的大弟子，只是介绍说，老爷子除了鲁师母之外，一共还有入了门的妾室三人。鲁师母先后育有一子一女，那三个小师母则有二子三女。这一共七个子女之中，有五个已经先后结婚，都各自搬出去另住了，当然，师傅的妾室，各自都有自己的房子。现如今还跟在老爷子、老太太身边的，就剩下一个俩人年近五十才生的女儿，叫程素瓶。
　　听到这个名字，李谦就愣了愣，这时王怀宇则笑道：“巧了。我跟谦我们前两天才刚刚听过这位小师妹的戏，《武家坡》！”
　　方少白闻言一笑，“素瓶师妹本来是不愿意学戏的，毕竟一家子老少，她的哥哥姐姐们，都是唱戏的，她就不大感兴趣，虽说从小也跟着学，拜的是何素芬老师为师，十七岁就登过台了，可后来，她还是偷偷考上了华夏戏剧学院，去学了四年表演，说是将来想做演员。但老爷子不同意啊！这位小师妹呀，根骨好，难得的灵气！唱青衣，那真的是灵气逼人！到最后老爷子说，你得回来唱戏，不唱戏太可惜了。于是，她就回来了，现在跟我一样，挂在国家京剧院那边。”
　　大家正闲聊间，正好就有人从外面回来。
　　门一开，李知玄就笑：“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看看，小师妹回来了！”
　　……
　　虽说听《武家坡》已经是几天之前的事情了，但程素瓶在台上的扮相、唱腔，至今为止都让李谦印象深刻，但此时一见卸了妆的程素瓶，他却仍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众所周知，青衣、正旦，在京戏里的打扮一般都是并不讲究花哨的，可程素瓶即便是饰演王宝钏这样的角色，妆容素淡，却仍是灵气逼人，反倒是卸了妆的她，几乎不施粉黛，明明看上去比舞台上更美，却偏偏又显得素雅了许多。
　　她整个人似乎都是那样平平淡淡的。
　　进了门放下钥匙，她淡淡地笑着，冲这边走过来，“大师哥来了！”又冲李知玄打招呼，“六哥好！”
　　李谦和王怀宇先后站起来。
　　方少白为他们作介绍，“这是师母的学生，王怀宇先生，这是李谦，师傅已经决定要收他为徒。”
　　程素瓶愣了一下，但旋即又笑着点点头，“我妈提起过怀宇大哥好多次了，可惜以前我一直没见着。”然后，一双水润润小鹿一样的眼睛看向李谦，唇角带笑，“小师弟，你好！”
　　李知玄突然忍不住地笑起来。
　　方少白也笑道：“总算有个人能让你叫一声小师弟了！”
　　程素瓶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大师哥，你陪他们坐着，我去厨房看看。我妈肯定是又安排给刘婶儿了吧？我去搭把手。”说话间冲李谦和王怀宇各自点点头，转身去了。
　　四个人又重新坐下。
　　李谦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她不演电影，也有点可惜了。”
　　……
　　中午吃饭时，程老爷子很高兴，大家就都陪着他多少喝了几盅。饭罢兴尽，程素瓶代父母送客，亲眼看着大家各自开车离开，这才回去。
　　老爷子已经上楼打鼾去了，每天午饭后这一觉，是他几十年没改的规矩了，老太太倒是重新回到琴房里，开始弹起了琴。
　　程素瓶倚在门口听了一阵子，笑道：“妈，今天收获不小啊，我觉得您刚才弹的这一段曲子不错，新写的吧？”
　　老太太笑眯眯地转过身来，问：“你觉得不错？”
　　程素瓶笑笑，想了想，点头道：“大气！典型的古典路子，正适合三国演义这样的路子。这要是再配上一段风格近似的词，绝对好听！”
　　老太太笑笑，“可惜，你妈老了，这样的曲子，也就只能听听、为后辈鼓吹一下了。”
　　程素瓶闻言眨了眨眼睛，“不是您写的？”
　　老太太点点头，道：“你爸不是要收关门弟子了么？就是那小伙子，上午聊到这个事儿，他就把他的作品弹给我们听，就是这一段！不过……我应该是记错了几个音，唉，老了，脑子不行了！”
　　程素瓶缓缓点头，似乎并没有太过吃惊，只是淡淡地问：“有歌词了么？”
　　老太太回答道：“就是书里开篇明人杨慎的那首词，《临江仙》。”
　　程素瓶闻言略一回想，平静地点头，道：“不错。很合适。”


第19章 李谦的歌技
　　烟气袅袅。
　　顺天京剧院的中堂，那栋据说是始建于顺代前期带回廊的正堂，此刻大门中开，正堂列香案三张，上供酒牲瓜果，其上挂三幅画像。正中人物一身黄色蟒袍，是唐明皇李隆基，也即梨园之祖，左侧人物为京戏鼻祖，淮人程长庚，右侧为程派老生创始人，顺朝著名的“戏诸葛”、“程大王”，即程长庚曾孙，程念淮。
　　程云山老爷子于香案左侧坐，腰背挺直，面色恭严。
　　在京各大京戏著名流派的当代领袖者，程云山老爷子的数位故旧之交，国家京剧院、顺天京剧院的几位领导，程老爷子的全部十七位弟子，文化界与程派、与程老爷子颇有渊源的几位相关人士，皆站立两旁观礼。几位辈分比程云山还高的长辈，则有座。
　　当代程派的第三代弟子，下至十岁幼童，上至已经开始登台的入室弟子，皆着正装，侍立于门槛之外。
　　今天要入门的是第二代弟子，他们与之相比，当然要算还在门槛外的。
　　程派当家大弟子方少白正中站，朗声道：“既入我门，当知规矩：一，天地君亲师，不可不敬；二，国家律条，不可不守；三，奸淫掳掠，恶者之德，当厌弃之；四，大烟者，曰福寿膏，曰快乐丹，坏吾康健，不可沾染；五……六……七……李谦，汝知之否？”
　　李谦垂首，“吾已知。”
　　方少白问：“能遵守否？”
　　李谦点头，“能。”
　　方少白道：“善。可入我门！……上香！”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爷子起步，从负责供侍香烛的一位年轻弟子手中接过三根已经点燃的香，颤巍巍缓行两步，伸手递香。李谦恭身接过，举至鼻端，正心、正目、正鼻，俯首，跪。
　　三根香，高擎过顶。
　　方少白接香，转李知玄，李知玄代为安香。
　　李谦叩首如三。
　　方少白道：“可起。”
　　李谦起身，站立。
　　方少白道：“取戒来。”
　　旁边有程派弟子递过一把戏里常用的道具——一把木制涂漆的刀。
　　方少白接刀在手，道：“李谦，接三戒！”
　　李谦伸出右手。
　　方少白手里的刀啪的一下就打下来。
　　李谦的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眼下这个年代，其实所谓门规戒律，早就已经松弛了，很多时候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以示老规矩没有丢、没有忘，像这种入门时的接三戒，也就是打三下手板，算是给新入门的弟子一个下马威，叫他知道门规不是说着玩的，却也往往就是象征性的点到即止，根本不会真的打疼。但程云山老爷子收徒弟，却从来都是真打。
　　尽管事先方少白已经说过，自己到时候会注意，尽量打出声音来叫老爷子听见、又不至于太疼，可即便如此，毕竟还是疼的！
　　不过李谦也就是嘴角动了动，手掌却仍是高举着、不动。
　　“啪”！
　　“啪”！
　　方少白递还戒具，扭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程云山。
　　程云山点点头，于是方少白道：“李谦，可三拜，叩见师尊。”
　　按照方少白事先的叮嘱，李谦并没有转身朝向程云山的方向，而是仍然正对着香案，规规矩矩行礼、叩首。
　　三叩首之后，方少白笑笑，道：“礼成，请起！”
　　李谦站起身来。
　　直到这个时候，程云山老爷子才站起来，有弟子递过一个看去极为精致的木盒子，老爷子接过来，走到李谦面前，道：“你已入我门下，我做老师的，送你一个见面礼。”
　　李谦接过去。
　　程云山道：“打开看看。”
　　不少人都踮起脚尖往这边看。
　　李谦应声打开盒子，却见里面放着一把羽毛扇。
　　不少人看得有些发愣，即便是大堂之内，也忍不住稍有骚动。
　　老爷子正色道：“众所周知，家先祖讳念淮，向来有‘戏诸葛’之称，可惜他传下来的那把诸葛羽扇已毁于百年前的战火。这把羽扇，是我登台四十多年始终在用的，今日我把它送给你，望你心心念念，为光大我华夏的戏曲文化而努力，为光大我京戏的文化而努力！”
　　从大堂里刚才的骚动，李谦知道，这把羽扇代表的意义有点重，不过他还是当即躬身，道：“谢师傅。愿承师傅之志。”
　　……
　　程老爷子再开山门，这对于京戏界来说，当然不算小事。所以，尽管整个仪式从头到尾可能也就几十分钟，但是很多人却甚至必须得从几千里之外飞过来观礼，还有一些老一辈的人物，也都是纷纷赶过来。
　　仪式结束，方少白带着李谦一一拜见长辈和同门师兄弟。
　　那么多人，一时之间，实话说，李谦也就记住了几个重点的，其他的充其量也就算是混个眼熟罢了。
　　然后，中午是方少白安排好的聚宴。
　　大家都是大忙人，聚宴结束之后，便很快就各自告辞而去了。
　　而经过了这一整套繁琐的程序，李谦，也就算是正式拜入了程云山老爷子的门下，成了他的第十八位入室弟子。
　　不过对待李谦，老爷子显然不像对待此前那些从小学艺的弟子一样严苛，双方只约定，李谦每周会拿出两个半天的时间来学戏。而按照当下的课程表，这个时间就初步定在了每周三的下午，和每周六的上午。
　　……
　　“咦……咦……咦……”
　　“唔……唔……唔……”
　　“啊……啊……啊……”
　　不断有声音从练功房传出来，房间外，廖辽和齐洁四目相对，都是一副好无奈的样子。
　　齐洁苦恼地揉揉眉头，“他这是……入魔了么？”
　　廖辽摇头，毫无姿态地盘腿在沙发上坐好，自顾自地剥荔枝吃，一边吃一边吐核，道：“不知道，反正我不爱听京戏。”
　　齐洁忍不住又问：“他最近每天都这样？”
　　这次反倒轮到廖辽诧异了，“不这样还怎样？我不也每天吊嗓子？唱戏和唱歌，都是唱，嗓子当然重要啊，他以前就算是没学戏的时候，也会早起吊嗓子啊！”
　　齐洁撇撇嘴，无语。
　　但片刻之后，往那边练功房瞥了一眼，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先把廖辽剥好的一个荔枝抢过来塞嘴里，然后才小声地问：“你俩最近……他经常过来住呀？”
　　廖辽又剥一个，也小声说：“他应该是还没动他那小女朋友呢，那边他又不敢去，怕让记者逮着，所以就周五周六准时滚回去陪他大老婆，周末到周四，全部在这儿！”
　　齐洁挑挑眉毛，没说什么，自己抓了俩荔枝坐回去剥。
　　廖辽瞥她一眼，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就问：“你那么早过来，有事儿啊？”
　　齐洁剥完一个荔枝塞嘴里，叹口气，把剩下那个扔回去，拍拍手，拿过自己的公文包来，无奈地道：“人家润卿姐的演唱会都排练个差不多了，现在就差确定嘉宾名单了，然后，还有些公司的事儿……”
　　说话间，她拿出一摞文件，廖辽赶紧摆手，“我又不是他老婆，你别念给我听啊！待会儿等他吊完了嗓子，你念给他听。我不管这个！”
　　齐洁无奈地放下文件，看看她，“你说你懒成什么样了快？他还好，虽然不务正业，好歹人家是去学东西，你看看你，现在公司门口已经没几个记者了好不好？你一个假请了十天了，我就不信，你现在还疼？还没法走路？你这是不是也该去公司报个到什么的呀？还有，润卿姐给你电话了没？她演唱会，你倒是去还是不去？”
　　廖辽闻言也有点羞愧，终于停下手，但很快，还没等她说话，练功房那边居然停下了。
　　两人都以为李谦要出来了。
　　但随后，一阵吉他声却突然传出来。
　　廖辽冲齐洁飞个媚眼儿，小声道：“来了来了，我跟你说，我现在每天最享受的就是这个时候，比晚上我俩办事儿还过瘾！每天都有好歌听！”
　　齐洁翻个白眼，就听里面开始唱：“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两个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人说话。
　　廖辽搂着自己的水果盘，齐洁抱着自己的文件夹，心神却仿佛已经被那抹充满磁性的声音所带走。
　　这一刻，齐洁不知不觉就回想起，当初自己躲在楼道里偷偷地听他唱歌的那种感觉。
　　而事实上，事情才只是刚刚过去了两年多一点而已。
　　然而师生，已经变成了老板与老总。
　　她不由得微微抿起嘴唇，脸上有些浅浅淡淡的伤感。
　　然而歌声唱到一半，却停下了。
　　片刻之后，吉他声再次响起，“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就连说过了再见，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
　　当吉他声和歌声再次停下，廖辽一脸花痴状，喃喃地道：“你知道吗？就冲这个，他身边哪怕围着十个二十个女人，姑奶奶都认了！”
　　齐洁勉强笑笑，无语。
　　……
　　过了一阵子，李谦打开门出来，看见齐洁，微微一愣，“你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齐洁迅速调整好心情，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得赶紧先听了你大老板的安排，我才会回去上班啊！”
　　李谦笑笑，走过来，廖辽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清水递给他，“尝尝凉了没？”
　　李谦接过去，坐下，小口地抿一口，点点头，“正好。”
　　廖辽这才点点头，坐回去。
　　一回头瞥见齐洁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廖辽下意识地解释道：“给他冷的开水，他吊完嗓子喜欢喝一杯温白开，我掐着点烧的水。”
　　齐洁撇撇嘴，不说话，心说你居然都开始学会照顾人了么？
　　但很快，她就收拾心情，翻开文件夹，却也不看，只是道：“润卿姐的演唱会排练已经差不多了，我跟润卿姐聊了聊，她的意思是，演唱会上的嘉宾表演时间，还是尽量控制在二十分钟之内比较好，时间太长了，不太好，所以，我们根据她的要求，再加上公司这边的考量，初步定下了几个人选，你看看？”
　　她说话的功夫，李谦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才放下杯子，道：“不用，你说说就行。”
　　齐洁就道：“一共大概就是五首到六首歌，其中我们计划安排两首作为润卿姐跟嘉宾合唱，所以，一共计划邀请四个嘉宾，其中两个咱们自己留下，两个是她自己做主，她计划邀请邀请的是黄玉清和刘明亮。黄玉清正当红，刘明亮跟她认识多年，都很合适，咱们虽然还没发出邀请，但想来问题不大，毕竟就算没有咱们公司，润卿姐自身的人脉也是很强大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只是……”
　　李谦扭头看向她，“只是什么？”
　　齐洁无奈地笑笑，道：“只是，润卿姐要开演唱会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所以最近一个月，很多唱片公司、很多经纪人都过来走动，有些甚至把话都说到明面上了，就是希望能让润卿姐的演唱会上露个脸。别的还好说，长生唱片那边，跟咱们的关系一直不错，陈总还亲自过去坐了半天……要是不给他们一个名额，会不会太得罪人了？”
　　李谦想想，也有点皱眉头。
　　不过片刻之后，他就道：“把公司的两个名额给出去一个吧，让廖辽上去露一下脸就好了，剩下他们三个，还在学习期间，又没有新歌新专辑需要宣传，上不上区别不大。”
　　齐洁闻言当即道：“可是那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个很大的激励呀！”
　　廖辽闻言撇撇嘴，“激励什么呀！”说着扭头碰碰李谦的胳膊，“你前天不还说那首歌适合给那个格日楞？”见李谦点了点头，她就跟齐洁说：“他们没情绪就罢，要有情绪，你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学，指不定谦会亲自给他们写歌……不就摁下去了？”
　　齐洁闻言眨了眨眼，点点头，“那倒是。那行，就这么办吧！”
　　是上何润卿的演唱会露个脸重要，还是拿到一首自己老板的歌重要？
　　这个问题，都不需要考虑就知道答案。
　　前者，也就是上去唱首歌而已，在不需要宣传新专辑的时候，充其量算是混个脸熟，但后者呢……很可能就意味着一夜蹿红啊！
　　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齐洁翻开下一页，本来想继续说事儿，想了想，却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李谦，“你现在唱歌真的是越来越好听了，真的不考虑上去唱首歌？”
　　李谦闻言笑笑，一边端起杯子喝水，一边想了想，然后才道：“回头再说吧，我再想想。”
　　齐洁耸耸肩，无奈地看向手里的文件。
　　“下面这个事儿就是，嗯，上个月咱们接的那部电视剧配乐，你写的两首歌人家都非常满意，但是……你也明白的，对方提出要么廖辽，要么何润卿来唱，其她人就……”
　　李谦皱皱眉头，放下水杯。
　　“嗯，这是个大问题呀！总不能什么事儿都指望她们俩呀！”


第20章 出道时机成熟了？
　　其实，在明湖文化公司正式成立之后，关于公司的艺人结构的问题，齐洁已经分别和李谦、和廖辽，以及和孙美美、李金龙等人，深谈过几次了。
　　当然，即便是齐洁不说，李谦也早就已经意识到，小打小闹无所谓，可一旦真的要做唱片公司了，光靠廖辽和何润卿两个人出来撑场面，就有些不够了。
　　对于一家唱片公司来说，金字塔型的人力资源结构，是最稳固的。
　　有顶级歌星坐镇，不但可以拉升整个公司在业界的影响力，而且可以借助顶级歌星的威慑力，在歌坛确立自己的地盘和销售季，令其它公司不敢轻易觊觎；
　　然后，要有几名一流到二流的普通歌星，当然，最好各具特色，男女也要平衡发展，这样一来，有顶级歌星冲锋在前，这几名第二阶层的艺人，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掉外界市场的冲击，而且还能反过来给顶级歌星以横向支撑。
　　他们共同构筑起一家唱片公司金字塔的中上层，也为公司赚回最多、最大快的利润。
　　而作为根基的，是公司的普通工作人员，一定数量的签约作词人、签约作曲人、编曲、乐手、经纪人，以及少则数人多则十几二十人的新人。这一批人，是几乎不会直接从唱片市场获得任何收入的，但缺之不可，是整个公司发展的基石。
　　有了这样从底到上的金字塔结构，这家公司就会被认为至少是在唱片制作这一块儿，是发展的很健康的。至少是不必受制于人的。
　　当然，如果一家公司旗下还能聚拢了相当一批水准以上的制作人，作词人和作曲人，那么毫无疑问，在唱片制作这一块儿上，他们的经营将会更加的如鱼得水。
　　事实上，在整个国内的唱片界，能够达到这个程度的，不超过一个巴掌数。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唱片公司，是没有顶级巨星坐镇的，所以，它们的结构就偏向于偏平，只能有一到两个一流或者二流的歌星坐镇，带着一帮新人去打拼而已。一旦遭遇市场的强力冲击，或头牌歌星新专辑遇挫，整个公司的经营就会迅速陷入困境。
　　简而言之，抗风险能力极差。
　　所以，在唱片业的生产线条上，不管是横向的制作，还是纵向的发售，都能够自成体系的索尼、信达、华歌，才会被并称圈内三强。
　　而其它的绝大多数唱片公司，都势单力薄，往往要靠着彼此互相帮助，你借助我的力量、我借助你的力量，互相抱团，才能发展的更稳定一些。
　　但明湖文化的特点，跟其它的唱片公司，又有不同。
　　依靠着李谦BUG级的出歌能力，依靠着廖辽和何润卿这两大天后，明湖文化，包括其前身李谦工作室，虽然仅仅只成立了一年多的时间，其在顶级巨星这一块上的实力，却已经足以与三大唱片公司并驾齐驱，但是偏偏，他们的困境就在于，公司里目前只有这两大巨星而已，也因此，明湖文化的人力资源结构，甚至比别的小唱片公司更加的偏平！
　　齐洁提出过联合几家圈内关系不错的唱片公司，大家互惠互利，相互联合，来共同形成一个金字塔型的唱片公司联盟。比如说，当明湖文化这边接的活儿自己做不了了，就可以转包出去，赚取差价，而对方那边有什么难处了，明湖文化也可以出动两大巨星为他们缓颊。但代价就是，各大公司之间必须步调一致，不能内部生乱。
　　李谦同意了，所以近一个月，齐洁也去谈了，但是效果不佳。
　　简而言之，明湖文化现在虽然一朝崛起，两大天后在手的艺人实力，也堪称彪悍，但要想领袖其它唱片公司，却还不能够足以令人信服。
　　只要齐洁去谈，人家就只想要利益，而不想接受明湖文化这边任何的约定和要求。
　　于是，齐洁只好作罢。
　　要想充分发挥廖辽和何润卿金字塔塔尖的作用，公司还需要签很多人来培养，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终，第一批只签了三个人，只是现在他们都还在接受培训，而等到她们真的有一定市场影响力，至少也要一年以后了，实话说，又有些远水不解近渴。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有个应急的、而且无比靠谱的办法就是：李谦上！
　　就凭他现在的江湖地位，以及当时当下在社会上的热度，有些不适合廖辽和何润卿唱的歌，让他唱，没有任何人能说个不字！
　　……
　　齐洁是带着一摞问题来的，在基本上都得到了一个答复之后，她自然很快就告辞离开，回公司去部署和安排。
　　等到送她出门、看着她的车走远，回来之后，廖辽就肆无忌惮地坐到李谦怀里，一边剥荔枝喂他，一边道：“要不你就出来吧，发一张专辑，先试试看。”
　　李谦笑笑，长出一口气，双手抱头歪在沙发上。
　　廖辽也跟着歪下去，整个人半边身子都压在李谦身上，也不剥荔枝了，顺手把盘子往边上一放，认真地道：“别人都不理解，但其实我跟她，应该是最能理解你的人，润卿姐也没问题，因为我们都是红过的人，也正在红。”
　　“就算是润卿姐，你看，那是多努力、多积极的一个人，她自己都亲口跟我说过，她特别享受被人喜欢、被人簇拥的那种感觉，特别享受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可是呢，最近她已经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过了，自从再次红起来，她的私人空间几乎被压榨一空，楼下永远都有守候的记者，走到哪里，不管你包的再严实，都能让人认出来，都有人追着你要签名！”
　　“一次两次是个新鲜，但是润卿姐已经红了十年了，我红了才两三年，就已经烦透了那些，何况是她？再说了，现在的那些歌迷，跟早些年可不一样了。那些歌迷，有些是真歌迷，还有一些，就是纯粹来找茬的，还有一些，干脆就是色狼！”
　　“那你想，要是能像你以前那样，既不用整天出面，又能那么舒服的做音乐，还能顺手就把钱给挣了，谁不乐意呀！反正我是没你那个本事，我就是个唱歌的命，我要是有你那个本事，我也不愿意整天东奔西跑的，动不动让人给堵住！”
　　说到这里，廖辽见李谦频频点头，这才悄没生息的把话锋一转，道：“可是呢，你看看现在，我那么红，润卿姐也让你再次捧起来了，再加上那边五行吾素，就算是不出前几天那档子事儿，你以为你还能低调几天？现在这么个事儿一出来，你就算不唱歌、不走到一线来，你以为你就会没人关注么？”
　　“实话告诉你！不可能啦！”
　　她肯定地道：“不管你走到哪里，回学校，在公司，去她那儿，来我这里，都会有一天再次被人发现，然后，哪怕你尽力掩藏，你还是会被一点一点的曝光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凑过去，在李谦脸上亲了一口，认真地道：“所以，谦，出道吧！”
　　李谦扭头看看她，不住地伸手婆娑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眉宇间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他也的确是在深思。
　　事实上，如果他要出道，现在条件已经基本成熟。
　　不管是唱流行、做偶像，还是唱摇滚，唱民谣，唱R&B，手握大量资源，且背后有两大天后撑场的他，都有把握做到一唱即红。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两年多以前刚穿越过来那时候的他了。
　　两年多自始至终用心的练习、磨砺与领悟，更兼多门类多领域涉猎所带来的感悟，使得现在的他已经近乎完全驾驭了自己的新嗓子，且无论低、中、高频，他都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使用的音域，可以确保自己的嗓子无论在那个音区，都能发出最动人的那一道声线，至少把自身先天生成的这个肉嗓子的实力，发挥个七八成的实力出来。
　　可以说，至少在演唱这一块，他已经做足了功课、做好了准备。
　　这个时候，见李谦有些意动，廖辽就忍不住添油加醋地帮他分析道：“最近这半年，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你唱歌越来越驾轻驭熟，越来越好听。你的低频并不算出色，只能算是普通人的水准，但你的声带就像一个漏斗，更大的开口在上面啊！”
　　“而且我觉得，你是现在国内很少见的能把中频唱得那么好听的人之一，像最近几天，我觉得你的声音在中频的时候，那种诉说力、诉说感，甚至连我都比不上，而且你的高频虽然不算太亮，但共鸣特别好……做歌手出道的话，就凭你现在的唱功和实力，就算你没有现在的江湖地位，去哪家公司人家都会愿意签下你的！”
　　李谦笑笑，的确是有些意动，但最终，他还是摇摇头，“再等等看，我总觉得，还缺少一点打动我的东西，或者叫……动力不足？”
　　说话间，他伸手一抄，轻轻巧巧地把廖辽整个人抄腿弯抱起来，往旁边沙发上一放，然后自己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手臂。
　　别看廖辽是典型的大骨架，是属于容易长肥的那一类人，再加上她也的确是特别馋嘴、爱吃，人又懒……但不得不说，她在其他方面，还是挺自律的，至少这体重，就自始至终都没有超标过，她一米六八的身高，才刚过一百斤。这一点重量，对于已经练了两年功的李谦来说，抱她就跟抱个小孩儿似的。
　　随意地活动了几下身体，李谦才道：“郁哥下午要来，待会儿我就去曹哥那边去，顺便蹭顿饭。你呢，懒了那么多天了，过去公司那边晃悠晃悠吧，跟润卿姐那边也商量商量到时候唱什么歌，然后提前准备准备。”
　　廖辽耸耸肩膀，点了点头。
　　……
　　郁伯俊的电影刚封镜，晚上吃过杀青饭，第二天一早起来，他顾不上宿醉的头痛，就急急忙忙的把手头上一摊子事儿撂给别人，也不带人，自己开着车就直奔顺天府。
　　李谦上午十点来钟到了曹霑家里，在那边蹭了顿饭，饭后不久，王怀宇也开了车过来，三个人就一边喝茶闲聊，一边等着郁伯俊。
　　两点来钟，郁伯俊的电话就打进来，然后顺着曹霑的电话指导，大概半个小时不到，他的车子就开到了别墅前。
　　大家都迎出去，充分发挥损友特效。
　　曹霑说：“嚯嚯，瞧瞧，瞧瞧，这一脸的人面桃花相映红，睡了几个这是？”
　　王怀宇呵呵地笑：“伯俊还是个有底线的人的，我估计最多就是女一、女二加女三，嗯，最多再加个新招的助理，四个……五个吧，我认为不超过五个。”
　　李谦则说：“郁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周萍萍已经成我的新嫂子了。”
　　褚冰冰专业补刀，“瞧你说的，人家伯俊是那种人嘛！人家充其量就是潜规则一下，潜完了直接开张支票就打发了，还值当的为个女人闹得兄弟不愉快？”
　　郁伯俊双手高举，做足了投降的态度，一路低着头走过来。
　　“我承认，我坦白，俩！”
　　说话间，他竖起两根手指，“这回真的就俩！谁说谎谁是丫头养的！”
　　说话间，他收回一根手指，“一个是五月份招的一个剧务，那丫头主动勾的我，这个真不赖我，而且她也值了，陪了我俩月，我送了她一套房子，这期间她跟她男朋友都没分手。我俩分了，她俩反倒分了。”
　　然后他才把刚才放下的手指又竖起来，两根手指一晃，“另外那个，是一个华戏的丫头，还没毕业呢！”说话间，他冲李谦挤了挤眼睛，笑道：“从你媳妇儿那里论，咱俩也算沾点亲了，都是华戏的女婿！”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李谦则笑着捶了他一拳。
　　郁伯俊有的是钱，人又帅气，才华也不缺，所以他几乎很少主动泡妞，都是女孩子反过来追他，而他在这方面，向来干脆，想睡就睡了，反正事后直接拿钱摆平就行。
　　跟当下那些有钱人家的子弟相比，他已经算是比较有节操了，至少他对女人从不用强，而且上了就是上了，愿意给青春摩擦损失费，从不赖账。
　　说笑间，大家返身往门口走，郁伯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拉过李谦的手，很郑重地拍进他手里，“呶，我预备了半年了都……你的一块钱！”
　　顿了顿，他笑着、一脸期待地说：“回头等哥哥新戏的剧组拉起来，你过来给我当个顾问，或者艺术指导什么的，怎么样？”
　　李谦收起那一块钱，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没空！”


第21章 组乐队？
　　有些话，必须从头说起。
　　郁伯俊接到《活着》的剧本的时候，是今年刚开春。
　　那个时候，他刚懒够，跟几个编剧攒出了一个新本子，找老曹也给捋了一遍，自觉没啥大问题，虽然仍是青春都市题材，但居然奇迹般地在里面加入了一些被老曹认为是“狗屁不通”、“牵强附会”的人生思索什么的，反正外人看来一锅浆糊，他自己却觉得倍儿爽的东西。于是，这就妥妥的拉班子建组，准备开撸了。
　　剧本刚刚寄到的时候，人家郁伯俊忙着呢、爽着呢，收到了就看了看封皮，随手扔在自己的工作背包里了。虽说对李谦的剧本并没有太多期待，但李谦一直以来的行事、说话，都使得他说出的话总是拥有一定的分量，让郁伯俊也不敢完全以为他是在玩闹。
　　然后，他新戏的剧组很快拉起来了，演员也陆续到位，顺利开拍了。
　　拜完神，正式开镜，当然要大吃大喝一顿，先壮壮士气，郁伯俊作为导演，当然是话事人，当天倒是没喝酒，于是当天晚上，他跟自己当时的女朋友哈皮完之后，闲来无事也睡不着，就想起那个剧本来，然后翻出来看。
　　这一看，他就是一夜没睡。
　　于是，新剧刚开机，他就盯着黑眼圈、哈欠连天的，被迫让副导演接手导了一天，自己就在一边傻坐着、瞎寻思。
　　《活着》这个故事，并不复杂。
　　说的是顺朝末年，山东乡下有个叫福贵的富二代，身为地主少爷，却嗜赌成性，最终败光了家产，却反而因祸得福，在当时的民间起义军占领了当地之后，躲过了一劫，但随后，他却被当时的顺朝官府给抓了壮丁，跟着去围剿起义军。期间他的母亲去世，他的女儿也因为一场疾病，成了哑巴。而他，一开始是官军，后来被俘虏，又成了起义军，奔波多年之后，起义军胜利，民国政府成立了，他勉强算是荣归故里。
　　但从这个时候，悲剧开始了。
　　他老婆家珍，因为有软骨病，所以干不了重活，全家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不说，一双儿女也都因为各种无奈的悲剧而相继去世，后来连个瘸腿的女婿都死了，只留下一个小外孙叫苦根，跟着福贵回到乡下。但当时生活十分艰难，就连豆子都很难吃上，福贵心疼外孙，就给苦根煮豆吃，结果苦根却因吃豆子撑死……
　　总之，生命中的每一抹温情，最后都被一次次的死亡，直接撕裂。
　　几乎生命中的各种苦涩，都在这样的一个人生故事里发酵着，谁看，谁苦得说不出话来。
　　简单来说，这样的一个故事，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有些追求的导演来说，那感觉都像是饕餮之徒看见了一桌美味的大餐一样，根本就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电影当然是声电光影的综合艺术，但一个好的故事，却是一切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而像《活着》这样的故事，万中无一。
　　看完第一遍，郁伯俊就确信：自己这辈子所追求的一些东西，都在这里了。
　　甚至他觉得，干完这一把，自己就可以退休了！
　　所以，他一下子就掉进去了，足足迷瞪了三天，才缓过神来。
　　缓过神来的那一刻，他差点儿就决定直接收摊子，把手头上这部戏的拍摄全部终止、全部废掉，然后开始打磨手上的这个叫《活着》的本子。
　　然而思来想去，最后，他还是先收起了这个明显遭骂的想法，一边来回揣摩故事，一边心不在焉地开始导起了这部在他眼里已经“狗屁不通”、“牵强附会”的都市爱情片。
　　但与此同时，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问自己的助理要了一个一块钱的硬币，很郑重地放到裤兜里，每天都要掏出来把玩一阵子；
　　第二件事，他居然打破了自己每天晚上必须得有女人的生活习惯，把当时的女朋友直接赶跑了，自己挑灯夜战，花了三夜的功夫，硬生生用钢笔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个剧本抄了一遍，然后，派人把自己的手抄本给曹霑送了过去。
　　三天之后，曹霑打来电话，“拉上谦，咱们哥仨干这一把！”
　　于是，郁伯俊的心里就有底了。
　　接下来，当心里那股子躁动渐渐消退，表面上，他好像是突然回了魂，开始正儿八经地收拾起眼前的工作，但内心深处，却有一把火开始越烧越旺。
　　这把火，一口气憋了能有小半年，终于，电影拍完了，郁伯俊立马就杀过来了。
　　……
　　别墅里，褚冰冰又给郁伯俊添上一套杯具，然后就闪人了，曹霑的书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而事实上，王怀宇不懂电影，就笑眯眯地坐着，也不插话，只是听他们三个在那里二打一。
　　“好兄弟，来吧，拉哥哥一把，我要不赶紧把它拍出来，我都没心思泡妞了你知道吗？”
　　李谦摇头。
　　“伯俊别的是胡说，喜欢这个故事倒是真的。这个故事，我也喜欢，我加入！当然，我不懂导演，也没干过演员，我也就是能在一旁给伯俊提个醒什么的。谦，来吧，咱哥仨一起弄把大的！跟你说，我这些年看过的电影无数，写过的剧本也有一二十本了，但你这个本子，是我看过的所有这一类东西里边的前三名，屌，那是真屌！”
　　李谦笑笑，还是摇头。
　　曹霑停下劝说，叼起了烟斗。
　　郁伯俊问：“为什么？你写的故事，你不想把它拍出来吗？”
　　李谦冷静地回答道：“想。我当然想！但是，时机不到！”
　　曹霑瞪大了眼睛，郁伯俊皱起了眉头。
　　李谦缓缓道：“我才只上大二，也还没怎么认真扛过摄影机，当然，曹哥做编剧内行，故事又是我写的，所以，我俩给你打下手，没问题，也义不容辞。但是，你还没准备好！”
　　郁伯俊闻言愣住。
　　但片刻之后，曹霑猛抽了几口烟斗，却居然点了点头。
　　“也对，谦说的有道理，你……的确是没准备好呢！这部片子，应该不是那么好拍的！”
　　曹霑一边说一边想，语速罕见的放到极慢，“这部片子，别人不说，就一个男主角，国内能吃得下的男演员，屈指可数，那样的咖，就凭现在的你，根本降不住！这个降不住，不是说人家不听话，或者别的什么，主要是你对这部片子的理解、拿捏，可能都未必跟得上人家，那到时候，你一个导演，却压不住戏，很可能就拍蹿了！”
　　郁伯俊终于冷静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问：“那我该怎么办？”
　　曹霑想了想，叹口气，道：“第一，丢下你那一套骗钱的都市爱情片，认真捣鼓点东西，先拍上个至少一两部文艺向的东西练练手，第二，别的类型也不拍，就专挑这样的人文色彩比较浓的本子、不赚钱的本子拍。等你练熟了，底气足了，到时候估摸着谦正好也毕业了，咱们再来弄这个本子！”
　　郁伯俊又敲敲茶杯，思考片刻，扭头看向李谦。
　　曹霑说的道理，当然是对的。
　　郁伯俊虽说经验丰富，但只是拍那种单调的纯商业片，而且还是都市爱情商业片的经验丰富，但文艺向的片子，而且还是《活着》这个级别的，足以呈现出人类大喜大悲的东西，却不是他眼下这点经验就能玩得转的！
　　要知道，原版《活着》可是张国师最好的作品！
　　在1994年，这部片子在戛纳可是拿下了评委会大奖，葛大叔还拿了影帝！
　　整个华语影史，这部片子不敢说第一，至少前三名稳稳当当！
　　所以，曹霑的建议，其实正是李谦想要说的。
　　面对郁伯俊询问的目光，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
　　晚上兄弟们聚餐。
　　大聊特聊。
　　酒到半酣，李谦说起自己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正式出道发专辑的事儿，曹霑一时兴起，跑过去抱了把吉他过来，让李谦唱。
　　虽然喝了几两酒，但李谦的嗓子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有点失常，但仍然好听。
　　听完了，几个人一致觉得，那就出道吧！
　　用郁伯俊的话说就是：反正你们一家子都是出唱片的，你那俩女人，又不是省事儿的，你就算躲，也躲不了几天了。现在这媒体，越来越发达，早晚有一天，你会无所遁形，还不如干脆点自己站出来，媒体反倒不会揪着你不放了。
　　李谦还在犹豫，王怀宇突然说：“说起来，来了顺天府，给我也憋得够呛，谦，你要是真想出道了，回头缺个什么唢呐缺个笙之类的，记得打招呼，我就义务帮工就行。”
　　他的话说完，还没等李谦点头，曹霑却是突然说：“我突然觉得，咱们四个关系那么铁，要不干脆咱们组个乐队玩怎么样？”
　　刷的一下，似乎有一道白光从李谦脑海里一下子劈过去了。
　　王怀宇愣了一下，虽然是话赶话，但他却好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脸惊喜地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道：“好啊！”
　　然后俩人一起扭头看向李谦。
　　李谦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试探，却又不确定地问：“组个乐队？玩……摇滚？”
　　曹霑也猛地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当然玩摇滚！不玩摇滚玩什么？”
　　说话间，他抬头看向郁伯俊。
　　郁伯俊正在痴呆中，赶紧举起双手，“你们别算我啊，我可不是玩音乐的。再说了，接下来我还要捣鼓几部戏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说话间，他伸手指着李谦跟曹霑，“你们俩啊，刚才咱们可说好了，我不管你们要玩什么，总之，一人帮我弄个本子！”
　　他这么一说，曹霑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接下来，王怀宇这个老好人居然也跟着笑，而且俩人很快就笑到前仰后合。
　　郁伯俊愣了一下，旋即满脸无奈，李谦则有点懵。
　　“你们……笑什么？”他问。
　　俩人继续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王怀宇才压住笑，很艰难地说：“一说起伯俊玩音乐，我就想起……我就想起……哈哈哈！伯俊……”他笑得脸膛通红，看着郁伯俊，“谁说你不是玩音乐的，你自己告诉谦，你学过什么乐器来着？”
　　曹霑的笑本来已经快停下了，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几乎无法停止。
　　郁伯俊满脸囧色，李谦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扭头看向郁伯俊，“郁哥，你学什么乐器了？他们怎么就笑成这样？”
　　郁伯俊无奈地伸手冲曹霑和王怀宇指指点点的，一副恨到不行的样子，“你们真是……哎呦喂，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咱这哥们到头了啊！”
　　李谦越发好奇，推推他的胳膊，“这有什么的，说说，都已经俩人知道了，你不说，我找他们还不是一样问出来？说！”
　　郁伯俊有些尴尬，一副死活都不愿意说的样子。
　　曹霑和王怀宇终于慢慢地停下笑，王怀宇还很不好意思地冲郁伯俊作揖，“老弟，老弟……对不住，对不住啊！是哥哥我的错，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李谦抱起肩膀，不说话了。
　　郁伯俊扭头瞥他一眼，无奈皱皱眉头，勉强开口道：“是这么回事，我们家族有个规矩，别管男孩女孩，从六岁开始，必须选择一门乐器。据说我曾祖之所以定下这个规矩，是因为觉得音乐能陶冶人的情操，至少是不至于让自己的子孙彻底沦为废物，就算是花天酒地，至少也能有点品位，所以呢，我当然也要从小就选一门乐器开始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曹霑和王怀宇都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道：“你俩，罚酒，赶紧的！”然后才扭头对一脸好奇的李谦继续道：“当时呢，我什么都不懂啊，我爸又不管我的事儿，整天就是喝酒、谈生意，然后……然后……我三叔，给我推荐了一门乐器，说咱们家至今都没人学过那个，你学那个，指定与众不同的。”
　　“然后，我就学了几年。后来一直到我十四岁那年，才终于知道我三叔让我学那个乐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可就是不切正题，李谦忍不住问：“那你学的，到底是什么乐器？至于让曹哥和王哥笑成那样？”
　　郁伯俊无奈地耸耸肩，低了头，道：“箫。”
　　“箫？”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第22章 四大美人
　　对于一个音乐从业者来说，或者，哪怕仅仅只是对于一个爱好音乐的人来说，有人学过吹箫、有人会吹箫、有人爱吹箫……这有什么可笑的？
　　喜欢吹箫，和喜欢拉二胡，和喜欢弹钢琴、弹吉他、拉小提琴一样。
　　没什么可吹牛的，但也没什么可自卑的。
　　它就是一个乐器而已。
　　笑，事实上，反倒是一种对音乐的侮辱。
　　当然，背景不同，理解不同。换了另外任何一个人，说他会吹箫，是个箫演奏家，那都是一个可以让人肃然起敬的身份。唯独只有当四个老朋友坐在一起，唯独只有当郁伯俊这么一个风流浪子年幼时被人恶搞学了几年箫的事情……却足以让几个损友大笑不止。
　　当然，笑归笑，瞎闹归瞎闹，该聊正事儿还是得聊。
　　曹霑第一个提议，王怀宇很快赞同，李谦略一思量，也觉得兄弟几个组个乐队不错，然后，郁伯俊的意见就不重要了，他是肯定会被拉进来的。
　　本就是酒到半酣，现在大家“一致”决定组成一支乐队，兴致顿时越发高涨。几句话之间，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分工上。
　　曹霑负责贝斯，这个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王怀宇是多面手，但他对于摇滚乐的一些乐器，却反而并不是太擅长，略一推敲，曹霑建议他来负责键盘——这个应该算是王怀宇最拿手的一部分，他马上就点头同意下来。
　　然后，李谦本来想负责吉他，但郁伯俊不会打鼓，所以，李谦只好把鼓手接过来，而郁伯俊——这个肯定是四个人之中吉他弹得最差的一个，就成了乐队的吉他手！
　　好吧，反正也就是兄弟们在一起玩一把，又不是专业的，他们这几个人，谁都不会想着去做乐队出名、做乐队挣钱，所以心态就都异常的宽和。
　　三言两语的把分工定下来，大家就又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了乐队的名字。
　　王怀宇给起的名字叫“子曰”，嗯，全称“子曰乐队”。
　　大家一直否定：太文绉绉。
　　他又起了个名字叫“此地无银乐队”，又被毙掉。
　　然后曹霑起了个名字叫“唱着玩乐队”，再次被一致否定。
　　轮到李谦，他想了半天，说可不可以叫“好汉乐队”，被曹霑和王怀宇嘲笑一通，遂被毙。然后他又想了个名字，说是可以叫“工业废品乐队”。
　　这一次，曹霑没说什么，一直皱着眉头寻思，显然他理解李谦的用意，但王怀宇却表示反对，于是，曹霑也跟着点头，又毙了。
　　看大家想名字想得不亦乐乎，被一伙强人强拉入伙的郁伯俊终于开始来了点兴趣，想了半天，说咱们不如叫“四个男人乐队”。
　　这个名字让大家都是眼前一亮。
　　但李谦捉着下巴，说：“太普通……不够亮。”
　　曹霑一拍桌子，吓了大家一跳，“叫四大美人。”
　　啪，李谦和王怀宇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郁伯俊赶紧摇头，“狗屁的四大美人，我知道古代说的美人，是不分男女，男的也可以叫美人，但我跟谦还可以算是美人，你们俩……算了吧！”
　　李谦哈哈大笑。
　　但是三比一，这个名字就这么暂时被定了下来。
　　然后，大家越聊越热。
　　乐队理念是什么？好玩。
　　所以，想表达什么就表达什么，想写什么歌就写什么歌，完全自由。甚至连是不是摇滚都无所谓。只要它有意思，只要它好玩，那就可以。
　　乐队的目标是什么？好玩。
　　所以，我们签不签公司无所谓，发不发专辑无所谓，挣不挣钱更无所谓。
　　当然，这个话也就是理念而已，事实上，大家都觉得，如果将来真的做的不错，那完全可以让李谦的明湖文化给做一张专辑。只不过前提要考虑的，不是挣钱，而是大家玩得高兴。
　　说着说着，曹霑就来了兴致，把自己过去这些年攒下的一些“谁都没舍得给”的四首作品，统统献宝一样捧出来，而李谦也当场许诺，回头一定贡献几首“大作品”出来。
　　就好比那个农妇认为皇后娘娘肯定每天闲着能吃柿饼吃饱的故事一样，不从事音乐这个行当、艺术这个行当，甚至没有达到某种高度的人，大约是无法理解曹霑和李谦等人当下这种亢奋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算是闲人，而且都是属于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艺术追求的闲人。
　　所以，李谦始终不愿意站到一线去做歌手，但一想到可以和几个关系那么铁的朋友一起玩乐队，立刻就感觉来劲儿了、一口气就提起来了。
　　也所以，别管什么公司邀请，曹霑都一概推辞，齐洁来软磨硬泡了多少回，把曹霑缠得是不胜其烦，但明湖文化艺术总监的位子，他还是从来都没正眼瞧过，尽管那是好朋友李谦的公司。但是现在，一提到玩乐队，他也是立刻抖擞起了全部的精神。
　　只能说，是人，皆有一痴。
　　……
　　李谦喝高了，最终是齐洁又开了车过来接他。
　　曹霑也醉醺醺地，还帮忙架着，往别墅外送，李谦的酒虽然多了，身体有点不太听使唤，但脑子还没有彻底糊涂，至少还认出来来人是齐洁了，就咧着嘴傻笑，开始吹牛：“小洁，你不是一直说想让我出道吗？现在好了，我们哥四个弄了个乐队，润卿的演唱会，我们上！跟你说，不是吹牛，虽说除了老曹的贝斯是专业的，我们都业余，但一出场，吓死他们！”
　　齐洁一开始没顾上听后头那半截，一句“小洁”，就听得她浑身一激灵。
　　以往李谦都是喊“齐老师”，特殊场合，也喊过“齐总”，却唯独没有、事实上也不可能喊她什么“小洁”。
　　好不容易把李谦塞进车里，齐洁开车离了别墅区，正是晚上七点来钟的时候，路上堵得很，每逢堵车，齐洁就忍不住往旁边的副驾驶座看。
　　李谦已经睡着了，打着鼾，脸膛红扑扑的，带着一抹舒展的笑。
　　并不算太远的路，走走停停，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才开出不到两公里去，后来瞥见一个路口，齐洁方向盘一打，直接拐进一条小路，就在路边停下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李谦喝醉酒的样子，也是第一次看见李谦睡觉的样子和打呼的声音。
　　街灯昏黄。
　　人流、车流，穿梭不息。
　　她把车子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定定地盯着他看。
　　……
　　“怎么会那么堵？这才多远，你走了一个多小时？”
　　“大姐，下回再有这种事儿，你自己去，行吧？”
　　“得，算我没说，来……帮个忙！我的天，他怎么那么沉啊！”
　　黄文娟被打发走了，小助理很委屈地搬回去跟齐洁合住了，保姆也接了通知，最近都没过来，所以家里就剩下廖辽一个人，虽说有齐洁帮忙，可俩人架李谦一个，仍然无比吃力。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房间、还没等把他架进卧室，他反倒醒了。
　　当然，醒归醒，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他要撒尿，廖辽扶着他去洗手间，齐洁只好在外头等着，这个时候才有心思回想起来，李谦似乎说：他们组了个乐队？他要出道了？
　　刷的一下，当时的回忆突然就回来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说的。
　　等到廖辽好不容易把他给折腾回卧室，扒光了衣服扔在床上，这才气喘吁吁的跑出来，问：“他怎么喝成这样？都谁呀？”
　　齐洁一把拉住她，脸上的兴奋难以遮掩，道：“刚才我去接他，听他说，他好像是跟曹霑老师他们几个人，一起组了个乐队！他说他要出道了，要上润卿姐的演唱会！”
　　廖辽闻言愣住，“真的？”
　　……
　　李谦晃晃脑袋，认真地点点头，“真的。”
　　当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地点，则是廖辽的家里，餐桌旁。
　　也不等廖辽开口问，李谦就把大家昨天晚上商量好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廖辽说了一遍。
　　廖辽当即大感兴趣，赶紧道：“哎，哎，你们玩也带上我呗？我也很想玩乐队呀！你想想，你不擅长打鼓，你该去弹吉他呀，可是我会打鼓啊！我的鼓我跟你说……真的，我学过的，专业级别的！你还不信，回头我给你展示展示！”
　　……
　　1997年10月22日，四大美人乐队正式宣告成立。创立者为曹霑、李谦、王怀宇、郁伯俊。第二天，廖辽就申请加入乐队，很快就获得了曹霑和王怀宇等人的同意，正式成为乐队的一员，并担任乐队鼓手。但是，廖辽建议乐队改名为“五朵金花”的建议，却被大家一致否决，乐队仍旧叫“四大美人”。
　　10月23日，四大美人乐队在明湖文化公司的练习室开始了排练。
　　没有任何宣传，甚至都没什么外人知道，就连李谦和廖辽这样的当红名人，也只是在公司门口会被堵一下，而且还都是因为此前的绯闻问题，其他几个人则是干脆无人关注。
　　只是，李谦、曹霑和王怀宇毕竟都是音乐圈子里的人，而且在各自的行当里，都是资历不浅的人物，所以，四大美人乐队的事情，还是逐渐的流传了出去。
　　当然，外界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风格，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专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主唱是谁，大家只是知道，这个四大美人乐队，大概很有可能会在何润卿的演唱会出场。
　　而如果是那样，那将是李谦第一次走到台前来。


第23章 夫妻档
　　一直到半个月之后，两大天后撕逼事件的影响，才终于缓缓退热。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三方面都对此事采取了一致的回避态度——人家自己都不撕了，都亲如姐妹了，媒体们除了捕风捉影的杜撰一些段子来写之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新鲜有卖点的话题，也就只能在私下里对李谦的齐人之福羡慕嫉妒恨一番罢了。
　　于是，半个多月之后，当羊圈胡同、电影学院等处的记者们终于熬不住，开始纷纷撤退了，李谦这才又开始回到学校上课，而且，也终于能去羊圈胡同了。
　　周嫫的性子很拗，当她是李谦的女人的消息爆出来之后，几乎她身边所有能说上话的人，包括谢铭远，也包括邹文槐，都在不停地敲边鼓，可她就是不同意让李谦来帮自己做专辑。
　　到现在，她的新专辑在索尼唱片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且目标极为明确——她要跟廖辽同时发专辑！
　　对此，李谦想了想，也就干脆一笑了之。
　　这种女人之间的所谓“战争”……就随她们去吧！
　　反正都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事的人，就算争、就算撕，她们也肯定会控制在一定的可控范围之内，说到底，也就是耍个小性子的感觉，戳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再说了，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要出道，要站到公众面前了。即便是她们真的戳出什么大乱子来，自己也不会再像此前那样烦恼了。
　　于是，李谦的心态开始变得越发平和了下来。
　　他每天都忙着上课，学戏，玩乐队，虽说忙得不可开交，但居然丝毫不觉繁乱。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与平淡中缓缓流逝。
　　随着廖辽的加入，四大美人乐队有了新的鼓手，李谦也正式变成吉他手，这支乐队只经过了几天的排练，就开始露出一些形状来。于是不知不觉的，大家都开始越发的用心，就连本来心心念念的都在惦记着怎么磨练自己的郁伯俊，也开始找到了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又重新开始刻苦地练起吉他来。
　　音乐，本来就是一种可以让人愉快的东西。
　　最开始说的是要玩乐队，但玩着玩着，当找到了那种愉快的感觉，玩，就开始不知不觉的变成热爱。
　　大家的排练，一开始是拿一些其它人的作品，往往是一些老摇滚，来找感觉，但练着练着，就开始变成了练习自己乐队的曲目了。
　　王怀宇不擅作曲，郁伯俊更是不行，廖辽虽也有过尝试创作，但她自己写的东西，自己都觉得不行，所以乐队创作的主力，当然就是李谦和曹霑。
　　曹霑的东西，更偏向于把情绪隐藏在缓慢的、优雅的节奏和歌词中去，可以说，仔细去品味的话，会让人很着迷，但正和他此前所走的路子一模一样的是，他写的歌，往往风格太过文艺化，即便是让王怀宇和郁伯俊来评价，都会觉得少了点力量。
　　最后，不出意料，还是李谦的作品更能让乐队的所有成员都一致表示喜爱。
　　……
　　时间逼近十一月，天气开始越来越冷。
　　这个时候，何润卿演唱会的售票工作，开始了。
　　国内娱乐圈发展到现在有接近三十年，但演唱会这个东西，却是近十年才逐渐成为歌坛的一件大事的。而且在国内，人们似乎并不是太过于热衷去听演唱会，此前能够举办多场巡回演唱会还取得成功的歌手，几乎屈指可数。
　　所以，虽然最近几年圈内也每年都有若干场演唱会在办，但一些大牌的歌手，对此却是一贯的谨慎——小场地办，丢范儿，大场地办，怕票不好卖，承办商要赔钱，也丢范儿。
　　所以，在当下的国内歌坛，举办演唱会，很大程度上已经变成了歌手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一件事——认赔钱，办上那么一场，就好歹也算是开过演唱会了。
　　何润卿在四年前，曾经成功的办过一次全国巡回演唱会，那一次是一共举行了五场，虽然说不上什么火爆，但好歹演出商没赔钱，甚至还有小赚。
　　这在圈里，就已经算是公认的成功了——当时的何润卿，还算如日中天，演唱会的场地最少都是两万八千多人，最多的一场在松江府，那可是四万三千多人的大体育场，就这还能让演出商不赔，已经说明她的号召力了。
　　可即便如此，此后的几年，何润卿对于举办演唱会，却一直都非常谨慎，一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响力、号召力在不断下滑，怕丢人，二是国内的商演虽说一直都很火爆，但演唱会却偏偏就是始终火爆不起来。
　　简单说，只要有人愿意掏钱请明星们来唱歌、来表演，让人免费看，那简直是场场爆满，但你要是让歌迷自己买票进去听演唱会，那就对不起，大家不舍得。
　　所以，何润卿本以为自己恐怕只有到真的宣布退出歌坛的时候，才能赔着钱办一场告别演唱会了，可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又红了，然后，演出商的单子就砸过来了。
　　按说廖辽的资本应该更雄厚，她都发了三张专辑了，而且张张都是大卖，歌迷拥趸非常多、且非常捧，但廖辽拒绝了，何润卿一开始也不敢，当想了想，她还是主动站出来接了。
　　记得此前李谦在某次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过：未来的演唱会市场，也会逐渐热起来的。
　　只是，单子签了，她还是不免要有些担心。
　　第一场就在顺天府，演出商略显谨慎，怕票卖不掉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座会影响后续的口碑，所以宁可赔钱，租下一个三万六的大体育场，却通过舞台搭建等环节，硬生生把可供售卖的座位，压缩到了只有两万两千张。
　　可即便如此，从演出商，到何润卿，还是担心会赔太多。
　　因为场地费且不说，关键是李谦特意让李金龙从日本请来了极其专业的舞台设计师和灯光师，还从美国请来了更牛逼的音响师、造型师和编舞……可能是因为还惦记着廖辽的演唱会呢，演出商盛世娱乐公司那边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认账了，同意掏钱请那帮人。
　　可是这样一来，就又是一大把钱砸进去了。
　　虽说这些成本会分摊在全部的五场演唱会里，可即便如此，财务上的压力还是很大。
　　对此，何润卿的解决办法就是……苦练，苦练，苦练。
　　十一月初，她和廖辽的MV大碟上市，她也只是拿出三天的时间出去跑了一圈，然后就又赶紧回来，继续排练。
　　提前十天，场地刚刚搭建完成，她就和舞美一起过去走位、试音响。
　　总之，所有人都看得见她的紧张。
　　而随后，当票务销售那一块儿的信息反馈回来，她就越发的紧张。
　　演唱会的日期是11月13日，提前十二天开始售票，而开售三天之后，才仅仅只卖掉了九千来张票，出票才只四成。
　　按照演出商的推算，大概到正式开场，能卖出去一万五千张以上。
　　演出商们勉强可以算是松口气，这个成绩，会小赔，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这只是第一场，他们本来就做好了小赔的准备的。
　　而且，众所周知，何润卿的演唱会真正卖座的地方，是在南方地区。所以，五场演唱会之中，有四场都是安排在了南方。
　　当然，盛世娱乐公司显然还是想要尽力把票卖的更好一些的。
　　所以，在确定了演唱嘉宾的人选之后，他们飞快地把广告打了出去。
　　刘明亮，黄玉清，周峰，四大美人乐队。
　　其中刘明亮是多年的歌坛天王，虽然近期略有下滑，但影响力不是盖的，而黄玉清去年爆红，今年十月末刚发了新专辑，再次大爆，已经隐隐成为当今国内歌坛足以与赵信夫、刘明亮比肩而立的歌坛天王，再加上一个周峰，这样的嘉宾阵容，绝对算是很牛了。
　　所以，在广告打出之后的当天，出票量果然就有了一些小幅度的上扬。
　　只是，尽管有几大巨星助阵，但对于关注这场演唱会的很多歌迷来说，何润卿演唱会的嘉宾名单中，居然没有廖辽，还是不免叫人失望。
　　在当下的国内歌坛，可以说，把黄玉清、周峰和刘明亮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比得上一个廖辽的影响力了。
　　所以，嘉宾名单出炉之后，虽然对出票有所提升，但效果却并没有达到预期。
　　然而随后，在盛世娱乐公司的安排下，一则消息以一种“泄密”的方式被几家娱乐媒体突然“踢爆”：在那个作为嘉宾出场的四大美人乐队里，廖辽居然是鼓手！
　　歌迷们顿时哗然！
　　廖辽还会打鼓？可是她好好的天后不做，怎么跑去组了一个乐队？还不是主唱，只是一个鼓手？这完全是自跌身价啊！
　　不过，好吧，还是有人愿意买单的。
　　哪怕只是去看看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是怎么打鼓的，也值当的去买一张票不是？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廖辽会在何润卿的演唱会上出场，但只是打鼓而已啊……吸引力多多少少有些不足。
　　大家喜欢的是廖辽唱歌，至于她会把鼓打成什么样……重要么？
　　一张演唱会门票，最便宜的都要五十多啊有没有？
　　然而，还是那些娱乐媒体，在第二天又再次爆料：这个名叫“四大美人”的乐队，他们的主唱，叫李谦！
　　刷的一下，这则消息瞬间大热！
　　怪不得廖辽这么一位当红的国民天后居然不唱歌，跑去给人打鼓了，怪不得这么一个此前从来没有听过的乐队，居然会突然成为何润卿演唱会的嘉宾……
　　原来李谦真的要登台唱歌了么？
　　而且居然是夫妻档！
　　尽管踢爆了消息的媒体们很详细地介绍了四大美人乐队的五位成员，但对于曹霑、郁伯俊、王怀宇等人的雄厚背景，歌迷们却都下意识地选择了忽视，就连随后跟进的各大娱乐媒体，也都差不多给无视了。
　　所有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聚焦在了李谦和廖辽这一对夫妻档身上！
　　要知道，虽然到现在廖辽和周嫫的大战已经热度稍退，却毕竟还是热点呢，此刻这件事一经爆出，自然是迅速引燃了国内的八卦热潮。
　　周嫫会不会去？
　　他们小三口会不会同台演出？
　　没人回答，媒体们也只能是各猜各的，东拉西扯的分析一大篇，到最后告诉歌迷：从公布的嘉宾名单来看，周嫫应该不会登台。但是，不排除她会到现场去看自己的老公和“姐妹”同台演出……
　　距离演唱会开始的时间只剩三天，终于，出票量再次大增！
　　据演出商的推测，到开始前，大概可以卖出两万张以上了……虽然还是不能把两万两千多张票全部卖出，但哪怕只有两万张，已经可以保证顺天府的这第一场达到基本保本了。
　　……
　　提前三天，四大美人乐队来到了早已布置完毕的舞台，开始走位。
　　何润卿跟曹霑是熟人，见面自然寒暄。
　　李谦则是不忙走位，先过去跟演唱会总导演聊了一阵子。
　　舞台效果他此前就已经看过了，可以说，在2000年之前的现在，对于这支三方合作的舞台效果团队所做出的效果，李谦觉得已经可以给一百个赞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他现在关注的是舞台团队对于一些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
　　聊过之后，基本放心，大家开始走位。
　　完事了之后本来就要走了，曹霑却又回头，大冬天里，他带着一副装酷的墨镜，笑着对何润卿道：“虽然我很想告诉你别紧张，但是，哈哈，你要小心哦，我们四大美人乐队肯定会抢了你的风头的！”
　　何润卿笑了笑，却又一脸好奇，“为什么连我都要保密啊！你们到底会唱什么歌？是李谦，或者你写的新歌吗？还有，前几天李谦给我的那首歌，到底是什么意思？连编曲都没有啊，你们是准备在这里唱？还是准备就让我清唱？”
　　李谦回来拉曹霑，笑着对何润卿道：“行了，你也别瞎寻思，好好准备你的就是了。那只是预做准备，不一定用得上！”


第24章 演唱会
　　十一月的天，黑得已经很早。
　　五点来钟，天色开始昏黄，顺天府第二体育场就已经大灯齐亮，照得整个体育场内外亮如白昼，在体育场的几个入口处，买了票来看何润卿演唱会的观众已经在排队进场。
　　乐手们、工作人员们都已经吃过了晚饭，此时有不少人聚在后台的出口外抽烟、闲聊。何润卿换上一身运动装到舞台后跑了一阵，跑到身上微微起汗，这才慢跑着回来，笑着跟门口的众人打过招呼，然后迈步进去。
　　今晚要登台的演员、乐手，在下午四点就已经签过到，几位特约嘉宾也已经纷纷打电话来，都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都可以到。
　　可以说，现在演唱会已经万事俱备，只待开场。
　　后台有热风，进来之后感觉热气蒸腾，何润卿就拉开运动服上衣的拉链，走过一间休息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正在谈笑风生，就敲敲门，推门进去。
　　果然一帮人都聚在这房间里呢。
　　李谦、廖辽、曹霑、王怀宇、郁伯俊、李金龙、孙美美、刘梅……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
　　何润卿眼睛眨了眨，心里大约猜得出那是谁，不过廖辽也在，她就装看不见，只是笑着道：“你们怎么都躲这里来了？都吃过饭了？”
　　大家都点点头，廖辽倒是并没有何润卿想象中应该有的尴尬，反而很轻松地笑着问：“你出去跑步了？悠着点儿哈，从现在开始，你可是一粒米都不能吃、一滴水都不许喝了。”
　　何润卿笑笑，“没那么夸张！不吃饭没关系，反正我三点多就吃过了，一时半会儿倒不至于太饿，但水可以喝啊！”
　　说话间，她又问李金龙，“刘明亮和黄玉清他们，到哪里了？”
　　李金龙应声回答道：“都已经出发了，半个小时左右，差不多都能到，你放心好了！”
　　李谦也看向何润卿，道：“你现在别想那么多，这种事就更是别管了，这些事情，都让金龙和美美姐他们操心去，你只管休息好、调整好状态就行了。”
　　大家闻言都纷纷说是，廖辽还一脸嫌弃地摆手，“去，去，去！别掺和了，你去忙你的去！”
　　何润卿笑笑，这才装作刚刚看到王靖露的模样，眼前一亮，也有着刹那的恍然表情，然后友善地冲王靖露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刘梅也跟着她出去。
　　稍稍离开那间房，何润卿压低了嗓子，“那俩没掐起来？”
　　刘梅也会意地小声道：“怎么可能！上次人家可是把廖辽跟周嫫两边都摆平了！而且有她在，我看廖辽很自觉的不往李谦身边凑。”
　　何润卿点点头。
　　顿了顿，刘梅又道：“你从此前她处理那档子事儿就能看出来，那个小姑娘，聪明着呢！人家跟谁都不置气，跟谁都不争，见了哪个都叫姐姐，刚才她来了，也是第一个跟廖辽打招呼。可越是这样，李谦肯定越疼她呀，廖辽她们压根儿没法争！”
　　何润卿的脚步缓缓停下，想了想，缓缓点头。
　　片刻后，她道：“她才那么年轻，就想得很透彻呀！”
　　刘梅八卦地道：“据说她妈特别厉害……教得好呗！”
　　何润卿点点头，旋即却又一脸的笑，问：“周嫫也确定了会来听是吧？”
　　刘梅点点头，“当然，咱们老板第一次开嗓啊，她怎么可能不来！连我都好奇他会唱什么呢！”顿了顿，她笑，“你的意思是，周嫫会到后台来？”
　　何润卿笑着，挑挑眉毛，“等着看……”
　　刘梅笑笑，摇头。
　　……
　　谢冰和王靖雪等人，都戴着帽子，还刻意地压低了帽檐，夹杂在排队入场的歌迷中随着队伍缓缓入场，走在最前头的一个保镖手里拿着票。
　　她们的经纪人吴姐也一起来，这时候她用心地打量着周围排队的队伍，观察一阵子，回头对司马朵朵道：“看样子票卖的确实不错，据说已经两万两千多个座位，已经卖出去快两万一千张票了。不过，廖辽和李谦，帮她拉了至少得有两三千张票……这是他们公司的第一次演唱会啊，还真是牟足了力气。连他都要亲自下场了！”
　　司马朵朵闻言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孙若璇却已经开口道：“我昨天还打电话问来着，据说就算是票全卖出去，也就刚刚保本，他们的投入太大了，据说是从日本和美国请的专业团队，目前咱们国内还没有敢砸那么多钱的！”
　　其她人听了就当听了点八卦消息，点点头就算过，她们的经纪人吴姐却是心里突然一紧。
　　这种内部消息，显然不是外人所能掌握的，尤其是在现在，这几乎可以算是第一手消息，肯定是只有明湖文化和演出商盛世娱乐那边的高层人士才知道这个消息。
　　孙若璇的人脉，吴姐当然清楚，她们五行吾素虽然跟盛世娱乐有过很多接触，但她孙若璇却不可能认识盛世娱乐那边的高层，所以，十有八九，消息应该是孙若璇从明湖文化那边得来的。考虑到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们五个的合约就要到期了，续约谈判却至今还没有落地，孙若璇跟明湖文化那边联系紧密这件事，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傻到主动去戳破什么。
　　五行吾素红到当下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她一个经纪人会愿意去得罪的了。说句自私点的话，就算是五行吾素最后散了，她只需要跟定了其中某一个，所得到的收获，就未必会比继续待在华歌唱片差了。
　　于是，这个时候，她就笑了笑，道：“回头你们是不是该安排一下，请谦少吃个饭啊什么的？人家还特意惦记着送票给你们，贵宾票啊，一张就快两千了！”
　　大家闻言都笑笑，孙若璇嘴快，就笑道：“小雪，你给咱妹夫打个电话吧？”
　　王靖雪闻言勉强笑笑，道：“票都是打折卖的。”
　　好吧，这话真是没意思。
　　孙若璇吐吐舌头，无奈地摇摇头，不说话了。
　　终于轮到她们到了门口，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周萍萍这才终于吐一口气，“终于轮到咱们了，咱们是贵宾票啊，为什么非要走这边？”
　　司马朵朵笑笑，看她，“走那边通道的话，那咱们要不要去后台看看？”
　　周萍萍闻言不说话了。
　　她们算是李谦的弟子，但是跟何润卿却从没打过什么交道，去后台，说什么？
　　……
　　就在五行吾素等人正在排队入场的时候，另外一边的入口，黄达仲和杜晓明已经入场了。
　　他们公司目前跟明湖文化虽说没有彻底撕破脸，但双方关系不睦的事情，却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不管是李谦还是齐洁，当然不会主动给他们公司寄友情票。
　　而且，事实上黄达仲本来是肯定不会来亲自听什么演唱会的，虽说他勉强可以算是何润卿的歌迷之一。只是，自从李谦组建了一个叫“四大美人”的乐队，且确定会登场的消息传出之后，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跑来听听。
　　一来，华歌唱片虽说跟李谦合作已经有两次，但他跟李谦却还从来都不曾见过一次面，现在的他心里，对李谦有些忌惮，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好奇，所以会想要见见他；二来，李谦的作品他听得多了，但李谦亲自唱歌会是什么样子？实话说，音乐圈里，越是跟李谦打交道比较多的，就越是会忍不住心中好奇。
　　甚至，比那些在网络上恨不得对李谦膜拜到五体投地的歌迷们，还要好奇。
　　入了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但片刻之后，黄达仲却又站起来，开始站在原地四下里打量——体育场的大灯早已点亮，他们买的票虽说不是贵宾票，但位置相当不错，基本上位于舞台的正前方，所以站在原地，他几乎可以纵览整个观众席的全景。
　　过了一阵子，他坐下，跟杜晓明道：“座位果然不算多。据说投入很大，看来要赔本。”
　　杜晓明无奈摇头，指指耳朵，道：“黄总，把你的生意放下先，咱们是来听歌的，听歌！”
　　黄达仲撇撇嘴，耸耸肩。
　　片刻之后，他却又点点头，整了整衣服坐好，“好，听歌！我可是何润卿的歌迷啊！”
　　杜晓明又笑笑，“你是来听何润卿的？呵呵……黄总，放心吧，就我的感觉来说，李谦就算是嗓子再差，能写出那么多好歌来的人，也肯定能写出适合他自己唱的歌的。不过，乐队呀，老曹也在，那个王怀宇，我也听说过，也是个牛人，再加上一个导演，还有一个廖辽，哈，我觉得，他们大约是要唱摇滚！”
　　黄达仲扭头看他，“摇滚？”
　　杜晓明点点头，“老曹是玩摇滚的，这个圈里都知道，廖辽最喜欢摇滚，这个大家也都知道，李谦又是一个很擅长玩摇滚的，甚至连何润卿那个路数，他都能给硬生生掰过来，你想想，这么几个人往一块儿一凑，还能不玩摇滚？”
　　黄达仲想了想，点点头，却又轻蔑地一笑，“摇滚早就不行了！你看看，连飞翔都已经多久没出专辑了？这个年代，摇滚……过时啦！”
　　杜晓明闻言面色突然严肃起来，正色道：“黄总，这你可就错了。每个音乐人心里，都有一个摇滚梦！每个愿意听音乐的耳朵，都不会去排斥出色的摇滚的！摇滚，永远不死！摇滚在咱们国内的没落，只是因为没人能做出出色的摇滚罢了！”
　　黄达仲瞥了杜晓明一眼，摆摆手，“行，行，我不跟你辩这个！我外行，行了吧？咱们待会儿听听看再说！”
　　杜晓明耸耸肩。
　　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黄达仲的肩膀。
　　黄达仲愣了一下——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可是好久好久都没人敢拍他的肩膀了。
　　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一脸兴奋地对黄达仲和杜晓明道：“哥们，你们也喜欢摇滚？也是来等着看四大美人乐队的吧？哈哈，咱们哥们目标一样啊！”
　　黄达仲本来是心有不悦的，不过看了那人一眼，他倒是突然起了要跟对方聊聊的心思，忍不住就笑着道：“你……不是喜欢何润卿才来的？是为了听李谦？”
　　对方可不知道自己身前坐的是华歌唱片的两位大BOSS，就跟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普通人一样，很随意地道：“对呀！我可是李谦的铁杆歌迷！最喜欢听的就是他为廖辽和何润卿写的那几首摇滚！跟你们说，我盼着李谦开嗓可是盼了快两年了！打从知道《执着》是他写的，我就开始对他好奇了！”
　　不过顿了顿，他却又道：“就是……四大美人这个名字，怎么说，显得有点娘娘腔了！我真是纳闷，他们干嘛给乐队起这么个名字？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廖辽起的名字？李谦在床上让她给灭了？”
　　黄达仲显然不适应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健谈，闻言就有点愣，这个时候，杜晓明却正色道：“娘娘腔？我可不那么认为呢！哥们，你别觉得国外那些名字好像都很牛似的，硬，有范儿，但那是国外工业社会的特色，什么枪炮玫瑰啊之类的。但是在咱们中国玩摇滚，为什么非要走外国人的路子？四大美人这个名字，我倒觉得挺好！再说了，美人在古代，可不是专指女人的！我只纳闷一点……四个男人叫四大美人，没问题，但廖辽呢？”
　　那人听见杜晓明的论调，顿时觉得耳目一新，仔细想想，几乎要拍案大赞，“说的有道理！四大美人……至于廖辽……嗨，想不通！”
　　杜晓明笑笑，正要说话，这个时候，体育场内却突然想起一阵欢呼声。
　　他们几个也都下意识地扭头冲舞台看过去，却见一个女孩子站到舞台上，正在四下里低头找着什么。
　　两人身后那哥们眼神特别好，一眼看清，当即惊喜地道：“是廖辽！”
　　的确是廖辽。
　　听见已经入场的观众们的欢呼声，廖辽抬起头来，冲大家露出一个微笑，还挥了挥手，顿时就引得观众席又响起一阵欢呼，但这个时候，廖辽又已经低下头找了起来。
　　有人大声喊：“廖辽，先来一首呗！”
　　廖辽从舞台上不知道捡了个什么东西起来，闻言笑笑摇头，又挥了挥手，转身跑回后台去了。
　　……
　　周嫫来了。
　　据有人报信儿，说她是跟经纪人一起来的，从后面的专属通道进了门。
　　何润卿顿时八卦心起，化妆师正在给她定妆，她却还是借口上厕所，拉上刘梅直奔那边的休息室跑，结果还没到地方，就又有人过来通报：周嫫压根儿没来后台，直接通过专属通道去贵宾席了。于是何润卿只好无奈地转头回去。
　　……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
　　王靖露从后台绕出来，走向贵宾席。
　　体育场内的灯光，把各条通道都照得亮如白昼，但一进入座位区，就脱离了大灯，虽然也很明亮，但是不至于让人隔了老远就一眼看清容貌。
　　王靖露找到排号，走进去，沈甜甜看见她，远远地就招手。
　　她过去刚一坐下，沈甜甜就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咬耳朵，“哎，你情敌也来了……别回头，就在咱们的侧后方，中间就隔了一排，周嫫！”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啊，我看见你姐了，她们五个人尽数出动，我看好像还带着两个保镖呢！”
　　王靖露笑笑，把她推回去，“真八卦！”
　　……
　　吴妈有些手足无措。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然而李谦给了三张票，还特意说让她跟周嫫一起过来听听，这要是其他人，她肯定是不来的，虽说何润卿的歌她也爱听，但这演唱会什么的，她却是不太感兴趣，听说都是年轻人才去听呢，自己一个老太太，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大家都说，演唱会现场往往震耳欲聋，而她打从这几年年龄渐大，就越来越喜静不喜闹了。一千八百块钱一张票啊，她是真有心把票给卖了！
　　但是，据说李谦也是要登台唱歌的……犹豫了半天之后，她还是决定跟周嫫一起来听听。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小伙子到底会怎么唱歌。
　　于是，三张票，周嫫坐中间，邹文槐坐右边，吴妈就坐在了左边。
　　而坐下之后，她定定地盯着舞台，半天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舞台，真大呀，小姐，回头你得跟他说说，让他给你也办这么一场！”
　　……
　　晚上七点二十分左右，观众席已经基本坐满。
　　音乐圈内部，有些人拿到了赠票，有些人没拿到，但不光拿到票的人来了，没拿到票的，也有很多人自己买了票进来了。
　　区别只是，有些人坐到了贵宾区，但还有很多人坐到了普通观众席。
　　七点四十分，乐手开始就位。
　　七点五十分，体育场内的照明大灯突然暗了下来。整个观众区，只有通道两旁还有一些灯色昏黄的照明灯还在继续亮着，舞台上更是漆黑一片。
　　观众席上一阵欢呼。
　　随后，舞台上乐手区的看谱灯亮起。
　　坐在普通观众席上的赵源熟门熟路地对格日楞和庄美月道：“马上要开始了！”


第25章 调侃
　　入场时免费赠送的数万根荧光棒在夜幕下点亮了观众席。
　　演出商特意安排人捧着的荧光牌上写着一些诸如“润卿我爱你！”、“卿城一笑”、“何润卿全国歌友会”之类的话，显然是无数荧光中最亮的那一簇。
　　当然，也有不少歌迷是真的自己制作了荧光牌，拿来现场支持何润卿。
　　演唱会还没开始，观众席上的歌迷们，自然是做什么的都有：有人在闲聊，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哈哈大笑，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人在走神。
　　此时，舞台的正上方和两侧，一共三块大屏幕，突然亮了。
　　摄影机在走，俯瞰着观众席上一排排的座位。
　　观众席上很快响起欢呼声，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三块大屏幕上的影像给吸引住了，而且，大家也很快就发现了正在游走的那台摄像机，于是，摄像机所过之处，大家开始纷纷对着摄像机挥手、伸V、扮鬼脸、挥舞手里的荧光棒，以及大喊着什么。
　　现场很快就骚动起来。
　　但是，现场的三块大屏幕很快把镜头切走，对准了舞台中央。
　　突然之间，屏幕就黑了下来。
　　因为此时的舞台，正是一片漆黑。
　　很快，有一个嗓音浑厚、极富感染力的男声响起来，“亲爱的歌迷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何润卿1997全国巡回演唱会首场，顺天站的演唱会现场。今晚，让我们一起度过一段欢乐的时光！下面，让我们一起，呼喊一个名字——”
　　“何——润——卿！”
　　“何——润——卿！”
　　很多观众跟着大喊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
　　突然，舞台终于有一道笔直的光束打了下来。
　　一道倩影，出现在那道光束里。
　　人群欢呼。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齐唱……”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观众席上的欢呼逐渐落下去。
　　几乎所有买了票过来听演唱会的歌迷，都是一耳朵就听出来了，这是《夜来香》。
　　纯人声。
　　座位上，杜晓明一脸享受。
　　因为对于喜欢的人来说，无需伴奏，何润卿的嗓音本身，就已是天籁。
　　黄达仲却是忍不住点点头，凑过去说：“看来是真没少砸了钱，音响效果很棒啊！”
　　杜晓明笑着摇摇头，却还是回应道：“据说一天的租金就是十二万啊，国内还没人敢那么玩过！顶级演唱会音响，效果当然好！……别说话了，听！”
　　黄达仲撇撇嘴，回身坐好。
　　……
　　当下国内的歌星演唱会，时长一般都是在100分钟左右，这中间会有一些互动，还有嘉宾出场，所以歌手一般准备二十首歌就足足够用了，而这次的何润卿演唱会，计划时长是110分钟，初步预计会在120分钟左右结束，所以，何润卿千挑万选，最终选出了二十首歌，另外又额外预备和排练了两首以备用。
　　她以《夜来香》的清唱起，瞬间就用那一道清亮而甜糯的声音，抓住了舞台、抓住了在场几乎所有听众的耳朵。
　　当她的第一遍清唱唱到后面时，整个演唱会的现场两万多人，已经安静到只剩下她甜美的嗓音。
　　然后，音乐起。
　　音乐一起，整个舞台的灯光效果瞬间拉了起来。
　　璀璨，华丽。
　　不要说普通观众了，就连许多前来听演唱会的专业人士，比如坐在普通观众席的黄达仲、杜晓明，再比如坐在贵宾区的周嫫、邹文槐、谢铭远、渡边和一等等，也都是顿觉眼前一亮。
　　渡边和一扭头凑过去，对谢铭远大声道：“我从国内得到的消息，他们请的是和田公司，在我们日本国内，也是最顶尖的舞美和灯光公司。”
　　谢铭远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要做就做最好。”
　　……
　　今天何润卿预备了四套服装，每一身都是量身订做，目前出场的第一套服装，当然是跟她甜歌皇后那个风格的作品最搭的，一身优雅的天蓝色礼服长裙，把她傲人的身材、优雅的气质和华丽的气场，尽数展现出来。
　　甚至有很多人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舞台上的何润卿，居然比专辑封面还要漂亮！
　　从《夜来香》，到《那个人》，再到《心心念念》，一首又一首何氏经典甜歌拿出来，不过几首，现场很多何润卿的歌迷，就已经听到如痴如醉。
　　三首歌过后，主持人出场，插科打诨地抖了几个包袱，煽动了一下现场歌迷的情绪，然后就飞快退场，接着，何润卿持续发力，用一首又一首的经典甜歌，不断地唤起很多歌迷心中美好的回忆，整个演唱会的现场气氛，也是一波又一波，逐渐走向高潮。
　　又是三首歌过后，何润卿挥手退场。
　　终于，第一位演唱会嘉宾刘明亮登场了。
　　虽说去年刘明亮遭遇滑铁卢，被一位新起的后辈黄玉清给干倒在地，但要说在当今歌坛上的号召力，他却仍是数一数二的重量级天王。
　　就现在来讲，能说稳稳压过他的，其实也就一个廖辽。黄玉清火了是不假，周嫫复出之后也成绩极佳，在整体实力和号召力上，距离刘明亮这样的多年天王，却仍有差距。
　　就连何润卿，虽说现在转型成功，被认为可以和廖辽并驾齐驱了，但是跟廖辽一路过来三张专辑连续大卖，且一张比一张卖得好相比，刚刚完成华丽转身的何润卿，还是显得力量差了些，即便是面对刘明亮，她也只能说是不相上下。
　　所以，天王出动，现场一片欢呼！
　　他来做演唱会嘉宾，那是真的可以帮忙多卖票的！
　　刘明亮的一首独唱，甚至引得观众席大声合唱起来，充分发挥出了嘉宾应有的作用，让换了衣服再次出场的何润卿面容满面。
　　两人相识多年，不好说是什么挚友，但交情一直相当不错，换了服装之后再登台，两人之间的一副互动，顿时让现场的气氛越发热烈。
　　然后，两人合唱了一首歌，刘明亮下台之后，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带着经纪人，转而去了贵宾席就坐。
　　这个时候，一身湘南民族服饰的何润卿又是一连唱了三首歌，这才停下来，开始跟现场的观众们互动，而这个过程中，摄像机早就已经埋好了机位、找准了人。
　　于是，当何润卿还在感谢大家的到来，感慨过去这么多年大家的支持，一道灯光突然就向观众席打过去，舞台上三块大屏幕的画面也是突然一切，突然就切给了正在贵宾区笑吟吟地看着舞台的周嫫。
　　注意到大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观众区突然欢声雷动。
　　周嫫愣了一下，也发现摄像机居然对准了自己，就笑着冲摄像机挥了挥手。
　　何润卿倒是后知后觉，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了周嫫，冲她挥手，笑道：“不给面子啊你，都不说到后台来鼓励我一下，我回头会给我们老板打小报告的，别看你俩更亲近，但我可是在帮他赚钱啊！下次你开演唱会，我们都不去！”
　　不少观众哈哈大笑。
　　周嫫也笑了笑，双手合十，一副“我错了”的讨饶模样。
　　摄像机捕捉着这一切，观众席的笑声越发大了起来。
　　何润卿还饶有兴致的问：“来嘛，你来唱几句吧？”
　　周嫫赶紧摆手、摇头。
　　观众席开始起哄，大喊着“周嫫——周嫫——周嫫！”
　　然而周嫫继续摇头，片刻之后，见大家越喊声音越大，她指了指耳朵，示意自己是来听的，何润卿才笑道：“好吧好吧，饶了你了。我等着听老板给你俩写的新歌！”
　　说完了挥挥手，这才收回目光，而打向周嫫的灯光也随之关掉，大屏幕的画面又重新切回何润卿身上，何润卿笑着，如一朵盛开的白牡丹。
　　在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巨星的气场，开始逐渐发挥到巅峰。
　　“好了好了，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其实要谢谢周嫫能来我的演唱会。其实呢，我跟嫫嫫关系很好，我不会私底下告她黑状的，而我在嫫嫫那边，估计也是排名第二的女性好朋友……”
　　台下又有不少观众开始哄笑出声。
　　所谓排名第二，还女性朋友，这个梗，不少人都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
　　排名第一的，当然就是廖辽呗。
　　可惜，这个时候摄像机和灯光已经离开了周嫫，所以除了身边的几个人，其他人根本无从发现，此时周嫫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一抹被调侃后无奈的苦笑而已。
　　鬼才跟她是最好的女性朋友！
　　我们是撕逼战友好么？
　　……
　　拿周嫫调侃了一阵之后，何润卿又继续开始唱歌。
　　三首歌过后，她退场，第二位演唱会特邀嘉宾，来自长生唱片的周峰出场。
　　他今年还算蛮红，是典型的属于此前介于二流和三流歌手之间，但现在却一首歌打响招牌那种，论综合实力和影响力，跟何润卿和刘明亮，当然还不好比，但是当他唱起自己的代表作，却也照样能引得观众席不少人跟着合唱。所以此时登台，他唱的当然是自己今年新专辑的主打歌，也是目前为止他最受欢迎的一首歌——《我想我是海》。
　　一首歌唱罢，他谢幕退场。
　　此时，距离演唱会开场，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舞台灯光缓缓地暗了下来。


第26章 竖起耳朵
　　华丽的吉他声突然响起。
　　何润卿的歌唱也随之响起，“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他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
　　当舞台灯光再次亮起时，升降台正在缓缓上升，何润卿一身简单素净的白衬衫加西裤的装扮，坐在高脚凳上，看去一个十足的都市丽人。
　　而在她身旁，另外一个高脚凳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怀里抱着一把吉他，也是同样的一身白衬衫，下身穿了牛仔裤，脚下是一双白球鞋。
　　弗拉门戈吉他清脆而华美，衬托得何润卿声音里那一抹暖暖的感动，越发动人。
　　大屏幕上，何润卿的眼睛时睁时闭，唱得无比投入，而一同被框进镜头里的吉他伴奏者，面容英俊，也同样是一脸的认真与陶醉。
　　观众区无比安静，大家几乎都陶醉在《追梦人》那种淡淡的伤感与淡淡的温暖的意境中，忘情地享受着顶级音响中传出的流畅的弗拉门戈吉他，和何润卿那动人的歌声。
　　坐在普通观众席上的黄达仲扭头对杜晓明道：“这就算是开始唱她的转型新歌了。”
　　杜晓明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听！听！”顿了顿，却忍不住感慨道：“这吉他弹得真好，跟这首歌，真搭！”
　　黄达仲撇撇嘴，无奈地坐回去。
　　不知为何，当演唱会越进行越深入，渐渐来到后半段，来到何润卿转型之后的作品的时候，他莫名地就有些坐立不安。
　　据说是四个嘉宾，已经出了俩了，那接下来，等到黄玉清再登场完毕，估计那个什么“四大美人”，就要登台了吧？
　　摇滚？
　　哼，摇滚！
　　……
　　吴妈的眼神儿不是太好，打从大屏幕一亮起来，她就觉得眼熟，瞪着屏幕看了好一阵子，才扭头对周嫫说：“我说呢，这不就是他吗？”
　　周嫫正一脸陶醉地托着下巴、眯起眼睛听歌，闻言扭头笑笑，点了点头。
　　……
　　比吴妈更早地认出坐在何润卿身边弹吉他那人，沈甜甜顿时激灵一下子就亢奋起来了，拿胳膊捅捅王靖露，“哎，哎，你家那口子哎……”
　　王靖露无奈地翻个白眼，“听歌！”
　　……
　　这一刻，谢冰面带微笑地看着舞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不觉就回想起当初在济南府，他第一次帮自己做专辑时弹着吉他教唱时候的情形。现在想想，居然都已经是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一时之间，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崇拜。
　　而在她身边，司马朵朵、王靖雪、周萍萍、孙若璇，也是一个个都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当初，真的就是通过这样一次又一次弹着吉他的指导，他帮大家录出了一张迄今为止仍然被认为是她们代表作的专辑。
　　即便是周萍萍，此前也曾一度对李谦心有不满，但这个时候，看到他一身白衬衫牛仔裤地坐在凳子上弹吉他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也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就抿起嘴巴，此前的种种交往，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不管是谁，都无法否认，是他，成就了自己。
　　……
　　褚冰冰跟方盛楠，还有她们宿舍的一帮女孩子坐在一起，一眼瞥见李谦出现在大屏幕上，她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才突然笑笑，扭头碰碰方盛楠的胳膊，小声道：“就是这个样子，你还记得他跟你一起在我那家店里卖唱时候的样子吗？”
　　方盛楠想了想，很认真地点点头，“当然。当然记得。”
　　褚冰冰笑笑，正想说话，坐在她另外一边的一个女孩子却突然一脸花痴地道：“那个弹吉他的家伙长得好帅啊！吉他弹得真好！”
　　褚冰冰闻言不由得翻个白眼，顿时就没了说话的兴致。
　　不过，回头再往舞台上、往大屏幕上看过去，嗯，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这样认真地弹着吉他的模样，的确是足够的帅。
　　……
　　一曲唱罢，掌声四起。
　　何润卿站起身来，笑着往前方更靠近观众区的舞台走，灯光追着她，自然而然就把坐在高脚凳上不动的李谦给推入了黑暗里。
　　音乐很快就又响起来，这一次，是俏皮欢快的《女人是老虎》。
　　李谦悄无声息地回到后台，曹霑他们几个都准备好了，出乎意料的是，黄玉清和他的经纪人也站在他们中间，他似乎还正在跟曹霑聊着什么。
　　看得出来，尽管黄玉清正当红，但是面对曹霑，他仍然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尊敬。
　　其实黄玉清资历不算浅，出道也已经有六七年了，可无奈的是，一来他此前一直都不够红，连二线都勉强，也就最近一年多，才大红大紫起来，所以资历就不怎么够硬，二来，别看曹霑并不是词曲作者圈子里的一线大咖，但他的风格、为人、资历，却使得他一直以来逼格都是相当的高，所以黄玉清在他面前，当然摆不出大明星的架子。
　　等到李谦回来，他更是一脸笑容，无比真诚地翘起大拇指，称赞道：“谦少，你的吉他，在国内前三我不好说，前十稳稳的！”
　　李谦笑笑，冲他点头示意，口中却谦虚道：“过了……过了！不求太好，够用就行！”
　　大家就都笑。
　　彼此又聊了没几句，那边工作人员就已经过来提醒，要黄玉清去做准备了。
　　黄玉清冲大家打个招呼，就要转身走，想了想，却又回过头来，对李谦道：“谦少，今晚是你主唱吧？我待会儿唱完了就到观众席去，等你开嗓哈！”
　　李谦冲他笑着点点头，“都加油！”
　　……
　　何润卿演唱会，被导演组分成了四部分，每部分都有一个相对集中的主题。
　　第一部分，是甜歌，怀旧；第二部分，依然怀旧，但风格开始偏向民族风一些，毕竟何润卿也唱过不少民歌和民谣；
　　第三部分，就开始转进到转型之后的曲风，主要是感恩、感慨、生活，代表作当然是就《追梦人》、《三十岁的女人》、《掌声响起》等作品；而等到最后一部分，则是代表着她最最激进的一些作品，比如摇滚的《狼》，比如她翻唱版本的《大江东去》等等。
　　简而言之，前面是怀旧，是过去那个甜歌皇后何润卿，后面则是唱新，主打就是她转投李谦工作室之后的新风格。
　　对于绝大多数歌迷而言，当时前后都喜欢，但对于某些歌迷而言，甜歌皇后的何润卿，才是最美的何润卿，只不过，今天来听演唱会的歌迷中间，这批人相对较少罢了。
　　更多的人，还是喜欢当下这个转型之后的何润卿的。
　　于是，当演唱会的第三部分到来，现场气氛越发活跃，浅吟低唱的何润卿，已经近乎化身为舞台上的完美女神。
　　又是三首歌，然后，何润卿再次退场稍事休息，小天王黄玉清登场。
　　回到后台的何润卿喘息片刻，结果水杯来抿了两口，并不敢多喝，然后就把水杯递给工作人员，瞥见刘梅走过来，她赶紧问：“他们准备好了吗？没问题吧？”
　　刘梅笑着点点头，“没问题，你就放心吧！人家几个，放松着呢！”
　　何润卿笑笑，却又纳闷，叮嘱道：“你还是过去盯一下的好，曹老师和王老师他们，我都不担心，廖辽我也不担心，但谦毕竟是第一次登台啊，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我觉得，他可能会紧张！”
　　刘梅眨眨眼睛，认真地道：“我看他真的是没怎么紧张！再说了……”她意有所指地笑笑，“就算他紧张，也用不着咱们去啊，你说对吧？”
　　何润卿一想，也对，就笑笑，又拿过杯子抿了两口水。
　　“还真是有点好奇呀，真的是好想快点知道他们到底会唱什么！”说话间，她扭头看着刘梅，道：“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到侧面去听歌！”
　　刘梅点点头，说：“好！”
　　说话间，外面黄玉清已经快要唱完了，何润卿赶紧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再次走向升降台。
　　……
　　一首凄冷而高亢的《狼》，似乎拉开了某道大幕一般，观众席上有不少人，突然就开始变得兴奋了许多。
　　《狼》结束之后，是《执着》。
　　又是一首翻唱自廖辽的作品，何润卿又是唱出了和廖辽截然不同的味道，听得现场无数歌迷沉浸其中。
　　等到这首歌结束，何润卿手里拿着话筒，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接受着全场上下山呼海啸般的激情呐喊。等到那呐喊声稍弱，她才微微地喘着粗气，道：“今天的演唱会，来了好多好朋友来捧场，有我的老师，我的同事，我的家人，还有，明亮，周峰，玉清，谢谢你们，哦，对了，还有你，嫫嫫……”
　　说话间，她冲周嫫所坐的那边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才道：“呃，接下来呢，我要……”
　　还没等她介绍出口，观众席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何润卿站在舞台上，还带着回音器，对台下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就只是笑着点头，道：“是的，他是……我的老板，是我……嗯，他比我小很多，好吧，我不怕暴露自己的年龄，他真的比我小很多，但是呢，我……我很心悦诚服的，对，叫他一声老师。是他，帮助我完成了《追梦人》这张专辑，而且包揽了全部的十首歌的作词、作曲，真的是……啊，好吧，我不多说了，他的实力，他对我的帮助，你们都很清楚对吧？”
　　舞台下又是一阵的回应，但何润卿照例还是听不太清楚，就笑着道：“好的，好的！那……好，大家都知道的，他为了我这场演唱会，决定历史性的第一次登上舞台！对……呃，周嫫和廖辽都没我那么大面子……哈哈！好了，不多说了，那么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欢迎我的第四位特邀嘉宾登场。有请……四大美人乐队！”
　　偌大的顺天府第二体育场，坐进了两万多人。
　　此刻的声音，是山呼海啸。
　　有人在大喊，“李谦！”
　　还有人在大喊，“天后老公！”
　　当然，也有人在喊，“我们不要听李谦，润卿，我爱你！”
　　……
　　有很多人，的确是特别的不喜欢李谦，甚至讨厌，甚至憎恶。
　　甚至于，有一些人之所以跑来听这场演唱会，正是因为对李谦的憎恶，所以才特意跑来听听他会唱些什么，准备回去之后“有理有据”的把他臭骂一顿。
　　但不得不说，对于涌入体育场来听这场演唱会的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对李谦，其实是没有任何立场的——要知道，国内虽然有十亿双耳朵、有数以亿计的歌迷，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关注娱乐圈的八卦消息，更多的人，其实就是单纯的歌迷而已。
　　所以，别看李谦和两大天后之间的绯闻传的那么热闹，甚至可以说是举国关注，连带着，通过媒体的一通热炒，哪怕只是稍微对这一块儿有所关注的人，也已经了解了李谦那牛叉到极点的资历，但是，没用，人家买票来这里，真的就是来听歌的。
　　听何润卿的歌，也听特邀嘉宾的歌。
　　对他们来说，李谦，和他那个所谓的四大美人乐队，只是嘉宾之一而已。
　　但是，不得不说，对于此刻身处顺天府第二体育场的很多音乐界内部人士来说，眼下即将到来的这一刻，才是他们特意跑来听这场演唱会的终极目的。
　　李谦开嗓。
　　这本身，就已经值得所有搞音乐的人必须竖起耳朵去倾听的大事件了。
　　这一刻，许多人都屏息以待。
　　……
　　后台。
　　早在何润卿开始介绍李谦的时候，李谦、廖辽、曹霑、王怀宇和郁伯俊，五个人围成一个圈，彼此手掌相叠，“一，二，三，加油！”


第27章 首唱
　　舞台下的声音，有些噪杂。
　　早就设计好的机位，及时对准了舞台侧方。
　　几个人影刚一出现，一道强光立刻就打了过去。
　　刷的一下，白衬衫，牛仔裤，一个年轻英俊的大男孩出现在大屏幕上。
　　舞台下的噪杂，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似乎是有些奇怪的陌生感，又似乎是有些手足无措。
　　是的，尽管此刻的台下，有很多人对这一刻已经期待了许久，还有不少人，也是就等着在这一刻准备开骂呢。但偏偏，当那个似乎有点眼熟但又绝对陌生的大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加牛仔裤出场，他微低着头、倒背着一把吉他，神情无比平静的出现在舞台上，出现在大屏幕里，却让现场诡异地无比安静。
　　这是这张脸第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
　　实在是太陌生了，以至于陌生到大家根本就不确定，这陆续登台的五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李谦！所以，欢呼的人不知道该不该欢呼，而想骂的人，也一时间忘了要骂。
　　镜头在李谦身上停留了大概有四五秒，然后转向第二个走出的曹霑，两三秒之后，转向郁伯俊，又是两三秒，然后来到王怀宇身上。
　　终于，廖辽登上舞台，出现在大屏幕里。
　　她长发披在肩上，也是一身很随意的白衬衫、牛仔裤，甚至离得近的观众都能看得清，她和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大男孩一样，也是穿着一双白球鞋。
　　诡异地安静了足足二十多秒的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阵翻江倒海一般的欢呼。
　　“廖辽！——廖辽！——廖辽！”
　　廖辽笑笑，面朝观众席双手举起，一只手挥舞着，另一只手里，握着两根鼓棒。
　　台下山呼海啸。
　　由工作人员紧急送上来的鼓和键盘已经摆好，舞台氛围灯熄灭。
　　六道舞台灯打下来，聚光灯熄灭。
　　在无数歌迷的关注下，在摄像机和大屏幕的锁定下，大家亲眼看着廖辽走向了架子鼓，然后坐下来，然后面对摇过来的镜头，她还甩了甩头发，露出一个笑容。
　　当下的廖辽，在国内歌坛的地位，几乎无人能比。此刻尽管是何润卿的演唱会，但此刻廖辽出场，却在第一时间就把所有关注的目光都全部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她居然真的要去打鼓！
　　所有知道廖辽的歌迷，此刻的目光中都满是惊奇。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谦已经走到了主唱的麦克风架前，然后他扭头，曹霑点点头，郁伯俊点点头，键盘王怀宇点点头，最后，廖辽也点了点头。
　　李谦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廖辽把话筒往身前拉了拉，身子也凑过去一点，充当了报幕员的角色，缓缓地道：“大家好……”突然响起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蓦然袭来，打断了她的话，底下喊什么的都有，但廖辽却只是笑笑，又举起手里的鼓棒，然后才凑近了话筒，笑着道：“那么……这首歌，《一无所有》，送给你们！”
　　……
　　何润卿回到后台之后，急急忙忙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抱起水杯就往舞台下跑，刘梅追着给她披上了一件大号的羽绒服，她顺手一裹，急匆匆地绕到台前去。
　　舞台灯暗了下来，暗红色的氛围灯亮起。
　　跑到舞台一侧的空位上，正好能够清楚地看见整个舞台了，何润卿才停下，站定，喘了两口气，这才赶紧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热水，然后把杯子递给刘梅，自己手脚麻利地穿上羽绒服，却是自始至终都不错眼珠地盯着舞台。
　　不得不说，虽然是第一次登台，但李谦的舞台范儿，居然挺正的。
　　甚至有些淡定的冷静的……酷。
　　今晚的灯光，是顶级的，今晚的舞美，是顶级的，今晚的音响效果，是顶级的，今晚的歌手和歌声，也是顶级的。
　　毫无疑问，不管这场演唱会是赔是赚，走到当下这一步，何润卿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是她从艺十一年来，所经历过、见过和听说过的最好、最用心，整体效果也最棒的一场演唱会。有了这么一场演唱会，真的，自我感觉，此生无憾了。
　　而现在，唯一的期待就只剩下，他了。
　　……
　　廖辽报完幕，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一直被廖辽所霸占的大屏幕，突然就切到了站在舞台正中央的李谦身上。
　　他面容平静，微微低着头，稳稳地站在话筒前，抱定了手里的吉他。
　　此时的观众席，两万多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离得近的直接看人，离得太远的，或者角度不正的，就只好盯着大屏幕。
　　两万多双眼睛，此刻聚集在李谦身上。
　　片刻之后，他半转身，冲小伙伴们翘起大拇指。
　　一阵隐隐约约的乐声传来，且音量渐渐拉高，熟悉乐器的内行，自然听到了一两声贝斯，听到了吊镲，但不熟悉乐器的听众，则只是知道，这就要开始了。
　　然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刷的一下，很多人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站起来了！
　　倒不是说曲子有多好，歌词有多棒，关键是，那个声音突如其来，压抑着、压抑着，却又似乎蓄积了足够多的能量，时刻都在准备着迸发出一声嘶吼……
　　就这样的一嗓子，瞬间就听得无数人激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样的一道嗓音，这样的一种唱法，并不华丽，却把所有的激情都推到了声音之外，保留下的，只是最基本的诉说，然而恰恰如此，却是一下子直击心头！
　　就是那么的一瞬间，突然就在你心里来了那么一下！
　　这一刻，本就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的杜晓明一下子精神一振，甚至连呼吸都无意识地停下了，拳头不知不觉便已握紧。
　　而何润卿则微微张开了嘴巴，一脸讶然。
　　她是听过李谦唱歌的，无数次。她听他唱过民谣，唱过流行，唱过民歌，甚至还听他唱过说唱，当然也听他唱过摇滚——她自己新专辑里的《狼》，廖辽新专辑里的《热情的沙漠》，当然都是他教唱和指导的。
　　但是在此之前，她却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李谦用这样的一种声音来唱歌。
　　这种压抑着的，充满力量感与撕裂感，却又偏偏显得很平静的声音……
　　简直过耳难忘！
　　……
　　李谦抱着吉他，神情专注。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这一刻，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侧耳倾听。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压抑着、压抑着，那是一个男人压抑到极限的声音，似乎都已经隐隐的给人一种“马上、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感觉，就在那个临界点上，将破，但不破。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
　　观众席安静得只剩下一半人急促的喘息声，因为另外的一半，则已经屏住了呼吸。
　　听完这一句，沈甜甜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一把抓住身侧的王靖露的手，但偏偏，她的目光却无论如何都不舍得离开舞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衣的身影。
　　……
　　“噢……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噢……你何时跟我走。”
　　……
　　乐声渐落。
　　杜晓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忍不住微微摇晃着脑袋，“牛！真牛！”
　　他身侧的黄达仲想要说什么，但是想了想，他张口无言。
　　短短几句，可能一个A段都没完，就非说这首歌厉害到什么程度，那有点夸张了，虽然他知道搞音乐到了一定的程度，比如杜晓明这个级别的，哪怕一个音符给对了，都能让他瞬间触动，但他自己却还没到那个地步。
　　还是那句话，他知道的，自己是音乐的门外汉。
　　但此时，即便是音乐的门外汉，他也似乎能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首歌……好像不一般！
　　不必去说歌词，也不必去说曲子，这首歌毕竟还没完，还不好评价，但单纯从唱法上来说，李谦这种“非典型”的摇滚唱法，这种压抑着的嗓音，明明并没有声嘶力竭，也并没有给出重金属的暴躁，却偏偏让他这个音乐的门外汉都清楚地感知到了那声音之中潜藏的火山！
　　压抑之中，却充满了力量感！
　　……
　　鼓声加重，节奏起。
　　“脚下的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终于，李谦的声音出现了那么微微一下的嘶哑，但是很轻，一带而过，而且他很明显也并不是在嘶吼什么，那种在嘶哑边缘将破未破的感觉，只是力量和压抑对冲的一个顶点。
　　但偏偏，结合着歌词和旋律听来，瞬间就让人有一种“体内有一股火正在游走”的感觉！
　　整个身体，不知不觉间，正在逐渐炽热。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噢……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噢……你何时跟我走。”
　　不知不觉，观众席上已经有很多歌迷站了起来。


第28章 石破天惊
　　这时，唢呐声起。
　　大屏幕上，镜头切给正在动情地吹着唢呐的王怀宇足足三四秒，然后又突然切给正在摇晃着身体打鼓打到嗨起的廖辽。再然后拉成中景，舞台上的五个人尽皆入画。
　　但是，此时再看到女神廖辽出现在大屏幕上，即便是最铁杆的廖辽歌迷，也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大家只是痴痴地看着、听着。
　　伴着唢呐的SOLO，和铿锵的鼓声，李谦、曹霑、郁伯俊和廖辽，都纷纷凑近了话筒，低唱着：“脚下的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就在这样貌似平淡的时候，给观众的感觉，却好像是力量已经诡异地积蓄到了极致！
　　然后，唢呐华丽的一收，鼓声突然转急！
　　郁伯俊新近学会了没多久的花式吉他，开始玩命的秀反弦，在这个充满激情的舞台上，他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而李谦的吉他，玩得比他还要溜多了！
　　吉他在加节奏，鼓声在加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不觉间，热血开始喷燃。
　　不知不觉间，拳头已经紧紧握起。
　　大屏幕瞬间切到近景，让全场两万多人都能清楚地看到李谦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此刻的他，面容依旧平静之极，但越是如此，却反而越让人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他那平静的面容下，似乎正在积蓄着什么。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他面容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因此而毫无表情。
　　甚至，他站的笔直，身体只是随着手上快速弹奏吉他的节奏有着轻微的摇晃——给人的感觉，他整个人好像都是绷着的！
　　而且已经绷到了极致，似乎随时都要炸开！
　　每一个于此时此地此刻，听到这歌声、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下意识地随之全身绷紧。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
　　就在这时，无数人清楚地看到，大屏幕上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出现了一丝狰狞的表情。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这时你的泪在流！”
　　在这一刻，无数人咬紧了牙齿，两架负责捕捉观众表情的摄像机清楚地记录下来此刻无数歌迷脸上那种狰狞欲哭的表情。
　　似乎随着这一种近乎嘶吼、又近乎呐喊的歌声，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压抑到了极致。
　　“莫非你是正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
　　终于，无数人挥舞起拳头。
　　“噢……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噢……你这就跟我走。”
　　曹霑突然离开话筒，靠近过来。
　　两把吉他，一把贝斯，突然凑到一起，三人忘情地随着节奏晃动着身体，再加上身后廖辽那铿锵有力的鼓，一段令人血脉贲张的SOLO瞬间爆出最大的热血。
　　台下开始有人呐喊。
　　音乐声巨大，笼罩全场，没有人能听清台下在喊些什么，甚至就连呐喊的人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但他就是要喊，就是要玩命的喊！
　　面红耳赤，怒目圆瞪，颈下、额上青筋暴起。
　　手臂高高的举起。
　　他们大声呐喊！
　　火山喷发！
　　……
　　唢呐再起，鼓声突然加快。
　　三个人都立刻回到话筒前，加上廖辽，他们开始齐声唱：
　　“噢……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噢……你这就跟我走。”
　　快速的铿锵的鼓，高亢的激扬的唢呐，快速的吉他节奏……
　　几个人反反复复地唱着这样的一句。
　　你这就跟我走。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挥舞起手臂。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呐喊着什么。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跟着高唱，“你这就跟我走！”
　　……
　　一连数遍，反反复复的就这么一句，终于，就在这样的极致宣泄之中，廖辽以鼓声，为整首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鼓音落下，全场山呼海啸。
　　……
　　黄达仲仍自无法控制地吃惊地看着舞台。
　　杜晓明却已经无法自制地站起身来，和周围的很多人一样，冲着舞台大喊：“牛逼！”
　　……
　　何润卿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水杯，目光说不出是惊是奇还是喜，原本潜藏在心底的某种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无法自制地喷涌而出。
　　待到鼓声彻底落下，全场欢声雷动，那目光里，已然满满的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崇拜。
　　……
　　王靖露紧紧地抿着嘴唇，小脸儿兴奋地通红，而在她身边，沈甜甜已经亢奋地连呼吸声都变粗了不知道多少。死死地盯着舞台看了好久，她终于扭头凑近王靖露，“我爱死他啦！咱俩打一架吧！谁赢了归谁！”
　　王靖露羞笑着翻个白眼，一副“你真是不可理喻”的无奈模样，一把把那疯丫头推开了。
　　……
　　褚冰冰夹在一帮来自音乐学院的女生们中间，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她们疯狂的呐喊给直接爆掉了，不由使劲地捂住耳朵，自己却也扭头冲方盛楠大声地喊道：“你这帮同学都快疯了吧？这么喊他们也听不到啊！”
　　方盛楠听清了她的话，突然咧开嘴笑起来，然后她也凑到自己小姨耳边，疯狂地喊着道：“我也快疯了！所以，明知听不到，也要喊！”
　　褚冰冰无奈地翻个白眼。
　　不过这时候，再次扭头往舞台上看去，乐声落下之后，乐队的几个人已经重又恢复了平静，不过，结合着他们所带来的那一段惊人的旋律，那一段惊人的表演，此刻他们身上的那种淡然，却反而让他们平添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现在再看，李谦那小子真是酷，而且也真的是帅到掉渣啊！
　　不过，嗯，还是我老公最帅、最有气质就是了！
　　……
　　贵宾席上，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之中，司马朵朵和孙若璇早就已经站起身来吱哇乱叫了，那副对着舞台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恨不得蹦起来的亢奋模样，简直像是着了魔，而此时，谢冰却只是入神地看着李谦，同时忍不住笑着伸手捂住耳朵。
　　等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扭头向王靖雪看过去，才发现就连她，此时此刻都有些面色潮红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正呆呆地望向舞台的方向。
　　俄尔，似乎是感应到谢冰的目光，王靖雪突然回过头来。
　　谢冰的目光并未挪开。
　　两人对视一眼，谢冰笑了笑，然后才回过头去。
　　王靖雪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
　　吴妈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伸手捂着耳朵，却仍是被周围那些疯狂的年轻人们的呐喊声给吵得紧皱着眉头。
　　站在她的角度，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首歌而已，就能让这帮人都疯成这样？
　　周嫫也捂耳朵，不过她是笑着的。
　　而且片刻之后，她连耳朵都不捂了，空出手来鼓掌。
　　邹文槐兴奋地满脸通红，凑近来，激动地大声喊着：“嫫嫫，你知道的，你知道的，这就是他的才华！这就是他的能量！你的专辑，得让他来做啊！”
　　周嫫笑笑，不语。
　　不过看向舞台的目光，越发亮了些。
　　这个时候，即便是固执如她，也忍不住去想：“如果真的让他给我做专辑……会不会真的更好听一些？”
　　……
　　电影学院这边的同学，李谦一共是给了十二张票，没说的，宿舍里的几个兄弟，再加上孙玉婷及其闺蜜党，悉数到齐。
　　在此前，他们当然已经通过那桩突然爆发的惊天绯闻，知道了此李谦与彼李谦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自然也就知道了李谦过去这些年在歌坛的成就。
　　只不过，别管各路大小媒体怎么挖掘、怎么吹、怎么捧，大家虽然也都觉得他真的是好厉害，写了好多好歌，但纸上得来终觉浅，过去所听到的有关于他非常厉害的报道，哪怕是看了一万篇，都比不上来到这里亲自听他唱上一首歌！
　　这一刻，年轻的男男女女们，不管是本身已经被这首歌所打动，还是被演唱会这种火热的气氛所煽动，总之，大家都疯了一样地鼓掌、疯了一样地喊。
　　唯独只有孙玉婷，脸上虽然也在笑，但那笑容却有些说不出的僵硬和不自然。
　　……
　　待观众席上巨大的呼喊声稍稍变弱，谢铭远忍不住扭头冲渡边和一大声地喊道：“看来，明年摇滚还能再起来？”
　　渡边和一有些愣神，事实上是，自从这首歌开始，他就一直在愣神。此时听到谢铭远的闻言，他有些神情恍惚，片刻之后才点点头，又微微摇头，“不好说。不好说啊！”
　　……
　　鼓音落下，舞台上的五个人纷纷躬身，但却并未退场。
　　事先制定的两条路就是，如果底下反响一般，那就一首歌唱罢直接退场，要是底下反响热烈，就再唱一首，帮何润卿多赢得几分钟的休息时间，毕竟唱到现在，即便她嗓子再好，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能让她多休息几分钟，总是好事。
　　而现在，很显然，大家都能感觉到台下那爆炸一般的热情，自然就都没有急着退场。
　　这个时候，郁伯俊有些激动，王怀宇也有些面色潮红，曹霑倒是略好，不过还是紧紧地握起拳头，似乎是在悄悄庆祝自己十几年之后重新登台的完美表现。而李谦，却在鼓音落下之后，就又重新低下了头。
　　后台的导演似乎是发现了一点什么，紧急让摄像机推上去，于是全场观众都清楚地看到，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嘴唇却一直都在开阖，似乎是在自己嘟囔着什么。
　　观众席上的声音，突然就噪杂起来。
　　李谦把憋在心里许久的几句话，在这个没有人能听到的时刻说了出来，然后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有些不解台下突然的噪杂，不过他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慢慢半转身，给了廖辽一个大拇指。
　　这是在示意，可以继续了。
　　导播很快就把镜头又切给廖辽。
　　于是，大家在大屏幕上很清楚地看到，廖辽也冲李谦回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李谦低下头去，继续面无表情的沉默，她则拉过话筒，想要说话。
　　但这个时候，台下各种杂乱的喊声却渐渐汇集到一起，甚至逐渐大到了能让台上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程度，他们在喊：“李谦！——李谦！——李谦！”
　　李谦有些讶然地抬起头来往下看，大屏幕上，廖辽则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李谦勉强笑笑，冲台下翘了一下大拇指，然后就又重新低下头去，似乎是丝毫都没有要接茬的意思，也并不准备开口跟下面的观众们说上几句。
　　然而，下面的喊声越来越大。
　　于是，廖辽笑着，对着话筒道：“你们是想让他说几句话吗？”
　　台下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说来奇怪，在此之前，来听演唱会的这两万多人里面，本就很喜欢、甚至有些崇拜李谦的歌迷，并不是没有，但肯定不会有太多，更多的人，只是听说过他而已，甚至还有些人本来是非常讨厌李谦的。
　　但是，一首歌过后，即便是导播把镜头切给了本应该更受大家关注的廖辽，但偏偏，大家宁可不看大屏幕，宁可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也都齐刷刷地盯着站在舞台中央的李谦。
　　他就是那么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一双白球鞋，如果不是出现在舞台上，那就是在大街上、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的一个普通小伙子，充其量就是比普通小伙子长得更帅气了一些而已，但是此刻，在这个舞台上，当一首歌唱过，他在现场两万多歌迷们的眼中，却好像是突然就平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这个时候，机灵的导演当然是赶紧又把镜头切了回去，而且直接给近景。
　　于是，李谦的形象再次出现在大屏幕上。
　　你可以说他很屌，也可以说他很酷。
　　总之，此时此刻他身上似乎披着万道霞光，是那样的引人注意，也是那样的独特而迷人。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就是音乐、是好的音乐，所带给音乐人和歌手的独特魅力！
　　所以，当廖辽很善解人意地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歌迷们用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来回答她。
　　于是，舞台上四大美人乐队的另外四个人，包括廖辽在内，也都纷纷鼓掌、起哄。
　　而台下的何润卿，也是笑着扬起手臂鼓掌，甚至还很流氓地冲着舞台吹了声口哨。
　　然而这个时候，李谦脸上却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即便是面对台下那似乎足以席卷一切的巨大声浪，他仍是一脸沉静的模样，只是在片刻之后凑近话筒，冲台下点了点头，道：“还是听歌吧，听歌！”然后就退后了一步，再次半转身，冲廖辽翘起大拇指。
　　这时大屏幕的画面还没切回去，但花了高价买票、离得近的观众，却清楚地看到，廖辽无奈地耸了耸肩。
　　然后，她的声音开始响起，“呃，那就听歌吧，这里是何润卿的演唱会，我们是四大美人乐队！对了，借这个机会抱怨一句啊，虽然我是后来才死乞白赖加入的，但我也是成员之一了啊，为什么非得叫四大美人，为什么就不能叫五朵金花呢？”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旋即，也有不少人冲着舞台吹起了口哨。
　　这时，镜头已经切回到了廖辽身上，她挥了挥手里的鼓棒，道：“好了，抱怨完了，那下面这首歌，《无地自容》，送给你们！”
　　……
　　其实，很多人都特别好奇刚才李谦在低头时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是看他的意思，显然是不可能说的。
　　甚至于，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多说，加一起拢共就说了七个字——
　　还是听歌吧，听歌！
　　于是，一阵激烈的贝斯突然响起，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瞬间闭嘴。
　　然后，一阵鼓点加入。
　　现场两万多人，纷纷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谦。
　　万众瞩目之下，李谦在鼓点中往前迈了半步，面色平静地开口唱：“咦哦……咦哦……”
　　一开头很多内行的摇滚迷就听出来了，这首歌比上一首《无地自容》要暴烈了不少。
　　而果然，当李谦开场之后，大家立刻就感觉到了他断句时的干脆，与声音中的亢意。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装作正派面带笑容。不必过分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如果说刚才的《一无所有》是压抑了再压抑，直到把力量和愤怒都积蓄到极点才爆发的话，那么这首《无地自容》却是从一开始就摆出了一副直抒胸臆的架势。
　　它在讥讽，但也自我讥讽。
　　它在劝慰，但也在自我劝慰。
　　它在希冀，但更多的还是对自我的希冀。
　　节奏明快，鼓点频密。
　　歌词朗朗上口，旋律则是激越中带着一抹冷冷的对世间万物的俯视。
　　即便是没有上一首歌对全场气氛的拉升和铺垫，这首歌也足以第一时间调动起全场的热情，更何况现在，全场刚刚经历了一次山呼海啸？
　　于是很快，无数人再次离开座位站了起来。
　　一双双手臂很快就举了起来。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无比激动地听着。
　　就连四大美人乐队的成员们，也都是随着节奏越来越亢奋。
　　只有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人。
　　他短发，面容干净且俊朗。
　　像一个大学生，像一个上班族，远远多过于像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
　　他身姿挺拔而颀长，虽然只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独特的气质，仅仅在一首歌之后，就已经足以笼罩全场。
　　他口中唱着有可能是很多歌迷们此生以来所听到过的最好听的摇滚，他的声音打动着、甚至震撼着现场两万多人的耳朵与心灵，但他本人，却是面容平静。
　　平静到似乎没有丝毫的情绪。
　　唯有仔细去看，才能留意到他眼角眉梢处那一抹说不出的激动与亢奋。
　　……
　　1997年11月12日。
　　何润卿演唱会。
　　此生第一次，李谦登上了舞台。
　　石破天惊。


第29章 我们家人口多
　　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种东西正在上升。
　　是的，石破天惊。
　　在今夜之前，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之外，现场两万多歌迷从来都没有听过李谦唱歌，而即便是此前听过李谦唱歌的人，比如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比如何润卿，她们也从来都不曾想到，当李谦真的登台，竟然会有着这样爆炸一般的强大能量！
　　所以……是的，在这一刻，当他微微昂着头，高唱着“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时候，尤其是当他唱着这样的歌，却偏偏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的时候……
　　他并不像很多摇滚乐队的成员那样，留着象征不羁的长发，穿起各种光怪陆离的服装，他也并没有随着这样劲爆的旋律而肆意地摇晃着身体、狰狞着表情，他甚至平静地像是正在捧着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书，只是翻开一页、再翻开一页地慢慢看……
　　但是在这一刻，他却用自己的音乐、用自己的歌声，震撼着现场两万多人的耳朵，震撼着现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因此，石破天惊。
　　“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终究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大屏幕上，他身形峭拔，挺立如松。
　　观众席上，两万多人几乎尽数起立，高举着双手，状若疯狂。
　　是的，这就是摇滚。
　　这就是《无地自容》。
　　在国内摇滚乐已经没落了接近十年之久，在摇滚乐的扛鼎大师飞翔乐队都已经六年多没有发一首新歌的今天，突然的，有这样的两首歌，让无数人恍惚回忆起了当年摇滚乐鼎盛的那几年里，飞翔乐队的无上风采。
　　然而，还是不一样的。
　　飞翔乐队是国内摇滚乐的殿堂级乐队，是国内摇滚乐肇始之初的发轫者，是一代宗师，是教父级的，但当年最巅峰时的他们，是疯狂的，虽然他们的风格并不是后来兴起的重金属，但他们的姿态，却是最最疯狂的那一种。
　　他们疯狂的嘲笑这世间的一切不合理，疯狂地发泄着内心所有的愤怒。
　　然而李谦，或者说四大美人乐队，并没有。
　　他在用最最平静的口吻，说着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话语。
　　愤怒，天生就有力量。
　　但力量，却并非一定要来自愤怒。
　　《一无所有》是压抑着的，是喋喋不休的反复在诉说着那样简单的几句话，可是，他的力量却像火山一样，一旦喷发，便注定了举世皆惊。
　　《无地自容》是倜傥的，是带着一抹轻蔑的冷笑，在俯瞰着脚下蝼蚁一般的人，和蝼蚁们的人生——然而无奈的是，写歌的人、唱歌的人自己，也是自己眼中的蝼蚁。
　　两首歌，两种味道，甚至是两种主张。
　　前者孤愤而砥砺，后者嚣张而狂放。
　　但两首歌有一点却是相通的，那就是：最最强大的摇滚的力量！
　　所以，现场两万多人，嗨到了无以复加。
　　……
　　贝斯声摇曳生姿，似在撩动这深夜里最闪亮的一簇花火。
　　鼓声铿锵如战。
　　歌声冷傲倔强。
　　“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
　　在两万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李谦前所未有的一个大动作，在“容”字的尾音尚在口中的时候，突然丢开吉他，一把扯出架子上的话筒，高喊着：“来呀！”
　　全场瞬间随之暴烈怒吼！
　　曹霑的舌头舔着下嘴唇，随之亢奋地秀起了贝斯。
　　全场如痴如狂。
　　……
　　何润卿缓缓地摇着头，一脸又惊又叹又崇拜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喃喃地道：“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啊……我要疯了！”
　　刘梅推推她，大声提醒道：“该回去准备了！”
　　“啊？”何润卿恍惚地回过神来，看向刘梅。
　　无奈之下，刘梅再次凑近她的耳朵，大声喊，“该回后台准备下了，马上就要出场了！”
　　何润卿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却忍不住恋恋不舍地又看向舞台。
　　舞台上，那白衬衫侧身对着观众，站在何润卿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但那一刻，饶是在音乐圈里大红大紫了十年之久，何润卿仍是忍不住露出一个花痴般的表情。
　　“帅死了！”
　　……
　　杜晓明已经完全化身成了普通的摇滚迷。
　　他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站起来，高举着双臂，大声的呐喊。
　　那模样，像个疯子。
　　然而在这一刻，没有人会感觉他像个疯子。
　　反倒是自始至终一直都坚持坐在椅子上的黄达仲，看上去跟周围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咽了口唾沫。
　　但这个时候，后排那哥们却突然在他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黄达仲吓了一跳，回过身去时，第一眼就感觉那哥们的眼珠子好像都红了，他盯着自己，就像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让黄达仲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一下。
　　不过还好，他很快就发现，那哥们只是嗨爆了罢了，他眼睛虽然是红的，却满满的都是兴奋。而这个时候，他看着黄达仲，突然向前探身，越过了座位，伸手大力地在黄达仲的椅背上啪啪地拍着，大声地嘶吼着：“你是来听歌的吗？站起来！你他妈站起来！”
　　黄达仲有些愕然。
　　但是还没等他发怒，那哥们旁边的人也瞪着眼睛看过来，一边摇晃着，一边也大声地暴喝一声：“站起来！是兄弟的就站起来！”
　　黄达仲扭头看看杜晓明，但这时杜晓明表现得好像比那哥们还疯。
　　犹豫片刻，他还是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的，装模作样的举起了双手。
　　……
　　“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现在不是从前的我……”
　　喊完这一句，李谦低下头，一边把话筒扣回话筒架，一边像这首歌刚开始时的那样，平静地唱着：“咦吔……咦吔……”
　　全场仍在如醉如狂。
　　吉他，贝斯，鼓。
　　终于，节奏开始放缓，伴随着李谦最后的一声，“咦哦……”，廖辽重锤落下。
　　乐声戛然而止。
　　……
　　何润卿急匆匆地回到了后台，脱了羽绒服，又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且不住地摇晃着脑袋，试图要从刚才那种激荡的心绪中挣脱出来。
　　毕竟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演唱会，而且演唱会还并没有结束。
　　其实在刚才，她真的是想继续留在外面。
　　她没有见到他是怎样登台的，所以她很想亲眼看到，他是怎样走下舞台的。
　　可惜，谁让她才是今天的主人呢，她注定了无法看到这些。
　　就在这时，当她站在升降台上，清楚地听到了那最后落下的鼓声，心里突然怦然一动，然后几乎不受控制的，她的脸上突然就烧红起来。
　　演唱会开到了最后，还剩下几首歌的时间，她却突然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
　　鼓声落下。
　　台下诡异地一静。
　　竟然没有欢呼。
　　李谦抿起嘴唇，冲台下点了点头。
　　然后下意识地拉了拉吉他的背带，转身往舞台一侧走。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感谢我们演唱会的特邀嘉宾，四大美人乐队！再次……掌声！”
　　然而，无人鼓掌。
　　万千个声音再次汇聚到一起。
　　“四大——美人！四大——美人！四大——美人！”
　　廖辽也正拿着鼓棒往舞台一侧走，一边走还一边挥舞着手臂，此时听见这呐喊声，却是不由吃惊地愣了一下，站在原地。
　　然后，她笑着，走到距离最近的那个话筒前，笑着挥手，鞠躬，道：“谢谢你们！”
　　于是，李谦等人走到半路，也只好站在舞台一侧等着她。
　　毕竟观众那么热情，就算没有下一首歌了，再次谢幕，也是有必要的。
　　当廖辽在那边说着谢谢，他们也就顺势躬身、点头示意。
　　然而，观众们的呼声却并未减弱。
　　“四大——美人！”的呼喊，越来越大。
　　尤其是，当整个体育场内两万多人齐声高呼这个名字，且没有丝毫杂音的时候，那声音，简直排山倒海而来，简直振聋发聩。
　　廖辽有些惊喜、又有些手足无措地回头看向李谦。
　　李谦耸耸肩。
　　廖辽只好对着话筒道：“OK！OK！”
　　等到那呼喊声稍弱，她手臂做了个姿势，才道：“其实是可以继续的，但一来这是润卿姐的演唱会，二来……哈哈，你们不要喊好不好？让我把话说完。嗯，二来呢，你们大概也知道，这场馆是租的，人家说了，过了十点就得加钱！”
　　全场哄堂大笑。
　　配合着廖辽脸上的笑意，和她的手势，谁都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
　　然后随后，廖辽居然又笑着说：“你们都知道的呀，我们家人口多，花费比较大……”
　　全场再次哄堂大笑。
　　很多离得近的观众，清楚地看到曹霑大笑着拍了拍李谦的肩膀。
　　而李谦，则是苦笑着，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邹文槐下意识地扭头，居然奇迹般地在周嫫脸上也看到了一抹笑容。
　　而这个时候，果然，廖辽这么一插科打诨，观众们果然就不喊了。
　　简直笑成一团。
　　廖辽趁机又躬身谢幕，然后道：“所以，把舞台还给润卿姐！”
　　然后扭头往李谦他们站的那一侧走去。
　　……
　　终于，在两首歌前后近十分钟的休息之后，何润卿又再次回到了舞台。
　　这一次，当然不是上来就开始唱了。
　　从升降架回到舞台之后，何润卿先是笑着冲正在下台的廖辽他们挥手，“再次谢谢四大美人乐队，谢谢廖辽，谢谢曹老师，谢谢王老师，谢谢郁导，也谢谢你，老板！”
　　然后，她迈步往舞台前侧走，一边走一边笑道：“呃……好吧，其实十点之后是真的要加钱的！”
　　全场再次哄堂大笑。
　　谁都没想到，何润卿登台之后会突然又把这个梗翻出来。
　　这个时候，就连何润卿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起来。
　　等到大家的笑声停下，她才又道：“嗯，那……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哈……呃？什么？”
　　她似乎听到了某个观众的大喊，但又没听清，就特意往舞台左侧走了几步，又仔细听，然后，和她一样，很多人都听到了那一声“李谦！”
　　何润卿哈哈一笑，问全场观众，“没听够对吧？”
　　这一次是全场齐声回答了，那是无比响亮的一声“是！”
　　于是何润卿笑笑，一摊手，“但是人家已经唱了两首啦！呃，对了……喂，今天是我的演唱会啊，你们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台下不少人再次笑起来。
　　接着，何润卿又道：“不过，没错，其实我也没听够！”
　　然后她伸手指着舞台右侧的那一片空白区，“喏，刚才我就站那儿，你们没发现我吧？我站那儿听来着！跟你们一样，这也是我第一次听我们老板在舞台上唱歌！给我的感觉，就俩字：震撼！你们呢？震撼吗？”
　　然后，她把话筒往前方一递。
　　全场齐声回答：“震撼！”
　　何润卿收回话筒，点点头，那一瞬间，她握着话筒的手突然就有些发抖，但她还是开口道：“嗯，所以，要不是他们家人口的确已经不少了，我是真想挤进去！”
　　全场再次哄堂大笑。
　　很多人站起身来，玩命的吹起了口哨。
　　何润卿笑着，脸上有些异样的红润。
　　然后，她想了想，点点头，道：“嗯，那剩下的时间，咱们不多说了，继续唱歌！下面这一首，《半壶纱》，希望你们喜欢！”
　　……
　　再好的基本功、再好的底子，也是有极限的。
　　一场演唱会近二十首歌唱下来，神仙也会累。相比之下，何润卿的表现，就已经算是顶级的了，因为她即便是唱到最后，都基本上没有跑调、没有走音，嗓子也基本上没有太松。
　　然而，就算是她，等到最后三首歌唱完，也已经自我感觉嗓子开始不听使唤了。
　　甚至她觉得，哪怕再唱一首，嗓子都可能会松到不能听。
　　甚至有可能会唱疵。
　　所以，等到三首歌唱完，她很果断的谢幕。
　　当然，这个时候的谢幕，是大家都明白的，接下来鼓点催一催，她还会最后再上来唱一首，这场演唱会才算是真的结束了。
　　而果然，当她谢了幕下台，鼓声频催，应和着全场观众的呐喊，一分钟后，她就又回到舞台，准备以一首《笑脸》，结束整场演唱会。
　　然而，当《笑脸》结束了，还没等何润卿谢过幕下台，全场上下却突然大喊：“李谦！……李谦！……李谦！……”


第30章 泪水与欢笑
　　何润卿有些讶然。
　　但旋即，她就笑了起来。
　　本来是准备这就下台、彻底结束这场演唱会的，但这个时候，心情激荡之下，她居然留在了台上，就那么带着笑意地看着观众席。
　　一直到观众们的喊声渐渐弱下去，她才笑了笑，“你们这是在拆我的台？还是在给我助攻啊？”
　　全场哈哈大笑。
　　这毕竟是何润卿的演唱会，按说，她应该是绝对的主角的。但是在她已经完成了演唱会的整场表演，要宣布结束的时候，观众们却齐声高呼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要是普通关系，哪怕心里稍微介意一点点的，都会感觉有拆台的嫌疑。
　　当然，那个人毕竟是李谦。
　　何润卿这句话，自然就是玩笑的意思。
　　而有了此前的插科打诨，观众们也都秒懂。
　　于是随后，“李谦！——李谦！——李谦！——”的喊声就又再次飙了起来。
　　声震全场。
　　这个时候叫人吃惊的是，何润卿非但没有解释几句，却反而伸手频繁地做着一个往上掀的动作，同时她嘴里也跟着喊，“李谦！——李谦！——李谦！——”
　　这么一来，全场观众喊的更起劲儿了！
　　……
　　后台那里，全场刚一开始喊口号，廖辽就笑着，使劲儿地往外推着李谦，“去呗，哪怕随便唱一首都好！”
　　李谦坚定地摇头，“不合适，这是润卿姐的演唱会。”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了，今天是咱们乐队的首演，我就算再回去谢幕，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呀！”
　　这时候，廖辽闻言也迟疑了一下，“要不，咱们去跟润卿姐把那首歌合作一下？”
　　李谦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等润卿姐安抚一下就好了，咱们还是别去了，真不太合适！”
　　曹霑不屑地瞥他一眼，“那是你公司的歌手，有什么不合适的？去吧，去！”
　　李谦正要摇头，恰在此时，何润卿居然也跟着喊了起来。
　　这是明显的带气氛呀！
　　而且何润卿一喊，外头的鼓也立马跟上了！
　　衬和着鼓点，那喊声越发气势震天。
　　几个人都有着片刻的讶然。
　　然后，郁伯俊带头，大家又都突然笑了起来。
　　何润卿都带头这么弄了，那就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李谦苦笑了一下，揉了揉下巴，无奈地转身拿过自己的吉他，又问工作人员要了支话筒，迈步往外走。但走了两步，他又站住，回头道：“你们也预备一下，看这架势，一首歌过不了关！那首歌，看来还是要上！”
　　说完了，他扭头出了后台。
　　……
　　“李谦！——李谦！——李谦！——”
　　全场正在拼命的高喊。
　　然而下一刻，灯光师已经发现了李谦，立刻紧急地把一道追灯打了过去。
　　“哗”的一声！
　　发现了这一现象的全场观众，顿时鼓起掌来。
　　李谦抿着嘴唇，一边走上舞台，一边冲观众点了点头致意。
　　这时，何润卿看着他，笑吟吟的，道：“啊……终于出来了！”又笑道：“老板，为我唱首歌呗！”
　　李谦勉强笑了笑，道：“别闹！”
　　大屏幕已经切给了他，但是他没开话筒。
　　于是，现场所有的观众都能清楚地看到他说了俩字，但偏偏不知道是什么。
　　何润卿笑笑，半转身对全场观众道：“那接下来，我跟你们一样，也做一回听众好不好？”
　　观众齐声叫好。
　　这个时候，观众的喊声已经停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谦。
　　区别只是，有人离得近，直接看本人，有人则是盯着大屏幕。
　　李谦走到舞台中央，终于拿起话筒，打开了开关。
　　工作人员猫着腰跑过来，把话筒架交给李谦。李谦接过来，把话筒卡好，调了调高度，然后才看向观众席，道：“那就，简单唱一首，好吧？”
　　“好！”
　　全场齐声回答。
　　李谦抱好吉他，试了几个音，然后才又道：“这首歌，叫《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全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吉他声响起。
　　大屏幕上，两万多人一起入神地看着那双手灵巧地拨动琴弦。
　　然后，他凑近了话筒，开口唱道：“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无声无息的你，你曾经问我的那些问题，如今再没人问起。分给我烟抽的兄弟，分给我快乐的往昔，你总是猜不对我手里的硬币，摇摇头说这太神秘……”
　　经常听歌、尤其是经常听演唱会的歌迷，早在李谦独自一人背着吉他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应该是准备自弹自唱一首了，等到《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这首歌的名字一出，十个人里倒有六七个人一下子就猜出来，这应该是跟学校生活有关的歌。
　　虽然刚才燃爆他们激情的，是两首酣畅淋漓的摇滚，此时听到李谦的吉他一起，就有不少人心里会下意识地有些失落，但很快，当李谦的歌声一起，大家还是迅速地给他的歌声给抓住了——
　　和唱摇滚时那种压抑着的孤愤，又或者是冷静的孤傲不同，这样一首旋律简单而优美，而歌词又无比贴近所有人回忆的校园民谣，在李谦口中唱出来时，那极好听的声音里，干净，纯澈，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忧伤。
　　仅仅只是开头几句，顿时就让全场安静地鸦雀无声。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足足拿出了两年多的时间来打磨自己的嗓音，试图在低频、中频和高频，都各自找到自己嗓子的最好听的点。
　　而现在，当他第一次登台，他的摇滚，让全场嗨到暴起，他的民谣，却又让全场安静到针落可闻。
　　清脆动听的吉他声，伴着清澈中带着一抹磁性的声音，就这样布满了整座体育场。
　　“你来的电话，已越来越客气，关于爱情，你只字不提，你说你现在有很多的朋友，却再也不为那些事忧愁……”
　　他依然面色平静，他依然是那样一身干净而简单的打扮。
　　甚至在这一刻，就连他唱的歌都是如此的简单。
　　简单到忧伤。
　　但是在这一刻，他的声音却主宰了现场两万多人的心。
　　谁没有过读书时的青葱岁月？
　　谁没有三两个曾经的知心好友？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谁都有。
　　所以，摇滚不死，而民谣不老。
　　……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睡在我寂寞的回忆，那些日子里你总说起的女孩，是否送了你她的发带。你说每当你回头看夕阳红，每当你又听到晚钟，从前的点点滴滴会涌起，在你来不及难过的心里……”
　　不知何时，突然就有人低下头去。
　　再抬起头时，那眼睛是微微泛红的。
　　嘴唇紧紧地抿起，似乎是在努力地压制着内心汹涌泛起某种情绪。
　　然而还有人，选择了微微仰起脸，任由两道泪水缓缓地流下来。
　　是的，情绪。
　　是的，怀旧。
　　是的，青春。
　　是的，兄弟。
　　是的，那个女孩。
　　……
　　身为演唱者，李谦的情绪是克制的。
　　然而像这样的一首，足以直接触动人内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的校园民谣，根本就不需要演唱者有什么情绪的宣泄，你只需要把这首歌完整且优美的唱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感动。
　　吉他声清脆，李谦动情的、却又浑不费力的，简单而清澈的，却又刻意克制着的，反复吟唱着：“你来的电话，已越来越客气，关于爱情，你只字不提，你说你现在有很多的朋友，却再也不为那些事忧愁……”
　　然后，歌声停，十几秒钟之后，吉他也完美地收尾。
　　全场一片静寂。
　　如果不是身在现场，几乎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场足足两万多人在座的演唱会。
　　如果不是身在现场，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就在此前，这座体育场里曾经响起过那样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咆哮。
　　而此时，李谦放下吉他，任它自然滑到身侧，凑近了话筒，握起拳头，晃了晃，轻声道：“别哭！”顿了顿，他点点头，又道：“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
　　片刻之后，掌声如雷。
　　李谦又点点头，转身欲走。
　　但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却突然愣住了。
　　镜头在他身上足足多停了三四秒钟，导演才急忙把镜头切过去，这时，正在用力地鼓掌的全场观众，才突然发现，原来不知何时，何润卿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李谦笑笑，耸耸肩，又凑到话筒前，侧身看着她，说：“别哭！”
　　突然有人大喊：“抱她！”
　　一声既起，很快就有人应和，然后，全场的喊声瞬间大了起来。
　　“抱她！——抱她！——抱她！”
　　李谦笑笑，摇头，然后走过去，展开双臂。
　　何润卿委屈地像个孩子一样，缓缓地靠进李谦怀里。
　　大屏幕上，无数人亲眼看到，李谦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然而话筒不在，没人听到，李谦低声地说着：“不哭了，不哭了啊，再哭的话，一会儿多难看呀，还谢不谢幕了？”
　　……
　　终于，在全场的掌声中，何润卿松开了李谦。
　　然后，她抿着嘴、哽咽着，拿起手里的话筒，打开，带着一丝哭音道：“谢谢你们！”
　　全场掌声如雷。
　　然后，她抽噎着，道：“我现在相信，你们不是在拆台，而是在想办法帮我挤进去了……”
　　全场再次哄堂大笑。
　　而她自己说着说着，也是突然就带着泪的笑了起来。
　　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李谦尴尬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他看看何润卿手里的话筒，但还是自己回身走到话筒架前，把话筒摘下来，平静地道：“那……我们跟润卿姐再合作一首歌，咱们就结束了，好不好？”
　　全场观众纷纷鼓掌，很多人大声地喊着，“好！”
　　时间真的已经够久了。
　　更何况，大家不但欣赏到了何润卿的完美演出，更是收获了那样棒的两首摇滚，和刚才那首触动心灵的民谣……真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感觉此行不虚了！
　　甚至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所以，当时间都已经十点十分了，几乎每个前来的观众，此刻心中都已觉满足。
　　……
　　大约不到半分钟，曹霑、郁伯俊、王怀宇和廖辽，再次登台。
　　迎接他们的，是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在他们登台的时候，李谦过去跟何润卿低语了几句，观众们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看到何润卿在不住地点头，似乎在说“好”。
　　然后，五大美人各就各位。
　　李谦也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扭头问何润卿，“预备好了吗？”
　　何润卿这时候已经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尽力地拿出了自己当下最好的状态，然后，她冲李谦点了点头。
　　李谦也点点头，然后回到话筒前，平静地道：“这首歌，是我写给润卿姐的，但后来做了一点改编，所以，它应该不是大家想象中的甜歌，或者摇滚。而应该算是……嗯，就叫甜摇滚吧！”说完了，他点点头，半转身，冲何润卿翘起大拇指。
　　随后，他的吉他就响了起来。
　　伴着清脆的吉他，何润卿很快切入，“送你送到家门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虽然刚刚哭过，不过还好，休息了片刻之后，她声音的掌控力还在。而且她一张口大家就听出来了，这是早几年时最最正统的何氏甜歌，正宗的甜糯嗓音。
　　而何润卿也正在越唱越自然，“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我在等着你回来，千万不要把我来忘怀……”
　　一直到这里，都毫无问题，标准的何氏甜歌。然而就在这时，鼓声和小号却突然加入，瞬间就让那原本浓浓的甜味，变得有些诡异！
　　然后，这首歌瞬间演变成四大美人乐队的大合唱，而且，包括廖辽在内，四大美人乐队的几个人，都明显是在用一种很不着调的声音在唱，乍一听，就像是读书时候那种学生大合唱的味道，而且还没那么正经，带着一抹流里流气的调侃意味——
　　“送你送到家门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我在等着你回来，千万不要把我来忘怀！”
　　全场观众目瞪口呆。
　　这……好吧，这大概就叫……甜摇滚？
　　突然，观众席上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笑声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递开来——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全场上下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而偏偏，这个时候，台上几个人居然还唱的一本正经、无比认真。
　　可越是如此，大家越是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子的改编……显然是调侃的意味更大。
　　但是，它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佻达，洒脱，而幽默。
　　当镜头切换到何润卿身上时，很多人看到，她明显也是一副惊愕的模样，显然是也没有料到这首歌居然会被改编成这个样子。
　　而看到她一脸的惊愕，全场观众顿时笑得愈发不可收拾。
　　然后，大家看到何润卿也忍不住，突然一下子笑了起来，然后，她笑得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厉害，以至于一边听、一边笑、一边皱着眉头捂起了肚子。
　　而就在全场的大笑声中，简短的歌词被四大美人流里流气的连唱两遍，突然一下就戛然而止。
　　舞台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一切的一切，舞台上的人，乐器，声音，在这一刻尽数沉入了黑暗之中。
　　笑声渐弱，渐不可闻。
　　然后，全场自发起立，掌声轰然响起。


第31章 那些无眠
　　亲眼看到舞台灯光终于全黑，齐洁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耶！”
　　导播室里，一片欢腾。
　　这是一次前后长达两个小时零十三分钟的演出，导播室这边，甚至是从演唱会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比如要拍摄观众的入场，比如要拍摄观众的候场，等等。
　　三个小时紧张的工作下来，即便是他们都有着很丰富的工作经验，但还是累到不行。
　　而现在，他们今天的工作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剩下的有关这场演唱会实况录像的剪辑、制作、出版、发行等工作，明湖文化那边就将全面接手。
　　而现在，对于他们整晚出色的工作，齐洁微笑着报以掌声。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可以休息了，把录制好的所有东西全部移交给在场的明湖文化的工作人员就好，但齐洁这个明湖文化的总经理，却仍是不得休息。
　　于是，一分多钟之后，她又来到了就跟导播室隔了一个房间的总控制中心，跟演出商盛世娱乐一方的老总碰了面。
　　此时，整座体育场内仍是黑暗一片，掌声仍在继续。
　　在享受了两个多小时出色的演出之后，观众们以长达三分多钟的掌声，作为回报。
　　然而齐洁看看表，道：“开灯吧？”
　　对于的老总点点头，对工作人员道：“开灯吧，差不多了。”
　　于是，整个体育场多达数十个的照明大灯瞬间打开，整个体育场突然亮如白昼。
　　掌声又持续片刻，这才终于渐渐消散。
　　观众们说说笑笑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开始陆续起身、离场。
　　虽然有些乱、虽然有些噪杂，但是还好，秩序井然。
　　在欣赏过了完美的演出之后，基本上绝大多数人的心情都是舒畅的，所以，据说演出退场时发生各种事故的几率，要远远低于入场时。
　　不过即便如此，齐洁仍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一直到二十多分钟之后，亲眼看着全场两万多观众陆续平平安安地离开了体育场，一直到体育场内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了，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也是到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感觉到浑身各处传来的歇斯底里的疲惫。
　　这场演唱会，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对于何润卿，对于李谦，对于廖辽，对于四大美人乐队，对于明湖文化，以及对于盛世娱乐公司，它都是成功的。
　　何润卿收获了鲜花与掌声，四大美人乐队和李谦，收获了赞叹与膜拜，盛世娱乐公司则收获了一个良好之极的开头，明湖文化公司，也收获了自己在演出市场的一次重量级胜利。
　　所以，此时此刻，齐洁的内心当然无比兴奋。
　　只是……有些累。
　　从中午开始，她就一直带着人在体育场内、在舞台前后、在控制室、在导播室等各处走动、检查，等到观众入场，她又小心翼翼地待在控制室里，密切地注意着观众们入场的情况，而等到演出开始，她又亲自坐镇导播室……这一口气，她硬是撑了十个小时！
　　此时一口气突然松下来，恍惚间，她就有些头晕的感觉。
　　闭上眼睛缓缓神，她自己揉了揉太阳穴、晃晃脑袋，然后才跟仍留在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员道了谢，转身又去了导播室。
　　按照当初的协议，那一共十几架摄像机拍录下来的画面的所有权，是全部属于明湖文化公司的，未来的发行收益，也是全部属于明湖文化的，所以，身为总经理，她当然要去盯紧了——哪怕一卷带子都不许损失。
　　亲自过去之后，看到公司版权部的人正在跟人家交接，她这才又松了口气。
　　负责带队的孙美美看见她，初时不在意，但仔细一看，却是脸色一变，赶紧快走两步过来，“齐总，你脸色怎么那么不对？”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赶紧道：“行了，现在大事儿都已经过了，这里我负责盯着，保证不会有丝毫的纰漏，你赶紧歇着去！”
　　齐洁想了想，勉强笑笑，倒也没有拒绝。彼此公事一年，对于孙美美的能力，她还是很放心的，于是就点点头，笑笑，“有点累，那行，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孙美美爽快点头，“去吧去吧，看你那脸，都什么色儿了！明儿让老板给你发红包！”
　　齐洁笑笑，没说什么，又想了想，这边的带子交给孙美美了，体育场那边观众已经基本走光，那接下来，还真是没什么事儿了……对了，还有，艺人！
　　她一拍脑袋，苦笑道：“你看我，给忙到忘了，不知道他们后台那边怎么样了，记得润卿姐说过，等到结束了，要一起吃个饭的，就算庆功了。”
　　说话间，她顿时又打起精神，脸上有着一抹奇异的亮色，就如一盆刚刚被浇了水的花，当时就龙马精神地道：“那这里就真的交给你了，我得去后台那边看看！”
　　然后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孙美美双手叉腰，无奈地道：“得，你就是个累死的命！”
　　……
　　顺着人流出了体育场，谢冰和王靖雪她们，就站在体育场外的马路边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这个时候，几个女孩自然是三三两两地交换着对今晚演出的看法。
　　谢冰也跟大家聊了几句，然后就躲到一边，偷偷地发了个短信出去。
　　但短信发完了，她正想回去加入话题，王靖雪却突然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谢冰不由得愣住，露出一些疑惑的表情。
　　王靖雪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此时她们距离那边的几个人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虽说没有人会特意的关注这边，但她还是刻意地压低了声音，道：“待会儿，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
　　谢冰闻言愣了一下。
　　在组合里，孙若璇性子活泼开朗，跟谁的关系都不错，谢冰略沉默，尤其是最近一年多，更是少言寡语，但她性格柔善，除了上次在电梯里跟周萍萍突然爆发之外，基本上跟谁关系都算不错，而周萍萍小脾气大，司马朵朵有点傲，王靖雪则干脆就是冷。
　　所以，事实上她们的这个组合内部，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团结和友爱。
　　至少就谢冰和王靖雪而言，除了工作之外，两人平日里很少有什么私下里的接触。
　　甚至可以说，整个五行吾素组合，跟其她四个人都有私下接触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孙若璇而已。
　　所以这个时候，面对王靖雪的邀请，谢冰下意识地就有些发愣。
　　王靖雪看出她的迟疑，于是又果断地加了一句，“有些话，想跟你说。”
　　谢冰闻言，又迟疑了一下，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
　　“好啊！”她笑着说。
　　……
　　车子驶出车库之后，邹文槐来回扫描，终于看到了周嫫和吴妈，赶紧把车子靠过去。只是，等她们上了车，他却犹豫了一下，道：“你确定咱们这就走？要不，还是进去看一看吧，这会子人虽然散了，但他们应该还在后台呢！”
　　周嫫想都不想，道：“开车吧！”
　　邹文槐为难地看看她，然后扭头看向吴妈，忍不住就使了个眼色。
　　吴妈想了想，跟周嫫说：“小姐，这个时候，你得进去给他撑场面才对。”
　　周嫫想了想，特可爱地转了转眼珠，似乎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但最后，她却还是道：“不撑！回家！”
　　邹文槐闻言无语。
　　片刻之后，他又忍不住道：“那刚才咱们说的下张专辑的事儿……”
　　这一次，周嫫秒答，“我想想再说。”
　　……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
　　挨个儿地看着何润卿、廖辽、李谦、曹霑他们各自上了车走了，她才终于松了口气，终于回到自己的车里，她发动了车子，却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动都不想动了。
　　点上火打开暖气，在车里坐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安静下来的她，才觉得渐渐地回过神来，虽然身体的各种酸痛一起袭来，但好在，脑子轻松了不少、也清明了不少。
　　这时，她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然后，今晚的一切一切，都如电影镜头一般，在脑海里次第回放。
　　何润卿的表演，当然是成功的，甚至是无可挑剔的，但是他……
　　想到他在今晚的表现，想到自己在导播室里看到他统治全场般的举行风范，齐洁不由得就笑了笑，然后笑容越来越松弛、越来越松弛……
　　他才是这场演唱会的真正核心，和真正的压轴啊！
　　毫无疑问，这第一次的登台，这场首秀，完美！
　　这个时候下意识地就想起当初自己坐在楼梯上听他唱歌时候的情形，脑子里似乎还清楚地记着他当时的声音，以及那些难忘的旋律。
　　那个时候，他似乎是只唱给自己一个人听的。
　　而现在，他的声音、他的歌，第一次公开亮相，就征服了全场两万多的歌迷。
　　虽然好想好想让他只唱给自己一个人听，但是，今晚的他，却莫名的更让自己为之骄傲。
　　终于第一次的，自己开始有了一种“参与到了他的人生”的感觉。
　　虽然事实上，她自己知道的，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在参与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这种感觉好奇妙。
　　就是让人会忍不住地想要灿烂的笑起来。
　　几乎无法自制。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她突然回神，抬起手来搓了搓，笑着摇摇头。
　　“又胡思乱想，回家！”她对自己道。
　　……
　　深夜，凌晨十二点。
　　王靖雪的公寓内，只客厅里开着氛围灯。
　　谢冰，王靖雪。
　　两人对坐，居然有酒。
　　而且第一瓶已经空了，第二瓶都已经喝了一半。
　　叮的一声，杯子一碰，王靖雪又是咕咚一口直接干了。
　　然后，她突然就打了个酒嗝。
　　而奇怪的是，过去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们两个女孩子已经干掉了一瓶半红酒，加在一起，却只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请进，不用换鞋了……坐吧。”
　　“好，谢谢……你家里收拾的真干净。”
　　“嗯，咱们……喝点酒吧？”
　　“呃……现在都已经……好吧，那就少喝一点。”
　　“嗯，少喝一点。”
　　“干杯。”
　　“干杯。”
　　“干。”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居然越喝越兴奋。
　　甚至，哪怕除了彼此碰碰杯子之外，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哪怕一句交流，喝一口酒就各自发各自的呆，她们却依然有一种“好爽”的感觉。
　　然后，当第二瓶都已经喝到一半，两人也很明显都已经带了几分醉意，王靖雪才突然道：“你也不会续约了，对吧？”
　　本来这个话突然抛出来，哪怕是组合内的姐妹，对方也肯定要大吃一惊的。
　　但此时，不知道是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此刻已经被酒精给麻痹了大脑，谢冰闻言却只是傻傻地笑笑，居然反问：“你呢？会续约？”
　　王靖雪不说话，费劲地起身给自己倒上酒，还晃晃悠悠给谢冰也倒上，然后放下酒瓶跌坐回去，才又问：“去他那边？明湖？”
　　谢冰笑笑，突然也打了个酒嗝，傻乎乎地笑着，似乎此刻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也不回答，还是反问道：“那你呢？”
　　王靖雪一抬手，又是一大口灌下去，喘口气才说：“我不敢去。”
　　谢冰闻言愣了一下，有些迷糊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跟谢冰越喝越迷糊、脸蛋儿也越来越红不一样，王靖雪是那种越喝越冷淡的，就算喝醉了，她身上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闻言抬头看看谢冰，沉吟许久，道：“你们谁都能，只有我不能。你们都不怕，只有我怕。”
　　谢冰听了眯起眼睛，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道：“你为什么不能？你怕什么？你跟他……没什么矛盾啊！”顿了顿，她笑嘻嘻地道：“来嘛，你也来，上次小璇跟我说，她已经悄悄地跟他公司里的人接触过了，据说那位齐洁齐总已经打了包票了，让她放心过去。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过去，指不定还让咱们仨做个组合呢，多好！”
　　顿了顿，她甚至手舞足蹈，一脸陶醉地说：“他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呀，今晚你也听见了，就没有他做不好的东西嘛，对不对？五个人的组合，他可以说捧就捧起来，换了三个人的组合，还不是一样？”
　　王靖雪扭头看她一眼，沉默不语地喝了一口，才道：“你跟他……关系怎么样了？”
　　谢冰虽说已经喝多了，但脑子还没彻底完蛋，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她倒是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而是很直接地道：“我知道，你妹妹跟他是青梅竹马嘛，可是……我跟你说，我真的没有要跟她抢什么的意思啊！你知道我的，我胆子小，人也又傻又笨，所以，我就是想找一个能让我依靠的人罢了。而他，正好出现在我面前，完美的帮我解决了一切让我不知所措的问题，所以……我这辈子认定他了！”
　　说到这里，她醉醺醺地，突然伸手抓住王靖露的手腕，目光迷离，却很认真地道：“你跟你妹妹解释一下好不好？我要的真的不多啊！”
　　王靖雪看着她，片刻之后，她突然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做妾，也要去争取……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你一定要珍惜，知不知道？”
　　谢冰闻言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手，皱着眉头，道：“你今天晚上好奇怪呀！莫名其妙邀请我来你家，来了也不说话就要跟我喝酒，而且还东一句西一句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怎么感觉都听不懂？”
　　王靖雪突然笑了笑，“听不懂就听不懂呗，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尤其是今天，特别想找人说说话。但是思来想去，我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这些话的人，只有你，勉强合适。”
　　谢冰傻乎乎地笑笑，也不知道听成什么意思了，居然道：“好吧，看在你拿我当朋友当姐妹的份儿上，以后我也拿你当朋友看待好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我保证不给你传出去！我……保证！”
　　王靖雪笑笑，举起杯子，“干杯！”
　　谢冰爽快地举起杯子，傻笑着，“干杯！”
　　……
　　深夜，窗前。
　　手里的一根烟摩挲许久，李谦终于还是拿起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
　　深深的抽一口……有些呛。
　　今夜无月，远处有小区里的路灯，在深夜里散发着晕黄的光。
　　有动静在身后传来，似乎是开灯的声音，然后，房门在身后打开。
　　廖辽只下身穿了一条小内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李谦扭头看看她，然后把手里的烟掐灭了，走过去，“怎么醒了？”
　　等他走近，廖辽伸手捧着他的脸，眯缝着眼睛笑笑，“激动得睡不著了？”
　　李谦笑笑，“没有。”顿了顿，又道：“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有些感慨，所以出来走动一下，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廖辽笑笑，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她就那么吸引你呀！”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苦笑摇头。
　　还是在后台的时候，李谦的手机接到一条短信，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地以为还是王靖露的信息，就顺手掏出来瞥了一眼，结果廖辽也以为是王靖露的短信，就也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还问了一句，“你再问问，待会儿她真不过来呀？”
　　然后，她也看到了那条短信：现在我算是已经挤进去了吗？
　　就这一句话，在结束了庆祝之后，只剩下两个人了，就瞬间变成了廖辽口中的把柄。
　　然而这个时候，李谦却只是反过来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地问：“我要是现在说对不起，会不会有点欠揍？”
　　廖辽闻言笑起来，点头，“会。”
　　李谦想想，放开她，走到沙发旁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找到那条短信，回了一个字：算。
　　然后，他冲廖辽亮了亮。
　　廖辽哼了一声，抱着肩膀，说：“当着我的面泡妞，无耻！”
　　……
　　半睡半醒间，叮铃一声，王靖雪突然就惊醒过来。
　　下意识地抬头往发着亮光的那个东西看过去，才发现是谢冰的手机。
　　然而酒意昏沉之下，她并未多想，抓过手机来下意识地点开，看过去。
　　我：现在我算是已经挤进去了吗？
　　谦：算。
　　瞬间酒醒。
　　不知何时关的灯，也不知道谁去关的灯，然而酒居然还剩一杯。
　　王靖雪恍惚地笑了笑，放下手机，抓过酒杯来，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感觉到脸上似乎有东西滑落下来，有些痒。
　　她下意识地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
　　抓起手机，她飞快地输入一句话：今晚你唱得真好！
　　想了想，删掉。
　　片刻之后，她又输入三个字，狠狠心，按下了发送键。
　　那是：我爱你！


第32章 慢慢发酵
　　冬天一到，某种程度上来说，唱片市场就会暂时冷淡下来。
　　发唱片的少了，尤其是发唱片的大咖更少，那么对于娱乐圈来说，就少了很多宣传点，而对于娱乐媒体来说，就少了很多新闻和卖点。
　　到了这个时间段，似乎唯一能炒的，似乎就只剩下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和春节晚会了。甚至谁有可能上，谁有可能不上，或者谁最开始说上后来又不上了，都算大新闻！
　　所以，一代甜歌皇后何润卿转型之后的首次全国巡回演唱会，又是首场，那当然是必须上娱乐版头条的。
　　更何况，廖辽去了，周嫫去了，李谦也去了。
　　所以，从演出商和明湖文化那边拿到了赠票的，固然是肯定去，即便是没有拿到赠票的，自己买票也要去看。而等到演出结束了，这帮记者们都是直接回到单位，连夜赶稿子。
　　于是，打开第二天的报纸，几乎篇篇何润卿。
　　当然，正经一点的媒体，那肯定是主要说何润卿的演唱会如何如何成功，现场如何如何震撼，舞台效果如何如何华美等等，顶多只会稍微提一句廖辽、周嫫和李谦当时的那点子事儿，比如廖辽对他们“小三口”关系的打趣等等。
　　但是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媒体，尤其是娱乐这一块儿的版面，向来都是不正经的居多。
　　因为歌迷影迷们对不正经的消息，最感兴趣。
　　于是，光是一个顺天府的各种报纸，就有多达十几份，都在其娱乐版的头版头条上，开始刷昨晚的那点八卦。
　　而李谦的正面照，也终于第一次登上了头版头条。
　　他白衬衫、牛仔裤、白球鞋，怀抱吉他，站在璀璨的灯光下，面容平静。
　　《“小三口”齐现身，李谦助唱震撼全场》
　　《廖辽：我们家人口多，何润卿：我好想挤进去》
　　《独家消息：周嫫参加何润卿演唱会，从头到尾没去后台》
　　……
　　总之，你就看吧，十家有八家都在拿李谦、廖辽和周嫫之间那点八卦在刷，有的还干脆把何润卿也绕进来，但关于李谦的唱功，关于他在现场表演所带给观众们的震撼，就算提，也充其量是捎带着说一小段，一两百字而已，跟卖八卦的篇幅，完全不能比！起的作用也往往只是为了论证一下：怪不得两大天后会同时迷上他！
　　而事实证明，报社那些记者们多年练出来的职业敏感性，还真不是吹的。
　　就这么写，报纸的那些读者们，最买账。
　　尤其是在小三口的那股子热潮还没有彻底过去的现在，这些报纸大早上刚一上市，瞬间就纷纷大卖，有的甚至卖到脱销。
　　……
　　别墅区，什么都好，就是生活不够便利。
　　而廖辽为了能跟李谦没羞没臊的同居，居然还把请来的保姆和黄文娟一块儿都赶跑了。
　　于是，每天早上起来，他俩光早饭都得鼓捣一个小时。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俩人都很累，本来醒的就晚，然后还要在被窝里打一架，弄得浑身都舒泰了才起床，等爬起来的时候，就快九点了，两个人就都没心思弄早饭了。
　　于是就开车出去吃。
　　两人随便在路边找一家小店，进去要了粥和包子，李谦大口吃饭，廖辽却是吃了没几口就开始跟人聊短信。
　　一边聊，她还一边跟李谦汇报：“娟子说你上娱乐版头条了。”
　　一会儿又说：“就是……好像没人夸你唱得好，都说你长得帅。”然后没心没肺地笑。
　　李谦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地吃包子喝粥。
　　可神奇的是，等他吃完了，廖辽直接一抹嘴，也宣布吃完了。
　　俩人坐到车上，李谦才说她：“你不用减肥吧，最近已经越来越瘦了，摸着都硌得慌。”
　　廖辽一开始还正儿八经的解释，“不减肥不行啊，我是属于长肉特别快那一类，我可不想再过两年就让人称为实力派，我要继续走偶像加实力派路线。”
　　但是李谦撇嘴。
　　于是廖辽就不爽了，“呦，呦，你撇什么嘴？她比我还瘦呢，我摸着硌得慌，她就不硌得慌了？”不过说着说着，她就特流氓地凑过来，眨着眼睛，问：“哎，你摸过谢冰没？她硌得慌不？”
　　李谦无奈地凑过去亲一下，然后说：“闭嘴！”
　　廖辽得意地笑笑，坐回去，继续刷短信。
　　……
　　地下车库里，公司门口处，居然连一个记者都没有。
　　刚下车，以及刚出电梯那会儿，李谦还有点纳闷，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现阶段来说，那些记者们手里已经不缺稿子了。
　　于是，也就释然。
　　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第一次登台而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因为被震撼到的那些人，大部分只是普通的歌迷而已。
　　失落么，有一点，但想明白之后，李谦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到公司来，是来处理事情的。
　　虽说齐洁才是公司的总经理，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从李谦这里得一个准话儿，她才好去安排的，而自从上次的绯闻八卦爆发，李谦已经很久都没来公司了，自然有不少的事情都耽搁了下来，等着他来做决断。
　　比如说，两部电视剧的配乐都快做完了，虽说主题歌片尾曲都是李谦操刀的，也是计划好了由何润卿和廖辽唱的，但里面的配乐，李谦总得大概过一过，才好最终定下来吧？而且，那几首歌也必须要开始录了，不然赶不上交活儿的时间了。
　　再比如说，有不少歌手和经纪人最近都跟这边接触的很频繁，人家态度也摆得很低，不论价钱，就是想要首歌。那，给谁，不给谁？还不得是李谦说了算？
　　于是，李谦到了公司，先跟齐洁说事儿，说完了事儿就开始拉片子，斩头去尾，只看中间的配乐。李金龙和那几个公司的编曲陪他一起看，李谦有时会暂停一下，提点建议，他们就记下来，然后要进行修改。
　　而廖辽，就坐在一边啃苹果。
　　到了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黄文娟去打了盒饭回来，齐洁跟廖辽、李谦一桌，才突然提起来，“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呀，上午我翻了几十份报纸，居然没有人提一提你唱的那几首歌，顶天了就是有报纸顺带着说两句，说你唱功了得，摇滚民谣都是顺手拈来，当时震撼全场。可是……总之味道不大对。”
　　顿了顿又说：“倒是网络上，有不少人，应该都是听了演唱会回去的歌迷，把你夸的，简直是天下第一了！可是光网络上那些人，加一起才能有多大劲儿啊！要不，我下午给报社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李谦摆摆手，“不用问，时候还不到而已。”
　　齐洁闻言不解，扭头看廖辽。
　　廖辽正小口吃饭，抬头看看齐洁，第一时间摇摇头，然后给李谦夹了一筷子肥肉扔碗里，才道：“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不过，不报道就不报道呗，反正他也不指望这个。就随他们去！歌好不好听，唱得好不好，一张专辑发出去，大家就都知道了。”
　　齐洁闻言，又扭头看李谦。
　　这一次，李谦停下了筷子，想了想，回答道：“看吧，回头跟曹哥他们碰碰，我估计曹哥倒未必在意，但郁哥肯定特希望出张专辑，那样的话，将来他泡妞就又多了一层身份。要是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出一张也行。卖好卖不好，无所谓……”
　　顿了顿，他叹口气，“就是想把这些歌唱出来而已！不想把它们都埋在我一个人的脑子里，我觉得，它们不能这样不为人知。”
　　齐洁又愣，继续扭头看廖辽。
　　廖辽倒是不当回事，“觉得他有点不正常对吧？你还是趁早习惯习惯吧！他从最近好几天开始，就很不正常了，一肚子的感慨啊，一肚子的诗人气质，跟个老头儿似的！”
　　顿了顿，又总结道：“第一次登台嘛，都差不多！”
　　齐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也对。”
　　李谦笑笑摇头，没有解释。
　　不过，当齐洁说起顺天府电视台主动来了电话，想要把昨晚演唱会的播放权买过去的时候，李谦倒是打起了精神来。
　　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就郑重点头，“卖！卖给他们！”
　　顿了顿，他一边放下筷子擦嘴，一边道：“但是不要卖永久性的，可以卖……嗯，就叫全球首播权！价钱多少无所谓，而且合同上一定要写明，只是在他们电视台上的全球首播权而已，想第二次播放，就要再买，至于出版发行权，就想都别想！”
　　齐洁最近一直都在接触商业这一块儿，对于李谦的话，她只是稍微反应了一下，很快就全部领会，当即就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我下午就派人去跟他们谈。”
　　李谦点点头，想了想，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记住，安排人尽快剪出来，他们播放的版本，必须是咱们剪出来的版本，绝不能仍有他们来剪。”
　　齐洁也放下筷子，比了个“OK”的姿势，道：“放心吧，交给我了！”
　　……
　　对于何润卿的歌迷，尤其是她完成转型之后新加入的那些歌迷们来讲，她昨晚的演唱会，简直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所有买了票去看了演出的观众，回来之后都是一副三月不知肉味的样子。
　　而对于此前本来就是李谦拥趸的歌迷来说，足足十几首李谦为何润卿写的歌，在现场一口气听下来，再加上李谦亲自登场的两首摇滚加一首民谣，就更是莫大的享受。
　　更何况，这可是李谦的首唱。
　　何润卿的歌迷里，成分复杂，有听她歌十年的老歌迷，也有新近才喜欢上她的，但李谦的歌迷里，却几乎没有例外，全部都是年轻人。
　　这是一群或喜欢廖辽、或喜欢五行吾素、或喜欢转型后的何润卿，然后才逐渐聚拢到李谦身上，并借由暑假前搜虎网对李谦的突然热炒，以及随后的两大天后争男人的事件，进行了极具扩充的年轻人。
　　而且，他们这帮人的统一特点就是：因为年轻，所以在现实社会中，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还没有什么发言权，甚至其中为数不少的还都是学生一族，但是在网络上，他们却都是十足十的先行者，也往往都是当今网络上各大论坛最活跃的那批人。
　　于是，就在何润卿演唱会结束之后，尽管在次日的报纸上，各大媒体的报道都聚焦早李谦跟周嫫、廖辽的那点八卦上，但是在网络的各大论坛上，李谦的歌迷却是在演唱会结束之后的当天晚上，就已经开始发力。
　　《这辈子听过的最爽的一次现场——记何润卿演唱会》。
　　《我家李谦大人首次登场，就把我彻底镇住了！》。
　　《就凭三首歌，我决定爱他一辈子！》
　　《好像再听一遍，李谦大人，发专辑吧！》
　　《我耳中的四大美人，我眼中的李谦！》
　　《至今犹在耳边的<一无所有>与<无地自容>》
　　《昨晚去听演唱会，相比起那两首摇滚，我居然更喜欢那首民谣，兄弟们，我是不是开始老了……》
　　《回到家了还在笑，试论“甜摇滚”的颠覆》
　　诸如此类的帖子，几乎一夜之间占领了各大论坛的娱乐版块。
　　而等到第二天早上，这些帖子之中写的比较好、比较精彩的，干脆被版主直接置顶。并且，在上午十点左右，有好几个帖子，开始直接登上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
　　搜虎网：三首摇滚一首民谣，李谦首次登台震撼全场！
　　飞讯网：不老的摇滚精神——我们注定了不会《一无所有》！
　　易上网：音乐才子李谦首唱，天后何润卿现场听哭！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天，等到了第二天，虽然网页头版肯定没了，但各大论坛却更加的热闹，很多歌迷没有去现场，听那些去过了的人描述当时的情形，简直羡慕的了不得。
　　只是，虽说有些歌迷拿一些简单的录音设备在现场录了音，并且挂到了网上，但他们的录音，却噪杂异常，往往音乐声还没有周围的呐喊声大，实话说，除了能让没去的人感受到当时的热烈气氛之外，别的几乎没什么用。
　　只有演唱时气氛相对安静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一下子走红起来！
　　于是到了11月14日，那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的盗录版本，就在网络上突然大红大紫起来，只是碍于版权，拿不到授权的各大网站，压根儿不敢往首页上挂，所以一定程度上肯定还是影响和限制了这首歌的扩散。
　　只不过，明湖文化那边没吱声，他们也就当没看见，任由那些帖子、那首歌继续挂在论坛里，被激动的歌迷们一夜顶出几万条回复。
　　然而随后，11月16日，在那几家最著名的论坛里，有一个帖子突然被版主们置顶起来。
　　发帖人的注册ID叫“齐洁”。
　　帖子的题目则是《想看演唱会正版录像的进来！》
　　内容则是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官方通告：何润卿演唱会实况录像，将于11月19日周六晚八点，在顺天电视台二套播出，敬请留意收看！
　　于是，当天晚上，这条帖子就被无数兴奋的网民彻底刷爆！


第33章 开始爆炸
　　娱乐媒体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地知道新闻应该怎么卖。
　　对此，进入这个行当才两年的齐洁可能不大明白，平常压根儿不在意这种事情的廖辽，也不会明白，但前世在娱乐圈中低层摸爬滚打了小二十年的李谦，却是一清二楚。
　　所以当齐洁说“不大对”的时候，李谦可以很淡定的告诉她，“还不到时候”。
　　齐洁回去之后，就一个人狠狠地咂摸，什么叫“还不到时候”？
　　于是，现实开始给她上课了。
　　演唱会次日，各大媒体几乎不约而同的热炒李谦和廖辽、周嫫之间的那一点互动，极力的渲染他们小三口之间那点八卦。甚至有些媒体还试图把何润卿也拉进去，秉持着“没有绯闻也得给你造点绯闻出来”的精神，努力地想让这个八卦更加的富有吸引力。
　　到了第三天，有些媒体还在热炒这个，但已经有那么三五家媒体开始悄悄转风向，开始去像模像样的分析周嫫是不是会跳槽，而如果跳槽，她的专辑由李谦来做的话，才子加才女，会碰撞出怎样美妙的旋律和声音？
　　注意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在某种程度上讨论李谦的“才子”问题了。
　　而等到第四天，至少有一半的媒体，开始掉转风向，一篇又一篇相对专业的分析稿、现场感受，开始发了出来，笔力几乎无一例外的集中在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登台时的那三首摇滚和一首民谣上，并为此大唱赞歌。
　　《一无所有》？
　　赞啊！牛逼得很！
　　《无地自容》？
　　牛啊！劲爆的宣泄！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民谣类终于又拿出一首既好听又有范儿的好作品了！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甜歌加摇滚？
　　咱先别说咖啡里头掺啤酒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你就说说人家这摇滚玩的！
　　总之……哪儿哪儿都很屌！哪儿哪儿都很牛！
　　然后，虽然还不知道这几首歌都是谁写的，不过你想啊，十有八九那肯定是李谦！
　　所以喽，摇滚在没落十年之后，或许将要复兴？
　　再所以喽，人家李谦就算不玩摇滚，就凭《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这个水准的作品，玩民谣也绝对是顶级的呀！
　　然后，最神奇的是，这位大才子唱摇滚、唱民谣，居然各得其妙！
　　牛啊！
　　总之，几乎每家媒体都有自己的挖掘方向，但归拢到最后，其实就一个意思——李谦写的歌很牛，李谦的唱功也很牛！
　　当然，分析来分析去，最后的落脚点几乎无一例外——李谦果然是唱作俱佳的大才子，而且台风极其的酷、极其的帅，怪不得能让两大天后同时倾心。
　　也就是说，要继续贴着此前的绯闻走，哪怕路子错了，至少也不至于走太偏。
　　然后，等到11月16日，也即演唱会结束之后的第五天，当媒体们发现深挖掘李谦的唱功方面、以及渲染当时他登台时的震撼效果时，虽然销售热度不如此前的绯闻报道，但居然能维持不低的热度，于是，风向就彻底变了。
　　更多的观后感、听后感、现场体验的文章，而且不少都是专业音乐人、乐评人的作品，开始大批量的出现在各大报刊上。
　　最初，在媒体转风向的时候，支撑着报刊销量的，显然是一批对李谦很感兴趣的读者和歌迷，但随后，当大风刮起，不管你感不感兴趣，反正打开所有报纸的娱乐版面，就都是那张脸了——于是，突然之间，李谦这个名字，开始在人们的心里跟唱歌这件事，联系了起来。
　　而当齐洁在各大网络论坛发布的那个“官方消息”出台之后，第二天，顺天电视台也播出了类似的节目预告，甚至还播放了剪辑出来的一点片花。
　　于是，刷的一下，事先连齐洁都根本就不曾预料到的是，公司这边居然在一天之内，就接到了七八家电视台的来电，希望能够得到何润卿演唱会的播映权。
　　如果此前齐洁还有点想不明白，但是在连续接了若干个下面工作人员的电话汇报之后，她当然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于是，都不用跟李谦商量，她马上就做出了决定：除了已经卖给顺天电视台的那个“全球首播权”之外，跟任何电视台都先不谈，压着！
　　事情已经很明白，不管是得益于两个女朋友的咖位，得益于自身在音乐圈这两年的精品迭出，还是得益于此前网络上的热炒，使得李谦已经在歌迷中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总之，尽管他才只是刚刚登台唱了几首歌，甚至连专辑都没发，却已经开始红了！
　　是的，很多人或许压根儿还没听过李谦唱歌，既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嗓音、什么样的唱功，但是在舆论影响的扩散之下，在良好口碑的扩散之下，他已经让很多普通歌迷下意识地在心里形成了第一印象：这家伙唱歌，很好听！
　　对于一个还不曾出道的歌手来说，这个潜在印象，简直是万金难求！
　　只是，当她自己把这些东西想明白之后，李谦不在公司，她就去找廖辽，恰好孙美美也在，齐洁就把这些事情，包括自己的想法跟她们一说，廖辽听得点头，孙美美却反而有点皱眉头。
　　思忖片刻，她说：“未播先红，这当然是好事儿啊，尤其是随后就会播，我也觉得，这大概会直接把他给推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但是……你说会不会导致在没听到之前，大家都会对他有太高的期待？那到时候，那么高的期待，要万一有人觉得他唱得不好，会不会形成一种反效果？”
　　齐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反驳道：“可是他唱的就是好啊！”
　　孙美美撇撇嘴，反正大家已经很熟了，她也就不给齐洁这个老总面子，毫不客气地直接反驳道：“你呀，我看你这已经不只是个人崇拜了，你这简直都已经是封建迷信了！”
　　顿了顿，她才道：“一千个人就有一千副胃口，你怎么保证李谦这道菜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他又不是神仙！”
　　但叫她没想到的时候，这个时候廖辽居然开口道：“可他就是神仙呀！”
　　齐洁闻言失笑，孙美美无奈地耸耸肩。
　　但片刻之后，廖辽却笑嘻嘻地道：“放心吧！别的不好说，就凭《一无所有》跟《无地自容》……我跟你说，绝对打遍天下无敌手！”
　　孙美美又耸耸肩，无奈地摇头，“我当然也希望如此喽！那样一来，咱们公司就终于有一个能顶大梁的男歌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湖文化公司都快变成明湖文化女公司了！”
　　齐洁和廖辽都大笑。
　　……
　　千呼万唤中，11月19日到了。
　　顺天电视台二套节目，和他们电视台的一套节目不好比，一套节目上星，理论意义上是覆盖了全国电视观众的，潜在收看人群可能高达十亿以上，但二套节目没上星，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能覆盖整个顺天府，及有限的周边地区，理论峰值，也就是一亿左右的观众。
　　从道理上来说，周六晚上八点到十点，这简直是黄金时段中的黄金时段。
　　然而在这个时段，可以说，只要是能收到上星频道的电视机，几乎很难会去选择看顺天电视台二套这样的频道。
　　因为很显然，论节目质量，论明星级别，上星的频道，简直秒杀不上星的频道。
　　所以每到这个传说中的黄金时段，其实反倒是一些像顺天电视台二套这样不上星的二线频道，比较苦逼的时间段——周六，全民休息，尤其关键的是，学生们休息了，而且他们是很少有其他娱乐方式的，周六周末的晚上，那当然是看各大卫视的综艺节目喽！所以，学生党霸占屏幕，几乎没有二线台生存的空间，尤其是像顺天府，首都啊，面临着华夏电视台各频道的直接压力，更是苦逼到不要不要的。
　　然而，当时间临近八点，从数据中心那边传来的讯息却显示，今天二套节目的收视率似乎有些偏高。而且几乎是每过五分钟、每临近八点钟一些，收视率就会又有一个奇迹般的飞速抬升！
　　虽然事实上来说，可能也就是增加了一二十万块的终端收视屏幕，但对于平日里一到周六周日就收视率跌成渣的二套节目来说，这一二十万的新增屏幕，却代表着收视率的极大飙升！
　　于是，电视台很多工作人员的眼睛亮了起来。
　　……
　　这一夜，有很多人守在电视机前。
　　学生党，上班族，老头儿老太太，都有。
　　在平常，毫无疑问的是，只要是家里有孩子的，那么周六周日可以不上课的他们，就十之八九就会成为家庭遥控器的掌控者。
　　每到这个时候，很多家长会一边放弃掉看节目，一边叮嘱，“不要看太晚啊！”
　　然而今夜，在顺天府的不少家庭里，却出现了略有些不正常的现象。
　　本来呢，这个时间段，有些家庭会看华夏台，有些家庭会看顺天电视台一套，当然还有些在看东方卫视，但是，今天，当时间临近八点，身处在十五岁到三十五岁这个年龄段的人，却突然爆发，掌管了家庭电视机的遥控器，然后，把频道调到了顺天电视台二套节目。
　　然后，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安抚，随之而来的可能还有明天给你买什么什么之类的补偿——总之，顺天电视台的二套节目，收视率开始稳稳地拉了起来。
　　晚上八点整，何润卿1997全国巡回演唱会的北京站，开始了。
　　何润卿，刘明亮，黄玉清，周峰，以及出现在嘉宾席上的周嫫……这当然都是看点，再加上在当今国内来说绝对堪称炫目的舞台效果，以及绝对顶尖级别的现场收音、录音，都使得这场演唱会不但纯纯的都是干货，且看上去异常的赏心悦目。
　　于是，几乎只要是把频道调过去的，就很少有人会离开。
　　毕竟，即便是没有任何的炒作，何润卿十年天后，外加刚刚转型成功，都使得她如今的影响力在国内歌坛绝对名列前茅，拥趸也是极多。
　　而随着节目的播出，随着嘉宾的陆续出场，随着演唱会开始进入第二部分、第三部分，锁定了顺天二套节目的屏幕终端，也越来越多。
　　当然，此时此刻有很多人，其实一直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而终于，当时间来到九点四十分左右，四大美人乐队登场了。
　　去听现场，和看剪辑好的实况录像，当然不可能是同一种感觉。具体来说，去听现场，会更容易带入气氛，但即便你距离舞台很近，即便你去看大屏幕，也很难看到一些舞台上的细节，而看实况录像，固然会不太容易感受到当时的现场气氛，代入感也会略微逊色一些，但舞台上的很多细节，尤其是经过剪辑师精心剪辑之后的很多细节，却可以一览无余。
　　尤其是很多当时很难被现场观众发现的细节。
　　当然，歌好，那就是歌好。
　　唱得好，那就是唱得好。
　　于是，当李谦呐喊着唱出，“这时你的手在颤抖，这时你的泪在流……”，而电视屏幕的画面里也准确地给出了当时当刻李谦原本平静的面容上出现的那一丝狰狞，毫无疑问，很多苦苦守候在电视机前，就为了听李谦的歌迷，瞬间就彻底燃爆了！
　　而即便是此前对李谦并没有什么特别期待，仅仅只是受到了宣传的影响，所以才特意收看这场演唱会的歌迷来说，也是不由得瞬间就热血沸腾！
　　收视率突然就来了一次更加劲爆的直线上升！
　　而就在接下来，毫无疑问，更加大众化，感谢宣泄也相对更加激烈的《无地自容》一开始，顿时就有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随之大嗨了起来！
　　摇滚固然已经衰落了近十年之久，但摇滚的精神，却从不曾远离，热爱摇滚的人们，不管是因为听过摇滚所以热爱，还是原本只是潜在内心深处的摇滚情绪，在这一刻，都随之彻底爆发了出来。
　　当两首歌结束，顺天电视台二套节目的收视率，已经比平常时候的周六，翻了几番！
　　如果排除掉数据误差的话，即便是在各大卫视的打压之下，理论上仅仅只享有一亿左右潜在观众，和两千二百多万台收视终端的顺天电视台二套节目，在这个峰值时刻，居然爆出了一百八十多万的终端收视数据！
　　而随后，当李谦以一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结束了自己的表演，并以四大美人主唱的身份，和何润卿合作完成了一首风格古怪、引人发噱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之后，整场演唱会彻底结束。
　　十分钟之后，各大网络论坛开始了真正的爆炸！
　　而电视台领导的电话，也随后打进了综艺部，“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明天就去派人把第二次播放给我谈下来，上星！”


第34章 人情
　　李谦开始火了。
　　娱乐圈、音乐圈所谓的火，向来都是有实有虚。
　　像此前在搜虎网论坛，以及互联网上其它的那些著名论坛所掀起的“李谦热”，都是针对李谦的作品而来，火吧，也火。再像两大天后对撕的八卦一出，李谦那就更是火到了不得，虽然不敢说什么全国上下尽人皆知，但至少，他的名字真的是如雷贯耳了。
　　但是那些个火，都算虚火。
　　现实中，国内有句俗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音乐圈子里，这句话却是正好反过来，那得叫“眼见为虚，耳听为实”。
　　是的，当初在搜虎网上的突然大热，使得不少歌迷回头去找自己的磁带，打开来当初买的那些磁带的歌词本，发现李谦真的写了好多歌，而且都是自己超级喜欢的好歌。
　　而当两大天后对撕的事件一出，也的确是有更多的人，哪怕是不关注网络的人，都知道了李谦这个名字。
　　但是，知道归知道，大家都知道有个叫李谦的人，很厉害。
　　可问题是，他到底怎么厉害？厉害在哪儿？
　　没人知道。
　　至少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或者并不觉得！
　　大家都说这个家伙写歌写得好啊，写一首红一首，写一首好听一首，要不然人家两大天后能一块儿喜欢上么？
　　但是，对不起，会有人认可写歌好是很牛的，可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会写几首歌，了不起么？——至少绝大部分普通人，是无法直接感知到写出一首好歌的了不起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次可以“眼见为虚，耳听为实”了。
　　顺天电视台二套节目播出的何润卿演唱会，直接震动了整个的国内娱乐圈。
　　节目播出之后，顿时就有更多的媒体，甚至就连很多一向比较官方的媒体，都开始加入了进来。而且这一次，大家郑重其事在讨论的，是摇滚，是《一无所有》，是《无地自容》，是民谣，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是李谦！
　　而且这一次，不掺杂任何与天后相关的绯闻和八卦，大家认真地在讨论的，是李谦本人！
　　他的乐队，他的歌，他的作品，以及他的演唱！
　　《一无所有》这首歌写的怎么样？它的歌词好在哪里？它的曲子好在哪里？而李谦的唱，又独特在什么地方？牛叉在什么地方？
　　那么，《无地自容》呢？
　　还有，《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呢？
　　刷刷刷，报纸的各种评论文章，不要钱一样的砸出来！网上各大论坛的评论帖子，也是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或专业，或不专业，总之，满屏望去，皆“李谦”！
　　在演唱会实况录像播出之后的第二天，也即11月20日，顺天电视台方面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明湖文化，这个时候，尽管国内已经有不少家上星卫视已经闻风而动，但齐洁还是做主，以一个并不算太高、但肯定比首播权还要贵了不少的价格，把第二次播映权卖给了顺天卫视。
　　于是，就在第二周的周六，11月26日晚八点黄金时段，何润卿演唱会登上了顺天卫视上星频道——这一次，可就真的是面向全国了！
　　而不出意料的是，再次大火！
　　11月28日，就在这把火最猛烈、最旺的时候，齐洁代表明湖文化对外正式宣布，四大美人乐队已经签约明湖文化，将在明年上半年推出乐队的首张专辑。
　　网络上的各大论坛，一片欢呼与沸腾。
　　……
　　在把公司的事情差不多处理出一个头尾来之后，李谦终于又回到了顺天电影学院，开始了按部就班的上学生活。
　　当然曹霑、王怀宇和郁伯俊如今都在顺天府，要做专辑至少人都很方便，大家已经商量着把日程给定了下来，计划在农历新年前，就把新专辑做出来。
　　所以，事实上接下来一直到春节，李谦都注定了闲不下来。
　　为了这张专辑，李谦经过深思熟虑，拿出了不少作品，最后经过乐队成员们的讨论和试排练，最终从李谦拿出的十二首作品中选定了其中的九首歌，准备放到新专辑里，另外哪一首，则是曹霑的作品，《咬狗的男孩》。
　　而经过讨论，最终，大家还是否定了以《四大美人》这个乐队的名字作为第一张专辑名称的想法，而齐洁所提出的以《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这两首已经为公众熟知的作品，作为专辑名称的提议，也被同时否决掉了。
　　最终，这张专辑将被定名为《假行僧》。
　　于是随后，紧张的排练开始了。
　　甚至就连原本计划中要提前开始做准备并制作的廖辽的新专辑，也因此被延后。
　　因为在取得了巨大的影响力之后，现在的市场上，《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这些作品的盗版，已经开始在卖了。而且，别看只是从实况录像里转录出来的版本，听觉效果相当的差，但是据说销量却是相当的出色。甚至都没用多少天，街头巷尾那些音像店的大音箱里，就已经开始敞开了播放那几首了！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明湖文化也是联系了官方机构协同出手，并打掉了不少的盗版制作和销售方，但很显然，打得了一部分，打不了全部。
　　毕竟正版没有，大家只能买盗版。
　　而事实上，摇滚不死这个话，也并不是摇滚人的自我激励，可以说，只要你的摇滚做的足够出色，那么，几乎所有人都是潜在的摇滚歌迷！
　　……
　　周日，上午，明湖文化。
　　李谦他们几个人正在排练室里练歌，齐洁突然敲敲门进来，打断了大家的排练，给其他人一个歉意的眼神之后，她走到李谦面前，道：“冯导来了，要见你。”
　　“冯导？”
　　李谦有些讶异，但他很快摘下吉他，问：“是冯玉民导演对吧？他说有什么事儿了吗？”
　　齐洁摇摇头，不过旋即，她却又道：“前些天不是咱们已经把你唱的那个钢琴版《滚滚长江东逝水》和廖辽那一版的《历史的天空》送过去了嘛，这也得有个十来天了，我寻思，估计十有八九是为这事儿？”
　　李谦点点头，转身冲曹霑等人道：“那你们先练着，曹哥，你指导指导郁哥……我去见见人家去。”
　　大家都点头，李谦就把吉他放回架子上，然后跟齐洁一起推门出去。
　　冯玉民正在李谦的办公室里喝茶呢，看见李谦进来，他就笑眯眯地站起来，道：“正在练歌？听说你们那个四大美人乐队准备出专辑了呀，我没打扰你吧？”
　　李谦笑笑，一边让座，一边道：“没事儿！就是排练而已。”
　　说话间两人相对坐下，冯玉民笑着道：“本来我在外地呢，暂时还不得空儿回来，后来我就听说，你最近很火呀，然后咱们华夏台不也放何润卿的那个演唱会嘛，我就特意掐着时间让人叫我，去听了听你上场的那一段……”说到这里，他笑着翘起大拇指，然后才又继续道：“没得说，你唱的真好，歌也写得好！”
　　李谦笑笑，问：“您也喜欢摇滚？”
　　冯玉民闻言就笑了，“多稀罕哪！十几二十年前摇滚最火那阵子，我们台里要给飞翔乐队做一个片子，当时我还不是主任呢，就是个小导演，就主动请缨，去把片子给他们拍出来了，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是我拍的最好的一个东西。摇滚哪，我喜欢了二十多年啦！”
　　顿了顿，他忍不住感慨道：“咱们国内的情况，跟国外有点不大一样，所以，摇滚虽然也红火了那么一阵子，至少是让国内的听众、歌迷，都知道什么叫摇滚了，但咱国内缺乏一点摇滚文化的底蕴，所以，摇滚乐的发展……才红火了几年呀，就不行了。究其原因呀，土壤不够丰厚，所以很难大批量的不断出现好的新人新作！光靠飞翔他们那一批，也就撑了十来年，就不行了！不过现在好了，你的那两首歌，我都听了，很喜欢呀！”
　　李谦闻言笑着点点头，道：“您过奖了！既然您那么喜欢，回头等我们的专辑录出来了，我先送您一份，您听听，给提提建议。”
　　冯玉民哈哈一笑，“听听是可以，尤其是能提前尝鲜，那就更棒了，但建议嘛，就免了！我就喜欢听而已，其实对音乐，我一窍不通啊！”
　　李谦笑笑，“资深乐迷的建议，不一定专业，但更有参考价值啊！”
　　冯玉民笑笑，点了点头，道：“那行，回头我就提供点参考意见，只要你们别笑话我外行就行！”说完了，他笑着端起茶杯喝茶，不说话了。
　　李谦回了一句“哪儿能呢！”之后，就也不说话了。
　　事实上，俩人心里都明白，冯玉民大老远跑过来，还亲自跑来要见李谦，显然不会就是为了来夸他几句的。
　　所以，刚才聊的那些，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引子。
　　果然，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冯玉民就笑呵呵地开口道：“这次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的。”
　　李谦心说来了，然后抬起头来，态度还是很恭敬，道：“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冯玉民抬起手来摩挲了一下头发，道：“你们公司送过去的作品，我听了，制片组也都听了，大家一致觉得，无论是词，还是曲，你的那两首歌，都特别的棒！所以，早在几天之前，我们就已经开会讨论了一下，大体把这个事儿定下来了，准备把这部剧的配乐，交给你来做。”
　　李谦点点头，脸上虽有惊喜，却并不过分，只是笑着道：“那是好事儿啊，您那么看得起我，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您直接派个人来说一声就得了，怎么还亲自跑过来，这可就有点不敢当了！”
　　听李谦这么一说，冯玉民就无奈地苦笑一下，道：“好吧，以你的聪明劲儿，我就知道，只要我一露话，你肯定就猜个差不多，那我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这个活儿，我们都很想交给你的公司来做，但是呢……嗨，你也知道，台里给的资金本来就不多，我们一口气建了三个影视城，再加上那么多的演员，那么多道具……所以，钱不够了！”
　　李谦笑笑，低头，然后抬头，笑着问：“您是想先欠着，还是想讲讲价钱？”
　　冯玉民笑笑，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歌，哪怕是不制作出来卖专辑，只卖歌词和曲子，就超级的贵，更何况是要一口气给好多首歌？还要负责帮我们做出来？但是……嗨……”
　　李谦笑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顿了顿，才道：“您不用说了，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这样，接配乐的价格，是不太好动不动就降价的，这个您也明白，毕竟我们还要接别的活儿，所以，我做主，按照我们平常接单子的正常价，给您打个八折！至于我自己嘛，这样……那一共是八首歌，您就象征性的多少给一点就行？嗯，就一万块一首吧，这样可以吧？”
　　冯玉民愣了一下，旋即感慨地叹口气，伸出手来，等李谦也笑着伸出手去，他抓住李谦的手，晃了晃，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道：“得，我什么都不说了！咱们就这样！”
　　顿了顿，松开手，他又道：“江山不散，咱爷俩，细水长流！”
　　说话间，他已经站起身来，道：“年底之前，肯定全部拍完。剪辑我们已经同步在做，回头我派人来跟你们签合约，然后就把毛片送过来。咱们争取明年暑假里就开播！”
　　李谦笑笑，也随之起身，痛快地答应道：“没问题！”
　　……
　　等到把冯玉民送走了，李谦把刚才自己答应的条件一说，齐洁顿时就一脸心疼，“八折？再加上你那些歌……这下子损失也太大了吧？”
　　李谦笑笑，道：“大就大点儿吧，只要够成本就好。主要是……先让他们那边欠点人情，不是坏事。尤其还是冯导的人情！这个人情……未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第35章 如饮风雪
　　顺天府，某酒店。
　　华灯初上。
　　六点多钟，王靖雪、司马朵朵和谢冰，陆续到来。
　　再加上一个做东的孙若璇，姐妹四个在豪华包厢里坐下，喝水闲聊。
　　似乎约好了一般的，四个人谁都没带助理，此次私下里的小聚，也是把经纪人吴姐给排除在外。
　　而且，周萍萍也没来。
　　只是此刻小聚的姐妹几人，却纷纷默契地忽视了这件事。
　　尽管大家都不曾问过，但自从续约的事情提上了日程，每每有外界的采访，周萍萍总是最积极的那一个，而且每次她的口风，都是极力表示没有跳槽的意思，并说公司对待自己姐妹几个特别的好，让经常朝夕相处的姐妹们心里都很清楚，她大约是已经在公司那里拿到了比较好的待遇和条件，看来是死了心准备留守了。
　　只是……一再的代表大家发表看法，她未免就有些一厢情愿了。
　　公司应该是给了她相当不错的待遇，但是却并没有把那些个打动了她的待遇也给予其她人——继续留下，或许钱也并不少赚，可一旦续约，就形同卖身契。
　　现如今五行吾素已经大红大紫，组合里的姐妹们也一个个都没少赚钱，但五行吾素这个组合却是属于公司的，大家签的，事实上只是一份工作合同而已。对于如今羽翼渐丰的几个女孩来说，谁愿意继续如此下去？
　　要知道，她们这些走青春风的，黄金期可是尤其的短暂！
　　再签五年，五年后三十岁了，却仍然没有自己的品牌，到时候公司选择不续约，直接换几个年轻漂亮的妹子来捧，大家该怎么办？
　　总之，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未来放心地交到公司手上。
　　更何况华歌唱片“过河拆桥”的作风，如今在业界可是臭名远扬！
　　于是，眼看当年签下的合约即将到期，华歌那边的合同又实在是不能让大家满意，商谈了好几轮了，对方却坚持五行吾素这个品牌必须属于公司，给她们每个人的出版分成，也死死地咬住2.5%不放，就连商演提成都不肯松口……说白了，公司其实就是料定了大家都不舍得抛开已经功成名就的五行吾素这块牌子罢了！
　　可事实上，一路走到现在，红也红过，扑也扑过，大家的心智早就历练出来了。
　　红，并不是因为华歌才红的，扑，反倒是因为华歌才扑的。
　　那还有什么可拍的？换家公司单飞，倒也未必会扑得不能见人不是？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是扑了，哪怕只凭过去五行吾素成员的名头，又能扑到哪里去？总比留在华歌只能一份钱五个人拿赚得多吧？
　　于是，最近一个月以来，组合里的姐妹几个就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开始在暗地里频繁地跟顺天府的各家唱片公司接触。
　　而今天，当孙若璇打电话的时候特意提醒了一声“别告诉助理”，大家心里也就瞬间了然——眼下大家身边的助理，可都是公司给配的，未必会全然向着自己。
　　眼看时间快七点了。
　　房间里的几个女孩子却仍在兴致勃勃地聊着，没有一个人问孙若璇既然请客为什么还不上菜，大家都在耐心地等着。
　　而且，大家就连孙若璇到底还请了谁都不问。
　　外人不知道，但一个组合里的姐妹，她们心里都是门清的很——最近孙若璇跟明湖文化那边走的可是很近乎，话里话外，自然就不免多多少少带出了一些意思。
　　七点过三分，有人敲门，并随后推门进来。
　　看清来人，几个女孩子脸上顿时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都赶紧站起身来。
　　没错，来的是齐洁。
　　她一身干练的工作套裙，留着过耳短发，笑容真诚而甜美。
　　五行吾素的几个人，都是往当初的李谦工作室那边跑过不知道多少趟的，自然认识。
　　齐洁进了门就先道歉：“让大家久等了，见谅见谅，实在是堵车！”
　　大家都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
　　于是客气着，众人落座，孙若璇主动地张罗开始上菜，齐洁向孙若璇道了谢，然后就面带微笑地跟王靖雪、谢冰和司马朵朵闲聊。
　　说是闲聊，就是闲聊，关于合约啊，明湖文化啊，甚至连稍微跟唱片这个圈子有些瓜葛的话题，齐洁都是只字不提。
　　大家本来也年龄差不多，又都是女孩子，共同话题自然不缺。于是，从衣服到化妆品，再到房子，车子，甚至请保姆的事情等等，聊着聊着，大家很快就越来越熟识。
　　等到菜上来了，因为大家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所以就只是开了一瓶红酒，每个人倒一个杯底，大家都是浅尝则止。
　　吃过了饭，服务员换上茶水来，齐洁这才笑着道：“最近这一个来月，咱们顺天府这边的音乐圈有点暗流汹涌的意思啊，大家都在卯足了劲儿的抢人！怎么样，跟你们接触过的公司，都不少吧？条件都给的怎么样？”
　　大家就都笑笑，王靖雪不说话，谢冰自从看见齐洁进了房间就只是笑，这时候也不说话，于是司马朵朵就只好道：“实话不瞒你齐总，接触倒是接触了不少，不过，都还在谈，这种事情嘛，本来就是看彼此诚意的，谁那边缺一点都谈不拢，您说对吧？”
　　齐洁笑着点头，“那当然，诚意，最重要！”
　　说话间，她笑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们明湖文化那边虽然成立了没多久，但咱们之间的合作，却是很久了。我们家老板跟你们几位的关系，就更是不用我多说。今天特意让若璇把你们几位请过来，我可是带着诚意过来的，怎么样，考虑考虑我们明湖文化吧？”
　　她这么问，自然没人搭腔。
　　王靖雪和谢冰依旧是不说话，而片刻之后，司马朵朵则抬头看向孙若璇。
　　孙若璇见状笑着道：“你们谈你们的啊，我就是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不过呢，大家都是姐妹，我多少还是要透露一点的，齐总许给我说，新建一个组合，三年三张专辑，我的提成是5%起跳，商演和代言，都是组合跟公司对半分。当然，你们要是能谈下来更好的条件，那就是最好，我也跟着你们沾光，坐地起价嘛！”
　　大家闻言都笑。
　　但笑过之后，司马朵朵脸上却还是露出一抹犹豫。
　　第一，是因为还要建组合。既然透露出这个意思，那很明显，如果能把五行吾素里的人拉过去几个，直接起个新名字，当然可以最大限度地把原属于五行吾素的歌迷给拉过去。只是，那样一来，这个组合是属于谁？会不会最终的结果，跟待在华歌没什么区别？
　　第二，百分之五，商演对半，这个条件，相比起她们在五行吾素时候的待遇，自然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是跟其它唱片公司开出的条件对比的话，就只能算是中等待遇了。
　　别的不说，至少在其它唱片公司，她将是一个独立的歌手，是可以自己发唱片的，而且对方直接许给了百分之八起跳，只要卖过一百万张，就可以拿百分之九了！
　　司马朵朵自信，就算自己单飞了，只要选歌这一关选好了，太好不敢说，一百万张，应该问题不是太大——要知道，她在五行吾素时，哪怕是中间扑街了的那张《让我飞》，到现在销量也已经两百多万张了！
　　更何况那些公司已经纷纷许诺，到时候要出新专辑时，选歌的事情，将最大限度尊重她的个人意愿，也就是说，选哪首，不选哪首，都可以由她自己说了算！
　　而对于自己选歌的能力，司马朵朵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自认为在经过了高峰与低谷之后，现如今的自己，对于一首歌是不是好听、发出去能不能红，已经有了相当的判断能力！
　　所以，面对齐洁开出来的这个条件……她当然会不太看得上。
　　不过这个时候，没等司马朵朵开口说什么，孙若璇却又突然道：“啊，对了，忘了说，齐总说了，新组合里的这三张专辑里，会让李谦老师给操刀至少六首歌！”
　　刷的一下，司马朵朵的眼睛亮了。
　　百分之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能卖得好！
　　卖一百万张，拿百分之八多？还是卖三百万张，拿百分之五多？
　　这么简单的题目，自然是谁都算得明白！
　　更何况，专辑销售提成的数目还是小事，一旦走红了，后续的商演和代言，那才是大头啊！
　　在华歌唱片待了这些年，不管是不名一文时，还是后来大红大紫了，她们一直都被公司赶着到处跑商演，对这一块的市场行情，自然是门清：专辑卖一百万张，那就只能算二线歌手，接商演的话，撑死了五万八万一场就不错了，但是卖到三百万张，对方要是不给到一场三十万以上，压根儿就没脸报价！
　　同样的道理，八万全是自己的，也没有三十万的三分之一多！
　　三张专辑，李谦出六首歌……实话说，尽管司马朵朵无限趋向于想自己单飞，对于自己的单飞，也抱有极大的信心，但还是不知不觉就犹豫了一下。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的，有了这个条件，就代表着新成立的这个组合，有九成九以上的把握，是不会扑街的了！
　　一边是靠自己、前途如何尚不得而知，但是却能得到最大的自由度，成为一个独立的歌手，另外一边则是加入明湖，借着另外一个组合，再次走红起来……
　　一时之间，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
　　大家都纷纷地动手端茶喝，似乎是默契地给司马朵朵留出了思考的时间。
　　犹豫半天，司马朵朵笑笑，抬起头来问：“那这个组合……”
　　齐洁闻言，不等她说完，就放下茶碗，直接道：“是属于你们的！”
　　司马朵朵闻言又是眼前一亮，但这个时候，齐洁却出人意料地继续道：“但也是属于我们明湖文化的。”
　　见司马朵朵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齐洁笑笑，道：“实话说，你们的老师李谦跟我说过很多遍。他说归根到底，音乐圈，艺术圈，卖的是才华。所以，多得是因人成事，而不是因事成人。有那么一天，如果你们在明湖呆的厌倦了，尽管走，你们完全可以脱身出去，单飞，或者再创一个新组合，只要你们有实力，就依然能红。”
　　“就像我们现在准备成立一个新组合，并且有信心像当初捧你们一样把她也捧起来，是一回事情。我们不准备以你们是五行吾素的前成员来做什么宣传，找你们，想签你们，只是看中你们的实力，和经验。”
　　说到这里，她缓了缓，才又道：“我们不会把这个组合扣在自己手里，像华歌对你们那样，把你们当成赚钱的机器。但是反过来说，我们必须有制衡的手段，也绝不会允许在未来，当合约到期，让你们带着这个组合的招牌跳到其它公司去。因为打造这个组合、这个品牌，我们的力量不可或缺。所以，我说，这个组合一旦成立，就是属于咱们双方的，一旦将来不能继续合作，那么这个品牌，就随之尘封，谁都不能单独脱离了对方去用。”
　　齐洁的话说到这里，入情入理，孙若璇显然是早就听过了，就符合着点了点头，而且笑道：“这一份合约就是五年，我准备跟着李谦老师再好好捞这一把，然后……五年后的事情啊，谁说的好，指不定到那个时候，我就去做主持人了呢！”
　　说罢，她的目光在司马朵朵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谢冰。
　　司马朵朵的犹豫，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纯属个人意愿，无法勉强，但谢冰自从进了这房间，几乎一言不发，就让孙若璇有点不解了。
　　要说这房间里，谁跟明湖文化的关系最好？
　　稍微外人一点的，可能认为是王靖雪，毕竟如今圈里其实有不少人知道，王靖雪有个妹妹，是李谦的女人。甚至在圈内，还有一些龌龊的八卦，说王靖雪本来就是靠跟妹夫睡，才为五行吾素换来了一段花团锦绣的灿烂。但身为一个组合里的姐妹，大家心里却都明白，王靖雪这个性子……或许李谦在一定程度上会看在她妹妹的份儿上，给她一些面子，但真要说关系最亲近的，却肯定不是她。
　　而是谢冰。
　　王靖雪的妹妹是李谦的女人，但谢冰本身就跟李谦有过一段纠葛！
　　这个时候，当察觉到孙若璇的目光，谢冰抬起头来，笑笑，笑容甜美而干净，然后，她又注意到齐洁的目光也转过来，就纳闷地道：“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孙若璇耸耸肩，齐洁则笑笑，问：“冰冰，你怎么考虑的？光听见朵朵问了，都没听见你说话呢，怎么考虑的，说说看。”
　　谢冰闻言笑笑，“那是李谦老师的公司啊，我没什么好说的，不管什么条件，我都同意。”
　　司马朵朵讶然地扭头看过去，但很快，她就释然了。
　　谢冰这丫头，别看胆儿小，但很死心眼儿，喜欢上李谦了，那就是喜欢上李谦了，估计这会子就算李谦说，我得把你卖了，然后换点钱花，她都能笑着点头，更何况眼下这可是签过去李谦的公司，从今之后，笔尖一落，她就能跟自己的白马王子朝夕相见了！
　　所以，她的话，简直毫无参考价值。
　　于是，司马朵朵的目光随后看向王靖雪。
　　虽然在她看来，王靖雪有很大可能也会选择答应签去明湖文化，毕竟她跟李谦的关系，也是相当近的，所以她的决定，估计也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但是……好歹也要先听听再说。
　　但这个时候，叫她没有想到的是，王靖雪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却只是勉强笑笑，然后就看向自己，缓缓地道：“朵朵，你过去吧，去了那边，跟小冰，若璇你们三个新成立一个组合，是一件好事儿，我相信李谦也是不可能会亏待你们的！至于我，我已经联系好了唱片公司了，大概等日子一到，跟华歌自动解约之后，我就会跟他们签约了。”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齐洁，有些歉意地道：“对不起齐总，恐怕，咱们不能合作了。”
　　齐洁有些吃惊。
　　在来之前，坦白说，不管是她，还是孙美美，以及负责牵线搭桥的孙若璇，事实上大家谁都没有考虑王靖雪的事情……这是明摆着的，自家老板的大姨子，怎么可能去别的公司？
　　然而没想到，谢冰是想都没想就可以答应，司马朵朵是犹豫着，但看来劝一劝也差不多可以拿下，却唯独只有王靖雪，唯独只有这个在大家看来最不费力气的人，居然直接宣布：没得谈！
　　这一刻，连齐洁都有些措手不及。
　　捻捻手指，她缓缓点头，笑起来，道：“好，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也就不再多说。”说话间，她端起茶杯来，道：“借这杯水，祝你前程似锦。另外，明湖文化随时欢迎你过来！”
　　王靖雪低下头，片刻不语。
　　然后，她抬起头来，笑着，也伸手端起杯子，眼眸里有着平日难得一见的温柔。
　　“叮”的一声。
　　跟齐洁碰了一下。然后她仰头，一饮而尽。
　　如同饮尽了那漫天风雪。


第36章 抢人进行中
　　临近年底，顺天府的各大唱片公司之间，暗流涌动。
　　今年12月，五行吾素的五个女孩子就将合约期满，续约的事情却一直都没怎么谈拢，而来年三月，黄玉清即将合约期满，据说华歌和索尼正在极力拉拢。
　　至于其他的……赵信夫工作室跟索尼签下的代理发行协议，在明年二月就将期满，据说信达有意将赵信夫工作室整个买下，并采用以股易股的方式，如果这桩收购谈成，赵信夫就将成为信达的股东之一，而据传，索尼那边的总经理渡边和一，近两年一直都在试图收购远方唱片公司，据说也是打算以股易股，而一旦收购完成，歌坛天后甄贞自然将会归属于索尼唱片旗下，且与此同时，他们夫妇俩也将成为索尼唱片的股东。
　　总之，各有各的算盘。
　　在经过了一年多的发展之后，尤其是当李谦工作室和明湖文化公司完成了合并，并顺利地大卖了两张专辑，且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发行网络之后，明湖文化在唱片界的地位，开始逐渐稳固了下来。于是，历史上第一次，齐洁代表明湖文化，开始主动出击。
　　先是画出一张大饼，把五行吾素内最有人缘的孙若璇给谈了下来，随后，不管是不是因为她的功劳吧，但至少，谢冰被她给拿下了。
　　但是，王靖雪却在当场就直接明确表示了拒绝。
　　第二天，原本只是犹豫不决的司马朵朵，也亲自给齐洁发来短信，表示了婉拒。
　　对于这一切，因为李谦除了上课之外，始终都在忙着排练五大美人的首张专辑，所以齐洁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告诉他。
　　两天之后，司马朵朵在出席一次活动的时候，正式发声，表示将不再续约，接下来将会谋求单飞。
　　看到这个消息，齐洁就知道，她应该是已经敲定了下家了。
　　而果不其然，李金龙和孙美美发动人际关系，在圈子里打听了一下，随后就收到接近百分百准确的消息：司马朵朵已经确定会签约索尼唱片。条件是三年三张专辑，单张制作费不低于二百万，8%分成，商演和代言六四开，索尼六，司马朵朵四。
　　只能说，相比起到明湖文化来加入另外一个组合，她还是更愿意单飞，而相比起有着李谦这根金手指加成、但毕竟成立日短的明湖文化，她也更愿意相信索尼的综合实力。
　　而就在司马朵朵发声之后的第二天，华歌唱片就对外公开说：已经获得了五行吾素组合部分成员的续约，接下来将会以她们为骨架和基础，重新组建五行吾素。并说什么相信可以把五行吾素的辉煌延续下去云云。
　　但齐洁找谢冰和孙若璇打听的结果却是，她们之中只有周萍萍续约了，王靖雪绝对没续约。其中谢冰更是肯定地说：王靖雪跟她说过，不会再跟华歌续约了。
　　齐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试一把。
　　在她想来，或许王靖雪是跟司马朵朵一样，想单飞？
　　还记得曾经听李谦和廖辽说过，现如今的五行吾素组合，论唱功，谢冰和王靖雪不相伯仲，可以算是并列第一了，而且两个人的声线都相当有特别。在当今歌坛，说是最顶尖那一批，她们还差点儿，但说是一流，却已经没问题了。
　　那么，有了谢冰和孙若璇在，或加人，或不加人，反正撑起一个女子组合已经没问题，再把王靖雪拉过来，就算单飞，对公司也是利好。哪怕只是做偶像型歌手，凭借着她们过去红的那个程度，再加上一定的包装，成绩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于是，她先是打电话，发现对方关机之后，就找谢冰问清了地址，亲自登门。
　　可结果却相当的出人意料：在王靖雪家楼下，她遇到了五行吾素的经纪人吴姐，而对方，居然也是来找王靖雪的。
　　结果却是，王靖雪家里没人，两个人都空跑一趟。
　　而随后，齐洁被迫无奈，终于把电话打到了王靖露那里。
　　十分钟之后，王靖露把电话回过来：别找了，最近因为续约的事情，有很多人找，我姐有些烦，已经回济南了，准备小住一段时间。
　　齐洁接完了电话，实在无语。
　　在她看来，王靖雪这个个性，跟她的妹妹简直是截然相反！
　　王靖露乖巧、懂事，貌似柔弱，不管什么事情，她几乎都从不逞强，但仔细看看就发现，不管什么事情，到最后她都不会吃亏。就连两大天后，都被她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愣是把两边的火气都给平下来了。
　　可是反观王靖雪……又冷又硬！
　　在当下的唱片圈子里，五行吾素合约到期，即将分崩离析这件事，显然正是大热门，不管你王靖雪作何打算，续约也好，去哪家公司单飞也好，或者留在华歌单飞也罢，你总得谈呀，大家都对你那么热乎，多少唱片公司都想拉拢，她倒好，连个经纪人都没有，自己就撒丫子跑了——你的唱功和实力固然在，可等到时过境迁，你还会有那么多公司抢么？
　　这一次，齐洁又想把事情告诉给李谦，让他给王靖雪哪怕打个电话。但想了又想，她最后还是把电话又给王靖露打过去。
　　结果又是十几分钟之后，王靖露的电话再次打回来，带来的消息却再次让齐洁目瞪口呆——王靖雪明确表示，她不会考虑明湖文化的，已经把接下来选择唱片公司单飞的事情，委托给经纪人吴姐了，请明湖文化这边不必再联系她。
　　齐洁彻底哑火。
　　不过再想想，好吧，五行吾素作为当今国内歌坛的第一团体，如果不分崩离析，那未来前途如何，当然不好评判，可是至少，随着上张专辑《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国内绝大多数的唱片公司，已经认可了这五个女孩子的唱功了，纷纷称赞制作人调教有方，让她们这个组合在歌技方面获得了长足进步。
　　而现在，五个人里，华歌只留下了一个，索尼抢过去一个，明湖文化却是一下子拉过来两个，也该知足了！
　　而果然，又过一天，五行吾素原来的经纪人吴姐就在圈内放出了消息，王靖雪已经授权她跟唱片公司方面接触——据说，随后她就成了各大唱片公司的座上客。更据说，甚至连华歌那边都已经松口，说如果王靖雪想要单飞，华歌唱片方面也完全没有意见，只要她愿意继续签在华歌，公司将对她的未来发展给予全力支持！
　　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很快，华歌唱片内部就流传出了，将会在近期为新的五行吾素组合选人的消息，而索尼唱片更是在随后高调宣布，司马朵朵将在十二月底加盟。
　　而当记者问到王靖雪的时候，其总经理渡边和一则笑着表示，正在谈，目前公司和对方的经纪人吴萍萍已经就很多的合约细节达成了一致看法，只等王靖雪回京确认，即可签约。
　　而与此同时，在出席一次歌友见面会的时候，甄贞第一次公开承认，自己和丈夫的那家远方唱片公司，目前的确是正在和索尼唱片接触，未来不排除会成为索尼旗下艺人的可能。
　　整个国内歌坛，一片兵荒马乱之势。
　　而这个时候，当时间渐近元旦，当外界一片纷纷扰扰的时候，四大美人乐队却自始至终躲在排练室和录音室里。
　　排练，录音。排练，录音。排练，录音。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王怀宇要担课，还有演奏任务，李谦则是要上课，所以他们肯定要两头跑，而当两人不在的时候，空余的时间里，大家也并未偷懒，比如曹霑就要负责辅导郁伯俊的吉他，而廖辽，则更是前所未有的勤奋，甚至已经开始为自己在来年的新专辑做功课了。
　　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假行僧》，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已经完成了六首歌的录制，预计全部录音室工作，将在农历春节前全部结束，发行部那边为这张专辑预设的发行日期，是来年的四月份——一切都是紧打紧，只是为了尽力的遏制盗版的蔓延。
　　而廖辽的第四张个人专辑，也是她在签约明湖文化之后的第二张专辑，目前已经基本完成了选歌——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李谦一手包办了。
　　廖辽自己从投稿来的作品中选中了一首很温暖的情歌，叫《月光的行板》，并随后就建议齐洁把那位作者签进了公司。
　　除此之外，曹霑的一首慢摇作品，叫《太阳从西边出来》，也很对她的胃口，再加上千挑万选，她从自己历年写的二十多首歌里选了一首节奏摇滚出来，叫《风会来》，再加上李谦给的七首歌，一张专辑的量，已经足够了。
　　最终，这张专辑被暂定名为《女人花》。
　　对此，齐洁一再表示她的意见，她认为专辑名叫《相约九八》会更好卖。
　　然而，廖辽表示很不屑。


第37章 简单粗暴
　　济南府，盛世花园小区。
　　王靖雪刚把车子停好，正下车，就见一辆捷达车开了过来。
　　看见那辆车，王靖雪本来准备上楼的，却是不由得站下，等着对方停好车。然后，那边车门一开，李谦的妈妈耿慧珍就着急地从车里下来，笑眯眯地看着王靖雪，“小雪呀，这是又去锻炼了？”
　　王靖雪笑笑，点头，“耿阿姨好。”看见李谦的爸爸也随后下来，也笑着问好，“李叔叔好。”然后才回答道：“我都习惯了，每天都要跑跑步、打打羽毛球什么的。”
　　耿慧珍笑着说：“上次小谦回来的时候还说呢，让我跟他爸也去那种什么运动俱乐部去办个卡，也去锻炼去，我跟他爸都不乐意去。花那个钱呢，花钱跑步？”
　　王靖雪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换了王靖露，大概会很耐心地跟她解释，比如说人家俱乐部那里会有很多专业的运动设备啊之类的，但是王靖雪就特别不擅长做这种事情，不善于跟人交流。
　　尤其当对面的人是李谦的爸妈。
　　于是，气氛略有些尴尬地，三个人前后脚上了楼，在楼道里道了别，王靖雪打开门进去，心里才松了口气。
　　听见门口响动，陶慧君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了？先去洗个澡，饭一会儿就好。”
　　王靖雪答应一声，自去洗澡。
　　等洗过澡出来，果然四菜一汤已经做好，于是母女俩也几乎没什么交流，沉默寡言地吃饭——王靖雪的饭量依然不大，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陶慧君特意加快了些，终于，在她喝了几口汤想要离开餐桌之前，把她给叫住了。
　　“你确定听你那个经纪人的？去索尼了？”
　　王靖雪点点头，“嗯。”
　　陶慧君给自己盛上一碗汤，放下勺子，又问：“你要怎么做，肯定有你自己的考虑和打算，妈不懂这个，也不拦着你。只是……妈就想问问你：到底，是为什么？”
　　陶慧君没有解释自己问的是什么事情的为什么，王靖雪也不必去问。
　　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为什么到底是指的什么。
　　犹豫片刻，王靖雪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道：“妈，你就别问了。”
　　然而这一次，陶慧君斩钉截铁地道：“可是我必须问。”
　　母女两个目光对视。
　　一个犀利，一个清冷。
　　“问了，有意义吗？”王靖雪问。
　　陶慧君想了想，点点头，“放着自家妹夫的公司不去，非得要去别的公司……小雪，妈妈不傻，同时，妈妈可以告诉你，其他人也都不傻。”
　　顿了顿，她道：“无论是从亲疏远近，还是从彼此曾经有过的合作关系来考虑，妈妈相信，你们那个圈子里，十个人有九个人会认为，你该去明湖。可是，你却非得从一开始就拒绝了那边，选择跟索尼签约……小雪，不光妈妈不傻，你妹妹，更不傻！”
　　王靖雪始终低垂着眼睛，直到她听到最后一句，才突然抬起头来。
　　陶慧君目光犀利如刀，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然而这时候，出乎意料的，王靖雪脸上却并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慌乱。相反，她竟是很淡然地笑了笑，“所以呢？”
　　陶慧君的眼睛眯了眯，道：“所以，我觉得，作为你的妈妈，我有必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要知道，只等她们俩结了婚，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王靖雪闻言，淡然一笑。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叹口气，表情平静地与自己的妈妈对视着，坦然地道：“如果你非要问为什么，那好，我告诉你。我喜欢上他了，而且是非常喜欢，但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去跟王靖露抢男人，唯独只有我不能！”
　　顿了顿，她笑着道：“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陶慧君的表情毫无变化。
　　似乎王靖雪的话，早就已经在她意料之中。
　　母女俩再次目光相对，陶慧君缓缓地道：“其实……”
　　才只说了开头两个字，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陶慧君打住了话头，王靖雪看她一眼，走过去拿起了电话，“喂，你好，这里是……”
　　……
　　录音间隙，是齐洁和李谦谈工作的时候。
　　乐队的其他几个人都很自觉地远远躲开，喝水闲聊去了，只有廖辽坐在一边喝着水，听两个人说话。
　　其实，说是谈工作，也大多就是齐洁把最近公司的事情拣重要的，尤其是需要李谦来拿主意的，跟李谦念叨念叨，然后李谦给个回话，事情就基本定下来了。
　　像这样的事情，一般情况下齐洁一周之内报告个一两次就已经足够，每次顶多也就半小时。可以说，李谦这个甩手掌柜，甩的很彻底。
　　这一次的事情，也同样不复杂。
　　春节晚会导演组那边来电话催节目了，齐洁已经按照《相约九八》报上去了，两大天后合唱，这个虽说是新歌，但基本上畅通无阻，不必有什么担心。但是，算算日子，必须要开始练歌了，那么，自然是要明湖文化这边请周嫫过来，那到底她什么时候过来？谁去请？这个显然是要交给李谦的。
　　于是，没的说，李谦说我回头叫她来。
　　然后，《三国演义》前十五集的初剪已经送来，制作部那边还是李金龙带队，已经做出了一个大纲式的配乐基本思路，回头需要李谦看看，没意见的话，那边就开始动手了。
　　再然后，嗯，五行吾素的合约眼看还有几天就到期，索尼那边已经高调宣布，将会在十二月十八日举行签约仪式，那咱们这边的谢冰和孙若璇，你看选哪一天合适？
　　说到这个，李谦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想了想，他叹口气，道：“前天小露还跟我说，靖雪姐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了。上次她打电话回去，想劝劝她，结果让她几句话就给堵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自家大姨子，居然跑去别的公司去，这真的是……总之，别扭！
　　齐洁催过，王靖露也催过，大家都说，别管最后成不成，你总该亲自打个电话呀，那样显得多有诚意？指不定你一个电话过去，她就回头了呢！
　　但是不知为何，李谦却总也不敢打这个电话。
　　尽管这个电话，在大家看来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他却总是下意识觉得有点心虚。
　　每次一摸起电话来，眼前就会下意识地出现那一对含情脉脉的眼眸。
　　似真，似幻。
　　犹豫片刻，李谦还是叹了口气。
　　本来呢，计划还是挺好的，王靖雪和谢冰的歌技目前是相当扎实的，孙若璇稍弱，但她那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对于一个组合来说，恰恰正是最好的润滑剂。
　　可现在，S.H.E.看来是弄不成了，可是光孙若璇和谢冰的话，她俩长得并不太像，就算是再怎么想要复制一下、圆个情怀梦之类的，Twins也是不大靠谱的。
　　……
　　吃过午饭，大家都各自在休息室休息，李谦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觉得心里烦躁，就一个人爬楼梯上到九楼，站到天台上吹冷风。
　　想了想，他狠了狠心，掏出手机，先拨通了王靖雪的手机。
　　关机。
　　想了想，他查到王靖雪家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喂，你好，这里是王家，请问你找谁？”
　　“靖雪姐，是我，李谦。”
　　客厅里，王靖雪闻言一愣。
　　陶慧君察觉到她的表情不对，顿时关心地看过来。
　　犹豫了一下，王靖雪的声音带着一抹干涩，道：“你……有事？是找我妈的吧？”
　　“我就找你。”李谦平静地道。
　　于是，王靖雪不说话了。
　　“跟索尼那边谈妥了？”李谦问。
　　片刻之后，王靖雪“嗯”了一声，道：“谈妥了。”
　　停顿片刻，李谦道：“为什么不过来这边？”
　　王靖雪无语。
　　过了一阵子，李谦道：“不管你谈成什么样了，道歉的话，我去跟谢铭远谢总说。至于你，在济南玩够了就回来，过来签约。”
　　王靖雪闻言有些慌张，赶紧道：“不行的，都已经谈妥了，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李谦应声回答道：“答应了也可以反悔！就算你已经签字了，我也可以帮你买断合约！”
　　王靖雪微微瞪大了眼睛，又是着急地道：“别！你千万别！”
　　顿了顿，她又解释道：“其实索尼给的条件不错，我真的是想过去试试，看没有了你的词曲，我只靠自己，能不能红起来！”
　　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她自己笑笑，又道：“或许，或许我去了索尼，会扑的一塌糊涂吧，到那个时候，我就去投奔你，给你打杂也好，到时候你记得收留我。”
　　电话那头，李谦似乎叹了口气，道：“说完了吗？”
　　王靖雪不吱声。
　　于是李谦道：“没别的事情要说的话，我就挂了，谢总那边我打电话过去就好，这里头没你的事儿了。你记得过几天回来签约，要给你们办个签约仪式的。”
　　王靖雪讶然，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认识那么久，这还是李谦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的粗暴和不讲道理，但是偏偏，这一刻，她竟是下意识地就不想去拒绝。
　　片刻之后，见王靖雪不说话，李谦果断挂了电话。
　　……
　　放下电话，王靖雪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陶慧君。
　　陶慧君目露疑惑，也看着她。
　　“他……是李谦，他说……让我过几天回去签约。”
　　陶慧君挑挑眉毛，旋即点了点头，笑道：“很好啊！”
　　王靖雪咽了口唾沫，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恰到好处的形容此刻自己脑子里的混乱与不知所措，便只是断断续续地道：“可是……我跟索尼那边……都已经……”
　　陶慧君一脸镇定地回答道：“不是还没签字嘛！再说了，就算签字了又如何？给他们违约金不就行了？这是男人需要去操心的事，你不用多管。”
　　王靖雪哑然。
　　顿了顿，陶慧君笑笑，道：“其实，我本来是有些话要跟你说的，比如我觉得你需要去帮帮你妹妹什么的，但是现在好了，看来，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


第38章 左拥右抱的代价
　　屋外的争吵还在继续。
　　王靖雪双手抱头，歪在床上，神游天外。
　　“你懂不懂什么叫自由？你知不知道人活在这世上是为什么？你眼里除了利益，还有别的吗？”——这是老爸王大同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咆哮。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
　　这是妈妈陶慧君的声音，她永远都是这样的不紧不慢，但说出话来，却又总是如此的锋利，“我只知道，你纳妾的钱，是小雪借给你的。想过吗，大同，你要纳妾，要去睡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和你女儿差不多年龄的女人，居然是你女儿借给你的钱。而有了这笔钱，你就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片刻的安静。
　　然后老爸再次咆哮，“可是小雪她不用！我在关注她，我很关注她，最近一段时间，那些专业的报纸评论，都说她的唱功今非昔比，所以，离了李谦，他一样可以做得很好！那么，她为什么就不能自由的选择？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要这样去干涉？”
　　另外那个声音仍旧不温不火，只是平静地道：“我会干涉的。我是说，如果事情偏离了它应走的道路，我会出手干涉的。因为那是我的女儿，而我希望她成功。但是现在，我可以负责的说，这件事情，我没有干涉。”
　　“可是你的不干涉比干涉还要要命！还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吗？希望小雪能去帮助小露一把？你也是个女人！她们俩可都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狠得下心？你想没想过，小雪会怎么想？这辈子去做自己妹妹的陪衬？那小露呢？她会怎么想？”
　　“哦？是这样吗？原来你是那么鄙视给别人做妾的女人？可是，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抱回来的这个小家伙，可是……”
　　“你……陶慧君，你不要无理取闹！”
　　又是片刻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王爸的声音降低了些，似乎在刻意的压制着胸中的怒火，道：“小雪可以自由的选择去索尼，还是去明湖，你，和我，谁都不能干涉！”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绝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嫁给人当小老婆！尤其是不可能让她们俩嫁给同一个男人！”
　　过了一小会儿，陶慧君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才道：“知道吗，大同，有些事，你真的不懂。所以……消消气，这种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行吗？”
　　顿了顿，她又道：“事实上，就连你的两个女儿，都比你更懂的什么是人生，什么是自由！更懂得什么才是幸福！”
　　“去你妈的人生和幸福！”
　　啪的一声！
　　王靖雪一下子跳下床来，两步走到门口，伸手要打开门，犹豫了一下，却又把动作放缓下来，缓缓地打开门。
　　老爸脸膛涨红，怒火冲天。
　　老妈伸手捂着脸，但是面色平静。
　　听到房门的动静，两个人同时扭头看过来。
　　王靖雪面无表情，双手抱胸，靠在了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小雪……”王大同嗫喏着。
　　然而王靖雪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王大同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臂，往这边走了一步，却又站住，脸上露出片刻的挣扎表情，然后才诚恳地道：“小雪，你不要听任何人的，更不要听你妈的，你想去哪里，想去做什么，只需要听从你自己的！爸爸相信你，不管去了哪里，你都没问题的！”
　　王靖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点点头，“谢谢你，爸。”
　　王大同还想继续说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这个时候，王靖雪反倒是突然开口，问：“爸，要是有一天，我嫁给人做小老婆了，你会打我吗？”
　　王大同张开嘴、瞪大了眼睛，然而张口无言。
　　片刻之后，王靖雪又笑笑，点头，“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小雪……”
　　“爸，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谁的建议都不用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对吧？”
　　王大同哑口无言。
　　婴儿房里传来啼哭声，保姆正在努力地呵哄。
　　王大同左看看，右看看，转身往婴儿房走过去。
　　母女俩对视着。
　　陶慧君的面色依旧平静，片刻之后，她伸手从嘴角抿下一丝血迹，冲王靖雪笑笑，有些说不出的淡然，道：“这就是你爸！”
　　王靖雪不笑，只是看着她。
　　片刻之后，她问：“你当年跟我爸，真的是自由恋爱吗？”
　　陶慧君笑笑，摇头，然后道：“人，尤其是女孩子，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喜欢叛逆，不是吗？”顿了顿，她又道：“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试图让你和小露不要那么叛逆。”
　　王靖雪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地道：“在小露身上，你成功了，对吗？”
　　然而陶慧君摇摇头，“你们两个，目前还都没有。但是……你们都正走在对的路上。”
　　王靖雪的嘴角现出一抹冷笑。
　　但是陶慧君毫不在意。
　　好像刚才挨了一巴掌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好像她永远都只会是那么胜利者。
　　所以，从小到大，王靖雪甚至不记得哪怕她发过一次脾气。
　　她永远都是那么平静、平和，永远都是面带笑容的。
　　像这个时候，她就微笑着问：“想好了？什么时候回去？”
　　王靖雪摇摇头，又点点头，也笑笑，道：“我准备多想几天，陪陪我爸。”
　　陶慧君低头笑笑，然后点点头，“行，那就再多住几天。”
　　王靖雪有些讶异，忍不住问：“你不是应该催我回去吗？”
　　陶慧君淡然地笑着，“他一个电话你就马上乖乖的回去了，那你岂不是太不值钱了？让他们等等也好。”
　　王靖雪闻言，脸上原本就只是强自撑起的轻松，瞬间消失不见。
　　顿了顿，她脸上隐带痛苦，却又偏偏很纠结地笑了笑，然后缓缓点头。道：“说的也是。你总是那么……算无遗策！”
　　说完了，她转身，要关门，身后陶慧君却又突然道：“小雪……”
　　王靖雪站住。
　　陶慧君走过来，王靖雪转过身去。
　　母女两个平静地对视着。
　　片刻之后，陶慧君叹口气，伸出手来，摸着自己女儿的脸颊，缓缓地道：“妈妈知道你的性子，所以，不要让自己那么痛苦，那么纠结了。这一切，都是妈妈给你规划的，你只是爱妈妈，所以无法拒绝妈妈的要求罢了，你并不是自愿的，好不好？”
　　王靖雪的眼角突然湿润起来。
　　片刻之后，有泪滴，一大颗一大颗的涌出来。
　　“妈，能告诉我吗？你到底图的是什么？”
　　陶慧君沉默片刻，沉静地道：“为了让你和小露将来回想起自己的人生，不至于会埋怨自己的碌碌无为和寂寂无名。”
　　王靖雪吸吸鼻子，抬手擦去眼泪，面色渐渐恢复平静。
　　“我会去明湖文化，和他们签约，但是，我永远都不会跟自己的妹妹抢男人的。这样，可以吗？”
　　陶慧君笑笑，伸手帮她擦去残留的泪痕，“当然！当然可以！”
　　王靖雪又抬手擦泪，然后点点头。
　　但片刻后，陶慧君又道：“这次回去，我准备跟你一起过去一趟。”
　　王靖雪闻言讶然地看过来。
　　陶慧君平静地道：“他身边的女人多，这没什么，但小露太弱了，就不好了。所以，我需要去见见他。”顿了顿，她笑笑，又道：“他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在他这个年纪来说，少见的聪明人。只要我去了，他就会懂的。”
　　王靖雪半惊半疑地看着她。
　　顿了顿，陶慧君叹口气，又道：“幸好他还是喜欢小露的，可惜小露还是不太懂，男人的心，是很容易就会变的。”
　　王靖雪顿时无语。
　　……
　　早上起来吃过早饭，李谦先开车把周嫫送到索尼唱片所在的办公楼下，然后才打方向盘返回去，到公司去继续录歌。
　　经过了这一段前所未有的忙碌日子，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瘦削，不过整个人却显得更精神，也更干练了些——不知不觉、不知不觉的，他虽然过了年才刚二十岁，但真的已经是越来越不像是一个学生了。
　　车子停好上楼去，曹霑他们几个已经在了，廖辽肆无忌惮地走过来，还凑上来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绝对不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于是她一脸的不爽。
　　李谦不搭理她，过去跟曹霑他们说说笑笑几句，大家就准备继续录歌。
　　到现在，《假行僧》这张专辑还剩下四首没有完成录制，但排练已经没问题了，都已经烂熟，所以大家伙儿就都想着在元旦前一鼓作气，把它彻底录完。
　　不过，还没进录音室呢，大家都是刚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留在排练室，还没出门，廖辽的手机就响起来，曹霑他们回头看看不是自己的，就说着话继续过去，李谦则留下等她。
　　廖辽拿起手机来，看清号码，先就嘟囔了一声，“陌生电话？”
　　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片刻之后，她讶然出声，“廖敏？你手机呢？又被咱妈没收了？这是在哪儿打的？什么？”
　　李谦看她表情似乎不对，突然脸色就有点白，不由得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当下赶紧走过去。
　　廖辽捂上话筒，惨白着脸，看向李谦，道：“我妹妹，她说……我爸妈一大早就开着车出门了，还叮嘱家里的保姆这两天看好她，所以她猜着，他们应该是往顺天府来了。”
　　“呃……”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
　　电话里，廖敏的声音很快嚷起来，“喂，喂，是我姐夫在旁边吗？你让他接，让他接！”
　　廖辽看看电话，递给李谦。
　　李谦刚接过来，就听电话那头小姑娘惊喜地说：“是姐夫吗？”
　　这一次，这声“姐夫”已经不能不应了，李谦就答应一声，“廖敏是吧？是我。”
　　电话那头，廖敏继续惊喜地道：“太好了，姐夫，我姐抠门，你可不能抠门啊！我这可算是通风报信，怎么样，你得给重赏啊！”
　　李谦捏捏脑门，点头道：“好，给，一定给！那个……你说说，怎么回事？”
　　于是廖敏道：“打从我姐跟周嫫开始对上，我爸就给气坏了，最近这段时间，就老是听他们俩背着我瞎嘀咕，可是你想想，我廖敏是什么人，他俩要做什么，还能瞒得过我去？所以，我都听见啦！都是我爸的主意，他说，得先等这个事儿落落稳，再过去收拾我姐。”
　　“那现在很明白呗，他觉得事情都落稳了，这不，今天跟我妈他俩就出门了！我打了辆出租车，悄悄在后头跟着，一直看他们上了高速才回来给你们打电话！他最近除了跑着催债，没别的生意要跑，这大过年的，突然出门，你想想……”
　　李谦点点头，“我明白了！”顿了顿，又赶紧道：“等回头，姐夫给你包个大红包！”
　　“耶！姐夫万岁！”
　　李谦刚想把电话交还给廖辽，廖敏却又在电话里喊，“姐夫，姐夫！”
　　于是李谦只好把手机又放到耳边，“嗯？还有事儿？”
　　廖敏低声道：“看在你那么有诚意的份上，附赠建议一条！你让我姐，千万别溜，我爸现在正憋着火呢，等他来了，别犟，我们家老头儿那脾气，越顶着来越不行，你就让他发火，让他骂，骂完了他就好了。但是你，千万别照面啊！让我姐去应付，你死活都别跟他们见面！”
　　李谦想了想，勉强点头，“好……我知道了。”
　　……
　　今天的录音肯定是泡汤了。
　　做音乐，尤其是录音阶段，心情不对的时候，与其一遍遍的尝试、最终徒劳无功惹得心烦，还不如干脆暂停一天——于是，当曹霑他们在那边玩乐器玩得不亦乐乎时，廖辽却只能坐在李谦的办公室里愁眉苦脸。
　　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可以让廖辽害怕的，那么，在李谦之前，就只有一个廖爸了——廖爸那家风，别看是闺女，小时候那可是真的拿棍子抽过的！
　　想了半天，廖辽说：“二敏说得对，你别照面，我去应付。我家到顺天府……大概中午前后就能到了！我估计我爸跟我妈她俩，肯定不会往这边来，他们也不知道公司的地址，但我新家那边的地址，他们是知道的，所以肯定去那边等着！既然不打招呼来，那肯定就是想等着咱俩一块儿回去的时候，直接抓个现行！”
　　说到这里，她白了李谦一眼，“所以，今天晚上便宜她了！你去她那边吧！反正也是亲爹亲娘，又不是后的，充其量再揍我一顿？”
　　廖辽想办法的时候，李谦也伸手捉着自己的下巴，沉默不语。但是，等她说完了，李谦却是坚定地摇摇头，“你抗不过去的。”
　　顿了顿，他道：“我一定要去，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说完了他自己却又笑笑，调侃一般地道：“想左拥右抱？那就必须承受左右夹击！这大概就是代价吧！”
　　说到这里，他拉过廖辽的手，也不等她说话，就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吧，我去，你爸就算有什么火儿，也必须得是我来扛着！要不然，这件事情是过不去的！”
　　廖辽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我爸他们要是……”
　　李谦摆摆手，笑着握住她的双手，“你是我的女人，谁都抢不走的！”
　　廖辽闻言眼前一亮，旋即，脸上又露出一抹感动的神情。
　　片刻之后，她吸吸鼻子，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只要你能把我们家老头儿这一关过去，我豁出去了！今天晚上，我给你吹！”
　　“……”
　　这一刻，面对廖辽超级强大的逻辑串联能力，和异常强大的思维跳跃能力，李谦竟觉无言以对。


第39章 交锋
　　有了心事的羁绊，今天的录音果然是一塌糊涂。
　　录了一个小时，曹霑他们也看出了廖辽的魂不守舍，于是大家一合计，反正已经连续排练和录制了一个月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都休息两天，喘口气儿。
　　当然，大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没问。
　　于是，如坐针毡一般地在公司里来回转悠了一个小时之后，廖辽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煎熬了，干脆拉上李谦，直接现在就回家。
　　早伸头晚伸头，都是这一刀。
　　回家路上，两人还顺路买了点菜，李谦一路熟悉地开着自己的越野车进了小区，就见前面一辆车走走停停，廖辽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坐在副驾驶座上，所以不曾在意，李谦注意一看，才发现那是从辽宁那边过来的车，顿时就打起了精神，伸手碰碰廖辽，“哎，宝贝儿，看……看！这不会是你爸的车吧？”
　　廖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顿时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李谦一看那表情，顿时就全明白了，当下赶紧按了下喇叭。结果前面那车似乎会错意了，不但立刻加速了不说，开过两排别墅之后，干脆方向盘一打，往另外一边的方向去了。
　　还好，这时候廖辽已经掏出了手机。
　　那边很快接了手机，廖辽不等那边说话便直接道：“妈，别往那边拐了，回来，回来，我的房子在这边！”
　　那辆车果然“嘎吱”一声停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车子开始掉头转向，往这边开了过来。
　　李谦想了想，没有下车，只是跟廖辽对视一眼，廖辽便点点头，对电话道：“妈，你让我爸跟着这辆越野车走，我在车里呢！”顿了顿，又道：“李谦也在！”
　　很快，两辆车先后停在廖辽的别墅前。
　　车子一停好，李谦和廖辽都赶紧下车，然后另外那辆车上，廖爸和廖妈先后走了下来。
　　实话说，气氛本来应该是有些火爆的，但现在，因为刚才发生的走错路的事情，却反而让双方只是略微有些尴尬。
　　李谦倒不觉怎样，他明知道他们是来教训和规劝廖辽的，甚至未必没有把廖辽直接带回家去的打算，而他，则必须把对方的一切怒火都给接下来。
　　但廖辽的爸妈，则是经过了刚才的偶遇和电话，此时却颇有一种蓄足了气势却被一个意外给打断的感觉，似乎连他们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嗯，李谦和廖爸廖妈之间上次的见面，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了。
　　此时下车，廖妈不由得就认真打量了李谦一眼。
　　当然，不得不说，单论长相、气质的话，李谦绝对没什么可挑的，一表人才。但是很可惜，今天廖妈显然不是来看这个的，反而，李谦越是让她满意，他们俩心里就会越纠结。
　　这么好个男孩，又是跟廖辽一样做音乐的，还那么有才华，这要是俩人能一对一的，父母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拦着，巴不得两人赶紧结婚呢！说不定这一次见面，廖妈就要开展“早点生个孩子”的教育了。但是，当前提不是“一对一”，一切就都变了。
　　“叔，阿姨，你们好。”李谦说。
　　廖妈勉强笑笑，“哎，小谦你也好。”
　　廖爸看看廖辽，见廖辽下意识地躲到了李谦身体的侧后方，顿时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好，既然都在，咱们先进家吧，到家里再说！”
　　李谦点头应是，然后推推廖辽。
　　廖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开门。
　　四个人前后进门，李谦很主动地让廖爸廖妈到沙发上坐下了，廖辽则忙着烧水准备冲茶。
　　廖爸掏出烟来，抬头看看李谦，把烟盒冲李谦伸了伸，李谦笑着摆手，指着喉咙道：“最近在录专辑，不敢抽。”
　　廖爸点点头，也不说话，自己抽出一根来点上。
　　李谦看气氛略有些僵，就主动从廖辽手里接过茶具，轻声道：“菜还在车里呢，去先把菜拿进来。”
　　廖辽“啊”了一声，赶紧道：“对，那我去拿菜！”然后赶紧往外跑。
　　廖爸抬头看了自己闺女一眼，脸上有些不满一掠而过。
　　廖辽很快拿了菜回来，顺势就闪进了厨房，廖妈干咳一声，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廖爸却突然道：“饿了，你去帮她弄点饭去！”
　　廖妈愣了一下，李谦见状赶紧道：“不忙，阿姨坐了一路的车，肯定累了，先喝点水歇歇，让廖辽……呃，待会儿打电话叫保姆来做吧！”
　　廖妈闻言，看看李谦，又看看廖爸，但廖爸眼睛一瞪，“厨房也有水！”
　　廖妈撇撇嘴，勉强笑笑，对李谦道：“那……你们爷俩唠，我去厨房看看去。”
　　李谦站起身来，笑着点头应了声“好”。
　　廖妈走了。
　　李谦又坐下。
　　廖爸噗噗地猛抽了几口烟，李谦极有眼色地赶紧把烟灰缸推过去，廖爸抬头看看，冲他点点头，顺势掐了烟。
　　余烟袅袅。
　　两人都沉默下来。
　　“叔，咱们都两年没见了吧？本来前些天我们俩还说，准备回头等专辑录完了，赶在年前或者年后，一定要过去一趟呢。您……气坏了吧？”
　　廖爸闻言，有些讶异地抬头睇了李谦一眼。
　　然后，他抬手摸摸额头，半天之后，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摸起烟盒，犹豫了一下，却又放下，然后道：“廖敏没给你们打电话？”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笑笑，点头，“打了。我也接了。”
　　廖爸看着李谦，“既然打了，为什么还非要过来？”
　　李谦笑笑，坦然地与廖爸对视着，“我是男人，她是我女人。有了事儿，总不能让她一个女人在前头抗雷，我躲起来，您说是吧？”
　　廖爸眉头一皱，身上那股子气质勃然而发，“你女人？”
　　他个子不高，也不像一般的东北汉子一样看上去强壮而彪悍，但偏偏，他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只稍一发怒，便顿时带给李谦一种犹如老虎发怒一般的威压。
　　“呃……”
　　面对廖爸身上那股子吓人的气势，李谦却并未慌乱，只是平静地笑笑，然后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您肯定是很生气，不过……是，她是我的女人！”
　　廖爸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身子探过来一些，逼视着李谦，缓缓地道：“咱俩都是男人，你想的什么，我懂！你要玩女人，我不反对！你喜欢廖辽，她也喜欢你，我这个当爸爸的，也乐见其成。但是，找哪天你俩都有功夫了，去把结婚证领了，行不行？别的女人，你爱找几个，只要她廖辽没意见，我管不着！”
　　李谦闻言深吸一口气，不说话。
　　片刻之后，廖爸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手撑膝盖，就要起身，李谦却又突然说：“叔，廖辽不傻，您知道的。我也不是那种玩女人的人，她知道的。”
　　廖爸闻言一愣，突然皱着眉头看过来，那一对眸子里的神采，复杂莫名。
　　诧异？吃惊？好笑？不屑？荒唐？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谦，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地道：“我！也是男人！”
　　李谦轻笑，想了想，然后点头。
　　顿了顿，他认真地道：“或许吧，或许随着名气越来越大，随着身边围着的女人越来越多……不，您说得对，不是或许，是肯定！男人的本性嘛！到那个时候，感情也疲倦了，我也有可能会养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反正玩儿呗！我有才华，有钱，在圈子里有地位，能捧红所有我愿意捧红的人，而她们，年轻，漂亮，想红！所以，大家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点着头，道：“或许会有那样一天的！”
　　听他这么说，廖爸反而不走了，一屁股坐回去，逼视着李谦，道：“所以呢？”
　　李谦抬头，坦然地与他对视着，道：“所以？所以……所以您就觉得我对廖辽也只是玩玩吗？所以您自己的女儿，您觉得她会是那种为了红起来不顾一切的女孩子？所以……您觉得廖辽的脑子，有那么笨？”
　　廖爸抿抿嘴唇，不说话。
　　于是李谦继续道：“我知道，您是白手起家创下一番事业的人，灯红酒绿也好，商场搏杀也好，那么多大风大浪，您肯定早就见惯了。”说到这里，他笑笑，道：“有些话，其实是不适合我来说的，不过，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顿了顿，他看着廖爸，平静地道：“以您现在的成就、财富，身边围着的女孩子，也不少吧？您也应该心动过吧？或许，也有几个？但是……”
　　他伸手指向厨房的方向，缓缓地道：“您跟阿姨，还是在一起。”
　　廖爸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然后道：“我们是结了婚的夫妻。”
　　李谦耸耸肩，轻笑着，道：“所以呢？如果当初你们两个没有那一张结婚证，对这个陪着您从不名一文一路走过来的女人，一旦您发达了，就会觉得她一钱不值了？丢到一边去？重新找个年轻漂亮的？”
　　廖爸继续眯着眼睛，脸上再次出现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你的意思是……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将来也不会嫌弃糟糠之妻？”
　　李谦又笑起来，话说开了，他反倒是越来越没有了顾忌，坦然地展开双臂，道：“廖辽已经是当今国内歌坛的第一人，国民天后。我以前是制作人，一个还算不错、还算成功的制作人，我的唱片公司，如今在业界，也已经不是小虾米……叔，我们都已经是成功者！我们是成功之后才最终走到一起的，所以，没有人会成为糟糠之妻了。”
　　第一次，廖爸的目光离开了李谦的脸。
　　低头沉思片刻，他才又再次抬起头来，脸上无笑亦无怒，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道：“廖辽，过来！”
　　啪！
　　一只碗摔碎的声音。
　　然后，廖妈的声音响起来，“哎呀，行了行了，我收拾吧！从小惯得你，多大了都，一进厨房就麻爪了！出去吧，出去吧！哎呀，我不是说了，我收拾就行，你爸叫你呢！”
　　半分钟之后，廖辽终于一步一挪地走出厨房。
　　她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此时此刻，在她身上，已全然没有了国民天后的巨星风范，有的只是一个在多年棍棒教育下对老爸怕到不行的小女孩。
　　可她越是如此，廖爸的眉头就皱的越厉害。
　　李谦笑笑，冲她招招手，“没事儿的，叔还能打你啊！过来！”
　　廖辽勉强抬头看了李谦一眼，见李谦笑着冲自己招手，然后扭头瞥向廖爸，却见廖爸一脸不快，顿时就又赶紧低下头去，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但是，三五步之后，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她突然原地站住，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虽然眼神闪烁，看得出明显的心虚，却还是努力地挺起胸膛，大步走了过来。
　　李爸看着她，拍拍身边的沙发。
　　但廖辽犹豫了一下，却走到李谦的身边坐下，且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父女之间，夹着一个李谦。
　　廖爸的瞳仁缩了缩，然后抿了抿嘴唇，缓缓点头。
　　手指在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他缓缓地叹口气，越过李谦，看向自己的女儿，道：“自从长大之后，你不是这里，就是那里，到处跑，都没怎么在家里住过了，我跟你妈，还有二敏，都挺想你的……”他抬手，示意廖辽等自己说完，然后才继续道：“你们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这一次，跟我回去吧，去陪陪我跟你妈。”
　　顿了顿，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就一个月就成！这一个月的功夫，你离开他，好好的想想这些事情。等过完了年，就放你回来，到时候，你要还是愿意跟着他，爸没话说。我们也不再拦着你！”
　　说到这个话题，李谦自然不方便插口了，只好低下头。
　　这一刻，廖辽那抓着他的手的左手，抓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抓紧。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三个人各自不同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廖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道：“爸，什么时候都行，我什么时候都能回去陪你和我妈，别说一个月，三个月、半年，都行，但是，唯独现在不行！”
　　与此同时，她握紧了李谦的手。
　　廖爸闻言，脸上并没有丝毫吃惊的模样。
　　他只是愣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点头，“明白了。”
　　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来，“妥了，那就先这么着。”说话间，他扬声道：“孩子他妈，出来，别忙活了，咱回家！”
　　廖妈两手带水地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脸诧异。
　　廖爸扭头看向李谦，目光平静而深湛，如一汪深潭。
　　李谦平静地与之对视。
　　片刻之后，廖爸缓缓地道：“回头有功夫了，忙完了你们手里的活儿，过去住几天。”
　　李谦闻言，缓缓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去！”
　　廖爸也点点头，然后迈步就往外走。
　　廖辽慌乱地站起来，“爸……你们这大老远来，好歹也得吃顿饭再……”
　　廖爸突然又站住，先扭头，后转身，认真地看着李谦，道：“她是我女儿，我生的，我养的，到死，我都能说揍她就揍她！”
　　李谦愕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廖爸显然也并没有希望得到他的回应，在宣示完了自己的父权之后，看也不看李谦和廖辽，只是对廖妈又说了一声，“走，回家！”然后便大步向外走去。


第40章 羽翼已成
　　1997年12月18日，索尼唱片在顺天府某酒店，为司马朵朵的加盟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一时间轰动了国内的娱乐圈。
　　至此，谁都知道，盛极一时、号称国内第一歌唱天团的五行吾素，已经彻底崩裂。
　　尽管在华歌唱片口中，五行吾素并没有解散，后续公司会继续签约新人加入进来，组成新的五行吾素，而且原五行吾素的“中坚力量”和“灵魂人物”周萍萍也还在，并将担任新五行吾素的队长，但是，这个话也就只能偏偏小孩子罢了，不要说歌坛内部，就是很多歌迷都明白，真正的那个属于五行吾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在司马朵朵加盟索尼唱片的签约仪式上，索尼唱片的总经理渡边和一，很大方地公布了接下来为司马朵朵量身打造的单飞计划。
　　三年，三张专辑，单张专辑制作费用不低于两百万，而且，为了全力打造司马朵朵，索尼唱片将会遍邀名家来为她量身打造一些好歌，她的第一张单飞专辑，甚至将由索尼唱片的音乐总监谢铭远亲自担任制作人，负责精心打造。
　　而且在签约现场，渡边和一还透露，在索尼唱片接下来的全球联动计划中，司马朵朵也将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公司将会考虑为她打造一张日语专辑。并且在接下来，考虑到司马朵朵自身的条件极为优秀，公司将会联合多家制片公司、影视公司，全体推动司马朵朵向影视圈迈进，力争在三年之内，使司马朵朵成为国内顶级的影视歌三栖明星。
　　可以说，索尼的野心很大，前景也勾画得极为诱人，但是，在得知了索尼的这一系列计划之后，歌坛内部却是众说纷纭。
　　有人鼓掌叫好，极为期待，也有人各种不屑，各种嘲讽。
　　司马朵朵最大的长处是什么？毫无疑问，长得漂亮，另外，舞蹈跳得不错。
　　但是，长得漂亮就能成影视明星？
　　开什么玩笑！
　　她有演技么？
　　而且，别说影视明星了，就凭她那个即便是放在五行吾素这个组合里都不算出色的唱功，她作为一个歌手，在单飞之后的成绩会怎么样，都还说不准呢！
　　要知道，资金投入，只是专辑成功的前提之一，必要，但不充分，不是说你投入两百万，就一定能打造出一张走红的专辑的！
　　唱歌，并不是金钱游戏，说到底，它玩的还是艺术！
　　齐洁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跑过去问李谦和廖辽，对此，廖辽只是耸耸肩，不置一词，当然，那是因为她最近心情很好，超好超好的那种好。
　　而李谦，也只是平静地道：“等着看吧，指不定到了明年后年，咱们这边的几个新人要出专辑，就会被人家给踩下去呢！”
　　齐洁闻言，也耸耸肩，笑着说：“或许吧！我倒真盼着跟索尼好好碰一下呢！”
　　……
　　齐洁这个话，并不是说着玩的。
　　转眼间，12月20日，王靖雪回到了顺天府。
　　第二天，明湖文化公司也选了一家酒店，为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的加盟，举行了规模不小的签约仪式。并且，似乎在有意无意间，齐洁还是有些跟索尼针锋相对的意思，所以，也是在签约仪式上，她也宣布了新的一年明湖文化的计划安排。
　　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三人，都是以个人的身份加盟，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公司的独立签约艺人，公司在未来也会为她们量身打造个人专辑，但与此同时，她们三个人将组成一个名叫“玫瑰力量”的新组合，与公司另外签约。
　　针对“玫瑰力量”，公司自然有一系列的打造计划，但是主要集中在唱歌方面。而对于她们三个人的个人发展，公司也有一系列的长远规划，却并不单纯只是围绕歌唱事业了。
　　另外，齐洁特意提到的一点就是，她们三个前五行吾素成员的加入，以及新组合“玫瑰力量”的签约，签的都是五年长约。
　　而除此之外，齐洁也还代表明湖文化公司，一并公布了新一年公司的唱片发行计划。
　　三月末，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假行僧》，将会正式发行并全国上市。
　　五月份，廖辽的新专辑《女人花》上市发行。
　　七月份，何润卿的新专辑上市。
　　九月份，新组合玫瑰力量的第一张专辑上市。
　　十一月份，将会有一位公司签约的新人，会发布个人的第一张专辑。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专辑，发布时间待定。
　　这个唱片发行计划经过齐洁的口一公布，在当时，就让到场的各家媒体的记者目瞪口呆，而消息传出去之后，也是迅速地在歌坛内外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一年，五张专辑，平均两个月一张，这不是问题，安排的很恰当，几个时间点也都卡的刚刚好，对于一家唱片公司来说，在年尾年初，做出这样一份未来一年的专辑发行计划，无可厚非，纯粹是正常的业务安排。但是，在1998年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就提前把自己新的一年所有的专辑发行计划全部公布了出来，在国内歌坛，却尚属首次！
　　因为在此之前，虽然唱片公司之间为了谋求更长的销售时间，并取得更好地销售成绩，肯定会相互之间有所磋商，大家都尽量相互避开，但那却大多都是半地下似的，是暗地里通个信儿，彼此心知肚明的错开，也就是了。
　　像赵信夫亲自给明湖这边打过电话来商量，明确表示希望跟何润卿的新专辑错开发行和上市的时间，就已经是很罕见的。
　　在当时，一是赵信夫这个人聪明，这个电话一打，有商有量，表示了对明湖文化这边的尊敬，算是结个善缘，让这边就算想回绝也不好意思，二是当时的何润卿要发布的，是转变风格的专辑，没有取得成绩之前，谁都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成功。
　　所以，赵信夫那个电话一打，两边算是过了明路，明湖文化也很给面子的把何润卿的新专辑上市时间，往后拖了拖，给赵信夫的专辑多让出了近一个月的独卖时间。
　　那么像现在，新的一年还没到呢，明湖文化就直接掀开底牌了，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已经宣布了，那么对于明湖文化这么一家公司，而且还是一家在业内颇有影响力、颇有地位的公司来说，他哪怕是还要一丁点儿面子，他就不可能再改期了！
　　那反过来说，齐洁提前宣布的这份专辑发行计划，也就等于是明湖文化对整个歌坛发出了一份通告：明年的这五个月，我们要了！
　　不管你们是谁，是哪家公司，你们要出专辑，要么识趣一点，跟我们的发行时间错开，要么，咱们就碰一下！
　　毫无疑问，这个决策气魄很大，很霸气，但风险也是很大！
　　比如说，身为当今国内歌坛最强大的男歌手之一，赵信夫至今都没有公布他在新一年的专辑计划，那么，如果他本来选定的是七月份呢？
　　他要是愿意改期还好，比如推到八月去，或者提前到六月去。
　　但是，如果他不愿意改期呢？
　　而明湖文化提前公布出去了的发行计划，也显然不可能再临时改变，不可能打自己的脸，那就只有……碰一下！
　　到时候，在七月份，他会撞上何润卿。
　　当然，这一次，不再是当初前途不明的何润卿了，此时的何润卿，已经是一位完成了华丽转身的畅销天后！
　　所以，何润卿VS赵信夫！
　　何润卿一定会赢么？未必！但赵信夫就一定能压过何润卿一头么？也未必！
　　但是，明湖文化却居然就敢这么明着来了！
　　除此之外，三月份，或许会出现冯飞飞VS四大美人乐队。
　　五月份呢？可能是李心茹VS廖辽？
　　但也有可能是胡阳VS廖辽！
　　也或者，是李心茹VS廖辽VS胡阳？
　　然后，九月份？刘明亮比较喜欢在九月份发专辑，而这个时间段前后一个月的范围，也是如今越来越红的黄玉清的发专辑时间。
　　而且，考虑到五月份有廖辽，面对这么一个几乎连挑战的人都没有的绝对天后，去年，大家就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尤其是女歌手，几乎是谁上谁死。所以，廖辽新专辑发布之后的那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歌坛稍有野心的歌手，就肯定要避开，以至于最近两年，在那一两个月里，除了廖辽这棵大树，整个歌坛几乎要寸草不生！
　　而被廖辽挤掉和吓跑的人，比如李心茹，比如胡阳，很可能又会去抢七月、八月和九月……七月已经有何润卿和赵信夫了，也要避开，那么，如果有那么多人挤到八月和九月，显而易见，新组合“玫瑰力量”将会面临很多强大的对手！
　　但问题是，玫瑰力量虽然只是一个崭新的组合，其组合的成员，却都是来自前五行吾素的，所以这个新组合，很大程度上会被圈内人下意识地定义为是另外一个五行吾素。
　　更何况，这一次她们新专辑的制作人，几乎铁定的肯定是李谦！
　　所以，李谦，加玫瑰力量……就算是红如刘明亮，红如黄玉清，红如胡阳、李心茹，就一定敢去硬碰硬么？
　　……
　　哗然，争议，褒贬不一，议论纷纷。
　　然而，讨论着讨论着，不管是媒体，还是音乐圈内人，却渐渐地发现，虽然明湖文化就是那么大胆的把所有底牌直接掀开了，但偏偏，他宣布占领的这五个月，还真是没人敢去、也没人愿意去硬撼！
　　当今的国内歌坛，廖辽是站在最顶尖的那一个，没人敢碰，所以这个是没有讨论价值的。她选在五月也好、七月也罢，其实没区别，大家是肯定会避开的！
　　就算明湖文化不提前公布她的新专辑发行计划，其它唱片公司在做发行计划的时候，也肯定会多方打听，尽力避开她！
　　而廖辽之下，大腕不少。
　　男歌手里，赵信夫蒸蒸日上，刘明亮虽说去年惨遭滑铁卢，但是今年十月末上市的新专辑，却依旧展现出强大的底蕴，销售成绩相当好，显示出他实力犹在，所以，他们两个，算是男歌手里最拔尖的两位顶级人物。
　　女歌手里，除了廖辽之外，第一个就是何润卿了，以前还有一个五行吾素，足以和她并肩，但现在，五行吾素已经风流云散，新的五行吾素前途未卜，玫瑰力量组合也尚未发声，没有经过市场的检验之前，还不好定位。
　　所以，刘明亮、赵信夫、何润卿，这三个人，在廖辽身后，算第二集团。
　　而除此之外，男歌手里的胡阳，黄玉清，女歌手里的周嫫，冯飞飞，李心茹，以及谁也不知道下张专辑什么时候能出来的甄贞，算是第三集团。
　　至于周峰，以及今年突然蹿红的周鸣宇，目前虽然红，但红的时间太短了，根基还不够扎实，所以，暂时还只能排在更后面。
　　所以，你就想吧，廖辽霸住一个五月，没问题了，何润卿占住七月，虽说赵信夫和刘明亮都够资格去碰，但他们会明着去碰么？万一输了呢？至于其他人，对不住，你们还不够资格，如果非要碰，十有八九是头破血流，甚至，估计自家的公司那边都不会同意！
　　所以，你仔细推想一下就能明白，何润卿的七月，大约也算占稳了。
　　而只要稳住五月和七月，廖辽和何润卿这两大天后，就将更加无人能敌！
　　而由此，唱片销售的黄金半年，明湖文化一家，就宣布独占一半！
　　至于同样是第一张专辑发布的四大美人乐队和玫瑰力量组合，前者的《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如今光是盗版的火热，就已经让绝大多数公司和歌手，明白了他们新专辑的威力，而后者，看看李谦为五行吾素打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那两张专辑，就已经让绝大多数歌手和公司压根儿就不敢兴起觊觎之心了。
　　所以，虽然市场这个东西，从来都不会乖乖地按照你的推想去发展，但规律性的东西，毕竟还是存在的。仔细咂摸过之后，很多人就明白了：三、五、七、九这四个月，人家要占，还真就占得住！还真就没什么人敢去跟他们硬拼！
　　在明湖文化跑马圈地宣布占领的五个月份里，大约也就只有一个十一月的新人专辑，才是会比较弱的。可即便如此，只要联想到李谦一手捧红过的那么多新人，实话说，也是足够叫人头大的！
　　以至于，当这份发行计划公布之后，很多人突然回过味来：仅仅一年多之后，如今的李谦，和如今的明湖文化公司，竟是羽翼已成！
　　他往那里一站，已经赫然是一个庞然大物！
　　而明湖文化和索尼唱片这两家唱片公司，在瓜分掉五行吾素之后，前后脚举办盛大的签约仪式中所隐约透露出来的对抗之意，以及明湖文化胆气过人地直接揭开自己底牌的行动，在某种程度上，也似乎昭示着明年歌坛的对抗，将会越发激烈。
　　因为如今的明湖文化，竟已经隐隐然有了与业内三强比肩而立的强大资本了！
　　……
　　三天之后，12月24日，索尼唱片正式对外宣布，周嫫复出之后的第二张专辑，已经确定将于明年的五月，上市发行！


第41章 全球思维
　　咖啡店里，李谦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书，一边看书，一边慢慢地品尝咖啡。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眼角的余光中走过，李谦下意识地瞥过去一眼，顿时就眼前一亮——打从上次见过之后，他就一直都记得这种猫。
　　于是他合上书，拿小匙敲敲咖啡杯。
　　肥大撩人的黑猫看都不看他，慢慢悠悠的从两排卡座之间走过去，然后纵身一跃，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缓缓地转动着头颈，四下打量着。
　　威风凛凛，如俯瞰自己王国的国王。
　　李谦笑笑，又敲一敲手里的小匙，这一次，他故意带上了一点节奏。
　　果然，那只猫回头望来。
　　它的那双眼睛，李谦真是忍不住要见一次、赞一次。
　　它的毛色通体黝黑，黑到发亮，眼睛却是碧蓝碧蓝的，看去恍然若神物。
　　尤其让人高兴的是，这一次，李谦可是带着相机来的。
　　于是，李谦又叮叮地敲了几声，持续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悄没生息的从小背包里翻出相机来——看见这个，那只猫顿时就不屑地回过头去。
　　叮！叮！叮！
　　李谦又敲，然后笑着拿起一块小点心，冲它晃了晃。
　　它有些疑惑地看着李谦，但仍是一副毫不心动的样子。于是，李谦把那块点心放到了桌面上，向它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赶紧抄起了相机。
　　咔！咔！咔！
　　李谦连着拍下三张，顿时感觉心怀大畅。
　　那只猫看看他，不屑地跃下椅子。而此时，李谦手里的相机不停，仍在连续地捕捉着它的每一个动作。
　　本以为它这就要走开了，但未成想，它不知是不是被那个咔咔的会闪光会响的照相机给吸引了，跳下椅子后走出去几步，居然又转头走过来，纵身一跃，上了李谦对面的椅子，然后再一跃，就上了桌子。
　　李谦大喜，把那块点心往它面前推了推。
　　它瞥了一眼点心，拿爪子一拨，直接给拨到一边去了，然后歪着脑袋看着李谦手里的相机。
　　“Oh，No！K……”
　　李谦曾经见过一次、但是却已经不记得人家名字的那个高大的法国男人走了过来，操着略有些蹩脚的汉语，对那只猫道：“你知道的，不可以上客人的桌子……”
　　说话间，那人走过来，一扭头，看到了李谦，顿时满脸惊喜。
　　“Oh……GOD！李……”
　　李谦站起身来，伸出手，装作一副也记得对方的样子，道：“你好，又见面了。”说话间，他已经看到了谢铭远。
　　握过手，那法国人把自己的猫拦腰抱起，同时忍不住激动地对李谦道：“李先生，你的作品，超级的好听，我尤其喜欢你那首《一无所有》，相比起《无地自容》的肆意宣泄，我觉得《一无所有》这种偏爵士风的作品，气质更加的迷人一些……哦，对了，我是你的歌迷！”
　　李谦笑笑，道：“谢谢。我个人也更喜欢那一首。”
　　“哦……”那人顿时一副惊喜到无语的样子，也不搭理站在他身后的谢铭远，只是道：“你喜欢K对吗？要不要抱一下？”
　　这次轮到李谦有些惊喜了，忍不住道：“可以吗？”
　　“当然！”他说。
　　李谦伸手去接，入手才觉这只猫真的好肥。
　　那只猫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然后，当李谦要把它抱在怀里的时候，却又突然挣扎，一个纵身，就一下子扑进了那法国人的怀里。
　　那人无奈耸肩。
　　李谦也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他还是道：“它真漂亮，像个国王。”
　　……
　　好不容易，啰嗦之极的法国老板kittenly总算走了，谢铭远过来坐下，等咖啡上来的功夫，他看见照相机，笑道：“我都差点儿忘了，你还是专业学摄影的呢！”
　　又问：“怎么，很喜欢那只猫？”
　　李谦点点头，一边收起相机，一边道：“改天如果我要拍电影，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它拍进去。”
　　谢铭远呵呵一笑，不予评价。
　　两人随意地闲聊几句，过了不大会儿，咖啡就送上来，谢铭远搅拌着，端起来喝了一口，才道：“这次约你出来，除了好久没见了，找你闲聊，主要是有两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听他说到正事，李谦就收起笑容，点点头，道：“您说。”
　　谢铭远道：“第一个事情，是我们公司这边，准备组织一批歌手，在东南亚那一片，办一次巡演。主要就是一些大城市，目前选定了八个地方，新加坡，吉隆坡，主要是华人聚居的地方。我想要邀请廖辽跟何润卿也跟着去一趟，毕竟，他们在那边也是很有影响力的。”
　　李谦点点头，不说话。
　　于是谢铭远继续道：“当然，这个事情，钱不多，我们公司这边，会出几个人，另外在圈里，像你们公司的廖辽和何润卿这个级别的，也会邀请几个人，但给她们这些歌手的酬劳，不会太高，甚至，比他们出去接商演，要少多了。”
　　李谦又点点头，想了想，他道：“这种事情，你该直接跟公司那边联系啊。你知道的，在我们公司，我是不管这些的。”
　　谢铭远笑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不管这些的，事实上，我也派人找你那位齐总谈过了，但是……价钱没谈拢，她应该是相当不满意。”
　　李谦耸耸肩，笑。
　　言外之意似乎就是：那你给的少，找我就有用了？
　　谢铭远笑笑，自嘲般地道：“不是我不想多给，渡边那里，也不是不想多给，实在是整个东南亚的渠道，都是在日本的索尼那里呢，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次巡演，肯定是要去多捞钱的，那歌手这边，当然是能多压榨就多压榨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有道：“反正也是咱们国家的歌手，不是他们的。”
　　李谦笑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才笑着问：“你觉得单独找我，我就会答应了？”
　　谢铭远笑笑，不说话。
　　李谦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面露苦笑地道：“好吧，我答应你了，回头你派人去公司谈，我会跟齐洁打招呼的。”
　　谢铭远闻言，这才笑起来，“这才对嘛！”
　　李谦苦笑道：“不过……王靖雪那件事，咱们这就算翻过去了啊！”
　　谢铭远闻言眼睛一瞪，“哎……那可不行！你心里很清楚的，你完全明白自己是为什么答应的，所以，这个人情我可不舍得用在这个地方，绝对不行！”
　　李谦急忙地摆手，一副无赖的样子，“我才不管呢！反正啊，这事儿就到这儿了！咱俩，两清了！”然后，也不管谢铭远说什么，就直接道：“你接着说，刚才不是说两件事？还有什么事儿，赶紧说，说完了我得赶紧走，忙着呢！”
　　谢铭远无奈地看着他，旋即却又噗嗤一声笑出来，道：“知道吗？认识你也那么久了，就刚才，突然在你身上看到一点你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李谦哈哈一笑，不理他的挤兑。
　　谢铭远笑着，道：“我看你倒是挺清闲的呀，怎么样，专辑录完了？”
　　李谦点点头，道：“录完了。”但旋即，他却又道：“但是我可不闲，手里头还有两张专辑要做呢！有事儿快说！”
　　谢铭远想起刚来时看见他逗猫拍猫的样子，摇头笑了笑，道：“那行，我就说事儿。第二个事情就是，你自己的女人要窝里斗，我管不着，她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但是我说，你能不能劝劝我们公司的那位，咱们不在市场上斗行不行？这损失的，可是我们索尼的钱呀！”
　　李谦笑笑，道：“你对嫫嫫太没信心了吧？她自己我看都信心百倍的！”
　　谢铭远撇撇嘴，直指其心地道：“我有没有信心，她有没有信心，别人不知道，你是心里有数的！周嫫很强，按照我们的市场调查，她在上张专辑发布之后，正在越来越强，喜欢她的歌迷，越来越多，远超她退出歌坛之前最巅峰的时候。但是，这一次她选的对手可是廖辽啊！老弟，给我个面子吧，劝劝她，目前来说，廖辽还不是她能硬碰的！”
　　李谦想了想，苦恼地叹口气，对谢铭远道：“我要是说，我也劝不了，你信吗？”
　　谢铭远闻言愣了一下，反倒突然笑起来。
　　“你还别说，你这么说，我倒真信。她……没错，她要是个听劝的，她还就真不是她了！”
　　这话说完，两人相对苦笑起来。
　　……
　　在咖啡店又跟谢铭远神侃了半天，李谦这才跟他握手道别，开车又回了公司。
　　曹霑是个全能选手，《假行僧》这张专辑还没录的时候，他就已经声明了要亲自来做后期，那李谦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可能，正好打发自己公司里的几个后期人员也跟着偷偷师。
　　所以，专辑录完，后期处理交给了曹霑，他暂时就能歇口气儿了。
　　回到公司之后，找到齐洁，李谦把刚才谢铭远提出的，让廖辽和何润卿参加东南亚巡演的事情跟齐洁说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要走，准备去羊圈胡同吃晚饭去，但齐洁却把他叫住了。
　　齐洁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追着李谦道：“你知道索尼那边给的多少报价吗？一个人一场就给八万块钱！这可是廖辽和何润卿啊，在国内接商演，一场都是叫到一百万上下的！这倒好，大老远飞机飞到东南亚去，一场就给八万块，这你都答应？”
　　最近一年来，尤其是在独自完成了两张专辑的发行并取得了成功之后，齐洁正在逐渐地历练和成长起来，现在的她，身上已经有着相当强大的女强人气场。
　　牵涉到音乐的事情，她当然还是信奉“李谦就是绝对正确的”这个理论，但是说到商业，她已经越来越敢于否定李谦的想法和决定了。
　　想了想，李谦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这一趟出去，已经不是赚钱不赚钱的事情了，你不明白吗？那里是东南亚！就算是赔钱，只要是时间允许，只要是有机会去那边做商演、做演出或者做活动，就一定要去！”
　　齐洁闻言无比纳闷，“为什么呀？赔钱都要去？”
　　李谦干脆回过身来，认真地跟她解释道：“咱们国内的娱乐、音乐，起步晚，而且一直都在内乱不止，所以，至少是在发行渠道上，哪怕是信达和华歌，在那一片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只有一家索尼，通过日本索尼，在那里有着一定的发行能力。暂时来说，渠道方面，咱们还没法多想，实际上，在那一块市场，咱们把专辑的发行代理一卖，也多挣不了几个钱，但现在挣得少，不代表将来就不能都挣回来！”
　　顿了顿，他又道：“东南亚有那么多人口，而且其中有很多都是说汉语的华人华侨。可以说，那一片地方，天然就是汉语文化的消费圈。咱们国内的音乐、歌曲，包括电影、电视剧，在那边也一向都有一定的影响力。只不过咱们国内市场很大，光是国内这一块儿，就已经让大家都能吃到饱了，再加上国家也不重视文化输出这件事，所以，东南亚这块市场，尽管已经很肥、很诱人，但国内一直没有人去大力开拓。”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似乎是在说着什么事关民族的大事，“但现在没有人去做，不代表将来没人去做。将来，随着竞争的加剧，对于咱们国内做艺术文化产业这一块儿的公司来说，很有可能就会是‘得东南亚者得天下’的局面了！所以，哪怕没钱赚，哪怕赔钱，公司里的艺人，包括廖辽和何润卿，只要有机会，就要过去混个脸熟！因为现阶段，咱们要做的，是去培育这一块市场对汉语文化的向心力！”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暂时没有那块市场，咱们也能吃饱，也能谁都不怕，但至少，你也知道的，欧美文化的输出，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汹涌，随着全球化到来，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咱们就算暂时吃不到那边的甜头，也不能让那么大一块天然的市场，被美国人一点一点撬进自己的盘子吧？”
　　像这种放眼全球，想要跟拼命输出自己文化的欧美打打对台的大思维，对于谢铭远这种自身艺术成就就很高，又在国外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且回国后还是执掌那么大一家公司的人来说，是自然而然就会有的，这就是所谓的民族文化意识。
　　而谢铭远坚信，达到李谦这个层次的人，肯定一说就透，事实上呢，在经历过另外那个时空汉语文化一退再退的惨痛之后，李谦也的确是一听就明白了谢铭远的深意。
　　于是，他们两个见了面，一拍即合。
　　但这个层次的东西，齐洁此前却几乎是没有什么机会会去仔细考虑，所以，她此时听来，顿时就感觉有一种莫名高大上的意味。
　　于是，李谦巴拉巴拉说，近乎长篇大论，齐洁却是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恍惚之间，似乎有一个更宏大的世界在面前打开了。
　　是啊，李谦说的对，东南亚那一块地方，有着那么好的汉语文化基础，简直天然就是汉语文化艺术品、音像制品和娱乐产品的输出地呀！
　　想明白这一点，她一拍手，倒把李谦吓了一跳。
　　然后，就见齐洁一副兴奋地了不得的样子，道：“成，那就答应他们！回头她俩过去的时候，我也跟着过去！”


第42章 老板娘VS老板娘
　　“漂亮！”
　　明湖文化的排练室里，李谦笑着鼓掌，道：“陈老师，您这个中音真的是……”说着说着，他翘起大拇指，“厉害！”
　　看去大概四十来岁的陈宇光双手合十，谦逊地道：“过奖过奖，不敢当！”
　　陈宇光，华夏第一歌舞团一级演员，华夏音乐学院兼职教授，目前国内颇有名气的男中音歌唱家，也是李谦为三国演义主题曲《滚滚长江东逝水》选定的歌手。
　　当然，是备选歌手。
　　这首歌的原唱杨洪基那个浑厚的嗓音，留给李谦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所以，尽管在备选的几个人之中，李谦只听声音，就已经对陈宇光颇有好感，也觉得他拿下这首歌大概不成问题——至少，他并不会比李谦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杨洪基版本差到哪里去。可即便如此，明湖文化还是同时联系了另外的两位歌唱家。
　　曲谱是一式三份，早就送出去了，今天则是约好了陈宇光过来试唱的时间。
　　他唱完了，李谦很满意。
　　但想了想，还是道：“陈老师，我觉得哈，您在演唱过程中，是不是还能进行一些个人化的丰富，比如‘浪花淘尽英雄’这一句，您听听啊……”
　　说话间，李谦弹起钢琴，唱到：“浪花淘尽……英……雄……”
　　钢琴一收，李谦看向他，“您觉得，这样是不是能更好一点？”
　　陈宇光缓缓点头，琢磨片刻，道：“有道理，这个我得好好琢磨一下。呵呵，其实拿到这个曲谱啊，我就超级喜欢这首歌，就在一直一直的琢磨！久闻谦少你是业界最厉害的作者和制作人，我以前还不信，还有点不服，拿到这首歌之后，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呀！”
　　李谦笑笑，很平静地道：“您过奖了。”
　　就和当初《三国演义》要开拍、在招演员的时候对整个影视圈震动极大一样，《三国演义》马上就要拍完了，且它的配乐落到了明湖文化，对于整个音乐圈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想当初，但凡有点脑子的演员，都知道上这个戏肯定有好处，所以哪怕是里面一个戏份并不太重的角色，都能让各大演艺公司抢披头。而到了现在，李谦和明湖文化拿下了《三国演义》的配乐和主题歌、插曲的打包制作，那么只要是混音乐圈的，就没有不想在这样一部恢弘巨制中留下自己声音的。
　　所以，接到明湖文化的邀请，包括陈宇光在内，每个人都是欣然应允，然后积极的准备，来到公司试唱时，别管平时多大的腕儿，这个时候都会或明或暗的拍上几句马屁。
　　陈宇光虽然是华夏第一歌舞团的一级演员，但适合男中音发挥的作品本来就相对较少，国内更是不多，所以，别看他面上风光，其实就算在华夏第一歌舞团内部，他的地位也是有限，眼下居然有了为《三国演义》唱主题歌的机会，他当然也是想全力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这个时候，李谦肯开口指点，他当然要全力抓住，想了想，对李谦道：“那这样，谦少，您给我几分钟，让我找找感觉？”
　　李谦爽快地答应，“当然，没问题！”说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于是陈宇光转身，走到排练室的窗前，开始一句一句的找感觉，试图把李谦刚才说的那种“个人化的丰富”给加进去。
　　还别说，一句一句的咂摸过去，他还真是觉得，经过李谦这么一点小的修订，顿时就感觉这首歌自己唱起来，味道更足了。
　　主要是……那种厚重感，更加的丰满且立体。
　　而且连带着，也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饱满和跌宕。
　　他那头正找着感觉，李谦则起身要出去，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他，这时，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李谦刚喊了一声“请进”，就有人推门进来。
　　黄文娟的脑袋探进来，居然一脸激动，“哥，来了来了！”
　　李谦微微皱眉，“什么来了？”
　　黄文娟兴奋地不断眨着眼睛，压着嗓子说：“人呀，人来了！周嫫！”
　　李谦愣了一下，一边走过去一边道：“她来了……你至于那么兴奋吗？”
　　“啊……”黄文娟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撇清的样子，“我没兴奋呀！我兴奋了么？”然后才道：“呃……哥，你可看着点儿啊，我姐那可是动不动就恨得牙根儿痒痒的。自从她宣布也要五月份发新专辑，我看公司里这边也都对周嫫有点意见，仔细别让人把她给撕了！”
　　她话还没说完，齐洁已经走过来，“行了，娟子！老老实实回去倒茶去！”
　　黄文娟回头看看齐洁，冲李谦挤挤眼睛，腿脚飞快地跑开了。
　　等她跑开，齐洁这才看向李谦，“怎么样，这可是你的家务事了，我们就……不掺和了？”
　　李谦笑笑，道：“行！”
　　然后扭头对一直站在窗前找感觉的陈宇光道：“陈老师……”等他回过头来，才道：“我还有其它的作品需要忙，要不这样，您先找着感觉，我过半个小时再过来？”
　　这当然完全没问题，陈宇光痛快地道：“没问题，你先去忙，我慢慢找找感觉！”
　　……
　　周嫫要来录音了。
　　这个消息，在三天前，就已经传遍了明湖文化。
　　甚至，也不知道从谁那里走了嘴，今天一大早，楼下停车场和八楼的明湖文化公司的入口处，就已经聚集了好几拨娱乐记者。
　　当初两大天后对撕的八卦刚出来的时候，两边可是都亮了剑了，虽说后来矛盾似乎被压制在家庭内部了，两大天后也装模作样的手拉着手，一副姐妹和好的架势，但是那种面子事儿，也就是做出来给人看的罢了，鬼才会相信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女人会不撕逼！
　　别说廖辽和周嫫了，哪怕是寻常人家，只要是一个男人家里的女人超过一个，那么，有超过九成的可能，就会三天一小撕，五天一大撕！
　　更何况，廖辽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周嫫处事又是向来孤高冷傲，这俩遇到一块儿，那简直是十成十的烈焰遇寒冰……还能有个不撕的道理？
　　这不，齐洁前脚刚代表明湖文化宣布了廖辽的新专辑《女人花》将会在五月发行，索尼那边随后就宣布周嫫的新专辑也会在五月发行？
　　这不是撕还能是什么？
　　尤其是，别忘了，这可是娱乐圈！
　　就算你们自己不想撕，这帮记者都恨不得撺掇得你们撕起来！
　　所以，打从上次俩人之间的撕逼事件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多少娱乐记者就都在等着这一天呢。而随着索尼宣布周嫫的新专辑也会在五月发行，大家顿时就越发的激动起来——她俩哪怕随便撕一撕，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头条就又有的刷了！
　　早上九点半多一点，周嫫果然来了。
　　尽管早先已经围攻过同车抵达的李谦和廖辽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李谦在场的缘故，不管记者们怎么挖空心思的撩拨、挖坑，廖辽就是不上当。
　　但这一次，周嫫却是自己过来的。
　　一大拨记者看见她的车出现，就已经迅速兴奋了起来，等车子挺稳，她从后排下车来，记者们就呼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负责送周嫫的司机赶紧就护住，一路强行挤开人群，护送周嫫进了电梯。
　　可是，一帮记者也都跟着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里都不肯闲着，一个个话筒、录音机递过来，“周嫫小姐，请问昨天晚上李谦是在廖辽家里住的是吗？对于这种情况，你会吃醋吗？”
　　周嫫一直面无表情，不用扮，自然高冷。
　　反正事先都叮嘱过的，别管那帮坏蛋记者问什么，你就干脆一句话别说，最好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行了。
　　然而，电梯到了八楼，门一打开，外面的记者居然更多！
　　护送周嫫的司机，虽说也算见惯了娱乐圈的大场面了，可这个时候被一大帮记者围在中间，饶是他一个一百七十多斤的壮汉，热出了一身汗，也是根本挤不动。
　　“周嫫小姐，在明知廖辽的专辑将会在五月份上市发行的时候，你随后就宣布新专辑也会在五月上市，请问，你是准备要和廖辽对拼一下销量吗？”
　　“周嫫小姐，请问你跟廖辽小姐之间平常会见面吗？一起购物？你们之间是怎么分派时间的，一天一轮换吗？”
　　从人缝里瞥见那边明湖文化已经派人出来接了，周嫫突然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在发问的记者，突然笑了笑——激灵一下子，那么多记者，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眼都红了。
　　她笑了，这是要说话呀！
　　要知道，周嫫在圈内向来是以说话锋利而著称的！
　　她这一开口，十有八九是要开炮了！
　　但这个时候，周嫫却只是淡淡地笑着，道：“我们本来就是约定好了要一起发专辑的呀！我们不是要拼销量，只是觉得那样会挺好玩的！她比我小嘛，所以平常都是叫我姐姐的，她说好玩，那我当然要让着她呀，对不对？”
　　几个新人听不出什么来，但几个常年跑娱乐新闻的老记者都兴奋地差点儿尿了，话筒死命地往前伸，“也就是说在你们家里，廖辽小姐都是叫你姐姐的，对吧？”
　　周嫫笑而不语。
　　这个时候，明湖文化的保安和门口接待，已经紧急破开了记者们围起来的小圈子，于是，丢下那些个兴奋地抓耳挠腮的记者，周嫫面带微笑，在保安的护送下进了公司大门。
　　……
　　周嫫没来之前，公司里到处都涌动着一股兴奋的气息，每个人都有点兴奋地坐不住似的，不断地找着借口凑到一起嘁嘁喳喳。但是周嫫真来了，整个明湖文化居然秩序井然。
　　这位当然也是老板娘，但这位毕竟跟大家不熟啊，廖辽姐那可是整天就在眼前晃的，待人又一向亲切，公司内的员工们，都对她印象极佳，要说站队，那当然肯定是选眼前的老板娘啊！此时另外一位老板娘来了，下意识地，大家就觉得得把公司的精神面貌保持好了，一方面给老板增威，另外一方面，也算是给廖辽姐助威了。
　　要是公司上下乱糟糟的，不但给老板丢脸，也让廖辽姐脸上无光不是？
　　但是……咩？今天的周嫫走进来，居然是面带微笑的。
　　这可不像是传说中的冷面女王啊！
　　话说，不是有记者统计过么？周嫫出现在各大报纸、杂志等媒体上的照片，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比例，都是面无表情的！
　　而且，这还不算完。
　　走过办公区的时候，这位老板娘居然站住，冲这边看过来。
　　大家一个个都装逼的很，各自装模作样地忙着手里的事情，更有甚者，还有人在那里装腔作势地讨论着某个case，好像是正在认真办公似的，但其实呢，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周天后身上呢！
　　周嫫往那里一站，带笑地看着他们，很多人的动作瞬间就僵硬了。
　　某两位装模作样商量事情的，这时候说话顿时就前言不搭后语，感觉不知道要怎么编了，脸也就红了。
　　“你们好！”
　　周嫫居然无比淡定地跟大家打招呼。
　　刷的一下，大家纷纷抬起头来。
　　坐在最前排的俩女孩最倒霉，正好对着周嫫。
　　“呃……周小姐好。”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说。
　　紧随其后，不少人都干巴巴地打招呼——不打招呼当然不行，那毕竟是老板娘啊！更何况人家已经主动先打招呼了！但是太亲热了也肯定不行，拜托，另外一只老板娘的助理黄文娟就在那边看着呢，你太亲热了，还混不混了？
　　但勇敢的人还是有的，后面就有一位周嫫的铁杆粉丝，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头了，直接喊道：“老板娘好！”
　　周嫫突然就笑起来，特意冲他点了点头，“你也好！”
　　……
　　廖辽和周嫫往一间屋子里一坐，瞬间，周围寸草不生。
　　黄文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齐洁这个总经理只好亲自给她们端茶倒水，结果廖辽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没事儿了，我自己弄就行。”
　　齐洁还巴不得赶紧离开呢，闻言就跟周嫫客气几句，果断闪人。
　　这种气场下，大概也就只有王靖露和李谦才能生存下来，她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等门一关，周嫫就笑笑，居然主动开口道：“那帮记者真烦人。”
　　廖辽瞥她一眼，“你卖不过的，趁早改时间吧！”
　　周嫫闻言，仍旧笑笑，道：“卖不过你怕什么？反正我刚才已经跟那帮记者说了，你叫我姐姐的嘛，你说要一起上市才好玩，所以我才答应的，要不然，我才不会跟你同时上市呢！卖不过你呀！”
　　廖辽闻言，眼睛倏然瞪大，“我叫你姐姐？”
　　周嫫无辜地一摊手，“我比你大呀！你年轻嘛！”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
　　“那就闹大好了，你可以跟记者说，你从来都没叫过我姐姐呀！”
　　“……”
　　……
　　李谦推门进去的时候，休息室的沙发区里，廖辽和周嫫一人坐一头，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且两人都是面无表情。
　　当然，周嫫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孩子气的小得意。
　　李谦走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俩……又闹什么了？”
　　廖辽不说话，放下手里的杂志，端起杯子喝水。
　　这是在给脸色看了。
　　于是李谦扭头看向周嫫。
　　周嫫一脸无辜，“我没闹啊！”
　　李谦笑笑，不说话，就继续盯着她。
　　她耸耸肩，还是不说。只是，眼角眉梢处那一抹得意，却越发有点眉飞色舞的意思。
　　李谦缓缓地点头，然后干咳一声，道：“你们都给我省点事儿啊……练歌！”


第43章 乐此不疲
　　廖辽现在的任务，非常重。
　　二月份是农历春节，她和周嫫要一起上春晚，这是早就已经定下的，不但已经跟春晚节目组报备了，也早就已经对媒体宣扬出去了，虽然只有一首歌，但春节晚会的舞台，面向那么多观众，一是从节目组的角度来说，把关就会很严，二是不管对廖辽还是对周嫫，都是展示自己全面的巨星风采的极佳时机，所以，这首歌必须要精益求精。
　　而且截止到十二月下旬，她都在忙着和李谦曹霑他们一起录《假行僧》，为了不扰乱思绪和感觉，她甚至都不敢练歌，只是专注地做好打鼓这一件事。
　　好不容易《假行僧》录完了，后期的事情，曹霑也一把揽了过去，她却连口气都没得喘，就得又赶紧投入《相约九八》的练歌。
　　但是偏偏，公司那边已经定下了来年的五月份，她的新专辑要上市，所以，光是靠春节过后做这张专辑，时间上就不免打得太紧了些，要想从容一点，那就必须得从年前就开始着手了——而且，她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三国演义》已经初步定下了来年的暑假开播，那么至少在四月底之前，明湖文化这边就必须把配乐全部搞定，交过去让制片组审，对方审过之后，指不定还要打回来修改一部分。而《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的片尾曲，《历史的天空》，又是廖辽的。
　　所以，廖辽最近真的是很忙。
　　但反过来，周嫫也不轻松。
　　她没有参加什么由几个不靠谱的老男人组成的乐队，不用多这么件事，就算明年五月发专辑，按说时间也应该是宽松的，但毕竟她要PK的对象是廖辽，而即便是情敌，她也不得不承认，廖辽的声音、唱功、市场地位和影响力等等，都是目前国内歌坛的绝对第一，比之当年甄贞在歌坛的地位，都要高多了，所以，尽管周嫫向来不缺自信，可是要对垒廖辽，对她来说，仍然会感觉压力很大，为了不丢人，只好精益求精。
　　所以，备选的歌曲一首一首的搜罗，稍不满意就换掉，而即便是选定了的作品，关于编曲的风格，也是要一遍又一遍的讨论，一遍又一遍的找人重新编曲，有时候一首歌甚至要做二十多次编曲，她才能最终入眼——可以说，出道这么多年来，周嫫还真是从不曾那么认真地做过一张专辑！
　　而具体到《相约九八》，上春晚还是小事，关键的是要跟廖辽对唱啊，这个人，不能丢，也丢不起，一定要力争唱得比她更好、比她更出彩才行！
　　话到这里，不得不插一句：话说，周嫫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和普通的女人是不大一样的，她觉得吃醋这件事，是肯定一辈子都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吃醋啊，那么LOW的事情，自己怎么会沾上呢？而事实上，在此前的第一次婚姻中，她也的确是从未有过要跟另外一个女人别苗头的感觉。
　　但是现在，她却一次比一次更加鲜明的感觉到：原来跟一个势均力敌的女人撕一下，居然会那么的爽！尤其是当你撕赢了的时候！
　　甚至最近一段时间，她还隐约觉得：撕逼，才是人生最大的意义之所在！
　　这种感觉，真的是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怎么都不会懂——反正，以周嫫的脑回路，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从中找到了极大的人生乐趣！
　　而且，她能够感应得到，廖辽似乎也很享受和她撕的过程和感觉！
　　所以，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排练室、休息室、录音室，乃至于公司办公区……短短几天，整个明湖文化公司到处都是她们两个互相隐晦的挑逗、暧昧的挑衅所留下的遍地狼烟。而两个人，虽然互有胜负，但居然各自都是乐此不疲！
　　不过还好，她们两个智商都足够的高，品味也相当高，像普通女人那样骂街啊、直接扑上去动手那样LOW的事情，她们都是不屑去做的，人家即便是撕逼，都撕得相当文艺范儿，总之，看见对方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就已经爽翻天了！别的手段，根本不用！
　　而且奇怪的是，俩人越是那么明撕暗撕的，状态居然就会越好，以至于，李谦本来计划光是一首《相约九八》就要帮她们排好久的，结果两人状态都好到爆棚，只凑到一起对了几次，就在录音室里刷刷刷地一路通关，状态好到让李金龙惊得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于是，居然在元旦前，《相约九八》就已经完成了录制！
　　然后，周嫫撤了，整个明湖文化的上上下下，居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虽说门口每天都围着一帮记者，也挺烦的，但每天都能看两位老板娘明里暗里的互撕……真的是一种享受啊，连上班做报表，都感觉更带劲儿了！
　　……
　　《相约九八》录完了，接下来明湖文化在春节前最大的任务，就是《三国演义》了。
　　其实在最开始，齐洁一度建议，别管什么歌，都尽量优先选择本公司的几位歌手的，但是李谦毫不犹豫地就把她的提议给否决了。
　　有好事儿先可着自己人来，这当然是很正常的思维，但是且不说《三国演义》这部戏作为电视剧来讲，对配乐和插曲的要求，算是相当高的，就算单纯只说它是一部男人戏、战争戏，其中的很多插曲，就往往还是由男声来唱比较合适的。而偏偏，目前明湖文化能拿得出手的男歌手，似乎还只有他一个人，新签约进来的格日楞声音不错，而且还是很浑厚的男人之声，但毕竟还嫩了点儿，让他来唱三国里的插曲，李谦觉得他还压不住。
　　更何况，主题歌《滚滚长江东逝水》那是肯定要找一个男中音来唱的，那就肯定得从外面找人，既然最重要的一首歌都已经找了外人，又何必非得纠结其中的几首插曲呢？
　　于是，就在《相约九八》的录制期间，李谦快刀斩乱麻地把《三国演义》中几首重要插曲的歌手人选，也都定了下来。而《滚滚长江东逝水》那首歌，最终也是定下了从一开始李谦就比较中意的陈宇光。
　　而除了陈宇光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和廖辽的《历史的天空》之外，何润卿也捞到了一首插曲，赵信夫、刘明亮、周晔等，或天王或新人，此前跟明湖文化多少打过些交道、保持有不错关系的歌手们，也都接到了邀请，纷纷为《三国演义》献声。
　　于是，还在元旦之前，《三国演义》的插曲录制工作，就已经全面展开。
　　而跟这些足以登上娱乐版头条的跨公司合作相比，有一件事情，则被很多人给下意识地忽视掉了，那就是，在十二月中旬，何润卿正式升任了明湖文化公司的音乐副总监，并且开始担任临时成立的《三国演义》录音组组长。
　　也即是说，除了李谦这位音乐总监，和廖辽那个半自封半公认的音乐副总监，明湖文化公司已经有了在音乐事务上的第三号人物。
　　而除了最重要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和《历史的天空》之外，只有刘明亮和赵信夫，牌子实在太大，哪怕是出于面子问题考虑，也必须由李谦出面监制之外，其它的那些插曲，则全部交给何润卿负责监制。
　　如此一来，整个《三国演义》配乐组分成两条线，李金龙带着人专心做配乐，何润卿则第一次正式开始担任幕后做监制，整部剧的配乐进度，顿时大为加快。
　　而事实上，以何润卿的实力、对音乐的把握能力，都使得她刚一转到幕后，就很快把握住了工作重心，做出来的效果，让李谦很满意。而且以她的江湖地位，也足以压得住那些来参与录音的歌手。
　　于是，一方面何润卿的监制能力算是被挖掘出来了，一方面加快了项目进度，而还有一方面，则是明湖文化借着这次《三国演义》的项目，算是第一次在音乐圈内广结善缘。
　　然后，元旦就到了。
　　……
　　国人本不重元旦这种洋节，但几十年来对外开放，国外的很多观念逐渐传进来，尤其是年轻一代，已经越来越重视这些西洋的节日。
　　当然，更大程度上来说，与其说国人是在重视这些洋节日，不如说是有钱了的国人，更想多找几个借口给自己放个假玩一玩什么的。
　　元旦当日，公司放假。
　　李谦跟王靖露一起在外头玩了一天，到傍晚了，才过去王靖雪的公寓吃饭。
　　王靖雪这次回京签约的时候，她妈妈陶慧君就已经跟着过来了，然后就一直都没走，此前尽管忙，但李谦还是过来了一趟，这一次，则是第二次过来了。
　　因为是熟门熟路的，所以李谦就只是在小区外随意卖了几样水果拎上，也没拿什么重礼，然后就上去敲门。
　　王靖雪开的门，尽管明知道肯定是李谦，但真的看见他，王靖雪还是多少有些不自然——深思熟虑了那么久，反复掂量了无数次，才终于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定、下定了决心，结果却让他一个电话一打，就乖乖地反悔了。
　　那次电话过后，尽管心里还是不免要一再挣扎，但情知自己已经无限倾向于去明湖文化的王靖雪，只要一想起那个电话，就会连自己都觉得无法置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听话了。
　　于是，看见李谦，她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然后就赶紧看向自己的妹妹，故作平静地道：“来了。”
　　李谦和王靖露俩人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然后换上拖鞋进屋。
　　听见动静特意从厨房出来的陶慧君，看见李谦只是拎了两袋水果，脸上顿时就越发的高兴，一边笑着招呼，一边道：“你俩稍微坐一坐，饭马上就好！”
　　李谦就笑着点头答应。
　　等到他在沙发上坐下，今天一天心情都相当不错的王靖露就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王靖雪则是忙着给李谦端茶倒水。
　　李谦笑着说让她不用忙，但是见她坚持要倒水，就也不再拦着，只是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还算自然，自己心里也就稍稍放下些，只是笑着问：“怎么样，靖雪姐，我没坑你吧？到公司来了也好几天了，呆的还习惯吗？”
　　王靖雪笑笑，道：“挺好的。齐总，还有公司里的人，都挺热情的。”
　　李谦就笑着点头，“你们三个呢，就尽管先放心的跟着老师学一段时间，你们都接受过专业的培训，歌、舞，都有很好的基础，但无论哪一块儿，其实都还不够出色，尤其是你跟谢冰，你们两个的条件其实相当好，所以我才特意托人给你们一人请了一位老师，专人打造，力争在发专辑之前，让你们的演唱功力再上一层楼。”
　　王靖雪闻言就只是点头，倒是符合她一直以来那冷淡的性子。
　　不过等到李谦说完了，她却还是忍不住问：“那我们的专辑……”
　　李谦点头，道：“你放心，等我忙完手头这一阵，回头你们的专辑，我亲自来做。”
　　王靖雪闻言，终于笑了笑，脸上竟是莫名地生出些光彩来。
　　……
　　对于陶慧君来讲，是早就已经把李谦当成女婿来看待了的，所以她待李谦，反倒没有了此前的那种客气，有的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叫人很舒服的随意。
　　晚饭上桌，她就只是笑着招呼了一句，“你敞开吃啊，菜足够，锅里的饭也足够！”然后便没有了多余的话。
　　实话说，这种待遇，反倒是叫李谦比较舒服和轻松的。
　　于是，这顿饭，他吃得比较自在，既吃好了，又吃饱了，一点都不别扭。
　　等吃过了饭，陶慧君给大家都盛上汤，这才开始跟李谦闲聊起来。不过说来说去，最后其实都是落在一件事上。
　　她说：“现在小雪跟小露，就算是都在顺天府这边落脚了，我就寻思着，要不我回去跟她爸商量商量，我们也搬过来，反正她爸那生意做的，可有可无，我们俩过来，也能照顾一下小雪，你俩放假了周末了什么的，也能多个吃饭的地方不是？”
　　王靖露事先不知情，只当妈妈过来就是小住几天的，此时闻言，自然惊喜，就问：“真的？”
　　陶慧君笑着回答，“当然是真的。我回去就跟你爸商量去，我估摸着，他差不多能同意。他要不同意，你们就给他打电话，催他！”
　　王靖露喜滋滋地答应下来，但王靖雪却一直都低着头。
　　然后，陶慧君却是看向李谦，问：“小谦，你觉得呢？”
　　李谦笑着，道：“好啊，这当然是好事儿啊，我一百个赞成！”顿了顿，他在这房间里环视一圈，笑道：“要是我叔也一起过来，这个公寓就有点小了，要不，我送您套房子怎么样？”
　　陶慧君这回是真的惊喜了。
　　房子是小，关键是，李谦似乎真的是很欢迎自己也过来顺天府定居。
　　这至少能够说明，他是真的很在意小露的，由此，对于自己，也应该的确是很认真地当成岳母来看待的，而没有因为事业有了成就，就不把自己这边不放在心上了。
　　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至于房子什么的，反倒是小事。
　　于是，她当即便笑着道：“不用！我们就算是要过来住，也该小雪给我们买房子，用不着你！再说了，我觉得租房子也挺好的！”
　　李谦想了想，倒也没有坚持，只是转身叮嘱王靖露，“靖雪姐最近都要忙着学习，不太有时间，阿姨要是想买房子什么的，你就给齐老师打电话，公司里的几个司机，都是本地人，让他们开车带着你们去转悠着看房子，更便宜。”
　　王靖雪毫不犹豫地当时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陶慧君闻言，也没有拒绝李谦的这番心意，只是缓缓地笑了起来。


第44章 那些幸福
　　早上六点多，谢冰就自然而然的醒过来了。
　　这两天一直阴天，外头很冷，房间里虽说暖气不错，可外头太冷了，房间里的温度也就不大保得住，掀开被子就觉得冷，所以起床的时候，就觉得比平常要难一些。
　　谢冰是南方人，在顺天府呆这几年，却逐渐喜欢上了北方这种一到冬天房间里就有供暖的生活，反倒是过年的时候回老家，会觉得老家那边冬天才是真的有点寒气袭人。
　　像这个时候，醒过来之后缓缓神儿，发觉被子外头的寒冷，她下意识地缩回被窝里，然而片刻之后，她却是不由得就笑笑，嘲笑自己如今真的是越来越娇贵了。
　　最近这两三个月，尽管关于到前途啊之类的，反正各种事情，纷纷扰扰，但是她的心情却一直都是相当的好。心情好，心里踏实，睡觉就睡得香甜，觉睡得好，反过来，心情也就越发的松快——这让她甚至都已经可以开始有了反过来观察自己的心情。
　　又在热腾腾的被窝里磨叽了一阵子，她这才毅然决然的起床，先把水烧上，然后才开始洗脸，刷牙。
　　等到打理清爽了，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好，她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熬上白米粥，煮上一个白水鸡蛋，等着粥好的功夫，把此前腌好了收在冰箱里的小咸菜取出两样来，各自盛上一个小半碟，先放到餐桌上。
　　而此时，刚才烧好的开水也已经冷了下来，尝了尝温度正合适，她拿勺子取出些蜂蜜来，给自己冲上大半杯蜂蜜水，先慢慢地喝了。
　　一杯蜂蜜水下肚，整个人就真的是彻底活泛过来了。
　　略微休息片刻之后，她把瑜伽毯铺好了，打开CD放上一段舒缓的音乐，只穿了一身宽松的睡衣睡裤，开始自己每天早上的瑜伽时间——还是在去年的夏天时候，那时候她们五行吾素的第三张专辑《让我飞》刚刚扑街，商演活动被公司全部取消，但偏偏一时之间又不用做新专辑，她们五个人，当时很有一种已经被公司彻底抛荒的感觉，每天都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也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但每个人的压力却都很大。
　　于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谢冰跟此前曾经教过她们舞蹈的一位老师闲聊，听对方推荐了瑜伽，于是就练了起来，然后就越练越喜欢，并且一直都坚持了下来，到现在，已经成了每天起床后排在第一位的安排。如果不做，就会觉得这一天都缺了点什么。
　　音乐很舒缓，是纯粹的轻音乐，谢冰的动作也很舒展，配合着她比例修长的身体，即便是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却依然将她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都尽数展现了出来。
　　修长的脖颈、鼓鼓的胸脯，细软的蜂腰，饱满的隆臀，颀长的双腿……
　　凹凸有致，峰峦自在。
　　一个瑜伽动作做完，已经是一身薄汗，她起身略微歇息，换了一段音乐之后，又换了另外一个姿势——到现在，做瑜伽的这段时间，已经是她每天最享受的时光。
　　大约三十多分钟之后，瑜伽时间结束，她已经是一身的汗水。
　　脱掉身上沾了汗水的睡衣睡裤，丢进脏衣篓里，她到浴室里冲了个澡出来，换上另外一身家居的宽松衣服，这个时候，正好白米粥也已经熬好了。
　　于是，略施休息之后，早饭时间到。
　　粥很烫，咸菜虽然拿出来有半个小时了，却依然有点冰，于是，她小口地喝着热粥，吃着爽口的小咸菜，脑子里盘算着今天一天要做的事情，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笑容来。
　　她是一个从江南小镇走出来的女孩子，对于生活，对于未来，从来都没有什么过高的期许，甚至于，哪怕是今时今日的她，已经算是成名了，钱也不缺了，可是，除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一个要经常出席各种场合的歌星所必须要配备的一些奢华的衣服、昂贵的首饰之外，在自己的生活中，她却从来都是最爱清清爽爽的装扮的。
　　不爱奢饰品，不爱珠宝，不爱各种昂贵的包包，不爱貂皮大衣，甚至司马朵朵、孙若璇她们去逛街，她都从来不参与，只要没有演出，她每天里的打扮，要么是很简单的t恤衫加牛仔裤，要么就是小衬衫、铅笔裤，再不然，顶天了也就是穿套连衣裙。
　　就好比吃饭，不要说她们这些做艺人的，公司对体重有着严格的要求，即便是公司不要求，其实她也不爱那些大鱼大肉的吃法，清清爽爽的白粥配咸菜，外加一个白水煮鸡蛋，就是她每天的早餐必备，中午在公司，也就是很简单地多少吃几口而已。
　　所以，她特别容易知足。
　　就像现在这样，签到明湖文化了，绝对不用担心他会坑自己了，然后什么前途啊、事业啊，也完全不必有丝毫的担心了，总之，感觉一切都托付出去了，心里特别有底、特别踏实，然后每天都公司去，还总能看到他，不经意之间交换个眼神儿什么的——那种清清爽爽的喜悦与温暖，回来之后，都够让她美到半夜的！
　　这样的生活，于她来说，不是天堂，却已胜过天堂。
　　这样的生活，让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逸与舒适，只觉每一天都生活得丝毫不费力气，每天都吃得好、睡得香。
　　简直别无所求。
　　……
　　吃过饭，收拾过厨房，看看表，还不到八点，于是，她正好拿出一二十分钟的时间来收拾一下家里。
　　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沙发的小枕头摆一摆，务必要整整齐齐的，茶几、电视柜等等各处，都挨个儿的擦上一遍，然后，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家里也已经是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到让她自己心生欢喜，她这才换衣服，出门。
　　八点多钟，路上会有些堵，但她并不急躁，就跟着车流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
　　每次堵住的功夫，扭头看看前几天刚买的那只小猴子挂件，伸手去摸摸，感受那毛茸茸的触感，她就总也忍不住会微微地笑起来。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心态好了，就会发现，其实幸福这个东西，真的并不需要多么复杂，哪怕只是开车时看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小挂架在那里摇啊晃的，就足够了。
　　幸福，来源于简单。
　　……
　　因为离得不远，九点之前，她肯定会赶到北四环里的一个小区。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这两个钟点，是她的学习时间。
　　说来也怪，其实以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她们三个的资历，以五行吾素那红透半边天、国内第一组合的身份，按说就算跳槽出去，大小也算个腕儿了，别管哪家公司签过去，肯定都应该是紧赶着给安排发专辑呀什么的，唯恐她们过去的那点子人气会散了，想尽量多从她们过去的辉煌中多拉一些人气和歌迷过来，像司马朵朵去了索尼，不就是这边刚一签约，那边新专辑就已经开始筹备着做起来了么？
　　像她们三个，因为是一起跳槽来到明湖文化的，而且又是组成了一个新的女子组合，所以被外界认为完全可以把此前五行吾素组合积攒下的人气啊歌迷啊什么的，都最大限度拉过来的，但偏偏的，公司却全然不搭理那些，给她们三个安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习。
　　用齐洁的话来说，你们过去的经历，过去的辉煌，不重要，你们过去的人气，过去的歌迷，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在明湖文化，最重要的就是唱功。而明湖文化看中你们，也正是看中了你们的唱功还有进一步提高的能力。
　　至于其它的，人气啊，歌迷啊，影响力啊，这个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按照公司的安排，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提高自己的唱功，别说你们本来已经有基础，就算没有，就算你们是完全的新人，公司也有信心、有能力，帮你们做起来！
　　要是在别的公司，哪怕是索尼和信达这样的大公司，人家跟她们这么说，她们肯定信不过，肯定要跟公司谈判，肯定要求属于自己的待遇，肯定要求抓紧时间发专辑。
　　但偏偏，在明湖文化，甚至都没用李谦亲自出面跟她们说，她们三个就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丝毫犹豫地同意了公司的安排。
　　像谢冰，公司为她联系的老师，是音乐圈一位著名的教育家，叫郑玉梅，据说很多明星大腕，都会跑来找她给调理声音、定期补课什么的。而公司请她为谢冰所做的教学，就是根据谢冰自身的条件，为她梳理出一个更适合的声线来。
　　这才刚刚十来天的课，谢冰就已经自觉收获颇多。
　　今天上午的课，还是那样，在郑老师的家里，郑老师弹着钢琴，一点一点、近乎抽丝剥茧一般地，把谢冰在各个音区的特点、声线、气息，都给一一的找出来，然后郑老师逐一的讲、逐一的分析，并帮她调整很多地方的呼吸。
　　她给找到并作出调整的地方，有很多都是自己平常根本就不怎么在意的，此前在华歌公司请的人给她们五个一起做声乐培训，也压根儿就不曾触及的，但经过她帮忙一调理，抓过几个例子来让你练一练，不得不说，就连谢冰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声音在细节上的表达能力，似乎在以一种肉眼看得见、肉耳朵听得分明的速度，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上她的课的结果就是，每多上一天的课，谢冰对自己声音的自信，就会无形中更多了一分。
　　……
　　上午十一点，结束了授课之后，谢冰道了谢，告辞出门。
　　按说这个时候，她其实是可以直接回家去的，事实上，在培训期间，公司对她们三个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安排，也不要求她们必须每天到公司去点卯签到什么的。可是不约而同的，她们三个却都是在每天结束了课程之后，就都赶去公司。
　　她们的饭量现在都是纯粹靠自我控制，但依然控制的挺严格，即便是午饭，其实也吃不了几口，可即便如此，她们却还是跟公司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去吃午饭。
　　于是不知不觉的，才十几天的功夫，即便王靖雪几乎不怎么说话，谢冰也不是什么太擅长与人交流的，但时间一长，她们跟公司制作部的一些人，还是熟悉了起来，再加上孙若璇时常的妙语连珠……总之，面对新的公司，新的同事，她们很快就主动地融入了进来。
　　目前明湖文化公司手里的事情一项接着一项，几乎是在满负荷运转中，所以，公司里几乎就看不到一个闲人，而她们三个虽然闲着，可以自由地在公司里到处走动，却也不便打扰别人的工作，于是很多时候，她们都是各自分开活动，有的人去练习室排练，有的人则打过招呼之后，去全程旁观《三国演义》插曲的录制。
　　当然，廖辽和周嫫录《相约九八》的时候，是绝对没有人敢去旁观的。
　　而跟公司里此前签下的三个新人不同的是，谢冰她们三个的唱功，已经是经受过市场考验的了，所以，对于明湖文化来说，她们三个的嗓子，已经是属于抓过来就能用的那一种了。
　　于是，很快，她们才到公司晃悠了没几天，就被李金龙给惦记上了。
　　电视剧配乐嘛，肯定需要一些和声的。
　　哪怕只是一些普通观众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察觉到的“啊……”、“哈……”之类的浅浅哼唱，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唱的来的。
　　此前的明湖文化，虽然也有签约歌手，可李金龙这个制作人却也不可能拉着廖辽和何润卿这两座大神来给电视剧配这种和声，所以只能从外头请人。
　　现在好了，谢冰的声音暖，王靖雪的声音亮——有了她们两个，所有电视剧里需要的这种和声，只要是女声的，她俩几乎可以包办了！那如此一来，李金龙当然就不舍得再花钱从外头找人了。


第45章 浅浅的感动
　　于是，谢冰和王靖雪、孙若璇，很快就被李金龙抓了壮丁。
　　这些配乐里的和声，尽管活儿并不多，对她们来说，只要弄明白了李金龙的要求，那基本就是一遍就过的事儿，但毕竟还是会耽误时间，也消耗精神的，不过还好，她们三个被抓了壮丁，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颇有一种融入公司的进程又快了一步的感觉，而且，电视剧配乐，她们此前都没做过，觉得还蛮新鲜的。
　　然后，打得交道多起来，跟公司里的人，也就越发的熟识了起来。
　　……
　　谢冰今天来到公司的时候，稍晚了一会儿，公司里已经有人开始去吃饭了，她正要随大流的也去先把饭吃了，正好廖辽从里边出来，看见她就叫她。
　　谢冰有些惊讶。
　　她跟廖辽一向都没有什么交情，进了公司之后，跟她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不过，当然，她跟李谦之间的关系，已经几乎是整个中国都知道了，她当然也知道。
　　所以，一个男人的女人，去看这个男人的另外一个女人，那目光，自然与正常人略有些不同。尽管，事实上一直到现在，谢冰都还不算是李谦的女人。
　　廖辽居然约谢冰一起去吃饭，谢冰心里说不出是惊还是喜，或者，还多少有一些疑惑，但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事实上，对于廖辽，她一直都是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的。
　　羡慕，是因为她那独特的嗓音、超强的唱功，让越是专业的歌手，越是只能自叹不如。而嫉妒，则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自由的，所以她能从第一张专辑开始，就用李谦的作品，两个人等于是相识于寒微，并且随后，廖辽始终坚定地站在李谦那一边，两人一路走来，互相成就，互相磋磨，各自成就了一段令人几乎难以企及、只能仰望的辉煌。
　　所以到了现在，她跟李谦走到一起，整个音乐圈提起来，都是说浑然天成，甚至，如果没有周嫫的话，他们说不定要被认为是国内歌坛的又一对金童玉女了——尽管事实上，跟李谦关系走得比较近的人都知道，李谦的正牌女友，一直都是另有其人的，连廖辽，都是插队近来的。
　　而反观自身呢？从一开始就只是五行吾素中的一员而已，而且即便是五个人绑到一起，也只是行动皆不由自己的棋子，只有听凭公司操控的份儿，所以，尽管一心向往，但她们却始终无法跟李谦走得更近一些，一直到现在，合约期满，她们纷纷地放弃了自己此前收获的一切，这才转签到明湖文化，才终于拥有了一些自主权——当然，最主要的是，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像廖辽一样，跟李谦站到一起了。
　　……
　　两个人之间的这一顿午饭，吃得算是相当愉快。
　　俩人吃的都不多，所以，这一顿饭，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闲聊。
　　谢冰的话锋不健，但廖辽却是个健谈的人。
　　而且关键的是，她一点都不做作，也浑然没有丝毫天皇巨星的架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大笑就哈哈大笑，跟谢冰……似乎也是一点都没有要见外的意思。
　　而偏偏，叫人不得不服的是，廖辽身上似乎天然就带着亲和的光环，她毫不作为、挥洒由心，却偏偏能不知不觉就把你带入到那种毫不拘束、无需客套的氛围里去，于是，一顿饭吃完了，谢冰这么容易害羞、比较腼腆的性子，居然也能跟她说说笑笑的了。
　　等吃过饭回到了公司，廖辽继续去练习室闭关苦练去了，谢冰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忍不住就在那里想：怪不得廖辽即便是在公司里都有那么高的人气！
　　可惜，如果当她知道了自己跟李谦之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勃然大怒？
　　到现在，进入娱乐圈也算有几年了，各式各样的歌手、制作人、作者、经纪人等等，谢冰也算见识过不少了，就连女强人范儿的，都认识好多个，但惟独面对廖辽，她居然觉得，自己会有一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个时候，她不由得就会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廖辽什么都知道了，如果她要跟自己撕，自己只怕是绝对不是她的对手的！
　　而如果这么一想的话，周嫫是可以跟她PK个不相上下的，就算是在明湖文化这边，算是廖辽的主场地，人家都能丝毫不落下风！而王靖露，每一个走到李谦身边的女人心里都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在李谦心里的地位，那几乎是无法撼动的！
　　所以，跟她们比，自己肯定是最弱的那一只了！
　　这样一想，莫名的就有些发愁的感觉！
　　不过……
　　“他大概会保护我的吧？肯定不会让她们欺负我的！嗯，肯定是这样！”
　　这样一想，谢冰的心里才又重新安定下来。
　　然后，惊喜来得很快。
　　吃过午饭回来，谢冰略施休息，喝了杯水，就准备开始按照郑老师的要求练习，但她才刚练了没多长时间，突然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孙若璇或者孙美美，就没在意，直接应声道：“请进。”
　　然而推门进来的，居然是李谦。
　　谢冰转过身，看见他，愕然之余，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模样，忍不住就问：“你下午第一节课，不是有课？”
　　李谦的课程表，已经重要到关乎整个明湖文化工作安排的大事，所以，他的上课时间表，不但齐洁那里有备份，稍微关心的人，也都手握一份。
　　至于谢冰……她背的估计比李谦自己都熟！
　　李谦关好了门进来，边走边道：“是有课，但课上到一半，老师临时有事，就直接给我们放羊了，我就到公司来了。”
　　然后走近来，他捧起谢冰的脸，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摩挲着她娇嫩的脸蛋儿，问：“吃饭了没？上午去过郑老师那里了？”
　　谢冰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才带着些忐忑地道：“中午跟廖辽一起吃的午饭。她主动叫我的。”说话间，不由得就关注着李谦的表情。
　　但李谦却只是笑笑，似乎并不以为意，闻言也只是笑着问：“哦，那挺好啊，对她感觉怎么样？”
　　谢冰想了想，带着一抹的狐疑，道：“她……挺和善的，很健谈！对我好像是，嗯……我也说不好，不过感觉就是挺亲热的那种。她平常对人，是不是都那样啊？”
　　李谦闻言笑了，捏捏她的鼻子，道：“她待人是很亲和，但也不是跟所有人都会嘻嘻哈哈的，如果她跟你不见外，那就是拿你不见外。”
　　谢冰有些讶然，眼睛转了转，见李谦已经放下手，就有些迷糊地道：“那她……对我有特殊的好感？”
　　“因为你最漂亮嘛！女孩子，都喜欢跟漂亮的女孩子打交道、交朋友啊！”李谦笑道。
　　“啊？哦……可是小雪和小璇，也都很漂亮啊！”谢冰仍是一副小迷糊的模样，似乎有些狐疑不解，但是却下意识地选择相信李谦跟自己说的每句话。
　　片刻之后，李谦摇头笑笑，又伸手点点她的鼻子，“你呀！”顿了顿，他无奈地道：“其实呢，早在那年冬天，我刚帮你们做完《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之后，还记得吗？那个时候，咱们经常通电话的，那时候，廖辽就听见过咱们聊电话啦！”
　　“啊！”
　　谢冰惊讶出声。
　　瞬间，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好丢人……自己还以为没人知道呢，原来人家廖辽早就已经一清二楚了。可笑自己刚才居然还在寻思，要是万一廖辽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事实上……不过好吧，既然是早就知道了，那廖辽特意叫自己一起吃饭，大约就是在释放某种善意了？
　　谢冰想了半天，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李谦脸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模样，顿时就越发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心里的想法都已经被他给全然看穿了似的。
　　不过这个时候，看她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李谦却笑着抓住她的肩膀，道：“好啦，别想那么多，廖辽也好，周嫫也好，包括小露，其实她们都不是那种会去欺负别人的人。只是周嫫跟廖辽……唉，或许是气场不合吧，总之……”
　　听李谦主动提到这件事，还一副无奈的样子，谢冰不由得笑了笑，星一般动人的眸子里，竟是罕见地露出一抹调皮与狡黠，忍不住问：“你……一定很头疼吧？”
　　李谦耸耸肩。
　　然后，他笑着道：“还好，你比较老实，她们都不会欺负你的，不然，我才更要头大！”
　　谢冰羞羞地笑了笑，然后才想到自己最想说的事情，不由兴奋地道：“对了，最近去找郑老师上课，我觉得收获特别多。你有时间么？我唱几句给你听？反正我自己是觉得最近进步特别大，觉得郑老师真的是很厉害！”
　　李谦笑笑，也不看表，就直接回身坐下，道：“那你就唱给我听听。”
　　于是谢冰高兴地点点头，然后想了想，笑道：“有了，听着……”
　　李谦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只见她稳了稳呼吸，笑容也逐渐收起来，然后开口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送别！
　　这是一首当时刚刚拿出来，就被整个音乐圈盛赞的好作品。
　　然而，这也是一首刚刚上市，就被整个音乐圈批到几乎狗血喷头的作品。
　　可以说，李谦当初把这首歌交给五行吾素来唱，当然是作为脊梁一般，撑起了《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给予了一张流行专辑以厚度和深度，但同时，正因为这首歌，五行吾素五个女孩子的唱功，几乎是被整个音乐圈拿着放大镜在看、在批评。
　　然而到了今天，当谢冰再次唱起这首歌，她整个人，似乎已经完成了某种升华。
　　不必刻意动情，然而情之一字，却在每一字每一句里。
　　那浅浅的、妩媚的哀伤，那平静的、仿佛在讲述着无关己身的往事的语气，却偏偏充满了一种迷离的哀怨，勾人神伤。
　　当然，你要说谢冰已经把这首歌唱到了怎样的高度，那是不至于的。
　　别说当时当下的谢冰，就算是让她再练几年，没有那些阅历，没到那个层次，她是很难唱出那种哀而不伤的况味的。
　　但至少，今时今日她对这首歌的表达，已经相当圆满。
　　可以说，如果在当时录制这张专辑的时候，她们五个人都能有这个级别的唱功、和这个级别的理解与感悟的话，那么这首歌出来，就基本上是不会怎么被骂的。
　　而五行吾素在当时，也肯定能越发的一飞冲天！
　　不过么，好饭不怕晚，到现在能有这个级别、这个水准的唱功，仍然是足以让人惊喜的。
　　于是，等这首歌唱完了，李谦由衷地为她鼓起掌来。
　　两个人针对这首歌的一些细节，又讨论了几句，此时李谦才惊讶地发现，在很多地方、很多细节，谢冰居然已经能够拿出很多让人眼前一亮的想法来。
　　可想而知，李谦当然是相当的惊喜。
　　眼看已经三点多钟，李谦跟廖辽约好了四点要开始录《历史的天空》的，又跟谢冰聊了几句之后，就叮嘱她继续练习，然后就要离开，不过这一次，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冰却又主动地把他叫住了。
　　李谦疑惑地看过去。
　　谢冰犹豫了片刻，试试探探地问：“你……不讨厌小狗吧？”
　　“小狗？”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啊，怎么了？”
　　谢冰道：“我想……养只小狗。就是……就是很小很小的那种！”说话间，她还比划着小狗的大小，看她比划的那意思，那种小狗大约是能装进口袋里的。
　　不过这一下子，李谦反倒来了兴趣，就又走回来，问：“为什么不养只大点的？”
　　“呃……”谢冰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道：“如果太大，我出门、来公司什么的，就没法照顾它了呀！把它自己关在家里，它肯定会特别寂寞的。”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却又笑笑，走近来，亲亲她的脸蛋儿，在谢冰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缓缓地道：“养吧，养只大点的，金毛啊，松狮啊，萨摩什么的，都行，平时家里可以请个保姆帮忙照看，另外也帮你收拾一下家里，等我有时间了，去陪你遛狗。”
　　“呃……”谢冰闻言想了想，点头，道：“那么大呀……也行！”然后才一脸惊喜地道：“你也喜欢小狗啊？”
　　李谦笑笑，“当然！”
　　说完了，他看看手表，指了指，笑道：“我得走了。你要不着急的话，回头我陪你挑小狗去！”
　　谢冰惊喜地连连点头，道：“好！我先找人给问问，回头你陪我去买！”
　　李谦笑着点点头，转身开门走了。
　　但片刻之后，他又突然打开门，探头进来，很严肃地道：“记住，不要哈士奇！”


第46章 进展迅速
　　自李谦工作室在96年注册成立算起，到现如今的明湖文化公司，这个小山头成立，算是已经有了一年半的历史了，旗下签约艺人，也已经包括了一支摇滚乐队、一支女子组合，和另外八名独立艺人，公司的制作部，经过一再的扩招，现在也已经有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哪怕是只论规模，都已经算是中型、甚至偏大型的唱片公司了。
　　但是，比其它所有中大型唱片公司更加严重的一个问题就是，明湖文化公司一直到现在，都太过于倚重个人的能力和带动了——从这一点上来算的话，明湖文化公司，又只能被归入小型唱片公司的范畴。
　　简而言之，离了李谦，这家公司几乎无法运转。
　　所以，整个公司的运转、尤其是在音乐制作这一核心业务上的工作节奏，不得不极大限度的根据李谦的时间安排来做出安排和调整。
　　如此一来带来的结果就是，李谦的课业一忙，公司里很多事情就不得不一点点的往前挪，节奏异常缓慢，而李谦一闲下来，可以回公司坐镇了，哪怕很多时候他就是简单的过一遍，有时候直接点头通过，也有时候就是提点几句、然后打回去修改，整个公司的业务进度，就会突然提升到一个相当快的速度上。
　　所以，别看明湖文化公司已经规模不小了，但越是核心的管理层就越是心知肚明：公司里缺人！
　　缺的不是普通工作人员，不是普通的编曲和乐手，缺的是能够像李谦那样完全独当一面的高手。尤其是，制作人！
　　有鉴于此，上到齐洁、廖辽，下至李金龙、孙美美，最近大半年以来，一直都在坚持不懈地在圈子里搜罗和寻觅，试图挖几个高手过来，哪怕最核心的业务还是离不开李谦呢，但至少一些普通的业务，必须得能在李谦忙不过来的情况下正常运转才行。
　　可惜，音乐圈子，本来就是一个玩才华的圈子，是一个最典型的因人而兴、也因人而废的行业。也就是说，个人能力的高低，事实上不管对大公司来说，还是对小公司来说，都是最最关键的。甚至比正常公司运行所需要的资金链啊、销售渠道啊之类的，还要重要。
　　如果非要对标，那么，音乐人之于唱片公司，就相当于技术部门之于工业公司。
　　而且很大程度上来说，每一个风格独特的音乐人，都是一门拥有全球专利的、你学都学不来、山寨都山寨不像的独特技术。
　　而唱片，卖的就是这个。
　　所以，在音乐圈子里，但凡出挑一些的人物，别管是著名的词曲作家，著名的编曲，著名的制作人，甚至著名的乐手，那都是各有山头的。各大中小唱片公司，对他们也都抓得很紧，想挖人，哪怕二线人物，都是难如登天。
　　而偏偏，就算有几个不在这个唱片公司体系之内的……之所以不在，必有其特殊的缘故，要么是不缺钱，要么是混国家体系的，要么就是脾气异常的牛叉，对这些唱片公司神马的，人家压根儿不屑于搭理！总之，别的公司请不来，明湖文化也照样没戏。
　　于是，缺人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明湖文化。
　　今年还算好，整个公司只是在逐渐迈入正轨，1997年全年，公司只发行了两张专辑，另外做了一场何润卿的演唱会，另外就是接了三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的配乐，活儿还不算太多，公司里的普通人手也足，李谦在公司里稍微多呆几天，就基本搞定了。
　　但是，明年呢？
　　明年，1998年，光是计划中要制作和发行的专辑，包括四大美人乐队的《假行僧》在内，就有至少五张了，而且其中还有一张，是要在公司新近签下的三个新人之中选择一个来试水市场的，对于一家迄今为止都靠着两大天后打天下的唱片公司来说，推出的第一个纯粹新人能否一炮而红，其意义，无论怎么夸张都不为过。
　　而更远景一点来看，玫瑰力量组合的三个人，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也都是作为个人歌手和公司签约了的，那么，接下来，她们三个的个人发展方向，也必须要做起来，再然后，还有另外两个新人呢？就算是98年不发专辑，99年总不能再不发了吧？
　　所以，缺人的问题不解决，就已经不是李谦会忙不过来、会特别累那么简单的事儿了，已经牵涉到了整个公司的发展前途和前景。
　　李金龙目前是公司制作部的经理，他这个人，长袖善舞，负责张罗一些基本的事情，那是没得说，几乎面面俱到，从不让李谦额外操心，但是他在音乐上的个人才华，和对音乐的把握能力，实话说，却是不足以独自支撑一面的。
　　而偏偏，目前明湖文化又挖不来别的人，所以，李谦想出的一个暂时缓解的办法就是：把何润卿推到后台去，开始兼职做制作人。
　　11月12日，何润卿的全国巡演正式开始，此后五周，她一直都在外地奔波，三十来天的工夫，全国巡演跑下来了，除了不少歌迷在看过顺天府电视台拨出的北京站的实况视频之后，会对四大美人乐队的缺席有所抱憾之外，基本上一切顺利，而演唱会嘉宾每换一站就要换人，这也是行业内同行的规则，没人能挑什么。
　　所以，她的演唱会所到之处，人气近乎爆棚，所带来的结果就是，不但明湖文化和演出商大赚一把，何润卿本人的人气和影响力，也达到了近几年来的巅峰状态。
　　一个月的奔波与辛苦，按说换了谁，都得歇上一阵子了，但何润卿向来就是个工作狂，全国巡回演唱会的成功，又让她的事业心达到了近乎巅峰，所以，回到顺天府之后只歇了三天，她就又回到了公司，开始恢复上班。
　　而当李谦把自己的打算跟她一说，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此前她和廖辽、李谦三个人一起做专辑的时候，对于幕后的制作，就已经开始有兴趣了，此时有机会亲自实验一把，简直是正中下怀。
　　她十几年歌坛大红大紫的实力，天后级的地位和影响力，以及在完成这次转型期间的很多领悟，都让李谦对她的制作人生涯，充满了信心。
　　而事实上，她负责操刀的《三国演义》插曲的录制，对于一个新任制作人来说，也堪称是完成的相当漂亮！偶有小瑕疵，李谦指出来，以她的经验之丰富、悟性之高，也是很快就明白，回头去做一下订正，立刻让李谦都要翘起大拇指。
　　于是，在李谦之下，暂时可以说，明湖文化公司终于又有了一位合格级别的制作人了。
　　然后，当时间进入1998年，整个一月份，曹霑和王怀宇都在忙着做《假行僧》的后期，而李金龙忙着整部《三国演义》的配乐，何润卿忙着监制六首插曲，李谦则是一边要忙着《三国演义》的主题歌和插曲的录制，一边已经动手，开始帮助廖辽排歌了。
　　此前的三张专辑，《廖辽》、《涛声依旧》、《感恩的心》，廖辽几乎是一个一个台阶，每一步都走的极其的稳，到现在，她已经妥妥地站在了整个国内歌坛的最高点。可越是这样，她的专辑，就越是难做。
　　所以，她的新专辑，尽管可以用别人的作品，但制作人这个角色，却非李谦不可。如果不是李谦，就连廖辽自己心里都会不踏实。
　　要知道，登高必跌重。
　　当今的国内歌坛，哪怕资历再老的老家伙，见了廖辽，也已经摆不起架子来了，毕竟人家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国民天后，但话又说回来，当面客气，不代表人家就真客气，当今在国内歌坛，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盼着廖辽从最高点跌下来呢！
　　虽说达到廖辽今时今日的地位，仅仅只是一张专辑卖的稍差，已经不足以影响到她的地位了，只要不是销量和口碑大崩盘，那她就仍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天后。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无论是廖辽还是李谦，又或是从明湖文化公司扛旗人的定位来讲，暂时，大家还都不希望看到廖辽的专辑销售出现滑坡。
　　哪怕只是跟上一张的成绩持平，就已经足够的好了！
　　但是很显然，廖辽还想再进一步！
　　因为明年她的对手，是周嫫！
　　用她的逻辑来说，就是要彻底打死那个女人！要让她知道，天后和天后，也是不一样的！让她以后这辈子，都不敢在专辑上再生挑衅！……诸如此类，狠话一箩筐。
　　正因如此，尽管在过去的1997年里，廖辽唱了好几首电视剧主题歌，但是她却并不准备收录入新专辑里，就是怕已经出现过的老歌会影响销量和口碑。
　　而《历史的天空》又是要到暑假才播出，她再怎么喜欢，也没法收进去。
　　所以，除了此前已经确定要用的《月光的行板》、《太阳从西边出来》和《风回来》之外，她独唱版本的《相约九八》会收录进去。
　　除此之外，整张专辑负责扛旗的第一主打，当然就是作为专辑名的那一首，李谦写给她的《女人花》。然后，《雾里看花》和《野百合也有春天》是民谣，《潇洒走一回》主打流行，《最浪漫的事》和《漂洋过海来看你》则是主打流行情歌。
　　整张专辑，在初步录了一遍小样之后，由李谦亲自召集了明湖文化内部的高层们，也包括了曹霑等人来听，大家一致认为，超赞！
　　于是，李谦一边帮廖辽做着指导和调整，一边顺利地录完了自己负责的《三国演义》的主题歌和插曲，一边认真地应对着学期末的考试，另外一边，居然还没有落下自己每周两次的京戏学习……时间不长，李谦别的长进未必有，车技再次获得了长足进步，倒是真的。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忙碌，使得明湖文化的各项工作，都在飞速地向前推进，用齐洁的话来说就是，为明年的全面爆发，打下了一个极好的底子。
　　只是有一点，李谦已经答应了谢冰要陪她去买一只小狗的事情，居然一直都拖到快到春节了，都还没有兑现。
　　……
　　整个一月份，《三国演义》的主题曲和插曲录制，基本完成，全剧的配乐，也已经推进到四十多集，预计年后三月底之前，肯定能够全部完成。
　　而一月份，廖辽在录完了《历史的天空》之后，就只来得及录了两首歌，就被迫中断了新专辑的录制工作，因为春节联欢晚会，已经进入最后的排练期了，大牌如她和周嫫这样的天后级歌星，也必须亲自去参加排练和走场了。
　　廖辽要上春晚，黄文娟肯定是要跟着的，而何润卿也接到了邀请，要上去唱她今年最红的那首《追梦人》，所以，公司两大天后都要上春晚，齐洁这个总经理就自告奋勇要带队。
　　而偏偏，不知道为什么，陶慧君来到顺天府之后，似乎是真的摆出一副不再回去的架势了，虽说还没换房子，但她居然坚持春节不回济南府过了！而且据说，王靖雪和王靖露的爸爸，却也并不会到顺天府来过！
　　这里面的事情，牵涉到人家家庭内部的事情，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也是不便置喙的，李谦自然是不会多问多说，只是这样一来，王靖露就显得有些去留两难，到最后，尽管大家都在劝她回去，但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决定留在顺天府，跟妈妈和姐姐一起过节。
　　如此一来，李谦就只好孤身一人回济南府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思来想去，眼看都快出顺天府的城区了，却又把方向盘打回去，到了谢冰楼下，打通她的电话，就一句话，“跟我一块儿回济南府过年吧！”
　　十几分钟之后，原本还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很有些孤寂感觉的谢冰，已经打扮得清清爽爽的，拎着自己的小皮箱蹦蹦跳跳下了楼。


第47章 欲语还休
　　高速路上，车行甚速。
　　李谦最开始只是专心致志地开车，但后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谢冰，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让他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就看过去。
　　因为自从上车，她就一直喜滋滋的，还不断地冲这边看一眼、看一眼的。
　　前后两世四十年，在李谦所识、所见、所知的所有女人之中，能跟谢冰比相貌的，都不足一个巴掌数，可见她漂亮的程度，这样一个大美人儿坐在身边，还不住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含情脉脉地看过来，那双美眸里，蕴藏着一抹撩人心绪的欢情喜意，叫他怎能不有片刻的心旌摇曳？
　　终于，车出顺天府，上了直通济南府的高速路，李谦忍不住了，主动问：“怎么了？干嘛老看我？”
　　谢冰羞羞地笑笑，摇着头，却不肯说话。
　　于是李谦忍不住，确定前面路况不错，就也往谢冰那边看一眼、看一眼的，不过片刻，谢冰的脸蛋儿就慢慢红起来，那酡红色的脸颊与耳垂，宛若醉酒一般，娇艳欲滴。
　　终于，她扛不住了，说：“你真的要带我回家呀？”
　　李谦挑挑眉毛，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呢？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谢冰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可是小露……”
　　李谦扭头看看她，她下意识地就打住了话头，但李谦却道：“小露今年要留在顺天府过年。不过，这只是巧合，就算不是今年，明年，或者后年，我肯定要带你回去见见我爸妈的。”
　　说完了，他又扭头看过去，只见她的眸光清波潋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就笑着问：“怎么？不愿意去？”
　　谢冰赶紧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旋即自己却低下头笑了起来。
　　她当然愿意去。
　　她当然知道李谦所说的带她回去见见爸妈是什么意思——在国人的思维中，男孩女孩谈恋爱，见过爸妈了，那才叫“定下来”了。
　　只是她不曾想到，李谦居然会那么早、那么积极的要带自己回家。
　　李谦伸出手去，越过排挡，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细滑软嫩。
　　稍微用了点力气，李谦握着她的手，捏了捏。而片刻之后，她也终于反过手来，与李谦十指相扣，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
　　当然，李谦毕竟还开着车呢，两人握手片刻，李谦很快就主动地把手收了回来。
　　然后他才问：“对了，上次就听你说了一嘴，只记得你说今年不回去了，为什么不回去？”
　　谢冰闻言有着片刻的迟疑，不过很快，她就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的，你就别问了，因为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李谦有些诧异，扭头看她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里头肯定有缘故，但谢冰不愿意说，显然是她觉得自己能处理得了，既然如此，李谦觉得自己也就不必插手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又主动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道：“有什么事情，如果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不要硬撑着，告诉我，我来解决。”
　　谢冰看着他，片刻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她说。
　　……
　　李谦是提前了两天把电话打回来的，而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二十七了。
　　自从接到了李谦的电话，李爸李妈就是里里外外的一通忙活：家里，大扫除，李谦的房间，铺的盖的，里外换新，家外头，各种买年货，大采购。
　　李妈张罗这个张罗那个，李爸就负责开车、拎东西、打下手。
　　两口子跑上跑下，却偏偏都是一副满面红光的样子，似乎丝毫都不觉累。
　　儿子现在在外头有一大摊子事儿，回来一趟不容易，可偏偏，他们两口子又没要第二个，虽说俩人现在还都正当壮年，也都有着各自的事业呢，还不到感慨膝下荒凉的时候，但儿子毕竟是儿子，一天不见都会想，何况动辄半年不见？
　　外人只看到了荣光，只看到他们两口子养了一个好儿子，以后这下半辈子，那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富贵荣华了，却哪里知道，李谦特意寄过来的那套何润卿演唱会实况录像的刻录光盘，两口子每天晚饭后就翻来覆去的看——骄傲是骄傲，得意是得意，可看着录像里儿子站在台上唱歌的样子，两口子总是不知不觉眼睛就有点泛红。
　　这种病，叫做想儿子了。
　　大年二十七，李爸一大早不到六点呢就爬起来了，然后就把李妈也吵吵起来，两口子天没亮呢就把早饭吃过了，然后，八九点钟，李妈就把中午要做的菜都收拾出来了，就等儿子来了下锅一炒就成。
　　然后，俩人就闷头坐在客厅里，魂不守舍地看电视。
　　结果，临近上午十一点了，儿子还是没回来，李爸就催着李妈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李谦说，他还没上路呢，要吃过午饭才动身。
　　两口子都有点失落，不过没事儿，吃过午饭之后，继续等。
　　看看都下午四点了，李爸就有点坐不住了，不住地往窗前跑，每次过去，那目光现在楼前一梭，然后拐个弯儿，直奔楼外的小区主干道。
　　眼看快要下午五点，李爸就念叨，“就算吃完午饭，两点动身，这三个小时也差不多该到了，那小子开车一向都那么快！”然后想了想，他就奔门口，抓过羽绒服来要穿，但是又想想，他却又把衣服挂起来，回来指使李妈，说：“你穿上衣裳，下去等着去。”
　　下去等着，李妈倒是没什么不乐意的，但是却诧异地问：“你呢？你不下去？”
　　李爸干咽了口唾沫，瞪瞪眼睛，“我是他爸，我下去等他，叫人看见了笑话！”
　　李妈撇撇嘴，“当爸的等儿子怎么了？这有什么丢人的？”
　　李爸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摆摆手，道：“你赶紧下去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是他爸，又是做老师的，这、这……嗨，反正我觉得是不像话。你是当妈的，你想儿子，盼儿子回来，那是正常的。哎呀，你赶紧的，我不说了。”
　　然而说话间，还没等李妈从沙发上起身呢，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以及车子碾过地板砖的响动。
　　李爸李妈当下对视了一眼，然后李爸一个箭步冲到窗户前，这一下看下去，脸上顿时就添了一副喜色。当下他一边忙不迭地招呼李妈，一边自己奔向门口，“赶紧的，是小谦的车！”却是一时间把刚才自己的想法不知抛到哪里去了。
　　上午李谦去大采购来着，买了些东西，此时在楼下停好了车，他跟谢冰下了车，就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套在当下还有点稀罕的电磁炉，一个同样稀罕的豆浆机，然后还有一个高端的榨汁机。
　　李爸李妈带上门就快步下楼，但走到一楼，听见外边有人道：“呦，小谦回来了？”然后又听见儿子的声音，“啊，是，回来了，徐叔叔好！”
　　李爸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李妈没留心这些，快步走了出去，“小谦。”
　　过了足足三秒钟，李爸才露头，却是先看向正停下自行车的四楼老徐，点着头，笑道：“呦，这是又买年货去了？”
　　老徐也冲李爸笑着点头，“是，买了点年货。”
　　跟老徐说了这么一句，李爸这才看向李谦。
　　但这个时候，有个女孩子突然从越野车的另一边转过来了。
　　嚯！一件红艳艳的小袄，扎着清爽的马尾，这丫头好漂亮！
　　清凌凌的大眼睛，小鹿一样忽闪忽闪的，鹅蛋儿脸，眉目如画。
　　尤其是，这丫头似乎有些害羞，转过来时，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然就泛起一抹酡红，看去越发清纯且娇艳。
　　然后，李爸咳嗽一声，看向李谦。
　　李谦刚跟自己老妈说了两句话，一抬头，看到老爸正看过来，脸上倒是没什么笑模样，可眼神中的那一抹灼热与激动，却是遮掩不住的。
　　“爸，我回来了！”他开口道。
　　李爸特稳重地点了点头，就差没背起手来了，说话也是特别有范儿，就一个字，“好！”
　　然后，不约而同地，他跟李妈一样，都看向了谢冰。
　　李谦半转身，一把抓住谢冰的手，把她拉过来，对李爸李妈道：“爸，妈，这是谢冰，我带她回来过年。那个……你们就叫她小冰吧！”
　　李妈有着片刻的迟疑，李爸的眼角则是下意识地抽了一下。
　　然后，俩人脸上又都迅速地泛起笑容。
　　李爸还只是冲谢冰点了点头，李妈则先是盯住看了几眼，然后一脸欢喜地赶紧过去，拉过谢冰的手，“小冰是吧……这丫头，真漂亮！”
　　谢冰有些腼腆，此时又有些害羞，不过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了，这个时候，还是端端正正地躬了下身，叫了声，“叔叔阿姨你们好。”
　　“好！好！”两口子忙不迭地答应。
　　李爸又咳嗽一声，然后道：“那个，外头挺冷的，赶紧先上楼，回家再说话！”
　　李谦答应一声，然后自己拎起最重的榨汁机，把电磁炉交给老妈，豆浆机交给谢冰，对她道：“走吧，咱们先上楼。”
　　然后，跟一只笑眯眯地杵在楼道外的老徐又打了个招呼，一家三口迈步上楼。
　　三个人的身子刚转过楼道去，老徐就笑眯眯地掏出烟来，碰碰也正抬头看的李爸，把烟盒抖抖，晃出一根来，李爸看他一眼，抽出来，然后主动掏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两人都把烟点上了。
　　三楼传来开门声，说话声，然后，李妈扯着嗓子喊，“老李，你干嘛呢？上楼啊！”
　　李爸答应一声，“你们先坐，我跟老徐说话呢！”
　　砰地一声，关门声传来。
　　老徐脸上带着一抹贼笑，摇头晃脑地感慨道：“你们家小子还真是……别的他有多大能耐，我不知道，也不懂那个，可这个女人缘就真是……哈哈！”
　　李爸深深抽一口烟，摸了摸脑门，叹口气。
　　要说这个儿子吧，那是真够长脸的。年纪轻轻，一手创下一番事业，自从今年夏天互联网上开始热炒他的名字和事迹，外边人不知道李谦跟李爸的关系，可同一栋楼的邻居们知道啊，那帮子小孩儿们，都把他佩服得不得了不得了的。而两大天后互撕的事儿开始红遍全国之后，李谦的知名度更高了，那就更是整个小区都开始知道了。
　　别的不说，什么圈里的大腕啊，音乐才子啊，一手捧红几大歌星啊之类的，这个大家不懂，也没那么关注，大家就知道，别看人家才十九岁，可名下现在已经有一家不小的音乐公司了，白手起家，眼下那也已经是身家几千万的主儿！
　　可以说，这些事迹、这些成就，还真是应验了李爸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头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现如今，这小区里，几乎就没有不认识李爸李妈的，谁见了面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那叫一个有面子！
　　而平常在学校里，逐渐知道了消息的同事们，甚至校领导们，那也都是客气有加，平常喊“老李”的，现在也都改口叫“李哥”了。
　　每当有人笑着说：“李哥，你们家儿子那么有出息，你还教的哪门子学呀！换了我，立马辞职，跟着儿子享大福去啦！”李爸总是要笑微微地说：“嗨，他出息他的！他就是再有出息，我还是得该干嘛干嘛！我这辈子，就是个穷教书匠的命，我呀，还是每天跟黑板干几仗，这心里才踏实，人不能忘本不是？他怎么长起来的，怎么有钱买的第一把吉他？还不就是我每天跟黑板干仗挣的钱？咱呀……享不了他那个福！”
　　可说这个话的时候，天知道他心里有多得意。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不光做音乐的本事大，勾搭女人的本事居然也是同样的大。
　　两大天后撕逼的事情一出来，好家伙，李爸此前所有的骄傲瞬间就灰飞烟灭！
　　虽然他也知道，拿这事儿跟他开玩笑的，可没什么嘲笑的意思，大家羡慕都羡慕不来呢！那可是两大天后啊，长得又都那么漂亮，还愿意同时跟着自家小子，这只能让人佩服那小子有本事，谁能笑话什么去？
　　可偏偏，对于李爸来说，这事儿……丢人说不上，至少是挺愁人的。
　　这才十九岁呀，还没到二十呢，这身边就已经仨女人缠着了，这要再过几年，那还了得？他还不得弄出一大群来？
　　虽说自己也没啥大本事，就像自己说的，就是个穷教书匠，可好歹也算书香门第不是？这种花花新闻，纵然不抹黑，至少也是添不了什么光彩的！
　　本来李爸就盘算着，这次过年等他回来了，自己得找个工夫，跟他好好念叨念叨，男人嘛，知好色而慕少艾，这没什么，可这个女人的问题呀，却是绝对不能放纵的！
　　就别的不说，什么好色伤身啊之类的，都抛一边去，整天倚红偎绿的，那也不是正经的君子所为不是？古人那么高的智慧，早就把做人的道理和境界，都给说透了，到了李谦当下这一步，别的不好说，他少年人，也不强求他戒色养身什么的，至少这个修身养性的功夫，还是要慢慢拿起来的嘛！
　　可现在倒好，李爸预备了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道理，还没等跟儿子倒出来呢，这小子居然直接领了一个回来！
　　而且这回这个，还是新的，是老两口以前都不知道，甚至没听说过的！
　　没说的，这至少都是第四个了！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老李同志除了抽几口烟、叹几口气，简直欲语还休！
　　末了，老徐抽着烟，噔噔地上楼去了。
　　李爸自己站在楼下，抽着烟，抬头看着三楼自家窗户，简直满腹愁肠：这叫自己，该怎么跟他说？


第48章 令人沉迷的谢冰
　　晚饭异常的丰盛。
　　别管心里想着什么，李爸李妈对谢冰都非常的亲热，一个劲儿的劝吃菜。
　　等到晚饭后，李妈收拾完了厨房，过来跟谢冰聊天，李爸则给李谦丢了个眼神儿，示意找他有话说。
　　于是，李谦跟着他到了书房里。
　　李爸说：“这又是哪个？”
　　李谦回答说：“就是跟对门靖雪姐她们一个组合的那个谢冰。”
　　李爸又问：“这是第四个？”
　　李谦想了想，只好点点头，“嗯”了一声。
　　李爸叹口气，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心想：这要是小时候多好，抓起笤帚打一顿，叫他立正他保证不敢稍息。可现在呢，儿子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成功和事业，打是不要想了，就连说他，都得三斟四酌的，觉得怎么张口都不合适。
　　尤其是，还是这种事儿！
　　好色这个事儿，在国人的传统思维里，向来都不算什么大错，就算说破大天去，也充其量就是一点个人修养的问题罢了。朋友之间，隐约劝诫几句，已是犯颜，父子之间关于这个话题，就更是基本处于说不得、不能说的尴尬境况。
　　以至于，像李爸这种老文青范儿的人，这时候愁起来了，突然觉得，其实如果打一顿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还真是个不错的教育办法，只是，当目光下意识地在书房里梭了一遍，他才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自己还没打过他呢，现在……打？
　　于是，思之又思，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李爸抬头，父子俩目光相对，最终，李爸说：“回头，多读几本书，不要老惦记着挣钱，找女人。古人说，德之不修，国之将覆，何况你一个小小的音乐公司？”
　　见儿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李爸才又道：“喜欢女人，不是什么错处，但是……唉，你自己把握吧，适可而止啊！”
　　李谦咧咧嘴，不过还是又点了点头，道：“爸，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爸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道：“你出去吧，去陪陪人家。”
　　李谦又点头，正准备出去，想了想，突然又回过身来，腆着脸，问：“爸，你说，要是有人突然怀上了……”
　　李爸愣了一下，瞬间那眼睛就亮起来了，噌的一下子站起身来，瞪着李谦，倒是还记得谢冰就在外头，所以不敢大声，只是压着嗓子，问：“她……怀上了？男孩女孩，查了没？”
　　李谦赶紧摆手，“呃，没！我就是先问问。”脸上却满是诡笑。
　　李爸脸上的表情有着许久的僵硬，奇怪得很，但李谦脸上那副坏笑的模样，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懂？于是最终，他瞪了李谦一眼，一屁股坐回去，道：“滚！”
　　……
　　在王靖露和廖辽之后，谢冰是李谦主动带回家里来的第三个女孩子。
　　王靖露那是李爸李妈打小看着长起来的，知根知底，当然是都喜欢得了不得，廖辽到家里来的时候，已经是歌坛天后，在当时来讲，那是给李爸李妈带来了很大面子的。而且廖辽人漂亮不说，性格疏阔大气，人又异常的聪明，所以，李爸李妈对她的印象也很好。
　　虽然在当时，人家来拜访的时候，她跟李谦之间还没什么，是后来，俩人的关系才被媒体给爆出来的，但是要拿那丫头当儿媳妇看，对李爸李妈来说，心理上不存在丝毫障碍。
　　而现在的谢冰，长得那就不用说了，虽说人腼腆点儿，但身上颇有一种江南女子天然的婉约与柔媚，也是属于那种叫人一眼看过去就会喜欢上的。
　　而经过真正的接触、聊天，发现这姑娘也是个性子踏实的，简单说，不是那种“恨不做凤凰”的傲娇性子，于是，李妈对她的感觉，也是相当的好。拉着人家的手又说又问的，都快一个小时了，都不舍得撒手。还得是李谦主动打断她，她才笑眯眯地松开人家。
　　等回到李谦的卧室，初次进来的谢冰好奇地东看西看。
　　过了不大会儿，李妈敲敲门，推门进来，把李谦叫出去了。俩人也没走远，门虚掩着，李妈就在客厅里，问李谦：“晚上小冰你俩怎么住？是在你屋里，还是你到外头去给她找家酒店开个房间？”
　　李谦毫不犹豫地道：“当然跟我一起住。”声音还挺大。
　　房间里的谢冰第一时间听到了，脸蛋儿红红的，不过等李谦随后回来了，她却只是装没听到，等李谦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她更是害羞地闪躲着，顾左右而言他。
　　“你的房间，跟我小时候住的房间差不多大。”
　　李谦不说话。
　　“这张照片，是你什么时候照的？那时候你显得年纪真小！”
　　李谦继续不说话。
　　谢冰终于说不下去了，脸蛋儿红红的，自己拢着双手，低着头站在那里。
　　李谦凑过去，抱住，凑到她耳朵旁，小声道：“你放心，不敢瞎折腾的，怕我爸妈听见。”
　　谢冰羞赧无地，脸上滚烫滚烫的。
　　这时候，要是换了王靖露，害羞之极了嘛，肯定忍不住捶他一下，来缓解下自己的尴尬，要是换了廖辽呢，她大约会直接飞个媚眼儿，“呦，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昨儿晚上不还挺厉害的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而要是换了周嫫呢，她大约会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一眼，点点头，“哦，好啊，那就等回去。”
　　但是谢冰不是。
　　她尽管害羞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袋都快垂到胸脯上了，却还是羞不可抑地微微点了下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然而，实话说，李谦的床，有点小。
　　李爸李妈什么可能都想到过，但就是没想到儿子居然会在十九岁的时候就有了好几个女人，更没想到，眼下他居然直接把人家女孩子领家里来了。
　　所以，床是真没想到过要换一张大点的。
　　于是，等到躺下，俩人之间的姿势就有点诡异——平躺，不大躺得开，谢冰虽说身架不大，但李谦一米八几的个头儿，肩膀又宽，他自己睡这张单人床，只好算正合适，突然加了一个人进来，哪怕是小孩都会挤，何况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八的女孩子？
　　于是，李谦睡外头，谢冰睡里头，但半趴在他肩膀上。
　　要说香艳旖旎，那是真的让人浑身冒火，尤其是手搂着她多年练习舞蹈和瑜伽练出来的那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蛮腰，那肌肤的触感，那腰肢的细软，让李谦的小李谦，当时就直接起立敬礼了，嫌胸罩硌得慌，摸索着给她解开扣推开了去之后，一对香瓜软滑弹嫩而又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
　　俩人躺了十分钟，李谦就受不了了，跟谢冰咬耳朵，“要不咱俩偷偷出去找个酒店去吧，行么？”
　　谢冰第一次这样子的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只觉浑身上下都着了火一般的烫热，脑子都好像是不怎么能运转了一般，只觉一切都迷迷糊糊的。
　　李谦问的什么，她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是压根儿就没听见，只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于是，俩人居然真的大半夜又爬起来了，也没跟李爸李妈打个招呼什么的，俩人在房间里悄没声息的穿好了衣服，李谦拿上车钥匙就拉着谢冰往外跑。
　　这个点儿，李爸李妈还没睡呢，正躺在被窝里聊天。听见客厅里的响动，以及随后的开门声，李妈下意识地就想张嘴问，李爸却一下子把她嘴给捂住了。
　　“那床那么小，能干嘛？这肯定是出去找酒店去了，随他们去吧！”
　　李妈一寻思，点了点头，很快就又躺好。
　　过了没多大会儿，楼下果然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安静的夜晚，那声响显得格外大。
　　李爸叹口气，李妈笑眯眯。
　　等到那车子的动静走远了，李妈碰碰李爸的胳膊，说：“哎，你说咱儿子会不会这两年里就给咱弄个小孙子出来？”
　　李爸看她一眼，不说话，摸出烟盒，犹豫片刻又放下。
　　李妈喜滋滋的，自顾自继续道：“他要是给我生个胖孙子，我就辞职了，不干了！一个月一千来块钱，咱们不稀罕了，我给他看孩子去！”
　　李爸皱皱眉头，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他现在，还缺你过去给看孩子？别说没有，就算真有了，他们也肯定是找保姆！再说了……唉……”
　　李妈扭头看他，不大高兴，“你叹什么气呀！”
　　李爸不说话，沉默了半天，他才突然道，“我恍惚想起来，东市口那里有家店，好像是专门卖各种泡酒的，明天一早起来呀，我去买瓶鹿血酒去，你呢，明天负责去再买点羊肉，拣新鲜的，再买点鲜韭菜，明天，咱们包韭菜羊肉的包子。”
　　李妈有点愣神，半天没琢磨过味来，就问：“你这是……要干嘛？”
　　李爸不耐烦地看看她，“干嘛？给那小子补补！”
　　……
　　酒店套房。
　　事毕之后，谢冰觉得下边有点疼、有点木，还有点儿酸，但身子却软和和的，浑没有一丝力气，好像整个人都在半空中飘着也似。而这个时候，李谦却仍旧恋恋不舍地趴在她身上，在脸上、脖子上，不断地轻轻亲吻。
　　谢冰是属于那种最典型的“看上去很瘦，摸起来有肉”的女孩，而且多年的舞蹈训练和瑜伽锻炼，使得她的肌肤充满弹性，身体柔韧度也极强，饶是李谦此前已经经历过两大天后的各自风采，却仍是忍不住第一次就迷上她了。
　　谢冰此前，应该是连接吻的经验都不怎么有过，李谦吻她，此前她也只是笨拙地回应，到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就更是连回应都回应不了了。
　　当然，李谦趴在她身上的感觉，她倒是蛮享受的，除了有点重之外。
　　只是当身体的那种无力感逐渐消退，她逐渐回过神来，就忍不住推推李谦，“哎，你起来，把它……拔出来。”
　　尽管刚才有点疯，但李谦已经歇过劲儿来，正想再动弹动弹，但身子一动，立刻就看到谢冰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于是就不敢再动，听话地缓缓退身。
　　“啵”的一声，他往侧面一滚，躺到了谢冰身边。
　　谢冰以手撑床坐起身来，往下一看，却见床单一片泥泞，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血色。
　　于是一瞬间，她的脸色煞白起来。
　　李谦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顺着她的目光往床单上一看，很快就闹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他笑笑，凑过去跟谢冰小声地解释了起来。
　　谢冰听完了李谦的解释，这才稍稍释然，却仍是忍不住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跳舞什么的，动作太大了，我但我真的是第一次！”
　　看着她憨态可掬地解释，李谦简直是心痒难耐，拍拍她的手，下意识地就又抱住她，整个人压了上去。
　　……
　　第二天早上两人醒来的时候，已经都快中午十二点了。
　　李谦混不当回事，一觉好睡之后，整个人照旧龙马精神，谢冰却是有些恹恹的，叫李谦看了心疼的了不得，不断地自责昨天晚上太疯了。
　　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回去，说中午不回家吃饭了，然后就在酒店里叫了送餐服务。
　　直到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阵子，谢冰的脸色才终于逐渐活泛了起来，此时看去，竟颇有些艳光夺目的感觉。
　　当然，俩人当天什么都没做，连李谦家里都没回去，就在酒店里呆了整整一天。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起了床，在酒店里吃过早饭，谢冰觉得身体没什么问题了，李谦这才陪着她在济南府几个比较出名的景点大约转了转，等到下午三四点钟回到家，准备跟李爸李妈共度除夕。
　　俩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突然消失了足足一天半，回去之后，谢冰害羞的不行，李爸李妈却好像是浑然不知道这么回事似的，一如既往热情地招呼俩人吃韭菜羊肉的饺子。
　　吃过晚饭，李爸热情地张罗着冲了一壶好茶，四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等着看春晚。
　　今年的春晚，廖辽、周嫫和何润卿三大天后都将登台。
　　对于李谦来说，意义重大。


第49章 相约九八
　　再次见到李爸李妈，谢冰却好像是比两天前还要拘束。
　　好半天的功夫，她的脸都是红扑扑的，那眼神儿躲躲闪闪，都不怎么敢看人。
　　不过还好，晚饭后大家在沙发上坐下来，有李谦挡在中间，她看上去就显得自如了不少，一边剥开桔子，细心地替李谦一瓣一瓣的摘去经络，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瞥着电视画面。
　　偶尔目光对视时，她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总是水汪汪的，流波转动间，自有说不出的情意绵绵——倒好像是经过那一夜之后，她突然开窍了一样，浑身上下、举手投足之间，竟无一处不是自然的魅惑风情、娇艳欲滴。
　　还好，李谦并不真的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所以，尽管身边坐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他却还依然能够跟李爸李妈闲话家常。
　　只是在李爸起身接电话的时候，他见李妈注意听着那边，才偷空测过身子来，跟谢冰咬耳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馋人？”
　　历史性的第一次，谢冰羞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李爸接完了电话回来，犹豫了半天，跟李谦说：“那个，小齐……就是你上学时候那个齐老师，她最近……很忙？”
　　李谦的情绪还有很大一部分沉迷在谢冰那撩人的风情里，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不解地道：“怎么想起问她了？她挺好的呀！就是……不愿意回来。”
　　李爸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昨儿你们不在，老齐他们两口子过来了，还拎着东西，我跟你妈死活不要，他就是死活要把东西撂下，唉……”
　　李谦的眼睛眨了眨，瞬间了然。
　　果然，李爸随后就问：“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小齐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李谦想了想，道：“说起来，还真是，两年多了吧，都快三年了。今年回来之前，还没等我问她是不是回来，她就先自告奋勇了，说是要跟着何润卿和廖辽一块儿去参加春晚，去给她们坐镇，当保姆……那意思，还不就是不愿意回来呗。”
　　顿了顿，他道：“至于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太好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太详细。”然后，见谢冰脸上微有些茫然，他就小声地解释了一句，“就是公司的齐总。”
　　谢冰恍然大悟。
　　这时候，李谦又问李爸，“齐老师她爸妈过来……有事儿？”
　　李爸点点头，道：“嗨，说是拜年，可是他资历比我老多了，我刚毕业来到学校那会子，他就已经是教学骨干了，就算拜年，也该我跟你妈去给他拜年才对。所以，其实他的目的很清楚，来了之后坐下，也是一个劲儿的说，让我回头跟你念叨念叨，说小洁一个女孩子家的，在外头打拼不容易，你是老板，让你多照顾照顾她。什么时候不那么忙了，帮忙劝劝她，让她好歹回家看看……”
　　他说到这里，李妈已经忍不住接上话茬，道：“你们是不知道，当时他们老两口儿坐这儿说话，说到这里，差点儿没给我说哭了……”
　　李谦揉了揉鼻子，点点头，“其实，这几年要不是她，我根本就……嗨，行，回头你们再见面，你就跟他们说，我回头回了顺天府，一定找个时间跟她聊聊。过去的事儿嘛，都过去了，再忙，也得回来看看爸妈呀！”
　　说完了这句话，李谦抬头一看，却突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李爸李妈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李谦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放下二郎腿，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爸，妈，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李爸咳嗽一声，扭过头去，抽出烟来点上了。
　　李妈看了谢冰一眼，但还是没忍住，看来是他们两口子商量好的，李妈问：“你跟那个小齐，你们……没事儿吧？”
　　李谦吓了一跳，“妈，你这说什么呢！齐老师现在是我公司的总经理，我们纯粹就是……哎，你们什么意思？她可是我老师啊，你们这思想真是……”
　　李爸听不下去了，吐出一口烟来，呛声道：“虽说小冰也在，可爸还是得说，无缘无故，她凭什么那么信你，自打当了你的什么经纪人，这一晃都两年了，从济南到顺天，你干什么她都跟着！你呢？别管干什么，都是她给你做副手，也是那么信她，你要我们怎么想？”
　　李谦愕然愣住。
　　原来，在大家的心里，自己跟齐洁齐老师的关系……竟是这样的么？
　　这个时候，李妈推推李爸，略带歉意地看向谢冰，道：“小冰，你别多想，他们爷俩说话，就这么个脾气，都直的很！”谢冰笑着，抿着嘴唇儿，微微摇了下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认识齐总也很久了，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不要说跟女人比，就是跟顺天府那么多的老总们相比，她都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了。”
　　顿了顿，见李爸李妈都看着自己，她强自镇定地道：“李谦是个懒散的性子，尤其是，对于商业上的东西，他向来都不感兴趣，所以，其实公司能发展到今天，齐总的功劳非常大，在公司里，不管是普通工作人员，还是歌手，像廖辽，像润卿姐，大家也都非常尊重她。”
　　谢冰的本意，当然是想解释一下，齐洁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而不是因为她跟李谦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听完了她这番话，李爸李妈都点了点头，但转头间，李妈却对李谦道：“你听听！这要不是关系不一般，人家一个女孩子，能为你这样？”
　　李谦张口结舌，居然颇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连谢冰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扭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李谦——她没想到，自己明明是替李谦辩解的，却怎么就成了反而为李妈提供证据了？
　　过了一阵子，李谦抬头，看着爸妈，问：“那，齐洁她爸妈来……还说什么了？”
　　李爸叹口气，道：“这又没什么证据，人家能说什么，可人家什么都不说，我跟你妈还能不明白？你下半年那廖辽跟周嫫的事儿，闹那么大，这种事儿……还用等人家说直白喽？”
　　李谦有些苦恼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好吧，或许这就是有一利必有一弊的正确解释？
　　也或者，这就是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因之所在？
　　片刻之后，或许是觉得大过年的，讨论这个实在不好，再说了，人家谢冰还在一边坐着呢，李妈就主动打圆场，“嗨，算了，不说这个了，等过了年回去，你说说她，让她回来一趟再说。”
　　李谦闷声地答应下来。
　　谢冰看他突然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主动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李谦看看她，笑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话题很快转开，李爸李妈聊一些家长里短，李谦一边听着，一边随口问一下爷爷奶奶啊姥姥姥爷他们，说说笑笑间，八点很快就到了，春节联欢晚会，准时开始了。
　　用十几年之后的眼光来看，舞台的灯光效果，当然是肯定会有些LOW的，但不得不说，在派出了科技成分之后，整台晚会打从一开场，气势就挺足的。节目的表演、编排，都相当的讲究，至少是在李爸李妈看来，这台晚会不错。
　　今年登台的大腕，也相当多。但是能够够资格拿到三分钟独唱的，却只有赵信夫和何润卿，其中赵信夫是在九点刚过，何润卿则是在十点刚过。
　　而廖辽和周嫫两大天后联手出击，待遇当然是要更高一点的，所以，李谦事先为她们排练好的《相约九八》，长达五分钟零六秒。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历年春节联欢晚会占时最长的一首歌了。
　　李爸李妈别看都从不曾过问儿子公司的事务，但一直都是非常关注的，所以，什么何润卿现如今的江湖地位啊，她在十点刚过时出场代表着什么啦之类的，李爸说起来头头是道，看上去好像是比李谦弄得都明白多了。
　　何润卿是儿子公司里的艺人嘛，那当然要关注！
　　当然，他们对何润卿再怎么关注，那也是比不上廖辽和周嫫的。
　　因为后两者，那都是儿媳妇。
　　所以，十点过六分，当何润卿一身淡雅的晚礼服出场，唱起今年让她重回巅峰的代表作《追梦人》的时候，看着电视机里的观众席上都有观众跟着合唱，李爸李妈都很高兴，还点评道：“不错，这唱得不错。”而谢冰笑着说“润卿姐这身衣服真漂亮”的时候，李妈也笑着回应，说：“回头让他给你也买一身去！”
　　十一点刚过，主持人郑重报幕，两大天后要出场了。
　　李爸事先就买过电视报了，早就知道了春晚的节目单，还郑重地标注过，所以时间刚过十点，他就坐直了，跟李妈不断地对话，“快了，快了，报纸上说是十点零五分，应该差不了几分钟吧？这可是春节晚会！”
　　而李谦身边，谢冰也是坐直了身体，无比关注地看着电视屏幕。
　　《相约九八》这首歌，是李谦特意为廖辽和周嫫量身打造的，这个在圈里不是什么新闻，甚至已经被各大报纸和媒体提前了一个月就放出风去了，所以，知道两大天后要合唱的歌叫《相约九八》，那没什么稀奇。但关键的是，这首歌大家都等了一个多月了，不要说李爸李妈了，就连谢冰这样本公司的歌手，都还没有见识过这首歌的真面目呢。
　　因为每当廖辽和周嫫排这首歌的时候，大家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也因此，对于这首歌，大家都是极度的好奇。
　　《相约九八》，一看名字就知道肯定是特意新写的，而且应该就是在确定了廖辽和周嫫会一起上春晚之后才创作的，按说呢，这叫定制歌曲，这样的歌，鲜少精品。往往也就是晚会上用一下，过后根本就没人听了。
　　但偏偏，写这首歌的人，是李谦，而唱这首歌的人，又是廖辽和周嫫。这就使得，尽管大家心里都有着对春晚定制歌曲的下意识的差评，但对于这首歌，却依然是满满的期待。
　　……
　　主持人报幕完毕，灯光稍暗，然后主持人在掌声中退出了镜头画面。
　　此时此刻，在整个中国的千家万户，乃至于在很多海外华人、华侨的家里，有数以亿计、甚至是以十几亿计的观众，正在看着电视画面。
　　这是任何一个歌手、歌星，只凭单独力量所永远无法取得的关注度，这是全世界仅此一场的，一年一度的华夏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
　　钢琴声起，几声重音，却又很快轻快地飞扬起来。
　　一道柔和的灯光打下来，一身黑色晚礼服的廖辽面带微笑，大气美艳之极。琴音一转，她开始唱：“打开心灵，剥去春的羞涩，舞步飞旋，踏破冬的沉默……”
　　谢兵摇头，叹息，“廖辽的嗓子真好。”
　　李爸很赞同地扭头看过来，“嗯，唱得好！”
　　俩人说话间，廖辽唱完，伸手指向舞台另一侧，摄像机及时调整过去，周嫫上身穿一件白衬衫，下身穿浅色格子裤，随着灯光缓缓走出，气质空灵到简直突破天际，“融融的暖意，带着深情的问候，绵绵细雨沐浴那昨天、昨天、昨天激动的时刻……”
　　然后，两个人一黑一白，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只对视一眼，就匆匆避过，各自面朝观众，合唱道：“你用温暖的目光迎接我，迎接我从昨天带来的欢乐，欢乐……”
　　李谦笑着，伸手指着屏幕，说：“爸，妈，这两身衣服是我给搭的，怎么样，黑白配，好看不？”
　　李妈“嗯”了一声，没说话，李爸也只是很敷衍地“嗯”了一声，连看都懒得看过来一眼，有点不耐烦地道：“嗯，好看……那个……别说话！”
　　李谦无奈，只好坐回去，闭上嘴。
　　实话说，看着她们俩并肩站在舞台上，穿着自己给选的衣服，唱着《相约九八》，一个美艳飞扬，一个空灵如仙，李谦心里，竟是莫名地有一种满足感。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第50章 那难得的静默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相约在银色的月光下，相约在温暖的情意中，来吧，来吧，相约九八，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相约那永远的青春年华，心相约，心相约，相约一年又一年，无论咫尺天涯！”
　　两个女声，一个高亢亮丽，一个空灵纯净，此时搭配在一起，效果简直完美！
　　此时此刻，全世界足足十几亿正在收看春节联欢晚会的观众，下意识地就聚精会神的看向电视屏幕——绝大部分普通人，是不懂什么审美理论的，也不懂音乐理论，可能也一辈子都没上过一节正经的音乐鉴赏课的，但是却丝毫都不耽误每一个人对好东西、好音乐的赏鉴能力。一首歌是不是好听，绝大多数人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而这首《相约九八》，切题不切题的，那是另外一回事，那只是外在噱头，最关键的是，歌词和曲子之中的那种轻灵活泼的感觉，却是足以让每一个倾听者都能在第一时间感触到的。
　　所以，事实就是，不好的节目，你再怎么卖力的蹦跶，读者还是该干嘛干嘛，大过年的，往往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这个时候，有人评价两句，可能顺嘴就聊上天了，指不定还有人要借机去上个厕所什么的。
　　而好的节目一出场，每一台电视机前的观众，都逐渐地安静了下来，不再讨论、不再聊天，认真的看、认真的听，似乎是唯恐错过那每一个美好的细节。
　　没有掌声，也没有赞美。
　　此刻的电视机前，有的只是一双双瞪大的眼睛，和充满了歌声的房间。
　　相比之下，这是一个能让人“安静下来”的节目。
　　……
　　对于很多歌迷来说，此刻电视画面上那一黑一白两位女神，当然都是熟悉之极的面孔，但这个“熟悉”，却只能说是相对而言。
　　所谓熟悉，周嫫出道更早，早在1990年就以新人身份登上过春晚，只不过那个时候，一来她只是去唱那种一分钟的大连唱而已，二来，那个时候的人们，对新鲜前卫的她，接受度要差了不少。自那之后，她就更是再也不曾登上春晚的舞台。
　　而廖辽，虽然出道比周嫫晚了好几年，但是自从出道以来，从《执着》，到《涛声依旧》，再到今年跟周嫫合唱的《相约九八》，她却是连续三年登上春节联欢晚会的大舞台了，而且每一年都是重头戏的独唱，到今年，更是负责十一点时段的压轴！
　　可以说，在音乐圈内部，廖辽和周嫫的知名度，平起平坐，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周嫫那个空灵而独特的嗓音，会比廖辽还要更受很多音乐人的喜欢。
　　但是，当这个知名度放到整个唱片界，当歌迷、媒体等等都被计算进来，那么，廖辽现如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将会数倍于周嫫，形成碾压之势！
　　简单来说，周嫫更小众，而廖辽更大众。
　　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别看周嫫红了那么多年，却一直都还不够红——她是属于那种典型的虽然一炮火了，但是又没火透，让部分人无比喜欢、如痴如醉，但更多数人却只是听过她的名字，或许偶尔也听过她一些消息，对她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而已。
　　而偏偏，内行的人都知道，越是如此半红不红，越是尴尬。
　　你说红吧，很多人都知道她、听说过她，甚至聊起来还头头是道，你说不红吧，很多人却只是凭借对她的很片面的一点认识，就下意识地以为知道了她，然后远离了她。
　　比如周嫫，提起她，国内很多歌迷都会说：“哦，天后嘛，很个性。据说她的歌很好听。”单是这一个“据说”，就足以让唱片公司欲哭无泪了。
　　因为很多人都是这样，越是听说过、知道，就越是下意识地不去买她的专辑，最终导致很多听说过某一位歌手的人，好多年过去了，却从来没有听过一首这位歌手的歌。
　　而现在，突然就有了那么一个机会，借助着春晚这个世界无敌的超级节目，借助着《相约九八》这样一首好歌，很多人，很多原本只是听说过周嫫，却没怎么听过她唱歌的人，突然就被这样子“摁”在了沙发上，老老实实地去仔细听清了周嫫的每一句演唱！
　　然后，无数人瞬间被打动！
　　这种空灵而纯净的声音，绝对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只属于周嫫的声音！
　　一下子，周嫫这个名字原本在心里的那个定义、那个代表符号，被这样一道优美空灵的声音，被这样的一首歌，给直接替换掉了！
　　很多人都是恍然大悟般地发现：原来周嫫唱歌，真的很好听！
　　而与周嫫相比，连续三年登上春晚大舞台的廖辽，固然女神依旧，固然气场强大、声音近乎无敌，但是大家对她已经足够熟悉了，所以反而失去了很多惊艳之感。
　　听到周嫫唱的那么好听，大家会觉得：哇，原来周嫫那么会唱歌啊！居然可以跟廖辽同台飙歌都不落下风，她好厉害！
　　但是听到廖辽也同样唱的那么好听，唱得跟周嫫各有千秋，大家却只会觉得：嗯，还行！
　　因为你是廖辽嘛！
　　你唱歌好听，那是很正常的啊，有什么可惊讶的？
　　反倒是如果你唱的不好听，那才叫新闻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
　　此前廖辽的大众，周嫫的小众，都是针对唱片界来说的。而当这个背景扩大到整个娱乐圈，当这个舞台变成了面朝十几亿观众的春节联欢晚会，可以说，歌曲，和歌星，只是庞大的国民娱乐体系当中的一部分罢了。
　　即便是如今在唱片界红到巅峰的廖辽，真要放到整个的大娱乐圈去看待，固然也是一方王侯，但要是真的论起知名度，论起人气，她的排名，至少也要在十名开外。
　　别的不说，很多谐星的知名度，就比她这位歌坛天后的知名度要大了许多！
　　但此时此刻，即便是对于很多原本就熟知、就喜欢廖辽的歌迷来说，这一首《相约九八》，这一首两大天后合唱的作品，也是给他们带来了极强的新鲜感。
　　是的，这个世界上很要命的一件事，就叫新鲜感。
　　过去廖辽连续两年登台，唱的却都是在过去的一年中发行的专辑中最火的一首歌，简而言之，是老歌，是大家都听过的歌。所以，观众和歌迷，会期待，会想要看到廖辽登台，但对于歌曲本身，除了温故一下，发现自己还是那么喜欢这首歌之外，却是几乎没有什么新鲜感可言的。而没有新鲜感，廖辽出场了，大家赞一下，然后……那当然就没有然后了。
　　廖辽来了，唱了，挺好听的，那就完了呗！
　　但这一次，新歌，两大天后对唱，歌曲又是足够的好听，而且此刻在舞台上，两人一黑一白的着装搭配，大气而自然……可以说，新鲜感简直给到了十足！
　　所以，事实上来说，此时此刻，伴随着这首旋律优美的《相约九八》，虽然有更多更多的人第一次“发现”了周嫫，但也有数量庞大的边缘歌迷，一下子重新“打开”了廖辽。
　　……
　　应该说，《相约九八》这首歌，单纯从词曲的角度来看，很难说得上是多么的经典，但是它空灵而又飘渺的意蕴，却是绝对上乘的。
　　当这样一首上乘的作品，应时应景地放到合适的时候，让合适的人唱出来，它给人的内心所形成的影响，却是绝对超越作品本身的质感的。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这首《相约九八》就借助两位天后的完美表达，成为了那个时空、那个年代的一个心灵坐标。而两位天后，则是一个借助这首歌，开始登陆港台，另外一个则从原本的港台天后，瞬间覆盖内地，影响力一时无对无双。
　　间奏很短，周嫫表情淡然，抬起手指，意态悠闲而俏皮，“歌声悠悠，穿透春的绿色，披上新装，当明天到来的时刻。”
　　而随后，廖辽则浅笑着，“悄悄无语聆听，那轻柔的呼吸，那么快让我们，拥抱，拥抱，拥抱彼此的梦想。”此时周嫫切入进来，两人合唱，“你用温暖的目光，迎接我，迎接我从昨天带来的欢乐，欢乐……”
　　这首歌对于廖辽来说，浑无难度，这基本上就是她平常的歌路，她是驾轻驭熟的。但对于周嫫来说，却几乎是她第一次唱这种那么“正统”、那么“老实”，而不够特立独行的作品，最开始在家里练歌，她有过那么一些些的纠结，但真的唱开了，还是很快就喜欢上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们两个尽管发力方向不同，但却都是火力全开，把自己声音的独特和质感，借着这首歌合适的节奏，尽情地展现了出来。
　　也正因此，极为罕见的，这首歌让千家万户那本该气氛无比热烈的除夕夜，诡异地出现了足足四分多钟近五分钟的静默。
　　而因了这难得的静默，却让廖辽瞬间再上一层楼，也让周嫫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地补足了她与廖辽相比的最后一块短板。
　　那就是，更广的受众。
　　于是，当两人第二遍唱完，当那一段灵动的小提琴秀出来，就连李爸李妈都摇头晃脑地，还小声交换了几句看法，似乎都是很满意的样子。而当这首长达五分钟的歌曲终于结束，谢冰忍不住靠过来，说：“这首歌在春晚这么一唱，明年她们俩……”
　　李谦耸耸肩，道：“只要不是放把火把房子烧了，别的就随她们去！”


第51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嫫来年要大火！
　　看完廖辽和周嫫在春节联欢晚会上的表演之后，这是李谦的第一感受。
　　《相约九八》对于他来说，当然不存在什么新鲜感不新鲜感的问题，但此前他却只是做出了音乐，却并未亲自看到她们并肩出现在春晚舞台上时的真实效果。
　　而现在，他看到了，然后，出于一个音乐人、一个音乐制作人的天然的敏感直觉，他已经能够预感到，在通过这首更加大众的作品、并借助了春晚这个更大的舞台来展现了自己的唱功和魅力之后，周嫫在来年，或许真的与廖辽有一战之力了！
　　于是……谢冰很羡慕。
　　不过还好，即便是羡慕，对当时当下的她来说，也就是那么一阵子而已。一来她本就不是何润卿那样极富事业心的女孩子，二来么，此刻她正处在人生第一次的甜蜜爱情中，实在是没有兼顾其它的心思。
　　廖辽和周嫫唱完了，手拉着手，躬身退场。
　　观众席上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显然，能够在现场聆听两大天后这一次合作的观众们，也对她们两个带来的这首《相约九八》极为喜爱，所以不吝掌声。
　　……
　　十一点半刚过，城里就开始四处响起鞭炮声。随着时间越发接近凌晨十二点，外头的鞭炮声就越大、越密集。
　　李谦一时兴起，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远处有人放礼花，很漂亮，而楼下，居然也聚集了不少人，有老有少，但还是年轻人居多，正在兴致勃勃地放炮仗。
　　想了想，李谦扭头问李爸还有可以放的鞭炮没有，李爸当时就说有，然后起身给他拿了十几个二踢脚和几挂小鞭炮出来。
　　李谦高兴地接过来，然后拉上谢冰，俩人穿上外套下楼放炮去。
　　来到楼下，果然很热闹。
　　路灯不甚明亮，但放炮的人却一个个脸上都闪着红光。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突然就会响起鞭炮声，一开始谢冰还捂着耳朵，有些受惊的样子，但两三分钟就适应下来，然后就跟李谦手拉着手，兴奋地开始张罗怎么放了。
　　二踢脚有点危险，李谦就给她找了一根不算短的竹竿，把一挂小鞭炮给她挂上，让她挑着，自己跑过去点上了，然后小鞭炮就噼里啪啦地炸起来。
　　烟气弥漫，鞭炮声密集。
　　谢冰一只手伸出去，把竹竿高高地举着，自己却吓得回过头不敢看。但出奇的是，她脸上表情却是一点都没有要害怕的样子，反而兴奋地了不得。
　　偶尔回头间看见她那副可爱的模样，要不是楼下人多，李谦差点儿就忍不住想想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
　　鞭炮燃起的火光里，有人看见了李谦。
　　赵如意拉住江紫薇，两个女孩子嘀咕了几声，江紫薇就也看过来，然后顿时就兴奋地吱哇乱叫。等到李谦和谢冰这边一挂鞭炮放完，她们就大喊着跑过来，“李谦，李谦！”
　　李谦和谢冰闻声看过去。
　　于是，还未跑到近前，赵如意就呆了呆，然后瞬间“啊……”的一声，不敢置信地指着这边，片刻后才大喊道：“是谢冰！”
　　这下子好，楼下足足十几个男孩女孩，都瞬间扭头看过来，正准备放鞭炮的也不放了，一个个都跟着跑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出参加活动的时候被歌迷们给围攻怕了，这时候谢冰脸上微微有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抓住李谦的手攥紧了，不过扭头看到李谦脸上表情淡定，她这才又放松了些。等赵如意跑过来，李谦等着小姑娘说：“瞎喊什么，没礼貌，至少也得喊一句姐姐吧？”她甚至还微微地笑了起来。
　　自今时今日的李谦在95年的夏天来到这个时空，到现在已经是两年半的时间过去了，别的地方不好说，至少是在盛世花园小区里，尤其是在这栋楼的住户们中间，他李谦如今早已是大名鼎鼎的“看看人家李谦”了。
　　所以，别管大家心里服不服，至少在父母的一再美化宣传之下，李谦在年轻的这帮小孩子们中间，还真是很有些威信的。
　　要是别人这么吼一句，赵如意不蹦起来才怪，这丫头的性子，那是亲爹亲妈都敢巴拉巴拉跟你讲道理的，何况李谦一个才比她大了两岁的大男孩？
　　但这个时候，李谦训了她，她也就是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却是并没有说什么，便又很快就被谢冰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不过让李谦训了两句，当面对偶像，她倒是很听话地打招呼，“谢冰姐姐，过年好。”
　　赵如意绝对是这栋楼上的孩子王，她领着头叫姐姐，于是一帮小到十三四岁，大到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就都跟着叫姐姐、跟着说过年好。
　　谢冰笑着回应，又尴尬地搓着手，“对不起哦，姐姐都没有给你们预备新年礼物。”
　　不过想了想，她又道：“回头姐姐去音像店买点磁带，都给大家签上名，然后送给你们一人一份好不好？”
　　那当然好。
　　这帮小孩，以赵如意为首，一个个赶紧点头，露出一副眼睛放光的样子。
　　谢冰好不容易把她们都打发了，赵如意赶紧挥手把别人都赶走，但她跟江紫薇两个人却还跟在李谦和谢冰的身边，看那意思不肯走，还有话说。
　　李谦就问她：“小如意，有事儿啊？”
　　赵如意扭头看着谢冰，那眼睛里，有一种特别亮的光芒在闪烁，但是回头看看李谦，她最终还是收起了八卦之心，只是问李谦，“你是不是真的开了一家很大的公司？专门给人发行磁带的那种？”
　　李谦闻言有点小惊讶，不过还是点点头，道：“是开了那么家公司，但是没那么大。怎么了，你怎么关心这个？”
　　赵如意闻言眼睛越发亮了些，说：“我想唱歌！我想当明星！”
　　“呃……”
　　李谦眨了眨眼睛，“你想唱歌？你唱的好不好？”
　　赵如意很自信地道：“我现在唱得不好，但我跟我爸我妈商量好了，明年高考，我要考音乐学院，然后，我要是考上了，你将来帮我写歌，给我出专辑行不行？”
　　李谦笑笑，有些新奇，但稍微一想，心里就全明白了。
　　不过，他还是很郑重地道：“首先呢，音乐学院对学生的专业性要求非常高，并不是你想考就能考上的，然后，嗯，你就算是考上音乐学院，也未必是唱歌啊？你或许会去学乐器？学作曲？音乐学院有好多专业呢！不过，这样，如果你觉得你能考上，大可以试一试，如果你真考上了，将来到我的公司来面试，我会给你加印象分的，好不好？”
　　赵如意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那不行，我才不要面试，我要唱歌，是你开的公司啊，你不能直接决定帮我出专辑吗？”
　　李谦哈哈一笑，“傻丫头，明星梦是不是？想做明星，可以！回头把你谢冰姐姐她们接受采访时说过的，她们曾经吃过的苦头挨个儿尝一遍，你才有资格说要做明星啊！”
　　赵如意闻言略加思索，就扭头看向谢冰，“谢冰姐姐，你做明星之前，吃过很多苦？”
　　谢冰笑笑，“当然啊！我们光集训就是一年半。每天都要很早就起来吊嗓子，然后每天的课程都排的满满的，声音，乐理，乐器，舞蹈，礼仪……什么东西都要挨个儿培训一遍的！”
　　这下子，赵如意回头跟江紫薇对视一眼，两个小姑娘眼中都露出了思索的模样。
　　李谦觉得有些好笑，就想逗她几句，不过想了想，却又忍不住地大叔心态爆发，感慨道：“真快呀，连小如意都要考大学了！”
　　这一次，赵如意终于忍不住了，也决定不给自己未来老板留面子了，忍不住道：“我才不是小如意，你才比我大两岁好不好？别动不动叫我小如意！我叫赵如意！”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想说什么，却又旋即想到：不对呀！
　　如果说赵如意只比自己小两岁，已经要面临考大学的话，那廖敏好像是也比自己小两岁？那她岂不是也要面临考大学了？
　　李谦的思绪才刚飞走片刻，突然，由远到近，四周的鞭炮声突然就大了起来，似乎是集中爆发了一样。
　　李谦扭头跟谢冰对视一眼，谢冰大声喊道：“肯定是零点到了！”
　　于是俩人再也懒得搭理赵如意了，开始忙活着放二踢脚。
　　李谦点炮，谢冰躲得远远的，李谦点完了跑回来，两人就依偎在一起，李谦帮她捂着耳朵，然后就听“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火光闪过。
　　片刻之后，天空中再次传来一声爆炸声响。
　　谢冰还兴奋地抬头往天上看。
　　等一把十几个二踢脚放完了，四周的鞭炮声也开始略歇，李谦叹了口气，对谢冰说：“宝贝儿，新年好！”
　　谢冰初时愣了一下，旋即脸上便绽开灿烂的笑容，在依旧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大声地喊：“新年好！我爱你！”
　　……
　　大年初一的上午，李爸李妈出门给人拜年去了，李谦则拎了些点心的水果，敲开了对门王家的大门——虽然王靖露她们母女三个都不在家，但王爸爸却还留在济南府过年，李谦若是没回来还罢，既然回来了，当然要过去拜个年。
　　王爸爸果然在家，除他之外，家里还有一个看着一岁多的小娃娃，以及他们家的保姆。
　　看见李谦来，王爸爸一开始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别管怎么说，李谦都肯定是他跟陶慧君都认可了的准女婿，准女婿上门，那当然是大事。
　　于是，王爸爸热情地张罗，让保姆弄一顿丰盛的中午饭，要跟李谦喝两杯——尽管李谦回来这两天，他也已经知道李谦是带着另外一个女孩回来的，但只要李谦是以对待未来岳父的姿态来对待他的，李谦还有没有别的女人，对他来说，就都是小事。
　　要知道，哪怕是新时代了，国家对小妾有着严格的保护措施，但小妾就是小妾。只要男人这边的态度不出问题，宠妾灭妻那种事情，就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所以，李谦的女人再多，对于王爸爸来说，充其量也就是小露家里的人口多了点而已。
　　别人要拉着喝酒，李谦都可以推辞，但王爸爸要留他喝酒，即便是他心里惦记着谢冰中午在家里没人管，也只得答应下来。
　　于是，抽个空给谢冰发了条短信回去，让她中午饭自己弄点吃的，然后李谦就正儿八经的坐在王家，陪王爸爸喝了几两酒。
　　本来只是孤身一人过节的王爸爸显得很高兴，喝到后来，反倒是起了愁绪。酒到半酣，他摇着头，对李谦道：“小露你们俩，我放心。你少年老成，是个有主意的，把她托付给你，肯定没问题。至于你小雪姐姐那里，你现在又是她老板，回头呢，多帮她留意留意，帮她找个般配点的男孩，大差不离，劝她嫁了吧！”
　　一个准岳父，让自己的准女婿帮忙给他的未来大姨子介绍对象……这事儿乍一听挺不靠谱的。但李谦还算是个聪明人，尤其是……他其实是一个跟王爸爸的心理年龄差不了多少岁的中年老男人，所以，结合这次王家母女三个不肯回来过节，再结合王爸爸的话，李谦顿时就明白了一点什么。
　　头大归头大，他还是当场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倒是不敢大包大揽，只是说：“我当然尽力帮忙，不过感情这种事情，主要还是得靖雪姐自己看着满意、处着舒服啊！”
　　王爸爸微微有些醉眼惺忪，只是看了李谦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感慨了一句，“希望她自己心里能想明白啊！”
　　然后，他就又拉着李谦喝酒。
　　到最后，李谦喝了能有三两酒，算是微醺，王爸爸却是喝得有些半醉，临送李谦出门，他却又突然拉住李谦的手，道：“小露她妈妈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应付不了的。叔跟你提个醒，你要是想以后少麻烦，趁现在，千万别让她在顺天府那边站住脚，把她赶回来！”
　　李谦带着些愕然，又有些无奈地点头，然后告辞出门。


第52章 女人花
　　明湖文化，录音室。
　　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后，廖辽正闭着眼睛，缓缓地调整呼吸。
　　玻璃墙外，坐了四个人，除了一名录音师之外，还有李谦、何润卿，和凑巧过来闲逛的周晔。
　　正月初四，李谦就带着谢冰回了顺天府。
　　第二天，廖辽也回来了，而随后，李谦跟何润卿通了个电话，大家一拍即合，没等公司里的普通员工们恢复上班呢，他们三个就先一步回到公司，开始了工作。
　　等到大年初七，工作人员们纷纷回归岗位，廖辽他们却已经是在公司待了两天了，年前因为要参加春晚而不得已断掉的录音状态，也已经重新找了回来。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加上上辈子，李谦前前后后在音乐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了，说到唱功、说到职业素养、说到对自己嗓子的把握和掌控能力，廖辽和何润卿简直是所有歌手的典范和楷模，前后两世李谦认识的、听说的那么多职业歌手都加一块儿，她们俩也绝对是排名最靠前的几个人之一，她们的嗓子，几乎随时都有、随用随在。
　　像周晔，他当然也敬业，也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嗓子，他本来是很亮很高亢的一把好嗓子，可是过了一个年回来，听说廖辽在明湖公司这边加班，他就过来做客，说笑间大家亮亮嗓子，他的声音的稳定度、亮度，充其量只能发挥出正常水准的百分之六十，可廖辽，哪怕是刚从老家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一张口，那也绝对是八十五分往上！
　　而调整了两天之后，感觉彻底找回来了，她的嗓子随时都能发挥到九十五分以上——这对于一个歌手来说，简直是超级的黄金数据！
　　周晔对此，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玻璃墙内，廖辽觉得自己呼吸调匀了，张嘴试了几个音，然后就冲外头比了个大拇哥。
　　录音师向李谦看过来，李谦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说话间，几个人都戴上了监听耳机。
　　音乐起，廖辽眯着眼睛，随着音乐微微地摇摆着身体，然后掐准了气口准时开嗓，“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周晔听得摇头晃脑，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何润卿则是闭上眼睛，随着廖辽的歌声而缓缓点头，似乎是在称赞廖辽对这首歌的感情那细致入微的把握。
　　而这个时候，李谦却是抱着肩膀，出神地看着玻璃墙后仍在摇晃着身体的廖辽。
　　《女人花》这首歌，从技术角度来说，很难说会对廖辽产生什么考验，事实上，它的曲调、歌词，以廖辽的实力，要掌握住它，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哪怕是其中那一份典雅蕴藉的感情，对于她来说，也几乎不存在什么问题。
　　对于制作人来说，就算要鸡蛋里头挑骨头，都不好找。
　　能够困扰李谦的，只能是前世那个经典的声音。
　　梅艳芳的嗓音，并不是绝对的优秀，尤其是跟廖辽这个级别的嗓子相比，她的综合唱功、嗓音的出色程度，甚至是对自己嗓子的控制力，都要明显逊色了一截，但是，梅艳芳是一个特别擅长使用自己嗓子的歌手，尤其是她嗓音中的那一抹低沉的磁性，深情而婉转，遍数中国流行歌坛三四十年，不要说超越，能跟她掰掰手腕的，都不超过一个巴掌数。
　　所以，梅版的《女人花》，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李谦心里的一道坎。
　　不过还好，不管是因为看到李谦为新专辑定名《女人花》，让廖辽感知到了他对这首歌的看重程度也好，还是这首歌本身的确打动了她也罢，总之，在本身对待每一首歌都无比用心的基础上，对待《女人花》这首作品，廖辽还要越加了几分琢磨，所以，她演绎出来的版本，几乎让李谦无话可说。
　　第一遍，在第二段的时候有个气口入的略差了那么一点点，第二遍，她的嗓音似乎没有完全打开似的，下潜的不够，没有完全把这首歌所需要的低音中的磁性诠释到完美，第三遍，开口唱了三句，廖辽就自己打断了，似乎是感觉不大对。
　　但是，这第四遍，她做到了无可挑剔。
　　……
　　廖辽唱得动情，李谦听得入神。
　　一直到音乐声彻底落下，廖辽睁开眼睛，录音师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廖辽笑笑，这才注意到李谦的异常。
　　他似乎正在看着自己，但对视之下却发现，他其实是在走神。
　　目光茫然而浑无焦点。
　　何润卿领头鼓起掌来，周晔则是摇头叹息着，一边鼓掌一边感慨道：“廖姐的唱功真的是……佩服啊！”
　　掌声和说话声惊醒了李谦。
　　注意到廖辽探询的目光，李谦冲她笑了笑，竖起大拇指，然后才扭头看向录音师，问：“效果怎么样？”
　　录音师耸耸肩，笑道：“在我看来当然是完美。”
　　李谦笑笑，扭头看向何润卿和周晔，周晔当即挑起大拇指，“没的说，完美！”，何润卿也点点头，“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了。”
　　李谦点点头，整个人靠到椅背上，右手摩挲着下巴。
　　录音室里的几个人，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
　　周晔固然是有些惊奇，实在是想不明白，廖辽都已经唱到这个水准了，李谦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是一副愁绪满怀的样子，何润卿也是忍不住跟录音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很是有些不解。
　　只有玻璃墙背后的廖辽，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干脆双手插兜，什么话都不说，也不急于从里面出来，只是隔着玻璃墙，看着李谦。
　　片刻之后，李谦起身，在录音室里缓缓地踱起步子来。
　　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周晔凑过去，对录音师小声道：“给我回放一遍。”
　　录音师点点头，但是，还没等他动作，何润卿就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竖起食指，冲他们两个“嘘”了一声，且表情异常严肃。
　　周晔愣了一下。
　　看出何润卿眼神中的认真，他眨了眨眼睛，没敢说什么，只是随即扭头看向李谦。
　　在这个圈子里，李谦写歌的能力，早就已经不会有任何人质疑什么了，而他的制作和监制的能力，在圈子里也堪称是有口皆碑。但是，外边的人再怎么传说，再怎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不如亲自跟他合作过一把的人，来的感触更深。
　　像廖辽，像何润卿，像已经解散了的五行吾素，在跟李谦合作的时候，别管是不名一文时，还是大红大紫后，她们每一个人，都对李谦言出必从，几乎从来都不曾有过丝毫的质疑。
　　对于李谦的感觉，对于他对作品的把握和掌控，她们几乎是无条件的信赖和依靠。
　　而每当出现像现在这样的状况，当李谦在录音室里陷入某种沉思，她们都会下意识地保持绝对的安静，而不愿对李谦的思路有丝毫的干扰和影响。
　　因为每当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录音，会有很大的方向调整。
　　而事实早就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过了：他的调整，总是正确的。
　　……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只有李谦缓慢而僵硬的脚步声，不断地响起。
　　大家连呼吸都刻意地放轻了，耐心地等着他考虑清楚。
　　几分钟之后，终于，他站定，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走回来，也不按通话键，隔着玻璃墙，大声对廖辽道：“拿起谱子来，注意，再降半个K，试一试。”
　　何润卿愣了一下，旋即蹙眉苦思起来，周晔闻言却是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一首歌，眼看就要录完了，却突然要降半个K，这一降，听起来简单，但对于歌手来说，却要从头去练歌、去寻找感觉，简直比重新练一首歌还要更难！更不要说此前录好的伴奏也就随之作废了，要重新排练，重新录制了。
　　但是，李谦一言出口，廖辽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拿起面前支架上的谱子，开始看谱，而何润卿也只是蹙眉苦思了片刻，随后就点了点头，居然没有发表哪怕一句意见。
　　录音室里最大的两个大牌都没说话，都毫无异议，周晔只是死皮赖脸地过来非要蹭听的，当然更不可能、实话说也不敢、而且没资格说什么了。
　　不过，说过要求之后，拉开椅子坐下，李谦又想了想，又抓过麦来，按下通话键，对里面的廖辽道：“你不要想别的，我只是想试试，所以，找一下K，没有伴奏给你，清唱几句，让我听一听感觉就好。”
　　廖辽闻言抬起头，冲外面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重新低下头看谱子，开始小声地哼唱起来。
　　这个时候，何润卿才终于凑过来，小声问：“你觉得降半个K效果会更好？”
　　如果是在平常，李谦大约要跟她解释几句，甚至很多时候，哪怕何润卿不主动问，为了培养她的幕后制作能力，每遇类似的变动，李谦也总要主动地跟她解释一下。但是这一次，何润卿主动问了，犹豫了一下之后，李谦却只是笑了笑，道：“只是一种感觉，突然想要试试再下潜一点的效果，还不一定。”
　　何润卿点了点头，拿起身边的谱子，抓过一支笔来，在上面比比划划，把降下去的K都标出来，然后竟也小声地哼唱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录音师已经是司空见惯，丝毫不觉有异，第一次近距离旁观李谦工作的周晔却是有点又惊又奇，眼睛眨呀眨的，目光不断地在李谦、何润卿和廖辽身上转来转去。
　　……
　　足足十几分钟过去了，除了玻璃墙内外的廖辽和何润卿的小声哼唱之外，录音室里别无响动。
　　廖辽仍在低头寻找新K的感觉，何润卿也在皱着眉头轻声地哼唱着，似乎是在用心地体会着李谦突然要求降半个K的原因之所在。
　　但这个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李谦却叹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按下通话键，对着话筒道：“算了，别练了，就按照刚才那个版本吧，其实已经足够好了！”
　　廖辽愕然地抬起头来。
　　何润卿也惊讶地看过来。
　　玻璃墙内外，大家纷纷都不解地看向李谦。
　　李谦做了个手势，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但是到最后，他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刚才只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但是刚才我自己又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不试也罢，其实刚才那一遍，真的已经足够好了，这也就行了。”
　　除了李谦，在这个时空里，不可能有人听过梅艳芳版的《女人花》，更不可能有人会有那样的一种“低音情结”，而李谦也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事实上，结合廖辽的嗓音特点，眼下这个廖辽版本的《女人花》，在拿给廖辽看的时候，就已经被李谦升过K了，是更适合廖辽的嗓音去发挥的。
　　所以，当李谦自己从那种情结里走出来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实只是记忆里的某种味道在作祟罢了，升过K的廖辽版，其实并不比梅艳芳版差的。
　　既然如此，记忆什么的，情结什么的，还是抛到一边去吧。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有梅版的《女人花》了，即将成为一代经典的，将会是廖辽版的《女人花》。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时候，李谦这个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的决定，单凭他那几句简单的解释，是不足以让廖辽和何润卿两大内行释疑的。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细微的调整，这是在录音已经可以宣布完成的时候，又突然提出的要降K！
　　于是，想了想，廖辽突然道：“我刚才找了找感觉，貌似还不错，要不，我先唱几句，你听听？”
　　何润卿闻言当即点头，附和一般地对李谦道：“我刚才也试了一下，虽然本来已经够低了，但是如果再降半个K，似乎别有一番味道？让廖辽试试吧！这个音区，虽说低了点，但廖辽的嗓子，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声音在这个音区也是很好听的。”
　　李谦闻言，看看廖辽，又看看何润卿，手掌在下巴上摩挲片刻，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最终却还是对廖辽道：“也行，你要愿意试，那就试试。”
　　廖辽点点头，重又低头看谱。
　　片刻之后，她开口清唱道：“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刷的一下，周晔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那一瞬间，廖辽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似乎是一下子刺穿了他的灵魂，让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暖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最开始，廖辽的声音有着些微的生涩，唱起来不如已经练熟的原K那么圆转如意，但唱着唱着，似乎是廖辽自己也感知到了声音再次下潜半个K之后，那种入骨欲酥的婉转深情，于是，她越唱越投入，越唱越是饱含深情。
　　到最后，她几乎已经浑然忘我。
　　一如刚才那般，她的身体微微地摇摆着，动情地闭上了眼睛。
　　而这一刻，李谦则是痴痴地看着她。
　　鼻端有一种酸涩的感觉袭来，听到一半，他已经不由得就努力地向后仰头，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某种悸动。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味道！
　　就算是梅姑复生，就算是梅姑亲聆，也要为之击节叫好！
　　……
　　清唱完毕，廖辽缓缓地睁开眼睛，面带微笑地看着玻璃墙外的李谦。
　　李谦也微笑着，冲她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心中的激越与赞赏。
　　但此时，不止是何润卿和周晔，就连那名录音师，也是不由吃惊地看着李谦——显然，这首歌最终进化到这一步，作为一个从头到尾的亲历者，虽然他很有可能是在场几个人中音乐水平最低的那一个，但却是感触最深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降K之后，这首歌的动人程度，即便是对于已经听过了无数遍的他来说，也有一种恍如被击穿灵魂一般的震惊。
　　片刻之后，何润卿率先鼓起掌来。
　　然后周晔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突然就激动地跟着鼓起掌来。
　　何润卿摇头且叹息，“真棒！这首歌到这里，给我的感觉好像是突然一下子就活了！”说话间，她丝毫都不掩饰自己满脸与满眼的崇拜，认真地看着李谦，道：“你真是……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说话间，她又扭头看向廖辽，笑着冲廖辽招手。
　　廖辽摘下耳麦，打开门走出来。
　　何润卿笑着问：“你的声音真的是……下潜到这里，感觉吃力吗？低音并不是你最擅长的音域啊，居然还是有这样的发挥，无语了我。”
　　廖辽笑笑，“还好，有点紧，回头多过几遍应该就没问题了。”
　　说完了，她才看向李谦，笑道：“那就按这个版本走吧？”
　　李谦点点头，笑道：“OK，没问题。回头就安排人重新录伴奏。”
　　廖辽点头，缓缓地笑起来。
　　这个时候，周晔却是突然站起身来，双手伸直，高高举起，先是冲着李谦的方向，郑重地连拜三下，又转身，冲着廖辽连拜三下。
　　大家都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廖辽跟他最熟，平常来往也多，忍不住笑道：“你这干嘛呢？”
　　周晔不说话，只是拜。
　　身为一个歌手，对于当今歌坛的传奇人物李谦，他当然是无比好奇的，心里更是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如果李谦能亲自帮自己打造一张专辑的话会怎样怎样之类的，但李谦帮忙打造专辑，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又是怎样的感觉？
　　以前周晔不懂，也无从想象。
　　但是现在，在那一张又一张大红大紫的专辑和一个又一个的数据和纪录之外，周晔感觉自己好像是突然就见到了又一重山。
　　于是，拜过之后，他郑重地道：“我在拜神啊，你们简直是神仙！”
　　廖辽哈哈大笑。


第53章 瘦了
　　《女人花》被推翻重来，光是重新录制一版伴奏，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好的，但廖辽新专辑的录制，却并不会就此停下来。
　　短暂的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漂洋过海来看你》开录。
　　廖辽表现得很兴奋，尤其是她的嗓子，似乎是受到此前那种状态的激发，让她整个人都彻底的陶醉在了音乐当中，所以，在接下来的录制中，她整个人，包括嗓音，包括状态，包括感情的处理，都处在一种完全MAX的状况中。
　　试录了两遍发现效果不错，李谦果断决定正式开录。
　　在歌手录音，和电影电视剧的拍摄中，比较关键的部分，往往讲究要“保一个”，即在一次相当成功的录制之后，还要再录制一份成功的，用来最大限度的避免误差和意外事故。而《漂洋过海来看你》这首情歌，在正式开录之后，非但一遍就做到了完美，接下来本该“保一个”，但廖辽的好状态似乎根本就停不下来，于是，李谦干脆为她一连录了三遍。
　　而且，每一遍都堪称完美！
　　录完之后，不但何润卿和周晔纷纷叫好，廖辽从录音间里出来之后自己回头听，也是听得眉飞色舞、大呼过瘾。
　　……
　　因为周晔死皮赖脸的呆在这边，他跟廖辽的关系本来就不错，再加上最近这一年多来，他有事没事儿就爱往明湖文化这边跑，不但跟公司里上上下下都混得很熟，跟李谦也已经颇有一些交情了，所以，他自己不走，还真是没人好赶他走。
　　所以，跟以前一样，中午公司里出去买工作餐回来，就多带了一份他的。
　　大家在休息室里围坐吃饭，周晔表现得那叫一个欢实，廖辽和何润卿都习以为常，李谦则是装作没看见——歌手之间有交情，那很正常，不在一家公司，不代表不能做好朋友，但一家公司的签约歌手，老是往另外一家公司跑，而且浑不拿自己当外人，人家录专辑，他蹭听，人家吃饭，他蹭饭，这就肯定是不大正常了。
　　事实上，廖辽那里早就已经把枕头风吹过好几遍了。
　　周晔的意思，一共两个：第一，他的新专辑正在积极筹备，他无比强烈地希望李谦能够再给首歌，哪怕一首也好，然后，他不敢奢求让李谦亲自出马，就希望跟《弯弯的月亮》那时候似的，能让廖辽帮他监制。毕竟在他看来，李谦的作品，除了李谦本人之外，肯定是廖辽最懂、理解的最深刻。而且，毕竟廖辽的水准也在那里，差不了。
　　第二，他的合约还剩下一年半左右，基本上新专辑做完了、上市了，合约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等到那边的合约一结束，他想过来明湖文化这边。
　　目前他的情况，虽说没有大红大紫起来，但上一张专辑有《弯弯的月亮》给撑着，他那独特的高亢嗓音，也颇受好评，所以销量虽然一直都很平缓，没能爆起来，但长线卖的相当不错，在目前廖辽和何润卿、五行吾素、李心茹等一大票女咖们横行市场的背景下，他就算是还够不上一线男歌手，但二线里排在靠前的位置，却是没有疑问的。
　　他的这个地位，和未来良好的发展前景，即便是索尼这样的行业巨头，都极为看好，愿意拉拢一下，那可想而知，他的公司肯定是不舍得把他放走的。但是很显然，别的歌手没有路子，还拐弯抹角的打听明湖文化这边呢，更何况他这路子是直接通到李谦床上的？
　　所以，主意他是早就已经定下了的。
　　此前唯一让他纠结的一点就是，他现在大小也算个腕儿了，主动地跟明湖文化这边走那么近，想要加盟，说实话，为的就是想要让李谦来为他操刀做专辑。
　　但是，他不傻，他很明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李谦再厉害、再高产，廖辽加何润卿，现在再加上四大美人和玫瑰力量，哪一个都比他腕儿大，李谦一年至少是四张专辑锁定了，还能不能有时间来帮他做专辑？
　　而且最近一年多以来，他往这边跑那么多趟，已经很清楚地表示了想要亲近、想要投靠过来的意思，而李谦呢，虽然也不跟他见外，甚至无比机密的新专辑录制，他都是说旁听就旁听，但是却从来都没有主动开口邀请过他。
　　傻子都知道，在人家主动邀请和拉拢的情况下投奔，和自己主动开口要投奔，那价值肯定是不一样的，再说了，李谦的主动邀请……这说出去，也是面子问题不是？
　　所以，李谦似乎压根儿看不懂他的意思似的，不肯开口，他自己又始终纠结着不说，于是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几乎每周都要跑到明湖文化这边来串门，跟公司里上上下下都混得很熟，私底下跟廖辽聊天，也暗示过不少次自己的意思，但表面上，大家却只是朋友，说破大天了去，他就只有一条：求歌！
　　但是今天，跟着旁听了一上午廖辽新专辑的录制之后，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心里也似乎是彻底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所以，狠了狠心，他决定把过去彼此间那种令人纠结的暧昧状态给结束掉，反正脸皮什么的，不要就不要了吧。
　　于是，眼看大家都快吃完了，周晔就嬉皮笑脸地看着李谦，“那个……哥……”
　　李谦惊讶地抬头看他，赶紧挥了挥筷子，“别！你比我大好几岁呢啊！”
　　周晔眨了眨眼睛，泰然自若地换了个称呼，“那我叫你姐夫行不？”
　　这下子没法拒绝了，而且姐夫这个称呼，他也不是第一次喊。
　　李谦看看他，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下筷子擦擦嘴，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干嘛？用得着这么套近乎？”
　　周晔也随后放下筷子，一副不要脸的样子，“姐夫，给首歌呗。”
　　廖辽和何润卿吃饭没那么快，但吃得少，比他们俩还先吃完呢，这时候也不聊天了，都扭头看着他们俩。尤其是廖辽，笑眯眯的。
　　李谦想了想，顺手指向廖辽，跟周晔说：“最近两年，廖辽写歌的水平，进步很快，她手里已经悄没生息的攒了不少好作品了，我觉得呀，你该找她要！她可是你姐！”
　　周晔闻言立刻接上话，道：“我姐已经答应给我一首了，但我还想找你也要一首。”
　　李谦就笑，摇头，“我最近有多忙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哪有时间写新歌啊！再说了，你看看，接下来润卿姐的专辑，玫瑰力量的专辑，都是我包圆儿，你说说，我哪里能写得出来那么多作品？随便给你对付一首，你拿去不能用，还砸我招牌……没有！”
　　周晔无奈地扭头看着廖辽，“姐，你看……”
　　廖辽笑而不语。
　　事实上，李谦说的也的确是真实情况。跟圈里绝大部分作者们相比，他真的已经是足够高产了，而且吓人的是，他不但一年写出几十首作品，且始终保持了极高的出品质量。
　　但别人却不可能知道李谦肚子里装了几百上千首经典，几乎是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来，所以，李谦说自己一年写了三四十首歌，已经掏空了，基本上是属于无法反驳的那一种。
　　如果搁在今天以前，李谦这么一说，周晔基本上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大不了过后他再找廖辽磨去，但今天，他却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尽管李谦拒绝的很干脆，他却还是嬉皮笑脸地道：“哥……不，姐夫，别介呀！这样行不行？跟那边的合约一到期，我立马过来！我不要签字费！那个……知道你忙不过来，我的专辑，也不敢劳动你，就让我姐给我做就成，到时候你就随便给我对付几首我就知足了，这样行不行？”
　　李谦讶然地看着他。
　　周晔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戏了，赶紧继续卖可怜，“可现在我的合约里还剩下一张专辑呢！哥，姐夫，你总不能就这么忍心看着我扑街吧？那我丢的可是我姐的脸哪！丢我姐的脸，不就是丢你的脸？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听到这里，李谦脸上似笑非笑，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然后露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感慨道：“你真行！”
　　顿了顿，他正色道：“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行，我给你一首，帮你撑撑场面。不过合约的事儿，我不强求你。我欢迎你来明湖，到时候咱们一起做音乐，但是，我也还不至于因为一首歌就让你卖身。要过来，你就去跟齐洁谈，这一块儿，我不掺和。”
　　说到这里，他看着周晔，笑道：“这样行吧？”
　　话都说开了，歌也拿到了，周晔兴奋地一拍巴掌，“哥，你真敞亮！”
　　李谦无奈地摇摇头。
　　……
　　下午，李谦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投稿来的歌本，齐洁突然推门进来。李谦抬起头时，看到她居然是一脸惊讶的模样，“呀，你还真在办公室啊？怎么不录了？”
　　李谦放下歌本，笑道：“接下来的歌，我觉得廖辽还没有完全吃透，让她自己再过一过，明天再继续录。怎么，有事？”
　　齐洁关上门进来，一副满面红光的模样，道：“周晔跟你开口了？”
　　李谦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去接了杯水，递给齐洁，然后自己也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来，道：“他挺有诚心的，这一年多，你也看见了，没少往这边跑了。他的嗓音呢，我也很喜欢，觉得能打造出来，所以，话说开了，他要过来，那就过来呗。”
　　只要李谦愿意收，齐洁才不会嫌歌手太多呢。
　　再说了，现在的明湖文化，虽说有了四大美人乐队，但总体上还是阴盛阳衰的厉害，虽然当下整个歌坛的大环境也是如此，可明湖文化这偏科也未免偏的太厉害了点儿。签的三个新人里头虽说有两个是男的，但未来如何，还不好说，还得慢慢打造，而周晔却是现成的，是属于过来就能为明湖文化的男歌手这一块儿扛旗的。
　　所以，齐洁闻言就笑着道：“刚才他去我办公室了，我俩简单聊了聊，问题不大，虽说现在签不了，未来也不是没有变数，但你情我愿的事儿，将来就算有变化，他的条件咱们也完全可以接得住。这个人，咱们签定了！”
　　李谦闻言笑笑，“那你做主就是了。”
　　齐洁点点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麻利地站起身来，道：“那行了，我就是跟你碰碰这个事儿，你忙吧，刚才电视台那边又给我来电话催《三国演义》的进度了，我得去制作部那边看一看，催催他们！”说话间，抬腿就要走。
　　李谦想了想，叫住她，“你等等。”
　　然后，他拍拍沙发，道：“坐下。”
　　齐洁讶然，却还是回身坐下，不解地看着李谦，问：“还有事儿？”
　　李谦想了想，抬头看看她。肚子里有的是话，却偏偏一时半刻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齐洁让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李谦笑笑，突然问：“齐老师，打从你给我当经纪人开始，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没有你，就没有明湖文化的今天，也没有我的今天。”
　　这下子，齐洁简直是莫名惊诧了。
　　李谦看着她，笑笑，道：“从最开始，你对这个行当几乎是一无所知，到现在，管理，发行，组织……各个方面，你完全帮我把公司的担子给挑起来了。”
　　说到这里，李谦很认真地跟她对视着，道：“我，必须得认真地谢谢你。”
　　李谦的话说到现在，齐洁的脸上已经不只是惊诧，简直惊悚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听你这意思，是要开除我？”
　　李谦闻言苦笑，“想什么呢！”顿了顿，他认真地看着齐洁，道：“你看看你，现在越来越瘦！我知道，我懒，所以你不得不勤快点儿，把什么事儿都揽过去。但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才道：“注意休息。”
　　齐洁眨眨眼，问：“然后呢？”
　　李谦想了想，耸耸肩，“然后……嗯，这次过年回家，我听我爸说，你爸妈去我们家了。所以，如果你心里的某道坎已经能够过去了的话，抽个时间，自己给自己放个假吧。过年你都没回家，现在……回去一趟，陪陪爸妈。过去的事情，只是过去的事情，该揭过去了。”
　　齐洁愣了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自己小声念叨起来，“马上就是金曲奖了，这个不能不去，金曲奖完了，《假行僧》是今年的第一炮，我不放心，得盯着。四月份，廖辽跟何润卿要去东南亚，我得跟过去瞧瞧，看能不能跟当地的演艺公司啊唱片公司什么的，建立点联系。然后……”
　　没等她继续算下去，李谦就摆摆手，打断她，道：“别算了，忙是忙不完的。就现在，你回去把事情交代一下，该安排给谁安排一下，然后就回去，回去住几天。”
　　齐洁抬头看看李谦，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有反驳，而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
　　然后，沉默片刻，她站起身来，想要走，却又回头问：“没有别的事情了？”
　　李谦点点头，也站起身来，道：“没了，你去吧！”
　　齐洁扭头往外走，将到门口却又站住，回过身来，问：“你……说我瘦了？”她比比划划的打着手势，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跟她平常的镇定自如颇有些不同。
　　“你……记得我本来什么样？”
　　李谦本来已经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闻言讶然，道：“当然记得呀！”
　　顿了顿，他道：“我到现在你都记得你给我们上课时候的样子！一身黑色套裙，扎着马尾，你一笑的时候，班里至少有一大半的男同学都要走神……”
　　齐洁眨了眨眼睛，问：“还有……么？”
　　李谦笑笑，道：“当时……我记得有一次，上课的时候你点我的名，让我不要在上课的时候看小露，我好像说的是我在看你，然后放学后你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把我那一顿好训哪！还有，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在你租的那个房子里，就是我对门，我给唱那首《小鸟》，你哭得稀里哗啦的！呃，对了，你家里现在，应该不催你那件事了吧？”
　　随着李谦的话，齐洁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着摇摇头，道：“早就不催了，据说我那个未婚夫，已经又订婚了。”
　　顿了顿，她笑笑，打开房门，道：“我走了。”
　　……
　　房门关上，齐洁一侧身，顺势就靠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走廊里没人经过，所以她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然后，让笑容在自己的脸上缓缓绽放。
　　过了好大一会儿，隐约听见说话声，她才突然睁开眼，恢复了霸道总裁该有的平静与稳重，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路上遇到一个员工，对方叫了声“齐总”，她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但是，当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她脸上却是控制不住地，第一时间便露出一抹笑容来。
　　倚着门，又遐思片刻，她陶醉且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包，掏出自己的化妆镜来，罕见地自己比量着左照照、右照照。
　　“瘦了么？好像真的……瘦了点？”
　　片刻之后，她啪的一声合上化妆镜，满脸的振奋，“回家，嗯，我要增肥！”
　　说这话时，她脸上带着笑，那脸颊上自然而然的一抹韵红，是许久都不曾出现过的，俏丽如一片顺着溪流捎出深山的桃花花瓣。
　　美艳无匹。


第54章 古装神话爱情动作片
　　距离一年一度的金曲奖颁奖典礼还有半个月，明湖文化公司又突然接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受邀参加颁奖典礼的邀请函，是年前就已经收到了的，而这一次，公司里收到的是邀请李谦、廖辽、何润卿和曹霑作为颁奖嘉宾的邀请函。
　　从今年开始，金曲奖要改制，最主要的改变，就是会从此前的录播，正式变为直播。
　　对于在音乐圈子、尤其是流行音乐圈子里讨饭吃的人来说，不管是制作人、作者，还是歌手，显然很少有人敢不给金曲奖面子——且不说对方的半官方身份，单单只是金曲奖在国内巨大的影响力，就让人不敢小觑了。
　　除了奖项带来的荣誉之外，能够出席、最好是登台做个颁奖嘉宾，也是圈内人眼中相当紧缺的资源。因为这意味着曝光率。
　　这个年头，传媒发达，所有人都开始明白：曝光率，就意味着名气和金钱。
　　但收到邀请函之后，李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廖辽和何润卿该去去她们的，她们都是站在最前台的歌手、一线大咖，虽说以她们的地位，已经不再需要金曲奖给什么肯定了，但彼此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曹霑，作为四大美人的贝斯手的曹霑，是签约在明湖文化的，当然也算是明湖文化的艺人，但具体去不去参加金曲奖，是不是要做颁奖嘉宾，李谦把自主权全部交给曹霑自己。
　　最后曹霑给出的答案就是，金曲奖还是要去参加的，但颁奖嘉宾就免了。
　　这个想法，跟李谦一模一样。
　　金曲奖，要去。尽管去年就去了，但只是白走一趟，但今年还是要去。给不给奖项无所谓，只要自己把该有的态度给足了，也就可以了，反正他对那些奖项也不是太热衷。但是颁奖嘉宾，就真的算了。
　　于是，齐洁给颁奖典礼主办方的回复就是：廖辽和何润卿可以做颁奖嘉宾，但李谦和曹霑感觉自己不是什么名人、也不想太出名，所以做不了颁奖嘉宾。
　　实话说，虽说在流行歌坛里，有个性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但有胆量拒绝金曲奖邀请，或者说，舍得拒绝颁奖嘉宾这个邀请的人，还真不是太多。
　　这样做，未免有些不给面子，但对于李谦和曹霑来说，不给也就不给了，他们并不会认为做金曲奖的颁奖嘉宾有多么露脸，也不会认为谢绝了对方的邀请就会有什么不妥。
　　本来以为拒绝了也就完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让李谦没想到的是，转过天去，他就接到了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冯玉民主任的电话。
　　说来奇怪，李谦出现在人前的身份，首先是一个金牌制作人、金牌词曲作者，其次则是作为四大美人乐队的主唱，另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两大天后的男人。可以说，这每一个身份，都是跟音乐圈脱不了关系的，但偏偏，他跟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那边，很陌生，几乎完全不认识，却跟电视剧制作中心那边熟得很！
　　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作为当下国内电视剧制作的王牌团队，一共有一位主任，和三位副主任，就是这四个人，可以说是站在整个国内电视剧制作行业最最顶峰的超级大咖，李谦居然全都认识。
　　其中，李谦跟冯玉民主任的关系最熟，忘年交那种，跟路若樱副主任，也因为《乱世情缘》和《爱情最大》这两部剧的配乐，建立了一定的联系，甚至在最近这小半年，还一起吃过两次饭，彼此越来越熟，渐渐开始以姐弟相称了都。
　　但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李谦居然一个人都不认识。
　　因为彼此很熟，所以冯导打电话来，直接就开门见山，说：“综艺部老赵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们的邀请给拒了？”
　　当时李谦刚给廖辽做完了《潇洒走一回》的录音，情绪还没有完全抽离出来，闻言还愣了一下，才傻乎乎地问：“老赵……是谁？”
　　冯玉民就解释道：“我们台综艺部的主任，赵一谷。金曲奖颁奖晚会，就是我们台综艺部在做嘛，老赵当然是挑头的。”
　　“哦……”
　　李谦愣了一下才回神，瞬间想起颁奖嘉宾的事儿，于是就道：“主要是做颁奖嘉宾没什么意思，虽说是直播，肯定也不能乱说话呀，所以我就给回了，不过颁奖典礼我还是会去的！怎么着，他找您了？这是怎么个意思？”
　　冯玉民就道：“没什么意思，老赵知道咱爷俩熟，就给我打电话，想找个时间跟你一起吃个饭、坐一坐。你也知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喊综艺节目要改革，观众越来越不好伺候啊，老赵的压力估计也不小，应该是想借着金曲奖直播玩点花样。你呢，现在是咱们国内做音乐这一块儿做的最牛的，他当然想跟你走近一点。”
　　顿了顿，冯导又道：“不过呀，我也就是在中间串个话儿，具体你怎么考虑的，他怎么考虑的，我都不掺和。你自己看着，你给我个话儿，我再给他回过去，这事儿我就算交代了。”
　　想了想，李谦倒真是有点犹豫了。
　　对于音乐，尤其是流行音乐来说，在当下，唱片销售排第一，演唱会啊商演啊什么的，都只能往后排，综艺节目神马的，充其量也就是在发新专辑的时候用作一个宣传的途径，其对于歌手的重要性，可以说是排在相当靠后的位置。
　　而且对于明湖文化来说，不管是廖辽还是何润卿，腕儿都已经大到了只要愿意上，所有节目都扫榻以待的程度，而四大美人乐队发专辑，又是属于那种绝对不屑于去做什么铺天盖地的宣传、上个什么节目露露脸什么的，至于专辑销量，随它去，爱卖多少卖多少，反正老子的音乐就是屌，你们能听到，是你们的福气，不爱听、不想买就拉倒！
　　所以，单单只从当下来看的话，就算是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李谦也没什么兴趣。
　　但接下来呢？
　　按照公司的规划，接下来的两年，即1998和1999年，是公司全面发力的两年。周晔就不说了，毕竟还没最后敲定呢，但公司在去年签下的三个新人，格日楞、赵源和庄美月，却要在这两年里开始发专辑了，而玫瑰力量虽然是从五行吾素脱胎而出的，本身就不缺乏话题和影响力，但一定程度的宣传，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更不要提在不远的将来，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当音乐这个圈子已经无法靠出专辑、卖专辑而生存了，综艺节目的份量必将提升到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高度！
　　另外……事实上来说，虽然李谦本人跟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一直都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齐洁代表明湖文化，跟那边的关系还算不错，在刚刚过去的春晚上，明湖文化更是一口气刷下两首独唱，绝对是整个流行歌坛的独一份。
　　应该说，别看对方是国内综艺界的绝对老大，但还一直都挺给面子的。
　　于是，李谦犹豫了一下，问：“让您打电话来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让我做颁奖嘉宾呗？”
　　冯玉民“嗨”了一声，道：“是不是让你做颁奖嘉宾，我也不知道，不过吧，我的意思哈，老赵才刚上去没多久，根子又硬，一时半会儿的，下不来。你是做音乐的，跟他联系联系，大家一起坐坐，吃个饭喝个茶，聊聊，没坏处！至于那颁奖嘉宾什么的，还能是多大事儿？大家坐下聊聊，聊得来了，称兄道弟，你不去又如何？他还能把刀架你脖子上？”
　　李谦哈哈一笑，“也对！多谢您老点拨我！”
　　冯玉民呵呵一笑，想说什么，却又突然道：“对了，差点儿给忘了，我听老赵透露那意思，今年的金曲奖，应该是有不少你的提名，只要你去，大概十有八九会给你两个奖。你公司的廖辽和何润卿，那就不用说了。”
　　李谦笑笑，点头道：“那行吧，那就见见。您跟那边回个话儿，瞅人家的时间，我这边随时都行。”
　　冯玉民闻言痛快地道：“得嘞，听信儿吧你！”
　　挂了电话，李谦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孙若璇故作惊讶地道：“哎呦我的天哪，激动死了，老板，老师，您真是太稀罕了！咱俩认识两年多了，你这是第一回打我电话！我长得虽说没冰冰那么漂亮，可是也没那么磕碜呀！”
　　李谦笑笑，不搭理她的调侃，只是问：“我记得听你说过一嘴，你好像对做主持人挺感兴趣的？将来想要往这方面发展一下？”
　　孙若璇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对呀！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她这个人，心思极灵，话也转的特别快，上句话刚说完，她就大大咧咧地继续道：“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我目前就一个心思，把新专辑做好，不给老板丢脸！帮老板多挣钱！”
　　李谦又笑笑，心想她这张嘴、这个灵敏的心思，倒真是个适合做主持人的料。
　　想了想，李谦道：“回头你让齐总帮你找人联系一下，去广播学院找个老师，补补课吧！回头……嗯，回头应该有这方面的机会。”
　　孙若璇闻言又愣了一下，“老大，真的假的？”
　　李谦笑道：“别瞎问了，总之，你自己做好准备就是了。嗯，目前来讲，除了做专辑、唱歌，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去找专业的老师给你补一补做主持人的功课。机会从来都是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嘛！”
　　孙若璇那个心思，李谦的话说完了，她脑子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思维火花噼里啪啦的炸开过了，当时就脆生生地回答道：“遵旨！您就放心吧，我回头就让齐总帮忙联系老师，我肯定好好的去补课！”
　　……
　　三天之后，冯玉民做东，在一家茶楼的雅间里，李谦跟赵一谷见了面。
　　赵一谷看上去能有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个子不高，一副很和善的样子。
　　见了面之后客气一番，大家先吃饭。
　　一边是自己同事，还是互不统属的平级，另外一边是忘年交，冯玉民请的这个饭局也就不怎么铺张，简简单单几味小菜，外加两个抓炒一份汤，一人半斤度数很低的姑苏果酒，爽口清冽，喝罢了酒，大家就开始逐渐熟悉起来，然后一人一碗炸酱面，这顿饭就算交代了。
　　吃过了饭，桌子撤下去，换上一壶好茶，这才开始聊事情。
　　《三国演义》的配乐已经做了一大半，最近已经在收尾了，对于明湖文化交出来的活儿，冯玉民还是很满意的，只不过，配乐只是电视剧的一部分，作为国内第一部投资超亿元的电视剧的制片人，而且还是高达三个亿的投资，他身上的压力显然很大——如果成功了，口碑收视飘红，他将毫无争议的彻底坐稳国内电视剧首席大咖的位置，但如果失败了，虽说他还不至于就此被踢下去，但这部戏却不可避免要成为他艺术生涯的一大滑铁卢。
　　所以，话里话外，冯玉民冯导有些忧心忡忡。
　　最近几年，国内电视台的综艺节目质量和口碑，一直在持续的大滑坡，究其本质，主要是随着传媒越来越发达，现在的观众，已经是越来越见多识广，不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而作为国内电视台的老大，华夏电视台，尤其是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显然是众矢之的。
　　去年夏天，综艺部的上一位主任调走了，赵一谷接了班，至今不过半年。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评价很高，口碑也很好，可以算是当下综艺节目整体下滑的大背景下，难得的一抹亮色了。但春节联欢晚会一年就一次，光靠着这一届春晚的好口碑，显然不足以扭转电视观众对综艺节目越来越差的观点。
　　所以，话里话外，赵一谷也是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
　　反倒是李谦，跟他们相比，显得很是悠闲。
　　《假行僧》的后期已经全部结束，目前就差上市，廖辽的新专辑《女人花》已经做了一大半，再有几天就能完成录音室录制的工作，预计三月中旬就可以做完后期、彻底宣告结束，而何润卿的新专辑《爱的代价》的选歌已经基本敲定，最近就准备把歌本都给她了，大概有一个半月，就足够做完……总之，李谦目前的一切工作，都显得有条不紊。
　　事实上，他们三个人往一起一坐，一个国内电视剧的执牛耳者，一个国内电视台综艺节目的头号实权人物，还有一个则是国内流行歌坛的首席大咖，一旦熟悉了，那话题，简直是永远都聊不完。
　　于是，这一通深聊，直接从午饭聊到了晚饭。
　　眼看天色都暗了，三个人换了一家酒楼。
　　这次跟中午就不一样了，作为三个人之中最有钱的土财主，李谦请客，正儿八经叫了一桌子菜，喝的也不再是跟饮料差不多的果酒了，而是正宗的山西汾酒。
　　三个人，冯玉民年近五十，赵一谷四十有三，李谦过了年就算二十岁了，喝起酒来却是称兄道弟的，两瓶汾酒下肚，一人六七两，脸上都红扑扑的，说话的调门也上去了。
　　只不过，从头到尾，三个人居然谁都没提李谦做颁奖嘉宾的事情。
　　在这一场绵延了近十个小时的饭局上，诞生了好几个电视台综艺节目的策划，敲定了接下来华夏台一部大戏的配乐合作，顺带着还达成了一档综艺类谈话节目的远景合作意向。
　　何润卿全国巡回演唱会一共五场的现场视频在未来一年的播放权，华夏电视台买了。预计今年七月到九月即将举行的廖辽的首次全国巡回演唱会的现场视频的首播权，华夏电视台也提前预定了。而廖辽和何润卿，以及玫瑰力量组合接下来的新专辑MV，将会在华夏电视台获得更多的播放机会，被重点宣传。当然，作为回报，今年廖辽和何润卿，以及玫瑰力量，必须多参加几次华夏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帮忙拉一下收视率。
　　然后，李谦答应帮综艺频道做一段主题音乐，同时答应给他们写几首公益性质的和宣传性质的歌曲。
　　目前来说，明湖文化拥有着做流行音乐、做唱片公司所需要的一切资质，但如果做综艺节目，甚至将来拍电视剧、拍电影，却还需要很多的手续和资质。而这个方面，说到人际关系，无论冯玉民还是赵一谷，显然都足以秒杀李谦。
　　所以，一听说李谦居然有意涉足综艺节目和影视剧，两位大咖当时就同意帮忙走关系、办资质。冯玉民还无比感兴趣地一再追问李谦到底想拍什么片子。
　　实在抗不过去了，李谦才无奈地剧透，说是要拍一部“古装神话爱情动作片”。
　　……
　　这一通酒席，至晚方散。
　　第二天，明湖文化就再次接到了金曲奖颁奖典礼主办方的邀请函，邀请李谦作为颁奖嘉宾出场。


第55章 上市
　　农历二月二日，龙抬头。
　　一年一度的金曲奖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和往年一样，还是五家联合主办，华夏唱片协会、华夏音乐家协会、华夏音乐学院、华夏电视台、中国之声广播电台，但与往年不同的是，从今年开始，颁奖典礼就要现场直播了。
　　甚至据说最开始的典礼策划方案，还有众多明星走红地毯的环节，但因为是第一年直播，主办方，主要是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不敢弄得太大，怕出篓子，所以今年暂时没有走红毯，计划在明年或者后年，要加入这一环节。
　　明湖文化公司一共拿到了十张入场券，在国内众多的唱片公司中，肯定不算多的，但出场的人，却显得分量十足。
　　李谦、齐洁、李金龙、孙美美和刘梅，算是代表明湖文化的管理层以及幕后制作人员，廖辽、何润卿、以及玫瑰力量组合的谢冰、孙若璇和王靖雪，则是代表公司的歌手。
　　其中光是将会作为颁奖嘉宾出场的，就有李谦、廖辽和何润卿。
　　一个金牌制作人，两大天后，外加一个虽然还没发专辑，却已经令人不敢小觑的玫瑰力量组合——这等卡司，在所有唱片公司中，也绝对是最拔尖的几家之一了。
　　而除此之外，曹霑和王怀宇则是和往年一样，分别以词曲作者和音乐家协会会员的身份分别独自出席。而郁伯俊虽说现在也玩乐队，算是音乐圈子的一份子了，但人家的主业毕竟还是电影，玩乐队只能算是玩票，所以金曲奖没有特意给他邀请函，他也懒得搭理这一块。
　　典礼直播应该算是很成功。
　　当然，国内当下的情况就是如此，哪怕是直播，颁奖嘉宾也好、获奖者发表感言也好，即便是没有事先沟通过，大家也都很默契的从头到尾就是歌功颂德，连一点过分的玩笑话都不好多说——总之，和和气气，也平平淡淡。
　　作为当今国内最最当红的歌手，廖辽先是负责颁发了年度最佳新人男歌手的奖项，巧了，这个奖是颁给了周晔，然后，她又以《感恩的心》无可辩驳的口碑和销量双飘红，一口气刷下了《感恩的心》的年度最佳专辑，和《感恩的心》单曲的年度十大金曲第一名。
　　当然，前者，领奖者是制作人李谦，后者才是她自己。
　　而在过去的一年中成功完成了转型的何润卿，在把年度最佳专辑的奖项颁发给了李谦之后，也在时隔六年之后，再度封后，收获了她职业生涯的第三座年度最佳女歌手大奖。除此之外，《追梦人》单曲也无可争议地杀入年度十大金曲，并成为第三名。
　　至于李谦，他负责颁发的是年度最佳女歌手的奖项，而令全场与会者默契地哄堂大笑的是，今年金曲奖的年度最佳女歌手，一共有四个候选人，除了李心茹可以算是跟他毫无关系之外，廖辽和周嫫是他的女人，何润卿也是他手下的签约艺人。
　　所以，在当时的电视导播画面上，李谦的表情相当之精彩。
　　还好，最终的结果没有让他太尴尬。把奖项颁给了何润卿，对于金曲奖的主办方来说，固然是在肯定何润卿这一次的成功转型，但对于李谦来说，这个结果，却是帮他这个颁奖人化解了一次很有可能会出现的家庭矛盾。
　　于是，当现场的大屏幕上逐一出现并介绍四个候选人的时候，全场默契地哄堂大笑，而等到奖项最终决出时，全场又是一次默契地哄堂大笑。
　　年度最佳男歌手又一次被赵信夫刷下，加上这一次，他是第二次封王了，在男歌手中，目前他仅次于刘明亮的四次封王，和飞翔乐队的三度夺冠。除此之外，三度封后的何润卿，也是超过他的。而都曾两次封后的甄贞和廖辽，则与他平齐。
　　得奖者喜，没能拿到奖项的，面对直播镜头，也只能挤出一副笑脸来示以洒脱。
　　李心茹今年再度落选最佳女歌手，表现得相当失落，即便是李谦他们所在的座位，距离那边很有一段距离，也仍能注意到她的经纪人正在不断地安慰她。
　　与她相比，虽然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可能会更加的失落，毕竟，从今年开始，金曲奖开始设立年度最佳组合奖了，而历史上第一个得奖的，正是五行吾素。于是，她们三个只能眼巴巴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现如今作为五行吾素队长的周萍萍登台领奖。
　　但毕竟，她们几个内心里都知道，自己未来的前途是很光明的，就算这一次拿不到，接下来却是很有希望拿到这个奖项的。
　　所以，失落固然有，但已经第三次出席金曲奖颁奖典礼的她们，在摄像机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态表情。
　　当颁奖典礼结束，收获了年度最佳女歌手、年度最佳专辑、年度十大金曲的第一、第三、第四和第六名，再加上李谦一口气刷下了年度最佳作词和年度最佳作曲之后，相比去年的近乎空手而回，这一次，明湖文化堪称是满载而归了。
　　而李谦知道，要单纯只说拿奖的话，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今年，随着廖辽和何润卿的江湖地位彻底稳固下来，随着新组合、新歌手的陆续发力，在明年的金曲奖颁奖典礼上，才是明湖文化真的要大杀四方的时候。
　　要知道，他手里那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海量的经典作品，这才只是刚打开了一个口子而已，接下来的好作品，还多着呢！
　　……
　　金曲奖颁奖典礼结束三天之后，李谦接到了赵一谷的电话，据他说，这一次的直播所获得的回馈，不管是观众评价，还是最直观的收视率，都相当出色。
　　所以……大家皆大欢喜。
　　……
　　赶在金曲奖颁奖典礼之前，廖辽的新专辑《女人花》已经完成了录音室阶段的录制，正式转入后期，而随后展开的，则是何润卿的新专辑《爱的代价》的练歌和录制。
　　作为转型成功之后的第一张专辑，毫无疑问，对于何润卿来说，这张专辑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这个时期的她，无比的需要一张延续风格、并彻底稳固自己风格的好专辑。
　　所以，深知她当下状态的李谦，从选歌阶段开始，就无比的用心。尽管手里有着强大的金曲库，但适合她当下这种新风格的、且适合她唱的、且唱了之后有比较大的把握会被她当下的那些歌迷所喜爱和接受的，却并不是那么好选的。
　　最终，经过一再纠结之后，李谦为她的新专辑《爱的代价》所选定的作品分别是：《好人一生平安》、《跟着感觉走》、《亲爱的小孩》、《爱的代价》、《风从哪里来》、《千言万语》、《恰似你的温柔》、《梦里水乡》、《爱的箴言》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在这十首作品之中，《爱的代价》作为一代金曲，其成色自然不需质疑，作为专辑的第一主打，它的温馨隽永，它的流行度，都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何润卿的嗓音、唱功来驾驭它，也是无比的稳妥。而作为专辑第二主打的《梦里水乡》，则是李谦从小就听、也无比喜欢的一首中国风歌曲，其经典程度，也无需质疑。更不要说何润卿的唱功可比这首歌的原唱，要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
　　然后，《风从哪里来》、《爱的箴言》和《千言万语》，固然都是甜歌皇后邓丽君的代表曲目，但是和蔡琴版本的《恰似你的温柔》一样，李谦准备帮何润卿处理成那种“经典女声”的方向。只有一首《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李谦仍旧打算把它处理成甜歌路线。
　　可以说，这几首歌的路子，对于何润卿来说，既是温故此前的甜歌路线，力争拉住此前的那批老歌迷，同时又是在稳固当下的新风格。
　　李谦坚信，这个路子，同样不会有任何问题。
　　再然后，《好人一生平安》作为民谣风向的经典作品，曾经在另外一个时空红了足足数年之久，再加上它本身良好的寓意和满满的正能量，虽说是慢歌，但民谣在国内，尤其是好的民谣，是永远都不缺少市场和拥趸的，所以，李谦相信，在当下的这个时空，这首歌一样可以大红大紫起来，甚至成为此后数年的电台点播热门，并在更远的以后，像它曾经在那个时空做到过的成绩一样，成为一个年代的经典记忆。
　　到这里，这八首歌，在李谦看来，既算是力道十足，但同时又相当稳健，应该足以帮助何润卿托起成绩了，至少，稳固她当下的这种风格和江湖地位，问题不大。
　　但是在最后，他还是拿出了两首歌，来为她的整张专辑托底。
　　《跟着感觉走》，绝对的经典金曲，一代天后苏芮的代表作，而她的另外一首《亲爱的小孩》，作为一首暖心神曲，一直到二三十年后仍有无数歌手翻唱，便足可见其经典的成色之足——这样的两首天后级作品，在李谦看来，足可以成功地托住这整张专辑的成色，并在后期帮助专辑持续地拉升总销量了。
　　而事实上，这样的一份歌单，在二月中旬的时候，李谦就已经交给何润卿了，何润卿逐一看过之后，简直是无比的满意。
　　于是，她一边和李谦一起，帮廖辽制作她的新专辑《女人花》，一边则已经开始了练歌，等到《女人花》彻底完成录制，开始转入后期制作，她的新专辑录制随后开始。
　　而这一次，廖辽则反过来，和李谦一起，成为了她这张专辑的制作人之一。
　　只不过，在练歌中间，她就特意找到李谦，表示相比之下，她个人更喜欢《跟着感觉走》的风格，所以，她喜欢把专辑名称从相对温情一点的《爱的代价》，改为更加随性和自由奔放的《跟着感觉走》。
　　李谦能够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心，还是想要努力地往当今国内歌坛那种宣泄自由的方向上去靠，还是很害怕自己会被时代甩下。虽然在李谦看来，专辑名用《爱的代价》会显得更加隽永和经典，但既然她自己提出了想法，李谦也就不再坚持，毕竟，《跟着感觉走》作为专辑名称和第一主打，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说到底，这两首歌的档次和经典程度，并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在风格上略有区别罢了。
　　于是随后，专辑更名为《跟着感觉走》，并把这首歌增加为第三主打歌。而前面的两首主打歌《爱的代价》和《梦里水乡》，则不做丝毫调整，仍旧作为第一和第二主打。
　　三月初，《跟着感觉走》开始进入录制阶段。
　　在经历过那么多张专辑录制的锤炼之后，目前的李谦在专辑制作方面，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做起来越发的顺手。再加上何润卿本身十二年的职业歌手生涯，已经先后录制过十几张的专辑了，其唱功、状态保持，乃至于其经验之丰富，在当今国内歌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翘楚级别。
　　所以，两人之间在经过了一年多各种合作的磨合之后，虽说论起默契程度，估计还会略微逊色于李谦加廖辽的组合，但也已经处于运转自如的状况了。
　　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廖辽帮着参谋，这张专辑录制起来，效率既高、速度既快，水准也是从一开始就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准上。
　　当然，他们三人组在这边忙着做专辑，除了李谦仍旧需要回学校上课，以及每周都要抽时间去学戏之外，近乎是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完全投入了，但随着三月份的到来，整个明湖文化公司的工作重心，却已经开始全面偏转向了发行事务。
　　面对公司在本年度的第一张专辑，尤其还是自家老板担任主场的首张专辑，整个明湖文化公司上自总经理齐洁，下至下面的最普通的员工，都是牟足了力气，全力出手！
　　虽然四大美人乐队的几位大咖们，令人无奈地一致决定，不做任何的外出宣传，但公司却显然不可能放任这张专辑就这么静悄悄的上市。
　　毕竟，作为年度第一炮，整个公司上下，都对老板的这张大碟寄予了厚望！
　　于是，早在二月末，公司的一整套宣传方案就已经全面铺开了——虽然这些宣传手段，因为缺少了四大美人乐队自己的参与，就算再怎么想发力也无处可用，顶天了就是请人写一些软文，做做宣传什么的。另外就是把四大美人乐队在何润卿演唱会上的表演片段剪辑成单曲MV的形式，送到各大电视台去反复播放。
　　在齐洁看来，有宣传，和没有宣传，效果毕竟还是会不一样的。
　　尽管四大美人乐队以及他们的《无地自容》和《一无所有》，在此前就已经通过盗版磁带开路，事实上早已卖遍全国、也红遍全国了。
　　但是正因如此，也使得那两首歌的市场已经近乎饱和了。
　　这一次新专辑上市，除了宣传摇滚情怀，唤起国内无数摇滚歌迷内心对摇滚的热爱之外，也就是努力地宣传，让那些已经买了盗版的人再去买正版。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把新专辑的其它歌曲给捧起来。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金曲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不久，3月14日，周二，四大美人乐队的首张专辑《假行僧》正式全国上市了。
　　只不过和廖辽、何润卿等人每逢新专辑上市必大张旗鼓的四处跑宣传不同，《追梦人》这张专辑的上市，几乎没有惊动什么风雨。
　　尤其是在三月中旬这样一个唱片销售的相对淡季来说，这张专辑虽然自上市之初，就吸引了整个流行歌坛内部的注意，但对于绝大多数歌迷来说，却完全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只不过，对于某些有心人来说，在听过了《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这样的杰作之后，似乎也并不需要什么宣传，因为他们始终都在盯着任何一点与这张专辑有关的消息。
　　至少，在专辑发售当日，全国几乎每一家唱片公司、几乎所有的歌手、几乎所有的职业音乐人、编曲、词曲作者，都选择了在第一时间去购买专辑。
　　因为所有人都无比的好奇，很迫切地想要听到，在《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之后，四大美人乐队，或者说是李谦这位大才子，又会拿出怎样的作品！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作品，才让他们对这张专辑那么的放心，甚至在《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这样两首大红大紫的作品都已经被盗版完全占领了市场的情况下，仍然放心地把它们收录进去，甚至只有八首“新歌”的一张专辑，居然还敢不做丝毫的市场宣传！
　　他们的新作品，真的能给他们那么足的底气么？


第56章 分量十足
　　《假行僧》要上市了。
　　在金曲奖颁奖典礼之前就已经结束度假，从济南府赶回来坐镇的齐洁，心里是既自信、又紧张，同时还有些惋惜，有些无奈——她，以及公司内所有听过《假行僧》这张专辑的人，几乎都在这张专辑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事实上，就算没有大家的一致赞美，单单只凭这张专辑的歌曲有九首是来自李谦的词曲，又是李谦亲自主唱，也已经足够给予齐洁无比强大的信心了。
　　但是，当专辑真的要上市，她却还是会紧张。
　　因为几乎每一个内行，在提到四大美人乐队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感慨，说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应该出现在十几年前，应该出现在摇滚乐队鼎盛的那几年里。
　　如果是那样，四大美人乐队将是一支足可以跟飞翔乐队分庭抗礼的摇滚乐队，而《假行僧》，也未必就不能挑战一下独孤求败的《驾猪西去》。
　　但是现在……
　　说到这四个字，很多人都会叹息一声，然后就不往下说了。
　　但他们的潜台词，齐洁知道。她入行已经两年多了，而且从一开始的起点就非常的高，身边来往的这些人，从李谦，到廖辽、何润卿，都是音乐圈子里最最拔尖的人物，所以，她知道大家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但是现在……摇滚乐已经不行了。
　　或者说，没有市场了。
　　现在的歌坛，已经是情歌的时代，是快歌的时代了。
　　所以，齐洁一边是信心十足，一边却又忍不住要紧张。
　　她对李谦有信心，但她却深知市场的威力，所以，她很害怕这张肯定是无比出色的专辑，会遭到市场的冷遇。
　　她比任何人都盼着李谦能够继续强大下去，她也比任何人都害怕李谦会在音乐上折戟沉沙，哪怕只有这么一次——因为在她心里，李谦是绝对不能失败的！
　　所以，尽管她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多想也是无益，但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却总也忍不住会去想：如果这张专辑在去年十一月就上市，会怎么样？
　　大概……不，不是大概。
　　有《无地自容》和《一无所有》在，当这张专辑初初面世，是肯定会引发一波国内的摇滚狂潮的——而现在，市面上有的，却只是盗版。虽然好像也很热、很火，但如果大家都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两首歌，而并不是喜欢上了李谦的摇滚呢？
　　人的心情，是会传染的。
　　身为公司的总经理，齐洁绷着脸，整个公司就都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大约也就只有李谦和廖辽他们两个，才能真正的不当一回事了吧？
　　他们两个居然还能兴致勃勃地帮何润卿做新专辑……让齐洁想想都觉得满心无奈。
　　……
　　在国内歌坛，只要提到摇滚乐，就不得不提飞翔乐队的名字。
　　因为他们不但是国内摇滚乐最鼎盛那些年里，影响力最大、成就最高的一支摇滚乐队，甚至被很多歌迷奉为那个年代的代表和旗帜，即便是在国际上，他们也被认为是中国摇滚乐的代表，享有相当高的美誉。
　　单纯只论江湖地位的话，当今的国内歌坛，男歌手中的一代天王刘明亮，女歌手中向来被认为是旗帜性人物的大姐大甄贞，在他面前，都算晚辈，而且他们在所有的公开场合，也一向都是以飞翔乐队的歌迷而自居，可见他们对飞翔乐队的推崇。
　　而且，抛开一切的开拓性、历史功绩、江湖地位这些虚的东西不谈，单纯只说销量、只说市场号召力，在国内歌坛过去这二十多年的发展历史中，飞翔乐队也是绝对的头咖！
　　他们是国内唱片销售历史上第一个拿到六白金的，且这个纪录一度由他们独自保持了八年之久，一直到八年之后，才被刘明亮刘天王所追平——是追平，而非超越！
　　当然，当歌坛来到九十年代中期，随着经济的发展，随着整个唱片市场整体大盘的爆发，新的专辑销售纪录被不断创造出来，由刘明亮和飞翔乐队共同保持的六白金纪录，很快就被打破，到现在，六白金的销量，甚至已经退出唱片销售历史排行榜的前五了。
　　廖辽的三张大碟卖到现在，已经全部超过了六白金的纪录，其中她销量最高的第二张专辑《涛声依旧》，仅仅只计算国内销量，也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张，而转投明湖文化之后的首张专辑《感恩的心》，虽然上市还不足一年，销量却也已经达到惊人的七百多万张，眼看就要破八百万，可以说，在未来，这张专辑突破千万张大关，也是问题不大。
　　再加上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也是先后顺利的突破八百万张和七百万张的大关，且还在继续的卖，何润卿的《追梦人》至今也已经冲破五百万张，顶多在今年上半年，应该就可以顺利的突破六百万张，而长期来看，她这张专辑卖到七百万、乃至八百万张，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廖辽的三张超级大碟，和五行吾素的两张超级大碟加在一起，无可争议地占据了唱片销量历史排行榜的前五名，使得由刘明亮和飞翔乐队共同保持的六白金销售记录，只能后退到第六和第七名。
　　而接下来，不说新专辑，只说已经上市发行的专辑，何润卿的《追梦人》不需要多说了，超过飞翔乐队的纪录，已经不成问题。而去年赵信夫的《梦中人》，势头丝毫都不比何润卿的《追梦人》差，销量甚至抢在《追梦人》之前就已经破了五百万张，未来打破六白金，甚至连一年时间都未必用得了，超过七白金，也只是时间问题。
　　李心茹的成名大碟《嫁给我》虽然有些后劲不足，过了四百万之后就几乎不怎么卖得动了，但假以时日，想必冲破五百万和六百万的大关，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黄玉清厚积薄发，别看好像是还不如李心茹的势头那么猛，但他的后劲却更足，专辑上市到现在近一年半，已经轻松突破六百万张，渐有问鼎天王的气势，很快就要逐个超过飞翔乐队和刘明亮了。
　　这样一算，说白了，六白金的销量，好像已经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但如果稍微一分析就会明白：当年人家飞翔乐队卖到六白金的时候，整个唱片业的大市场，一共才有多大？
　　要知道，在飞翔乐队最最鼎盛的那几年里，他们可是一度被称作是国内歌坛的“半壁江山”的！虽然这个话，肯定有夸大，然而正所谓管中窥豹，却也由此可知，他们的六白金纪录，份量是有多么的重！
　　可以说，要真说到份量，真说到对整个歌坛的影响力，大约也就只有一个廖辽，前后连续的三张专辑大卖特卖，三年多的时间，为整个国内唱片市场贡献了共计超过两千七百万张的总销量，才可以勉强跟飞翔乐队比一比。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五行吾素在过去的几年中，也一共为唱片市场贡献了超过一千八百万张的总销量，比起飞翔乐队的六百万张来，却是仍要稍逊一筹的。
　　简单来说，在飞翔乐队最鼎盛的那几年里，国内几乎是人人听飞翔，很有些“身为歌迷不听飞翔乐队，你还算什么歌迷”的感觉。而红如五行吾素，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但是，飞翔乐队的红、飞翔乐队的绝对的江湖地位，是怎么得来的呢？
　　第一，是整个世界的潮流所向问题。
　　随着工业化大时代的到来，摇滚这种骨子里就烙刻着叛逆精神的音乐，这种充满了对工业时代各种嘲讽和批判的音乐风格，很快就席卷了整个世界。
　　而飞翔乐队作为国内摇滚乐的代表与旗帜，只是顺应了当时的这种潮流。
　　第二，当然是因为飞翔乐队的摇滚做的足够出色。
　　像《驾猪西去》，甚至是可以让国内的摇滚乐登上世界摇滚乐殿堂的大作！是一张已经烙印进了国内歌坛灵魂深处的超级天碟！
　　然而，飞翔乐队仍在，摇滚乐却飞速的衰落了。
　　很多人在提起摇滚乐时，都会说：摇滚不死！
　　那么，摇滚乐在国内的衰落，甚至衰落到在最惨的时候，竟然一年之中只有两张摇滚乐专辑上市的境况，是因为摇滚已经死了吗？
　　显然不是。
　　音乐，是始终无法脱离开生活的土壤的。
　　经济的飞速发展，固然可以遮掩很多的社会矛盾，但矛盾永远都在，甚至关于金钱、关于道德、关于工业社会与农业社会的冲突、关于自由、关于爱情……等等等等，这无数的话题，甚至是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而逐渐越来越加凸显的。
　　可以说，摇滚乐可以批判的东西，一直都在，而摇滚乐可以去赞美的东西，也一直都在。
　　它们只是缺少一双可以发现它们的眼睛，一杆可以记载下这一切的笔，和一张能够喊破一切的嘴巴。
　　飞翔乐队在国内歌坛的江湖地位，无人能及，但鼎盛的几年过去之后，让后人几乎无法企及的几张大碟之后，他们却很快就半归隐了。
　　数年之间，没有一张专辑问世。
　　摇滚乐，也随着飞翔乐队的退出，而日薄西山，甚至是以一种远比它崛起时还要更快的速度，飞速地陨落了。
　　究根问底，只是因为飞翔乐队已经把他们的才华，都尽数地挥洒到了那几张殿堂级的专辑上，而随着大红大紫，随着他们的名利双收，逐渐脱离普通人生活之后的他们，已经再也写不出像《驾猪西去》那样的传世经典。
　　这么些年来，无数歌迷，尤其是老一辈、曾经经历过当年摇滚乐火红年代的那些歌迷，几乎无时无刻地不在盼着飞翔乐队能够复出，几乎无时无刻地在盼着摇滚乐能够重新红火起来，呐喊其呐喊，孤愤其孤愤。
　　然而事实证明，尽管现在也早已是才尽且衰落，但飞翔乐队的确是国内摇滚乐无人能够企及的一群音乐天才。在他们之前，国内的摇滚乐只是地下音乐，而在他们之后，摇滚乐仍要被迫地回归到地下音乐。
　　当以飞翔乐队为首的，当年那一批摇滚乐队纷纷陨落之后，十数年间，国内玩摇滚的人只会增多，不曾减少，发过专辑的，也有一些，然而，却连一个能够取得整个市场共鸣的都没有，连一张销量过两百万张的专辑，都没有拿出来过。
　　一直到《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的突然出现，可以说，但凡是从当初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歌迷，几乎无不精神一振。
　　这两首歌火到什么程度呢？
　　虽然因为目前市面上销售的，肯定全部都是盗版，而且肯定不是来自一家的盗版，所以销量压根儿就无法统计，但是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的排行，可以作为参考数据。
　　自去年十一月在何润卿的演唱会上，这两首歌出现，到不久之后顺天府电视台播出了演唱会的实况录像，这两首歌的盗版，就开始迅速地出现了。
　　然后，金曲点播榜上，这两首歌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冲了上去。
　　一开始是《一无所有》直接空降榜首，《无地自容》屈居第三，但很快，《无地自容》就逆袭反超，从此，《无地自容》第一，《一无所有》第二，这两首歌，便开始了长达十二周的霸榜！一直到眼下的三月，已经是近四个月、十六周的时间过去，《无地自容》依旧位列第三，而《一无所有》也依然位列第五！
　　业界很多人都说，如果在当时，哪怕是随便的凑上另外八首，把这张专辑发出来，那么，即便是有盗版的冲击，这张专辑的销量到现在，也少说得有三百万张往上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四大美人乐队将会成为过去的十二年中，国内第一个专辑销量过两百万张的摇滚乐队！
　　至于盗版的销量——只看在过去的这几个月中国内大大小小那些城市的街头音像店里，几乎每一家都在放这两首歌就知道，估计跟这两首歌相关的“大合集”的销量，少说也得有个七八百万，乃至千万级别的销量了。
　　只不过，令人惋惜的是，似乎对于盗版的流窜上市，四大美人乐队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一边任由那两首经典之作的盗版在市场上疯卖，一边慢着性子、慢慢悠悠的制作他们的专辑，从而错过了必将由那两首作品所带来的销量狂飙。
　　而现在，终于，他们慢悠悠地做出来的这张专辑，要上市了。
　　在《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之后，他们还能拿出不要说超越，哪怕是同一个水准的作品吗？他们的新专辑，又将会有一个怎样的开局？
　　可以说，虽然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宣传，但整个歌坛，却都对这张专辑无比关切。
　　……
　　第一时间，各大唱片公司就已经拿到了初初上市的《假行僧》。
　　第一时间，音乐圈子里的音乐人、歌手、乐评家，也都纷纷地拿到了这张专辑。
　　而且第一时间，哪怕是再忙的人，也都是立刻就来到了自己的听歌设备旁。
　　1998年3月14日的上午，可以说，几乎是整个国内音乐圈的职业音乐人们，手里都拿着这样一张新鲜出炉的专辑。
　　它的封面上，四大美人乐队的五名成员呈倒“人”字排列，左后是郁伯俊，右后是王怀宇，郁伯俊侧前方是曹霑，王怀宇侧前方是廖辽，而李谦，站在他们中间，双手抱胸。他们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且这张照片，是黑白色的。
　　照片正中间，是一笔娟秀且工整的小楷，上面写着——假行僧。
　　当然，毫无疑问，毛笔字，当然是黑色的。
　　一张摇滚乐专辑，用黑白底的封面，这没有丝毫问题，甚至是老生常谈般的，但那一笔工整的毛笔字，就显得有些大大的违背常理了。
　　摇滚乐，跟毛笔字……似乎不大沾边。
　　所以拆开外面的塑封包装的时候，很多人心里下意识地就有些诧异。
　　当然，这不是重点，所有人都知道，重点是里面的歌。
　　只要作品好，无论怎样的封面，都会被歌迷们奉为经典，而只要作品不如人意，再有性格的封面，也会被骂到狗血喷头。
　　……
　　在索尼唱片总部，当专辑被买来，谢铭远拿在手里摩挲片刻，随后便命人召集公司的制作人、歌手和管理层，并打开试听室。
　　于是，谢铭远、渡边和一，以及一众制作人、高管，以及当时正好在公司的赵信夫、周嫫、冯飞飞，以及邹文槐等人，纷纷地先后来到试听室。
　　而在华歌唱片，黄达仲心情复杂地盯着专辑看了足足几分钟，随后却只能叹口气，也召集大家一起到试听室，准备一起听一听这张分量十足的新专辑。
　　在信达唱片……
　　在亚洲唱片……
　　在长生唱片……
　　很多个播放键前前后后的按下去，片刻的安静之后，一段并不激烈的音乐响了起来。


第57章 自成逼格
　　音乐摇晃而放浪。
　　没有摇滚乐必备的鼓，却有中国传统的乐器古筝。
　　一个声音很平静的起唱，放荡却又舒缓——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
　　……”
　　在索尼唱片，在华歌唱片，在信达唱片，在长生唱片……
　　如果说音乐刚起的时候，大家除了报以一定的期待之外，还并没有把全副心神都放到音乐声中去的话，当这歌唱声起，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节奏，你说它是摇滚，它当然是摇滚，但是，却跟大家此前听过的摇滚，颇为不同。
　　如果非要勉强寻找类似的摇滚风格，也只能说它大约跟四大美人此前的《一无所有》有点近似，都掺杂着一些些的布鲁斯的味道。可即便是《一无所有》，也跟这首歌不大一样。
　　是很不一样。
　　《一无所成》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沉闷的，是压抑着的，一直到最后几句，才终于爆发出来，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呐喊，从而让听众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放。
　　但是这首歌……它从一开始的前奏开始，就带着一股子游戏人间的味道。
　　它摇曳，它放荡，它洒脱，它甚至……混不吝。
　　手里拿着CD盒或者歌词本的人，下意识地就拿起手里的东西，盯住了那三个字——
　　假行僧。
　　但手里没有CD盒也没有资料本可看的人，却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有些人，则是忍不住彼此侧首，面面相觑。
　　当然，还有很多人，则是深吸一口气，当时便闭上了眼睛。
　　节奏不变，歌声依旧带着那股子放浪形骸的味道——
　　“我有这双脚，我有这双腿，我有这千山和万水。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
　　终于，似乎是高潮到了——
　　“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因为一天我要远走高飞。
　　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
　　歌声里终于开始注入了一丝力量的味道，但是……很轻。
　　这一点，一如大家此前都听过的《一无所有》在高潮部分那种唱法，并不曾声嘶力竭，甚至连声音都不高，但它就是带着一股子“咬着牙”的味道，让你瞬间感觉充满了力量。
　　但是……它真正“咬着牙”的，其实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字而已。
　　要真说力量，它还真是没多强。
　　然后，几乎是不断气口的，歌声就又重新摇晃回了刚开始那种飘飘摇摇的味道——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古筝再起，飘飘摇摇。
　　听到这里，即便是任何一家公司的试听室里，做的都肯定是这个圈子里的大内行，但还是不知不觉就有一种无比新奇的感觉——这摇滚玩儿的！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摇滚不用鼓，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是不用鼓的摇滚，却很少能被玩出什么令人信服的高度来。
　　而当下这首《假行僧》，才堪堪来到大概是一半的进度，却已经给人一种“很高级”的感觉了——这可是相当难得的！
　　当然，音乐，曲调，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和李谦此前的一系列作品，以及那两首摇滚作品很类似的是，在这首歌里，歌词无可争议地再次成为了整首歌的华彩部分。
　　简简单单的词，既不控诉，也不批判，甚至连抒情都他妈没有，但偏偏就让你感觉这个浪迹天涯的家伙，有点屌！
　　他说：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他还说：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
　　寥寥几句，自成逼格。
　　这样明明很简单，却又很屌的歌词，在配上那摇曳而放浪的节奏，不知不觉，就让人心里腾起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或许让你皱眉，也或许让你倒吸一口凉气。
　　还或许，让你目瞪口呆。
　　这个时候，古筝一收，歌声再起——
　　“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
　　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你的泪。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嘶……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歌词写的……真是……
　　很混蛋啊！
　　但这么混蛋的话，却偏偏让人感觉……屌爆了！
　　一直都在闭着眼睛听歌的周嫫，在听到这一段刚刚开始的时候，听到那一句“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就已经忍不住霍然睁开了眼睛。
　　而当歌声来到整首歌的最后一句，“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终于，谢铭远也是忍不住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句，简直绝了！
　　赵信夫抿着嘴唇，目光锐利，神态严肃。
　　渡边和一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而在华歌唱片，黄晓明摇头叹息，一脸的享受，黄达仲却是目光茫然。
　　“啦啦啦啦啦啦啦……”
　　……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提起国内的摇滚乐，则必谈崔健，而提起崔健，大家一致公认，他的代表作是《一无所有》，因为那首歌，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国内摇滚乐的启蒙之作，历史地位和影响力，当然无与伦比。
　　但要说到崔健本人摇滚乐的巅峰之作，无数行家却会首推《假行僧》。
　　因为这首歌，几乎可以算是国内摇滚乐中最个性、最另类、最有逼格，貌似最为舒缓、最为平淡，却又偏偏充满了抗争与讽刺的一首作品。
　　玩的深的人，能看见很多灵魂深处的呐喊，玩得浅的人，也不耽误你享受他那很屌很酷的歌词与放浪的旋律——简而言之，所谓雅俗共赏，所谓大巧不工，另外那个时空的摇滚乐发展到三十多年之后，若说最最拔尖的作品，纵然众说纷纭，但无可争议的是，这首《假行僧》是绝对有资格位列前三，甚至有资格问鼎第一的大作！
　　而现在，换了一个时空。
　　李谦不是这个时空的摇滚先行者，不是摇滚教父，在他之前，摇滚乐兴盛过，也衰落过，甚至还出现过如飞翔乐队这般，历史地位和音乐成就丝毫都不逊色于崔健的殿堂级大神，而且巧合的是，飞翔乐队也并不是热衷于玩重金属的乐队，他们的音乐风格，从来都是与暴躁无缘的，可以说，应该算是一种介乎崔健和黑豹乐队之间的音乐风格。
　　所以，你真要说《一无所有》和《假行僧》有着多么令人眼前一亮的力量，那显然有些夸大了——摇滚乐在国内曾经兴盛过好几年，在那个年代，国内摇滚力量也曾一度达到鼎盛，乐队一支接着一支的崛起，好的作品一首接着一首的出现。对于喜欢摇滚，尤其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歌迷来说，什么好的作品没听过？
　　但是，《假行僧》的风格，和它自身的高度，却仍然足以让另外这个时空已经欣赏过很多出色摇滚作品的歌迷，初听之下，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那一字一句之中的卓然不群的气质！
　　简单来说，好歌，就是好歌，扔到那里去，它都差不了！
　　……
　　各大唱片公司的试听室里，《假行僧》的播放仍在继续。
　　专辑的第二首，是几乎每一间试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听过了无数遍的，《一无所有》。只是，此时重听，仍如初闻，一如既往的好听，一如既往的震撼。
　　然后，专辑的第三首，是《花房姑娘》。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首崔健的大作。
　　仍然没有鼓，这一次，伴奏的主旋律换成了吉他。
　　几乎可以算是延续了自《假行僧》和《一无所有》而来的风格。
　　诗，摇滚，远方。
　　还是那句话，挥洒自如间，自成逼格。
　　而事实上，这本来就是崔健崔大神的风格。
　　大家都纷纷地收起了惊讶，收起了震撼，短短两首歌过后，这才第三首，事实上，要说“新歌”，这才第二首而已，但是，所有人却都知道，这张专辑的根基，已经扎实了。
　　不管是《假行僧》，还是《花房姑娘》，都是丝毫不逊色于《一无所有》的作品。
　　而且，它们都是那种非常有内涵，值得你一遍又一遍去听、去咂摸的好东西！这样的东西，别说当下这摇滚乐已经衰落，就连流行歌坛都已经被快歌的崛起所打乱的时候了，就算是搁到十几年前、摇滚乐鼎盛的那些年里去，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大作。
　　甚至，四大美人乐队单凭眼下已经拿出手的这四首作品，《无地自容》、《一无所有》、《假行僧》和《花房姑娘》，在很多内行眼里，即便是立身八十年代摇滚大潮之中，也是绝对的中流砥柱了——能不能跟飞翔乐队叫板，不好说，但飞翔乐队之下，他们只凭这四首作品，已经可以做到全无敌手了。
　　所以，感慨什么的，可以收起来了，支起耳朵，好好的享受就是了。
　　……
　　专辑的第四首歌，是来自曹霑作词作曲的作品，叫《咬狗的男孩》。
　　歌声一起，才唱了没几句，不管是索尼唱片的谢铭远，还是华歌唱片的杜晓明，都是忍不住面露微笑，扭头拿起歌词本来——果然，词曲作者都换人了，是老曹的作品。
　　十年磨剑，作品数十首，最终老曹选择了拿出来的，却只有这一首《咬狗的男孩》。或许这首歌并不能达到前面三首的那个水平，毕竟，不管《一无所有》、《假行僧》还是《花房姑娘》，都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殿堂级大作。
　　代换到本时空的话，应该把这样的三首作品理解为是飞翔乐队这样的殿堂级大神的代表作了——曹霑虽然才华横溢，但仍要稍逊半筹。
　　尤其是……他似乎在民谣和流行上，表现得更有音乐才华，而他虽然最爱摇滚，但他的摇滚才华，却并非顶级。
　　不过，这首歌绝对不差，即便是立身《假行僧》这张专辑中，也是绝对够资格的。
　　说实话，也就是各大唱片公司里最顶尖的那批人，事实上也是整个国内歌坛最顶尖的那部分人，才能一耳朵就听出了跟前面三首歌的风格不同、境界也稍有差异来，普通歌迷，大概要重复听过许多次之后，才能感受到其中那细微的强弱之别。
　　然后，第五首歌，是《浪人情歌》。
　　这个不消多说，虽是流行摇滚，其实风格上贴流行情歌这一块儿更多一些，论起逼格，比《一无所有》和《假行僧》这个级别的，自然不同，但作为伍佰大神的代表作，作为另外那个时空都市摇滚和摇滚情歌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它的水准，绝对很高。
　　只是，这首歌跟前三首，甚至跟第四首《咬狗的男孩》，有着风格上的明显的不统一，所以，前奏刚起，不少内行就已经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当听到李谦开唱，随着歌词的递进，不少人顿时又惊讶了起来。
　　于是，歌词本又被下意识地拿了起来。
　　可是这一次，没错，词，曲，都是李谦！
　　风格跨度，相当的大！
　　不少人为之咋舌。
　　只有周嫫，自始至终都笑眯眯的。
　　而这个时候，谢铭远脸上的表情却是突然就严肃了起来。
　　“果然，还是风格杂糅，力争覆盖所有受众群体，以求最大限度的拉升销量！”他心里感慨着，不由得就叹了口气，心想：“要说到做专辑的水平，要论起用不同风格的作品保持专辑在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平衡，当今国内，恐怕没有人能超过他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扭头往周嫫那边瞥了一眼。
　　周嫫面带微笑，听得很入神。
　　而坐在她身边的邹文槐，则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
　　谢铭远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心。
　　……
　　《浪人情歌》的后面，是《长城》。
　　这首歌，起的便极其的悲怆而辽阔。
　　吉他一起，节奏瞬间便拉了起来。
　　然后，鼓声起来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谦当时开嗓，只短短几句歌词，便顿时惊了无数人——
　　“遥远的东方，辽阔的边疆，
　　还有远古的破墙；
　　前世的沧桑，后世的风光，
　　万里千山牢牢接壤。
　　围着老去的国度，
　　多少事实的真相。
　　围着浩翰的岁月，
　　围着欲望与理想。
　　……”
　　刷的一下子，不少人寒毛耸立。
　　这歌词，雄阔、悲壮，却又充满了历史的拷问。
　　长城，作为华夏民族的象征，从古至今，或赞它或骂它的文艺作品，数不胜数，仅仅只是在国内流行歌坛兴起之后的这二十多年里，写它的歌，也不在少数。
　　但是，放眼这二十多年，写长城的作品那么多，不要说给人以震撼了，能让人听过之后留下些印象的作品，已是罕见。
　　而这首歌，却从一开始就带出了一种令人咋舌的气度！
　　不知不觉间，便令人下意识地正襟危坐。
　　“迷信的村庄，神秘的中央，
　　还有昨天的战场；
　　皇帝的新衣，热血的樱枪，
　　谁曾甘心流连塞上。
　　围着老去的国度，
　　围着事实的真相，
　　围着浩瀚的岁月，
　　围着欲望与理想……叫嚷！”
　　……
　　近五分钟长的《长城》，放完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就缓缓松了口气——这首歌，有一种令人心生沉郁的感觉。
　　毫不夸张地说，这首歌一出，此前二十多年所有写长城的歌，都可以彻底抛掉了。正如宋人评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一词那般，此词一出，“余词尽废”。
　　而这首歌的风格，虽说与此前的几首歌并不相同，但是它的逼格，却丝毫都不逊色于《一无所有》和《假行僧》，甚至在厚重程度上，给人的感觉犹有过之！
　　虽然……它自身话题的沉重，使得它注定了不会成为最大众的歌曲，但它的作品成色，却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甚至可以说，这首歌一出，顿时就把此前由《假行僧》、《一无所有》和《花房姑娘》那三首作品所拉起来的逼格水准，又往上拔高了一层。
　　因为前者是小我，逼格再高，面对沉重的家国情怀，却是肯定要吃亏的。
　　这无关作品艺术成就的高低，纯粹就是所有人心底里下意识地评判标准有别而已。
　　……
　　专辑播放到这里，已经过半，接下来还剩四首。
　　但这个时候，谢铭远已经控制不住，扭头对坐在身边的渡边和一附耳道：“我好像是又看到了飞翔乐队。好像是回到了当初第一次听《驾猪西去》时候的感觉！”
　　渡边和一闻言点了点头，趁着《长城》将完，下一首还没有开始播放的时候，同样凑过去，小声道：“有高有低，有商业有艺术……肯定会红了！”
　　谢铭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脑海里却有各种念头，不住地转来转去。
　　而这个时候，专辑的第七首歌，开始了。
　　是《Dont Break My Heart》。


第58章 鸦雀无声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许是我的错，
　　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也许不必再说，
　　从未想过你我会这样结束，心中没有把握，
　　只是记得你我彼此的承诺，一次次的冲动，
　　Dont Break My Heart，再次温柔，
　　不愿看到你那保持的沉默，
　　独自等待，默默承受，
　　喜悦总是出现在我梦中。
　　……”
　　一如既往漂亮的歌词，漂亮的曲子，同样一如既往精准且挥洒自如的演唱。
　　似乎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正正地掐在你的气口上。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提起窦唯，人必称窦大仙。据说在后期，他的一系列的带有实验和探索性质的音乐专辑，已经只剩下几千、甚至是只有几百张的销量了。事实上来说，他的音乐越做越偏自我，越做越偏向于心灵的探索，他的很多作品，甚至已经没有歌词了，完全靠音乐撑起来——但是，这种极致的做法，艺术成就的高低，姑且不论，却必然使他就此逐渐远离了普罗大众的审美和趣味。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是中国摇滚乐不可忽视、也不可或缺的旗帜性人物！即便他做出来的新的音乐，已经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也无法欣赏了，可调侃也好、嘲讽也罢，大家仍然无比的尊重他对中国摇滚乐的贡献，依然很尊重他这个人。
　　所以，有了“窦大仙”这个称呼。
　　那么归根到底，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无地自容》，也是因为《Dont Break My Heart》。
　　在他的黑豹乐队时期，乃至于在他的《黑梦》时期，他曾经一度是整个国内摇滚乐的大哥大，他曾经创作出过一系列令人拍案叫绝的摇滚乐经典。
　　他清秀的面庞，和他那略偏重金属风格的摇滚乐，曾经震撼了那些年，并就此长久地留在了无数人的心中，成为某种程度上无可替代的心灵烙印。
　　1992年12月，黑豹乐队的同名专辑《黑豹》，在香港推出，不但迅速引来内地的盗版狂潮，而且，身为一个内地的摇滚乐队，在香港这样一个多年来都被认为是“没有摇滚土壤”，以至于连BEYOND这样出色的本地摇滚乐队，都要努力挣扎多年才渐渐出头的地方，他们的《黑豹》却一炮而红。
　　不但《Dont Break My Heart》在香港商业电台的排行榜上高居榜首，同一张专辑里的《无地自容》、《别去糟蹋》等作品，也被广泛传唱。
　　在当时，整个香港人口才只有六百万上下，香港的歌手们卖到五万张销量已经定义为白金销量、白金专辑的背景下，《黑豹》这张专辑，在不包括盗版的情况下，取得了高达十五万张的惊人销量！由此可知其出色程度！
　　在内地，《无地自容》被封为绝对的经典，但是在商业氛围更浓、都市化程度更高的香港，则是《Dont Break My Heart》最为当红。
　　两者不必区分什么高下，因为同样都是出色的摇滚作品，只不过前者的人文情怀更浓、充满了某种思辨，而后者则更偏近于摇滚情歌的范畴，流行性显然更好。
　　而现在，《Dont Break My Heart》这首作品，出现在了另外一个时空的1998年，出现在了一张名叫《假行僧》的摇滚专辑之中。
　　该是经典的，依旧经典。
　　李谦的声音，在中频的位置，异常出色，低频和高频，虽然略逊于中频，但也同样拿得出手，简单对比的话，他的嗓音比窦唯要略厚了一些，唱法也不如他那么张扬和恣意。但他的那一份率性和从容，却能够唱出独属于自己的味道和理解，不敢说肯定超过原唱，但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尤其是对于当下这个时空里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人来说，从词，到曲，到编曲，到唱……浑然一体，近乎完美！
　　《Dont Break My Heart》结束之后，随后就是一首大家此前已经无数次听过的“老歌”——《无地自容》。
　　只不过，和《一无所有》一样，此前大家听到的是现场版，而这一次，是编曲更饱满、演奏更稳定，演唱也更加出神入化的录音室版。
　　曾经被震撼过无数次的，此时重听，依旧震撼。
　　等到《无地自容》结束，很多的试听室里的很多职业音乐人，已经不得不无声地摇头、叹服了，然而这张专辑，还并没有结束。
　　《无地自容》，只是第八首作品而已。
　　接下来，还有两首。
　　毫无疑问，就和春节联欢晚会在十一点钟左右，必须安排整台晚会最大的大咖出场，而一部电影，也肯定会在最后的半个小时内上演故事最后的大高潮一样。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张专辑已经安排《假行僧》和《花房姑娘》打响了第一炮，而《浪人情歌》和《Dont Break My Heart》则负责挑起了中间，那么，最后留下来作为压轴的两首歌，肯定是在四大美人乐队，或者说是在李谦心中分量更重的作品了。
　　于是，所有人，都比刚才还要更加的打起了精神。
　　和此前的作品多少有些不同的是，第九首歌直接是以鼓声起。
　　而且这一次，李谦的嗓音里，似乎突然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悲怆与苍凉——
　　“理想总是飞来飞去，
　　虚无缥缈；
　　现实还是实实在在，
　　无法躲藏。
　　心里充满欲望，
　　身体没有力量，
　　不想感到悲伤，
　　只好装得放荡。
　　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满怀希望，
　　我像一只小鸟。”
　　没错，就是当年在教学楼楼顶的天台上，李谦曾经用这首歌，唱得躲在楼道里偷听的齐洁，痛哭流涕，几乎无法自抑。
　　而现在，同样的一首歌，编曲更完美了，各个声乐部分齐全，也不是当初只有那一把吉他了，就连李谦的嗓音，和他对自己嗓子的掌控能力，也已经不是当年的他能比的了。
　　而听众，则从齐洁一个人，扩大到了无数人。
　　每个人、每个听众，都有着不同的感情和人生经历，但不管再怎么完全不同的经历，人的感情，却是共通的。或许，换了人，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换了心情……哪怕听众同样还是齐洁，她也不会再听到痛哭流涕了，但是却并不代表着一首好的音乐、一首好的作品，它的力量就因此而减损了。
　　听众是会变的，听众的心情也是会变的，但好的作品中所蕴藏的情感、情绪、力量，或者是愤怒……却是永恒的。
　　于是，当李谦的嘶吼声，响起在一间又一间的试听室里，响起在一个又一个的音响喇叭中，响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时，无数的心灵，在这一刻，被真真切切地震撼到了！
　　“让我们一起唱吧，
　　唱出自由之歌，
　　让我们一起飞，
　　像一只小鸟
　　像一只小鸟，
　　因为我们，
　　生来自由！”
　　当这最后一声被李谦嘶吼着唱出来，所有人悚然而惊。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如果浅薄的划分一下的话，国内歌坛的摇滚乐，大约可以被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崔健扛鼎，第二个阶段，以窦唯为首的魔岩三杰，近乎天下无敌，而到了第三个阶段，在摇滚已经逐渐衰落的情况下，汪头条则几乎是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撑起了摇滚的半边天。
　　或许会有很多人不耻其为人，也或许会有很多人嘲讽他做的所谓摇滚，其实是“流行歌而已”，但是，不可否认，进入新世纪之后，尤其是05年之后，当摇滚的声音越来越弱，却是他，用一首首或愤怒或高亢的呐喊，用他独特的、充满了人文关怀和人文思考的摇滚作品，接过了摇滚乐在国内歌坛的大旗，至少是让21世纪的歌迷们，还有摇滚可听。让他们不至于悲怆地只能沉湎于摇滚乐昔日的鼎盛与繁荣之中。
　　单说这一点，他已经是那个时空国内摇滚乐的一代宗匠！
　　嗯，是宗匠，而非宗师。
　　而如果再细分一下的话，其实崔健、窦唯和汪峰三个人的摇滚风格，迥然不同。
　　如果说汪峰的风格是我在想什么、愤怒什么、憧憬什么，我就直接发出我的呐喊的话，窦唯的风格则是“我不说，我只是冷笑着、俯瞰着你们”，而崔健……
　　他的风格则是，我连看都不看你们，我压根儿就懒得搭理你们，我就自己玩自己的，你们爱听不听、爱喜欢不喜欢。
　　从逼格上论，崔健毫无疑问逼格最高，然后窦唯、汪峰次第下降，但换一个角度来看，事实上国内摇滚乐在那三十多年里的发展轨迹，在他们三个人身上，表现得无比鲜明，那就是，摇滚乐在一步接一步的越来越接地气！
　　而摇滚乐，或者干脆说其实就是整个歌坛所关注的东西，从家国、民族、时代、社会、制度、自由等等宏大的话题，逐渐转向小的自我，生存、梦想、自由、爱情、生命……等等。
　　没有高下之别，只是适应时代发展的必须。
　　然而具体到单个人和单个的音乐作品上，却不得不说，汪峰比崔健少了很多潇洒，比窦唯少了很多骄傲，却比他们多了更多的人文关怀和思考。
　　像《小鸟》这首歌，是汪峰早期的作品，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如后来那般彻底的走向“流行摇滚”，当时的他，正在摇滚与民谣之间跌跌撞撞，但那时的他，已经开始展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人文思索了。
　　《小鸟》，甚至一度被认为是汪峰最好的摇滚作品之一。
　　思辨，呐喊，抗争，咆哮。
　　不像崔健那样逼格高高在上，也不像窦唯那样冷笑着俯瞰人世，他的思辨，他的呐喊，他的抗争，他的咆哮，更加的直接，也更加的富有力量。
　　一下子，就能直接击中每一个人的灵魂！
　　所以，当听到这首歌，你甚至不必有任何的音乐素养，就能一下子被他把热血点燃！
　　更何况，此刻坐在试听室里聆听这样一首作品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当下国内歌坛的顶尖高手？更何况他们甚至能从常人感知不到的地方，听出更加深层次的韵味来？
　　一曲既罢，满室骚然。
　　人们交头接耳，人们小声嘀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这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已经开始了。
　　它叫《晚安，济南》。
　　又一次出人意料的是，开头就是钢琴重键！
　　钢琴声中，鼓声渐起，然后，一个无比简单的琴键循环，调门越来越高，下意识地就让听者为之绷紧了面庞、屏住了呼吸。
　　然后，钢琴声止，鼓声笼罩一切。
　　李谦开唱——
　　“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伴着国产压路机的声音，
　　伴着伤口迸裂的巨响，
　　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风会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带着街上乞讨的男孩，
　　带着路旁破碎的轮胎，
　　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
　　……”
　　这首歌从第一句开始，简直沉重得让人呼吸亦为之不能！
　　李谦选了它，作为四大美人乐队首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
　　压轴。
　　李谦是济南府人，这一点，整个音乐圈几乎无人不知。
　　当然，非要说的话，曹霑和郁伯俊、王怀宇……四大美人乐队里的“四大美人”，全部都是济南人。或许，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把这首歌理解成是他们集体献给济南府、献给家乡的情怀之作？
　　只是……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人几乎无法相信这样的一首满满地背负着沉郁的生命的作品，会是出自李谦这个年龄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之手！
　　可问题是，在此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已经不止一次了！
　　所以，你不信也得信。
　　到最后，别无他法，你几乎只能把它归结为绝对的才华！
　　沉郁顿挫的一首歌。
　　当最后的一声歌唱亦远去，在浅浅的、缓缓的钢琴声中，这张专辑，结束了。
　　无数间试听室里，音乐声停了下来，除了人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安静到近乎鸦雀无声。


第59章 只是玩玩而已？
　　华歌唱片，试听室。
　　当最后一曲终了，黄达仲摸了摸下巴，扭头看看杜晓明，见他仍是闭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又是一堵，但他还是无奈地伸手碰碰他。
　　杜晓明睁开眼睛看着他，黄达仲与他对视一眼，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来，面朝试听室里的所有人，道：“听完了，这就是李谦亲自出马的那个什么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张专辑，你们都是行家，说说吧，都说说看，他这张专辑，你们认为怎么样？”
　　没人说话。
　　别说当下这间试听室里的华歌唱片高层了，就连外面，都知道自家老板跟李谦之间的极度不和睦，这个时候，让他们来评价李谦的东西，怎么评价？
　　当然不能夸呀！
　　那不是找事儿么？为了别人的一张专辑而触怒老板，最起码也是惹得老板不高兴，何苦来哉？犯不着不是？
　　但是……不夸的话，那就无话可说了呀！
　　于是，面对黄达仲审视的目光，大家纷纷地或转开目光、或低下头去。
　　片刻之后，黄达仲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看向杜晓明，无奈地道：“老杜，你说说？”
　　刷的一下，大家都扭头看向杜晓明。
　　别管服气不服气，至少在当下，所有人都得承认，杜晓明是公司在音乐事务上的头把刀，大约也可以算是华歌唱片内部最有资格、最有水平去评价这张专辑的人了。
　　而且，众人皆知的是，杜晓明可是个狂热的摇滚迷！
　　年轻那会子，他甚至独自一人上路，追着飞翔乐队全国巡演的脚步，花了七个月的时间，陪着他们走遍了整个中国！
　　而面对黄达仲的目光，杜晓明犹豫了一下，然后无奈地叹口气，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黄达仲闻言一愣，一下子情绪就有点激动了，质问道：“什么叫没什么可说的？好，还是不好？对它的市场前景有什么判断？这怎么会没什么可说的？”
　　杜晓明闻言点点头，然后，出人意料的，他站起身来，也学着黄达仲，看向自己身后的几排座椅上的华歌唱片的高层们。
　　然后，他直接点名，问：“老陈，你觉得好不好？”
　　老陈被点到名，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闪过一抹纠结，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坦诚地道：“实话说，在我看来，高度、深度、广度、流行度，都有了。不管是从艺术的角度，从技术的角度，或者是从商业的角度来考量，这张专辑……怎么说呢，反正在我看来，就算是飞翔乐队最巅峰的那时候，就是《驾猪西去》那时候，也就这样了吧！”
　　这个评价，异常之高。
　　黄达仲闻言，顿时面色不虞，但杜晓明却是淡定之极，似乎是丝毫都不觉意外。
　　但是随后，他看向另外一人，又开口道：“老四，你说说？”
　　被点到名的老四闻言也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嗨”了一声，“得，我说说。我说……嗨，让我还再说什么呀？老陈不都说完了？就是他说的那样！”
　　顿了顿，他又道：“李谦这小子……一如既往吧，只能这么说，从他给五行吾素做《姐姐妹妹站起来》那时候起，他就是这样，各种风格的东西都给你杂糅到一起，但人家脑子里有那些东西呀！你一般人玩不转，可他就是能拿出各种好东西，都给你压到一张专辑里去！这一次，他玩得依旧漂亮！”
　　想了想，他又道：“我就是……怎么说呢，我也就听了一遍，还不太熟，不过在我看来，这张专辑，大概应该是让他给分成了三到四个段落，总之吧，一张专辑内部这十首歌，分工很明确！有负责扛旗的，拉口碑的，有负责拉销量的，打榜的！”
　　“总之吧，还是那句话，老陈说的在理儿，这张专辑，要深度有深度，要高度有高度，要销量……我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要按当下这个国内唱片市场的热度来推算的话，再考虑到这小子一直都是八卦绯闻缠身，关注度不低……我估摸着，五百万！至少得到五百万这个数，这张专辑才算是遇见门槛了！”
　　黄达仲面沉如水，一声不吭。
　　杜晓明也没有再点第三个人的名，而是转身看向黄达仲。
　　两人目光对视，他两手一摊，道：“虽然咱们现在跟那边，应该算是敌对的关系吧，不过，作为一个音乐人，我还是得说，我爱这张专辑。”
　　黄达仲抿起嘴唇。
　　然而停顿了一下，杜晓明又继续道：“国外的姑且不论，音乐环境不一样，社会背景也不一样，就国内来说，现在，四大美人乐队在我心里的地位，已经仅次于飞翔乐队！”
　　说到这里，他第一次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然后才道：“至于其他的，评价呀，销量啊什么的，我的看法，跟老陈、老四他们差不多。只是对于销量，我比老四要略微悲观了一点，我觉得，大概到四百万张，这张专辑就差不多已经到数了，就到了门槛了。”
　　顿了顿，他感慨道：“摇滚乐已经没落了很多年了呀，尽管咱们都知道《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的盗版都卖的很火，但我还是实在无法确定当下国内的歌迷们，到底会给这张专辑打出一个什么样的成绩来。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摇滚迷，所以……我反而对于摇滚类的作品和专辑，更容易悲观一点。”
　　黄达仲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颜色稍霁。
　　不过……四百万，尤其还是一张摇滚专辑，如果真能卖到四百万，也是够吓人的了！
　　想到这个，黄达仲不由得就又叹了口气。
　　然后，他摆摆手，刚想说“散了吧”，杜晓明却又突然道：“黄总，就算四百万，我觉得也足以掀起一阵摇滚热了。咱们要不要……”
　　黄达仲立刻扭头看着他，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想都别想！”
　　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表现得太过强烈了，他又赶紧解释道：“他是李谦！”
　　这一句话，一共就四个字，却让他给说得抑扬顿挫、跌宕起伏！
　　但是，对于这四个字里所蕴含的层次丰富的含义，在场所有人，却几乎是集体秒懂！
　　是啊，他是李谦！
　　他能玩的，不代表咱们就也能玩！
　　同样是摇滚，人家能玩出三四百万、甚至四五百万的销量出来，但咱们要是跟风的话，却指不定一把就砸进去！
　　所以，黄总的意思很明确：占不到他的便宜可以，至少不能让他给带到坑里去！
　　同样是秒懂的杜晓明闻言，虽然冲黄达仲点了点头，还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中的光彩，却是突然就黯淡了下去。
　　“现在的黄总，居然已经对他如此的如避蛇蝎了么？居然已经怕到了如此地步？”
　　想着想着，他心里不由得就叹了口气，无奈地想到，“或许这也是另外一种对李谦的承认吧？嗯，对，害怕，无奈，当然是承认！”
　　……
　　近乎同时，在索尼唱片的试听室，当《晚安，济南》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谢铭远一抬手，关了播放器，跟渡边和一对视一眼，两人彼此会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先后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身后的索尼唱片的高层和歌手们。
　　但这个时候，还没等两人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周嫫已经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看那意思，她这就要走了。
　　谢铭远和渡边和一对视一眼，谢铭远忍不住道：“嫫嫫，等等！走之前，先给点评点评怎么样？这张专辑，你应该是早就听过了吧？”
　　刷的一下，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鹤立鸡群一般站着的周嫫。
　　就连坐在她身边的邹文槐，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好奇地抬头看着她。
　　周嫫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我没听过，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我们说好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如果是他自己的专辑，他还有可能会拿回去给我先听听，但这是他们乐队的专辑，我当然不可能提前听到。”
　　顿了顿，她耸耸肩膀，很随意地道：“至于评价……难道我还会说他的坏话？”
　　所有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是哦，难道还指望周嫫会说李谦的不好？
　　谢铭远也是当时就笑了起来，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周嫫却已经继续道：“当然喽，我说的，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我不会说他的坏话，是因为在我心里，他的音乐，从来都是这个……”说话间，她高高地翘起大拇指，傲然道：“绝对的天下第一！”
　　不少人再次善意地笑了起来。
　　当然，无人反驳。
　　事实上，也没人有资格反驳什么。
　　就连谢铭远，闻言也只是笑笑，无奈地耸耸肩，然后又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周嫫已经离开了座位，一边旁若无人地往外走，一边道：“那我走了啊！”
　　想了想，谢铭远却又突然开口叫住她，“嫫嫫……”等她站住，回头，他问：“你觉得，你自己的音乐，也不如他吗？”
　　周嫫闻言皱起眉头，然后很自然地一耸肩，“当然啊！”
　　谢铭远闻言无语。
　　周嫫的高傲，整个歌坛尽人皆知。尽管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谢铭远已经大概猜到了她会这么回答，但是却不曾料到，她居然会回答的如此干脆、如此自然，且如此的不容置疑。
　　不过顿了顿，她想了想，却又突然一笑，道：“不过么，除了他之外，我天下第二！”
　　说完了，她又是一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满室默然。
　　要知道，别人就不说了，至少赵信夫可就在这间屋子里坐着呢！
　　可是，周嫫居然就是这么直接地说了，“李谦天下第一，我天下第二！”
　　于是在目送周嫫就这么飘然离开之后，所有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信夫——赵信夫略显尴尬地笑笑，耸了耸肩膀，道：“李谦……的确很厉害！”
　　跟周嫫公认的情商低下、为人冷傲不一样，赵信夫在圈子里无论做人做事，可从来都是有口皆碑的，属于情商特别高的那一类。
　　谢铭远闻言笑了笑，扭头跟渡边和一对视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道：“行了，也听完了，评价什么的，想必大家都心里有数，我就不问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至于这张专辑的销量，咱们也还是别瞎猜了，等着看成绩吧！”
　　……
　　话是这么说，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谢铭远还是没忍住，拿起电话来，拨了出去。
　　李谦当时正在排练室，何润卿新专辑的排练和录制，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黄文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答复之后才推门进去，见三个人都回头看着自己，她尴尬地晃了晃手机，说：“哥，索尼的谢总给你来电话，先挂了，他说他待会儿再打过来，说是有事儿要跟你聊聊。”
　　现在明湖文化这边的情况，黄文娟作为跟着廖辽起家的小姐妹，得到了极大的重用，到现在，整个明湖文化的经纪部，除了孙美美和刘梅之外，也就数着她了，虽说还不是副经理，但大家都拿她当经纪部的第三号人物来看待。
　　原因无他，齐洁身为总经理，实在太忙，忙到逐渐顾不上李谦的经纪事务，再加上考虑到李谦跟廖辽是穿一条裤子、以及不穿裤子的关系，黄文娟比其他人都要便利了不少，所以，小姑娘现在一肩挑两头，兼着李谦和廖辽两个人的经纪事务。
　　像当下这种情况，当李谦，或者廖辽要进排练室、录音室了，就会都把手机交给她保管。
　　这时候，她推门走过去，把手机递给李谦，问：“要不还是我给你拿着，待会儿叫你？”
　　“谢总？”李谦正寻思谢铭远怎么突然来电话，闻言抬起头来，摇摇头道：“不用了，那就先放这儿吧，反正也不是录音室。”
　　顿了顿，他见黄文娟答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就又叫住她，问：“他没说什么事儿？”
　　黄文娟摇摇头，“没说。”
　　这个时候，廖辽却是突然插话，道：“这个时候来电话，还用说嘛，肯定是跟《假行僧》有关呀！”
　　李谦闻言一愣，旋即失笑，自己拍了拍脑门，“居然给忘了！今天是《假行僧》上市是吧？”然后自己点了点头，“那没错了！”
　　说话间，手机突然响起来。
　　李谦看了一眼，笑道：“是他！”然后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起身往外走。
　　“喂，谢总你好。”
　　电话那头，谢铭远声音洪亮，道：“《假行僧》我听了，刚听完，很棒！”
　　李谦哈哈一笑，随手带上门，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笑道：“过奖了。”顿了顿，又道：“你打电话来，就为了夸我一句？”
　　谢铭远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我想跟你的风，做两张摇滚，你觉得怎么样？”
　　李谦闻言讶然，旋即失笑，“喂，同行是冤家呀，这个问题，你问我？”
　　谢铭远闻言不以为意地笑道：“你跟华歌，是同行是冤家，跟索尼，不是。咱们俩，就更不是。我说的不对吗？”
　　李谦闻言停下脚步，不由得笑了，“成！算你说得对好了，我总不能说咱俩也是对头吧？不过……摇滚不是不能做，但我个人觉得，还是稍微谨慎一点的好。当然，你要是觉得能做得很好，那就另说。好东西永远是好东西，不怕卖不掉！”
　　谢铭远闻言沉思片刻，在电话那头缓缓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那行吧，那就等你先卖卖看，到时候看看市场的反响，我们再定。”
　　李谦“嗯”了一声，旋即道：“做么，还是可以做的，或许大赚不容易，但这个年头做摇滚，不赔就当赚了，不是么？权当是为摇滚出一把力了！再说了，你们索尼家大业大，就算是赔了，也不是撑不住！只有大家都在做，才会有更多的好作品，这个市场，摇滚的市场，才会更火爆，对吧？”
　　电话那头，谢铭远闻言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他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儿就先不说了，我回头召集个会，先讨论讨论再说。倒是你，对这张专辑的前景，有把握吗？你这就算是正式出道了吧？”
　　李谦闻言笑笑，“正式出道？没有啊，出道的只是四大美人乐队嘛！原因你是知道的，上次吃饭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只是跟曹哥他们聊到这个事儿了，大家一时兴起，就组了个乐队来玩玩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个乐队里，甚至还有个导演呢！玩票而已！”
　　他这边说得轻松，却不知道电话那头谢铭远闻言，却已经是一脸慎重了。
　　片刻之后，他犹豫着问：“这么说，接下来，你自己还会发专辑出道？”
　　李谦闻言讶然，反问道：“会呀，为什么不会？”
　　不过顿了顿，他却又道：“当然了，看看再说吧，我现在也还不确定，只能说，或许某一天，我突然想发专辑了，那就发呗。”
　　电话那头，谢铭远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缓缓地道：“嗯，明白了。”
　　……
　　电话挂断，谢铭远苦恼地揉了揉眉头。
　　然后，他信手抓过一张纸来，掏出笔，在纸上写：赵信夫、周嫫、冯飞飞。
　　想了想，在冯飞飞的后头又添上几个名字：甄贞、胡阳、黄玉清。然后，犹豫了一下，他又在后面添上一个：司马朵朵。但想了想，却又划了去。
　　然后，在胡阳和黄玉清的名字下面，他分别打上一个问号。
　　再然后，他又另起一行，对应着写下了几个名字：廖辽、何润卿、四大美人、玫瑰力量。想了想，添上李谦。
　　当然，李谦的名字下面，很快也多了一个问号出来。
　　拿着笔，他比比量量，笔尖在一个又一个人名上晃来晃去。
　　结果越晃，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只是玩玩而已？”他摇头，“呵呵”地笑两声，“这还只是玩玩而已？”
　　顿了顿，他提笔，在李谦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把他整个名字都给圈了起来，然后笔尖又重重地顿了两下，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第60章 咬
　　3月14日，周二，《假行僧》发行上市的当日，很多歌迷也都第一时间买到了这张在全国同时铺货到位的专辑。
　　当下的四大美人乐队，跟廖辽、何润卿、赵信夫这个级别的巨星级歌手的号召力，当然完全无法相比，但齐洁此前所做的宣传工作，却也不是白给的。
　　自去年十一月份，何润卿的演唱会结束之后，尤其是在演唱会的实况录像先后在顺天府卫视和华夏电视台播出之后，一直到最近一个来月，从实况录像里单拉出来做成了MV的《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在各大电视台循环播放，可以说，四大美人乐队，还是已经拥有了相当的知名度的。
　　尤其是，虽说像当时还并不出名、无法带来号召力的四大美人乐队，盗版商在制作盗版磁带的时候，基本上很少会在歌曲后头标上他们的名字，但声音，和音乐风格，这两个东西，是不需要标名字的，所有听过之后喜欢《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的歌迷，只要听到了类似的风格，几乎下意识地就会去关注了。
　　尤其是，或许绝大部分盗版商都不会特意标注上四大美人乐队的名字，但当时李谦可已经是八卦缠身，算是很红了，所以，居然有不少盗版商在《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这两首歌的后头，标注了“李谦”的名字。
　　这几下里一结合，再加上此前李谦那一度满天飞的八卦知名度，以及他在新兴的网络媒体上还有着一定的号召力，所以，会对《假行僧》这张专辑保持了一定关注、甚至一直在期待这张专辑上市的歌迷数量，倒也不少。
　　至少，当下的四大美人乐队，虽说只是发行第一张专辑，但绝对不能按照新人的级别来看待了。
　　于是，3月14日，很多城市的街头巷尾，都开始响起了《假行僧》的声音。
　　歌曲的质量和水准，以及整张专辑的质量和水准，是不必多说的。
　　基本上来说，不管是因为此前始终在关注这张专辑，所以第一时间就去买的歌迷，还是被音像店播放的某首歌所吸引了而去买的歌迷，在买回去之后，至少有九成以上是不会失望的，且很大程度上来说，至少有七八成的歌迷在买回去之后，甚至是会无比惊喜的。
　　站在若干年后的、一种相对冷静的旁观角度来评价的话，这张融合了另外那个时空三十多年摇滚发展精华的专辑，即便是拿去跟飞翔乐队的《驾猪西去》比一下，也是绝对可以不落下风的。对于喜欢摇滚的歌迷而言，这当然是惊喜。
　　所以，在派人下去走了几个城市，逐渐得到了大致的销售反馈之后，齐洁终于开始稍稍放下了一些心。
　　这张专辑，没有出现像廖辽和何润卿那样直接的爆发式热销，但就短短一天之内得到的零星反馈来看，应该说，销售势头良好。
　　不但一直都在关注和期待的人会直接跑去买了就走，还有很多歌迷是在被正在播放中的音乐吸引了之后，跑到店里一问，然后把专辑买走了。
　　能吸引新歌迷，而且是占比相当高的新歌迷，这就是好现象！
　　……
　　《假行僧》上市之后，同样吸引到了大量媒体和乐评人的注意。
　　对于乐评人来说，这是一张收录了《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这样两首顶级摇滚作品的专辑，而且它里面的新歌，竟是丝毫都不比此前差不多已经被他们给捧上了天的那两首歌差，所以对于这样一张在摇滚衰微时代出现的摇滚专辑，大家当然愿意投以十二分的关注。对于它所带给自己的震撼和冲击，也是毫不吝啬地给予褒奖。
　　而对于全国上下的媒体来说，四大美人乐队，是李谦的乐队，只此一条，就已经让他们不得不给予极大的关注了。
　　所以，在专辑上市之后的当周，全国各地的媒体，从电视媒体、到广播电台，再到各大报纸，纷纷拿出相当的篇幅，对《假行僧》这张专辑的上市给予了报道。
　　而其中，固然会有一些牵强附会的八卦炒作，但更多的，还是刊登了众多乐评人的专业评论文章。
　　总之一句话：好评如潮。
　　而这样的舆论热潮，当然对专辑的销售形成了正面的推动。
　　于是，当3月20日周一到来，《假行僧》以首周16552张的销量，在这样的一个销售淡季，杀上了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的榜首，并成为了十年来、东观书店专辑销售排行榜上的第一张拿到排行第一的摇滚乐专辑。当然，它同时也是近十二年来，首张在东观书店拿到单周销量破万成绩的摇滚乐专辑。
　　这个成绩，跟廖辽和何润卿，当然没法比，甚至连跟去年复出后的周嫫都没法比，但对于已经沉寂了十几年之久的摇滚乐来说，却已经是一份足以令人惊掉眼球的好成绩了。
　　而等到3月22日周三到来，在最新一期的中国之声广播电台金曲点播上，专辑的第一主打歌《假行僧》，也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空降榜首。
　　与此同时，专辑中的《花房姑娘》、《浪人情歌》、《Don't Break My Heart》等作品，也纷纷上榜。甚至这个时候，本来已经渐趋下榜的《一无所有》和《无地自容》，也随着正版专辑的上市，而突然焕发活力，携手同返前五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四大美人乐队和他们的《假行僧》，还远远没有达到像廖辽和何润卿的专辑那样，一经上市就立刻成为火热的全民话题，但对于流行歌坛来说，他们，和他们的这张专辑，还是火了。
　　于是，在上市之后的第二周，他不出意料、同时也令人满意的拿到了东观书店单周销量18756张的成绩，继续坐稳了销售榜排行第一的位子。
　　上市的前两周相加，东观书店一共卖出去了三万五千多张，某种程度上也就意味着在上市销售13天之后，它的全国销量应该已经到了六十到八十万张之间。按照市场规律，有了这样的成绩，就应该已经可以保证这张专辑在一年内顺利地杀入双白金俱乐部了。
　　而对于摇滚乐来说，这绝对是十几年来的最好成绩了。
　　于是，成绩出来之后，无数喜爱摇滚的乐评人纷纷在各大报刊上发表评论文章，字里行间，几乎要为摇滚乐的又一次大卖而欢呼雀跃了。
　　只不过，叫人没有想到的是，《假行僧》在上市的前两周，就取得了这样已经足让无数专业人士为之惊艳的销售成绩之后，却再一次的并没有遵循正常的市场规律。
　　这一点，和李谦此前做过的几张突然爆红的专辑，简直是如出一辙！
　　因为在音乐市场上、在专辑销售这一块上，真正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从来都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口碑！
　　而《假行僧》这张专辑的口碑，简直是好到爆棚。
　　不只是专业人士，也不只是此前就已经熟知且喜欢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的那些歌迷，在听到这张专辑里面的歌曲之后，除非是少部分实在对摇滚乐没有兴趣的人，否则，几乎每一个人，都愿意在第一时间对这张专辑翘起他的大拇指！
　　于是，人们口口相传。
　　于是，就在华歌唱片的总经理黄达仲直接毙掉了杜晓明关于做两张摇滚专辑的提议之后，在索尼唱片关于是不是要跟风做两张摇滚乐专辑的会议开了两次却难以达成一致看法，估计十有八九要无疾而终的时候，《假行僧》却在上市之后的第三周，这张专辑却突然就出人意料的逆规律爆发了。
　　上市第三周，销售期3月27日周一，至4月2日周日，《假行僧》在东观书店的销量，非但没有下降，却反而是突然爬升到了24339张！
　　继续的上扬曲线！
　　这一次，甚至连上周还在报纸上撰文赞扬《假行僧》的乐评人们，也立刻就愣住了。
　　然而，在上市的第四周，既销售期为4月3日周一至4月9日周日的这一周，《假行僧》在东观书店的销售数据，居然再次上扬，赫然达到了31058张！
　　单周破三万张！
　　前四周相加，高达90705张！
　　这个成绩，还是跟廖辽、何润卿、赵信夫这个级别的天王天后没法比，毕竟廖辽和何润卿都是那种单周销量能刷到五六万张的大咖，而赵信夫去年的专辑大火，最高也刷出了单周三万七千多张的销量，前四周相加，那可也是高达十二万张的级别！
　　但是，要知道，《假行僧》可是一张摇滚专辑！
　　而且是在当下这种摇滚乐已经惨淡到极点的情况下发行的！
　　于是，看到这个成绩，很多人马上就想明白了：口碑！一定是口碑，在推动这一切！
　　正是因为有了口碑，尤其是有了在听众们歌迷们中间口口相传的超级口碑，所以这张专辑在上市四周之间，才能如此的违反了市场的正常规律，在第二周、第三周和第四周的销售周期内，以每周7000张左右的速度递增！并最终冲破了单周三万张的大关！
　　到了这个时候，单周三万张的成绩一出来，似乎是突然就到达了某种临界点，刷的一下，摇滚这个词，四大美人这个词，假行僧这个词，突然就大热了起来！
　　和过去历史上摇滚大热时期，也即飞翔乐队独步天下时期，刘明亮的民歌、民谣和乡谣大红大紫时期，甄贞所代表的女歌手崛起，以及五行吾素和快歌的突然爆红，廖辽的全民天后，何润卿转型成功一样，眨眼之间，摇滚，四大美人乐队的摇滚，和《假行僧》这张专辑，突然就成为了火热的全民话题！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需要任何的推动力量了，因为几乎所有与娱乐行业有关联的地方，从电视台、电台、报纸、杂志，到网络上的各大论坛，乃至于数量正在飞速增加的QQ群，几乎整个国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起这张专辑，讨论起这些名字！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由量变而积累出来的质的变化！
　　于是，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在上市之后的第五周，《假行僧》这张专辑再次违背了正常的市场规律，一举拿下了36956张的单周销量！
　　前五周，每周都递增！
　　前五周，一共刷下127661张的东观书店销量！
　　于是，举世皆惊！
　　于是，全民热议的火热氛围，再次升温！
　　……
　　四月八日，周六，上午。
　　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喧喧。
　　李谦拎着行李箱，随口叮嘱着外出的注意事项，才刚走到别墅门口，特别有眼力见的公司司机赶紧跑过来，把廖辽的大行李箱给接了过去。
　　黄文娟看俩人腻腻歪歪的，就说：“哥，姐，那我到车里等你们啊！”
　　李谦点点头，目送她跑过去，然后才重又低头看着廖辽。
　　该叮嘱的话，其实从昨晚开始就在说了，到现在，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其实没必要再说了，而该说的、很想说的，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张开嘴。
　　于是，俩人就这么站在别墅门口，你眼看我眼。
　　然后，突然，廖辽拉起他的手，生拉硬拽地把他拽回去，砰地一声关上别墅的门，伸手就解开了李谦的皮带。
　　李谦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才抓住她的手，“干嘛呀你，娟子他们还在外头等着呢！”
　　廖辽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们俩又不傻，打不起来！”
　　就这一句话，李谦没词了。
　　廖辽挣开他的手，熟练地把他裤子拔下来，然后蹲了下去。
　　“嘶……你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啊！”
　　廖辽吞吐一阵，才把东西吐出来，斜着眼儿往上瞥了他一眼，挑衅般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让李谦不由得又是一下倒抽凉气，“我说，昨天晚上可一共三回呢，你这真是疯了？想要我命是吧？”
　　廖辽闻言一笑，飞了个媚眼儿，道：“她明天的飞机，是吧？今天晚上你肯定过去那边，是吧？所以喽……我先榨干你再说！”
　　说完了，她又重新埋下头去。
　　“嘶……”李谦又一次倒吸凉气。
　　整个三月份，除了每天上课和每周两次的学戏之外，李谦的全部精力，都扎到了何润卿新专辑的制作上去。
　　而随着李谦、廖辽、何润卿这个铁三角的合作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再加上何润卿本身的功底和经验也是十足的扎实，就使得她的这张专辑进度异常的快。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在四月初，这张专辑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录音室录制工作，成功的转入了后期制作。
　　也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周嫫的新专辑在修修改改了近半年之后，终于宣告完成了录制，并随后转入了后期制作——可以说，为了今年五月能跟廖辽在专辑销售上好好的撕一把，最近这半年，她几乎是拿出了自己歌手生涯至今最好的状态，和最疯狂的身心投入。
　　然后，由索尼唱片组织的东南亚巡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已经结束了手头上全部工作的廖辽和何润卿，以及周嫫，都要赶在这几天里纷纷飞过去。当然，公司两大王牌一起出马，再加上李谦此前曾经提及过的扩张华语文化圈的事情，都足以引起齐洁的高度重视了，于是，甚至比廖辽和何润卿还要提前两天，她就已经代表明湖文化，飞过去跟东南亚那边接触去了。
　　而今天，则是廖辽和何润卿的飞机。
　　……
　　吞吐完毕，廖辽跑去洗手间把东西吐了，又漱了几遍口，这才跑出来，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临出门前，说：“今天晚上你注意点儿啊，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虽说你还年轻，可是也得注意不是？”说完了，她也不看李谦的脸色，愉快地开门出去了。
　　李谦想了想，还是追出去，喊：“哎，别管你俩背地里怎么斗，这次出门，你给我注意点儿啊，别让别人看我笑话！”
　　看见廖辽出来，黄文娟第一时间拉开了车门跳下车来，等她上车。廖辽走到车前，回头冲李谦摆摆手，“知道啦大老爷！回去吧！”然后潇洒地上了车。
　　……
　　当天晚上，羊圈胡同，周嫫家。
　　足足五十多分钟，俩人终于完事儿，周嫫固然是累得直喘大气，李谦也是下意识地就觉得下面有点疼——当着周嫫，怕她起疑心问什么，所以他甚至没敢仔细看，但是却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磨得秃噜皮了。
　　可即便他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从他身上下来之后歇了一会儿，周嫫还是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那么长时间都不出来？”
　　李谦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周嫫冰雪聪明，别看对外人的时候，他似乎是情商极低，但只要是面对李谦，她的情商那就绝对不低，事实上，她只是懒得跟不相干的人用脑子罢了。
　　于是，抬头睇了李谦一眼，她突然诡异地笑了笑，然后道：“你放心吧，我不跟她记仇。更不会跟她在外头打起来的。”
　　李谦叹了口气，欲语还休。


第61章 野心
　　明湖文化，九楼。
　　一间大约三十来平米的房间里，窗帘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三排加在一起只有十二个座椅的正前方，是一块120寸的中型幕布，此刻幕布上正在放映的，则是一些电视剧《三国演义》的零碎画面。
　　当然，毫无疑问，都是与李谦所饰演的孙策有关的剧情。
　　而这间观影室，则是在不久前才刚刚完成了装修的。
　　只不过，李谦更习惯称呼它为“拉片室”。
　　当然了，这间至今为止只属于他的拉片室，显然要比电影学院里的拉片室要豪华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从装修，到播放设备、音响设备，乃至于座椅、脚下的地毯，都是按照顶级酒店套房的标准来装修的。
　　当初李谦一口气买下了这栋大厦的八楼和九楼，也一起做完了整体的基础装修，但对于当时才刚刚起步的李谦工作室来说，不要说两层楼了，一个八楼装出来之后都空着大半用不上，所以九楼就始终都只是保持着基础装修，没有做具体的分割和功能装修。
　　到去年，因为公司规模始终都处在持续的扩大中，虽然哪怕是到了现在的98年，一个八楼也还仍然足足够用，但去年十月，李谦还是决定把九楼给彻底的收拾出来了。
　　目前暂时不会有人入住和办公，但是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却肯定是会有人入住的。
　　而李谦，则肯定是第一个。
　　李谦手里拿着遥控器，可以随时停止、倒退和快进，而事实上，自从播放开始，他却一直都没有过任何的操作。
　　这样的一份拷贝，是前不久冯玉民安排人给他送过来的，里面不只是包括了已经被剪辑进即将公开播放版本的画面，还有很多的废镜头，甚至是在拍摄当时的NG镜头。
　　这些东西，对于观众来说一分不值，但是对于影视行业有着十足兴趣，尤其还是对摄影、导演、编剧和表演都有着相当兴趣、且真的在各个行当都从事过相关工作的李谦而言，却是相当有价值的。
　　透过这些可能连续好多个镜头都是在拍摄同一个画面的拷贝，甚至是透过一个又一个被废掉的表演、被剪辑掉的无用镜头，他能够从另一个角度窥见自己的表演的优劣，能够一定程度的观察到导演对于演员表演的掌控，当然，还有就是，他能从中窥见很多导演对于摄影角度的调整和拿捏。
　　《三国演义》只是一部电视剧而已，按说，它的技术含量，哪怕是跟普通的电影都没法比的。但是要知道，就这一部戏，集中的却是当下国内最最顶级的一批电视导演和摄影，这些人如果去拍电影，未必就能够成功，但他们对于电视剧的拿捏，却毫无疑问是国内头一把交椅的！堪称是炉火纯青！
　　所以，虽然没有暂停，也没有倒退，但其实李谦一直都看的很认真。
　　而且一边看，他还是一边皱眉思索。
　　孙策在整部电视剧里的戏份，加一起也没多长，但是加上各种NG镜头等在内，这份拷贝的份量倒也不小，加一起播放时间近四个小时。
　　李谦把它们分成了四份，每天都拿出一个小时来看一份，然后，看完了第一遍，他还会从头开始再看第二遍。
　　而今天，已经是他开始看第三遍了。
　　对于艺术行业来说，包括了文学、绘画、音乐、影视等等在内，都是创造性的行业，在这样的行当里，其实最难的东西，是灵魂级的创造。
　　原因无他，一份成功的、灵魂级别的创造，可以为无数困在原地的艺术从业者们打开思路，并同时提供一份可资定位的地标。
　　拿音乐圈举个例子，就像甄贞之于国内的女歌手群体，就像披头士之于摇滚。
　　没有他们，或许该崛起的还是会崛起，但却肯定是另外一番面貌了。
　　甚至于……如果没有了那些天才级的创造，或许某些东西会永远都无法出现。
　　说到底，所谓艺术，真的只是少数人才能玩得起、也才能玩得起来的事情。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这个时空里没有了曹雪芹，所以到现在为止，国内的四大名著，除了水浒三国西游之外，就始终都是《金瓶梅》，并没有一本水平和影响力能够达到《红楼梦》那个级别的文学作品出现。
　　而没有了蒲松龄，至今没有说鬼说狐的《聊斋》。
　　可以说，这些个天才，才是所有艺术从业者的指路灯塔，是几百几千年之后，真正能够留下来、并且被后人称为艺术的东西。
　　而偏偏，对于所有人来说注定是最难得的东西，对于李谦来说，却是最最不虞匮乏的。
　　他要做一个商业音乐人，那么他手里拥有至少上千首的经典歌曲，他可以很轻易的捧红一个有些资质的新人。要做一个艺术探索者，二胡他可以拉出《二泉映月》，小提琴他可以编出《梁祝》，协奏曲都能写出《黄河大合唱》，甚至玩唢呐，他都可以创造出一套改编自《百鸟音》的新曲子，叫《百鸟朝凤》。
　　而如果他要做一个文学家，别的不说了，哪怕只是把《聊斋》里他能有印象的那些著名短篇捣鼓出来，也够吓人了。更何况，他还有金庸古龙，要真是玩文艺，鲁郭茅巴老曹的东西，以及《白鹿原》之类，他也不是没看过，或许文笔差远了，但是……靠这一行混饭吃，仍然没有问题。
　　而如果要做一个电影人，他做编剧是肯定没问题了，光是前世看过的那么多香港、内地、好莱坞的大片，哪怕编剧水准差点儿，光是照搬照抄，也足以让他成为业内最知名的编剧了。
　　甚至，有那么多好本子打底，再加上他前世丰富的从业经验，哪怕稍微用点心，他自付，自己要做导演吃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问题就来了。
　　他不缺这些在别人眼中一辈子都得到一件的、所谓高屋建瓴的和独创性的东西，他缺的，反而只是最基础的基本功。
　　一句出现在小说里的景物描写，作为导演的你，该怎样把它变成一幕至少是合格的影像来呈现在观众面前？你该用什么镜头语言？你需要灯光师帮你调出怎样的光线？需要摄影师帮你捕捉出什么镜头？
　　一句人物台词，你需要演员给出什么的情绪和表演？
　　到最后，剧本要求的全部镜头都拍出来了，你又该怎样把它们剪辑成一个连贯、流畅的电影或电视剧故事？
　　做演员，尤其是做好演员，从来都不易。
　　但毫无疑问，要做一个好的导演，就更加的不易。
　　而现在，李谦正在一点一点的补课。
　　即便是在没有这间拉片室之前，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是每年至少去电影院看20到30部的电影，且回到家里，还要用家用播放设备再看50部左右的老片子。
　　他去学了摄影，在国内最顶级的电影殿堂，接触的是最最顶级的教学，而与此同时，他还特别喜欢跟导演系的学生交流，不但把他们的教材借来看、做笔记，会偶尔跑过去人家的教室旁听，甚至还经常跟导演系的人一起去拉片室看片子，互相探讨、交流。
　　事实上，他可以不必那么努力的。
　　仅凭记忆中的那座艺术宝库，他不管做什么，事实上都不会存在太大的障碍，至少是相比起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他本身就是个天才！而事实上，如果野心不大的话，仅仅只是一个音乐圈，也已经足够他名利双收、功成名就了。
　　甚至不夸张的说，都不需要太久，只需要给他十年的时间就好，十年之后，他就有资格被所有人尊称为“歌坛教父”！
　　他甚至可以拿着一大把经典的英语歌曲，直接带着廖辽和何润卿、周嫫、谢冰她们去刷国际逼格，让她们升级做国际歌坛的天后！
　　但仅仅只是，对他来说，却并不足够。
　　说是野心也好，说是抱负也罢，总之，有了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他并不准备就这么轻易的收手，他憋足了劲儿，想要做出一些更大的事情来。
　　更何况，他爱电影。
　　是的，他爱音乐，但他也爱电影。
　　且同样爱的发自肺腑。
　　所以，身为当今歌坛几乎无人能够匹敌的绝对权势人物，身为两大天后的男人，身为手中掌控着强大歌坛势力的明湖文化的老板，他却并没有任何一天曾停下过自己的脚步。
　　他始终都很明确地知道，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也始终都很明确地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
　　虽然已经是98年，电子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大幕早就已经拉开，但当下的影片主流的保存格式，仍然是传统的胶片拷贝。
　　胶片这个东西，很贵，尽管拍电视剧，对胶片的要求相对较低，但仍然造价不菲。而且，即便是对清晰度、感光度等标准要求更低的拷贝，也真的是很重。
　　整个九楼只有李谦一个人，在明湖文化来说，这间小型影厅的播放设备更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玩得转，所以，尽管已经压缩到差不多最差的标准，一份可以播放30分钟的拷贝，仍然重达十几斤，而每当播放完一份，他都需要自己起来换拷贝。
　　看完了两份拷贝，已经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放映机转动的声音已经停下，幕布上的图像也已尽数消失，只剩下放映机的灯光，把它映得雪白。
　　李谦坐在舒适的座位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许久都没有起身。
　　足足过了一根烟的功夫，他才站起身来，先是走到窗前“嗤啦”一声扯开厚厚的遮光窗帘，让外面的阳光照得一室洞明，然后才回身取了拷贝、收好，又关了播放设备的电源，这才打开房门慢悠悠的下楼。
　　对于艺术行当来说，好的东西，犹如灯塔，犹如坐标，可以供人一遍又一遍的揣摩和借鉴，并由此延展、最终发展处独属于自己的艺术脑洞。但不好的东西，比如说NG的镜头，比如说录废了的小样，却并不是全然没有价值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李谦在录音室里帮廖辽做出对《女人花》降半个K的调整，把此前已经接近完成的那个版本，给作废了，并随后重新录制了新版本。
　　那么毫无疑问，对于唱片工业来说，只有调整后的版本，才是最终会流向市场、并最终被所有人听到的版本，而此前已经接近完成录制的那个版本，就是被废掉的版本，听过那个版本的人，可能加在一起都不超过十个人。更有甚者，或许在未来，这些已经被废弃掉的版本，会在某一天被悄无声息的销毁了，永远都不会再有更多的人可以听到了。
　　而周晔有幸，正好赶上了、并亲身经历了那一次调整，而且，他还亲耳聆听到了调整前后的版本。如果只是听到了前一个版本，或者只是听到了后一个版本，或许对他来说，只是又一次的感慨：廖辽姐真强！如此而已。但是，在前后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内先后听到这两个版本，在对比之下，却足以带给他强烈的震撼。
　　于是，他似乎恍惚有所得。
　　这就是所谓“废品”，也或者说，是对比，能够给艺术行业的从业者所带来的借鉴作用。
　　尤其是对于李谦来说，一遍遍的看这样的“废品合集”，再结合着脑海中那另外两个版本的成品所留下的记忆，让他的收获，相当的大。
　　……
　　走楼梯下楼的时候，李谦的精神仍然有些恍惚，好像是还没有从那些思考中挣脱出来。但很快，还没等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黄文娟突然从一间休息室推门出来，正好看到李谦，当时就叫住了他。
　　“哥，庄美月都等了你半天了。”
　　李谦被她叫住，本来就愣了一下，旋即才拍拍脑门，“看东西来着，差点儿给忘了，你叫她到我办公室来吧，我跟她聊聊。”
　　一眨眼的功夫，公司去年签下的三个新人，格日楞、赵源和庄美月，如今都已经完成了为期半年的专业级培训。也就是说，按照公司对他们的规划，下一步，李谦就必须要考虑为他们分别做唱片了。
　　而三个人之中，结合特训老师给出的意见之后，李谦第一个要见的，就是庄美月。
　　毕竟，相比起当下对影视这一块的步步小心、步步试探和步步积累来说，做音乐，尤其是做流行音乐，才是他的基本盘。
　　而现在，他的基本盘，需要再扩充一下了。
　　庄美月，就是他选出来的第一个。


第62章 新人新歌
　　花了两天的时间，李谦逐一跟庄美月、格日楞和赵源深入地聊了一下。
　　而且他们每个人也都得到机会，在李谦面前各自唱了几首歌。
　　不得不承认的是，经过这为期半年系统的专业的学习和梳理，此时的他们，已经比半年之前的他们，强出了许多。
　　大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比如声线、比如声带，但小的细节，却各自都有了许多的调整，比如说发声的方法、比如呼吸、比如对自己声音的了解和运用，等等。
　　通过这半年的学习，李谦感觉，他们算是基本上扎稳了根基。
　　格日楞的声音沧桑大气，中音和低音的音区，相当耐听。
　　庄美月的嗓音则是一如既往的浅淡、忧伤，感觉比莫文蔚略靠前了一些，又比许茹芸的嗓子稍稍宽了一点，唱到某些特殊的音色，她甚至有点像阿桑，总之，属于那种特色鲜明，但是在当下的乐坛，却肯定会被认为是没有什么发展前景的那种嗓子。
　　至于赵源……三个人之中，他算是最没有自己特点的。
　　高音不够亮、低音则稳定性稍差，即便是经过了刻苦的学习和训练，他的先天条件，还是决定了他只能走中频的路子。万幸的是，他的中频很好听。
　　尤其是，他的嗓音里也是自带一抹相当罕见的忧伤——这是李谦当初就很看重的一点！
　　既然根基扎稳了，那就当然要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发展了。
　　事实上在进入公司之初，李谦就已经为他们的将来基本规划好了思路，等到学习结束之后，感受到了他们在细节把握上的进步，李谦的思路就更是彻底确定了下来。
　　分别跟他们三个人深聊、探讨之后，最终，尽管齐洁不在，但李谦还是把李金龙和孙美美都叫到办公室来，为他们三个彻底敲定了此后的发展路线。
　　庄美月走都市情歌路线，伤心情歌的路数，如果勉强归类，她应该算是和许茹芸、林忆莲的路子最近；格日楞则是走大歌、大作品，以及影视剧主题歌、公益歌曲等这个路线，要说归类的话，相对接近韩磊、腾格尔、汪正正；至于赵源……最适合他的路子，毫无疑问是民谣，以及部分情歌。
　　把发展思路和方向定下来，后续的工作，李谦就正式脱手，转交给了制作部，李金龙作为制作部经理，从现在开始，就要考虑为他们三个做专辑的事情了。
　　李谦不准备学别的公司那样先发单曲试水，凭借着几十年的歌坛从业经验，尤其是脑海中印象无比深刻的那一段流行歌坛发展史，再加上自己手里大量的资源，他有信心，只要是自己看好了、认为能起来的歌手，那就一定能起来。
　　所以，不必试水，直接出专辑。
　　当然，李谦答应会为他们三个人每个人都拿出几首歌来做主打，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算是用几首歌，为他们的风格做一个定位。而专辑的制作，虽然会交给李金龙带人去做，但等到小样、以及试录出来，李谦肯定还是要负责把关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李谦经过了慎重的思考和选择，分别拿了几首作品给他们。
　　给格日楞的作品一共有三首，分别是《走四方》、《鸿雁》和《超越梦想》。
　　其中，《走四方》是另外那个时候九十年代初的经典金曲，《超越梦想》则正好拿去给华夏电视台做公益歌曲，虽说最后肯定是要给体育频道的，体育频道要用的作品，肯定也是综艺频道的责任，所以，一方面交差没问题，另外一方面，只要华夏台用了，那格日楞肯定会随之扩大知名度，也就等于是说，有了这首歌，连带着发专辑的第一步宣传都有了。
　　至于《鸿雁》，那就更是带着浓郁的蒙族风格的作品，介乎民谣和民歌之间，拿给蒙族的格日楞来唱，简直是再合适不过。而且，考虑到他那特殊的声线，大气的风格，李谦有十足的把握相信他可以唱好这几首歌。
　　给赵源的，当然主要是民谣和情歌，为了公平起见，也是三首。分别是：《爱一个人好难》、《移情别恋》，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这之中，《爱一个人好难》是苏永康的经典情歌，郭峰的《移情别恋》则曾经在另外的那个时空里大红大紫，再加上一首来自邰正宵的、绝对堪称经典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可以说，不但可以保证了赵源第一张专辑的质量和销量，与此同时，也算是就此给了他一个清楚的定位，那就是——伤情歌手。
　　至于庄美月，当然，也是三首歌。它们分别是另外那个时空里许茹芸的代表作，《独角戏》，阿桑的那首虽然很好听、但是很可惜始终都没有大红过的作品《叶子》，以及林忆莲的代表作之一，《为你我受冷风吹》。
　　可以说，整张专辑有了一首《独角戏》，其实已经注定可以红起来了，因为这肯定是一首可以直上云霄的作品，再加上有《为你我受冷风吹》的加持，这张专辑的商业属性、商业成绩，已经可以得到保证。所以，虽然《叶子》肯定是相对小众了一些，但李谦也并不会有丝毫的担心。相反，一旦唱好了，《叶子》这首歌，是可以帮她拉住很多死忠的。
　　九首歌一旦拿出来，格日楞、赵源和庄美月固然是纷纷大喜过望，李金龙那里，也是很快就召集人手，开始认真地为他们逐一开会讨论。
　　不过两天的功夫，他们三个人的新专辑的基本思路，就算是大致确定了下来。
　　格日楞的新专辑叫《走四方》，赵源的新专辑叫《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而庄美月的专辑，毫无疑问，叫《独角戏》。
　　李谦已经给出的歌，制作部那边当然就是已经可以开始制作了，而歌手们也马上开始练歌，至于目前尚缺的作品，制作部则开始对内对外开始了大量的约歌。
　　而处理完这些事情，李谦终于开始稍稍闲了下来。


第63章 姐
　　“好无聊啊！”
　　顺天府植物园里，宋玉品捧着照相机，不断地调整角度，试图把老师讲过的构图原理都给套进去，可是拍了没几张照片，他就忍不住了，直起腰的功夫，抱怨连连。
　　也怪不得他会抱怨，都已经大二了啊有没有，居然还有人连静物都拍不好，连基本的构图和光线都渣到几乎不能看，最终连累得整个班级都得陪着跑来拍静物。更何况，那家伙一向跟宋玉品不大对付，暗地里别过好几次了都。
　　听到他的抱怨时，李谦正好刚拍完一张直起身来，不由得就摇头笑笑，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接着拍。拍够三十张咱们就先撤！”
　　不得不说，同样的日子，在有些人心里，可能觉得单调而乏味，但在另外一些人心里，却可能会始终都感觉兴趣盎然，趣味横生。
　　处理完了公司三位新人的发展路线问题，李谦清闲下来，渐渐的，往公司那边去的就少了，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电影学院课程的学习和对京戏的学习上。
　　而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日子，就等于全然没有工作了，剩下的，全是玩。
　　所以，虽然日复一日，但每一天都觉得新鲜有趣。
　　李谦学戏的资质只能算是普通，要认真说，应该算是属于那种“教不出来”的学生，这辈子要学几段戏，没问题，但要想登台、当角儿，乃至于唱红，也不是说完全不可能，只是会很难。不过，他的摄影天赋，倒是相当不错。
　　大一的时候，大家都是刚入校，老师们教授的也都是最普通、最基础的知识，那时候，纵有差异，其实也还不大看得出来，但是当小两年的时间过去了，随着学习的深入，各人之间的天赋差距，就开始逐渐显露出来了。
　　整个摄影系96级，要论构建影像的天赋和灵性，李谦至少前三。
　　而学到这一部，再跟前世拍戏时候做演员、做副导演的那些经验一结合，李谦自己都感觉，自己几乎每天都处在飞速的进步之中。
　　但是跟他相比，宋玉品在摄影方面的天赋，就要差了不止一筹了。所以，随着学习的深入，他虽然还能跟上步子，但是却已经跟李谦拉开了一定差距。
　　而他自己似乎也逐渐感觉到，自己这辈子在摄影上，估计是很难混出什么大名堂来了，所以学习起来，也就越发觉得没了动力。
　　这时候，宋玉品闻言哀叹一声，却也只能继续低头拍照。
　　大家都散落开，正各自拍各自的，李谦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又唱又蹦的，他却是丝毫都不受影响，一直到把眼前的一株牡丹花拍到异常满意，这才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是孙玉婷，她开口就问：“喂，谦，你们在植物园呢？”
　　李谦应了一声，然后道：“就是来应付个差事，要求每个人三十张图片，一会儿就能完，中午我请客，后街老地方，记得来啊！”
　　孙玉婷答应了一声，却是又道：“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刚才接了个活儿。”
　　“呦！”
　　这一句话，顿时把李谦的注意力给拉过去了，他讶然道：“你接了个活儿？别告诉我是发传单啊！”
　　孙玉婷“嘁”了一声，道：“姓李的，你又小瞧我！告诉你，是真的！一家广告公司的外包活儿，就拍几组照片。怎么样，来不来？一万块钱，分你一半！”
　　李谦闻言眨眨眼睛，扭头看了看正在七八米外寻找摄影角度的宋玉品，笑了笑，问：“有这种好活儿，你还不优先照顾玉品？找我？”
　　孙玉婷似乎早就料到李谦会这么问了，闻言当即道：“他那个水平，渣死了！姑奶奶怕拿不出手！少废话，你就说来不来吧！”
　　李谦笑笑，问：“什么时候？”
　　“这周六，要是快的话，估计一上午就完事儿了。”
　　李谦当时就摇头，“周六不行，我有事儿。”
　　孙玉婷闻言犹豫了一下，问：“下午也不行？要不我跟他们说说，把时间改到下午？大不了咱们擦点黑呗，反正最迟八九点钟，也能弄完。”
　　李谦想了想，又摇头，“真不行，下午我也有事儿。这样吧，你还是找玉品。几张广告照片啊，平面的东西，玉品那水平，足够忽悠他们了！”
　　电话那头，孙玉婷似乎有些失落，不过她还是很快道：“那行吧！随便你，别说我没照顾你生意啊！”说话也不等李谦说话，径直把电话给挂了。
　　正好宋玉品拍完照片过来，李谦把这事儿跟他一说，说是孙玉婷找他出去搭班儿接活，宋玉品当时大喜，“我姐真够意思！”
　　李谦闻言却只是笑笑，很快就又找到一朵花，开始观察、构图。
　　跟华夏戏剧学院那边从大三开始，校方就会鼓励学生外出接戏接活儿不一样，顺天电影学院历来的规矩就是要求在大三结束之前，所有学生必须保证做到全日制，等到大四，则是要开始准备毕业作业，或排大戏，或交本子，或出作品，课程压力却已经接近没有，对于学生外出接戏接活儿，校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到了现在，大二下学期临近尾声，王靖露和沈甜甜她们都已经可以认真地考虑接戏啊试镜之类的问题，但电影学院这边，至少是在明面上，是没人敢说要出去接什么活儿的。别管哪个系，表面上都还得老老实实的窝在学校里。
　　当然，时代在变，有些事情，也不是上头想管就能真个管得住的。
　　电影学院的学生，不管哪个专业，水平都有基本保证，要价又低，对于影视圈子来说，尤其是对于投资有限的剧组来说，绝对属于物美价廉的最好选择。
　　所以，虽然校方管得严，但校门口却几乎每天都有人蹲那儿瞄人，至于有人脉、在学校里认识老师的，那就更是直接走内线找人了。
　　而对于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比如表演系，可能出去接一部戏，哪怕是配角，耽误个一个月两个月的功夫，就能有几万甚至十几万入账，如果是电影，那就更干脆，多说也就是一周的功夫，演完了，那就是少说几万块……谁不心动？
　　所以，进入大二下学期开始，李谦他们这个年级，就开始有点人心浮动了。虽然学校一再的加强管理、三令五申，但是渐渐的，请假的人开始多了，各种名目、堂皇正大，就算是你明知道他是出去接活儿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更何况，真正抓得严的，也就是校方罢了，具体到辅导员和老师那里，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差不离的，能批的假也就批了。
　　相比之下，表演系，美术系，编剧文学系，是最热门的三个系。
　　只不过，前者挣的是大钱，而后两者，则是属于出去打零工的级别。当然，像导演系、制片系，以及李谦他们的摄影系，却连打零工都没什么机会。
　　表演系不用说了，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女孩们，又是电影学院的在校生，只要眼界放低一点，想接活儿，难度不大，而美术系的学生……众所周知，国内的电影电视剧，一向不太重视美术，所以，国内影视圈有名气的电影美术大师屈指可数，一般人根本请不到，而且就算请得到，很多剧组也压根儿就不舍得掏那份儿贵钱，于是，要价低廉的美术系学生，反倒成了香饽饽，哪怕是过去人家剧组里打零工、做实习生，也很受欢迎。
　　至于编剧系……事实上很多人才刚刚大一，就已经开始接活儿了。当然，他们接的活儿，不是自己写本子，而是做枪手，帮别的大编剧枪活儿。
　　跟他们相比，摄影系和导演系，绝对是属于苦逼的存在。
　　一部电影或电视剧，如果说最重要的人，那显然是掌控一切的导演，所以这个活儿，对于经验、名气等等各个方面的要求，简直是异常的高。而且，别说导演了，哪怕是副导演，都不是刚出校门的学生能混上的，哪怕是顺天电影学院这样的学校出来的导演系学生，也得至少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好多年，才能慢慢出头。
　　至于摄影，那是负责直接把导演的要求给转换成画面的关键岗位，几乎每一个成名的导演，都有自己的所谓“御用摄影”，离了“御用摄影”，他们甚至会坚决不拍，由此可知，摄影对于一部影视剧的重要性。
　　那么，显然，这又是一个极难出头的岗位。
　　而身为导演系和摄影系的学生，看着同一个年级的同学，出去一趟回来就抖得人五人六的，出去一趟就搂一把钱进口袋，很多人不知不觉心里就长草了。
　　宋玉品，显然就在此列。
　　……
　　周六上午，是李谦学戏的时间。
　　有时候是去他老师程云山老爷子的家里，也有时候，是去顺天京剧院，老爷子虽然已经退休，但他本身就是顺天京剧院的特别顾问、名誉院长，在那里有办公室，三弟子杜明云现在也是副院长，他要在那里辟出一间屋子来教学生，自然没有问题。
　　今天上午没去京剧院，是直接到的老爷子府上学的。
　　等到学完了近中午的时候，鲁师母照例要留饭，正好师姐程素瓶也回来了，李谦就也顺势答应下来，吃过饭喝茶的工夫，才笑着对程素瓶道：“师姐，下午是你在顺天京剧院的戏吧？我都买好了票了，听你的戏去！”
　　程素瓶闻言淡然一笑，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应了一声，“好。”
　　等到喝了杯茶，老爷子照例要上楼午睡，李谦就直接告辞了出来，程素瓶又照例送他出门，到了门口，李谦道：“别送了师姐，回吧！”
　　程素瓶却是笑着站住，道：“听你师姐师姐的叫，都听了快半年了，一直都没纠正你，在咱们这一门里，我可以叫你师弟，但你不能叫我师姐。”
　　李谦闻言讶然，不由笑问：“那我该叫什么？”
　　程素瓶淡然笑道：“叫姐。”
　　李谦眨眨眼睛，问：“为什么？”
　　程素瓶笑笑，一边拉开门回去，一边却道：“自己寻思寻思就是了。”
　　等她进去了，李谦站那里略一寻思，明白了。
　　自己的师傅是她父亲，但她的师傅却是另有其人，所以从老爷子这里论，自己应该管她叫姐，而从老爷子这里论，她正好该管自己叫师弟。
　　这个关系……有点别扭，但仔细一想，却是顺畅的很。
　　都上了车了，李谦还有寻思片刻，摇头失笑。
　　比这个称呼更有意思的，其实还是程素瓶这个人本身。
　　她自小便得老爷子言传身教，无论待人接物，都是一派大家风范，但这副性子却也就此养成了——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吃惊似的，别管什么人、什么事儿，她永远都是那么的淡然处之。
　　类似这样的人物，李谦上辈子也不是没见过，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地位毕竟有限，就算是见过，也充其量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简单来说，拥有像她这种性格、长相、能为的人，无论男女，都是属于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那一类。水平不够、地位不到的人，压根儿也没机会、没资格跟人家结交什么。
　　……
　　下午顺天京剧院的《四郎探母》，唱得满堂喝彩。
　　程素瓶的扮相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气，唱腔也是华美瑰丽，如行云流水一般，那大青衣的气场一开，虽然跟她对戏的是程老爷子的三弟子、顺天京剧院的副院长，也就是李谦的三师兄杜明云，却仍是被她飙了个旗鼓相当。
　　等到散了戏，李谦顺着人流往外走。
　　其实要按说，他可以去后台转转的，杜明云是他的师兄，程素瓶也是姐姐，关系都不是普通，但一来他自觉跟程素瓶不熟，二来杜明云这个人，是属于特别有架势的那一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比老爷子还厉害，所以尽管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李谦却仍然不太愿意跟他走得太近，于是也就没去后台，听完了戏就直接走人。
　　只是，他才刚出了京剧院，还没到停车场呢，却突然有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李谦顺手接了，对方开口就道：“我是程素瓶。”
　　李谦愣了一下，站住，犹豫片刻，还是叫了声“姐”，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程素瓶淡淡地笑道：“我怎么就不能知道？”
　　然后才又解释道：“我问了大师兄，从他那里要来的。”
　　李谦“哦”了一声，问：“那你打电话找我，有事儿？”
　　程素瓶缓缓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最近突然接到一部电影的角色邀请，据那导演说，他跟你很熟？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


第64章 《葱花的爱情》
　　本来都已经出来了，程素瓶的电话打完，李谦只好又从另外一边入口绕回去，进了与办公楼紧挨着的剧场后台。
　　周六周日，都是各大剧场、演出场所的黄金时间，下午场虽然不如晚上，但是像顺天京剧院这样的大场子，也依然是名角云集，所以，刘明云加程素瓶这样的搭配，也只是用了京剧院的第二剧场而已。按照程素瓶说的地方，李谦进了第二剧场的后台之后，在楼里七拐八拐的，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地方。
　　后台里不少穿着戏服走来走去，公用化妆大厅里，一排排的镜子竖着，光影晃动，云鬓花摇，几如梦幻。
　　李谦寻摸了好一阵子，才找到第九化妆室，敲了敲门之后，推门进去。
　　门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好大的一束鲜花。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手里捧着那束花，正站在那里对程素瓶说着什么。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秘书样的人物，胳肢窝里夹着公文包。
　　程素瓶还穿着戏服呢，头饰似乎摘了一半，脸上的妆还压根儿没卸，只是站在那里面带微笑，耐心地听那男人说话。一扭头看到门开了，李谦进来了，她脸上的笑容顿时一盛，招手，叫他，“谦，过来！”
　　李谦关了门，走过去。
　　那男人扭头看到李谦，眼中有一抹审视一闪而过，旋即却露出笑脸来，因为程素瓶并未介绍，他便只是冲李谦笑着点了点头。
　　李谦也冲他点了点头。
　　那人看去大约三十岁上下，英气外露，一看就是这大都会里最常见的精英人士。
　　简单来说，就看这打扮、气场，就知道至少也得是年薪20万往上的。
　　中小型公司来说，一般就得是总经理、副总经理这个级别，大型公司来说，一般也得是重要的部门经理了，一般这样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在职场里磨砺出来的英气与和善。
　　李谦走过去，就听他仍然在说，“真的，程小姐，这真的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我实在是太喜欢你的戏了。”
　　就这一句飘进耳朵里，李谦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如果是真戏迷，要送花篮也好，要送花束也好，那也肯定得是在前台送，谢幕的时候、开场的时候，往台上这么一送，有名有姓的人，提名提姓的送，自己有面子，得了花篮的也有面子，这叫“捧场”，是唱戏行当里的老规矩。
　　一个一个的角儿，就是这么捧起来的！
　　跑到后台送花来，都没人知道，能是戏迷才叫怪了，这叫爱慕者。
　　而爱慕者，还必须得假借着戏迷的身份跑到后台来送花，显然，还不熟。
　　不过这个时候，程素瓶尽管连妆都还没谢，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不快，只是淡然地笑着，道：“是，我明白的，谢谢您的支持，不过我真的不能收您的花。如果您真是捧场，可以在前台登记一下，等到我有下场戏的时候，工作人员会统一送到台上的。”
　　那人无奈，虽然不太乐意，到底还是只能略有些尴尬地捧着花告辞出去了。
　　李谦早已进入自动看戏状态，此时见她云淡风轻地打发了一个爱慕者，不由得就笑起来。
　　其实，唱歌、唱戏的人，用个不恭敬的老词儿来说，就是戏子。
　　这个行当，有声、艺、色在身，在舞台上往往光彩照人，因此最容易招蜂引蝶，所以，尤其是对于女演员、女歌手来说，应付这些层出不穷的爱慕者，简直是基本功课。
　　像廖辽、何润卿，乃至谢冰、王靖雪，别管你乐意不乐意，都总是会有一茬又一茬的爱慕者追逐、送花、请吃饭。
　　不过还好，等到名声逐渐大了，她们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经纪人、助理、司机，甚至保镖，尤其是现在在明湖文化，这方面更是丝毫不吝投入，把她们保护得比较好。但是很显然，程素瓶虽然已经是京剧界崭露头角的新秀，却还没有大牌到可以雇佣助理的程度。
　　于是，甚至很多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就在后台堵到她，而她却只能自己费力地应对。
　　等到那人出门走了，程素瓶坐下继续摘头饰，李谦就笑道：“姐，找个助理吧，钱不多，还能帮你把这种事儿都给拦在外头。要是整天自己处理这些事儿，多烦呀！”
　　程素瓶闻言对镜一笑，她脸上还带着妆呢，这一笑，令李谦一眼瞧见，都瞬间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单纯只论长相，就李谦认识的女人里面，谢冰、王靖雪、王靖露、周嫫、何润卿，都比她漂亮，她大约是跟廖辽、司马朵朵、孙若璇一个级别的。但是当她入了戏、带着妆，身上那种说不出的古典美，却是绝对令人一眼望去，当时便怦然心动的。
　　甚至在这一刻，李谦觉得她比王靖露和谢冰都要胜出一筹！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道：“请助理？我一个小演员，这就开始请助理，别说请得起请不起，就算我舍得花钱，也得注意影响啊。”
　　李谦挑挑眉毛，不说话了。
　　而说话的工夫，头饰摘完，她也不理李谦，开始自己动手卸妆。
　　唱戏的人，上妆卸妆，那都是基本功之一，稍微接触一段时间，看都看会了，但李谦是野路子出身，虽然拜的老师很厉害，但这辈子就没打算过登台唱戏，而且剧场后台，他这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见人卸妆，所以呢，他基本上什么都不明白，还以为跟剧组差不多呢。
　　于是，见程素瓶自己动手卸妆，他顿时就又惊奇起来，“姐，你这……自己卸妆？”
　　这一次，程素瓶扭头看他一眼，又笑了笑，“不然怎么办？”
　　李谦又挑了挑眉毛。
　　为美女画眉，自古以为就被认为是闺房美事，但看人卸妆，尽管那个人绝对是美女，却还是不免有些枯燥。不过还好，程素瓶动作熟练、姿态优雅，李谦坐在一旁看她卸妆，倒也没有什么枯燥乏味之感，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约莫十几二十分钟，她脸上逐渐清爽起来，见李谦就在旁边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扭头看看他，道：“别傻坐着，去，帮我投把毛巾去！”
　　于是李谦起身，帮她湿了条毛巾拿过来，递过去的功夫，忍不住道：“姐，要不你签到我公司来吧。我给你安排个助理。”
　　程素瓶闻言略带讶异地扭头看他一眼，随后却是笑了笑，也不吱声，先接过毛巾去擦擦脸，然后才笑道：“去你公司？我可不会唱歌！”
　　李谦闻言笑笑，“干嘛非得会唱歌？你签过去，也就算是挂个名，以后有个活动啊什么的，比如说你接个戏，合约就可以交给公司的专业人员去帮你谈，外出参加个演出，也能有助理帮你打理前前后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程素瓶闻言笑笑，不语。
　　等到她全部收拾干净了，李谦在外头等着，她进到跨间的洗手间里换了衣服，再出来时，顿时就又恢复了家常的打扮，这才收拾好自己的包、拎在手上，对李谦道：“走吧，咱们找个地儿，我问问你那个导演的事儿。”
　　李谦点点头，答应一声，两人前后脚出了门。
　　……
　　出了顺天京剧院往东走，不过一两百米的地方，就密集地分布着足足七八家茶楼和咖啡馆。两人随便找了一家茶楼进去，点上一壶花茶，等着服务员上茶的功夫，程素瓶这才从包里掏出一个打印的剧本来，递给李谦。
　　李谦接过去一看，首先就看到剧本的名字，叫《葱花的爱情》。
　　得，果然是它。
　　这个本子，李谦实在是太熟了。
　　就在年后回到顺天府之后不久，那时候李谦先后忙着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本身就已经是忙到不可开交了，却还是被郁伯俊给硬生生拉过去，陪着他和曹霑攒本子。
　　李谦翻开剧本，果然，第一页上就写着呢！
　　导演：郁伯俊。
　　编剧：曹霑、李谦、郁伯俊。
　　李谦顿时就有点头痛。
　　这个本子，压根儿就是郁伯俊在得到《活着》之后，想拍，又觉得自己实力不够，而且也得不到曹霑和李谦的支持，所以才拽上他们俩，三个人生拼硬凑出来的一个新本子。
　　简单来说，郁伯俊就是想借这个本子练练手、找找感觉，为拍《活着》积累点经验。但实话说，尽管李谦在其中贡献了不少思路，甚至还亲自动笔写了一段剧情，但对于这部片子，他本身却仍是不太看好的。
　　那种感觉，现在的李谦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尽管李谦觉得自己和曹霑、郁伯俊，都已经很努力的想要把这个本子弄好了，也都下了大力气，但这部片子，却始终给李谦一种没有“进去”的感觉。本子里努力想要表达出的那种民国时代女子对于婚姻自由的“抗争精神”，始终都在表面浮着，没能扎到人心里去。
　　当初讨论完了，初稿定下了，李谦就没再关注，继续回去做专辑了，后来郁伯俊倒是来了个电话，说他已经准备要拉人建组了，问他要不要过去做个副导演之类的，李谦当时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谁知道，这都一两个月过去了，他居然还在选演员。
　　而且，他不知道怎么找的，居然看上了程素瓶。


第65章 拆台？
　　服务员很快过来上了茶，程素瓶道了谢，亲自端起茶壶，为两人一人倒上了一杯，然后却又面带微笑地看着李谦。
　　李谦翻开看了看开头，确定无误，连改动都没有，就又翻回第一页去，抬起头来，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程素瓶也笑笑，指着剧本第一页，问：“那个李谦，是这个李谦吧？”
　　李谦点点头，合上本子，问：“谁找的你？哪个角色？”
　　程素瓶道：“就是那位郁导。王师兄带他来听了一场我的戏，然后他们就找到后台去了，先谈了谈，第二天，他就把本子送到我家里去了。说是想让我出演女主角，葱花。”
　　李谦点点头，想了想，问：“那你……答应了？”
　　程素瓶闻言笑笑，“这不想听听你的建议嘛！你也是编剧之一嘛！”
　　李谦想了想，道：“郁哥，我们关系很好，这个不假。这个本子，也是我跟曹哥一块儿帮他攒出来的。甚至这里边，还有不少戏，是我亲自动笔写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抬头与程素瓶对视了一眼，突然就问：“姐，其实相比起唱戏来说，你更喜欢演影视剧，对吧？”
　　程素瓶闻言倒是并没有露出吃惊的样子，只是略想了想，便笑道：“也对，也不对。其实我都挺喜欢的。只不过……现在唱戏就算是我的老本行吧，我也想尝试一下新东西。”
　　李谦点点头，“所以，你打算接了？”
　　程素瓶闻言又笑笑，“我都毕业好几年了，这是第一部来找我的戏啊！……嗯，没错，我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能演得了这种戏。”
　　李谦闻言在心里叹口气，有些纠结。
　　这部戏，说简单吧，其实并不复杂，但说不简单呢，其实还真不是一部简单戏。
　　这故事讲的是民国时期，也就是顺朝已经灭亡了，但新中国尚未成立的那段时期，现代意识正在逐渐进入国内、开始影响到很多人，这个时候，顺天府有位前朝遗老的家里，有个已经卖了身的丫鬟，因为笨手笨脚，伺候不好人，所以被发到厨房去帮厨切菜，大家都叫她“葱花儿”。基本上来说，她就是当时的社会上地位最低的那种人。
　　她初时懵懂，被府上负责买菜的管家给骗了身子，但管家连娶她做妾都不肯，倒不是因为他怕老婆，主要是因为葱花儿是“奴籍”，只能配给家里的奴才，生下子孙来，继续做奴仆。不过，他却一直都跟葱花儿保持着情人关系，后来还把她介绍给自己一个好朋友，是个账房先生，甚至，在他的介绍之下，葱花儿还跟一个杀猪的睡过，因为那管家想买肉的时候便宜点儿，从中多拿回扣。
　　总之，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葱花儿几乎成了底层社会的交际花。
　　但葱花儿却很认命，一直逆来顺受，只是央求那管家，让他帮自己说门亲，不要让自己将来再嫁给本家的奴才，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做人家的奴仆。那管家不住口地答应着，说是准备把她说给自己一个远方侄子。
　　于是葱花儿一边懵懵懂懂的做着那管家的地下情人，做着那管家手里的交际花，一边憧憬着未来的婚姻。她甚至还特意跑去偷偷瞧了瞧那管家的远方侄子，虽然心里不大相得中，觉得他挺笨的，长得还很黑，但因为那人是自由身，是平民，于是她内心并无反抗的念头，只是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一套，并幻想着子孙后代不再做人奴仆之后的美好未来。
　　但她不知道，那管家只是骗她的。
　　他一个负责采买的小管家，哪里有权力把主人的财产给嫁出去？
　　于是，面对葱花儿的要求，他一直借口推脱着，却偏偏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再后来，消息传来，他那个远方侄子，结婚了。
　　葱花儿大怒，觉得自己被骗了，一度拿着刀要杀了那管家。但她是什么人，人家管家是什么人？面对她的菜刀，人家管家一通骂，反倒骂的她畏缩起来。管家告诉她，她只是最下贱的奴籍，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别想自由的嫁人了。
　　内心的希冀被扑灭之后，葱花儿越发放荡了。她甚至成了某些人嘴里的“姐儿”，而面对那帮面目丑陋的家伙，她渐渐麻木。
　　后来，随着现代社会的自由意识传入，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的观念，也传了进来，甚至这个时候，平常一直都在痛骂革命党的遗老，也摇身一变成了新派人物，开始担任顺天府议员，家里家外，大谈民主、自由。葱花儿渐渐耳濡目染，心里开始有了心思。
　　这个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她却认识了一个大学生，并且帮他藏到议员家里来，让他逃过了搜捕。然后，没得说，年轻的大学生，满口新思想、新思维，满口家国天下民主自由的，葱花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爱上他了。
　　于是，她好像是突然又活过来了。
　　她开始主动的挣脱束缚，时常溜出去听那个大学生的讲演，两个人频繁接触，然后，两个人终于睡在了一起。为了那一晚，她甚至偷偷的用鸡血弄了块手帕，试图瞒过自己已经不是处。女的事实，而那大学生，也似乎并未发觉。
　　然后，那大学生走了，据他说，革命马上要胜利了，他要去参军。还说等自己回来，要把她风风光光的娶过门。于是，他走后，葱花儿满心希冀的等着。她过去的情人们，管家，账房先生，先后来挑逗她，她却菜刀相向，吓得那帮人不敢再靠近她。
　　但一年多之后，葱花儿已经快20岁了，按照规矩，她被家里的老爷指婚给另外一个下人。葱花儿坚决不同意，义正辞严的跟老爷夫人说民主、自由，老爷大怒，打了她一通板子，并无视她的反对，勒令她嫁人。
　　可戏剧的是，第二天，革命军进城了。
　　跟葱花儿交好的一个妇人告诉她，说亲眼见的，那大学生坐着吉普车、穿着刮挺的军装，看样子已经做了大官了。葱花儿很高兴，满心期待。
　　消息传出去，甚至连府里的大管家都对她另眼相看，而她此前的管家情人，也带着家里的老婆跑来，痛哭流涕的求原谅。大家也都拿葱花儿当个传奇在说。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葱花儿一直在追求的民主、自由、爱情，终于要来了。
　　而果然，随着城里的局势逐渐安定，革命军入城之后大约十几天的功夫，正当葱花儿望眼欲穿的时候，那大学生果然登门了。
　　葱花儿大喜过望，但随后，消息传来，他是来向前议员老爷求婚的，他相中议员老爷的三女儿，忐忑不安的议员老爷大喜过望，当时就答应了下来，且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
　　葱花儿得到消息之后，找到了那大学生所在的衙门，却连对方一面都见不到就被打了出来，但她却每天都去，疯了一样。后来，那大学生出来了，她质问他，对方却冷笑着回答说：你已经配不上我了。
　　于是，一个月后，大学生成亲的当晚，葱花儿上吊死了。
　　……
　　剧本出来之后，按照郁伯俊的估算，大概要两个小时的时长。
　　而且实话说，这个故事本身，并不新奇，也并没有太多的故事张力，再加上注定了要相当冗长的铺垫、缓慢的节奏，都注定了这部片子绝不会成为卖座的大片。
　　在人们心目中，甚至在很多在电影圈里混了多年的导演、编剧、制片人看来，那成不了商业大片，好像就只能被称为文艺片了呗？
　　其实呢，文艺片可没那么廉价！
　　不是说不商业，就可以很“文艺”的。
　　在李谦看来，除了商业片和文艺片之外，还有一种片子，叫烂片。
　　而他和曹霑、郁伯俊三个人捣鼓出来的这个本子，如果落在某些极其牛逼的大导演手里，或许还真的能焕发出活力，真能给拍成震撼人心、甚至拷问人性的文艺片，但是落到只是准备拿它来练手的郁伯俊手里……这家伙此前那么多年，连拍商业片都是很不用心的那一种，你指望他突然转型来拍文艺片，能发挥出多高的水准来？
　　所以，就算是不至于被拍成烂片，但在李谦看来，估计也就是普通水准而已。
　　原因很简单，剧本本身的穿透力就差了点儿，总觉得还隔着一层、没有完全讲透，而导演的功力，又肯定是也差了点儿……
　　如果郁伯俊找了其他演员，李谦事不关己，懒得搭理，但是他偏偏找了程素瓶来演这个“葱花儿”，李谦心里顿时就有点纠结。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他抬头与程素瓶对视着，缓缓地道：“这个本子虽说我也有份儿参与，但我还是觉得……姐，要不这个本子，你再考虑考虑？”
　　程素瓶闻言，略带惊奇地看了李谦一眼，旋即笑道：“怎么？你作为编剧，跟导演又那么熟，居然对它很没有信心？”
　　李谦耸耸肩，不便拆好哥们的台说郁伯俊导演水准不够，他就只好耐心地跟程素瓶分析这个本子的缺陷——这样就是说自己水平不够了。
　　总之，在李谦的分析之下，这部片子几乎就一个结果，那就是成为烂片。
　　而毫无疑问，去拍一部烂片，除了可以拿到手的片酬之外，对于演员的演艺生涯来说，往往是负面效果多过于正面作用。不光是口碑什么，哪怕演技，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一部片子拍烂了，往往会影响到演员对自己的信心。
　　程素瓶一边听着李谦的分析，一边缓缓点头，等到李谦说个差不多了，她想了想，带着些不舍地问：“既然你也知道有那么多不足，就不能想办法再改改？”
　　李谦闻言无奈地道：“我又不是神仙，我想改，曹哥也想改，郁哥肯定比我俩还想！我们都想把这个本子改的更圆满一点，更具有穿透力一点，但是……我们水平有限啊！”
　　程素瓶闻言一笑，真的像个大姐姐一样的安抚李谦，道：“别这么说。你才多大？大学还没毕业呢，就已经写出了那么多好歌，做出了那么多专辑，现在不光学着摄影，甚至连剧本都能写到这个水平，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道：“毕业这么些年，净忙着唱戏了，其实看完了这个本子，我倒没瞧出你说的那些来，觉得还挺不错的。不过……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就再考虑考虑。”
　　说完了，她抬起手腕看看表，笑道：“坐这儿说了半天了，饿了吧？走，姐请你吃饭去！谢谢你这么向着我，连自己好哥们的台都给拆了。”
　　李谦闻言笑笑，一边随口应了一声“好”，一边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剧本的名字，然后才心情复杂地把本子还给程素瓶。
　　实话说，这个本子里至少有小一半是李谦的心血，别管水准如何，但他真的是下了很大心力的。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他又怎么会愿意自己说自己的作品就算拍出来也是烂片呢？他难道不希望自己的本子能更好一点？
　　不过再想想……嗨，算了，自己从原本的一个三流演员、小小的副导演，到现在不但可以自己独力写剧本了，而且已经写到了当下这个成色，其实进步已经很大了。现阶段来说，也已经应该知足了，不是么？
　　……
　　晚上一起吃过饭，看着程素瓶开车走了，李谦才上了自己的车，开车回去。
　　在谢冰身上折腾了两回，谢冰又累又困，很快就沉沉睡去了，李谦却仍是精神的要命，一点睡意都没有。
　　一口气熬到半夜十二点多，仍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李谦索性穿上衣服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喝了，然后就来到工作室，打开电脑，进到自己的邮箱里，把《葱花的爱情》的文档，又下载下来，从头看了起来。


第66章 歌声的荣归故里
　　时间进入四月下旬。
　　由日本索尼综合娱乐株式会社和中国索尼唱片有限公司，以及东南亚当地的多家唱片公司、演出商联合举办的“星耀华音”华语歌坛东南亚巡回演唱会，已经成功的举办了好几场，在整个东南亚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即便是在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之中，东南亚地区因为生活着大量的华人华侨，汉语在当地是相当重要的公用语言，华夏文化在当地，更是相当有影响力，所以一直到好莱坞电影大举入侵、港片势力衰微之前，东南亚那一大片地区，一直都是港台影视作品和音乐唱片的传统销售地，而即便是等到港片衰败了，华语音乐在当地，也仍旧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在历史上，先后诞生了无数巨星。其中最著名的，比如，邓丽君。
　　而在当下这个时空，不但当地生活着许多华人华侨的状况并未改变，甚至因为国内的经济发展起步较早，在经济上也对东南亚地区形成了一定的向心力，所以，华语电影，尤其是武侠电影和言情剧，以及华语音乐，在当地的影响力，甚至比另外那个时空的八十年代还要大——据说在东南亚，就连很多当地的土著居民，都是华语音乐和影视剧的拥趸。
　　因为毕竟，至少是在当下的世纪末这个时候，虽然欧美音乐肯定早就已经是整个世界的主流，而好莱坞在完成了资源整合、形成了几大巨头之后，也已经对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市场虎视眈眈、且步步紧逼，但毕竟，至少是在当下这个时候，华语娱乐还没有彻底败下阵来呢，充其量只是在步步退缩罢了。
　　早些年的刘明亮、赵信夫、胡阳、张畅、甄贞、冯飞飞、何润卿、周嫫，在当地都是绝对的巨星，其中尤以刘明亮、赵信夫和何润卿，在当地的影响力最大，包括当地的一些歌星，和欧美乐坛的歌星在内，影响力都比他们要弱了许多。
　　而近些年崛起的廖辽、五行吾素、李心茹、黄玉清、周峰等人，随着唱片不断地卖过去，在当地也已经有了相当强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而这一次，索尼唱片联合了国内多家唱片公司和音乐工作室，借助索尼综合娱乐株式会社在当地的人脉，顺利地把这样一批华语歌坛的巅峰力量都召集在了一起。
　　所以，当这样一场几乎汇聚了当下华语歌坛最强实力、最强巨星的演唱会在当地举行，其影响力、轰动性，几乎如原子弹一般，瞬间引爆了当地民众的听歌、追星的热潮。
　　而随着演唱会一场接一场的举行，这种影响力更是有如漩涡一般，不断地把更多的民众席卷进来。据新闻报道说，当地甚至有很多歌迷，在听完一场演唱会之后，便自愿地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去追逐演唱会的足迹，即便是他们赶到当地时已经买不到票，却仍是无怨无悔地守在演唱会的场外，直到散场，再匆匆奔向下一个演唱会的地点……
　　其铁杆的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齐洁打电话来，廖辽打电话来，何润卿打电话来，以及周嫫打电话来，首先会说到的，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当地歌迷那种火山一般的热情。
　　何润卿和周嫫还好，她们此前都曾经去东南亚开过演唱会，也参加过类似的巡演，而廖辽虽然是第一次去，但毕竟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了，所以接受无难度。但齐洁却别当地的歌迷给吓坏了。
　　不过据她自己说，廖辽她们忙着排练和演出，她则每到一个地方就忙着跟当地的唱片发行公司接触，目前已经谈了几家在东南亚当地国家比较有影响力的发行公司，大家对于跟拥有着廖辽和何润卿这样巨星的明湖文化合作，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嗯，总体来说，齐洁这一路过去，进展顺利。
　　而在国内，虽说整个国内歌坛的巨星几乎已经被一网打尽，都跑到东南亚参加巡演去了，但是随着五月的临近，国内唱片销售市场，还是一副烽烟将起的架势。
　　别的不说，就李谦知道的，明湖文化这边为了廖辽新专辑的即将上市，已经开足了马力，而据说索尼唱片那边，也在为了双方约定好的那个日子发起最后的冲刺。
　　索尼那边甚至主动来电话联系，问是不是可以安排廖辽和周嫫一起上一档节目，借助两人在唱片上的碰撞、生活上的碰撞，来制造话题，从而扩散影响力、以有助于销售，但李谦接到消息之后，却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笑话！让她们俩上同一档节目？上演姐俩好？那不光是在虐待她们俩，同样是在虐待自己的心脏！
　　而且，就她们两个那性子，简直水火难容、天生的死对头，这要是万一在录制节目的现场一个失控、掐起来了……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到时候专辑卖的怎么样不知道，至少关于李谦家后院起火的八卦，就要满天飞了！
　　所以，李谦的意思很肯定，还是按照正常的套路走，该怎么宣传怎么宣传，别弄邪的！于是，索尼那边只好偃旗息鼓，大家最终还是只好憋足力气，到时候好好打一架。
　　而除了即将上市的廖辽新专辑《女人花》，把明湖文化的宣传发行部门全部调动起来了之外，格日楞、赵源和庄美月的专辑，都已经在紧张地筹备之中，据李金龙说，大概在十月份前后，这三张就可以陆续的完成收歌、筛选和编曲的工作，等到冬天，就可以进入录音室。为此，可想而知，公司的制作部肯定也是在满负荷运载了。
　　除此之外，四月份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经过几次修改之后，电视剧《三国演义》配乐的最终版本终于敲定了下来，也顺利地通过了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验收。据电话里冯玉民冯导说，这部戏的播出时间已经定了下来，6月29日开始，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每晚的黄金剧场，两集联播——显然，这部戏提前锁定了暑期档！
　　而关于《葱花的爱情》，程素瓶在犹豫了几天之后，最终还是同意接了下来，只不过她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绝对不拍床戏和亲热戏。
　　因为一眼就相中了，实在是喜欢她身上那股子劲儿，所以郁伯俊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拉着曹霑，忍痛地删了几段床戏，然后，双方如愿签约。
　　当然，激情戏、床戏没了，正常的接吻戏肯定还是会有的，不过解决这个问题就很容易了，错位拍摄、替身拍摄，都是好办法。
　　对于一部女人戏而言，女主角一定，基本上就大局抵定了。再加上其他的演员早就已经先后敲定了，所以，郁伯俊计划五月中旬就要开机。
　　定下要接这部戏之后，程素瓶特意打电话过来，一是感谢，二是道歉。她的为人就是那样，一直都是那么的从容大气，不要说这件事本来也没有道歉的必要，李谦只是建议而已，即便是真的她做错了什么、要道歉，也会让人压根儿生不起怪她的想法。
　　挂了电话，李谦心想：接就接了吧。
　　虽然见了面是真的要叫一声“姐”的，但毕竟不是真的姐姐。
　　建议已经给了，听不听的，就是人家的事儿了。
　　而郁伯俊来的电话，就简单多了，就一句话：开机了记得过来，我还给你安排了一个小角色！
　　……
　　在上市的第五周拿到了巅峰的36956单周销量之后，《假行僧》在上市之后的第六和第七周，终于开始平稳的走入了下行曲线。
　　4月17日至4月23日，是《假行僧》上市的第六周。
　　花了五周的时间慢慢热起来，并最终热成了全民话题的这张专辑，说到底却毕竟只是流行音乐的一个相对小众的类别，摇滚再火，跟大火起来的流行风POP专辑，还是不好比成绩的，所以，在这一周，这张专辑取得的东观书店单周销量为32167张，虽然仍旧排行第一名，但是销量相比上周，却下跌了近13%。
　　当然，在这一周，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冯飞飞也发专辑了。
　　其实她应该算是刻意的避开了四大美人乐队这张《假行僧》的，甚至从传统的三月中下旬发专辑，调整到了四月末，就是想要赶在四大美人乐队和廖辽的两张专辑之间，从市场上抢一波销量，但是无奈，她现在的影响力和号召力，真的是不复从前了。
　　所以，上市首周，销售五天，她这张专辑却只拿到了东观书店单周9548张的销量，虽然拿到了销售榜的第二名，但是却仅仅只比第三名的黄玉清多了700来张而已。要知道，她可是第一周上市，而黄玉清的专辑，已经上市快要五个月了。
　　4月24日至4月30日，《假行僧》上市的第七周，最终在东观书店取得了单周销量29584张的销量，仍旧排行第一名。虽说比起上一周，销量仍在下滑，但是在这一周，下滑幅度却控制在了个位数的8%——考虑到这张专辑上市以来平缓的销售曲线，以及现在这种极小的销量下滑幅度，毫无疑问的预言了，这张专辑将会拥有一流的长线销售能力。
　　而就在这一周，上市第二周的冯飞飞的新专辑，终于冲破了单周万张的大关，在她这张专辑最有可能达到销量曲线巅峰的时间段里，取得了单周11560张的成绩。
　　对于当今国内歌坛的绝大部分歌手而言，能取得这个成绩，足以自傲，但对于十年天后的冯飞飞而言，上市两周，却只在东观书店拿到两万多张的销量，却清晰无误的证明了她的继续滑落——从巅峰时期最高卖到过累计销量三百万张，到现在市场大热时期，却连两百万都无望达到，她的滑落，甚至比刘明亮还要令人扼腕。
　　然而，这却是必然的规律。
　　有人在不断地崛起，就必然会有人不断在滑落。
　　而这种崛起与滑落，并不只是体现在销量上，事实上，与销量相伴相生的是，它几乎等比例扩大地体现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大街小巷里。
　　……
　　辽宁，义县，国立义县第一高级中学。
　　教师办公室里，廖辽双手扣在一起，无聊地玩着手指头。
　　她的班主任正在那里长篇大论，办公室里好多位老师都在旁边端着水杯喝水、看热闹。
　　“……我跟你说廖敏，你别给我不当回事儿，你自己看看你这个成绩，你说说，你能考上什么学校？是，我知道，你姐不是普通人，你姐夫也不是普通人！可是你现在才多大？你还要把心都放到学习上，至少也得考上个大学吧？”
　　“可是你看看你，这都高三啦，同学，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别的同学都在点灯熬油的，恨不得一夜夜的不睡去学习，可是你呢？上了课就睡觉，下了课就卖东西……再说了，你卖的那也太贵了！人家音像店里都是打八折的，一盘CD才十六块钱，你呢，就多了俩签名，就卖四十块钱一张，你这也太坑人了！”
　　老师说别的，别管怎么批，廖敏都乖乖地低头听着，但是说到这个，她却是刷的一下抬起头来，“赵老师，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音像店里卖的什么？那是商品，那是可以随便生产的，只要你掏钱，你要买多少有多少！我卖的可是签名版，而且是李谦和廖辽两个人签了名的，限量版！而且我也打了八折呀，才卖40而已！”
　　一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
　　“啪”的一声，赵老师一拍桌子，“行了行了！你这是跟谁说话呢？我是你老师，是你的班主任？你跟我在这儿做生意呢？啊？无法无天了是吗？信不信我给你爸打电话？”
　　廖敏又低下头去，过了半天，才小声说：“赵老师……别呀，您接着批，接着批！我不说话了还不行？”
　　赵老师看她一眼，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也懒得说你了！随你去吧！”顿了顿，又问：“你跟家里商量过没有？准备考哪个学校？”
　　一问到这个，廖敏顿时就更蔫儿了，低头摆弄着手指，无奈地道：“反正去不了顺天府了，我姐不让我去，嫌我去了给她添乱。我妈说，看着考吧，考上什么算什么，实在不行就给我爸当秘书去。”
　　赵老师闻言无奈地看看她，叹口气，撇撇嘴，道：“你爸才不会让你给她当秘书呢！”
　　廖敏闻言讶然抬头，问：“为什么？”
　　赵老师眼神怪异地看她一眼，不说话了，摆摆手，“行了，快上课了，回去吧！记住啊，下次不许在学校里卖你那个东西了，不然下次我真的给你没收了！”
　　廖敏“哦”了一声，扭头走出办公室。
　　路过隔壁班时，那班里用来听英语和俄语的大喇叭录音机正在大声地播放着，“从未想过你我会这样结束，心中没有把握……”，廖敏百无聊赖地站住，扭头看着放在讲台上的那个录音机，不知不觉地出神起来，一直到上课铃响起来，大家都慌忙地往教室里跑，她才蓦然回神，赶紧快步往自己的教室走。
　　只是，还没等进教室呢，她却又突然顿下，想了想，掏出手机来，一边进教室坐下，一边手指飞速地打字，然后，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姐夫，我不想考大学了，我去给你打工吧！
　　过了两分钟，短信回过来：我们公司只招收正规大学毕业生！
　　廖敏咬了咬牙，一脸愤恨地翻开了课本。
　　……
　　济南府，国立第十三高级中学。
　　李谦、王靖雪、王靖露，以及齐洁的母校。
　　上午十点，课间操毕。
　　大喇叭上咳嗽一声，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教导处，老王。
　　只不过，这一次，他咳嗽一声之后，却没有训什么话，而是道：“这个，今天就不说别的了啊，上午我抓到的那几个抽烟的同学，待会儿放学前记得把检查送到教导处。那下面呢，给同学们放首歌，咱们济南府的骄傲，也是咱们国立十三中的骄傲，你们的师兄的作品。”
　　他的话还没说完，操场上拍成体操阵型的同学们瞬间就骚动起来。
　　十三中向来以教学出色、要求严格著名，连老师都是最擅长板着脸的，更何况是教导处？但是今天……要放歌给大家听？
　　当然了，师兄的作品嘛！
　　尤其还是写济南的！
　　最近这段时间，上至山东卫视，山东广播电台，下到济南府电视台等等，包括各省立、府立的报纸，都在一力的大肆赞扬那首歌。
　　果然，等到老王说完了，一阵音乐声响起，只听几秒钟的前奏，很多人就知道了，的确是那首被称为“济南之歌”的《晚安，济南》！
　　虽说摇滚相对小众，从受众的根子上来说，就比不上POP的流行风受众更广，但摇滚乐红到了飞翔乐队那个层面，红到了现如今《假行僧》这个级别，也就基本上是人尽皆知了。在当下国内的无数间学校里，尤其是高中和大学里，这张专辑都是最受欢迎的专辑，其中很多经典的歌曲，都是大家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的，简直耳熟能详。
　　《晚安，济南》的歌声响了起来。
　　透过校广播台的大喇叭，其声波足以覆盖方圆好几公里。
　　或许李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歌会被拿到各个学校的大喇叭上去播放，但真的，当他的影响力、他的作品的影响力达到了当下这一步，他的作品就真的登上了母校的广播台，响彻了自己的母校的每一间教室，笼罩了每一位学弟学妹的耳朵。
　　……
　　李爸笑呵呵地应付了几个同事的恭喜与打趣，独自走出办公室去，趴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操场上规整的队形，听着学校广播喇叭里传出的歌声，不由得就掏出一根烟来点上，美滋滋地抽上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这也算是荣归故里了吧？”他心里感慨道。
　　然后，那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笑容来。


第67章 接机
　　5月6日，周六，下午四点。
　　顺天府机场接机大厅内，早早地就架起了长枪短炮。
　　索尼唱片牵头组织的“星耀华音”东南亚大型巡回演唱会，在昨天晚上全部结束，国内媒体有不少家过去做了跟踪报道，对歌手团的行踪了若指掌，所以国内的大小媒体都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歌手团即将乘坐今天上午的飞机回顺天府的消息。
　　想想看吧，几乎是倾巢而出的国内歌坛的大咖们，将在先后几分钟的时间内，集体抵达顺天府机场的接机大厅，这种大场面，媒体记者怎么可能不来？怎么可能不报道？
　　而且除此之外，要知道，如无意外，廖辽和周嫫两个人，将会同机抵达！
　　李谦会不会来接机？如果他来接机，接谁？不接谁？
　　据跟过去做追踪报道的国内记者传回来的消息，两人虽然联手登台多次，唱那首《相约九八》，但是在台上却是互动寥寥，全然没有当初在春晚上时的姐妹情深，据说在幕后，两个人就更是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的——听到这些八卦，很多记者瞬间就燃起来了！
　　我就说嘛，一个屋檐底下的两个女人，哪里有不掐的？——无数人都这么想、这么说。
　　所以，别看就是接个机而已，但是对于那小三口来说，任何三个人会碰到一起的场面，都绝逼是头条的好素材有木有？
　　而且到了当下，李谦的身份可已经不只是幕后的乐坛大咖了，虽然是借了乐队主唱的身份，可他到底还是走到台前来了。
　　以前的他们小三口，对于媒体来收，主要的八卦爆点在于廖辽和周嫫的互撕，李谦虽然也是重点，但毕竟他的影响力还没有廖辽和周嫫的影响力大。
　　到了现在么，凭借着《假行僧》连续八周霸占东观书店专辑销售排行榜榜首，以及这张专辑在媒体上、在音乐圈内部和在歌迷们中间那好到近乎爆棚的口碑，四大美人乐队已经是一举成名天下知，被誉为当今国内歌坛的首席摇滚乐队了。
　　而作为主唱，以及乐队内的首席创作人，以及精神领袖，李谦当然是四大美人乐队里最最当红、最为国内歌迷所熟知的那一个。
　　如果再考虑到摇滚乐天生自带的逼格问题的话，虽说才只有一张专辑，但四大美人乐队，尤其是李谦，其在歌坛、在唱片界作为歌手的咖位，已经足以跻身超一线了。比之廖辽或许还有不如，但比之周嫫，却是已经有资格并驾齐驱了。
　　而且，在《假行僧》上市几周之后，原本就在网络上极有人气的李谦，已经拥有了越来越多的铁杆歌迷，他们甚至宣布成立了一个组织，起名叫“李谦教”。
　　瞧瞧，人家都已经宗教了！
　　这个“李谦教”的教主，当然是李谦！
　　至于教主之下……他们毕竟只是歌迷而已，不是真的要搞什么传教，所以，虽然在各个城市都有很多歌迷主动抱团，在网络上组成了当地的分会，在全国，也有一批人团结起来、形成了一定的松散状态的组织，但说到底，这个所谓的“李谦教”，其实还是歌友会罢了。
　　只不过，歌友会这种东西，此前大都是由唱片公司站出来倡导和组织的，对于入会的歌迷来说，可以定期参加一些小活动，遇到出专辑神马的，还有机会拿到歌手的签名版，或者去参加发售会之类的所谓“歌友见面会”，现场听歌，而对于唱片公司和歌手来说，也就是拿这个作为一种宣传的手段，一是卖专辑、二是方便卖演唱会门票。
　　可是在那个时候，歌友会都是通过信函、甚至当面的接触，来选择加入的，实话说，联系能力太过落后、也太麻烦了，所以也就导致哪怕是巨星如刘明亮，登记在册的歌友会会员，也不过就是刚过百万人而已。
　　廖辽在长生唱片时红成那样，歌友会才只有四十来万会员，来到明湖文化到现在一年半左右，人数增长缓慢，到现在也不足六十万人。这一点人数，与她实际上的歌坛地位，和专辑销量，都是完全不相符。
　　但是“李谦教”，却是通过网络发起，而且是歌迷们自发组成的，第一个歌友会。
　　与传统的歌迷组织相比，这批“李谦教”的“教友”们因为都是在网络上结识、并联系起来的，所以，他们之间的讯息传递速度、活跃程度，都比传统歌迷组织要高了无数倍！
　　而且，不过短短月余工夫，到现在，“李谦教”在飞讯网、搜虎网等著名门户网站的论坛社区的专门版块里，就已经汇聚了高达百万级别的活跃人群。
　　不管是对于国内的歌坛发展，还是对于网络力量的发展而言，这都毫无疑问是一次极为重大的事件，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堪称里程碑式的事件！
　　所以，最近一个月以来，全国各大小媒体，包括很多正规的国家级媒体，都对此进行了大幅度的深入报道。
　　应该说，这一系列的事件和报道，肯定是推高了《假行僧》的火热销售，而且，身为这次网络大事件和歌坛大事件的核心人物，被封为“李谦教”教主的李谦的知名度，更是扶摇而上，影响力已经大到了吓人。
　　那么，遇到这种大事件嘛，按照媒体一贯的操行，怎么可能不把他过去的花边新闻都拎出来再晒一边以博取眼球呢？
　　在当下，可正是这些新闻事件最最火热的时候！
　　那么，这个时候，三个人碰面，会是一种什么情形？
　　无数人心中都是满满的期待。
　　下午四点二十分，机场广播提醒，自马尼拉飞来的航班已经抵达。
　　刷的一下，所有的摄影机、照相机，全部取下相机盖，挤挤拥拥中，记者们再次陷入新一轮的卡位争夺战，每个人都试图获得对旅客出口更正面的摄影角度。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所有记者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黄玉清和周峰两个人并肩出现，周峰身后还有一位助理负责推着他庞大的行李。
　　咔！咔！咔！
　　还距离很远，长焦镜头的马达声和闪光灯，就随后闪动起来。
　　黄玉清和周峰之后，是五个女孩子，领头的大家都很熟悉，是周萍萍。
　　这个……新闻价值就不是太大了。
　　谁都知道的嘛，眼下的五行吾素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虽说新招入的几个女孩子，也个个都是盘靓条顺，让周萍萍这个队长带着，看上去好像也似模似样的了，今年甚至还去领了年度最佳组合的大奖，但谁都知道，原来那个五行吾素，早就已经不在了。
　　如果非说五行吾素还在的话，大概明湖文化旗下的玫瑰力量组合，才是它真正的传承！
　　五行吾素身后，又走出来的，是胡阳和甄贞。
　　胡阳还是那么帅，甄贞身上那股子大姐大的气势，也依旧了不得。
　　咔！咔！咔！
　　闪光灯亮个不停，很快就引起了接机大厅里其他不相干的接机人员的注意。
　　很快，就有人掏出了自己的拍照设备，也开始跑过来，开始冲着那帮大明星们拍起照来。原本站在旅客出口处维持秩序的几个机场保安，越来越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架势，努力地维持着秩序，到最后甚至手拉警棍，拉出了一道警戒线。
　　在众多记者的关注之下，黄玉清和周峰当先走了过来，呼呼啦啦，很多拿着话筒的记者迅速围上去——
　　“玉清，这次巡演感觉如何？跟在国内登台有什么不同吗？”
　　“阿峰，你呢？有什么感受？说说好吗？”
　　黄玉清为人有些低调，这个时候被记者堵住，他背着身上简单的小背包，只是笑笑，却只是简单地回答道：“还好，挺好的，那边的歌迷都很热情。”
　　而周峰则是忍不住道：“七场巡演，我只参加了其中五场，不过我觉得，清哥说的没错，那边的歌迷真的很热情。跟那里的气候一样的热情……哈哈！”
　　又是一根话筒戳过去，“阿峰，据说周嫫和廖辽是面和心不合，请问你在后台有见过她们两个互动吗？聊天或者什么的？”
　　“呃……”
　　周峰还有一肚子话想说呢，作为一个原本的二线歌手，在好不容易借着李谦的作品红起来之后，现在又是跟一帮原本只能仰望的大咖们一起去参加巡演，他知道自己应该把握机会多多刷脸、多说话，力争借此稳住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咖位，但是他才刚说了几句而已，记者们却突然就这么神鬼莫测地转了话题，让他不由得就愣了一下。
　　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度脸上还略有些尴尬的模样，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了。
　　说到底，能在任何一个圈子混到一线的，几乎就没有傻子。
　　这个时候，他当然可以选择不回答，毕竟这种八卦，回答不回答都OK，甚至于如果回答不好的话，还不如不回答呢！
　　这个问题，一张嘴，就直接牵涉到了三个人！
　　而且每一个都是咖位远超他不知道多少的大咖！
　　不过这个时候，他回过神来之后，他却突然笑了笑，道：“见过啊，不过她们可没有不合！”然后又轻描淡写地道：“我跟廖辽和周嫫姐都聊过，她们不光歌唱得好，说到为人处世，在圈子里也是有口皆碑的。”
　　咦！
　　很多门清的记者心里顿时感觉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这马屁拍的，你还要点脸不？
　　知道你是唱着李谦的歌从二线迈入一线的，可你这马屁拍的也太迂回了吧？至少他现在还不是你老板啊，那两位也不是你的老板娘好不好？
　　这个时候，很多围着黄玉清和周峰的记者都已经有心抽身去围堵下一个了，但出口通道的里面，周萍萍似乎正在跟甄贞说着什么，五行吾素的其她几个女孩子和胡阳，都也没有着急出来，他们之间说说笑笑的，似乎是很认真地聊了几句什么，然后才纷纷往外走。
　　就这一耽误的功夫，记者们没舍得丢开周峰跑过去，周峰就已经再次开口道：“这次在那边参加巡演，每当周嫫姐和廖辽一起登台的时候，当地的很多歌迷就会大声喊着，要让谦少也过去唱，我们就都在后台看热闹，可见他们小三口的八卦都传到那边去了啊！”
　　说话间，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见到后面有几部摄影机在转动，就摄影机的方向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挥了挥，越发没有下限地道：“最近太忙了，一直忘了打电话恭贺，谦少，四大美人乐队很棒，《假行僧》很棒！我是你最忠实的歌迷！我是李谦教的教友！”
　　呕！
　　这可是真的豁出去了！
　　不过，好吧，甄贞和胡阳已经出来了！
　　呼啦啦，很多记者手里拿着话筒、端着照相机、扛着摄影机，在周峰和黄玉清面前一哄而散，然后又在胡阳和甄贞面前迅速集合。
　　“阳哥，这一趟巡演，感觉如何？”
　　“甄姐，能说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吗？”
　　“据说周嫫和廖辽两个人在你们后台互不搭理，请问有这件事吗？”
　　……
　　“刘明亮出来了！还有何润卿……”
　　……
　　“明亮，请问此行感觉如何？据说当地的歌迷都很热情？”
　　“润卿你好，请问，你不是应该跟廖辽一起出来吗？”
　　这还算是要脸的。
　　不要脸的那个，已经直接把话筒戳过去，连一点与人家本身有关的话都不问，直接开口就上——
　　“明亮，请问廖辽和周嫫在后台是不是互相都不说话？传闻她们在后台不和，是不是真的？”
　　“润卿姐，请问廖辽跟周嫫是不是打架了？”
　　换了周峰这种咖位小一点的所谓一线，记者这么不要脸的直接问，他或许还会连一点脸色都不敢给，因为不愿意同时得罪那三位大咖，但刘明亮是谁？在廖辽崛起之前，人家可是前后七八年的国内歌坛龙头老大！
　　此时闻言，他脸上当时就有些不悦。


第68章 天后收集癖
　　不过，不知道考虑到什么，到最后，他还是迅速地收起了脸上的不快，笑道：“她们俩会打架？不怕回家挨家法？哈哈！反正我是没见到！你们做记者的，也不要随便瞎编好吧？你纯粹就是无中生有嘛！润卿，你说是吧？”
　　何润卿笑笑，没接他的话题，而是扭头看向那个刚才向她提问的记者，道：“你刚才问什么来着？为什么廖辽没有跟我一块儿出来是吧？”
　　见那记者拼命点头，她笑笑，云淡风轻地道：“她跟周嫫在一块儿呢！你们再等一会儿吧！”
　　刷的一下，彻底冷场。
　　好家伙，你不是说人家相互之间甚至都不说话么？三分钟之后，你不是已经给变成人家在后台已经打起来了么？
　　这下子好了。
　　身为同一间公司的姐妹，廖辽没有跟何润卿一起走，反而跟周嫫一起？
　　就在很多记者愣住的时候，突然有人抬手一指，“我靠！看！”
　　……
　　张畅和李心茹的身后几米处，圈内记者们早已熟识的两个人，正在边走边说，似乎是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那是明湖文化的总经理，圈里著名的女强人、美女总裁，齐洁。
　　而另外一个，则是周嫫的经纪人，邹文槐。
　　刷的一下，很多鼻子机灵的记者，脑海里的八卦之火瞬间燃起——明湖文化的老总，跟周嫫的经纪人在讨论什么，才能讨论得那么激烈？
　　还记得当初周嫫复出，跟索尼签的是2+1的合约，即三年内两张唱片，然后同等条件下，索尼拥有她下一张唱片的优先签约权。
　　而现在，周嫫在五月份就要上市发行的专辑，可已经是第二张了！
　　至于优先签约权……拜托，人家是一对公母的两口子好不好？随便喊个天价就好了，是不是真的会给，外人哪里知道去？索尼还能敢跟着报价不成？赔死你！
　　所以呢……明湖文化不会马上要拥有第三位天后了吧？
　　要真是那样，李谦在业界那个“天后收集癖”的称号，可就真的要坐实了！
　　……
　　就在齐洁和邹文槐的身后几米，廖辽和周嫫出现了。
　　两人身后，黄文娟，和周嫫去年冬天新招的小助理刘燕，正推着两人的行李车。
　　两大天后，并肩而行，都是一身清爽的家常打扮，就连头发，也都是随便地绾在头顶，但仍然架不住自身的清丽无匹。
　　她们似乎是也在说着什么，彼此都面容平静，宛若老友。
　　一棒子记者，集体傻眼。
　　好吧，你别管人家是不是表演出来给大家看的，但至少，有了面前这一幕，此前所有的流言与八卦，全部都不攻而破了。
　　当然，记者们所不可能知道的是，此刻她们两个人之间正在进行的对话，其实跟“和谐”，跟“姐妹情深”，其实完全不沾边——
　　“你那些小花招以后能不能少点儿？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压榨他，对他身体不好的？”
　　“呦！你还那么会关心人呢？我跟你说，我就压榨他，我就耍小花招，气死你！”
　　“这么多天都没搭理你，这几句话你憋了很久了吧？现在说出来了，你的小花招也气到我了？爽了？”
　　“是啊！好爽啊！好爽啊！怎么样？”
　　“嘁！爽在哪里啊？这就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
　　两人身后，两个苦逼的小助理都低着头，一副装作听不见的模样。
　　不过眼看出口越来越近，记者们也越来越近，黄文娟扭头看看自己的小伙伴，发现这个才刚上岗不到半年的小姑娘比自己还嫩呢，这个时候头都快扎到裤裆里去了，看样子是别指望了——于是，她只好快走几步，追到两大天后的身旁，小声提醒道：“那个，姐，别说了，看那边，那么多记者呢，一旦让他们听见的话，就不好了！”
　　“哼！”
　　“哼！”
　　……
　　“吵架？怎么可能！我们关系很好啊！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吵架？没有啊，她是我妹妹啊，我都是拿她当小妹妹来看的，我们怎么可能吵起来！大不了就是平常多让着她点儿嘛！”
　　“哦，这个……只能说我们俩心有灵犀吧！都选在了五月，然后我俩一商量，会不会有人乱说啊，又说我们打擂台之类的？但是谦说了啊，你们想一起就一起嘛，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
　　“跳槽？我不知道，谦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所以目前我也不知道下张专辑会在哪里发。不过目前我还是索尼的签约歌手啊！记住哦，《巫的眼泪》，这个月15号就上市啦！”
　　“还有《女人花》！……呃，别的不敢保证，肯定比《巫的眼泪》好听那么一点点！”
　　“呵呵！”
　　“呵呵！”
　　……
　　廖辽和周嫫出来之后，固然后头应该有其他人，但记者们却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当两个人在自己的助理和齐洁、邹文槐的护卫下往外走的时候，很多记者当时就跟了过去。
　　不过，一直到两人走出大楼，记者们居然都没有发现某人的到来。看着廖辽和周嫫互相挥手告别，然后分别坐上了各自公司派来接机的商务车，记者们不由得再次傻眼。
　　他居然没来接机！
　　这么重要的日子，这么多天、这么远的路程，自己的两个女人终于回来了，他居然没来接机？
　　是故意在躲记者？
　　还是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场面，所以不想让自己处在廖辽和周嫫之间太过尴尬？
　　那……他干什么去了？
　　那么多记者，面面相觑。
　　有人道：“我们报社有兄弟在明湖文化守着呢，确保他今天肯定没去公司！”
　　又有人道：“我们那边也有同事去电影学院了，可以保证他绝对没在学校！据说他最近都是这样，周五下午上完课就闪人，周六周末，都不会在学校的！”
　　……
　　5月6日，周六，下午五点。
　　某菜市场内。
　　“无冕的身躯，忘我的思想，还有显赫的破墙。谁也冲不开，谁也抛不低，谁愿一生流离浪荡……”
　　“啪”！
　　周明杰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来、摘下耳机。
　　他妈妈却是早就已经回过头去了，一边顺利地问，“您来哪一块儿？您瞧，这块儿好，后臀肉，炒菜香啊！”，一边还回过头来，瞪着眼，“还听！还听！没看正忙嘛，赶紧的，过来帮忙称肉收钱！”
　　周明杰无奈地关掉随身听，走过去帮忙收钱。
　　应付过几个买肉的之后，他眼见肉摊前稍一冷落，就又掏出耳机想听歌，他妈妈一眼瞥见，忍不住道：“还听！还听！不就是流行歌嘛，你至于那么上瘾嘛你！”
　　周明杰闻言忍不住解释道：“妈，您不懂，这不是流行歌，这是摇滚！而且这是我们家教主的摇滚！您不知道，好听极了！”
　　他妈妈的确不太懂，闻言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既有宠溺，又有一抹深深的担忧，说出话来，却依然是大嗓门，“什么摇不摇滚不滚的！我跟你说，你在家里听听也就完了，不许再往学校里带！到了学校，就得正儿八经的学习，知道吗？”
　　说话间，她手里还拎着剁骨刀呢，就指了指儿子手里的随身听，道：“告诉你，这是最后一个，知道吗？你要是再让你们老师给收走喽，就别想再要了！还说什么听英语、听俄语，这都买了三个了，买一个让老师收走一个，买一个让老师收走一个！我就不信，你要是真拿它听英语、听俄语什么的，那老师会给你收走？”
　　周明杰闻言不说话了。
　　于是，他妈妈又瞪他一眼，转过身去，剁骨刀在一扇猪肉上一拍，“啪”的一声，然后扯开嗓门喊：“剌肉了剌肉了啊！现杀的猪，排骨五花都有，快来买啊！”
　　周明杰叹了口气，虽然脑海中反复回响的那一段段旋律，好似有着魔力一般，让他无比的想要时时刻刻都戴上耳机、沉浸在那音乐之中，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住了，拉过钱匣子，开始摘大票、捋到一块儿。
　　当然，一边干活，他一边还是忍不住轻声地哼唱起来，“围着老去的国度，围着事实的真相，围着浩瀚的岁月，围着欲望与理想……叫嚷！”
　　忽然，有两个人站到了摊位前。
　　一男一女。
　　周明杰的妈妈当即笑着问：“剌肉吗您？新鲜刚杀的，排骨、猪蹄，都有！回去烧个排骨、炖个猪蹄，保准儿下饭！”
　　那女孩笑笑，问了问价钱，然后说：“来二斤排骨吧，要小排！”然后就掏出钱包。
　　周妈妈手脚麻利地给称了二斤半排骨装了，递给了那男的，然后从女孩手中接过票子来，递给周明杰，看他一眼，忍不住皱眉头，“愣着干嘛，给人找钱呀！”
　　然而周明杰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那男的看个不住，等到周妈妈又碰他一眼，他突然开口道：“你是……教主！”
　　这一男一女，正是李谦和王靖露。
　　此时，李谦闻言愕然抬头，旋即笑了起来，“喜欢听我的歌？”
　　周明杰激动得面色赤红，连连点头，在这一刻几乎老妈附体，机关枪一般地道：“我喜欢《一无所有》，喜欢《无地自容》，喜欢《长城》，还有《花房姑娘》，《小鸟》……”
　　周妈妈刚把找零的钱拿出来，却是不由吃惊地看着儿子。
　　巴拉巴拉地《假行僧》专辑里的歌说了一个遍，周明杰才突然想起来，特意郑重地道：“对了，我也上网的，我混飞讯网的论坛，我是李谦教的教友。”
　　李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喜欢就好，不过喜欢听歌的同时，也不要忘了学习哈！”
　　周明杰狠狠地点头，两眼放光，“我一定好好学习。”
　　直到这时候，周妈妈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原来就是这个人的歌，让自己的儿子听得都快入迷了！呃……也就是说，人家是个大歌星？
　　再看看，果然，这一男一女，都长得特别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扭头再看看自己儿子脸上那一抹激动的潮红，周妈妈突然又一伸手，把钱匣子里的那张大票拿起来，塞到王靖露手里，道：“原来你们是大明星啊，我儿子特别喜欢听你的歌，连那个小录音机都让学校里给收去俩了！你帮我多开导开导他，让他好好学习，这排骨我就不要钱了，送给你们！”
　　王靖露愣了一下，李谦却笑笑，伸手把钱拿过去，又递给她，笑道：“劝他好好学习是肯定的，但买东西给钱，也是肯定的！”然后扭头看向周明杰，问：“你叫什么名字？然后……带笔了吗？”
　　周明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杆笔来，但想了想，他又把随身听掏出来，手忙脚乱地取出磁带，一脸激动地递给李谦，道：“我叫周明杰。”
　　李谦接过纸笔和磁带，问清了是哪三个字，然后先在磁带上写：明杰同学，加油！
　　然后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到：周明杰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加油！
　　……
　　对于李谦来说，在菜市场被人认出来，感觉会有些新奇，但他心里清楚，在自己正式站到台前之后，尤其是《假行僧》的成绩还那么好，相信以后类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的，所以签过名、鼓励了那小伙子几句之后，他们两个人就继续逛菜市场买菜。
　　等东西买齐了，两个人拎着东西回到当初租的那间小房子里，王靖露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收拾晚饭。李谦倒是想搭把手，但这房子的厨房太小了，多一个人就转悠不开，所以，他也就帮着切了一根葱，然后就被赶出厨房、坐在餐厅的小桌子上开始摘韭菜。
　　于是，两个人一个厨房里，一个厨房外，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当然，主要是王靖露在说，李谦在听。


第69章 加油，小露！
　　大二眼看就要结束了，戏剧学院那边对王靖露他们这一级的学生外出接戏接活儿，已经开始持鼓励态度了，所以，表演系那边，王靖露的不少同学都已经开始外出接戏，当然，有的戏好、戏份多、钱也多，但还有人，戏就要差了些，角色不太好，钱也少。
　　比如说，王靖露的闺蜜沈甜甜，最近就捞着了一部电视剧的角色，虽然不太重要，但也是有不少镜头的，戏份全加起来，也得拍个三四天的样子。当然，她这种配角，只能是什么时候轮到镜头了什么时候过去，人家不会把她的戏集中起来拍的。
　　所以……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一个月里来来回回往剧组跑个十次八次的，一点都不稀罕，但钱也不少啊！她一个大二学生，这一个角色拍下来，就是六万块钱入账！
　　而王靖露他们班里的一个男同学，据说是个帅哥，个人形象相当出色，演技据说也不差，在班里也算是出挑的，就更是直接接到了一部言情剧的男二号！
　　男二号啊！而且是卖脸的言情剧男二号！
　　班里很多人都羡慕的了不得，大家都说：他这是眼看就要红！
　　……
　　总之，巴拉巴拉，一如当初两个人在楼顶天台上那样，这个说，那个听，说的都是身边的家长里短什么的，但偏偏，不管是说的，还是听的，两个人都丝毫不觉得这些事情没意思，说的人津津乐道，听的人也津津有味。
　　基本上来说，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李谦就总能找到那种最平淡、最普通的生活味道。
　　反倒是跟周嫫和廖辽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的，更多的是艺术，是音乐，是工作，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情——关于荷尔蒙，也关于人生和事业。
　　这种感觉，说来也蛮奇怪的。
　　明明王靖露跟他一样，才二十岁，但两个人待在一起，却感觉像老夫老妻，平淡，但是悠然自得。甚至有些时候会让李谦感觉，这种生活有点像是在养老。
　　没错，就是老头儿老太太退休之后手拉着手买菜、锻炼的那种退休生活！
　　而廖辽比李谦大了好几岁，周嫫更是比李谦大了十一岁之多，但是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李谦却总是有一种年轻勃发的感觉，激情、冲动、征服，生机勃勃……各种斗志昂扬。
　　听王靖露说了好一阵子他们班里的事儿，李谦也把韭菜摘完了，然后拿进去交给她，顺嘴就问：“你呢？没人找你拍戏？”
　　王靖露扭头看他一眼，甜甜地笑了笑，顺手就递过一个漏筐来，李谦也顺手接过，把韭菜放进去，拿到水池旁边接水洗菜。
　　这个时候，王靖露才道：“也有啊，好几部戏了，拍电影电视剧的那些人，很多都知道我是演过小乔的嘛，虽然电视剧还没播，但也有不少人找过来。给的角色也都还可以，但不是古代的大家闺秀，就是那些言情剧里的花瓶，所以我就都给推掉了！”
　　李谦“嗯”了一声，哗啦啦洗菜。
　　就说得这样才算正常嘛！
　　这个圈子里，俊男靓女，尤其是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这样的专业院校教出来的俊男靓女们，还是很有市场、很受欢迎的。而如果这个俊男靓女还上过某部著名的大戏，比如三国，那就更是被公认前途无量了，简直就是香饽饽！
　　当然喽，会去追逐这些俊男靓女的，大多就是奔着颜值去的。除非你能在某部片子里通过某个角色证明了自己的表演实力，再不然就是你通过自己的颜值已经红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帮助片方提升票房或收视率，否则的话，那种大片子、好片子，其实也就是那些大导演、大制片人们，是等闲不会搭理你的！
　　像李谦自己，在拍完了三国之后回到学校，这也就一年的工夫吧，通过各种渠道找过来的剧组，都已经有一二十个了。
　　当然，无一例外的，李谦都回绝了。
　　倒不是他嫌钱少，或者是嫌角色太小，关键是人家片方给的那些角色，在他看来都太不靠谱了。他并不排斥接戏、接角色，但是达到他现在这个财富和地位，已经基本上不会为了挣片酬去接什么戏的，所以，他接戏就一个要求：角色必须好，得有东西可演，最好是能让自己通过演绎某个角色来获得演技提升的！
　　而偏偏，他现在演过的角色，也就是一个三国演义里的孙策，而且电视剧还没播出，演的如何，无从得知，反倒是他作为音乐人、制作人、摇滚乐队主唱以及两大天后的男人这一角色，才是他最出名、最为公众所知的，也是他在那些剧组眼中最值钱的部分。
　　所以，你要说片高酬，说大剧组，也不是没有。去年秋天，就有一部电影的制片人，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明湖文化的经纪部去，开价一百万，让李谦去一部号称大制作的武侠剧里客串一把，而且基本上是就露几个脸的那种高端角色，表演要求也很简单，就耍酷卖帅就行了。
　　但是很显然，对方是冲着他的名气来的，要的不是他李谦的表演和角色，要的只是他的知名度，以及廖辽和周嫫的知名度。拿出一百万的天价来买他这么一个演员届的新人演一个只有一两分钟镜头的角色，人家为的是在影片上映的时候能多一个宣传的方案！
　　所以，李谦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
　　等到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他们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少话，一直到吃完了饭，王靖露把碗筷什么的都收拾利索了，也回到客厅陪李谦看电视。
　　这个时候，李谦把她搂进怀里，道：“最近我一直在考虑房子的事儿，想买套房子。这里虽然隐蔽，但毕竟太小了，住着也不舒服。”
　　王靖露闻言，就扭头看着他，听他说。
　　李谦道：“前段时间我不是抽空又了一趟济南嘛，是曹哥陪我一起回去的，我给我爸妈买了一套别墅，老曹给介绍的。也不算贵，就是还得自己装修。不过那大别墅，看起来真敞亮，嗯，跟廖辽住的那个差不多大吧！呃，你去过她那里没有？”
　　王靖露摇头。
　　李谦眨了眨眼睛，又坐好，说：“从济南回来之后，我就一个劲儿的在想，我得买套房子了，将来咱俩不能老住在这儿啊，得有个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不是吗？所以，我思来想去，有几个方案。第一，廖辽当初一口气买下了两三栋别墅，都是挨着的，她自己就住了一栋，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挑一栋咱们装修出来……”
　　说话间，他扭头看了看王靖露，想了想，主动收起了这个话题，然后道：“第二，当然就是转着看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别墅，拣那种不远不近，交通方便的地方，买一套。”
　　顿了顿，他又道：“第三的话，从济南回来的路上，我就跟曹哥说这个事儿来着，我想到郊区买块地方，自己弄个大院子，找人给设计，自己盖一套。你觉得呢？”
　　王靖露眨眨眼睛，道：“都行，我觉得都挺好。”却又问：“要是自己买地盖房子，会不会太贵了？”
　　李谦点点头，道：“肯定是便宜不到哪儿去，尤其是，如果自己买地，我还想买的稍微大一点，就更贵。不过我觉得……值得！”
　　王靖露想了想，点点头，“那你自己拿主意，我都听你的。”
　　李谦闻言扭头看看她，突然笑了笑，凑过去，附在耳边小声道：“让你跟廖辽住隔壁做邻居去，你也听我的？”
　　王靖露闻言羞涩的一笑，推了他一把，却是不肯说话。
　　李谦拍拍腿，叹口气，道：“成，那就这么办吧，改天我叫上曹哥和郁哥，陪我看地方去！”顿了顿，他扭头看着王靖露，笑道：“她们都有各自的房子，现在，我给你补上！房子建好了，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突然听他旧事重提，王靖露却只是略微一愣，旋即就笑着点了点头。
　　“听你的。”
　　……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始终保持着相当不错的作息。
　　吃过晚饭之后，两人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会儿天，时间才刚刚十点，就躺到了床上，大约十几分钟的功夫，李谦就睡着了。
　　反倒是一向到了晚上就犯困的王靖露，竟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眼看躺了快一个小时，却仍旧无法入睡，王靖露索性掀开被子、悄悄地下了床，出了卧室把房门关好之后，她先是接了一壶水去烧上，然后便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发呆。
　　心绪有些乱。
　　应该说，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廖辽和周嫫的事情被媒体曝光之后，她就一直都感觉压力很大，却又偏偏无处宣泄、也无从解决，而今天晚上，当李谦提到买房子，提到说要给她买一块地、建一栋房子，提到说要结婚，这种压力，顿时就越发的大了。
　　尽管李谦也是花心的，除了她之外，身边还围着好几个女人，但她却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自己和李谦之间的感情。
　　那种细微的感觉，无法言喻，但彼此相处时那种点点滴滴的感觉，却清楚无误地传递给了她，让她明白：尽管李谦在外面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女人了，甚至已经跟那些女人都上过床，但他还是最喜欢她的。
　　而且，自始至终，他始终都说：我想娶你！
　　对于王靖露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一句话，便是这一句了。
　　只是，面对着周嫫、廖辽，还有那个谢冰，甚至还有一个……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短信，看到妈妈发过来的那一条：“这几天有时间了叫上李谦，过来吃饭！”，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她或许懵懂过，也或许直到现在依旧懵懂，但是她不傻。
　　一次两次不觉得，次数多了，她逐渐就察觉出了妈妈的心意，察觉到了姐姐的那种羞惭、尴尬，与躲避。
　　慢慢的，她开始明白了妈妈在坐着怎样的打算。
　　客观来说的话，作为她的女儿，她能明白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事实上来说，哪怕是到了当下这个时代，都已经是现代社会了，大家都在提倡自由，提倡男女平等，但是在国内，这种例子，也是数见不鲜的，并不稀奇。
　　但是在感情上……
　　是的，尽管李谦至今深爱着自己、要娶自己，但廖辽和周嫫这样两个女人，所带来的压力，还是无比巨大的。
　　她们漂亮，她们是巨星、天后，她们是李谦在音乐道路上最佳的伴侣。
　　所以，她的妈妈才会想出了那样奇葩的主意——把自己的姐姐也推过来，帮助自己拉拢住这个优秀男人的心！
　　只是她却不明白，哪怕是自己的亲姐姐，她跑过来，也是在抢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带来的，首先不是帮助，而是又一股压力！
　　而偏偏，哪怕是姐姐和谢冰，虽说比不上廖辽和周嫫，却也都是国内著名的歌星，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也有足够的资格成为李谦在音乐道路上的精神伴侣。
　　唯独只有自己！
　　除了感情，一无所有！
　　或许……其实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或许放了手，会轻松一些？
　　但毫无疑问，每次当这个念头刚一冒起，就被她立刻赶跑了！
　　那样或许会轻松一时半刻，但痛，却肯定是一辈子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也爱他！
　　……
　　窗户打开，风不大，但春末夏初的夜风，还是有些凉的。
　　王靖露站在窗口，吹着冷风，不知不觉就握起拳头来，嘴唇紧紧地抿起，在心里对自己道：“加油，小露！她们只是先行了一步而已，属于你的灿烂，很快就会来的！”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暗夜，以及那暗夜中星星点点的人家灯火，用力地晃了晃紧握的拳头。
　　“我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哪方面，我都配得上做他的妻子！”


第70章 磨刀霍霍
　　5月8日，周一。
　　距离廖辽和周嫫的新专辑上市，倒计时一周。
　　明湖文化，李谦办公室。
　　齐洁敲了敲，得到里面的回答，然后推门进去。
　　廖辽果然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情，满脸都是笑容，见齐洁进来，都扭头看向她。见是自己人，廖辽也不遮掩什么，就又抬起腿来，把脚丫子搭在李谦腿上。
　　齐洁关上门，咳嗽一声，“我说，你们也别太拿我不当外人行不行？”
　　李谦笑笑，拍拍廖辽的小腿。
　　廖辽无奈地瞥了齐洁一眼，把腿放下。
　　齐洁毫不犹豫地瞪回去，“你俩昨天腻歪一天了大姐！”
　　廖辽当时就反击，“就爱腻歪，不会够！怎么着？”不过说归说，她也知道，既然齐洁特意跑过来，就肯定是有正事儿要说，所以一边斗嘴，她一边还是站起来给齐洁接了杯水。
　　齐洁接过水去，却不忙喝，只是问李谦：“你怎么会上午过来？上午不是有课？”
　　李谦道：“上午教授临时有事，调到周三上午三四节了。”然后问：“有事？”
　　齐洁拿出自己的本子来，放到茶几上翻开，手指一划拉，对准地方，扫了一眼，才抬起头来，道：“汇报工作啊，这一趟东南亚，我可不是白跑的。”说话间，她瞥了廖辽一眼，道：“她们到处跑着看风景、逛街，我可是忙着跟那边的公司接触呢！……喏，成果都在这里了！”
　　李谦闻言，坐直了身体。
　　于是齐洁拿起她的本子来，开始从头汇报。
　　其实和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大体类似，在历朝历代的战乱中，大量的国内人口下南洋谋生，渐成规模，到现在，东南亚地区五亿人口有余，华人华侨约有三四千万，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但是却控制了当地经济总量的60%左右，甚至还要更高。
　　所不同的是，在当下这个时空，国内对待海外华人华侨的态度，是相对积极的，所以，散居在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对华夏民族的向心力相当强。
　　而背后有着硕大华夏的国力支持，再加上在这个时空，从明朝到顺朝，虽然华夏民族还是经历了不少劫难，但总体上来说，国力和威望，都并未像另外那个时空一样跌至最深渊，所以，东南亚这一片传统的华夏文明的附属国区域，还保持着对宗主国的基本敬畏。
　　如此一来，无论是从政治上、还是经济上，华人在东南亚当地各国，都有着相当强的发言权。甚至，基于经济上的强大实力，使得当地大量的土著居民都是要到华人控制的工厂、种植园、企业等地方去工作的，所以，在东南亚当地，甚至普遍以接受过汉语教育、会说汉语、会写汉字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标志。
　　会说汉语、写汉字，往往意味着公司上层的赏识，意味着更好的工作机会。
　　如此一来，汉语文化对当地的渗透和影响，自不待言。
　　虽然进入世纪末的最后十年以来，随着当地经济发展遭遇了波折，甚至很多国家都遭遇了经济危机的冲击，导致当地大量的企业倒闭、大量的工人随之失业，所以导致了一波又一波的反对华人的呼声，甚至一度导致了不少民族对立，而且到现在，不少当地国家，已经开始在有意识地限制华人经济、限制汉语在当地的传播，而且也已经开始着手控制华夏这边的汉语文化制品的进入，为此甚至不惜大力引入英语文化。
　　可是说到底，华人华侨在当地扎根已经数百年，对经济的掌控能力，不是谁说控制就能一下子控制住的，而汉语文化对当地土著居民的渗透，也不是说扭头就能直接转开的。
　　所以，至少是在当下，东南亚地区仍是汉语文化制品的后花园——一如另外那个时空六七十年代的港台文化之于东南亚各国。
　　只是很可惜，国内除了少数几家大型唱片公司在当地设有分公司，甚至像索尼和信达，还直接有或独资或与当地人合资的发行公司之外，绝大多数的中小型唱片公司，都还不具备把发行网络铺过去的实力，所以，只能纷纷在当地选择发行代理，或者干脆直接授权销售。
　　总之，大头都被当地的公司给赚了，而国内这边顶天了只能分上小小的一点蛋糕。
　　事实上，并不是大家不想自己去做，只是要么囿于资金投入太大，要么受困于发行牌照的严格限制，要么干脆就是自身规模太小、能拿得出手的歌手和专辑本身的畅销程度有限，就算是过去开了发行公司，一年就卖几张专辑、都不够开工资的……
　　总之，各有各的难处，所以才导致至少是在唱片发行这一块儿上，尽管国内的唱片每有杰作必然席卷东南亚市场，但国内却很少有公司能真正从那边挣到什么钱。
　　这反面，反倒是国内的电影行业，远远地走在了唱片行业的前头。
　　李谦曾经听郁伯俊聊起过这个话题，据他说，东南亚那边各国的大院线，有很多都是当地华人控制的，跟国内这边的制片公司、电影公司、发行公司，一直都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合作关系。尤其是那些在东南亚比较畅销的国产武侠电影，其在东南亚地区的票房，甚至能占到最终全球总票房的一到三成不等！
　　甚至据说那边有两家做得大的院线公司，已经开始反过来，跑到国内来参股电影制作公司了。由此可知双方的合作之紧密。
　　简单一句话：东南亚地区，有大把的钱可赚！
　　而齐洁得到了李谦的提醒之后，这一次过去，就是专门去观察、了解和联系这件事的。
　　从成立到现在，明湖文化公司一共发行了三张专辑，分别是廖辽的《感恩的心》，何润卿的《追梦人》和四大美人乐队的《假行僧》，它们每一张都在国内大卖特卖，前两者更是毫无疑问的千万销量级别的专辑。但因为之前的明湖文化刚刚起步，压根儿就没心思、也没时间去开辟东南亚这一块儿的市场，所以，一直到接下来即将发行的廖辽的《女人花》，也都是在上市之前，就直接把东南亚地区的代理发行权交给索尼唱片了。
　　到三月末，索尼那边传过来的销量，廖辽的《感恩的心》在东南亚各国已经取得了总计两百八十多万张的销量，何润卿的《追梦人》更厉害，因为此前多年她的甜歌在东南亚地区的强大影响力，就说她是东南亚地区第一歌星也不为过。所以，在东南亚当地上市才不过半年时间，截止到三月底，她这张专辑已经拿到了三百七十多万张的销量了！
　　这些销量，如果是自己的公司发行销售出去的，将意味着高达千万元级别的毛利润，净利润也差不多可以过千万了，但是交给索尼代理发行，财务部给出的账目显示，索尼应该支付给这边的利润大约是九十三万。
　　大头当然是让索尼给挣去了！
　　要不然，先是何润卿来投，后是李谦硬生生地从索尼手里把王靖雪撬过来，索尼那边又怎么会不生龃龉之心？
　　说到底，主要是他们能从明湖文化这边得到利益！
　　所以，明湖文化发展到现在，先后三张专辑大卖，已经在国内站稳了脚跟，李谦理所当然地就把目光放到东南亚去了——这一块儿市场，是必须要拿下的！
　　而齐洁这一趟过去，收获还算不小。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道：“印尼、新加坡、马来西亚，这三个国家的华人华侨数量最多，也是华人经济能量最大的国家，汉语在当地的影响力，也是特别的大。所以，虽然索尼不愿意给出具体单个国家的销售数据，但根据我在当地的调查和走访，廖辽和润卿她们的专辑，应该是在这三个国家卖得最好！”
　　“所以，我这次过去，就主要是在这三个国家打转，跟当地的几家发行公司分别接触了一下，他们都明确表示很愿意跟咱们合作，所以我觉得，咱们的第一步，应该就是进入这三个国家的市场。虽然目前来看，他们踢得条件都有些苛刻，但是我想，第一步最关键的是先进去，条件苛刻就苛刻，反正先赢不叫赢，大家走着瞧！”
　　“第一步，咱们先选择先跟当地的发行商合资，然后把咱们的人派过去，等到逐渐在当地做熟了、对当地的发行网络有了相当的了解了，咱们再考虑甩开他们，另外开一家公司，自己独立、单干！”
　　有了此前从无到有的建立起一个硕大发行网络的成功经验，现在谈到商业上的事情，齐洁自然是信心十足，尽管东南亚这一块市场分成了好多个国家，市场相对分散，各地的情况又是各有其特殊性，但齐洁只是往那边跑了一趟，回来之后，还是很快就拿出了具体的办法。至少在李谦这个水平看来，她提出的办法并无不妥之处。
　　说到具体的商业，显然不是李谦的长项，所以，他也就是听听，对齐洁决定先从印尼、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这三个国家下手表示赞同。
　　然后，想起一件事，他又特意提醒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句，你前脚才刚跟廖辽一起过去，后脚谢铭远就给我电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希望能跟咱们再签几张专辑在东南亚地区的发行代理权，我觉得，对于你过去这件事，他心里应该是挺忌惮的。”
　　一直在旁边干听着的廖辽这时候突然嗤笑一声，不屑地道：“要动他们的财路嘛，当然紧张了！一张专辑就能从咱们手里捞走几百万呀，现在索尼那边有几个歌手一年能给他们挣到这个数？叫我说，咱们要是真的要做这件事，还要提防他们跟咱们撕破脸呢！”
　　李谦的本意的确就是跟齐洁提醒一下这个，但听廖辽这么说，他还是摇摇头，道：“他们那边肯定紧张，肯定很不乐意，甚至说不定会背地里捣乱什么的，但撕破脸还不至于。谢铭远这个人，身上的书生气还是挺浓的，并不是单纯的商人。”
　　“不过……”他扭头看着齐洁，道：“就算他们要撕破脸，咱们也不怕，有了国内这个大市场，咱们站稳脚跟已经没有问题了，如果他们要撕破脸，咱们也接得住！东南亚那边，你就放心按照你的思路去做，大不了失败一把，损失大不到哪里去！”
　　齐洁闻言郑重地点点头。
　　她是公司的一把手，总经理，李谦则是老板、大BOSS！
　　现在，方案是她制定的，李谦又点了头，这件事当然就已经可以算是确定下来了。
　　不过事情说完了，李谦还又饶有兴趣地问：“廖辽说，当地的歌迷都很热情？你呢，你在当地也走了一圈，而且跟廖辽不一样，你看到的不只是歌迷，肯定还有很多当地的普通人，他们对待国内的歌手，对待华人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齐洁想了想，肯定地道：“别的不说，就说我刚才提到的那三个国家。其中新加坡几乎就是个华人国家，这个不用说了吧？咱们国内谁红，那里就是谁红！当然，润卿姐肯定是最红的，廖辽都不如。然后，马来西亚，在那里，华人相当有地位，至少我感觉是这样的。对了，在吉隆坡的那场演唱会，当时廖辽跟周嫫一起去唱《相约九八》，很多歌迷大喊要求你和四大美人乐队过去，廖辽跟你说了吧？”
　　李谦笑着点点头，道：“说了，刚才正在说这个。”
　　齐洁闻言先是笑笑点头，旋即却又突然愣下来，忍不住带着些讶然地扭头看向廖辽，“你们昨天一天不是都在一块儿么？今天才说？”
　　“呃……”
　　李谦干咳一声，略显尴尬。
　　廖辽冲齐洁飞了个媚眼儿，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片刻之后，齐洁刮了廖辽一眼，“呸！”了一声，脸上反倒是突然有点红。
　　然后，她连看都不想看廖辽了，脸色微红地突然扯回刚才的话题上去，道：“至于印尼……我的感觉有点复杂！在这三个华人聚居最多的国家里，据我拿到的资料，应该是就属这个国家华人在当地总人口中的占比最低了。而偏偏，在当地，华人也和别的国家一样，很有经济实力，所以，就我个人在街上简单地走走，能够感觉到偶尔会有一些很有敌意的眼神！”
　　顿了顿，她又一脸慎重地道：“而且据我所知，印尼的中央政府好像是正在研究限制国内文化制品的输入，据说第一步就是电影和电视剧。我记得好像是……”
　　她回忆了一下，道：“初步提案里，对一切外来的电影电视剧，实行限额制度。据说每年只允许引进三十部电视剧，其中分配给华语电视剧的限额是只有九部！而电影，据说是每年只允许二十部国外电影上映，给华语电影的限额，则是六部好像。”
　　李谦闻言叹口气，点了点头。
　　事实上，这件事虽然才只是初步提案，但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了。
　　至少是对国内的影视行业，尤其是那些制片公司来说，这就意味着东南亚地区最大的一块单个票房市场，已经有了对华语影视剧关门的迹象了。
　　要知道，在当下，国产电视剧每年卖到东南亚足足上百部，引进印尼的，大约也是这个数，而华语电影每年在那边上映的，也有少说七八十部。
　　简单来说，别看印尼人口过两亿，但是其国内的经济发展相对粗放和低级一些，直到当下，他们国内几乎就没有什么成规模的影视制作基础，每年虽然也有一些电影电视剧产出，但无论是制作水准，还是故事水准，比之外来影视都相差甚远。
　　所以，当地的电视台、电影院线，向来都是以向国外购片为主，在这之中，因为地缘因素和文化因素，华语影视剧当然是理所当然的龙头老大。在东南亚那一片区域，无论是好莱坞电影，还是欧洲的影视作品，包括苏联人和印度人的东西，占的份额都相当小。
　　但是现在，如果印尼国内政府的提案一旦通过、一旦成真，这每年上百部的电视剧和几十部的电影，将会直接缩水到只剩十分之一！
　　而偏偏，在那份进口限制的提案里，分给英语系欧美国家的份额，却是占了接近一半！
　　每年引进三十部电视剧，给英语系的配额高达十二部，而每年引进的二十部电影，给英语系欧美国家的配额，更是高达九部！
　　全部超越了华语影视作品！
　　其政府磨刀霍霍、限制汉语文化的态度，已经显露无遗！
　　当下圈内圈外正在盛传，大约一个月之后，也就是在今年的六月，国内政府将会有一系列的高层访问东南亚活动，而且是文化部门挑大头，据说就是为了这件事。
　　而前两天事情刚出来不久，李谦和郁伯俊、曹霑闲聊，曹霑语带不屑地评价道：“这是想要搞文化封锁，然后争取文化独立了。也不想想，就他们那个文化基础……有个屁的文化啊！不是被咱们吞，就是被欧美给吞掉罢了。”
　　而郁伯俊则皱着眉头，道：“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宁可被英语系文化、被西班牙语系的文化给吞掉，也不愿意让咱们吃舒坦了！”
　　曹霑闻言冷笑，随后却道：“三个字：欠揍了！”


第71章 未来天团
　　说做就做，尽管廖辽那张即将上市的新专辑《女人花》已经提前把除中国境内之外的全球销售代理权都签给索尼唱片了，可以说，这一把是注定要让索尼给挣去了，但既然确定了要做东南亚这一块的市场，齐洁还是动作麻利地直接订了周三飞新加坡的机票，到时候她将带着多名公司的高管和职业的会计师赶过去，不玩什么虚的，直接奔着合作了去谈。
　　要知道，当初一口气签了四张专辑的全球代理权给索尼，因为有了《假行僧》的临时突然加入，所以何润卿的新专辑，已经不在此列了。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在齐洁往东南亚去了之后，索尼那边就一直在追着要求再续签五张专辑的代理权。
　　而很显然，无论是李谦，还是齐洁，都不愿意再签了。
　　但偏偏，何润卿的新专辑可是七月就上市了。
　　如果自己做，东南亚可以晚一些时间上市，这个是没问题的，虽说国内的盗版商们无所不能，基本上盗版在国内上市之后的两周左右，他们就会把盗版用集装箱拉到东南亚去了，再加上东南亚当地各国的盗版商也都很牛叉，正版去的晚，就会意味着销量大缩水，但是既然要做这个事情，暂时间内牺牲一些利益，是可以容忍的。
　　只是……不能太晚。
　　如果等国内的盗版和东南亚当地的盗版商都发力，各种盗版已经充斥市场了，那基本上正版也就没多少销量可以做了。何润卿这位东南亚第一巨星的专辑所能带来的开路作用，可就真的是被浪费了——这种浪费，绝非单纯一张专辑的经济利益受损所能衡量的。
　　于是，齐洁的态度很明确，精准定位，直接谈判，不太重要的让步，不牵涉到根本利益的分歧，该放就放，在五月底之前，至少先拿下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这三块市场中的一块。等到七月中旬何润卿的新专辑上市之前，务必把那边的三个国家全部搞定。
　　总之一句话，要借着何润卿这杆大旗，让明湖文化在东南亚市场的第一炮，先响起来！
　　至于国家政策层面的东西，实话说，不要说目前还没有涉及到唱片业，就算是涉及到了，显然也不是齐洁一个人能够解决的，她目前考虑的，就是自家的这点事儿。
　　只是，她这边刚开会研究完过去的名单，那边廖辽却找了过来，让她把黄文娟给带上——廖辽的意思倒是很简单，就算是带了一帮人，可毕竟是出门在外，还是要有一个能在小事情上帮着齐洁操心的人跟着，这样家里边才会放心。
　　而且事实上来说，在过去长达两年的时间里，黄文娟基本上是个百搭。
　　小姑娘没什么学历，真要说文化，其实有限，但她做事细心，大事情做不来，但是说到照顾人、参赞个琐碎小事，却是一把好手。而且最近这几年，随着接触的场面多了，眼界越来越开阔，有些事情，她站在门外，看得没那么细致，反而更容易旁观者清，有些事情，她的一些建议看似简单，其实仔细想想，反倒挺有道理。
　　这些年来，她最初是在长生唱片给廖辽做助理，后来齐洁到了顺天府，廖辽事情多，就往往会把她派给齐洁，让她在顺天府给带个路、搭把手什么的，再后来，她跟着廖辽一块儿来了李谦工作室，就彻底成了廖辽和齐洁两个人共用的百搭小助理。
　　再往后呢，随着李谦工作室和明湖文化合并，摊子越铺越大，齐洁这个总经理在百忙之中，实在是抽不出太多的精力来兼任李谦的经纪人了，所以，这一块儿就又是毫不犹豫地甩给了黄文娟，齐洁只是负责一些大事，具体的小事，都是黄文娟在忙活。
　　如此一来，别看小助理貌不惊人言不压众，却已经悄无声息的成了李谦、廖辽和齐洁三个人的助理——谁那里忙，大家首先就会想到：让娟子给你搭把手去！
　　事到如今，齐洁身为公司总经理，秘书早就配上了，而且人家那小姑娘大学毕业，盘靓条顺，马尾一扎，西服套装一穿，跟着出席个场面什么的，一看就精神，有面子，处理些文件啊、公务什么的，也没问题，挺细致，人也聪明，但用着却就是不如黄文娟感觉贴心。
　　尤其是贴身的生活助理——拜托，廖辽、齐洁、黄文娟，那都是属于能在一个房间里光着屁股喝酒闲聊的，这关系，岂是随便招个秘书能比的？
　　于是，最后敲定，黄文娟跟着齐洁去新加坡。
　　而廖辽，则决定起用公司去年秋天刚招进来的一个叫卫兰的女孩做助理，开始从头带她。
　　按照她心里的规划，从今之后，就要把黄文娟放飞了，让她在行政事务和经纪人事务上都历练一下，看哪方面更合适，将来就彻底转过去。
　　……
　　距离廖辽新专辑的上市时间已经不足一周，齐洁这个本该留在顺天府坐镇的总经理，却又偏偏跑去了东南亚，按照常理说，公司里的业务，多少也会有些乱套的。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齐洁虽然起步很晚，在李谦工作室刚刚成立的时候，甚至犯过很多低级错误，但是这一路走来，她却是始终保持着飞快地进步速度。
　　到现在，整个明湖文化公司已经被她调理得相当顺溜。尽管她不在，但按照她和发行部事先制定下的计划，《女人花》的发行上市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稳步推进，并没有因为她临时的出差计划而受到什么影响。
　　而制作部那边，三个新人的专辑都在紧张的筹备中，目前来说，格日楞和庄美月那边，都进展顺利，李谦给的歌，他们已经练得相当有感觉，而公司在站稳脚跟之后，在音乐人圈子里，也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交际圈，所以为他们约歌，问题不大。
　　只是赵源那边，却多少算是出了点问题。
　　他是个很有才华的歌手，声音天赋不算太过突出，但自己却很会用，而且难得的是，他还是个创作型歌手，虽然一来他的创作多是民谣，二来水准目前还只能说是有限，还达不到出专辑的程度，但创作型歌手的强大之处，可并不只是单单体现在写歌上的。
　　到目前为止，对于李谦给他的三首歌，他都已经掌握的相当好，比格日楞和庄美月把握的都要到位，只是，牵涉到编曲，他却跟制作人李金龙意见不同，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事情还是捅到了李谦那里，直到李谦为他拿出了另外一版编曲，这件事才算结束。
　　不过后果就是，李金龙很不高兴，尽管李谦在得知这件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赵源向李金龙公开道歉，毕竟李金龙是他的制作人，就算有意见，也要私底下慢慢协商，绝对没有公开争吵，乃至争执的道理，但是，赵源虽然也道歉了，但李金龙仍然是不大喜欢他那个桀骜的性子——别看他长得清清秀秀的，但脾气相当倔。
　　简而言之，虽然是新人，但他自恃才气，有点傲，以至于李金龙这个制作人尽管手握大权，却仍是根本就压不住他！
　　恶例当然不能开，李谦显然不能因为出了这么件事儿就接过来，否则的话，李金龙的面子往哪里放？再说了，此例一开，是不是以后谁都跟李金龙闹一闹，李谦就要接手？他又怎么可能忙得过来？但是呢，话又说回来，李金龙压不住他，也是事实。
　　于是，李谦、廖辽、何润卿和李金龙，四个人简单一商量，决定由廖辽和何润卿联手，把赵源的新专辑制作给接过来，眼下廖辽的新专辑马上要上市，她肯定要外出跑宣传，所以就以何润卿为主，等廖辽做完了宣传回来，就是她俩联手！
　　两大天后联手帮他赵源一个新人做专辑，这个面子，天大了去了，赵源当然无话可说，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之后的担心。
　　说到底，别管他骨子里多么自傲，却毕竟是新人一个！
　　但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开了另外一方面的恶例呢？
　　显然不会！
　　就算会，廖辽也会让它变得不会！
　　因为当天会议结束之后，事情定了下来，她跟何润卿简单一商量，别的事情先不做，第一件事就是把赵源叫到休息室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何润卿是十二年的天后了，廖辽更是当今国内歌坛绝对的第一巨星，而且两个人还都是公司的音乐副总监，别说是赵源这样的新人了，就算是周晔那样已经小有名气的二线歌手签过来，如果敢做出过分的事情来，她俩往那里一站，也绝对是训你没商量！
　　对于当下明湖文化的签约歌手来说，除了李谦，她俩基本上就是最大了！
　　所以，廖辽噼里啪啦一通训，直接说的赵源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低头认错——而偏偏，以廖辽的智慧，训是训，甚至她还故意大声的训，让每一个从休息室门口走过的人都能听得见，并很快就在公司里传开了，也算是杀鸡儆猴，但是，她却把这中间的尺度把握的相当精准，虽然是训斥，但是却时时处处都从赵源的角度出发，以至于赵源明明是挨了一通训，却偏偏感觉廖辽自始至终都是在为自己考虑……
　　事后何润卿就笑着说：被廖辽训过一通之后，估计三两年内赵源是不敢翘尾巴了！
　　……
　　那边廖辽和何润卿接手了赵源的新专辑，这边，李谦已经为玫瑰力量的第一张专辑，做好了准备，选定了一整张专辑全部的十首歌。
　　5月10日，周三，下午。
　　明湖文化，音乐总监办公室。
　　敲门之后，孙若璇、谢冰，和王靖雪，三个女孩子鱼贯而入。
　　刚进门，孙若璇就笑着说：“真不容易啊，老板大人，您可总算是想起我们来了。您要是再不召见我们，我就得把头发都愁白了。”
　　李谦闻言一笑，一边让她们坐，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三份一模一样的歌本来，然后拿着走过去，自己也到沙发上坐下，却是把歌本往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并不急着交给她们，反而是摆出了一副要谈心的架势，笑着道：“当初说好了的嘛，你们签过来之后要先接受半年的培训。怎么样，这半年，感觉有进步吗？”
　　说到正事儿，孙若璇倒是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首先道：“老师给我指出了不少此前的错误，还有很多以前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过的小细节，嗯，感觉收获还蛮大的。”
　　李谦笑着点点头，道：“那就好。这就是让你们先培训、先学习的用处了。”然后又扭头看向谢冰和王靖雪——然而没用，谢冰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也收获很大。”而坐在最靠边的王靖雪就更厉害，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也不知道她是在赞同谢冰的话，还是在回答李谦刚才的问题。
　　不过李谦倒是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才问：“那……关于新专辑，你们自己有什么想法吗？比如说，你们三个平常在一起聊天，有没有对新专辑风格的一些思路？”
　　三个姑娘闻言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茶几上的歌本。
　　那明显就是准备了给她们的好咩？
　　大家打交道又不是一年两年、一次两次了，大家都很熟悉李谦的做事风格的。基本上，他只要答应接手了，那就肯定是已经有了通盘考虑了。而所谓的通盘考虑，不但包括信手拿来的全部十首歌，甚至连编曲、演唱的风格，在他心里都已经做好了考虑了。
　　基本上来说，跟着他做专辑，你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练歌，然后按照他的指导，找到他想要让你给出的感觉、做出他想要的效果，那就可以了。
　　放出去，指定是有一首红一首！
　　所以，他这么问，就连平时最是嘴快的孙若璇，都迟疑了一下，没有作声。
　　这时候，反倒是谢冰，甜甜地笑着，小声道：“我们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们怎么来就行了。”
　　孙若璇点头，王靖雪一如既往地低着头，似乎压根儿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
　　李谦看了谢冰一眼，笑了笑，然后自己也低头看看歌本，明知这时候她们心里肯定是痒痒的厉害，肯定是特别想看看自己都给了什么歌，但却就是不着急拿给她们看，只是道：“那你们也太会省事儿了吧？多多少少，总该有一些自己的思考才好。”
　　孙若璇撇撇嘴，“老板，您就别难为我们了呗？您这歌都预备好了！我们都是跟了您好几年的老人儿了好不好？还能不知道您？”
　　不过顿了顿，她还是想了想，道：“要说风格，我们三个也讨论过。朵朵去了索尼，根据我们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要走文艺范儿了，她平常就爱那个。我们三个离开之后，五行吾素肯定跟当时没法比了，所以，青春快歌的市场，目前已经没有什么过硬的招牌。再加上我们三个是从五行吾素过来的，很多歌迷都知道，所以，您如果非得要问，我只能说，我们三个都猜，您为我们制定的风格，肯定还是青春快歌！”
　　李谦闻言笑了。
　　其实要说吧，孙若璇这个人嘴快，但并不是大家常说的那种“心直口快”，其实她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她的嘴快，主要是因为脑子反应快。
　　而且不只是反应快，还相当有见地。
　　所以，尽管她在原来的五行吾素里，唱功不是最好的，身段不是最好的，长得不是最漂亮的，就连跳舞也不是最好的，却仍然不妨碍她成为五个女孩子之中事实上的主心骨。
　　再所以，当初跟华夏电视台综艺部的赵一谷主任一起吃饭、说到综艺节目的时候，李谦起意想要策划一个综艺节目，而盘点手里能用的人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孙若璇。
　　简单来说，她天然的就具备了成为一个主持人的基本要素。
　　能掌握的住话题，能切得出深度，还能有精辟的见解，再加上一定的颜值——其实这就差不多了，缺的，只是实际工作中的磨练和经验的积累而已。
　　而刚才的这番话，她基本上也算是说对了一大半。
　　于是，李谦闻言笑道：“大体上……没错。你们三个签过来之后，我就一个想法，那就是延续当时的思路，把你们打造成华语第一天团，到现在也没变。不过曲风和思路么，还是要略有一点点小变化的。具体来说，就是要收缩你们的曲风范围，让你们的针对性更强。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需要更多、更复杂多变的曲风。因为现在，时代已经变了，人们的观念也变了，你们已经不需要一些相对厚重的作品来为自己的快歌遮遮掩掩了。”
　　说话间，李谦平静地把手边茶几上的三份歌单推了过去。
　　“喏，你们的新歌，看看吧！”


第72章 音乐节
　　白色封面。
　　三个女孩子先后各自拿起一份，翻开看，第一页上写着——《Super Star》。
　　专辑名？
　　孙若璇挑了挑眉头，想问，但是没问。
　　再翻一页，果然，第一首歌就是那首《Super Star》。
　　说是歌本，就是歌本。她们三个拿到手上的，只是最简单的曲谱加歌词。
　　但是，歌名旁边缀着四个小字：摇滚情歌。
　　“摇滚？”谢冰惊讶出声。
　　在五行吾素出道的这几年里，她们先后一共出了四张专辑，除了最初的第一张定位极其模糊之外，从第二张专辑《姐姐妹妹站起来》开始，就是在走青春快歌了，后来的那一张专辑，虽然不是李谦操刀，但华歌那边毕竟还是延续了《姐姐妹妹站起来》的思路的，等到李谦再次为她们操刀，《对面的男孩看过来》，就更是纯正的青春风。
　　当然，尤其是李谦为她们制作的那两张专辑，除了青春快歌之后，还有包括民谣在内的不少曲风，但是，摇滚……她们却从来都没有唱过。
　　这时，见三个女孩都抬头看过来，李谦笑笑，道：“只是摇滚的曲风，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快歌，是情歌。简单说，披了一层摇滚皮的流行风。”顿了顿，他又笑道：“放心，既然给你们选了这首歌，当然就是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掌握的住。”
　　听李谦这么说，三个女孩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歌本。
　　认识这几年来，她们和廖辽差不多，心里对于李谦的认同和……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对李谦的音乐，已经的确是一种很盲目的信任了，而且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所以，既然李谦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是没问题了。
　　一边看，一边比划着曲谱，在心里慢慢地哼着，三个女孩子的眼睛先后亮了起来。
　　是的，的确只是披了一点摇滚的外衣而已，归根到底，就是流行情歌，而且……很好听。
　　青春，快节奏，加入一点摇滚的劲爆，但归根到底还是流行风。
　　而且关键的是，很适合她们三个一直以来的曲风，也很符合她们自五行吾素以来就一直在塑造的青春、健康、大胆追爱的整体形象。
　　只是比起五行吾素时期来说，略多了一点成熟的感觉，略略的有一些……激进。
　　当然，关键是歌好。
　　歌手的所谓形象，乃至一个组合的形象，归根到底，还是要靠作品来塑造的。
　　没有好的歌，就没有所谓形象。
　　她们三个，虽说不是什么音乐上的大能，甚至都不是科班出身，前后加一起，也就是先后接受过两次相对专业一些的培训而已，但是毕竟从艺四年多了，连专辑都出过四张了，对于流行音乐的鉴赏、辨析能力，当然也一定程度上已经培养了起来。
　　或许她们还无法达到像业内那些顶级的制作人那么敏感、敏锐，但是像《Super Star》这种级别的作品，对于流行歌坛来说，绝对是出水芙蓉的级别，是属于是个人就能发现它的美的。她们三个一看之下，自然是很快就兴奋了起来。
　　王靖雪和谢冰都看得极其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的看过去，但孙若璇性子就相对比较急，看到副歌部分，哼着哼着，感觉相当好，顿时就忍不住了，直接往后翻页——第二首歌，叫《半糖主义》。
　　她当时便又是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这个名字好！”
　　……
　　在很多媒体、专业乐评人、整个流行歌坛内部，乃至于很多普通歌迷那里，大多数人都认为，在原五行吾素组合各自单飞之后，真正继承了五行吾素衣钵的，绝对不是现在还叫五行吾素的那个新组合，而更应该是由三名原五行吾素成员组成的新组合玫瑰力量。
　　甚至在很多人心里认为，玫瑰力量，就是换了个名字的五行吾素。
　　某种程度上来说，说不定连王靖雪、谢冰和孙若璇她们三个心里，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在李谦看来，五行吾素就是五行吾素，玫瑰力量，就是玫瑰力量。
　　曲风不可能完全不重合，毕竟人还是那几个人，而市场的需要，也没有大的变化，但李谦手里握着海量的资源，对于接下来流行歌坛的发展趋势，有心中有数，要说他在打造玫瑰力量的时候，会全然模仿着过去的路子来走，把她们塑造成另一个五行吾素，那就有点太过于小瞧李谦了。
　　别的不说，现成的他脑子里就有一个亚洲第一天团S.H.E.的范例在。
　　可爱少女风，再加入一点快歌，一点点的摇滚范儿。
　　谢冰的颜值干掉S问题不大，王靖雪秒杀H，孙若璇也比E漂亮了一个级别。再加上拥有着那三位所没有的舞蹈基础。
　　甚至于李谦觉得，她们三个里头，谢冰和王靖雪的唱功，也已经达到相当高度了，再加上一个能言善辩很机灵的孙若璇……这个搭配做出来，哪怕还是那些歌，效果都不会比S.H.E.差！更何况，除了从S.H.E.的作品里选出某些大红的经典之外，他还会另外选一些好歌补进去，这个优势，可就更大了！
　　……
　　在接到李谦电话的时候，她们三个就知道，该轮到自己这边拿到歌了。这个时候真的拿到歌，尤其还是让自己眼前一亮的歌，兴奋之余，孙若璇忍不住就多想了一步。
　　当她已经翻到第三首的时候，王靖雪和谢冰还在看《Super Star》看得兴奋不已呢，她就已经忍不住问：“老板，你也接到昌平音乐节的邀请了吧？”
　　一个“也”字，当然就证明她们也接到邀请了。
　　事实上，昌平音乐节的主办方一般都是不给请柬的，只是对一些著名歌手、著名音乐人，才会给发邀请函，比如明湖文化这边，就是一下子寄来了好几份。
　　李谦、廖辽和何润卿，当然有份。
　　其中李谦和廖辽都决定要去。
　　对于李谦来说，昌平音乐节本来就是国内摇滚乐的一次盛会，四大美人乐队当然要过去凑个热闹，而对于廖辽来说，她不但是四大美人乐队的鼓手，且作为独立歌手，她的新专辑正好马上要发，这时候过去露个脸，也算是一种宣传了。
　　反倒是何润卿，她过去唱甜歌，偶尔涉及民谣，虽然也接到过邀请，却一直都感觉那里不是她的阵地，所以一直以来都去的少，即便是转型之后，她现在也算是跟民谣和摇滚都有了不小的关系了，却仍然对这个音乐节无感，所以，她是决定不去了的。
　　而除了她们三个之外，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她们，毕竟也是出身五行吾素组合的，作为前成员，尽管她们的新组合还没有发专辑，但她们依然是国内流行歌坛最顶级的红人之一，音乐节的主办方哪怕只是为了宣传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当然也不会吝啬几张请柬。
　　而看孙若璇的意思，她似乎是挺感兴趣？
　　李谦忍不住笑着问她：“怎么着？你们想去？”
　　孙若璇也笑笑，道：“我们三个已经好久都没在公众面前露面了，所以我就寻思着，虽然没有新歌，但是哪怕过去露一下脸也是好的，免得时间长了会被歌迷给忘掉啊！”
　　李谦闻言一笑，身体后仰，二郎腿翘起来，直接干脆地道：“用不着！”
　　孙若璇愣了一下，王靖雪和谢冰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顿了顿，李谦底气十足地道：“你们就好好练歌就行了，暂时的什么事儿都不用掺和！别说你们哪怕一两年不露面，老底子也不会丢光，肯定还是会有歌迷记着你们，就算全丢光了也没什么。”说到这里，他指着孙若璇手里敞开的歌本，平静地道：“有了它们，就足够了！”
　　……
　　自出道以来，每一年的昌平音乐节，廖辽都是必来。
　　甚至据她自己说，早在没有出道之前，她就已经作为观众，跑来音乐节听过两次歌了。
　　原因只有一点，昌平音乐节主打民谣和摇滚，而偏偏，这两点都是廖辽的最爱。
　　而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年之中，事业一直稳步上升的廖辽，也一直都是昌平音乐节上最受观众欢迎的歌手。没有之一。
　　但李谦，却肯定是第一次参加。
　　人这种生物，“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好，“屁股决定脑袋”也罢，总之，每到了一个新的层次，都会有一种新的思考。
　　究其根本，还是视野变了，所以思考问题、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同了。
　　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李谦想的是怎么唱歌、怎么走红、怎么才能把音乐做好，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借着卖给廖辽的那几首歌，她作为词曲作者，突然就在圈内火了，他的思路也就跟着变了：他很喜欢自己当时的生活，上上课，谈谈恋爱，吹吹唢呐，所以，他就觉得，其实做幕后也不错，既有钱赚，还省了很多站到前台做明星之后的烦恼。
　　但随后，李谦工作室成立，何润卿、廖辽，两大天后接连来投，而且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不但廖辽继续大卖、歌坛第一的位子越来越稳，就连何润卿也顺利地完成了转型，天后之位，无可撼动，而李谦，则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明湖文化这个歌坛新势力的掌舵人。
　　但直到那个时候，其实他的心思还是很简单的：既然不缺钱了，而且还能很愉快的做音乐，那么有廖辽和何润卿顶在前头不就行了？何苦还要自己站出去劳心劳力的刷脸？
　　只是，天不遂人愿，不管是因为网络上对他这位幕后大牛的热炒也好，还是他跟周嫫、廖辽之间的三人恋情被突然曝光也罢，总之，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被迫走上前台了。
　　于是，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心理又是一变：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那就站出来吧。
　　心理思路变化的结果就是，他登上了何润卿的演唱会，并随后以四大美人乐队的名头，发行了首张专辑。
　　甚至现在，他还有在最近一年内以独立歌手的身份为自己制作一张专辑的想法。
　　可以说，到了现在，无论是作为词曲作者、音乐人、制作人、老板还是歌手，他都已经站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所以，当那种“不想出名、不想曝光”的想法逐渐消失之后，他的心理，又是一变——到了他现在这个层次，所能看到，和所能想到的东西，就已经不再是某张专辑能不能大卖，某个人能不能捧红这种事情了。
　　他关注的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跳出了这个层面。
　　自西方社会借由资本主义的发展、不管是武力入侵也好，还是经济渗透也罢，总之，他们已经逐渐把西方文化体系输送到了全世界。而自那以后，以汉语文化为主框架的东方文化体系，就逐渐式微。
　　反映到具体的事情上就是，一部英语电影，可以不止在北美卖，它还可以卖到欧洲、卖到南美、卖到亚洲，甚至卖去非洲。一首英语歌，也是可以漂洋过海，卖遍全世界。
　　但是华语的文艺作品呢？
　　华语音乐的市场，基本上就是国内加东南亚。连欧美的很多华人华侨，一般都是不听华语音乐的。
　　华语的影视作品，市场貌似略大一些，但近些年来，事实上就算没有像印尼国内要制定限制进入之类的政策，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好莱坞大片频繁入侵，别说欧美那些地方了，就连华语电影的后花园东南亚，都正在面临被彻底攻陷的危险。
　　甚至于，哪怕是在国内，一说起看电影，很多年轻人都会首先想到好莱坞大片。
　　对于一个热爱汉语文化的文艺从业者，尤其还是已经站到了李谦当下这种高度的文艺工作者而言，这简直是不能接受之痛。
　　他热爱音乐。
　　所以，他想要让华语音乐越来越强大，就算不能走向世界，成为世界音乐，但至少，在国内这片自留地上，在东南亚这个后花园里，华语音乐的霸主地位，必须不容撼动！
　　他热爱电影。
　　所以，他想要让华语电影也变得强大起来，至少，以国内电影当下的基础，绝对不该让国内的电影市场成为好莱坞大片可以肆意收割票房的地方！
　　关上门不让人家进来，当然不行。
　　所以，只能让自己变强！
　　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在稳固住原有市场的基础上，一点一点的对外传播汉语文化。
　　所以，他时刻都在准备着想要插足影视制作行业。
　　而同时，他不但亲自操刀为别人做专辑，甚至开始考虑自己也要出专辑。
　　昌平音乐节只是一个民间交流性质的音乐节，会去参加的，除了一定的歌星之外，更多的还是处在地下状态的音乐爱好者，和为数更加众多的歌迷。
　　但是李谦却觉得，要想把国内的音乐做好，绝对不能只靠国内当下的这批音乐人们，更不依靠自己从另外那个时空带过来的东西。国内的音乐，真正可以依靠的，其实正是那些目前还没有出名的地下音乐人，以及那些无比热爱音乐的普通歌迷们。
　　楼高百丈，他们才是地基。
　　所以，在接到了昌平音乐节的邀请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回复：我会去！
　　不但如此，他甚至还亲自给郁伯俊打电话：别管那边电影筹备的事情有多忙，哪怕耽误上两天，也过去走一趟吧！
　　于是，早在几天之前，所有媒体在发布有关昌平音乐节的消息时，都会打出一句相当吸引人眼球的广告词：四大美人乐队将作为开场嘉宾，为音乐节第一个献唱！


第73章 生平之大敌
　　顺天府，昌平县。
　　县城西郊，有一大片空地，据说百余年前，曾是顺朝的兵营，驻扎着负责拱卫京城的一支部队，但后来，这里逐渐废弛，再后来，连老兵营里一些有用的砖木瓦石，都被附近的居民给拆走、盖成了自己的房子，等到政府意识到其实这兵营可以算是一处古迹的时候，这里已经只剩下一点点的断壁残垣，后来，无人搭理。
　　一直到新时代的到来，几个做音乐的年轻人一商量，说：我们每年都约个时间，大家一起玩音乐吧，我相信，这个圈子里肯定有很多人，也希望有这么一个每年一次的聚会！
　　于是，有了昌平音乐节。
　　一个纯地下性质的，最初以摇滚创下招牌，几年后开始兼容民谣，并最终两者并重，在国内乐坛逐渐有了不小知名度的民间音乐节。
　　这个音乐节，就选在了昌平县城西边，那一块无人问津、亦几乎没人搭理的空地上。
　　每年五月份的第二周，自周五开始，到周日，一共三天。
　　最初就是一大群玩音乐的人都跑过来，在这里聚会个一天或两天，你唱你最近的作品，我唱我最近的作品，大家说说笑笑，谈论着音乐，彼此探讨、磋磨、进步。
　　单纯，但是快乐。
　　后来，开始有了听众。
　　当然会有！
　　一大帮年轻人，在这里弹吉他、唱歌、表演，最初的第一年，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的当地人过来看热闹，再后来，短短几年的工夫，来参加这个聚会的人，越来越多，而随着它的名声逐渐传开，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歌迷和音乐爱好者，也跑过来听歌、喝酒、闲聊。
　　于是，它开始从一个私下里的聚会，变成了一个公开的音乐节。
　　再后来，这个音乐节的最初发起人，有些人不再做音乐了，去做了教师、司机、厨师，又或者别的什么职业，赖以糊口，但还有一些人，尽管一辈子都没有出头，却始终在做音乐，而后来，终于，在谢金顺谢老爷子的支持和帮助下，他们组成了音乐节正式组织方。
　　发展到八十年代末期、九十年代初，当下的这个昌平音乐节，逐渐成型。
　　至于到了今天，它已经开始对慕名前来听歌的观众收门票了。
　　普通观众，二十块钱一张票，三天内可以重复不限次数的随意进出，你可以听歌、喝酒、和朋友闲聊，或者……泡妞。
　　而如果你想要登台表演，向那么多的歌迷、前来的唱片公司制作人们推广你自己的作品，而你又没有资格收到主办方的出席邀请，那么OK，三百块钱报名费，提前至少一个月报名，然后，你可以得到十五分钟的表演时间，大约也就是三首歌。
　　时至今日，昌平音乐节每年都有上百支地下乐队报名，三天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当然，自93年开始，昌平音乐节已经有了晚场，所以，勉强够用。
　　而观众……最近几年来，会特意在这三天里跑过来听歌的歌迷和音乐爱好者，总是时多时少，最少时，据说三天时间也就卖出去两万张多一点的门票，最多时，曾经卖出去五万多张门票，当时简直是盛况空前，据说当时那么大的一片空地，人头攒动，近乎摩肩擦踵。
　　那是1997年，没错，去年的五月。
　　在经历了《廖辽》和《涛声依旧》两张专辑的持续大红之后，在当时，尽管《感恩的心》还没上市，但廖辽在歌坛、在歌迷和音乐爱好者们心中的号召力，却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于是，当主办方公开宣传她将会作为开场表演嘉宾出席的时候，在那个周五，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歌迷们，差一点就挤爆了这片只有一圈围墙的空场。
　　而今年，廖辽会来，李谦回来，四大美人会来！
　　群情涌动！
　　提前一天，就已经有不少人从远路赶了过来，小小县城里所有的旅馆和酒店都已经爆满，于是大家就都在会场的围墙外和衣而卧。
　　五月的天，白天已经很热，晚上的夜风却已经有些冷。有人开了车来，看很多人抱着吉他睡在墙下，就招呼几个哥们进车，一辆车里挤五六个人，大家说着、笑着、谈论着自己的家乡、自己对音乐的热爱，然后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5月12日周五的这一天，一大早，四五点钟就已经起床，收拾好自己之后，就直奔昌平而来。
　　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大门打开，八个售票点同时开始卖票。
　　不过八点钟，偌大而空旷的会场里，已经开始摩肩擦踵。
　　票根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统计，但第一箱门票在昨天晚上收工之前的提前售票期，就已经早早卖光。
　　一箱，是一万六千张。
　　也就是说，现在涌入了会场的观众和音乐人，少说也有三万人了！
　　他们之中，下至十几岁的年轻人，上到五六十岁的大叔大婶。他们之中，或许有警察、公务员、总经理、律师、百万富翁，但肯定也有数之不清的厨师、清洁工、白领阶层、学生、教师、司机、卖羊肉串的、开烩面馆的……等等等等。
　　他们有的就住在本地，还有的，可能是在数日之前就已经启程动身。
　　今天聚集在这里，他们目标不一。
　　有人是为了看到廖辽，听到她的歌唱，有人是为了看到李谦，想听《无地自容》，还有人是想要看到也同样答应了会出席和出场的赵信夫，想再听一声他唱的“你是我的翅膀，你是我所有梦想过的飞翔”，当然，也有很多的地下音乐人、地下歌手和地下乐队，他们是怀揣着梦想而来，想要向更多的人推广自己的作品，甚至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打动哪怕一位来到现场的制作人或唱片公司高管……
　　但还有更多的人，只是单纯的因为音乐。
　　因为，这是一场音乐的主题狂欢。
　　朝阳温柔，人声噪杂。
　　……
　　七点半，廖辽出了门。
　　波浪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上身穿着一件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下身则是一条随性的做旧牛仔裤，脚下穿着一双家常的休闲皮鞋。
　　意态懒散，且情绪似乎不大好。
　　小助理卫兰赶紧跳下车去，为她拉开奔驰商务车的车门。
　　扭头在看，似乎没有别的人出来了。新助理不了情况，问：“廖姐，李总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是黄文娟，压根儿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李大老板什么日子会住在哪边，她那里门儿清。
　　廖辽脸色一沉，但看了一眼提心吊胆的小助理，随后就又叹了口气——人家才刚上岗，总要慢慢的带出来不是？
　　于是她勉强笑了笑，上车，坐好，等卫兰也上了车，直接道：“走吧，就我自己。”
　　卫兰这姑娘其实不错。
　　同样是来自东北，沈阳府人，大学是在顺天府这边念的对外汉语，大学毕业之后，到一家外企干了小半年，做些收发文件之类的工作，索然无味，于是她毅然辞职，跑到明湖文化这边应聘经纪人，且一眼就被负责主持面试的孙美美和刘梅给相中了。进公司还不到半年，她就又被廖辽给相中了。
　　心里有了要把黄文娟推出去的想法之后，廖辽在公司里划拉了一遍，觉得她是最合适的。
　　这姑娘有着典型的东北女孩子的大气，同时为人处世又不是细腻圆滑，总之，很让廖辽满意，最近这几天，她开始担任廖辽的助理之后，廖辽对她也是颇多点拨。
　　车是廖辽自己买的，作为她的外出活动用车，但司机却是公司的。当然，别管是她自己的还是公司的，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司机负责开车，助理卫兰坐在副驾上，跟几天前一样，还是有些拘束。
　　廖辽自己一个人坐在第二排，座椅很舒服，但她就是忍不住身子拧来拧去，觉得不舒服。
　　等到车子驶入一条大道，司机开的越发平稳，卫兰拿着一个大号的文件夹，拧着身子侧过来，道：“廖姐，我这里有您接下来两周的工作和行程安排，都是有关新专辑宣传的，您要不要先看看？”
　　廖辽抬头看她一眼，伸手接过来。
　　可是不行，看不下去。
　　平常还不觉得怎样，甚至于，如果换个人，她也能平静待之，可是这会子，一想到他会开着车带着她去，而自己却要一个人做司机开的车过去，她就觉得好丢脸。
　　简直不能忍！
　　不会开车？路痴？
　　拜托，你不会叫司机开车？
　　你会买不起车？雇不起司机？再说了，你的公司不会给你派车？
　　当然了，按照大家当下形成的默契，周四晚上是属于她的嘛，那就正好喽，周五一早起来过去参加音乐节，他当然就顺便捎上她了。
　　但是……不行！
　　如果是换了别人，她或许不在意，顶天了一笑而过。
　　王靖露，那个是没得抢。再说了，那丫头虽然漂亮之极，但毕竟还是年纪太小了点儿，还不懂女人是怎么成为女人的，再加上李谦又那么看重、那么的护着，给她的感觉，那就好像只是一个被李谦护着的小妹妹一样，所以，带给她的压力，就有，也有限。她反倒是更愿意多尊重她一点，也跟李谦一样，把她当个小妹妹一样的宠着，也就是了。
　　至于谢冰……那丫头漂亮也是真漂亮，唱歌么，也还行，而且目前也相当红。但是那个丫头，太老实了，说不上傻，就是老实。是属于那种甜甜的、乖乖的小女生。
　　总之，一点都不会让人害怕和警惕。
　　但是，她不同！
　　从知道她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那一刻起，这辈子到现在都没怕过人、也没紧张过什么人的廖辽，居然霎时间就感觉心里寒气直冒！
　　尽管此前接触不多，但女人之间的直觉，却让她第一时间就清楚地知道：那才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无论是音乐、唱歌，还是男人。
　　她那副冷冷淡淡中的小妩媚，那充满了文艺范儿的小味道，甚至于她那女人到了没法再女人的声音……简直是生平之大敌！
　　如果是别的男人，她倒也不屑于非得去跟她争什么，或者别什么苗头。天底下别的东西不好说，裤裆里别着枪的爷们，多了去了。就算是要求长的得帅一点，得会唱歌，得会弹琴，等等等等，条件再苛刻，国内十几亿人呢，随便一划拉，一大把。
　　但是李谦不一样。
　　他可是天底下只有一个的那种男人。
　　所以，事情一出来她就明白了：她跟那个女人，估计得撕一辈子了！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掏出电话来，打过去。
　　“喂，你们到哪儿了？”
　　“呃……还在吃饭？你们昨天晚上折腾到几点？”
　　前排的司机老王微微一笑，低下头。
　　卫兰听得有点脸红，也低下头。
　　“没有？嘁！信你才怪了！”
　　“我？我已经在路上了！我想跟你一起过去，我不想你俩一起，我自己却单独过去，丢死人了。”
　　“我就吃醋，我就耍小脾气！”
　　“啪啪！”，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拍打驾驶座的座椅靠背，置气一般地道：“王哥，调头，去羊圈胡同。羊圈胡同，知道么？”
　　……
　　二十多分钟之后，羊圈胡同到了。
　　亲眼看到面前的这条并不算宽敞的老式胡同，廖辽突然又拍拍前面的座椅，“停车！王哥，停！算了，不进去了！”顿了顿，她叹口气，深深地看着那胡同，道：“在外面等着！”
　　说话间，电话打过去，刚一接通，她就说：“我就在胡同外面呢，开的是那个商务车，让她一起过来吧，你也别自己开车了，坐得下。”
　　几分钟之后，一男一女拉着手，从胡同深处逐渐走入视线。
　　看清自家老板，再看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卫兰下意识地就是一怔。
　　然后，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自家廖姐。
　　今天的周嫫，上身穿一件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水洗的牛仔裤，脚下穿着一双休闲皮鞋。
　　甚至她的那双皮鞋，也是磨砂的！
　　此时的廖辽，表情简直精彩之极。
　　丫的，居然跟她撞衫了！


第74章 狂热
　　没等卫兰，廖辽自己就拉开推拉门跳下来。
　　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有点愣。
　　司机老王坐在驾驶座上，压根儿没下车，卫兰倒是不敢装傻，随后就也下了车，却只是看向李谦，假装没看见旁边还有别的事情正在发生。
　　得知自己将要接替黄文娟，担任廖辽的助理之后，卫兰第一时间就跑去请教黄文娟一些必须注意的事项，而黄文娟传给她的经验就是：当同时有两个人在场的时候，别看、别听！
　　于是，她就只是走过去，从李谦手里接过吉他，然后小跑着去打开后备箱放吉他。
　　片刻之后，廖辽微微扬起眉，周嫫耸耸肩。
　　李谦捉着下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说：“都挺好看！”
　　刷，四记白眼球！
　　李谦耸耸肩，“上车，再不走就晚了！”
　　其实吧，对其她女明星来说，撞衫固然可以说是一件蛮尴尬的事情，尤其是如果其中某个人身材不够好，那么撞衫，简直是灾难。
　　但对于廖辽和周嫫来说，撞衫，却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首先来说，她们两个虽然都是大明星，每年都要出席很多活动场合，但却都不是那种特别热衷于给自己做不同的造型、热衷于买各式各样新鲜的衣服的女孩子——廖辽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崇尚简单自然的打扮，周嫫则是喜欢在封面、写真，或者是出席一些极为重要的场合、晚会的时候，做一些相对先锋和前卫的造型，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一些独特想法和诠释，但在生活中，却也是整天素面朝天的打扮。
　　而偏偏，李谦也是这么个人。
　　夹克、休闲西装，衬衫、背心、T恤，牛仔裤，休闲裤，皮鞋，球鞋，跑步鞋……一年到头，他几乎就是这些衣服换来换去。
　　他在廖辽别墅里的衣服，是这些，在羊圈胡同周嫫那个四合院里的衣服，也是这些，至于他租的那个小房子里的衣柜里，比这个还要简单。
　　所以，可想而知，跟他整天在一块儿的廖辽和周嫫，显然花枝招展不起来。
　　只不过……撞衫了，还是会略微有些尴尬罢了。
　　……
　　商务车上，很安静。
　　廖辽和周嫫并肩坐在第二排。
　　一样的小西装，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水洗牛仔裤，一样的休闲皮鞋。
　　李谦坐副驾驶座，廖辽的新助理卫兰缩在第三排上。
　　打从一上车开始，就没人吭声。
　　还没出四环呢，李谦就开口道：“王哥，放点音乐。”
　　老王赶紧问：“CD还是……”李谦随口回答：“就广播吧！”
　　“好嘞！”老王答应一声，打开了广播。
　　播音员甜美的声音随后响起来，“……我们都知道，她们两大天后的新专辑，又同时的选在了本月的十五号，也就是下周一上市，其中呢，廖辽的新专辑，叫《女人花》，当然喽，还是由我们的大才子李谦一手包办的！”
　　“据说呢，这张一共收录了十首新歌的专辑，有七首，都是由李谦作词作曲的，整张专辑，更是由他从头到尾负责监制。专辑的水准，我想，我们根本就不需要怀疑什么，只要等着一饱耳福就好了！”
　　“那么周嫫的新专辑，叫做《巫的眼泪》，据说这张专辑，也是耗费了周嫫极大的心血，是精心打造而来！其中有很多歌曲，也都是出自业界名家的手笔呀，像这个主打歌《巫的眼泪》，就是著名的词曲创作人棉棉的作品，据说周嫫无比喜爱。”
　　“而她这张专辑的监制，那就更是由索尼唱片的音乐总监谢铭远先生亲自担任！所以我想，对于这张专辑，我们肯定也是只需要放心的去期待就好了。只是，据说……是据说哦，据知情人爆料，他们小三口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们平常所表现出来的那么亲密无间。事实上呢，据说廖辽和周嫫之间，简直是水火难容啊……”
　　本来打开广播之后，听到播音员正在介绍《女人花》，老王就没在意，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就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李谦一眼，见他似乎并不在意，抱着肩膀、似笑非笑地，不知道是在听着呢，还是已经走神儿了。
　　老王不敢往后看，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想换个台。
　　李谦却突然扭头看过来，“不用换，听听。”
　　老王赶紧把手放回方向盘上，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面，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那么现在，两张专辑马上要上市了，而根据我们对业界几位已经提前拿到了试听专辑的音乐人和乐评家的采访，虽然大家对于周嫫的新专辑《巫的眼泪》也都是极为赞赏，称这张专辑绝对是周嫫出道以来水准最高的一张专辑，但对于廖辽的新专辑《女人花》，他们却是更加的赞赏有加，纷纷表示，单纯只论专辑质量，还是《女人花》要稍高一筹……”
　　“当然，这只是少部分乐评人和音乐人的看法而已，具体的市场反馈会如何，销量会怎样，还有待这两张专辑上市之后，我们大家都来听一听，给出你们的答案。只是，茜茜在这里想要问一声：大家同是天后，全国知名的小三口里，有你也有我，可是我们的李谦教主却只给这个做，不给那个做啊，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嫫嫫……你吃醋了没？”
　　噗嗤一声，廖辽居然笑了出来。
　　李谦扭头看过去，廖辽问：“他们就那么巴不得我俩掐起来呀？”
　　李谦耸耸肩，“所以喽，我才一再叮嘱你们啊！”
　　廖辽笑笑，扭头，脸上带着一抹坏坏的笑容，靠过去拿肩膀碰碰周嫫，“过来不？咱们公平竞争一把？”
　　周嫫面容淡定，瞥了廖辽一眼，“这一次胜负如何，还不知道呢！”
　　廖辽“嘁”了一声，扭过头去。
　　周嫫反倒是扒着前排的座椅，问：“我要是去了明湖，是不是我俩就得整天见面了？出去接个活动，也得这样坐一块儿呗？”
　　李谦心里警报大响。
　　其实吧，他们俩走到现在，虽说也就两年的时间，期间还因为廖辽的事儿，算是出了些岔子，但感情却是越来越好——他们两个之间的所谓感情好，并不是整天腻腻歪歪啊什么的，而是自如——所以，事到如今，周嫫心里对于跟李谦在音乐上合作的事情，已经不太在意，尤其是在跟廖辽一起合唱了那首《相约一九九八》之后，就更是如此。
　　更何况，在没出门之前，最近的齐洁一直都在频繁地跟她的经纪人邹文槐联系，邹文槐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觉得，李谦那边都那么大摊子了，她实在是没必要非得躲在外头了。
　　而且，对于李谦和廖辽之间那种铁杆搭档的组合，她也的确是有点……吃醋了。
　　她话里的“我俩”，说的当然不是她跟李谦。
　　于是，李谦想了想，扭过头去，跟她对视了一眼，道：“你要过来，就给你再买一辆车呗，司机也配上，你俩各坐各的！”
　　廖辽撇撇嘴，没说话。
　　周嫫也撇撇嘴，没说话。
　　……
　　开幕式是九点半，不到九点，很多的明星就已经开始到场。
　　别看昌平音乐节只是一个民间音乐节，但发展到现在，它对歌迷、对乐评界，乃至于对各大唱片公司来说，都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影响力，所以，只要是接到了主办发的邀请，而自己又不是太忙、挤不出时间来，那么，很多人还是比较乐于给个面子，过来跑一趟的。
　　八点五十来分，周晔的到场，引起了一阵欢呼。
　　九点，小天后李心茹驾到，已经挤进会场的两三万歌迷山呼海啸。
　　九点零八分，民谣王子赵信夫在经纪人和保镖的护送下到场，尽管通往后台休息区的歌手专用通道，是特意制作的粗壮的铁栅栏，但负责维持秩序的数十名安保人员，还是如临大敌——会场内的歌迷们，一旦看清是赵信夫来了，那阵势，比李心茹还要狂热，一个个都是拼了命的往前挤，把铁栅栏都挤得咯咯吱吱！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距离通道这边比较远的地方，观众们看不到赵信夫的影子，但只是听到这边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只是看到这边大家都在往前挤，他们就会疯狂地向着这边跑过来、疯狂的往前挤。
　　那恐怖的人浪，吓得主办方赶紧派人递了个话筒给赵信夫，赵信夫也是赶紧跟大家打个招呼，劝大家不要挤，已经狂热起来的歌迷，这才稍稍平息。
　　……
　　身处拥挤的人群中，刘立刀一开始还唯恐别人撞了自己的吉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但随着一个又一个自己喜欢的歌手陆续抵达，听着音响设备里传出来的主持人那高亢的呼喊声，不知不觉他的血液就热了起来，等到赵信夫到场，他就更是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高高地举起双手，大声欢呼！
　　昌平音乐节，他闻名已久，但却是第一次来。
　　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哪怕是只到现在，他也觉得，这一天一夜的火车，值了！
　　现场这种山呼海啸，这种狂热的气氛，这种无处不在的与音乐有关的感觉和人们……是那样的令他着迷、令他亢奋。
　　欢呼过后，偃旗息鼓，偌大的会场里，几万人的血液都已经热了起来，每一张脸都是红扑扑的——谢子威走过来，怀里抱着他心爱的贝斯，兴奋地满脸通红，大声道：“来值了吧？这气氛，就咱们那小县城，一辈子也见不着啊！”
　　两个人哈哈大笑。
　　谢子威又道：“待会儿我就给三儿打电话，告诉那俩傻帽，让他们后悔死！”
　　刘立刀闻言哈哈一笑，旋即却是道：“现在就打！还干嘛待会儿啊！”说话间，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等到电话一接通，他立马扯着脖子大喊，“三儿，你狗日的听听！我跟老谢我们俩就在现场呢！你不是说什么都不来嘛，你听听……”
　　说话间，他把手机举起来，霎时间，四面八方的糟杂声瞬间灌入收音筒。
　　片刻之后，他把手机收回来，放到耳旁，大声地喊着，“这才叫气氛呢！这才是玩音乐的人要来的地方呢！我跟你说啊，就这，大头儿还在后头呢，待会儿咱们家教主可是要来，我跟你说，小道消息，周嫫也要来，卧槽，我就等着看她俩同台不同台，我就等着看她俩一块儿登台的时候，咱们教主的家教严不严……哈哈哈……馋死你个龟孙……”
　　他和谢子威一同哈哈大笑。
　　但就在此时，会场内却又突然骚动起来。
　　俩人下意识地扭头往歌手入口通道看过去，却见此时此刻，似乎那边有什么莫大吸力一般，刚才还散落在会场内的人，在此时迅速就被吸了过去。
　　前面有人“啊、啊、啊……”地高声叫喊起来。
　　“李谦！……”
　　“教主！……”
　　“廖辽！……”
　　“周嫫我爱你！……”
　　“娘娘我爱你！我大廖辽才是正宫娘娘！”
　　“嫫嫫，你才是正宫娘娘！”
　　各种各样的喊声，冲天而起。
　　谢子威和刘立刀都愣住了，刘立刀手里拿着电话，傻乎乎地看着那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电话里头，鼓手三儿突然骂了一声，“卧槽，他们三个都去了？”
　　刘立刀顾不上说话，第一反应是挂断手机、塞回口袋里，第二反应是抱着吉他就往前冲，“教主！”
　　……
　　几十个安保人员，人人都是一脖子汗。
　　话筒飞快地传递过去，李谦松开廖辽和周嫫的手，打开话筒，“大家好，我是李谦。大家不要挤，我马上站到台上去，让大家看个够好不好？”
　　“好！”
　　山呼海啸一般的回答。
　　……
　　大约一分钟之后，三个人手拉手走上舞台。
　　李谦一手拉一个，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廖辽冲舞台下挥着另一只手、笑，周嫫则只是只面带微笑，看着台下的人们。
　　现场山呼海啸。


第75章 小case
　　刘立刀和谢子威都微仰着头，看着那舞台上手拉手的三个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咔！咔！咔！
　　台下有不少赶来采访的记者纷纷端起相机，拍个不停。
　　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都是当今国内歌坛的顶级大咖，而他们三个人之间缠缠绕绕、理之不清的“小三口”关系，则是随时随地都能登上几乎每一份报纸娱乐版头条的大热点。
　　现在，是他们三个第一次集体公开露面。
　　且手拉着手。
　　李谦面色平静的登台，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从他最早出现在媒体面前，到他在何润卿演唱会上的首唱，再到……哪怕是在《假行僧》的封面上，他也仍是一副面色平静的模样。
　　但是这一次，他居然一手牵一个。
　　两大天后，一左，一右。
　　这一幕，看得不少人微微愣了一下，但更多人，却是兴奋地手舞之，足蹈之。
　　“教主，我爱你！”
　　“大廖辽！”
　　“嫫嫫，我爱你！”
　　群情涌动，声势喧腾。
　　有工作人员弯着腰小跑着过来，把三个话筒交到廖辽手上。
　　扩音器材里，特意从华夏电视台综艺频道请来的主持人汪小道的喊声，已经响起，“让我们一起欢迎……李谦！”
　　“啊……”
　　“廖辽！”
　　“啊……”
　　“周嫫！”
　　“啊……”
　　话筒递过去，三个人人手一个。
　　据说在华夏电视台，汪小道一向都是以善于做现场、搞活气氛而著称的，这个时候，当会场内歌迷们的喊声落下，他快步走到三人身边，笑道：“欢迎你们小三口的到来！那么，跟现场那么多朋友们，打个招呼，说几句吧？”
　　达到廖辽和周嫫的地位，跟华夏电视台当然是打过不少交道的，跟汪小道也都认识，也就唯独李谦，跟他只是第一次见面。于是李谦笑着冲他点点头，打开了话筒。
　　很奇怪的是，如果没有李谦在身旁，这个时候不管廖辽还是周嫫，显然都会下意识地打开话筒，至少说几句话。但李谦在，且站在她们两个中间，于是当汪小道说要求他们跟观众“打个招呼”的时候，她们居然同时无比默契地一动不动。
　　只有李谦打开了话筒。
　　他一如既往的面色平静，似乎还微带羞赧，“呃……谢谢，谢谢主持人。谢谢大家。大家好，我是李谦！嗯，说……就……不多说了，待会儿等开始了，给大家好好唱歌！”
　　他说完了，话筒垂了下来，冲舞台下方点了点头，微露笑容。
　　这个年代，虽然跟网络世界大大兴起之后的那种，粉丝们恨不得把明星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扒出来的狂热还不太好比，但事实上，也已经差不了太多了。很多喜欢李谦、喜欢廖辽，以及喜欢周嫫的人，都知道，李谦是一个在公众场合下话不多的人。
　　所以，别看他打招呼的方式显得很简单，而且似乎是连几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但没有任何人会感觉他太过冷淡又或者怎么样的，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这样真有范儿！
　　尤其是两大天后一左一右的往他身边一站，当他说话时，两个人都扭头看着他、笑嘻嘻的，就让他显得更有范儿！
　　但汪小道显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们。
　　当李谦把话筒收起来，跟廖辽和周嫫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样子是想要这就下台，汪小道愣了一下，却是马上对着观众区大喊，“看看！看看！”然后扭头看着廖辽和周嫫，一副震惊的语气，“喂，两位天后，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都没有打开话筒吗？”
　　台下观众区静了一下。
　　随后，汪小道大声道：“难道说你们家的家规那么严吗？有教主在，不许你们说话？”
　　舞台之下，数万人哄堂大笑。
　　李谦闻言也是无奈地苦笑起来。
　　反倒是廖辽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汪小道一眼，而周嫫比她更厉害，睇了一眼过去，脸上原本就不多的笑容更是很快收了起来。
　　廖辽看看李谦。
　　李谦只好又拿起话筒，“呃……”
　　会场突然就从哄堂大笑的极度喧闹之中，迅速地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想听听教主要怎么说。
　　犹豫了一下，李谦道：“其实是，不太会说什么话。我们都是唱歌的，我觉得，应该是我们的歌声好不好听，我们的歌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台下有人鼓掌，但更多人脸上带笑地看着。
　　汪小道对现场的掌控力，显然不会只有这么点儿。而他作为一个出身华夏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主持人，也显然不会允许现场就这么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于是，他很快就又笑着道：“当然！当然！歌手嘛，歌声肯定是第一位的。所以两位天后刚才不回答我的问题，没问题！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现场观众显然是很享受他这种主持风格，听他连着几个“问题”说出来，不少人面带笑容。而这时，他更是转身面朝观众，又是一脸的惊奇，指着身边的三个人，道：“诸位，请注意看，你们看到了什么？”
　　很多观众都愕然不解，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们三个人……小三口嘛！还能有什么？
　　就连李谦他们三个也都是扭头不解地看过去。
　　事实上，李谦真的是蛮不喜欢这样跟着主持人一起玩问答的，尤其是，当那个人关注的更多是他的八卦的时候。
　　这个时候，汪小道继续的一脸惊诧，“看到他们三位，我又想问了：请问，李谦老弟，你们穿的这是家庭情侣装吗？”
　　现场静了一下，旋即又是一次哄堂大笑。
　　李谦一米八多的个子，站中间，左边的廖辽一米六八，皮鞋稍微有点后跟，就一米七了，右边的周嫫一米六六，穿着皮鞋擦边一米七。
　　这没问题。
　　虽说身高差不算小，但主要原因是李谦高，而不是因为两个女孩子矮。
　　看上去，还是蛮搭的。
　　关键的是，三个人，三件白衬衫，三条牛仔裤。
　　李谦穿了一件棕色的休闲夹克，周嫫和廖辽的休闲皮鞋，也是棕色的。而周嫫和廖辽都是黑色的小西装，李谦的休闲皮鞋却是黑色的。
　　好吧，虽然是无意的，但不得不说，汪小道给他们起名叫“家庭情侣装”，还挺合适的。
　　只是，当汪小道开口称呼李谦为“李谦老弟”的时候，李谦虽然仍是面带笑容，一副多多少少有点害羞和不好意思的模样，但廖辽和周嫫却是第一时间就扭头冲汪小道看了过去。
　　而且，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微微皱了下眉头。
　　不管在什么行业、什么地方、什么国度，称呼这个东西，向来是不能乱来的。
　　放到当今国内的娱乐圈、流行歌坛来说，别看李谦年纪不大，今年才刚二十岁，但够资格喊他一声“老弟”的人，还真不多。
　　他自己的咖位放在那里，在业界，别管你多大的腕儿，熟悉的，喊一声“谦”，不太熟悉的，喊一声“谦少”，实在是距离再远一点的，喊“李总”。
　　不是说你比李谦年纪大几岁，就可以开口喊他“老弟”的。
　　索尼唱片的老大、音乐总监谢铭远，可以，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冯玉民导演，可以，综艺部主任赵一谷，也可以。
　　除此之外，李谦认识的人之中，就算是刘明亮快奔四十岁了，赵信夫三十五六了，就连黄玉清也都比李谦大了八九岁，可他们见了面，也要叫一声“谦少”。
　　当然了，曹霑、郁伯俊、王怀宇他们，开口闭口就是“谦”，周晔虽说比李谦大了几岁，但从前不久已经开始倒过来叫“哥”，而在李爸李妈嘴里，李谦永远都是“小谦”。
　　虽说李谦自己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而且也从来都不认为一个称呼就能代表什么了，但是……廖辽和周嫫却都异常的在乎。
　　简单来说，你汪小道虽说也被称作是什么“名嘴”了，但这一声“老弟”，你还不够格！
　　哄堂大笑声中，廖辽抿抿嘴唇，突然抬起话筒，打开了开关。
　　李谦脸上仍旧带着一抹无奈的笑容，却突然伸手过来，压住了她手里的话筒——廖辽的话锋，向来犀利，而李谦却并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闹什么不愉快。
　　两人对视一眼，廖辽撇撇嘴，把话筒落了下去。
　　但这个时候，他才刚把廖辽按下去，那边周嫫却已经把话筒放到嘴边了，然后，她伸手一指李谦，“这个男人帅吗？”
　　现场愣了一下。
　　周嫫出道也已经近十年了，不管是在业内留下的口碑、还是在歌迷们心中留下的形象，一直都是少言寡语、性清冷淡的样子。谁都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回过神来之后，现场齐齐地高声回答她：“帅！”
　　汪小道笑着，话筒放到嘴边，似乎想说几句什么，把现场的控制权继续把控住，但周嫫却赶在他前头，还是指着李谦，又问：“他唱歌好听吗？”
　　现场数万人拿手做喇叭状，把所有的肺活量都喊了出来，“好听！”
　　汪小道笑着插话道：“那当然了……”
　　周嫫却好像是没有意识到他要接话似的，继续问：“你们爱听他唱歌吗？”
　　汪小道脸上微露尴尬。
　　然而观众们继续大声地喊：“爱听！”
　　廖辽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一脸新奇的表情，似乎也是没想到她居然还会这一手。
　　而李谦，则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周嫫那个性子，好像是冷淡、不太愿意说话，其实只是她不太愿意，或者干脆说是不屑于去搭理那些人、那些事罢了，真的是把她惹了，她可绝对不是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简单来说，她和廖辽，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而且她俩还有一点，也是一模一样，相似到了极点，那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放到武侠小说里，他们就是那种沉默的流浪侠客，平时闷不吭声，你嘲讽他几句，他都懒得搭理你，可你要是惹恼了他，他就会立刻拔刀、直接跟你死磕！而且他们实力超卓，这一死磕，往往意味着，有个倒霉蛋要挂了！
　　这个时候，周嫫已经继续问：“那他那么帅，唱歌那么好听，人又那么有才华，我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有问题吗？”
　　现场又是一声整齐划一、且声势震天的回答：“没问题！”
　　周嫫耸耸肩、摊手，突然调转矛头，看向早已丢掉了现场控制权的汪小道，突然发问：“小道，你几几年生人来着？”
　　汪小道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一下，一般主持人是不会犯这个错误的，即便是话题转的很生硬、即便是问题很冷，他们的职业素养和职业技能，也会让他们带着笑先把话题接过去，然后再考虑怎么回答。
　　但这一次，一来周嫫就那么轻易的几个问题，就把他作为主持人的话语权给夺走了，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惊慌，二来，周嫫这个问题的转换，也的确是太过剑走偏锋了一些。
　　不过，顿了一下，一个职业主持人的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就笑着接过了话头来，“我们主持人的年龄，不是什么秘密，我七零年。”
　　周嫫理都不理他话里的坑，直接道：“我们歌手的年龄，尤其是我的年龄，也不是什么秘密……”她脸上带着笑，却让汪小道下意识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只见她笑着说道：“我六七年的，你该叫我姐。”
　　说话间，她指向李谦，“所以……”
　　那一声“你该叫我姐”一出口，汪小道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是……有些诧异。
　　他能猜得到周嫫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我不就是叫了他一声“老弟”吗？至于这样？
　　而且，扭头再看看李谦——他那个面相嫩的，要我叫他姐夫？
　　但这个时候，没等周嫫说出“所以”什么，李谦却突然道：“好了，不开玩笑了。”说话间，他看看周嫫，给她递了个眼神儿，然后道：“好像也快到时间了。这样，谈恋爱没有唱歌重要，唱歌，没有领导讲话重要，咱们待会儿再见好不好？”
　　舞台下的观众区，会有不少人微微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周嫫的话被打断，也让人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不过大家来这里，毕竟是来听歌的，李谦他们三个的来到，使得大家都热情高涨，所以他们在音乐节正式开始之前登台跟大家打个招呼，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小插曲，所以，李谦一说快要开始了，大家也就都笑着鼓掌，大声喊，“好。”
　　李谦收起话筒，笑着冲汪小道点了点头，然后带头往舞台一侧走去。
　　周嫫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被扔在舞台上的汪小道，面露尴尬。
　　李谦当先，廖辽和周嫫缀在后面，走下舞台之前，两人并肩，似有意，似无意，扭头彼此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儿。
　　廖辽笑了笑。
　　似乎在说：呦，还不错哦！
　　周嫫挑挑眉。
　　似乎在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小case！


第76章 这就是咖位
　　后台群英荟萃。
　　所谓后台，其实就是由音乐节的主办方提前几天、临时在舞台后方搭建起来的一个大棚子，面积倒是不小，足足有数百平米，里面放了足足上百把的各种椅子、凳子，靠边的地方还有长长的几排联排座椅，供前来参加开幕式和演出的各路人马候场、歇息。
　　李谦和廖辽、周嫫来到后台的时候，这里光是有名有号的歌手，就已经聚集了三四十号人，加上随行的乐手、经纪人、助理，再加上应邀而来的各唱片公司高层、相关部门的领导、一些著名的或非著名的独立音乐人，以及主办方安排的工作人员等等，足足两三百人，闹哄哄的，竟是颇有些人满为患的感觉。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
　　不管是音乐节也好，金曲奖也好，每一次的行业内部聚会，到最后都肯定会附带了或多或少的交际作用。
　　齐洁不在家，这一次的明湖文化公司是由孙美美带队。
　　李谦他们下了舞台来到后台的时候，孙美美、卫兰，以及周嫫的经纪人邹文槐和助理刘燕，都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
　　李谦跟邹文槐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进了后台。
　　廖辽和周嫫且不说，单单只是李谦，进入这个圈子前前后后也快小三年了，虽然基本上很少去刻意结交什么人，但一来二去，还是跟这个圈子有了太多太多的交集。
　　许多认识的歌手、音乐人、唱片公司高层，纷纷过来打招呼，李谦面带笑容一一回应，个别的还要闲聊几句。看见曹霑、郁伯俊和王怀宇，他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碰拳，丢给王怀宇一个眼色，王怀宇笑着冲他点点头。
　　大家各有各的朋友，既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这个时候见面，不知不觉就各自聚拢，站到一起聊了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流行歌坛这个圈子，还真是不大。尤其是，越往上走，圈子越窄。
　　像周晔，尽管在谁面前都是最小字辈的，可他还是紧跟着廖辽，不一会儿，就加入到了曹霑和王怀宇的那个圈子里去，尽管只是偶尔插话，但是顿觉自己逼格拔高了不止一层。
　　而周嫫、黄玉清、赵信夫，他们基本上算是一个圈子。都是主打都市情歌和民谣的路子，又都是在信达唱片一起待过的，自然相对有共同语言一些。
　　今天甄贞也来了，这是很难得的。
　　跟曹霑他们聊了几句之后，李谦看见她，特意跑过去打招呼、问好。
　　应该说，在没有亲自接触之前，甄贞所留给绝大部分歌迷、包括李谦在内，留给大家的印象，都是异常高大上的。比如在李谦看来，这位大姐除了长得不如廖辽之外，单论气魄、气场，都是要压过廖辽不少的——这个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先行者、开拓者呢！人家理所当然的有资格享受后来者的朝拜。
　　但亲自接触了，打个招呼、聊上几句，李谦顿时就觉得，其实这位大姐并没有自己臆想中的那样豪气干云。事实上，如果只是聊天，她更像是一个大姐姐，待人和善、说话慢条斯理的，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和她老公一起，大家聊了几句，她顺势向李谦邀歌，李谦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然后，谢铭远就招手让他过去。
　　从无例外的，今天谢金顺老爷子也来了。
　　老爷子是国内流行歌坛的肇始人、奠基者和开拓者，至今也仍是华夏音乐家协会的名誉主席、华夏唱片协会名誉主席和华夏电视台首席艺术顾问。
　　德高望重，泰山北斗。
　　李谦进京近两年，却是第一次见他。面对这位老者，他执礼甚恭。
　　跟谢家父子站在一块儿的，当然没有凡俗人物。
　　华夏电视台综艺部主任赵一谷、顺天府电视台副台长关亮、华夏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兼华夏音乐学院院长周琪，以及文化部的一位司长，姓赵，叫赵思存。
　　李谦的年龄，毫无疑问肯定是最小。
　　他跟谢铭远早就认识，跟赵一谷也算有些交情，他们两个人叫他小老弟，那么除了已经七十多的谢金顺老爷子之外，其他人当然就只好也跟着叫他小老弟。
　　李谦过来之前，大家正在讨论印尼那边抵制华语文化输入的事儿，赵司长悄悄透露，近期会有一位够重量的人物去东南亚访问，到时候，还要谈谈看。
　　事实上，只要不是当政者昏庸之极，对外输出自己文化这种事，都是会大力支持的。李谦来了之后，那位赵司长就开门见山地说，希望到时候出外访问，谢铭远和李谦能跟着。而且还直接透露：这是上头的意思。
　　谢铭远执掌索尼唱片，自来就是国内流行歌坛的执牛耳者，而李谦近两年崛起，一手创立的明湖文化已经渐渐成为国内流行歌坛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旗下的几名歌手，也都是在海内外广有美誉的著名歌星。
　　牵涉到文化输出的事情，在唱片文化这一块儿上，他们两个当然都是很有发言权的。政府方面要通过访问、对东南亚几个国家施加压力，带上他们同行，自然是题中应有之意。
　　但李谦闻言却有些犹豫，因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对于需要跟政府打交道的事情，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有些谨慎。
　　他可以做音乐、做电影、做电视剧，并尽力的向外推广和输出汉语文化，但说到底，他只是个做艺术的，并不想成为政府方面的佣兵。
　　但对方毕竟是文化部的司长，而且就是主管影视、音乐、美术这一块儿的，算是顶头上司，而所谓的“上头的意思”，既然说是重量级人物，那么少说也得是个副国级了，如果拒绝的话，又似乎不大好。
　　于是，他扭头看向谢铭远。
　　谢铭远见状呵呵一笑，对赵思存道：“怎么样，李谦也犹豫了吧？我就说嘛，我们这些搞艺术的，其实不太喜欢跟着你们官方去走这个形式。需要我们做的，就是把东西做好，这些官面上的事情，实在不是我们擅长的，你跟上头回一声，就别为难我们了！”
　　赵思存呵呵一笑，答应往上反映一下，此事便就此作罢。
　　这个时候，华夏音乐学院的院长周琪看着李谦，突然问：“前几天刚听说，你拜了程云山老爷子做老师了？”
　　李谦点头应是。
　　周琪就摸了摸头发，道：“其实听完了《涛声依旧》那张专辑的时候，我就说，该把你请到我们学院去，哪怕先开个选修课也好。后来怀宇他们也推荐过，我们院里一直都在考虑，我甚至还亲自问过鲁师姐，就是你师母，她也是极力推荐，连‘内举不避亲’的话都说出来了，对你是很推崇的！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过去带带学生？”
　　李谦赶紧笑着摆手，“周老师您别吓唬我，我自己还是学生呢！”
　　周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听人提起过，说什么电影学院的学生跑咱们院来做教授，是不是感觉上有点不大对？我说那是胡扯！在电影学院上学怎么了？那就能掩盖他在音乐上的成就了吗？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你不要听一些人胡说，至少我，和我们院方，对你都是欢迎的！你什么时候想来，就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是告诉怀宇，可以先做个客座教授嘛！”
　　李谦闻言，只好笑着答应下来，说回头考虑考虑。
　　谢金顺老爷子这时候笑着插话，对李谦说：“要去！这个不是说为自己增添什么荣誉之类的，我们做音乐的也好、做电影的也好，或者是做文学的、做美术的，都需要这样，你有这个能力，就要把你的领悟和见解传给下一代人，传而习之嘛！这样子，才能形成一个好的传承，咱们国内的文化，才能越做越好！”
　　说到这里，他看着赵思存，道：“叫我说，这个事情，和你们文化部要做的向外推广华语文化，是一样重要的。一个是内在挖掘，内在培养，通过一代又一代的文化人，传承、继承、发展，把自己的东西做好，然后，就是要努力的通过各种方式，把我们的文化给推广出去！现在你们政府正在提倡和宣传大国思维，我看，这样子的内外兼修，才是大国思维！”
　　大家都笑着点头应是。
　　不过这时候，李谦却笑着道：“老爷子，去传授一些东西，我是愿意的，也是乐意的，但我本身就还是‘下一代’呀，我可不像您，我镇不住场子的！”
　　谢金顺呵呵而笑，摆手道：“镇得住！镇得住！你做的东西，在咱们国内，是顶级的！多少人都是你的歌迷，你要是还镇不住，谁能镇得住？”
　　大家闻言，都哈哈地笑起来。
　　……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这个话从来都不只是所谓的“哲理”，它真真切切的体现在人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此刻的后台里，足足聚集了两三百人，大大小小的圈子，少到两三个人、大到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闲聊，大家的状态，自然是相对松散的，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个所谓的圈子，也是一直都在流动的——很多人都是在这边聊几句，然后跑去那边。
　　但偏偏，当谢金顺、周琪、赵思存、赵一谷、关亮、谢铭远等人站到一起的时候，方圆数米之内，无人接近。甚至就连距离较近的人，在说话的时候，都是刻意的压着声音的。
　　歌手中的大牌如甄贞、如周嫫、如廖辽、如赵信夫等，跟这个圈子里的某一个或某两个人认识、有交情、能说得上话，在达到之后，都会相对恭敬地过来打个招呼、问好，但聊不了几句，就很知趣的迅速闪人。而咖位不够、又或者资历较浅的小辈，哪怕你同样也已经够红了，却甚至连过来问个好的资格都没有——比如黄玉清、比如李心茹。
　　简单来说，如果把国内的音乐界、国内的流行歌坛比喻成一个金字塔的话，那么，这个小小的、只有六七个人的圈子，就是金字塔的塔尖。
　　有资格参与到这个圈子里的人，每一个，都是执一方牛耳的大人物。
　　廖辽在歌手里是顶级，周嫫也是谢金顺老爷子的学生，按说都已经擦边的够资格站在这个圈子里了，但是当她们站在这个圈子里的时候，却会发现自己能插话的地方不多，所以待着也不自在，给老爷子问安之后，没几句话就撤了。
　　但李谦来了，却很轻松、很自如地就融入了这个圈子。
　　而且奇怪的是，别看他实在是年轻的过分，但偏偏，哪怕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如此年轻的他，站在一群老头子和领导们中间，竟也丝毫不觉违和。
　　甚至，在很多人心里会觉得：他站到那里，名副其实！
　　只是，听着李谦在那边跟谢金顺等人聊得风生水起，甚至还不时有一阵阵的笑声传来，在后台的那么多人之中，会有多少人心里会有一种羡慕嫉妒恨的感觉，那就不得而知了。
　　……
　　九点二十分，昌平音乐节的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汪小道从前面回来，进到后台来扫了一眼，就直奔这边的方向过来。但离了还有十几步，远远地看到李谦的侧脸，他愣了一下，却又突然站住了。
　　后台的人实在是有些多，你一言我一语的，噪杂的很，所以尽管只是隔了十几步，但他却仍然不太听得清那边正在说什么，只是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赵一谷主任，正亲密地把胳膊搭在李谦的肩膀上，也不知道是在说着什么，总之，他们很快都哈哈大笑起来。
　　又走几步，离得近了些，他开始听见，原来赵一谷主任正在说：“我这老弟酒量好，但你得慢慢撬，一点一点的把他给浸透了，他才敢敞开了喝，那一次我跟电视剧制作中心的老冯、冯哥，再加上谦，我们三个，从中午，喝到晚上，他就喝开了，自己跟我们俩拼酒，到最后，把我俩都给喝趴了，他都没事儿！”
　　汪小道的眼睛倏然瞪大、停步。
　　眉毛跳了几跳，脑中心念电转。
　　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他才又迈步往前走，凑过去，恭敬地道：“谢老、赵司长、赵主任、关台长、周院长，马上要开始了，您诸位该预备一下了。”
　　正在笑谈的众人闻言都停下来，纷纷点头。
　　赵一谷也是很快就收回自己的手臂，脸上重新严肃起来，领导气势又恢复到了十足，淡淡地点头道：“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过去。”
　　汪小道点点头，扭头要走，临走前，鬼使神差地下意识扭头看了李谦一眼。
　　巧了，因为他的突然到来，李谦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呢。
　　两人目光一对，汪小道心里突然一紧，脸上有些微微的尴尬，但李谦却只是面带笑容，很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
　　汪小道也冲他回了一个微笑，转身就走。
　　在身后，他听见似乎是李谦在说：“老爷子，知道音乐节您是每年必来，我特意预备了一首歌，请您老人家给指点指点，待会儿您可别提前走。”
　　然后就听谢老爷子哈哈地笑起来，“好！好！这么说，有新歌可听了？”
　　汪小道深吸一口气，然后，又轻叹了一口气。
　　身为娱乐行业的深度从业者，对于李谦这个人，他当然是闻名已久，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李谦是著名的词曲创作人、制作人，后来又成了著名的摇滚乐队主唱。但是在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把李谦当成和廖辽、周嫫一个级别的人物来看待的。
　　再加上李谦虽然很年轻，但自己同样也是年少成名，大学毕业就直接考进了华夏电视台，第二年就开始担纲一些大型综艺节目的主持人，二十五岁，就已经是综艺部排名前三的主持人了，海内知名——同为年少成名，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这个著名节目主持人，就比李谦的级别低到了哪里去。
　　但是，刚才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却让他清楚地知道：其实不是。
　　现如今，至少是在李谦身上，单纯的词曲创作人，或者制作人，再或者摇滚乐队主唱，以及唱片公司老板的身份，都已经不足以代表他的真实地位了。
　　在圈子里，大家都说咖位，那什么叫咖位？
　　唱片卖得多，歌曲口碑好，在歌迷中影响力大，又或者是在风格上有独创性、哪怕歌曲卖的不够好，但架不住很多高层愿意捧……这都是咖位。
　　但是，用那些东西来衡量当下的李谦，已经都不大合适了。
　　当他跟谢金顺谢老爷子、周琪周院长、赵思存赵司长、赵一谷赵主任、关亮关台长，以及谢铭远等人站到一起，还能轻松自在的谈笑风生的时候……
　　这，就是他的咖位。
　　……
　　谢老爷子之后，几位领导依次讲话完毕，昌平音乐节正式宣布开始。
　　汪小道极富激情地道：“有这样一支乐队，他们在摇滚乐已经渐渐衰落的今天，突然拿出了一张专辑，并且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点燃了我们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
　　“他的队长，是国内最好的贝斯手之一，也是业内著名的词曲创作人，和著名的电影编剧，曹霑，他的节奏吉他，是国内著名的导演，郁伯俊，他的鼓手，是国内最著名的超级天后、国民天后，廖辽，他的键盘手，是国内顶级的笙演奏家、唢呐演奏家、钢琴演奏家和小提琴演奏家，同时也是华夏音乐学院教授和华夏民族乐团的首席笙演奏家，王怀宇，而他的主唱，则是业内最为著名的顶级词曲创作人和制作人，李谦！”
　　“就是这样的五个人，就是他们，再这样一个摇滚衰微的年代里，扛起了摇滚的大旗，带给我们最最顶级的音乐享受！现在，让我们一起，大声喊出他们的名字，他们是……”
　　“四大美人乐队！”
　　“有请！”
　　……
　　候场区，听着前面汪小道激情四溢的介绍，和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李谦笑着扭头，附耳过去，问廖辽：“你干嘛了？”
　　廖辽摇头，“没干嘛呀？”
　　李谦挑了挑眉，片刻之后，似有所悟。
　　不过旋即，他却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小声道：“这个人，太聪明了！”
　　廖辽耸了耸肩，“我喜欢聪明人！”


第77章 超级演出
　　四大美人登场。
　　全场足足两三万人，山呼海啸。
　　刘立刀和谢子威的位置不算差，距离舞台虽然不是太近，但灿烂的阳光之下，他们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登台时廖辽那微微挑起的嘴角。
　　“卧槽，他俩说啥呢？”
　　谢子威觉得心里痒痒的了不得，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
　　想知道的，肯定不止他自己。有多少人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就有多少人会好奇李谦和廖辽正在说着什么。可问题是……他们在台下，不可能听见。
　　刘立刀也好奇的了不得，但他张嘴就回答说：“那谁知道，说不定打情骂俏呢，会告诉你？”谢子威撇撇嘴，突然兴致高涨，小声地跟刘立刀探讨，“哎，你说，廖辽跟周嫫都那么大的歌星，肯定跟咱们泡的那些妞儿不一样吧？你说，她们会给咱教主……吹吗？”
　　“滚蛋！你问我，我问谁去！”刘立刀指着谢子威的鼻子，“警告你啊，别胡说八道，大廖辽是我心目中排行第二的偶像，小心我跟你死磕！”
　　谢子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色色的，又有点尴尬，“别，别……嘿嘿，开玩笑嘛，你想，她唱歌再好，也是女人呀！教主他……”
　　“大家好！”
　　谢子威的话才说到一半，李谦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两个人连丝毫的停顿都没有，当时就扭头看过去，跟着现场所有人一起大喊，“教——主——好！”
　　李谦似乎笑了笑，有些羞涩，还回身看看自己的小伙伴们，见大家都笑起来，他无奈地摇摇头——至今为止，他都还无法适应被歌迷们称呼为“教主”，总感觉有些邪教的意思，像这样的问答，简直赶上阅兵了，让他很有一种自己是某高中校长在检阅各个班级的既视感，让他觉得有点LOW——不过很快，他就凑近了话筒，又道：“不太会说话，也就不太喜欢多说，总之吧，感谢主办方，邀请我们四大美人乐队来做开场嘉宾，那……嗯，那就唱歌吧，第一首歌，叫《无地自容》！”
　　现场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这首歌，大家当然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但现场听，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第一次，自然是激动到了不得。
　　大家喊声未毕，廖辽的鼓声已经响起来。
　　谢子威看见廖辽打鼓时英姿飒爽的样子，忍不住又嘀咕道：“真帅！”刘立刀这时候也看着廖辽，忍不住第一时间附和道：“那是，满天下里你找去，有资格让我家大廖辽给打鼓的，能让她心甘情愿丢掉麦、跑去打鼓的……就只有咱们家教主一个人！”
　　歌声起，一如磁带和CD里的那个声音，干脆、决绝，又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冷淡，但偏偏唱得你热血沸腾。
　　现场不知道多少人，从第一句开始就跟着小声的哼唱。
　　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不知不觉就赤红了脸膛。
　　等到中间部分的无歌词哼唱，“咦呦……噢！”，更是全场三万人随之齐声高唱，在音乐节刚刚开场不足十分钟的时候，就轻而易举的拉升到了第一个高潮。
　　等到这首歌在廖辽那频促有力的鼓声中结束，几乎每个人，都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然后，大家一边回味着、感慨着、交流着，一边看向舞台，等待下一首歌。
　　这个时候，李谦喘息几口，对着话筒道：“谢谢大家。那么……嗯，大家有注意过的话，应该会知道，这张《假行僧》里，有九首歌是我写的，那么还有一首歌……”
　　“咬狗的男孩！”现场突然齐声抢话。
　　李谦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他点点头，“没错，那首《咬狗的男孩》，是我们的贝斯手老曹、曹霑的作品，那现在，让曹霑，把这首歌，送给大家！”
　　现场欢声雷动。
　　尤其是谢子威这样的贝斯手，更是高兴得恨不得蹦起来。
　　对于为数众多的普通歌迷来讲，很多人觉得歌好听，就去听歌，很少会去关注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谁，他们只知道是谁唱的。摇滚乐队也不例外，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歌迷而言，他们也是往往只能记住乐队的名字，除非个人色彩特别浓郁，又或者是单个人的名气实在太大，否则，他们甚至会连这个乐队的主唱叫什么，都未必清楚。
　　但是，那显然不包括今天来到现场的很多专业摇滚迷们。
　　这些资深的重度摇滚歌迷，他们有些是只听歌、是歌迷，也有些是自己也在玩音乐、做音乐，甚至组乐队，但他们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对一首歌的关注会更宽、也更深入。所以，普通人只会为一首歌的演唱着迷，他们却很有可能会对某首歌里的一把贝斯、一把吉他，或者是那一把铿锵的鼓声，而着迷、而沉醉。
　　曹霑，作为一个八十年代就已经开始来到顺天府做摇滚，并且还参与过多个摇滚乐队、也参与过多张专辑录音的著名贝斯手，虽然已经退出江湖多年，但等到《假行僧》一出，他那把风骚的贝斯，就立刻又重新回到了很多摇滚歌迷的视线。
　　像谢子威这样的贝斯手，对他的崇拜，甚至不下李谦。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音乐节，开幕式，四大美人乐队登台，喜欢和崇拜曹霑的，自不必说，即便是那些对曹霑有些陌生的歌迷，也很乐于给面子。
　　当李谦介绍完了，现场三万歌迷很捧场的给予欢呼和呐喊。
　　然后，曹霑的贝斯突然就响了起来，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很多人说，摇滚的魅力，只在现场。
　　这个话，或许并非全对，但现场表演是摇滚乐最重要的魅力之一，却肯定是无可争议的。
　　听磁带、听CD的时候，可能大家会对于一段吉他、一段贝斯的SOLO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来到现场，一边看、一边听，那种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
　　有很大的几率来说，短短几秒、十几秒的SOLO，就已经足够让你爱上一种乐器，又或者是爱上那个人了。
　　这也正是很多人都说“玩摇滚的人泡妞太容易了”的原因之一。
　　摇滚乐在现场的魅力，几乎没有任何音乐能够相提并论。
　　一段仅仅十秒钟的贝斯SOLO，就已经足以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数万歌迷或崇拜、或吃惊地看着舞台中央的曹霑。
　　然后，鼓声起！
　　曹霑的嗓音，不算好，而且他本来也就不是以唱知名的，不过唱一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问题还是不大，甚至，他那个烟嗓子，唱起《咬狗的男孩》这么一首纯情中透露着放荡的作品，反而有相得益彰之妙。
　　至少是，听完了这首歌，现场肯定多了很多人，从此记住了这个烟酒嗓的贝斯手。
　　一曲唱罢，现场再次掌声如雷。
　　昌平音乐节的开幕式，是九点半开始，一般十点左右，领导讲话就结束、开始进入开幕式的表演环节了，且会一直持续到十二点之后，依据登台的人数不同，时间弹性的变化，但大约在十二点半之前，就肯定要结束。一点半之后，则是下午场，也即很多非职业乐队、地下乐队和地下歌手们，要登台表演了。
　　所以，满打满算两个半小时，后台等着候场的歌手，却有足足三十来位，可想而知，一个人四五分钟一首歌，这时间都不算宽裕了。但是登台前，主办方却对曹霑和李谦说：“放开了唱，想唱几首唱几首！”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是开场嘉宾，就因为他们是四大美人乐队。
　　就因为他们现如今，已经是国内摇滚乐的一面旗帜！
　　所以，《咬狗的男孩》唱罢，李谦他们却并未退场——实话说，如果两首歌就退场，别说主办方不答应，现场的数万歌迷也不会答应。
　　今天来的这三万歌迷，虽然肯定不会是全部，但至少有相当多的人，就是奔着四大美人乐队而来的！
　　于是，当曹霑唱完了，鼓声最后落下，李谦抱着吉他，凑近话筒，道：“还想听吗？”
　　那当然毫无疑问。
　　现场数万歌迷，用齐声高喊的方式回答他——“想！”
　　李谦笑笑，点点头，依旧的话不多，只是简单地介绍道：“那，下面这首《假行僧》，由廖辽带给大家！”
　　观众们愣了一下，旋即轰天彩起。
　　叫好声、鼓掌声、口哨声，声声震天！
　　廖辽笑得很开心，冲舞台下方的观众区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冲那边的键盘王怀宇竖起大拇指，很快，音乐声起。
　　廖辽来驾驭这首歌，当然毫无问题。
　　未必真的就比李谦唱得额外好到哪里去，但从歌技的水准来讲，她的实力是绝对不会比李谦差的。再加上《假行僧》这首歌，充满了一种放浪形骸的理想主义，或者干脆说是嬉皮笑脸间的嬉笑怒骂，在廖辽拿捏起来，时而妩媚时而放荡，时而嬉笑时而高蹈，不但在行云流水之间入骨三分，在李谦听来，甚至很有些舒袍广袖的半仙感觉。
　　总之，很惊艳的感觉！
　　于是，当她一曲唱罢，歌迷们顿时就给予了开场以来绝对是最最热烈的欢呼声！
　　甚至超过了《无地自容》！
　　廖辽笑着致谢之后，李谦重新接掌话筒，等下面的欢呼声稍稍褪去，才道：“呃，其实呢，开幕式的表演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所以其实我们应该更多的时间留给……”
　　没等他说完，台下的观众，尤其是此前就多次来过音乐节的观众，已经秒懂他的意思，当时台下便响起乱糟糟的各种呼喊——
　　“接着唱！”
　　“不要听别人，就听你们！”
　　“教主万岁！”
　　李谦笑了笑，按下话头看着台下，等众人的呐喊声稍息，这才继续道：“OK，明白你们的意思，谢谢大家！不过，你们也该听我把话说完不是？那个，好，那就再来一首。嗯，请上我们的另外一位表演嘉宾吧！”
　　他话说完，观众们一边欢呼，一边纷纷扭头看向出场口。
　　等看清了随后登台的那个身影，现场顿时一片噪杂！
　　“哦……”
　　“我靠！”
　　“合家欢呀这是！”
　　“嫫嫫，我爱你！”
　　周嫫笑着登台，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还冲着舞台下方的观众招了招手。
　　工作人员已经猫着腰从舞台后方送来了话筒和支架。
　　李谦走过去，接过支架和话筒，把她架好、支开。
　　周嫫把住话筒，先是笑着冲观众们挥挥手，道：“大家好。”
　　台下山呼海啸。
　　李谦、廖辽和周嫫，三人同台有没有！
　　而且这一次，是要一起唱歌了有没有！
　　周嫫笑着，突然扭头看看李谦，眼角的余光，还看了看廖辽，然后，就在现场数万歌迷的注视下，她突然拿起话筒支架，往李谦那边走了两步，在距离李谦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把支架放下——现场数万人，突然哄堂大笑。
　　李谦无奈苦笑、摇头。
　　就连舞台上的曹霑和郁伯俊、王怀宇等人，也是肆无忌惮地仰头大笑。
　　至于廖辽，这时候则是无奈地歪着脑袋看着周嫫，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但周嫫夷然无惧，对着话筒开口道：“那下面，我来唱这首《Don't Break My Heart》给大家听好不好？”
　　“好！”
　　现场观众高声回答。
　　掌声、口哨声满天飞起。
　　周嫫笑着，脸上似乎突然多了一抹羞涩。
　　乐声响起，李谦那声“哦……耶！Baby！”之后，廖辽的鼓声进入。
　　周嫫双手抱定了话筒，收起笑容，缓缓开唱——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许是我的错，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也许不必再说。”
　　出道多年，但这很显然是周嫫第一次唱摇滚。
　　她的声音妩媚而纯净，又细又美，用来唱欲望、唱离情、唱孤单、唱落寞、唱爱、唱恨，都能别具一格，都是国内歌坛最最独特的一把好嗓子。
　　而当下，在音乐节开幕式的舞台上，她第一次登台唱摇滚了，却仅仅只是开嗓几句，就听得现场数万歌迷当时就瞪大了眼睛。
　　天后就是天后！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会去联想周嫫唱摇滚的状况，此刻一听，很多人甚至下意识地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将来我家教主会不会给嫫嫫也做一张摇滚专辑？
　　真是……太好听了！
　　用谢金顺老爷子当年的考语来评价的话就是，周嫫是当今国内歌坛最独一无二的一把嗓子，她的声音里，有一股仙气儿！
　　而当这股仙气儿跟摇滚相结合，跟《Don't Break My Heart》这首歌相结合，虽然少了几许原版李谦的声音里的那种悲凉况味，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
　　“从未想过你我会这样结束，心中没有把握，
　　只是记得你我彼此的承诺，一次次的冲动。
　　Don't Break My Heart，再次温柔，不愿看到你那保持的沉默。
　　独自等待，默默承受，喜悦总是出现在我梦中。”
　　现场数万人，如痴如醉。
　　而这个时候，正当台下无数人摇头晃脑、兴奋不已的时候，周嫫却突然笑笑，然后后退半步，然后把自己的小西装脱了下来，一甩手，搭在了肩膀上。
　　看清她的动作，现场突然就“哄”的一声！
　　白衬衫、牛仔裤，西装随意地搭在肩上——此刻的这个周嫫，美到了令人屏息。
　　“嫫嫫，我爱你！”
　　周嫫扭头看了李谦一眼，羞涩地笑了起来。
　　……
　　舞台下。
　　谢子威摇头晃脑：“真漂亮！帅呆了！”
　　刘立刀则是忍不住双拳紧握，“李谦弹吉他，廖辽打鼓，周嫫唱歌，《Don't Break My Heart》……卧槽！这他妈经典到不能再经典了有没有？”
　　说话间，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兴奋。
　　有了这样的一场超级演出，这一趟音乐节，就已经不算白来了！


第78章 一声一幽咽
　　前面说过，《Don't Break My Heart》这首歌，是流行摇滚的范畴。而所谓流行摇滚，顾名思义，流行的味道还是比较浓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风格的摇滚音乐，相比起重金属、相比起所谓的纯粹的摇滚乐，要拥有着更广一些的受众。
　　反映到具体的一张专辑里，那就是在《假行僧》这张专辑上市之后不过三周，《Don't Break My Heart》这首歌，就已经先后超越了《假行僧》和《花房姑娘》，登上了中国之声广播电台金曲点播榜的榜首。
　　而在随后的一周里，杀上这个榜单第二名的歌曲，也同样是一首流行摇滚，《浪人情歌》。
　　所以，哪怕是心里再怎么狂热的喜爱着摇滚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摇滚乐，的确是一个相对小众一些的音乐门类——至少是相对于POP流行而言，确实如此。
　　而流行摇滚，事实上是使摇滚更加大众化的一条最好的路子。
　　如果是唱重金属，周嫫嗓音里的那股子“仙气儿”，估计不行，非但无助于音乐感情的表达，反而有可能会互相抵牾，使得整首歌唱下来不伦不类。但是唱《Don't Break My Heart》这样的流行摇滚，真的，周嫫的嗓音，在这首歌里，简直如鱼得水。
　　而事实上，在听她唱这首歌的时候，李谦已经忍不住去想：像《Don't Break My Heart》这样的流行摇滚，以及像《假行僧》这样偏BLUS方向的摇滚，真的是很适合廖辽和周嫫她们来唱，或许等什么时候闲下来了，可以考虑……好吧，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至少是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真的是很难闲下来了。
　　……
　　周嫫一曲唱罢，现场顿时又是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与掌声。
　　周嫫笑笑，微微躬身，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下台。
　　李谦目送她走出几步，突然道：“呃……这是第四首了！”说话间，他伸出右手，冲舞台下方亮出四根手指。
　　周嫫闻言停步，扭头看过来。
　　事实上，不仅仅是她，廖辽、曹霑他们，在事先沟通的时候，都知道一点，李谦说过的，计划一共是五首歌——当然，观众们是不知道的。
　　所以，尽管明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下台去，但周嫫还是很好奇地止步、看过来，似乎是想要听李谦报出歌名才下台。
　　这个时候，一听到李谦说这个，台下顿时就有人大声喊：“再来一首！”
　　都是听过现场的人，很多人还是音乐节的常客，几乎每年必来，大家自然知道，李谦说第四首了，那意思是，差不多了，不能再唱了。
　　于是，当第一个人发声，大家随后就双手括起喇叭，大声地喊着：“再来一首吧！”
　　李谦笑笑，略停顿片刻，才又突然开口道：“OK！OK！是要再唱一首的。”
　　现场顿时欢声雷动。
　　待掌声稍息，李谦又道：“昌平音乐节我们都知道，是摇滚的，也是民谣的，所以，接下来这一首，准备给大家唱一首民谣……”说到这里，他立刻抬起手来，做出一个下压的姿势，道：“请不要鼓掌，谢谢！请不要鼓掌！”
　　现场刚刚要热烈起来的掌声，又很快消失。
　　两三万人的现场，近乎鸦雀无声，大家都仰头看着李谦。
　　李谦道：“要求大家不要鼓掌，是因为我还有些额外的话要说。接下来我要唱的这首歌呢，是一首民谣。准确的来说，应该算是一首情歌。是……一首来自两三千年前的古代爱情诗词，我觉得应该算是那个时候的民谣吧，所以，我给它重新谱写了曲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半转身，看向舞台上的周嫫、曹霑、郁伯俊和廖辽，笑容里带了些歉意，道：“对不起，一直以来都瞒着你们，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做得到底好不好，所以……就当是一个惊喜吧，好不好？”
　　没人说话，大家只是面面相觑。
　　为古人留下的那些诗词谱曲来唱，这在国内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尤其是对李谦来说，就更不应该算是什么稀罕事儿。毕竟，他一手发起了到如今被国内歌坛一致称呼为“中国风”的音乐风格，而且他还写出了《送别》那样放到宋词大家的名作里都不输阵仗的古风歌词。为古诗词谱曲……多大点儿事？
　　可是，大家都听得出来，李谦说得很郑重。
　　于是，不只是舞台上的几个人，包括全场歌迷，包括此刻正待在后台候场的那些歌手们，以及谢金顺、谢铭远等人，脸上表情都有些郑重。
　　而回过身来，李谦又对观众们认真地道：“是的，我不确定自己做的是好，还是不好，他应该算是我的一个试验品。如果这样的作品，能够被大家所喜欢，那么我希望以后，我能够写出更多类似风格的作品，来给大家听。或许是我来唱，也或许是廖辽来唱，何润卿来唱，或者……嗯，也有可能给周嫫唱。总之……”
　　他顿了顿，无意识地摆一摆手臂，道：“一个不太成熟的思路，一个未必会受欢迎的风格，一首在古代和现代，都会被很多专家解释成同性恋作品的古诗，但我作为一个歌者，却只是把它当成一首美好的情诗来对待。幸好，昌平音乐节是一个足够好、也足够宽容的舞台，所以，我敢在这里试一试，唱给你们听。那么……OK！”
　　李谦的眼睛余光已经看到工作人员把一尾古琴送了上来，王怀宇起身接过，当场就在舞台上盘膝而坐，古琴横架膝上！
　　早在李谦说到是一首被解释为“同性恋作品”的古诗时，现场就已经隐隐骚动起来，再也难以维持安静，此时看到工作人员居然送了一尾古琴上来，现场的数万名观众，更是忍不住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看似都很小声，但几万人一起小声说话，声音照样会很大——
　　这到底是一首什么样的作品，看样子，要弹着古琴来唱？
　　而且看样子，连周嫫和廖辽都是不知道的？
　　此时在后台，当有人嘴快地把消息传过来，现场不少歌手、经纪人，都是面露吃惊之色。而谢金顺和谢铭远父子两个，却是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也都立时有些讶然。
　　刚才李谦说过的，有一首新作，想要让谢金顺给点评一下，从那个时候起，谢铭远就在寻思李谦的所谓新作品会是什么了，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古琴来做配么？莫非，他要唱古风？可是不对呀，说了的，他是自己新写的曲子！
　　“叮……”
　　席地而坐的王怀宇，在全场上下的关注下，试了试琴，确定没问题，只是又稍微调了一下麦克风的收音位置，然后就冲李谦点了点头。
　　李谦也笑着点点头，回过身来，道：“那么，OK，下面这首《越人歌》，送给大家。”
　　越人歌？
　　终于听到歌曲的名字了，但是没有，现场绝大多数人的古诗词学问还没精深到那个地步，所以这个名字一听，顿时觉得好有古意，但是……完全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谁写的，里面又到底是写了些什么。
　　反倒是在后台，不少音乐人一听这个名字，顿时眼前一亮——尤其是作词人，或许没那么熟，但这首可以被称为是中国最早的诗歌的作品，他们至少还是知道的，也有印象。
　　比如，谢金顺。
　　老爷子的眉毛跳了几跳，没说话。
　　谢铭远从小就学习音乐，长大了又四处游学，后来更是在法国定居多年，国文的底子，不免就薄了些，这个时候，他忍不住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子俩眼神儿一碰，谢金顺老爷子小声道：“先秦古诗，出自《说苑》。”
　　谢铭远闻言恍然。
　　这个时候，舞台上的古琴已经响了起来。
　　现场数万人，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在舞台上盘膝而坐的王怀宇。
　　古琴声，简单而又清雅，不静下心来，对于很多人来说，根本就听不出其中的美妙之处，不过……还好，哪怕是此前从没听过古琴声音的人，至少也知道这是一种自中国古代很早以前就一直在流传的一种乐器，而且会莫名就觉得弹这玩意儿很高大上。
　　琴声悠悠，清冽而绵延。
　　数万人屏息静听。
　　足足一分钟，古琴声笼罩了整座会场。
　　然后，起自微茫处，以一种近乎不能察觉的声线，李谦终于开唱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他这一开口，顿时让全场数万观众都目瞪口呆——几乎没有人听过李谦用这么薄、这么低的嗓音唱歌！哪怕廖辽和周嫫都没听过！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嗓子，起的风轻云淡，收到一个“流”字的时候，已经近乎无音，只余唇齿间一点气息，再配以古琴的飘摇，简直清气四溢。
　　也就是这两句，让后台的不少歌手，尤其是谢家父子俩，都听得顿时就露出一副吃惊的神色。尤其谢老爷子，脸上本来的沉静与寡淡，似乎在顷刻间便已经消失无踪，此刻的他，罕见地露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要知道，他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大力提倡古风，虽然收效甚微，连他自己的多番创作与尝试，都最终以不被音乐界和流行歌坛所认可而告终，但提倡古风，提倡从中国古典文化里挖掘出更深层次的美，来丰富当下的歌坛，甚至借由歌曲的形式，把中国古典文化、把东方文化向全世界推广，却一直都是老爷子念念不忘的。
　　也正因此，当李谦的那首《送别》一出，老爷子也顾不得索尼跟华歌是商场对手了，当时就激动地写了一篇稿子，对这种中国古风类的作品，大加赞赏！等于是主动为李谦和当时的五行吾素组合站台、撑腰！
　　而现在，这位在音乐中浸润一生的老者，只一耳朵就听出来，这首《越人歌》，不但歌词是绝对正宗的古典诗词，就连曲子，都似乎是按照古典的路子在走，甚至……有可能……老爷子忍不住激动地想：他会不会完全按照“宫商角徵羽”来谱曲？
　　是的，国外的音乐，是按照1、2、3、4、5、6、7，都瑞米发骚拉西，这七个音来定音阶的，但在中国古代的音乐传承中，却一直都是“宫商角徵羽”这五音。
　　成语中所谓“五音不全”，便来自于此。
　　说白了，这才是最纯正的中国文化！
　　当此时刻，老爷子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期待！
　　而此时，李谦已经继续唱道：“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他的发音很轻，也很清。不过，依赖当下先进的科技，依赖着一场靠谱的收音和扩音器材，当然，也依赖现场歌迷如此的安静——即便是再怎么清的唇齿音、再怎么轻、轻到似乎只剩一口气的音，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当然，歌词实在是太古风了，有歌词本可看还好，看字索意，就不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当下听现场，又是新歌，当然没有歌词本可看，所以，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对里面的很多句子，都是完全迷糊的。
　　今夕何夕，今日何日，这个懂，没问题。
　　得与王子同舟……也大概齐能听明白。
　　但是，对于不熟悉、不知道原诗的人来说，“搴舟中流”这四个字，实在是连这四个字是哪四个字都想不明白。
　　不过还好，即便是字面意思都没听懂，却并不足以成为欣赏这首歌、这个曲子、以及这首古诗的障碍——至少，大体的意思，是可以猜得出来的。
　　更何况，李谦唱得如此动情！
　　面对这样一首幽咽动情的好歌，此刻的昌平音乐节现场，数万人都刻意地收敛起一切的声息，努力捕捉音响中传递出的每一个细微的气息，于无声之处，感受它那飘摇而来的美。
　　而此时，天可怜见……
　　周嫫和廖辽看向李谦的眼睛，简直都亮得像太阳！


第79章 蛋白质与中指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类似《越人歌》这样的作品，绝对不是唱给普通歌迷听的——对于绝大多数正常的歌迷而言，类似这种的作品，偶尔听一听，还觉得不错，甚至会觉得逼格挺高的。但实际上，他们不可能去真的喜欢这一类的作品。
　　是的，哪怕很多人一听之下都会觉得歌剧这个东西真的很屌，京剧这个东西真是有功夫、真讲究，但是没用，你让他们坐在椅子上，耐心的听上一个多小时，他们受不了、爱不下去，反而是你让他们站在某个体育场内听一场劲爆的演唱会——如果是摇滚演唱会，那就更赞了——他们却会兴奋地浑身上下每一根毛细血管里都在涌动着热血。
　　不是他们觉得歌剧不好、京剧不好，只是那些东西，会让绝大部分普通人第一时间就会有一种疏离感，感觉那个东西虽然好，却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也享受不来。
　　一句话：那些东西，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所以他们从心里就会排斥。
　　所谓曲高和寡，绝非虚言。
　　即便是当下在昌平音乐节，来到现场的这些观众，应该可以算是当下国内比较靠谱、也相对高端和小众一些的歌迷，应该算是《越人歌》这样的作品为数不多的潜在受众群体之一了，可实话说，真是听懂了、喜欢上的人，还是相对较少。
　　没办法，搁在三千年前，这绝对是当时最好、最出色的情歌之一，但搁到三千年后……哥，你在唱的这是什么呀？
　　如果说POP流行风，是拥有着最大受众群体的音乐风格，那么在中国，独属于中国的民谣，则是仅次于流行风的一种流行音乐方向，某些时候，遇到了某些杰出的作品时，民谣比起流行来，也不遑多让，与它们相比，摇滚真的只是相对小众的一个类别。
　　可即便是摇滚，也比那些音乐家们耗尽心力才创作出来的古风的受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李谦当下所演唱的《越人歌》，正是这样的一种受众极窄的作品。
　　不过……这里是音乐节！
　　这里可不是什么要求合家欢的春晚，也不是何润卿的演唱会。
　　经常来这里听歌的观众，肯定是国内的观众群体中对于各种风格迥异的音乐接受能力最强的一批观众了——这本来就是一个极具开放度的舞台！
　　而李谦，也没打算在这里讨好自己的歌迷。
　　再者说，受众面比较窄，不代表就没有受众。
　　尤其是，这里可是唱现场！
　　当现场如此的安静，安静到只剩下琴声，和自己的吟唱声，李谦就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固然在事后回想起来，或许会有很多歌迷并不喜欢这个类型的作品，但是却并不妨碍他们在此刻沉入这种幽深而渺远的意境之中。
　　唱《越人歌》这首歌，需要相当高的演唱技巧。
　　声带、气息、唇齿音、鼻音……很复杂，妙处只在纤毫之间。
　　简而言之，之所以选择加班加点的和王怀宇一起把这首歌排出来，之所以在音乐节的开幕式上唱这首歌，于音乐节而讲，可以算是在表示自己鼓励某些探索的姿态，鼓励国内的音乐人们做出更多更丰富的音乐，而于他自己而言，则可以算是对自己过去数年之中的进步和成长，做出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所以，结果就是，尽管会有一些人不由自主地露出一脸懵逼的模样——
　　嗯，对，没错，是的，感觉他唱的好屌啊！
　　但是……他唱的是什么？
　　但是，就在现场这两三万普通的歌迷之中，还是有大部分人，已经沉浸入了歌声所营造出来的那种幽远的意境去了，听得悠然神往。
　　而一些内行人士，比如谢金顺、谢铭远父子，廖辽、周嫫，曹霑、赵信夫等人，就更是听得眼前大亮，为之触动不已。
　　舞台上，李谦唱得越发动情。
　　琴声幽幽，他半凄半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舞台之上，王怀宇盘膝跌坐，用心抚琴，李谦抱着话筒，眼睛半开半闭，浑然忘我，而廖辽和周嫫，则是吃惊地看着他，都是毫不掩饰此刻自己心中的爱火。
　　而李谦终于唱到了这首歌的高潮处——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说君兮君不知。”
　　这绝对是最近数年以来，李谦发挥最好的一次。
　　几乎所有的一切，声音的控制、气息的掌控、感情的投入与克制，都达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
　　仅仅只有几句的歌词，悠长缓慢的节奏，近乎一唱一恸！
　　等到唱完了，他抱着话筒，低着头、闭着眼睛，静听古琴声。
　　所有人都以为会有第二遍，然而没有，李谦收声之后，大约二三十秒，古琴声便已经收住。当最后一个音萦绕在会场内外，王怀宇深吸一口气，抱着琴站起了身来。
　　全场观众，都微微的有些懵逼。
　　李谦点头，致谢。
　　现场安静之极。
　　但李谦却并没有准备等待观众的掌声，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直接下场。
　　看清他的动作，很多人回过神来，掌声随后响起来。
　　当然，有的人是真心鼓掌、喜欢到了不得，而还有一些人，则纯粹就是附和、或者说，是给李谦面子。
　　听到满足的人，这时候自然不会再多要求什么，再听懂的、喜欢的人看来，刚才那一首，如同一首小令，却是意蕴悠长，这一次过来，能收获这么一首歌，知足了！
　　但是，还有更多的人，却是一件憋了好久了！
　　打从开场到现在，李谦居然只唱了一首《无地自容》啊有没有！
　　虽然廖辽唱了，曹霑唱了，周嫫也唱了，已经让大家有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但大家还是想要听李谦哪怕再多唱一首——刚才的那一首不知道算好听还是算难听的，不算！
　　于是，有人带着头大喊，“再来一首！”
　　而随后，更多的人随之大喊，“再来一首！”
　　但是，没用，只有廖辽，在起身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李谦甚至只是在往台下走的时候冲观众区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除此之外，并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于是，有人懵逼，有人幽怨。
　　台下嘁嘁喳喳——
　　“卧槽，刚才你听懂了吗？那首歌……我怎么觉得……”
　　“其实那首歌挺好的，但是……我想听教主唱摇滚啊！”
　　“不唱摇滚也行，像上次在何润卿演唱会上那样，唱一首民谣也行啊！结果……那首歌，我都觉得自己不怎么听得懂。突然觉得自己好土鳖！”
　　“话不能这么说，其实那首歌相当赞的，你们估计是没有用心听吧？”
　　“我呸！教主的歌啊，又说的那么郑重其事，我能不用心听吗？可是真的不喜欢啊！我爱听民谣，也是爱听当代民谣，他弄一个三千年前的民谣，我能喜欢才怪了！”
　　“……”
　　同样有些懵逼的汪小道，已经赶紧登上舞台，先是大力称赞了一番李谦的唱功，然后赶紧宣布下一个登场的嘉宾。
　　而当李谦他们退场来到后台，后台这边的反应，却跟前面截然相反。
　　刚一走下舞台，曹霑已经忍不住冲王怀宇和李谦吐槽，“我说你俩藏得也太深了吧？怪不得最近找老王喝酒他说没空，总不来！原来你俩憋着这个呢！不过我得说，这首歌，做的屌！”王怀宇哈哈大笑，李谦倒是面色平静。
　　等到进了后台，赵信夫罕见地第一个跑过来打招呼，道：“谦少，这首歌的高度，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佩服，佩服！”
　　李谦客气两句的功夫，更多人跑过来，几乎每一个都是一脸惊叹的模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普通的观众听不懂、不喜欢，是很正常的，要是职业的歌手都听不懂、都不能欣赏，那么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对这个职业的热爱，还没有到位。
　　因为这首歌里所蕴藏的作曲、编曲和演唱上的技巧，已经近乎达到了绝妙的程度！
　　当然，等到谢铭远也过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谦，谨慎呐！这个路子，我承认你做的棒极了，但是这个路子，在国内是卖不动的！”
　　反倒是谢金顺谢老爷子，一脸激动地反驳自己的儿子道：“卖不动的音乐，不一定不是好音乐！梵高的画有多少人看得懂？卡夫卡的小说在他生前不是籍籍无名？”然后，老爷子一脸正色地看向李谦，大声道：“小子，你做得好！这首歌写的也好！都好！”
　　李谦闻言呵呵一笑，半是解释半是自嘲地道：“只是想尝试一下，其实思路啊什么的，都还不算太成熟。而且……市场也还不成熟。我只是觉得，这一类的东西，还是有必要做一做的，所以就做了。总得有人来做嘛！”
　　谢金顺老爷子闻言连连点头，谢铭远则无语。
　　不过顿了顿，他却又道：“要么，如果你愿意的话，索尼在全球都有渠道，这你是知道的。我觉得你这张专辑，可以考虑跟索尼这边合作一下，我帮你往全球推，这种地道的中国味道，在当下的国内未必受欢迎，但是拿到国际上，可不好说的很！”
　　李谦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想了想，道：“往国际上推……是我肯定要做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跟索尼，而且……也不是单纯这个路数。”
　　顿了顿，他又笑着道：“等你回头不在索尼干了，咱俩合伙做这个事儿，怎么样？”
　　谢铭远听了个愣怔，不由好笑地道：“好家伙，我这还劝着你呢，你反倒准备挖我了？”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世事无绝对嘛！”
　　……
　　夜，别墅。
　　廖辽埋首努力了好一阵子，终于完事儿之后，跑到洗手间又吐又漱口的，然后跑回来，见李谦还眯着眼躺那儿，一副爽透了之后魂游天外的模样，当时就趴过去，冲李谦哈气，“闻闻，你自己闻闻，是不是骚骚的！”
　　李谦义正辞严的反驳她：“那是蛋白质！”
　　廖辽“嘁”了一声，不屑地道：“下次吹完了，我过来喂你，好不好？”
　　李谦毫不犹豫的竖起中指。
　　廖辽还以中指！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四大美人乐队在昌平音乐节上的表演，算得上是虎头蛇尾，但那显然不是廖辽的看法。相反，在她看来，那首《越人歌》简直牛叉到不要不要的。
　　要不然……在不牵涉争宠的情况下，大廖辽又岂是那种会轻易答应给李谦咬的人！
　　等到她也躺下，脑子里依旧转着那首歌，于是就又忍不住支起身子来，看着李谦，想了想，问：“哎，要不咱们把今天那首歌做出来吧？”
　　李谦点头，又摇头，“要做。但是，目前不做这一首。回头我会考虑做一些古典的东西，但是这首歌么……市场还是太窄了！回头谁要，拿去给那些影视剧做配乐吧！”
　　廖辽眨眨眼睛，想说那样太可惜了，但转念又一想，李谦做事，从来都是很有章法的，他既然那么打算的，就必然有他的道理，于是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忍不住好奇地问：“我是知道你的，既然有了一首，你就肯定还有别的。怎么样，这种风格的作品，你还得有吧？”
　　李谦笑着看着她，道：“你呀，别打这个主意了。回头我帮你做一张别的专辑，嗯，总之，会是一张很屌的专辑！”
　　廖辽打个响指，“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顿了顿，她还是好奇，忍不住道：“要做什么样的专辑，你哪怕先给我哼几句呀？成不成？让我先过过瘾！”
　　李谦睁开眼睛看看她，见她一脸希冀，不由笑了笑，道：“这么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廖辽闻言愣了一下，旋即道：“好啊！什么故事？”
　　李谦想了想，道：“在某个地方，当然是咱们国家喽，有这么一个小女孩，她的姐姐，是个哑巴，但姐妹俩感情很好。后来有一天，她的姐姐突然消失了，就是完全消失不见了。她追着很多人问，爸爸，妈妈，邻居，大家都不回答她，于是，渐渐的，她就只是知道自己的姐姐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侍奉神灵了。一直等到她长大了才知道，原来，她的姐姐已经死了，但死的很神圣，因为她是献身给了神灵，她的皮肤，已经被做成了一面祭祀鼓……”


第80章 一个邀请
　　昌平音乐节是一个开放性的音乐节，基本上，只要你愿意去表演，就总能有参与表演的机会，即便是你没钱，甚至进不去音乐节的会场，你也可以享受这个音乐节。
　　每年的五月，当音乐节开幕，在会场之外，除了从附近各地汇聚而来的小吃摊之外，还会有多抱着吉他在街头演唱的人，或许他们的技巧有限，或许他们的天赋也一般，而且，他们自己创作的很多作品，也大多有些平庸，但是没关系，哪怕没有一个听众，他们还是会演唱下去——对于很多业余爱好者而言，唱歌本身，已经是一种快乐。
　　掌声，或喝彩声，或几枚纸币，或一份签约合同，等等那些，都只是音乐的附加品。
　　而他们的音乐，甚至都不会受到民谣又或者摇滚这种题材的限制，在这里，你甚至能从某个街头演奏的家伙口中听到原汁原味的美国乡村音乐。
　　而这种无拘无束的街头表演，早已成了昌平音乐节的一部分。
　　当然，那基本上不包括已经成名的歌星。
　　受邀来此的歌星们，大多会在演唱会上演唱一首自己的代表作，或者是翻唱某首著名的摇滚、民谣，然后就算交差。他们是很少会去演唱一些很明显会不太受观众欢迎的作品的。因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人脉、为了交际，另一方面，其实是在为自己增加曝光的机会，为自己拉拢更多的歌迷。
　　所以，他们从不冒险。
　　但是李谦才第一次来，作为开场嘉宾，却演唱了一首很冒险的作品。
　　古风……《越人歌》……很多张面孔上，都写着一个大写的懵逼！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对于绝大部分普通观众而言，不管喜欢或不喜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顶多就是感觉有些意犹未尽，还想要听李谦唱更多罢了，李谦不唱了，也挺好，还有其他的歌手可听。
　　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样的一首作品，被李谦拿到音乐节的开幕式上来唱，它所代表的意义，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也不是可以一掠而过的。
　　于是，都没有等到音乐节结束，第二天，也即周六的上午，不但《顺天日报》的娱乐版大篇幅报道了昌平音乐节的开幕，以及众多歌星在开幕式上的表演，甚至在它的文艺评论版上，还登出了一篇不算短的评论文章——
　　《高雅是好的，高雅是不好的——浅析<越人歌>的创作动机》
　　显然，因为李谦今时今日在国内歌坛的地位，是那样的不容忽视，所以，音乐节当天也同样去了的音乐人、乐评人，乃至于记者们，都不会白白放过这首歌。
　　而这位评论家，虽然一方面肯定了《越人歌》这首歌的动听与优美，另一方面却又同时毫不犹豫地批判这首歌距离普通歌迷太过遥远了——这还算是好的，至少持论公正！
　　等到第三天，也即周日，更多的评论涌现了出来——
　　《这才是我们民族的血液里最可宝贵的东西——我看<越人歌>》
　　《一曲殇歌一曲情——浅谈<越人歌>之美》
　　《李谦，你要支持同性恋吗？》
　　《我终于明白了“故作高深”和“无病呻吟”的含义》
　　《我们需要<越人歌>吗？》
　　……
　　周一，上午，明湖文化公司，音乐总监办公室。
　　廖辽很随意地两只脚都搭在茶几上，手里捧着报纸，动情地念道：“……在过去短短几年的时间内，正是这些好听的作品，这些崭新的风格，让我们记住了这个年轻的音乐才子，哪怕是到了今天，我还是要说，《执着》所带给我的惊艳，《涛声依旧》所带给我的惊艳，也还并未退却，而《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所掀起的青春快歌风潮，也正在当下的国内歌坛成为不容忽视的力量，但是，自去年起，他似乎已经止步了……”
　　念到这里，廖辽还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来看了李谦一眼，然后才又笑着低头，继续念道：“是的，廖辽的《感恩的心》大获成功，新专辑《女人花》又即将上市，而《追梦人》那张专辑，也帮助何润卿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转型，包括那张《假行僧》，我不得不说，他做的摇滚，真的是漂亮极了，棒极了。但是，《越人歌》，却绝对不属于我心目中漂亮的范畴！”
　　“从技术角度，从情怀角度，从艺术角度，这首歌都无可挑剔。我听了现场，我为这首歌所深深的打动，但是，我深深的希望这首歌不要出现在《女人花》，又或者是预期将会在七月份上市的《爱的代价》中。”
　　“当然，它可以被制作成一张发烧碟，李谦完全可以拿出更多这一类曲高和寡的作品，然后邀请廖辽、何润卿，哦，对了，还有周嫫……邀请歌坛所有的高手来为他录音，包括他自己，然后一起完成一张绝对好听的收藏碟，但那绝不应该是一张拿来赢得市场的唱片。——作为一个铁杆教友，我深深地希望李谦能够明白这一点，同时，我希望在《越人歌》之外，他能拿出更多的好作品，就像当初的《执着》和《涛声依旧》一样，继续惊艳我的耳朵！”
　　念到这里，廖辽抬头，观察着李谦的表情。
　　李谦撇撇嘴，“文笔还行，嗯，一般吧，不算太好，不过，个人色彩太浓了，这不像是报纸专栏的风格呀？”
　　廖辽闻言一笑，“是他们从网上摘下来的。啊……要不要念一念这一篇，这个是专栏！”
　　李谦赶紧摆手，“停，打住！”
　　顿了顿，他无奈地笑了笑，道：“我还真是有点没有料到，仅仅只是一首歌而已，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响？最近这几天，好像很多报纸的评论、专栏，都在掰这首歌，真是……”
　　廖辽笑了笑，哗啦哗啦的翻报纸，道：“也有说好听的呀！那些作者又不全是外行，还是有懂行的人的！再说了，喜欢那首歌，似乎也不需要太懂行吧？它只是小众了一点而已。”
　　李谦点点头，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廖辽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李谦，道：“别在意！其实绝大部分人，他们之所以夸、之所以批评，只是为了表达他们的喜好而已。有人喜欢你能多做这种音乐，但也有人希望你尽量不要做这种音乐……如此而已。”
　　李谦笑着点点头，不过旋即，他却是小声地道：“或许……我应该要再拿点新东西出来了？”
　　廖辽闻言眼前一亮，正要说话，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喊了声“进来”，助理卫兰推门而进，道：“廖姐，那边安排的是上午十点开始录，考虑到万一堵车什么的，咱们必须得动身了。”
　　廖辽挑挑眉头，无奈地点点头。临要走时，却又回头，道：“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子的宣传，你得跟我好好说说你的新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谦笑着点点头，“赶紧去吧，回头跟你说。”
　　……
　　昌平音乐节是在5月14日结束的。
　　当天下午，李谦没去，廖辽和周嫫却又都赶了过去，廖辽唱了《女人花》，周嫫唱了《巫的眼泪》，用意都很明显，那就是为自己的新专辑做宣传。
　　据昨晚廖辽说，听众反响热烈。
　　不只是《女人花》的反响热烈，《巫的眼泪》也几乎是得到了全场上下一致的喜爱。
　　而就在今天，在现在，如果不出意外，这两首歌应该已经出现在全国很多地方很多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并成为很多音像店的播放歌曲了。
　　因为，5月15日，周一，这两张专辑，已经正式上市。
　　……
　　周一上午三四节课是有课的，李谦也只是过来公司转了一圈，随后就赶回学校上课，但下午一二节课结束之后，他就又赶回了公司。
　　提前几天就已经约好的，今天他有一位客人要到访。
　　而且，是一个身份有些特殊的客人。
　　滚石唱片东亚区执行总裁，兼滚石唱片中国公司总经理，一个美国人，叫迈克尔强森。
　　下午四点，他准时到来，两人初次相识，互道久仰，然后才在李谦办公室的会客区坐下。在秘书倒茶的功夫，强森已经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李，哦，对了，或许我可以叫你……谦？我知道，你的朋友们会这么称呼你！”
　　李谦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
　　强森笑着，兴奋地酒糟鼻越发通红，他本来就身材高大，人又长得壮硕，当他挥舞着手臂激动地说话的时候，显得越发强壮、动静骇人。
　　秘书奉上茶，出门去了。
　　强森则是继续挥舞着手臂，激情澎湃地道：“我早就看过你的照片，也知道你真的是很年轻，但是……哇哦，请原谅我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真的就像是一个高中生一样！SO Young！但是，你的作品，实在是太棒了！”
　　“昌平音乐节，我也去了，当然，我没有接到邀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哦，你明白的，老外！我在现场听到了你的歌唱，太棒了，尤其是那首《越人歌》，请相信我，那绝对是我来中国七年，听过的最具有中国特色古典韵味，同时又具备了国际性的一首作品！”
　　他似乎是个话唠，但对方如此热烈的称赞，李谦总不好打断什么，只能好不容易抓住他说话的间隙，平静地笑着道：“强森先生，你太客气了，过奖了。那么，你约我见面，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谈？”
　　强森闻言当即道：“当然，当然！”
　　说话间，他却停顿了一下，笑道：“亲爱的谦，本来我跟你的助理约你见面的时候，是只有一件事的，不过现在，有两件事了。我可以先说第二件吗？”
　　李谦笑笑，点头，“当然。”
　　强森闻言，收起笑容，很严肃地道：“《越人歌》，我很喜欢！超级的喜欢！而且我相信，我的上司们，以及全球各地的音乐爱好者们，尤其是对中国文化充满了兴趣的爱好者们，他们也会和我一样喜欢，所以，可以考虑跟滚石合作，把这张专辑做出来吗？”
　　顿了顿，他见李谦脸上微微有些吃惊，便赶紧解释道：“我知道的，你在中国，是绝对的巨星，虽然这首歌可能并不是太受你们本国歌迷的喜欢，但只要是你的作品，或者……是廖的作品，OK的！它们绝对是OK的，它们并不是最受欢迎的，但依然可以卖出一个不错的销量。但是……亲爱的谦，那只是在中国！”
　　“你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在中国之外的地方，为你，和你的歌手们，比如廖，比如何，来销售唱片！而滚石唱片，是全球排行前三的唱片公司，我们在北美、在欧洲，畅通无踪，在拉美，在亚洲其他地方，在非洲，也都有着强大的发行网络。而且，滚石唱片的人，都是一帮热爱音乐，热爱你的音乐创作的家伙！亲爱的谦，你可以相信我！”
　　等他说完了，李谦脸上原有的那一点吃惊，也早已消失无踪。此时，见强森看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作出回应，他想了想，道：“强森先生，你称呼我谦，是可以的。但是，能不能把亲爱的去掉？你要知道……呃……文化背景不同，会让我感觉有些……别扭。”
　　强森闻言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笑起来，耸肩，摊手，“哦，耶？OK！OK！”
　　李谦点点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同时自己也端起茶杯，道：“强森先生，尝一尝吧，这是中国的春茶，明前碧螺春。”
　　强森又耸耸肩，端起茶杯来，“我明白的，中国人喜欢喝茶，用茶来待客！我也喜欢喝茶……嗯，很棒的茶叶，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李谦笑笑，放下茶杯之后，才缓缓地道：“《越人歌》，包括类似的作品，我将来是会去做的，而且也一直都在积累素材，但至少短期内，这个项目，不会优先去做。”
　　没等李谦说完，强森已经举起手来，“当然，当然！我只是想要达成一种合作意向，什么时候做，怎么做，完全听你的！你才是艺术家，而我是个商人！YOU KNOW，呃，一身铜臭！……一个喜欢艺术、热爱音乐的商人！”
　　李谦笑笑，道：“在我来讲，我当然希望跟滚石在全球范围内合作，借助滚石唱片的发行网络，把我们的唱片卖到全世界去。不过，如你所言，这是商业的事情，而商业的事情……”
　　又一次没等李谦说完，强森已经眉毛鼻子一起动，“是的，我明白的。齐！我需要去找齐，对吗？哦……我跟她见过一次，那是一个非常漂亮但是非常聪明的女人！不过，没问题，我愿意和她打交道，只要你同意！”
　　李谦笑笑点头，“我当然同意。”顿了顿，他又道：“那么，可以说说第一件事了吗？”
　　强森的兴致似乎是消退了不少，不过毕竟他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标，所以此时，他只是表现得很轻松，似乎很是有些事不关己的意思，平平淡淡地道：“是这样，前些天，我接到了美国那边一个朋友的请求，他也是受人之托，那个托人办事的人，希望可以邀请你为一部电影，一部美国电影，创作一首宣传歌曲！”
　　顿了顿，他摊手，很随意地道：“不要奇怪，谦！你的乐队，和你创作的那些作品、专辑，虽然只是在东亚和东南亚销售，但只要稍微用心一打听就会知道，你是当今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歌手和制作人。所以……如果你有意向，我的那位朋友会从美国飞过来，跟你当面谈。”
　　李谦想了想，问：“宣传歌曲？也就是说……不是插曲、不是主题曲、不是配乐，只是宣传歌曲？”
　　强森点点头，道：“没错，宣传歌曲！如果你同意的话，对方希望是你的创作，可以由你，或者由廖来演唱，必须好听，最好能感人！而对方会买断这首歌的宣传使用权，它不能提前和歌迷们见面，必须等到电影来到中国上映的时候，才能出现，当然，这并不妨碍你们随后把它收录入某张专辑里，你知道的，他们要的只是宣传使用权。只是不能提前，什么时候用，要由对方来安排。”
　　李谦想了想，笑着问：“那么，具体什么类别、什么风格，有要求吗？”
　　强森闻言当即回答道：“爱情！哦，就像你的那首《越人歌》一样，悲伤的爱情！”
　　李谦点点头，又问：“方便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吗？”
　　强森道：“哦，当然！《Titanic》，据说电影的名字就叫《Titanic》，呃，你可能不太了解，那是一艘失事的邮轮的故事，一场灾难！不过，据说那个叫詹姆斯卡梅隆的导演，想要把它拍成爱情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部片子已经开拍半年多了，但是据我的朋友说，整个好莱坞都在传，据说他还要再拍一年才能拍的完……GOD！”
　　李谦脸上的吃惊之色一闪而过，然后，他伸手抓住自己的下巴，摩挲起来。


第81章 那首歌
　　5月18日，晴。
　　宜纳采、动土、安床、交易、求医、嫁娶、开光，忌作灶、上梁、造船。
　　顺天府郊，怀柔影视城。
　　《葱花的爱情》开机仪式现场。
　　剧组的工作人员紧张地筹备着，预备着开机仪式所需要供品、香烛等，一台摄影机也被象征性地蒙上了红绸。
　　邀请的记者有不少都已经来了，正在采访区闲聊、吃东西。
　　当下的郁伯俊，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三流的电影导演，他同时还是国内最当红的摇滚乐队的节奏吉他手。他的新电影开机，乐队的小伙伴们也都会过来捧场，记者们当然是接到邀请就过来了，这个没有疑问，电影开机或许上不了娱乐版头条，但四大美人乐队，以及廖辽出现在开机仪式现场的消息，却可以上。
　　一些主要演员正在陆续到来，导演兼第一制片人郁伯俊，和他的副导演兼第二制片人金汉，都正在忙碌地走动着，交谈、指挥、寒暄。
　　李谦、廖辽、曹霑、王怀宇等人站在外围，看着他们来回忙碌。
　　抽了一口雪茄，喷出长长的烟雾，曹霑纳闷地扭头看着李谦，“美国电影？宣传歌曲？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年国内每年都要上十几部好莱坞的片子，里面至少有五六部会采用这种宣传方式，包括我，也接过一单这种活儿呀！”
　　顿了顿，他解释道：“好莱坞那帮人，聪明得很，咱们国内，不，其实不止咱们国内，华语歌坛的影响力，你也知道的，辐射到东南亚，没问题。这个市场有多大？去年的国内票房可是有83亿呀！再加上东南亚，破百亿没问题，这可就是五十亿美元！”
　　“这么大的票房市场，人家花几十万买一首歌来做宣传，就算是你比较贵，开给你两百万，对人家来说，也不当回事！你要知道，好莱坞的电影，往往是拿多少钱投资拍电影，就会拿出至少不低于拍摄费用的钱来做宣传和发行的。两百万，买你一首歌来做发行，到时候估计还得让你和廖辽帮忙站台，他们能多拉升多少票房？”
　　他拍拍李谦的肩膀，“这种生意，对他们来说，有赚没赔。对于歌手和唱片公司来说，仅仅只是使用权就能拿到少则几十万……也是好买卖！大家互惠互利呗！”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谦，问：“对方开价很低？”
　　李谦摇头。
　　曹霑又抽一口雪茄，想了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詹姆斯卡梅隆……这个导演，我知道，他是好莱坞为数不多的总能够拍出新东西的好导演，而且他的特色就是，从不过度的文艺化，但也从不过度的商业化，他的电影，总是拿捏巧妙！”
　　“不过……Titanic？泰坦尼克？泰坦尼克号？去年好像有这方面的消息，我记得当时看到报道的时候，我还说过，不知道这家伙能把灾难片拍成什么样子！不过……不就是一首宣传歌曲？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拉倒呗！”
　　李谦闻言笑笑，“我已经初步答应，他第二天就来电话，说是美国方面近期会派一个助理制片人过来跟我谈。我只是有些不太想……呵呵，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应该说是……助纣为虐？”他皱皱眉，道：“反正有点别扭！”
　　“助纣为虐？”曹霑讶然地看过来，随即哈哈一笑，“老弟，你想多了！”
　　顿了顿，他叼着雪茄，不以为意地道：“一部电影，能不能大卖，关键还是要看电影本身的质量的，找你写一首歌做宣传歌曲，对他们肯定有不小的帮助，但只要电影不好看，照样没用，而只要电影好看，他们不弄这一套，也一样大卖！像这部葱花，伯俊就算是突然增长八十年的功力，把这部戏拍得牛逼死了，也大卖不了！”
　　李谦闻言笑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是的，詹姆斯卡梅隆，大船……有没有自己的宣传歌曲，人家都会一样横扫全球的。
　　只不过……要把《My Heart Will Go On》拿出来吗？
　　虽然这两天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好莱坞似乎并没有一个叫詹姆斯·霍纳的配乐大师，但天知道是不是已经有另外某一位自己不了解的音乐人已经、或正在把这首歌写出来了！
　　甚至于，已经98年了却还在拍的大船，是不是和另外那部大船是一回事，都还不好说。
　　而且……廖辽要走向世界，这个没问题，但是，真的要通过唱英文歌的方式么？
　　李谦有些拿捏不定。
　　举行开机仪式的时间似乎快到了，一切都已经井然有序。
　　李谦突然问曹霑，“你说，我要跟对方的制片人提出，希望能够为这部电影做配乐，对方会不会至少考虑一下？”顿了顿，他笑笑，略带着些自嘲，“毕竟，我现在也算是华语音乐圈子里，最著名的音乐人之一了吧？”
　　曹霑闻言扭头看着李谦，有些讶然，但旋即，他耸了耸肩，又似乎有些黯然，“别多想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英文音乐，欧美文化，是整个世界的主流，而华语文化，只能算是窝里横罢了。好莱坞……”说到这里，他又拍拍李谦的肩膀，“瞧不上咱们这些华语音乐人的。”
　　……
　　程素瓶来了。
　　她先过去跟郁伯俊和金汉都打过招呼，然后看见李谦，就冲这边走过来。
　　李谦招呼了廖辽一声，两人走过去，主动打招呼，叫了声“姐”，然后道：“这是廖辽，廖辽，这是我老师的女儿，程素瓶。”
　　于是，两人握手，廖辽很客气地称呼她“素瓶姐”，虽然事实上，她们俩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
　　彼此寒暄几句，她很快就走开了，毕竟她是这部电影绝对的主角，而且这又是她作为电影演员接到的第一个角色，所以虽然她看上去很平静，但李谦觉得，她还是应该多多少少会有些紧张。
　　等她走开了，廖辽小声道：“一看就是个冷静的人。”
　　李谦点点头，也小声道：“为人处世还是很大气的，平常你们可以尝试多接触一下。她身上，有一些很特殊的东西，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很难得。”
　　很少听到李谦给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廖辽闻言不由讶异地扭头看了李谦一眼。然后，她扭头看向程素瓶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上午九点，《葱花的爱情》的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上香，叩拜，祈祷。
　　李谦和曹霑虽然是这部戏的编剧，但他们都不是剧组成员，剧组有他们自己的随组编剧，负责临时调整剧本之类的，所以，剧组成员在郁伯俊和金汉的带领下上香，李谦和曹霑他们就在一旁看着，可以算是观礼的意思。
　　等到仪式结束，一帮记者都围上来，李谦和廖辽尽可能的往后缩，就算是记者追着问，实在是避不过去了，也尽量把话题往这部电影上扯。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跟廖辽一再往后退，记者们却还是追着他们俩不放，使得这场电影发布会逐渐变成了他们俩的记者招待会，而剧组的一众主创，只有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份儿。
　　“预测？销量这种东西，从来都预测不准的，我希望她们俩都能大卖！哦，对了，我也祝郁哥的电影大卖！”
　　“呃……剧本……是，我是这部戏的署名编剧之一……不，你们都知道，我还在读书，至少在近期，我没有片约，也没有自己拍电影、往电影转行的打算。当然，或许，如果有特别好的剧本和剧组，我或许会偶尔跑去演个小角色什么的。”
　　“嗯，是。呃……暂时没有。我们乐队的几个人，大家手里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下张专辑……我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不过，歌还是一直在写。等吧，等大家都闲下来了，有心情了之后，说不定会有下一张的。当初就说过，我们这个乐队，纯粹就是大家觉得好玩儿，所以才会成立的，但是……这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
　　……
　　5月15日，周一，《女人花》和《巫的眼泪》同时上市。
　　同日，两个人纷纷开展了自己的新专辑宣传之旅。其中廖辽做客华夏电视台去年推出的一档谈话节目，叫《艺术对话》，而周嫫则罕见地受邀参加了东方卫视一档访谈节目，叫《周一有约》。
　　也在同日，最新一期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发布。
　　《假行僧》这张专辑在上市的第九周（5.8-5.14），拿下了单周23690张的销量，在没有遭受到强力冲击的情况下，继续稳坐销量排行榜的榜首。算上这一周，这张专辑已经在榜首的位置呆了足足九周！而且，这一周的销量相比起上周的26715张，只是下降了11.3%，绝对是一个令人惊喜的下降幅度。
　　而迄今为止的前九周，这张专辑只是在东观书店一家分销商手中，就已经拿到了累计高达239817张的总销量，可以预估的全国总销量，已经稳稳迈过四百万张大关！
　　而依照这张唱片那平缓的下降曲线来推测的话，这几乎预告了这张专辑的最终销量，将会至少在八百万张以上。
　　近五年内，卖到八百万张销量以上的专辑，屈指可数。
　　廖辽、五行吾素、何润卿。顶天了再加上一个即将突破八百万张的赵信夫。
　　仅此四家。
　　而四大美人乐队，已经成为最有可能的第五家！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随着《女人花》和《巫的眼泪》这两张重磅专辑的上市，《假行僧》必将受到严重的冲击，虽然看《假行僧》在此前的表现，它就算受到冲击，也应该能守住自己销量的基本盘，不至于出现突然的销量大跌，再加上这毕竟是一张摇滚专辑，跟两大天后的流行风，重叠的歌迷群体并不算太多……总之，虽然还不太好说，但至少不必是不必太过悲观。
　　……
　　5月18日，夜。
　　谢冰的家里。
　　微微泛着古黄色的灯光柔缓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谢冰半边身子趴在李谦身上，正在说着今天晚上她们几个人一起聚餐的事儿，而李谦的目光则盯着她露在被子外头的一截雪白的手臂。
　　晕黄的灯光下，那白皙滑嫩的手臂，隐隐泛着一股别样的光泽，美到令人怦然心动。
　　但是，李谦却很明显的已经走神了。
　　谢冰似乎没有察觉，仍自顾自地说道：“……朵朵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帮忙跟咱们这边通通气，最好是问问你，她的新专辑已经做完了，她想要在六月中旬上市，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李谦猛地回过神来，“已经做完了？”见谢冰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道：“六月……呵呵，她野心不小啊！看来是对这张专辑挺有信心的。五月是廖辽和周嫫，七月初是何润卿，月末还有刘明亮……她居然要卡在这几个人中间？”
　　谢冰笑笑，脸上隐隐有些担忧。
　　李谦了解她，她就是那么一个人：尽管大家已经分开了，属于不同的公司了，尽管其实当初在同一个组合内的时候，大家相互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多么的融洽，但她还是会忍不住为每一个小姐妹的前途而担心。
　　尤其是……谁都看得出来司马朵朵的冒险。
　　李谦笑笑，忍不住捧住她的脸，低头在她眉间亲了一下。
　　谢冰欲言又止，最后缓缓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几个都劝了，连萍萍都劝了，而且她也说，公司那边似乎也并不太支持她的想法，是她自己一直在坚持要求这么做，公司那边才勉强同意的。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谦点点头，“这是她的专辑，也是她自己拿的主意，所以，证明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既然如此，我们就等着听她这张专辑就好了。倒是你们，最近一定要好好练歌啊，可千万别她自己单飞起来了，你们三个反倒趴下了，咱们可就太丢了人……”
　　……
　　浑浑沌沌，不知道是几点钟。
　　李谦突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夜色仍浓。
　　他侧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足足四五声，那头才突然接通了。
　　“喂……怎么了？怎么那么晚打电话？”
　　“让卫兰调整一下你最近的行程，给我挤出四到五天的时间出来。你们最好明天就回来。”
　　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才问：“怎么了？”
　　李谦平静地道：“咱们要做首歌。”
　　“很急？非得最近做？”
　　“是。我想试试。”
　　“好。”


第82章 天下无敌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谦正在路上，廖辽亲自打来了电话。
　　李谦一边靠边停车，一边接通了电话。
　　“能推的，都让卫兰帮我给推了，有些不好推的，还有些不太敢推的，就跟对方协商了一下，调整了日期，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会到处赶场，大概有个四五天，到25号左右，就可以结束所有的宣传工作了……”
　　她的声音里明显有些疲惫，“耽误不了事情吧？”
　　李谦有些心疼，沉默片刻，道：“累坏了吧？”
　　廖辽笑笑，“没事儿。这么做正合我心意，再忙几天，就打道回府啦！”
　　李谦闻言只好笑一笑。
　　作为明湖文化的一姐，廖辽的每一张专辑都牵涉甚多，她的专辑销量如何所产生的影响，也从来都不是只影响到她自己的。所以，廖辽每张专辑的宣传和发行，都是明湖文化的头等大事，像这张《女人花》，是在预定的上市日期之前三个月，宣传和发行部门，就已经开始为她着手安排和规划宣传的行程。
　　想改，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所以，尽管昨天晚上通电话的时候，李谦是希望廖辽能尽量先挤出时间回来，等这边结束了，然后再去跑宣传，但那么大的事情，显然不是卫兰敢做主的，哪怕命令是来自于李谦和廖辽，也不行。到最后，只好惊动了身在新加坡的齐洁。
　　于是，一大早齐洁就已经打过电话来，希望能够采用压缩一下节目数量、但是提前录制的办法，而不是让廖辽在宣传中间突然撤回——那样一来，将会在《女人花》上市之后的发力时期，形成少则一周、多则数周的宣传真空，那是很危险的。
　　即便是廖辽的专辑，齐洁也绝对不敢如此冒险，毕竟，她还要跟周嫫拼销量呢！
　　于是，李谦尊重她作为管理者的建议，同意了提前结束宣传期的办法。
　　等到通话结束，李谦收起手机，又看了看手中刚打印出来的歌本，手指用力地在纸上敲了敲，眼神越发坚定了起来。
　　或许是无用功，但不试一把又怎么知道不行？
　　再说了，不成就不成呗，反正也损失不了什么。
　　目前，甚至未来数年之内，自己的主要市场，还是国内，还是华语。
　　想通这些，李谦的心里反倒轻松起来，拿起手机想了想，拨通了王靖露的手机，等到电话接通了，他笑着问：“我记得你们上午三四节也没课？”
　　电话那头，王靖露小声说：“是啊……你等一下，我找个地方，在图书馆呢。”
　　过了约莫半分钟，她的声音大起来，“有事？”
　　李谦就又问：“下午有课没有？”
　　片刻之后，王靖露说：“可以逃。”
　　李谦笑了起来，“还记得那家法国人的餐厅吗？吃牛排去？”
　　“好！”
　　……
　　最近一段时间，李谦已经委托了两家置业公司帮他选地。中午吃饭的功夫，就接了两通电话，于是，本来准备下午一起去看电影的，但两个人临时决定，电影不看了，先去看地。
　　然而跑着把置业公司给找的几个地方都看过之后，李谦却都不大满意。
　　不是地方太大了，就是地方太小了，要么就干脆是周边环境相对较差。李谦要自己买块地建房子，但他并不是要修那种占地数十亩的大别墅，也不愿意就在规划好的别墅区里买那么一亩两亩的，那样子，还不如直接买建好的更方便了。
　　于是，白白浪费了一下午。
　　不过当天晚上，他跟王靖露两个人一起吃过晚饭，还是跑去美滋滋的看了一场电影。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们吃过早餐之后，又一起出门闲逛。
　　书店、服装城、大商场、电影院、音像店……目前来说，走到街上，李谦只要不是太高调，还不至于达到几步之间就被人认出来的程度，所以，两个人一起手拉着手逛街，总体上来说，感觉甚好。
　　然后，五月二十一日，周日上午，齐洁回来了。
　　回来之后，她不急休息，先打发同行的工作人员带着全部资料回公司归档，然后自己打了辆车就直奔电话里约好的地方。
　　这一顿午餐，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吃。
　　等到吃完了，王靖露张罗着要了一壶茶，齐洁就开始汇报工作。
　　总体来说，这一去十几天，她已经基本上达成了当初的既定目标：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东南亚市场最重要的三块地方，都已经被明湖文化给拿了下来。
　　其中新加坡最简单，明湖文化跟当地一家发行公司直接合资，注册成立了一家新的发行公司，对方负责共享发行网络，明湖文化这边则负责提供宣传支撑，出资比例按照双方50:50，管理权是对方的，这边则拿到了财务权，高管层面，除了总经理由对方负责委派之外，也是按照1:1的比例，由双方各自任命。
　　马来西亚其次，齐洁带着团队，经过考察，最终选取了一家马上就要资不抵债的公司，虽然对方的要价比实际资产肯定要高了不少，再加上一旦接手，就意味着大约四百万美元上下的债务，但时不我待，齐洁还是立刻拍板，以两百三十万美元的价钱，直接收购了这家公司几位股东手中总计78%的股权，顺利成为公司的最大股东，且绝对控股。
　　相比之下，印度尼西亚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最慢、最拖沓。
　　经过长达一周的谈判，最终，明湖文化跟当地的一家发行公司谈好了入股合同，待入股完成，明湖文化将会以250万美元的价格，获得那家发行公司49%的股权。
　　总之吧，何润卿的专辑上市在即，耽误一天，就可能为盗版市场让出大量的利益，所以，一切都是以快打快，在钱上吃点亏，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这三家公司或入股或注资，一共数百万美元抛出去，明湖文化在东南亚地区铺开发行网络的第一步，就算是迈出去了。
　　这些事情都不是小事，齐洁身为公司的总经理，当然有决定权，但毕竟李谦才是公司的所有人，所以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她就是要找李谦汇报。
　　而李谦在听完了她的汇报之后，却只是点头，就一句话：“你觉得可以，就去做。我相信你，支持你的决定！”
　　齐洁闻言笑了笑，缓缓地松了口气。
　　不知是打趣，还是埋怨，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
　　5月22日，周一。
　　尽管在外奔波了十几天，齐洁自己也累得了不得，一起出差的人，齐洁都给了一天的假期，但她却并没有给自己放假。上午一大早，她就已经提前到了公司。
　　上午九点十分，齐洁就已经召集了公司的高管开会，一方面是把这次出差的成果宣布一下，听取一下大家的看法，另外一方面，则当然是要求各部门向她汇报一下在她出差这小半个月期间，公司内部的事务。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女人花》的发行和销售。
　　而等到会议刚一结束，大家说说笑笑地纷纷走出会议室，黄文娟已经拿着几张纸走过来，笑道：“齐总，《周报》那边把销量排行榜发过来了。”
　　齐洁正跟发行部的老徐讨论事情，落在了最后，但黄文娟这一喊，她却立刻抬起头来，面带希冀地几步走过去，把黄文娟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下意识地问：“看了么，多少？”
　　说话间，她自己却已经看到了数据。
　　因为太显眼了。
　　东观书店音乐/音像类销量排行榜，1998.05.15-1998.05.21。
　　第一名，40558张，《女人花》，廖辽，明湖文化，第一周。
　　第二名，27963张，《巫的眼泪》，周嫫，索尼唱片，第一周。
　　第三名，18381张，《假行僧》，四大美人乐队，明湖文化，第十周。
　　第四名，8486张，《爱到尽头》，赵信夫，索尼唱片，第二十七周。
　　……
　　第七名，5085张，《锦鲤》，冯飞飞，索尼唱片，第五周。
　　……
　　齐洁挑了挑眉头，似乎是笑了笑，然后，她抬起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就笑笑，扬起手里的排行榜，云淡风轻地道：“第一，四万零五百五十八张！”
　　“耶！”
　　大家都笑着握拳，还有人击掌。
　　要说高兴，那是当然高兴，不过，也仅仅只是高兴而已，并没有人会表现出惊喜、狂喜之类的——这是大廖辽的专辑啊，国民天后啊，首周四万多张虽然真的很吓人，但对于她来说，这完全是一个“正常”的数值，不是吗？
　　所以，连齐洁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个时候，她笑着道：“谢谢大家在过去这段时间的工作，我想，如果不出预料的话，回头咱们就可以开个会，讨论一下大家的半年奖的问题了。”
　　“耶！”
　　大家都笑起来，然后又笑着鼓起掌来。
　　待掌声响了一阵，齐洁才笑道：“那好了，现在大家可以回去工作了。你们诸位的办公桌上，现在肯定都已经有这份销量排行榜了，不过注意，高兴可以，得意也可以，炫耀也没问题，但是，别耽误工作！”
　　大家笑着，乱哄哄地答应起来，然后三三两两地走出了会议室。
　　……
　　等大家都出了会议室，齐洁跟黄文娟也往总经理办公室走，进了办公室，齐洁一指那边的资料柜，“娟子，去把那个销量统计资料夹拿过来。”
　　说话间，她快步走向办公桌，把手头上这一份排行榜摊开了，认真地看起来。
　　片刻之后，黄文娟找到文件夹，拿过来，齐洁顺手接过来、打开，略一翻，找到地方，看了几眼，叹口气，“果然！”
　　她抬头看向黄文娟，笑得有些释然，又有些欣喜，道：“历史排名第三！”
　　第一名是何润卿的《追梦人》，当时是国内、甚至是全世界首次通过网络点播的方式做宣传，再加上有一个甜歌皇后转型的大噱头，所以造成了很大的声势，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把本来应该是慢慢卖的销量，都大量的集中到上市的前两周去了。
　　所以，尽管《追梦人》在上市之后的第三、第四周，经历了略显恐怖的销量大滑坡，一直到第五周，才稳定在单周两万张上下，并恢复了平缓的下降趋势，最终取得了大卖。但不得不承认，这种集中后的单周销量，实在是足够吓人的。
　　在《追梦人》上市的第二周，这张专辑拿下了63591张的超高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而排名历史第二的，是廖辽的《感恩的心》。
　　当时也是有些特殊情况，因为东观书店那边在向下面门店的铺货上故意压制，所以导致很多东观书店的VIP用户下了订单，却一直都拿不到货，于是，销量都被堆到了第二周。这就导致在那一周，《感恩的心》在东观书店拿到了单周50864张的惊人成绩！
　　事实上谁都明白，这样的两个数据，完全没有什么借鉴和参考的意义，因为它们都是偶然之下形成的，所以，要说正常的成绩，应该就是《女人花》在本周所创造的这个40558张，算是历史第一了。
　　而这，才只是上市第一周！
　　众所周知，在正常情况下，一张专辑上市之后的第二到第三周，才是销量的爆发期，是整张专辑销售曲线的峰值！
　　所以，可以预见的，下周《女人花》的成绩，将会稳稳超过四万张！
　　……
　　对比完了廖辽的数据，何润卿又迫不及待地翻到了周嫫的数据，看了看，她“啧啧”两声，忍不住叹息道：“这一次上春晚唱《相约九八》，对她的帮助，要远远超过廖辽啊！”
　　黄文娟往她手里的资料上瞥了一眼，忍不住点了点头，道：“她下周，大概能过三万张？”
　　齐洁点点头，道：“差不多！”
　　顿了顿，她把视线重新拉回到廖辽那一行，忍不住叹息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成绩，绝对要大卖，钱却只能让索尼给赚去了！唉……只能从润卿姐开始了。”
　　黄文娟笑笑，忍不住道：“齐姐，你这么说，要是让别的公司听见，会不会想杀了你？”
　　齐洁笑了笑，旋即自嘲般地道：“也对，大头还是咱们赚了的！”
　　说话间，她放下手里的资料，想了想，又扭头盯着周嫫的名字看了片刻，目光在“27963”的数字上看了半天，缓缓地笑起来，手指在上头点了点，对黄文娟道：“等她也过来，再加上王靖雪和谢冰她们，咱们在女歌手这一块儿，就真的是天下无敌了！”
　　顿了顿，她掏出手机，扭头问：“给李谦打过电话了没？”
　　黄文娟摇摇头，一边把她桌子上的资料收起来，一边道：“没呢，等你打！”
　　齐洁笑笑，问：“他干嘛去了？”
　　黄文娟耸耸肩，“据说是……要买地？建房子？反正我听说，他看地皮去了。”
　　齐洁想了想，把电话打了出去。


第83章 周嫫崛起
　　《女人花》的大卖，丝毫都不出奇。
　　廖辽的名气、地位和号召力，李谦的作词、作曲和监制，《女人花》、《雾里看花》、《野百合也有春天》、《潇洒走一回》、《最浪漫的事》、《漂洋过海来看你》等一系列随便哪一首都足以使得整张专辑大红大紫的作品，使得这张专辑没有任何不好卖的理由。
　　甚至于，单周四万张的销售成绩，虽然真的是足够辉煌、足够煊赫，但对于廖辽来说，有了过去数年三张专辑大卖的铺垫，这个新的纪录，也不足称奇。
　　简单说，她就是应该这样，不然她就不是廖辽了。
　　从专辑发布的第一周开始，各大媒体上，就充斥着各种与这张专辑相关的消息，电视台、广播电台会播放打榜歌曲，报纸会发表专栏和评论——而几乎只要是谈到这张专辑，便无一例外都是褒美之词。
　　与之对应的，是这张专辑在全国上下各音像店、书店、超市等渠道的热卖，是几乎每一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上都会响起的对这张专辑的热播。
　　那些个动听的旋律，似乎是在一夜之间，便已经席卷全国。
　　等到首周的东观书店销量数据一出来，这种从上到下的热烈追捧，便顿时又炽热了几分，尤其是廖辽在《女人花》这首主打歌中所展现出的那迷人的低频，令无数新老歌迷，令无数专业音乐人、乐评人，为之击掌称赞！
　　很多乐评人都激动地在自己的专栏文章中称赞，认为身为国民天后，身为国内最最当红的歌坛巨星，廖辽却并没有沉迷在过去的荣耀中，她仍然在不断地努力，仍然在努力地尝试着各种突破。而《女人花》，就是一个成功的范例！
　　甚至有很多乐评人大胆地声称：在当今的国内歌坛，若论歌技之完美，廖辽已经超越了甄贞、刘明亮等歌坛前辈，几不作第二人想！
　　总之……一切的迹象都在显示，《女人花》在上市之后的第二周拿到一个更好地销售成绩，似乎已经是水到渠成了。而这张专辑的最终大卖，过千万张，也已经不成问题。
　　但事实上，廖辽和《女人花》，却并没有像过去一样，每逢新专辑上市便瞬间成为这一周举国上下的唯一热门，成为整个娱乐圈所有人瞩目的焦点，因为在这一周里，周嫫的《巫的眼泪》在全国上下所引起的热议和追捧，丝毫都不比她稍差！
　　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单周27963张的东观书店销售成绩，都并不足以完整体现《巫的眼泪》在上市之后所引起的歌迷的狂热追捧。
　　这是周嫫复出之后的第二张专辑，也被一致认为是她迄今为止在流行性方面做出了更多努力的一张专辑。不止主打歌《巫的眼泪》，专辑中还有许多曲目，比如《走》、《红舞鞋》、《骄傲》等，也都在保持了周嫫过去那种独特的格调之余，变得更具有流行度了。
　　而且，正如齐洁所说，事实上，在登上春晚的舞台演唱《相约九八》之前，廖辽已经红透了，所以，这一次的登台和这首歌，对她虽然也有帮助，但是却远远比不上对周嫫的影响力的提升——经过这一首歌，周嫫突然就从很多歌迷心中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就好比是在另外的那个时空中，尽管周董在出道之后很快就在两岸三地走红了，但是却有很多他的潜在歌迷，一直都对他完全无感，只是知道、听说过，但是却并不听他的歌，甚至有很多人，会在心里有一种下意识的对他的排斥。排斥他的说唱，排斥他的吐词不清，乃至于干脆就是排斥他这个人本身。
　　这种情况，一直到《东风破》一出，忽如一夜春风来，周杰伦，和他的中国风，彻底的红遍了全国。而且这一次，是全民的爆红，并不是少数年轻歌迷的范畴了。而等到《发如雪》等作品的陆续推出，他亚洲天王的地位，再也无法撼动。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很多原本排斥他的歌迷，不但陆续成为他最铁杆的歌迷，甚至爱屋及乌，反过去听他的其他风格的作品，比如说唱，然后又顺理成章地喜欢上了他那独特的说唱。
　　而现在，《相约九八》之于周嫫，就大约是起到了《东风破》之于周杰伦的作用，让周嫫从原本小众类型、小众风格的巅峰，突然一下子走到了更为广大的大众面前。
　　于是，展现出来的就是，她突然爆红了！
　　而如此的数力相加，使得周嫫在出道十年之后，其影响力、其专辑销量，都突然地再次爬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简单来说，如果说此前周嫫被称为四大天后之一，还很难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认可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她终于有了可以比肩甄贞、廖辽等人的资本了。
　　也因为，在这场尽管当事人自己不承认但是却举国皆知的唱片较量中，尽管双方的首周数据是27963张VS40558张，但全国上下那么多向来尖酸刻薄的乐评人，却几乎没有任何人说，周嫫输了。
　　或许无法说周嫫赢了，但至少，绝大部分人都倾向于认为：两大天后的这一次在唱片销售上的对撕，平分秋色！
　　……
　　5月24日，周三。
　　万众期待之中，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终于出来了。
　　如每一个人所料，也如每一个人所期待的那样，第一次，终于不是廖辽一统天下了。
　　整个榜单的情势，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犬牙交错。
　　第一名，《女人花》，廖辽。
　　第二名，《潇洒走一回》，廖辽。
　　第三名，《巫的眼泪》，周嫫。
　　第四名，《最浪漫的事》，廖辽。
　　第五名，《骄傲》，周嫫。
　　第六名，《雾里看花》，廖辽。
　　第七名，《红舞鞋》，周嫫。
　　第八名，《野百合也有春天》，廖辽。
　　第九名，《漂洋过海来看你》，廖辽。
　　第十名，《走》，周嫫。
　　两大天后，垄断了榜单的前十名。
　　廖辽六首，周嫫四首。
　　虽然从排名、从数量等各个方面来看，廖辽的《女人花》明显都是要压过周嫫的《巫的眼泪》的，但是，就连中国之声广播电台自己的评论员都认为：两大天后平分秋色。
　　而且对方那位播音员在广播中毫不掩饰地直接说：“身为当今国内最最顶尖的音乐制作人和创作人，李谦的作品本身，就会带来极大的加分，而目前来说，国内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在这方面可以获得同等量级的加分。所以，这场比拼从一开始，就是不太公平的，也因此，尽管廖辽以六比四，且相对排名较高，但我们仍然倾向于认为，双方打了个平手。”
　　当然，无法免俗的是，就在播报之中，播音员已经忍不住开始八卦起来，“周嫫当初复出签约索尼唱片，是二加一的合约，即两张专辑，加一张专辑的优先续约权。那么现在，两张专辑已经做完，如果让我们不负责任的联想一下的话，或许等周嫫结束了新专辑的宣传回来，她就会到明湖文化去报道了！”
　　“那么，或许在明年，我们会看到全力出击的两大天后，同时在李谦这位大才子的加持之下，再来一场大比拼？当然，我想，或许索尼唱片那边，应该是会不太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的……”
　　……
　　5月25日，周四，下午，顺天机场。
　　接机大厅里人头涌动。
　　李谦安静地站在外围，不时关注着广播中的接机讯息。
　　五点四十多分，又一架飞机的乘客出来了，远远地，李谦看到了廖辽，便举起手来。廖辽还没发现，卫兰已经先发现了李谦的手臂，就扭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廖辽抬头看过来，冲李谦也招了招手，然后就又重新低下头，闷头向外走。
　　她和卫兰都带着大号的墨镜，再加上这个时候很多记者都知道她正在外地做宣传、录节目，所以虽然也有常年驻扎在机场接机大厅捕捉明星踪迹的狗仔记者，但是人流之中，却没有人注意到廖辽已经悄悄返京。
　　卫兰推着行李车落后了两步，廖辽走到李谦身前，俩人抱了一下，然后就并肩往外走。
　　李谦看她脸色似乎有些黯淡，就问：“累坏了吧？都处理好了？”
　　廖辽点点头，面色虽有些疲惫，神色却颇为亢奋，回答道：“处理完了，这几天没干别的，就是飞机上睡觉、车里睡觉，然后录节目……不过这种感觉不错，短短几天，整个宣传期就结束了，姑奶奶就又自由了，爽！”
　　李谦哈哈一笑。
　　等上了车，卫兰很自觉地坐到副驾驶去，第二排座上，两个人聊了没几句，廖辽就已经靠过来，半边身子都歪在李谦怀里，小声地说着话。
　　“小洁跟我说，她下周大概能过单周三万张，现在就看她这张专辑的后劲儿了，不过实话说，虽然我下周大概也会再高一点，但四万来张对三万张，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赢了，怎么办？”顿了顿，她又问：“她那张专辑你听了没？感觉如何？”
　　李谦低头看着她，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廖辽叹了口气，失望地垂下头，“我觉得……这大概是她过去所有专辑里最出色的一张了，把她个人的那股小味道、小风格，跟流行性完美的结合……哎，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从《相约九八》那首歌里真的领悟到什么了？这张专辑的流行程度，真的不像是她的风格！”
　　李谦笑笑，摸摸她的头发，“你跟齐老师你们又私底下瞎嘀咕来着吧？”
　　廖辽“嘁”了一声，一副不满的样子，愤愤地道：“她现在都变了，最近一个劲儿劝我别跟她置气！简直都不像哥们了！还不就是巴望着把她拉过来？但是，咱们这边已经是很明显的阴盛阳衰了，再把她拉过来，真的好吗？”
　　李谦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还是那句话，随她们折腾去吧！我就不掺和了。她愿意过来就过来，齐老师愿意拉她就拉她，随她们折腾去。”
　　……
　　廖辽回来之后，只休息了一天多，5月27日，就投入到了新歌的排练中去。
　　当然，是《My Heart Will Go On》。
　　初初拿到这首歌，廖辽就非常喜欢，而且坦白说，这首歌的歌词、曲调的感情色彩，也比较对她的胃口，所以使得她在卸掉疲惫之后，很快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而在此之前，李谦已经自己亲自出马，录好了钢琴版的伴奏带。
　　于是，两天之后，她们两个就已经走近了录音室，开始了正式录音。
　　……
　　5月28日，夜，十点。
　　明湖文化，录音室。
　　李谦带着耳麦，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阵，然后才抬头按下通话键，道：“不对，还是不对，感情上还是略有些偏差，你记住，在A段，我要的是那种缠绵悱恻的感觉，情人絮语，宛转蛾眉……总之，那种感情，不能是压抑着的，一压抑就错了，我们要的不是压抑然后爆发这个套路，我们要的是美好、心动，然后，当这份美好受到了威胁，它会更加灿烂的绽放……”
　　廖辽点点头，片刻之后，她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李谦点点头，摘下耳麦，但很快，他又戴上，按下通话键，道：“今天就这样吧，你也先别想了，明儿早起再录！”
　　廖辽闻言想了想，点点头，就也摘下耳麦，打开门走出来。
　　但是，还没等两人说话，却突然响起敲门声，然后，齐洁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些微微的惊诧。看见两人没在录音，她很快就看向李谦，道：“刚才邹文槐来电话，说信达给周嫫报价了，就在刚才，索尼也报价了。”
　　李谦闻言眉头一皱，旋即笑起来，“信达？”
　　见齐洁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道：“明天就周一了是吧？看来这是不想等下周的榜单出来啊！这个时候，榜单没出来，他们的报价才会显得诚意十足！”
　　说到这里，他问：“信达给她报价多少？索尼呢？”


第84章 这是要疯！
　　周嫫本来就很红，现在更红。而偏偏，她跟索尼唱片的合约，在理论上已经结束了，现在对方手里拥有的，只是优先权而已。
　　所以，如果有其他的公司愿意出一个让索尼不愿意跟的价格，就意味着，优先权失效，周嫫可以随时换东家了。
　　上市首周两万七千多张的东观书店销量，在无论是专业乐评人还是普通歌迷中间都是一片大好的超级口碑，以及周嫫一贯以来的话题女王身份，独特而空灵的嗓音，剑走偏锋的文青小资格调，外加她个人姣好的外貌容颜……这一切的一切，都促使着周嫫成为每一家唱片公司都想要立刻签下的绝对女王。
　　尤其是，从此前周嫫去了索尼唱片来看，她似乎并不是非去明湖文化不可的。
　　所以，邹文槐那里收到了各家公司的报价，实在是不足为奇。
　　叫李谦感到惊奇的反而是，那边收到报价之后，立刻就跟齐洁通报了消息——看来最近这段时间，齐洁跟邹文槐聊得真是不错呀！
　　只是……信达么？
　　那可是周嫫的老东家来着。
　　这时候，齐洁也顾不上录音师还在了，直接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这个数。”顿了顿，她口气里带了些惊奇，“三十首歌，五千万！”
　　“嚯！”
　　这次没等李谦开口，廖辽已经忍不住惊讶出声，“信达……够狠呀！”
　　李谦闻言笑起来，伸手捉住下巴，摩挲起来。
　　令人记忆犹新的是，当年廖辽的《涛声依旧》出完了，廖辽跟长生唱片之间的合约，即将结束，谢铭远曾代表索尼唱片给廖辽开出了四十首歌3000万的报价——虽然在随后，当他约了李谦和廖辽见面的时候，一再强调，这个价格还是可以商量的，不过可想而知，在当时，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代表他们公司内部对廖辽的定位了。
　　没错，就是这样，价钱，就代表着定位。
　　而且要知道，在当时，廖辽虽然才只是刚出了两张专辑，资历还略显薄弱，但《廖辽》和《涛声依旧》全部大卖，在当时，她已经开始被很多媒体冠以“国民天后”的美衔了。
　　可以说，当下的周嫫，尽管突然又爬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但是却并不比当时的廖辽红到哪里去。即便周嫫这张《巫的眼泪》在随后几周的销售中，依然能保持当下的这种强势，她在歌坛的影响力、地位，也充其量就是追平当时的廖辽而已。
　　但是，三十首歌，五千万！
　　怪不得齐洁会那么吃惊，实在是这个价格……有些疯狂！
　　更不要说，在业界，信达那边向来都是以抠门著称的！
　　他们很善于发掘新人和培养新人，总是能从茫茫人海中选择出具备大红潜力的新人，然后加以培养，并顺利的捧红，但是因为他们的抠门，他们却总是留不住自己培养出来的未来巨星们。十年之间，赵信夫、何润卿、周嫫……纷纷出走。
　　而且，据说最近黄玉清也正在跟信达闹合同。
　　显然，按照过去的经验来分析的话，黄玉清刚红起来两年，信达就又留不住了。
　　那么现在……信达怎么会突然那么舍得砸钱了？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这个时候，齐洁已经微微地摇着头，道：“我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跳，听电话里邹文槐的声音，他应该也是很吃惊的……要是这个合约一签，这立刻就成为业内最高的买断价了。绝对的天价！可问题是……”
　　“问题是……”廖辽不等她说完，就已经接过话来，略显疑惑地道：“花那么大一笔钱买她这三十首歌，信达能挣到钱吗？”
　　顿了顿，她皱皱眉头，道：“她这张专辑的确是卖的不错，但是做唱片的利润有多少，咱们都是心里有数的，就算周嫫这张专辑卖到一千万张，已经到顶了吧？真正的纯利润才有多少？一千五百万？一千八百万？”说到这里，她又问：“对了，邹文槐说没说，经纪约怎么说？他们是不是要求同时签下经纪约？”
　　齐洁点点头，道：“行业惯例，五五开。”
　　录音师反应有点慢，到这会子才反应过来，知道老大们正在讨论一些行业秘闻，当下他赶紧站起来，“李总、齐总，廖姐，那你们聊，我想起来要打个电话。”然后就要往外跑，李谦却叫住他，道：“不用了，下班了，你收拾收拾，把刚才的录音整理出来，然后就回去休息吧。咱们明天接着录！”
　　说话间，他招呼齐洁和廖辽出门。
　　已是半夜了，只有卫兰还守在廖辽的副总监办公室里，除此之外，公司的办公区早已是一片漆黑。
　　三个人跑到李谦的办公室坐下，廖辽才终于问出口，“不是说还有索尼吗？他们给了个什么价格？”
　　齐洁闻言应声回答道：“正要说呢，这就又是一桩奇怪事了。邹文槐说他接到了渡边和一打去的电话，渡边给报价是三十首歌，三千万。”
　　廖辽闻言应声道：“这个价钱……倒是还算正常。”
　　齐洁当时便急道：“不是价钱的事儿，问题是，索尼要签谁、不签谁，什么价钱签，什么时候轮到渡边和一做主了？”顿了顿，她又道：“当时邹文槐就跟我说，他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因为在过去，索尼唱片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是谢铭远跟经纪人联系的。渡边和一在公司里只是负责日常管理而已。”
　　廖辽闻言愣了一阵子，扭头看向李谦。
　　李谦思忖片刻，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来，手指放在播出键上，犹豫半天，却又把手机收了起来，缓缓地道：“肯定是有些咱们还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廖辽和齐洁齐齐无语。
　　事实上，虽然当下的明湖文化已经是国内流行歌坛最顶级的唱片公司了，规模不是最大，但去年仅有的两张专辑，却取得了唱片销售的全国第二名。只是，他们崛起的还是太快了，在业界虽然也已经有了一些人脉，跟索尼、信达、华歌这样屹立歌坛十几二十年的老牌大公司，却还是不好比的。
　　这就导致了，一旦业界有什么重大的变动，像索尼、华歌、信达，他们这些公司，往往都能很快就从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里推测出事情的大概来，但明湖文化这边的消息，却要迟滞许多——很多时候，甚至要等到事情已经近乎水落石出了，明湖文化才能从外界的报道和业界的传言中得知一二。
　　比如当下，通过邹文槐传递过来的这两条消息，李谦、廖辽和齐洁，都推测着似乎有什么事情已经或正在发生，但他们却无法得知到底是什么消息。
　　当然，李谦可以选择给谢铭远打电话。
　　但是思之又思，他还是决定不打这个电话，至少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时候打这个电话。
　　于是，过了一阵子，见廖辽和齐洁都在走神，他笑笑，拍了拍廖辽的肩膀，道：“行啦，别瞎寻思了，管他们怎么乱，咱们不动如山就是了！”
　　廖辽闻言，跟齐洁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齐洁道：“我就不信这一把周嫫还能让他们给挖走了！”说话间，她看着李谦，笑道：“你可看紧了啊！只要把她看紧了，加上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再加上四大美人，别管他们怎么动，咱们都稳如泰山！”
　　李谦笑笑，没有回答她，只是扭头对廖辽道：“走吧，回家！”
　　……
　　第二天是周一。
　　上午，李谦正在上课，就已经接到了齐洁的短信。
　　看清短信的内容，他不由得眉毛一挑！
　　握着手机想了片刻，他却还是笑了笑，把手机重新收回口袋，继续听课、做笔记。
　　等到下了课，他跟同学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结果才刚走进走廊，手机就响了起来，李谦跟哥们几个打了个招呼，自己落到后面，接通了电话。
　　刚一接通，齐洁已经气咻咻地道：“我说大老板，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这都不能让你早退半节课？”
　　李谦笑笑，也不反驳，只是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齐洁语速极快地道：“上午刚一上班，就听到圈子里的传言，大家都说，渡边和一已经搞定了甄贞他们两口子了。他们俩的那个小唱片公司，已经决定接受收购，她们俩会成为索尼唱片的股东之一。而且还有传言，甄贞会在随后跟索尼签下三张专辑的合约。这会子估计不知道多少记者都冲着那两家公司去了。”
　　李谦缓缓地点点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甄贞呀……谢铭远想挖她，想收购他们夫妻俩那间公司，不知道想了多久了，始终拿不下来。”顿了顿，他笑着问：“这一次呢？也是渡边和一？”
　　沉默片刻，齐洁道：“是。”
　　李谦点点头，问：“还有别的新鲜消息吗？”
　　顿了顿，齐洁回答道：“刚才邹文槐又打电话来，说索尼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今天上午，大概就是在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之前吧，渡边和一又给邹文槐打电话，一下子把价钱提到了三十首歌五千万了。跟信达的报价相同。”
　　李谦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齐洁停顿了片刻，见李谦不说话，就又继续道：“据邹文槐说，接完了电话之后，他把渡边和一的电话告诉给周嫫，周嫫没说话。”
　　李谦眉头一皱，问：“没说话？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齐洁沉默片刻，道：“邹文槐跟我说，接到信达的报价之后，三十首歌，五千万，他跟周嫫刚一提，周嫫直接回复他：‘不去！’但是这一次，她没说话。”
　　李谦点点头，沉默片刻，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开来一看，眉头一挑，然后对齐洁道：“我先挂断，有个电话打进来了，是谢铭远。”
　　说完了，他挂断电话，另外一个电话同时接通。
　　谢铭远道：“喂，谦，得到消息了吧？”
　　李谦点点头，“看来……有些事情你已经做不了主了？”
　　电话那头，谢铭远叹了口气，颇有些颓唐意味，然后他道：“回头有时间了，抽你的时间，咱们一起喝两杯？”
　　李谦想了想，道：“好！等我做完手头上这首歌吧，你没那么着急吧？”
　　电话那头，谢铭远突然笑起来。
　　笑罢，他道：“行啊，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很着急地追问我怎么回事呢！至少也得多问几句吧？你倒好，很沉得住气啊！”然后，他道：“时间，地方你选，怎么样？”
　　“我选？”李谦讶异地问。
　　电话那头，谢铭远哈哈大笑两声，“是，你选！咱们见了那么多次面，时间、地点，都是我选，这一次，换你选！”
　　李谦想了想，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馋了！我们学校后门那里，有几家小摊，味道都不错，我平常就经常去吃。赶早不赶晚，怎么样，今晚我请客？”
　　谢铭远当即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
　　等他挂了电话，李谦想了想，一边信步下楼，一边拨通了齐洁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齐洁已经火烧火燎地道：“又一个消息！”
　　李谦无声地笑了笑，道：“说吧！”
　　齐洁道：“长生唱片的周峰，已经确定会毁约了。据说毁约金由索尼唱片代出，因为他只剩一张专辑了，所以，大概是一千二百万的毁约金？据说除此之外，索尼给周峰开出了三十首歌一千三百万的买断合同。大概最近几天，双方就会签约。”
　　李谦停下脚步。
　　周峰，长生唱片的当家小生啊！此前已经是二线里比较出挑的了，最近两年，大概是从自己给他的《我想我是海》开始，他走的越来越顺，到现在，虽然还不够格进入一线，但是在二线里，却绝对是最拔尖的几个人之一了。而且关键是，他外形好，声音也不错，整个人的可塑性极强！
　　只是，为了他的三十首歌，索尼就一把砸出两千五百万来……这是要疯么？
　　想了想，李谦平静地道：“记住一点，你是公司的总经理。别管外面多大风浪，首先你不能慌，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兴奋，总之，平静待之！”
　　顿了顿，他又道：“告诉廖辽，我马上就回公司，上午继续录！”


第85章 我们老板很屌！
　　5月29日，周一。
　　廖辽和周嫫两大天后唱片大战的第二周刚刚过去，东观书店上一周的销量排行榜即将公布，正常来讲，在这个上午，不管是对于各大唱片公司、各个歌手，还是对于全国上下无数媒体的娱乐版记者们来说，这，才是他们应该关注的重点。
　　但是，在今天，随着一系列令人震惊的小道消息以病毒扩散一般的速度迅速传播，在歌坛之内，迅速搅动起来。
　　各大唱片公司人心惶惶，各大报纸、媒体的记者们闻风而动。
　　索尼的强大，众所周知。自国内歌坛放开政策以来，这家中日合资的唱片公司，就迅速成长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唱片公司。且直到今天，它也仍然是国内歌坛无人能够超越的巨无霸。先有信达，后有华歌，最近又有明湖文化，尽管都是实力强劲，但是却一直都只能处在追赶者的位置上，未能实现成功的超越。
　　身处如此泰山北斗一般的行业地位，可以说，索尼唱片的任何举动，都会受到整个歌坛的关注，更何况，这一次的小道消息，还是那么的惊人！
　　甄贞，周嫫，黄玉清，周峰……一个又一个的著名歌手被卷入进来，有歌坛天后，有情歌王子，也有潜在的一线，而且在传言中，在不久之后，他们都将签约、或续约索尼！
　　这绝对是地震一般的消息！
　　据说，上午八点，各大公司还没有正式上班，索尼唱片的办公地址就已经被多达上百人的记者们，给彻底包围了。
　　而牵涉到此事之中的众多明星的经纪人对外公开的手机号码，在不到九点的时候，就都已经被记者们骚扰到被迫关机以躲避。
　　就在这样的一片纷乱之中，上午十点一刻，李谦开着自己的越野车，来到了公司。
　　公司里的气氛还算安定。
　　齐洁正在办公区走动，看那样子，似乎是在向工作人员们展示自己的淡定与沉静，并试图通过自己的亲自坐镇，把公司里略显八卦和慌乱的气氛，给压制下来。
　　但是当李谦走进门去，前台接待站起来、叫了一声“李总”，她却第一时间闻声抬头看过来。
　　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第一时间抬头看了过来。
　　齐洁眼中的慌乱与无措，那么多公司员工们脸上的兴奋、忐忑、惊惶，明显到根本无法遮掩——其实李谦理解的，一直以来，虽然公司从来都没有把“追赶索尼”、“超越索尼”之类的口号挂在嘴边，但谁都知道，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一个签约歌手都是大咖，去年仅凭廖辽和何润卿两个人的专辑，就把华歌和信达两大唱片公司都甩在了身后，挡在身前的，只剩下一个索尼了，追赶他，并超越他，当然是公司每一个员工的共识。
　　而就在今天，正当整个公司踌躇满志地准备通过一张又一张精心制作的唱片，正式冲击国内歌坛的霸主地位，尝试把索尼这个巨无霸给拉下马的时候，索尼却突然爆发了。
　　甄贞，黄玉清，周峰，甚至还有一个周嫫，甚至还有可能未被披露出来的其他歌坛大腕们，索尼一旦爆发，立刻来势凶猛！
　　目前明湖文化里的这批人，上至总经理齐洁，下至普通的工作人员，文案、前台、司机，等等，都是在近一两年间陆续加入公司的，部分人此前曾有过一段在其它唱片公司的工作经历，但更多地、占绝大多数的，对于唱片行业来说，却都是绝对的新人。
　　尽管他们在齐洁的带领下，从无到有，打出了如今明湖文化的江山，但是，他们还从未经历过如当下这般的行业巨变，所以，乍遭巨变，他们会忐忑，会惶惑。
　　李谦一身休闲装扮，意态悠闲地冲前台小姑娘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脚下却并未停步，径直往办公区走——眼角的余光，与人类生来就有的第六感，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路走过去，有很多人的目光就在身前身后追着。
　　齐洁迎过来。
　　她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却只是道：“廖辽正在练歌。销量榜大概……快出来了？”
　　李谦笑笑。
　　说话间，正好黄文娟从走廊的第二间办公室里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看见李谦跟齐洁站在办公区，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不知道是不是该过去。
　　李谦笑着冲她招招手。
　　黄文娟快步过去，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道：“哥，排行榜出来了。”
　　李谦随手接过，瞥了一眼，笑着转身。
　　无数目光迅速躲开，很多人都低下头，装作一副正在努力工作的样子。
　　李谦想了想，大声道：“怎么了？一点八卦消息，就把大家吓成这样了？不至于吧？”
　　无人应声。
　　不过倒是有很多人大胆地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的大BOSS。
　　似乎是想要从李谦的表情中，看出更多的东西。
　　咔嚓一声门锁响，走廊里的一间休息室有人推门出来。齐洁扭头看去，见是庄美月。李谦也扭头看到了二十多米开外的她，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庄美月似乎回身冲门内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快步走过来。
　　片刻之后，何润卿也推开门走过来。
　　此时，李谦已经继续道：“大笔砸钱挖人，这是很简单、很容易做的一件事。但是我向来不屑于那样去做，坦白讲，索尼那边的当家人，谢铭远谢总，也一直都不屑于这样去做，他比我更在意投资回报率。但是，很显然，索尼已经察觉到了危机，这个危机，是咱们给索尼带去的压力！所以，大家都听说了，索尼开始爆发了，大手笔的挖人！”
　　顿了一顿，他扭头看到庄美月、何润卿、格日楞等人都站在走廊入口处，就冲她们笑了笑，然后继续道：“乍一听上去，很可怕呀！甄贞应该是已经被拿下，周峰也差不多了，估计黄玉清那边，也应该已经被搞定了。哦，对了，还有周嫫，索尼直接给开出了三十首歌五千万的高价买断……这个价格，我不舍得给她！”
　　有人低笑出声。
　　但更多的人，还是如何润卿一样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说到这里，李谦回首看向何润卿，突然问：“刘梅姐呢？你们也接到报价了没？”
　　何润卿想了想，虽然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应该公开谈论的事情，但既然李谦当着那么多人问了，她就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当下点点头，道：“昨天下午，渡边和一先生亲自打给我的，跟周嫫一样，三十首歌，五千万。”
　　李谦耸耸肩，“索尼真有钱呀！”又笑着问何润卿，“心动了没？”
　　何润卿笑得很浅缓，然后道：“心动……倒是谈不上，我就是想，这下子好了，估计我老板要给我提薪了！或者干脆让我直接拿提成就超过这个价码！”
　　不少人笑起来，李谦更是哈哈大笑。
　　笑罢，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销量排行榜，然后收回目光，晃了晃手里薄薄的几张纸，傲然道：“《女人花》第一，42863张，《巫的眼泪》第二名，33168张！”
　　顿了顿，他把手里的销量排行榜顺手递给齐洁，目露张狂，伸手一指庄美月，“甄贞是绝对的歌坛大姐，我个人非常尊敬她，但是我想，如果大家都发专辑，这个女孩，庄美月，她的专辑，新人，第一张专辑，可以直接跟甄贞大姐PK！”
　　说到这里，他见无数人都露出吃惊的神色，回头间看到，连庄美月自己都是一脸的惊讶，便又笑笑，道：“而且，庄美月会赢的！我保证！”
　　无数人吃惊地看着李谦，片刻之后，又都吃惊地看向庄美月。
　　这一刻，庄美月脸上表情复杂。
　　换了任何人说这个话，说她一个新人的第一张专辑可以跟歌坛天后甄贞直接PK，而且还能稳操胜券，她都不会相信，也没有什么人会相信，但偏偏，这个话出自李谦之口，却自然而然就令人怀疑不得——他曾经多次做到过！
　　所以，她有些惊讶，有些懵，又有些惊喜。
　　李谦都这么说，而且是当众说了，那岂不是说……自己的新专辑，肯定要大卖了？
　　这一刻，明湖文化的很多员工都表情复杂。
　　自从进入这间公司、自从第一次见到李谦这位大BOSS开始，大家就都知道了他的传奇，知道了他创造出的一个又一个歌坛奇迹，但是，他却从来都是无比低调的。在公司里，在媒体面前，他给人的印象，向来都是一个英俊的、略显沉默的大男孩。
　　基本上来说，他从来都不像是那个大家臆想之中肯定年少轻狂的大BOSS，大天才！
　　但是今天，第一次的，他身上的狂放之气尽显无疑！
　　第一次，他变得那么张狂，那么自信，又是那么的霸气尽露。
　　但是偏偏，他的如此的张狂，却在不知不觉间，便让大家的心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又道：“是啊，甄贞，黄玉清，周峰，再加上本来就有的赵信夫、冯飞飞、张畅，一听就吓人。但是，我们有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我们还有庄美月，有格日楞，有赵源，索尼要挖人，要整合资源，就让他挖，让他整合，有什么大不了？”
　　他打个响指，“到底谁能做出更好的音乐来，谁的专辑会卖的更好，大家比比看！”
　　气氛有些严肃。
　　但就这么简单的一番话，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回了魂，感觉心里不慌了。
　　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有人想要鼓掌，但气氛太过严肃，迟迟没有第一声掌声。
　　这个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道：“我们还有四大美人。”
　　所有人突然扭头看过去，看清那个站在何润卿身边说话的人，不少人都笑起来，有人开始鼓掌，“老板万岁，老板娘万岁！”
　　……
　　李谦的现身，李谦的淡定，李谦的张狂。
　　不得不说，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齐洁齐总，是公司的最高领导，执掌着公司的一切事务，但是在明湖文化，李谦，仍然是每个人心目中公司的真正掌舵人。
　　也是整个公司的信心的源泉。
　　于是，短短十几分钟的当众讲话之后，整个明湖文化的氛围迅速沉静下来。
　　大家还是会在工作之余关注着与索尼有关的消息，关注着业界随时而起的八卦，但是心里却不会再慌乱了。对于外界的一些惊人消息，都已经能够淡然处之。
　　反正……你们就算拿下甄贞又如何？
　　我们老板可以把庄美月培养到跟甄贞掰手腕！
　　你们拿下黄玉清又如何？
　　等大家在专辑上市之后见见真章，到时候我们的赵源和格日楞未必输给他！
　　更何况，我们家这位老板娘在国内歌坛早就已经是独孤求败了，而我们的另外一位老板娘，目前来看，也已经越来越强大。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天后何润卿，我们还有国内摇滚乐的扛旗者，四大美人乐队。
　　简单来说，我们明湖文化为什么屌？
　　因为我们老板很屌！
　　我们老板一手捧起了国民天后廖辽，我们老板一手帮助何润卿完成了华丽的转身，我们老板一把捧红了五行吾素，现在还将再次捧红玫瑰力量，并继续捧红庄美月、格日楞和赵源。而且我们老板自己的乐队，也是天王级别的好不好？
　　整个国内歌坛划拉划拉，索尼、信达和华歌，那么多业界知名的制作人、音乐人加在一起，够资格跟我们老板掰手腕不？
　　……
　　在迅速地安定了人心之后，庄美月和格日楞、赵源、王靖雪、谢冰、孙若璇，都被李谦打发走了。何润卿跟廖辽闲聊了几句，也要告辞离开，李谦却主动地把她叫住，等人都走开，他笑着问：“要加薪？”
　　何润卿笑笑，笑得很淡然，“开玩笑的！当初过来找你要签约的时候我就说了，挣钱对我来说，早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我现在，就是在享受唱歌，在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巨星感觉。所以喽，你就不要考虑我的事情了，如果你需要我续约，随时给我，我给你签字就是了！”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拍脑门，“哦，对了，如果说加薪……别忘了，你许诺了好久了要去我家里吃饭的，我还等着给你露一露我的厨艺呢！”说完了，她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李谦笑了笑，站在原地，看她走远。
　　然后，他突然说：“我好久没吃红烧肉了，你会做吗？”
　　何润卿站住，回身，笑道：“没问题，拿手好菜！”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起来。
　　……
　　上午的录音，很顺利。
　　虽然外面的流行歌坛，正处在十几年来最为混乱无序的状态中，但李谦和廖辽的心绪却都相当的平静。
　　录了几遍之后，廖辽逐渐切入了李谦需要的那种情绪和感情，到最后两遍，已经愈臻完美——等到第二遍录完，李谦直接起身鼓掌，道：“可以收工了！”
　　事实上，这虽然只是钢琴版的，制作的也相当用心，但归根到底，比较还是小样，达到廖辽当前的这种发挥程度，已经足够了。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里，很多国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欧美人天生拥有好嗓子，所以巨星辈出，而国内的歌手们，在嗓音上只有被国外巨星们完虐的份儿，但事实上，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国内的很多歌手，在先天的嗓音条件上，并不比欧美歌手逊色到哪里去。
　　要说高下之别，也只是因为欧美歌手的先天条件更适合演唱英文或西班牙文的歌曲而已，但这个所谓先天条件，很大程度也只是因为语言氛围的关系。
　　而且在事实上，国内的流行歌坛，很大程度上相对浮躁，虽然巨星无数，但几乎千篇一律都是唱流行、摇滚或民谣等大众风格的，很多小众的音乐，在国内很难起步，更难走红，而欧美音乐市场则相对成熟，对多种类多风格的音乐，有着更大的包容和支持度，所以，使得国外很多小众风格的音乐，都能涌现出一些唱腔独特的卓越歌手。
　　事实上，在李谦看来，以廖辽的声音水准，即便是拿到欧美去，也是丝毫都不逊色于惠特妮休斯顿、玛丽亚凯莉、席琳迪翁、仙妮亚唐恩、莎拉布莱曼等众多实力天后的。说超越她们之上，那肯定是夸张了，但与之并驾齐驱，却不成问题。
　　所以，廖辽版本的《My Heart Will Go On》，丝毫都不逊色于席琳迪翁的版本。
　　等到李谦宣布这首单曲完成了录制，廖辽又回头重复听了几次，才确信这一次发挥得的确比较到位，然后，两人正式收工。
　　也直到这个时候，回到李谦的音乐总监办公室里，两人坐下喝了几口水，这才又重新拿起了那份新鲜出炉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来。


第86章 巨无霸诞生！
　　《女人花》42863张，《巫的眼泪》33168张！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爆发的索尼事件的话，这绝对是一个值得任何媒体大书特书的特大新闻——不管是周嫫历史性的突破了单周三万张的大关，还是两大天后在这次面对面大撕逼中旗鼓相当的表现，都绝对是异常吸引眼球的。
　　除此之外，冯飞飞的持续滑落，近乎一蹶不振，赵信夫和四大美人乐队坚挺的持续大卖能力，等等等等，都是很值得媒体们发挥文笔的地方。
　　但是，这些消息，注定不会占据今晚的晚报和明天日报的娱乐版头条了。
　　尽管廖辽拿到了她生平第二高的单周记录，并通过连续四张专辑的大卖，再次稳固了自己当今国内歌坛头牌大咖的绝对地位，尽管周嫫通过这张专辑的大卖，再次延续了自己复出之后便一路上行的趋势，目前来讲，声势已经超过了甄贞和冯飞飞两大天后，成为仅次于廖辽和何润卿的排行第三的强势女歌手。
　　但是，接下来至少一周之内，最大的风头，却是属于索尼唱片的，这毫无疑问。
　　中午大家一起坐在办公室里吃盒饭的时候，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已经开始逐渐确定，并且索尼唱片那边也已经宣布，要在今天下午举行正式的新闻发布会。
　　甄贞夫妇俩的公司，的确是已经被索尼全资收购，而索尼支付给他们两个人的，是索尼唱片4.2%的股份，由此，他们夫妇二人将联合成为索尼唱片的第七大股东。同时，甄贞也的确是跟索尼唱片签下了三张唱片的分成合约。按照甄贞一向以来的发专辑速度，如无意外，未来至少五年之内，她要呆在索尼唱片了。
　　当然，据小道消息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金钱的刺激，又或者是被最近两年自己在国内歌坛的地位明显不复过往给刺激到了，总之，在双方达成合约的时候，甄贞曾经说过，这三张专辑，要在未来的三年内做完。如果这个小道消息属实，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甄贞每年都会有一张新专辑上市。
　　对于甄贞的歌迷而言，这当然是人生幸福时刻，但对于当下的国内歌坛而言，她的这个决定和决心，或将意味着，她将重新加入到廖辽、何润卿、周嫫、冯飞飞、李心茹等国内众多实力派女歌手关于歌坛天后的争夺之中去。
　　而事实上，因为廖辽地位已稳，何润卿和周嫫两个人，也已经领先许多，而冯飞飞又已经几乎可以被判出局了，所以，甄贞加入进来，实际上是要和晚了她十年出道的小天后李心茹竞争——李谦和廖辽，都不太看好这位歌坛大姐。
　　因为时代，已经变了。
　　而偏偏，据来源相对不靠谱一些的消息透露，小天后李心茹，也已经被索尼唱片给拿下了——如果这件事属实的话，不得不说，在女歌手方面，凭借着甄贞、冯飞飞、李心茹和司马朵朵等人，届时完成了歌手资源整合的索尼唱片，哪怕只是在女歌手方面，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格跟明湖文化掰一掰手腕了。
　　而如果周嫫最终留在了索尼唱片的话……索尼唱片甚至会拥有相当的优势。
　　在男歌手方面，索尼的优势，则会大到整个国内歌坛其他所有的唱片公司联合起来都无力抗衡的程度！
　　黄玉清，已经确定加盟！
　　周峰，已经确定加盟！
　　赵信夫工作室正在和索尼唱片谈判，被收购已经近乎是板上钉钉，现在他们在谈的，只是收购的价钱罢了——赵信夫工作室本来就跟索尼有合约在身，目前是半隶属、半合作的关系，只要价钱谈拢了，他们之间的资源整合，甚至比甄贞那边的公司还要快捷了许多，几乎不用费什么功夫。
　　届时，索尼唱片在男歌手方面，将拥有着由赵信夫、黄玉清、周峰、张畅组成的超级豪华阵容！
　　在这些消息逐一确定下来之后，再回头去想，不管是李谦、齐洁，还是廖辽，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十多年来一直以抠门著称的信达唱片，居然会突然对周嫫报出三十首歌五千万的惊人高价了——肯定是比明湖文化这边更早得到了相关消息的他们，是真的害怕了！
　　一旦索尼完成了他们的歌手资源整合，届时无论男歌手还是女歌手，阵容都是绝对的豪华。到那个时候，在女歌手方面，明湖文化凭借着廖辽加何润卿，或许还可以不落下风，但除此之外，即便是信达和华歌这样原本的三巨头之一，也将面临彻底被打压的局面。
　　所以，在这样剧烈变动的关键时刻，一家唱片公司要想在此后获得一定的话语权，获得一定的可以提供支撑的市场地位，那么，至少手握一位巨星，已经是必须的了！
　　不然的话，你想重点推哪张唱片，索尼直接拿出一位风格类似的巨星过来，发行日期一重叠，不说直接砸死，至少也会在很大程度上使得你的宣传计划事倍功半，而一张本来可以大卖的专辑，也有可能就此被极大地压制了销量。
　　简单说，手里没有哪怕一个可以撑场面、撑市场的巨星的话，一家唱片公司就将失去和对方对话的权力——想谈判，你都没资格！
　　……
　　工作餐还没吃完，蹭饭的人就来了。
　　也没提前打什么招呼，周晔就自己开车跑了过来。
　　他跟明湖文化一直都是眉来眼去的，这在业界，甚至是在媒体记者的圈子里，都不是什么新消息，很多记者都已经做出过周晔很快将加盟明湖文化的消息。
　　像这一次，他过来这边，也被现如今正无比敏感的记者们给发现了，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还被记者给拍到了照片。当然，尽管是在匆忙之间，但周晔还是有分寸的，毕竟他眼下还要跟自己的公司继续把手里的专辑做完，所以，面对两名记者的追问，他最开始是一问三不知，到后来见记者们甚至跟着进了电梯，他只好说，自己是提前约好了，过来拿歌的。
　　当然，他没敢说是李谦的作品，如果那样，就变成借势邀歌了，多少有点不要脸，他说的是廖辽的作品——反正廖辽确实答应过他。
　　然后，正好黄文娟和卫兰她们买回来的盒饭有富余，周晔就也凑一起吃，一边吃一边说起来，他坦陈，自己这次过来，就是过来汇报一下的。
　　据他说，索尼、信达、华歌、东方，四家唱片公司都给了他报价。
　　应该说，尽管周晔目前只出过一张专辑，且也并不是太红，但他的潜力，还是被业内的音乐人和唱片公司们非常看好的，所以，在这场突然爆发起来的歌手资源争夺战之中，他非但没有能够置身事外，反而成了最炙手可热的那一个！
　　道理很简单，他潜力足够，随时可能因为某一张专辑或者某一首歌而一飞冲天，但偏偏，当下的他，还没红起来，所以，相对“便宜”。
　　三十首歌，六百万，价钱还可以再商量，这是索尼。
　　三十首歌，五百万，或三张专辑，12%的基本提成，这是信达。
　　二十首歌，外加下一张专辑的优先权，五百万，这是华歌。
　　三十首歌，七百万，这是东方。
　　应该说，随便哪一家，报价都不算低，更何况还都表示，只要周晔有意向，价钱可以再谈。这对于当下只有一张专辑的周晔来说，真的是相当优厚。
　　而齐洁给出的承诺，却是四张专辑，这基本上意味着四五年时间的捆绑，而且还只有10%的基本提成……可以说，对比之下，几乎毫无竞争力。
　　但偏偏，吃着，聊着，等一顿不咸不淡的盒饭吃完了，放下筷子，周晔说：“哥，我就是过来跟你和我姐报备一下，你们放心，他们就算是给我一千万，我也不去。我跟你混，跟我姐混！”然后，他轻描淡写地说：“你们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回去接着干活了！早一天把这张专辑做完，早一天跳槽过来！”
　　这一次，是齐洁亲自把他送到了公司门口。
　　吃完了擦擦嘴，李谦跟廖辽就说了三个字：“这是债！”
　　廖辽哈哈大笑。
　　笑罢，她说：“咱们背得起！”
　　……
　　下午三点，索尼唱片的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而与此同时，在发布会上被索尼总经理渡边和一亲口公布的一系列消息，迅速震惊了整个流行歌坛。
　　索尼唱片董事长李耀夫先生，已经正式决定接受日本索尼综合娱乐株式会社的股份收购，身为公司除日本索尼综合娱乐株式会社之外的第一大股东，手握17%股份的李耀夫先生，已经同意出售自己手中约15%的股份，合约已经正式签订、并执行。
　　这笔交易完成之后，李耀夫先生手里仅剩余不足2%的股份，成为一名普通的股东，并已经准备在下次的董事会上辞去董事长职位，而完成交易之后，日本索尼综合娱乐株式会社对索尼（中国）唱片公司的持股，则一举提升到52%，拥有了绝对控股权。
　　李耀夫为何会突然出手自己的股份？是索尼报价太高，让他无从拒绝？还是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因为近些年在实业和金融市场的一系列投资的失败，使得这位传奇富豪已经债务缠身，不得不出售手中不太重要一些股票，以重新盘活资产？
　　渡边和一强调说，双方的交易价格属于商业机密，对外无从透露。
　　并且随后，他说，承蒙日本方面股东的看重，他已受委托，将在下个月举行的董事会上获得日本索尼的支持，接任董事长一职，届时，他将承命，重组索尼唱片的董事会。
　　这是最大头的，资本层面的变动，是不但可以登上娱乐版头条，且有足够资格登上经济版头条的重磅消息。但对于外行来说，收获的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概念：索尼唱片，已经是日本人做主了！
　　于是，很多记者当场就提问：音乐总监谢铭远何去何从？
　　渡边和一的回答略显谨慎，他表示谢铭远先生已经递交了辞呈，且态度坚决，但公司正在极力慰留。面对上百的记者，渡边和一的态度无比的谦和和低调，他表示，在过去数年的合作中，他与谢铭远总监的配合十分默契，他本人对于谢铭远先生的音乐才华也是异常的欣赏，因此，他力主支持谢铭远在改组之后的索尼唱片担任总经理，或继续担任音乐总监一职。
　　而说完了谢铭远之后，当然就轮到歌手的变动了。
　　甄贞的消息被确认了，黄玉清也确定将在六月份正式加盟，至于周峰，索尼唱片将在本周五，为他和近两年崛起的小天后李心茹一起，举办一场盛大的加盟仪式。
　　冯飞飞上张合约还未执行完，已经续约三张。
　　周嫫那边，渡边和一声称索尼唱片既然拥有优先续约权，就绝对不会浪费，而对于周嫫这样的天后级巨星来说，无论什么价钱，都是可以谈的。并且他还表示，对于自己这方给出的续约邀请，周嫫正在考虑，或许接下来，双方将会就此展开续约谈判了。
　　当然，当着上百的记者，他还不忘打趣一般地说了一句，“有句话想跟李谦先生商量一下，你们已经有廖天后在了，就不要跟我们抢周嫫了吧，不然容易出乱子的。”
　　只是，他的这个小幽默，在现场却并未引起记者们太大的反响。
　　事实上，面对这一系列的大新闻、大动作，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记者们，也有点蒙圈，当时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呢还。
　　而在明湖文化的一号会议室里，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当渡边和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廖辽倒是“哈”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还是讽刺。
　　大约三点四十分，发布会结束，明湖文化目前在家的一众高层，都坐在会议室里，三三两两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索尼唱片成为日资主导了，这一番资源大整合，显然是磨刀霍霍啊，而明湖文化作为国内流行歌坛除了索尼唱片之外销量最高的唱片公司，自然不会全无危机感。只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只是随口地讨论，针对这种状况，短时间内，很难说理出一个完全清楚的头绪和应对策略来。而且……实话说，索尼的料，说不定还没有完全爆出来呢！
　　这个时候，还没等李谦或齐洁说些什么，李谦随身带的生活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李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微有些惊讶。
　　迎着廖辽探询的目光，他道：“是渡边。”
　　会议室内，迅速安静下来。
　　李谦接通了电话，“渡边先生你好。”
　　“李谦君你也好。不知道新闻看过了没？”
　　“你是说贵公司的新闻发布会吗？”
　　“是的。”
　　“嗯，正在看，刚结束。贵公司气魄惊人啊！恭喜恭喜！”
　　渡边和一轻轻地笑了两声，道：“是这样的，这一次致电给李谦君，主要是因为我们公司决定在今晚举办一个庆祝酒会，目前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打电话邀请，因为消息突然外泄，有些仓促啊。不过发布会一结束，我还是想，别的人，都可以由工作人员出面邀请，但李谦君你，却必须是我亲自邀请才可以的，请……务必赏光！”
　　“哦……”李谦皱了皱眉头，语气平缓地道：“今晚吗？那实在是有些不巧了，我已经约好了人要一起喝酒了！”
　　渡边和一闻言愣了一下，旋即道：“是业内人士吗？……哦，对不起，我不该打听隐私的，不过，其实无所谓，即便不是业内人士，只要是李谦君你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索尼最尊贵的客人，可以代我邀请他也来参加我们的庆祝酒会吗？”
　　李谦想了想，面带笑容地道：“当然，我当然可以代为邀请，但是……我估计他不会愿意去？”顿了顿，他又道：“是贵公司的谢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四五秒。
　　随后，渡边和一似乎是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们是真的想要挽留他呀！我个人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对于他的音乐才华，都是无比推崇的！在中国，我个人认为，在商业唱片与文艺、技术层面的结合上，只有李谦君与铭远君，才是第一流的！”
　　“但是，铭远君对于资本方面，太过看重了，他坚持认为索尼唱片必须由中资主导，否则他就要辞职。但我们做艺术的人，最需要做的，难道不是借助一个好的平台来做出更好的作品吗？至于这个平台是日资主导，还是中资主导，真的那么重要吗？”
　　会议室内无比安静，所以，尽管只是内置声音，但离得近的人，还是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渡边和一的声音。
　　这个时候，李谦闻言只是笑了笑，冲廖辽做出一个手掌下压的姿势，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才问：“那么，渡边先生是不是拿这个话劝说过谢总呢？”
　　渡边和一应声回答道：“当然，我们聊了很多，最近我还想找他再聊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李谦君，今晚你们的会面，能否代为劝说一下？索尼唱片，真的很需要他的才华！”
　　李谦又笑笑，问：“你劝说他的时候，他怎么回答你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四五秒。
　　然后，渡边和一缓缓地道：“铭远君说，‘中国人做的音乐，卖给中国的听众，当然要有中国人说了算！’”顿了顿，他又道：“他还说‘艺术无国界……’”
　　“但艺术家却是有国别的……对吧？”李谦笑着接道。
　　渡边和一的声音有些低沉，却还是回答道：“是的。”
　　李谦点点头，笑着道：“渡边先生，索尼的资源整合，其实对于整个行业来讲，并不是坏事，竞争的加大，很有可能会意味着精品倍出。对此，我，和明湖文化，都是很高兴看到的，并且，出于商业目的，明湖文化也并不会排斥与贵公司进行一些商业上的合作。但是，作为我个人来讲，我支持谢铭远先生的决定……对不起！”
　　渡边和一沉默片刻，“李谦君，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作为目前国内最大的两家唱片公司的话事人，我个人希望能够安排一次和你的会面，请问，可以吗？”
　　李谦当时便回答道：“当然，我也很高兴能够跟渡边先生见面。”
　　“好的，感谢你李谦君，打扰了！”
　　“客气，预祝贵公司前途大展！”
　　“感谢，感谢！”
　　……
　　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迎着众人的目光，李谦耸了耸肩，对齐洁道：“我就不过去当背景板了，你带队过去恭喜一下吧，顺便见证一下索尼唱片的巅峰之夜！”
　　齐洁挑挑眉正想说话，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对李谦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道：“渡边……”
　　李谦耸耸肩，一边跟廖辽并肩往外走，一边问她，“老刘馄炖水饺馆，去不去？”
　　“谢铭远？不去！”
　　“没口福啊你！”
　　“我要去了，可是会影响你泡学妹的！”
　　“想泡早泡了，还差你在不在？”
　　“鄙视！”


第87章 玩够了就回来
　　晚七点。
　　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小吃一条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根根木棍挑起的“串”字，映红了整条街。
　　接到谢铭远的电话时，李谦正跟几个同学躲在拉片室旁边的小图书馆里打扑克，孙玉婷被贴了一脑门的纸条，正急得吱哇乱叫。
　　接完电话，李谦甩了牌要闪人，几个人同时不让，尤其是孙玉婷，简直是大怒，强烈要求必须等她报复回来才许李谦离开。见李谦执意要走，又问他干嘛去，听他说是要去后街见个朋友，她才不言语了，可李谦前脚刚一出门，还没走远呢，她就跟人嘀咕开了，“这厮趁那么多票子，请客就可着后街来，抠死了，改天咱们一起宰他一顿！”
　　一帮子人唯恐天下不乱，纷纷大声叫好。
　　李谦还没走远呢，就有人喊他：“老孙说要领着我们宰你一顿大餐啊！”
　　他在门外哈哈一笑，就听着身后孙玉婷气急败坏地在那里骂，“你丫真操蛋，哥们儿这是帮大家好不好？这你都得提前告个密，他丫是开唱片公司的，不是开电影公司的，用得着这么拍马屁嘛你！瞅你丫那点尿性！”
　　大家哈哈大笑。
　　“我那点尿性？姐妹儿，我站着撒尿的！一泡一个坑！”
　　“呸！再犯浑抽你丫的啊！”
　　……
　　离了老远看见谢铭远，李谦就打招呼，俩人见了面，谢铭远见李谦笑呵呵的，就有点好奇地问：“这个时候……你还挺高兴？”
　　李谦呵呵一笑，摆手道：“没，我们一帮子同学拉片子呢，不好看，几个人就躲在小图书馆打牌，打得很爽！”
　　谢铭远闻言愣了一下。
　　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设身处地的去想，他显然是不曾想到，以李谦如今的身份、咖位、财富，居然能在这种小事中找到如此的快乐。
　　可片刻之后，也不知想起什么了，跟在李谦身后往路边一个小饭店走的时候，他忍不住追问，“赢钱了？”
　　李谦哈哈一笑，一边寻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一边熟门熟路地招呼老板先给上几个小菜，等坐下了，才道：“不打钱的，贴纸条，哈哈！”
　　谢铭远闻言想了想，点点头，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是街边小店，真的就是街边小店，老刘馄饨饺子馆，招牌不大，卖的东西也简单，不过这条街上的小摊，可以串着叫吃的，所以其实在谁家坐都行，而老刘家这里，李谦偏爱他的干净整洁。
　　等到小菜上来了，李谦问：“喝点什么？啤的？白的？”说话间，又笑着问：“你在家肯定更喜欢喝红酒吧？”
　　谢铭远闻言哈哈一笑，“小瞧我！我虽说在法国待过不少年，但当年可也是一口一瓶二锅头的！”
　　李谦闻言当即冲老板喊，“老板，两瓶小二！”
　　“得嘞！”
　　说话间，老板娘已经给拿了两瓶二两装的二锅头来，李谦接过来，递给谢铭远一瓶，两人都拧开了，也不吃菜，先拿瓶口一碰，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酒很辣，入喉如火。
　　李谦还好，最近白酒啤酒的，虽说喝得不多，但每个月总归要喝几次，但谢铭远可的确是很久都没喝过白酒了，这一口下去，他辣得挤眉弄眼。
　　李谦赶紧摸起筷子，“夹口菜！”
　　谢铭远夹了两筷子羊肚儿，放下筷子，却又自己摸起酒瓶来，仰头抿了一小口，咽下去，感慨道：“舒服！好多年没喝过这个了！”
　　李谦笑着吃了几筷子菜，放下筷子，陪他又碰了一下，问：“怎么样，你……还好？”
　　谢铭远呵呵一笑，先抿了一口二锅头，然后才道：“无所谓好不好的。这几天把手头上的事情能处理的处理掉，处理不完的也交代清楚，然后就离职了。”
　　李谦点点头，又问：“准备去哪儿？”
　　谢铭远闻言，抬头看了李谦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夹菜。
　　在他看来，李谦这么一问，或多或少应该是在为下一句话铺路：俩人都是在音乐圈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在音乐制作人这个工作来说，做得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此前李谦还没做出那么大事业的时候，他曾经很恳切地邀请李谦去加盟索尼，而现在，李谦创立的明湖文化已是业界大鳄，他却从索尼离职了，恢复了自由身，这个时候，李谦想当然的会提出招徕。
　　所以，他一开口就堵死了李谦的话，“哪儿都不去啦，等到孩子放了暑假，我们爷仨就出门，带他们去一趟法国，他们的妈妈也挺想他们的。”
　　李谦点点头，又问：“准备回法国定居了？”
　　这次谢铭远考虑了一下，才回答道：“也不确定，不过，我挺怀念当年在法国的生活的。”
　　李谦又点点头，然后举起酒瓶来，俩人又碰了一下，各自喝一口，放下酒瓶，李谦一边夹菜一边问：“嫂子在法国，还好吧？现在你恢复自由了，去法国，正好跟嫂子复婚！”
　　谢铭远抬头看看他，呵呵一笑，“我们俩这点事儿，还真是传遍了啊！”说话间吃口菜，放下筷子，道：“晚了！……她已经结婚了。”
　　李谦愕然愣住，片刻后，道：“对不起。”
　　谢铭远摆摆手，举起酒瓶，又跟李谦碰了一下，这次一大口灌下去，辣得他眉头紧皱，放下酒瓶，他叹口气，道：“那是法国，跟咱们国内可不一样。咱们国内……嗨，扯远了。”
　　李谦笑笑，道：“欧美国家女权运动都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咱们国内嘛，至少超过一半的女孩子，心里都是认可一夫多妻制的。至少超过八成的女孩子，这里面包括无数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都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从一而终这个观念的。如果有人做个调查，我想，估计能有九成以上的人，不论男女，都会感觉‘离婚’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谢铭远呵呵一笑，略显颓丧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于是，李谦举起酒瓶来，俩人又碰了一下，喝酒。
　　一口酒下肚，谢铭远发呆片刻，突然道：“我输了！而且熟得很干净，输掉了整个索尼！”
　　李谦一言不发，只是抬头看着他。
　　他缓缓地道：“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自知之明，现在还算略有一些。做音乐，我是一流的，虽然比不上你，但是在咱们国内，排前五问题不大。对形势的把握，可以算二流，至少不像黄达仲那种蠢货！但是做管理，人员啊财务啊统筹啊，我连三流都算不上，这些年在索尼，实话说，也是勉力支撑。当初总是觉得，我要回来掌这个舵，我要用索尼这个大平台，做一些事情。到现在几年下来，事情嘛，也做了一点，但最终，我还是斗不过渡边，没能保住老一辈留下来的这点家当啊……”
　　李谦抿抿嘴，没说话。
　　顿了顿，谢铭远郑重地对李谦道：“渡边这个人，你别看这几年在圈子里没什么动静，但他这个人，其实聪明之极。以后，就是你跟他对棋了，你可要当心！”
　　李谦笑笑，还是没说话。
　　片刻之后，他举起酒瓶来，“来，喝酒！”
　　于是就喝酒。
　　酒一多，话就多。不知不觉间，两人聊得越来越开，很多话题都被拉了进来。
　　不过还好，两个人都不是来买醉的，所以喝得相对克制，尽管一直在喝，但谁都没过量，始终都保持着清醒。
　　牵涉到索尼内部变动的细节，李谦一句没问，谢铭远也一句不提。
　　两人之间聊的话题，反倒尽是些李谦在电影学院的生活啊、谢铭远的孩子的学习成绩啊、周嫫这张专辑的制作细节与趣事啊之类的。
　　只不过，让谢铭远有些不解的是，这顿酒从头喝到尾，李谦居然连一句要招揽他的话都没有。当然，李谦不提，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一个来小时，两人边吃边聊，各自喝掉一瓶二两装二锅头，又分着喝了第三瓶，李谦要了两碗水饺，一人来上一碗，就算酒饱饭足。一结账，才四十八块钱。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堂堂的流行歌坛两大顶尖人物，一个失意之中，另一个请客，俩人坐一起聊了一个小时，连吃带喝，居然才只花了那么点钱！
　　然而他们一老一少，吃完了抹抹嘴，悠然自得。
　　李谦结了账，两人慢悠悠地溜达着往巷子口走。
　　谢铭远突然道：“渡边挖甄贞，赚头不大，但你小心李心茹，那个女孩子，会越来越红的，因为她的性格，她的音乐风格，都会越来越合当下年轻人的胃口！”
　　李谦哈哈一笑，道：“任性，叛逆，自我。”
　　谢铭远点点头，“对。”
　　李谦就笑道：“没关系的，我可以随时捧起一个人来打掉她！”
　　谢铭远闻言，讶然地扭头看着李谦。
　　李谦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片刻之后，谢铭远无声地摇摇头，笑起来。
　　“也对！”他道，“说起这个，国内还真没有什么人能跟你相提并论，我也不行！而且，估计也就只有你有这个底气，可以谁都不挖，也照样不怕这种大阵仗！”
　　李谦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哈哈一笑。
　　扭头看到巷子口有家小卖部，谢铭远拍拍口袋，然后问李谦，“有钱么？借我点。”
　　李谦摸摸口袋，他没带钱夹，倒是有一百来块零钱，就都递给谢铭远，谢铭远接了，走进小卖部，片刻后，居然买了一包烟和一个廉价的打火机出来。
　　把剩下的钱还给李谦，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来，拿打火机点上，深深地抽一口，扭头看着李谦，手里的烟递过去，问：“来一根？”
　　李谦犹豫片刻，笑着伸手抽出一根来。
　　谢铭远拿打火机为他点上，俩人就站在巷子口的路边，一边看着来往的车辆与远处的霓虹灯，一边慢慢地抽烟。
　　谢铭远抽一口烟，吐出来，道：“烟、酒，都是音乐的天敌呀！尤其是歌手的天敌！但最顶级的音乐人，尤其是创作人，却有很多都是无酒不欢，烟抽得就更是厉害！”
　　李谦也抽一口，点点头，道：“是啊！”
　　过了一会儿，谢铭远又道：“齐洁是个人才，你们在东南亚布局这一步，走得很对，花一到两年的时间，拿出一些钱，把东南亚的布局做好，就多了一个稳固的后方，将来你跟索尼打起来，底气也就会更足一些。”
　　李谦点点头，“东南亚……其实还不够。”
　　谢铭远闻言叹口气，“要是能把咱们的华语音乐打进日本就好了。”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要是能打进欧美……哪怕在小众范围内畅销一下也好啊。欧美的市场那么大，稍微畅销一下，那可就是几百万张啊！”
　　李谦又点点头，道：“我就怕还没等咱们走出去呢，人家就要打进来了。”
　　谢铭远扭头深深地看了李谦一眼，没说话，回过头去，淡定的抽烟。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渡边的那点心思，日本那边的这步棋，你是肯定能够看透的。”他叹口气，道：“是啊！就怕咱们这边还在内斗，人家已经汹涌而来了！”
　　顿了顿，他扭头看向李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这里头没我什么事儿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你肯定做的比我好！”
　　李谦笑笑，扭头看着他，“输了一把，就准备当神仙去了？真丢得开？”
　　谢铭远眼睛眯起，片刻后，他道：“丢得开丢不开的……呵呵，先就这样吧！”
　　说话间，一根烟抽完了，他丢了烟头，踩灭了，道：“走了！”
　　李谦点点头，“玩得开心点！”
　　……
　　李谦回到家的时候，齐洁也在，正坐在沙发上跟廖辽不知在聊些什么。
　　听见门响，廖辽站起身来迎过去，见李谦神志清醒，似乎没喝太多，这才略略放心，笑道：“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得聊到半夜呢！”
　　李谦笑笑，“不至于，我们俩说话，很简单，正因如此，反而没有太多需要说的。”
　　廖辽闻言当时就撇嘴，一边拿起李谦的鞋子放进鞋柜，一边道：“这就是夸自己聪明呗？”
　　李谦呵呵地笑着，扭头问齐洁，“你怎么也那么快结束了？”
　　齐洁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见李谦走过来坐下，她顺手就很自然地提起开水壶，拿手试了试温度，给李谦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才道：“看人家春风得意的，有什么意思！我当然是打个照面就回来了，不过我把美美留下了。”
　　李谦点点头，端起杯子喝水。
　　这时廖辽放好了鞋子走过来，道：“听小洁说，索尼这次酒会办的很大，政府部门都来了不少人。在顺天府的唱片公司，大多数都派了重量级人物到场，都很给面子。”
　　齐洁应声接道：“索尼摆出的阵仗那么大，大家当然都害怕呀！”
　　“阵仗？”李谦扭头看看齐洁，缓缓地道：“我倒是觉得，索尼真正的大阵仗，还没摆出来呢！”
　　他这话一说，廖辽和齐洁都讶异地看着他，廖辽首先开口问：“还能有什么？他们还能再去挖谁去？”
　　李谦低头片刻，缓缓道：“挖人，只是先把国内的反抗能力给打掉一部分罢了，归根到底，索尼是一家全球性的大企业，他们眼中，不会只盯着国内这几个人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要的，应该是国内的市场。”
　　廖辽闻言眉头一皱，略有些不解。齐洁倒是好像突然想起点什么来，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时候，李谦却已经站起身来，道：“不聊了，我还有件大事儿没办呢！”说罢掏出手机，开始找号码，一边找，一边往旁边的钢琴室走。
　　齐洁在他身后问：“你问谢铭远了吗？他愿不愿意过来？”
　　李谦摆摆手，“没问。时候合适了，我会问的，但不是现在。现在问了也白问！”
　　说话间，他已经进了钢琴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齐洁凑过去，小声问廖辽，“他给谁打电话？什么大事儿？”
　　廖辽撅起嘴儿，扭头白了齐洁一眼。
　　齐洁愣了一下，旋即秒懂。
　　……
　　“你在哪儿呢？”
　　“应天府。酒店里呢。”
　　“什么时候结束宣传？这都两周多了。”
　　“我没宣传呀，今天去了雨花台，下午去逛街来着，给你也买了双鞋。”
　　李谦愣了一下，问：“谁给你出的点子？邹哥？”
　　周嫫道：“也不是，我们都不知道会出这件事，当初安排宣传行程的时候我就跟老邹说好的，少安排一点，时间空出来，我想到处转一转，玩玩。”
　　李谦“嗯”了一声，然后道：“邹哥给齐洁打电话，说过索尼和信达给你报价的事情了，你怎么想的？”
　　片刻之后，周嫫却不答反问：“那你又是怎么想的？”
　　两边都沉默片刻。
　　然后周嫫突然开口，却是问：“你为什么不挖我？”
　　李谦愕然，“我为什么要挖你？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呀！”
　　“那我去索尼，你也不拦着？”
　　“你贪玩嘛，又好耍小性子，就权当去那边玩两年喽！”
　　周嫫“嘁”了一声，郑重地道：“你要挖我！”
　　李谦摇摇头，“我不挖你！”
　　顿了顿，他道：“你要还没玩够，就继续玩，等你玩够了就回来。我不强迫你！”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然后，周嫫再次开口了，声音低低的。
　　她道：“哦，我知道了。”


第88章 爱情的味道
　　第二天一大早，李谦还没上课呢，邹文槐的电话突然就打了进来。
　　要知道，尽管李谦跟他也很熟，但牵涉到音乐上的事情，邹文槐向来是不插嘴的，而牵涉到操作、商业上的事情，李谦又是向来不插嘴的，所以，事实上他们两个人在具体业务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和沟通，真正负责跟邹文槐对接的，是齐洁。
　　所以，邹文槐一大早打来电话，才会显得有些奇怪。
　　李谦只好在路边停下车子来，接通电话。
　　结果开口第一句话，邹文槐就有点气急败坏地问：“我的祖宗，你昨晚跟嫫嫫说什么了？”
　　李谦讶然，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邹文槐的语速就像机关枪，“刚才一起吃早饭，嫫嫫突然跟我说，她觉得有点累，不想跟索尼续约了，但也不想跟任何公司签合约！……她是个歌手啊，这才刚复出两年！听她那意思，她居然是想要再次退出歌坛？”
　　李谦愣了一下，脑子里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然后，他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邹文槐闻言道：“我当然是想现在就回去，现在这个境况，再重要的宣传也是能推就推啊！可是，嫫嫫那头……有些话我不大敢说呀！”
　　顿了顿，他无奈地道：“你说你们俩，这叫怎么回事？她是打死都不愿意让你给她做专辑，你呢，就从头到尾都不说来个电话……她两张专辑已经出完了，这谁不知道？可是我跟齐总谈得再好有什么用？你就不能打个电话来哄哄她？这可倒好，本来我看她的意思，只是还在犹豫，还不确定到底该怎么办，结果这一夜过去，她忽然又要撂挑子……”
　　邹文槐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不但跟机关枪一样，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李谦下意识地把手机挪开一点，等他说完了，才道：“我给她打个电话先。”
　　邹文槐闻言赶紧道：“别！千万别！少爷，祖宗，我求求你了！嫫嫫跟你不能比呀，跟廖辽也不能比，她都三十一岁了，她玩不起了！这要是她真的决定歇几年，你想想，等她再复出，她都多大了？眼下可是她的黄金期呀！你听我的，少爷，你就低个头，哄哄她！她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她就是性子跟一般女孩不大一样，但毕竟还是女人啊，也吃这一套！只要你肯哄她，我敢跟你拍胸脯保证，她一准儿听你的……好不好？”
　　“呃，”李谦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劝她继续唱歌？”
　　电话那头，邹文槐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突然如丧考妣一般惨叫一声，“得，爷爷！你是我爷爷成不成？你们公母俩真是……我真是怕了你们俩了！咱玩点正常人玩得东西行不行？”顿了顿，他又道：“我知道，你手底下压根儿不缺人，就算缺人，你也随时能挖掘出新人来，可是……嫫嫫不只是你的女人啊，她是个歌手，是一个顶级的好歌手，她需要唱歌啊，她不该离开录音室和舞台啊！”
　　李谦又把手机挪开一些，等邹文槐的机关枪放完了，他才对着手机道：“邹哥，你先别急，我先给她打个电话吧！”顿了顿，他听电话那头，邹文槐似乎是叹了口气，犹豫片刻，突然又道：“邹哥，她的确不只是我的女人，但她也不只是一个歌手。”
　　邹文槐闻言愕然，道：“什么意思？”
　　李谦笑笑，道：“她还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是一个很好的素描画家，是一个很好的时尚专家……为什么我们非要给她做一个定位，然后拿这个由咱们定制好的定位来限制她、要求她呢？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行吗？”
　　邹文槐愕然，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李谦又道：“至于你说的她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呵呵，这个不是问题。到四十一岁，她的嗓子依然会是最独特的，她的歌依然会是最好听的。并不是说她非得要把一辈子都献给录音室和舞台，她才会是我们都喜欢的那个周嫫。她是那个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拿出一首歌来，就会非常好听的周嫫。她并不需要一直一直的出唱片。”
　　邹文槐持续地沉默着。
　　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道：“你们俩呀……算了，你先打电话吧！”
　　说罢，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李谦收起手机，想了想，拨出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周嫫的声音很轻快，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最近围绕着她产生的那些争斗与角力所影响到，而她昨晚和李谦通话时最后的那一抹低沉，也似乎是早已消失无踪——
　　“喂？我正换衣服呢。”
　　李谦笑笑，问：“那现在是穿着呢，还是脱着呢？”
　　周嫫的声音突然多了一抹甜意，声音也小了下来，带着些魅惑的味道，道：“就穿了一条内裤。”
　　李谦眉毛一挑，摸摸鼻子，然后道：“要去玩？做节目？”
　　周嫫轻描淡写地道：“节目不去了，都不去了，我给自己放假了。”
　　李谦“嗯”了一声，然后才道：“想你了，回来吧。”他想了想，又道：“回来，咱们好好聊聊，有些心结，需要解开。”
　　电话那头，周嫫沉默片刻，然后平静地问：“你真的那么想让我过去那边么？还是……不想？”
　　虽然明知她看不到，李谦却还是习惯性地耸耸肩，道：“我昨晚没说清楚？或者……邹哥告诉你的？”
　　周嫫沉默片刻，道：“那就是说……你不想我过去？”
　　李谦叹口气，突然道：“嫫嫫，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
　　周嫫“嗯”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静静地等着李谦开口。
　　片刻之后，李谦道：“我一直到现在都觉得，你首先是个画画很好看的女孩子，会把每一个飞天都画得像个会一怒拔剑的侠女，像聂隐娘，然后，你抽烟，喝酒，孤单，有点可怜，就像一条流浪的无家可归的小猫，连吃东西都是像一只小猫一样，怎么都喂不下去，最后，才是那个唱歌那么独特的周嫫……”
　　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周嫫突然问：“真的？”
　　充满惊喜！
　　那种惊喜的感觉，哪怕是隔着电话，也通过电波，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李谦的耳中。准确地说，是传到了李谦的心里。
　　李谦又耸耸肩，“对于我来说，你喜欢唱歌，你就唱歌，你不喜欢唱歌，你就不唱，你喜欢我给你写歌，我就给你写歌，你不喜欢，那就不要我的歌，你想画画，你就画画，你不想画画，你就不画画……你不是非要唱歌不可，更不是非要在明湖唱歌不可……”
　　又一次，没等李谦说完，周嫫突然带着些哽咽地、激动地、甚至是带着些亢奋地道：“我想让你现在就操我！”
　　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这是李谦第一次听到周嫫的哭。
　　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周嫫说那么粗鲁的话。
　　但偏偏，心里砰砰地跳得厉害！
　　那种感觉，就好比是当初在天台上，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带着过往体内残留的那一抹少年情愫，看着身旁几十公分远的王靖露的侧脸。
　　片刻之后，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道：“那就马上买机票，我去机场接你！”
　　“我爱你！等着我！”
　　说了这么一句，电话突然挂断了。
　　李谦看着手机，笑笑，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发动了车子，猛打方向盘掉头，但掉头到一半，他又掏出手机，很快找出一个号码拨出去，等到电话接通了，他只说了一句，“帮我跟导员请个假，今天去不了了。”然后就挂了电话，手机随意地往副驾上一丢，油门不要命一般地踩了下去，飞车直奔机场。
　　……
　　应天府到顺天府，不到两个小时的飞机。
　　这一路过来，从周嫫突然决定要回顺天府开始，邹文槐的脸就是苦逼的，与周嫫的欢欣雀跃正好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他不知道周嫫为什么突然又决定要那么着急的回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那么高兴，更不知道当她们回到顺天府，等待着她们的会是什么。
　　但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在飞机着陆之后，即将下机，他才突然开口道：“嫫嫫，我就不多劝什么了，我就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已经三十一岁了。具体的，你自己考虑吧！”
　　这一路的飞机上，周嫫都笑得如红花初绽，此时闻言，她同样笑着扭头看向邹文槐，见他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忍不住抱住他的脑袋，在他那光亮的大脑门上“啵”的一声，亲了一口，吓了邹文槐一跳的同时，笑嘻嘻地道：“收到，我也觉得有必要生个孩子了！我都三十一岁了啊！”
　　邹文槐闻言愕然。
　　……
　　周嫫的脚步很快，少见的快。
　　助理推着行李，邹文槐脑门上顶着个鲜红的唇印，都在身后拼命的追。
　　周嫫居然想要生孩子……天哪！
　　邹文槐此刻简直欲哭无泪，但偏偏，自从下了飞机，周嫫压根儿就不搭理他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只是笑嘻嘻地扭头看他一眼，然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机舱门、盯着前面的路、盯着出口……
　　她健步如飞。
　　远远地看到等在人群之外的李谦，她几乎要飞起来。
　　她没带墨镜，刚一走出通道，就已经被几个等着接机的人认出来了，然后就有人大声喊了一声，“是周嫫！”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闪光灯已经亮了起来。
　　但周嫫全然无心去分辨正在拍照的是守候在这里记者狗仔，还是只是普通的路人，她甚至连丝毫要掩饰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第一个出来，然后向着那个固定的方向飞奔。
　　那边，李谦已经笑着张开了双臂。
　　人群近乎自动地分开，周嫫飞奔过去，一下子扑进李谦怀里，然后李谦一把把她抱起来，周嫫顺势就夹住李谦的腰，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脑袋。
　　身后，闪光灯越发密集地亮了起来。
　　顶着额头上红唇印的邹文槐无力地举起双手，一脸苦逼。
　　……
　　上机场高速了。
　　过五环了。
　　过四环了。
　　前面就是家了。
　　呃……似乎要到羊圈胡同了。
　　自从上了车，周嫫罕见地不说话，只是面带笑容，近乎每分每秒不停歇地看着李谦。
　　开车之间李谦偶尔看过去，两人目光一碰，就都笑一笑。
　　车内的空气里，似乎布满了某种可以被称为“沉迷”的味道。
　　至于被丢在身后、连句话都没说上的邹文槐要怎么回家，是打出租还是坐机场大巴，早已全然不在两人的思考之中了。
　　车子在门前停下，两人面色平静地下车，李谦锁车，然后两人手拉手进门。
　　还好，吴妈在家，所以家门没锁。
　　看见俩人突然手拉手进门，手里正拿着根木棍在抽被子的吴妈愣了一下。
　　“阿姨，晒被子呢？”李谦笑着道。
　　“啊！”吴妈愣怔片刻，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然后讶异地看着一脸笑容的他们俩，问：“不是说要出去二十多天？怎么提前回来了？你们俩一块儿回来的？”
　　周嫫笑笑，不说话，脚步轻快地进屋，同时甩下一句话，“吴妈，不用给我做午饭，你先回家吧！”
　　吴妈还没回过神来呢，见李谦也只是笑笑就随后进了屋，老太太在原地愣了半天，想了想，还是放下手里的小棍，想要追进去问问——别说李谦也来了，就算是只有周嫫自己，又哪能不吃饭呢！
　　可放下棍子走了几步，她一抬头，却发现屋门居然被关上了。
　　老太太又愣。
　　走近几步，她抬手就要敲门，却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老太太好奇地贴着门缝一听，突然一愣，脸上瞬间有些尴尬，然后赶紧往后退两步，站到了走廊边缘的台阶上，忍不住摇摇头，“这俩孩子……真是……”
　　……
　　李谦顺手带上屋门，然后掏出一盒套套来，小声笑道：“今天我争取用光它！”
　　周嫫却一把躲过去，直接丢开，直直地与李谦对视着，眼中满是浓到化不开的情意，然后，她缓慢却坚定地道：“今天咱们一个都不用，我想……要个孩子！”
　　李谦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下，然后，他笑笑，一把把周嫫抄起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你想生孩子，那就生孩子！”
　　……
　　用套套的感觉，和不用套套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带着满腔爱意的时候，和更多是出自欲望和冲动的时候，也是不一样的。
　　……
　　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一声接着一声的婉转呻吟。
　　早已分不清是多少次了，既没看时间，也没有套套可数，只是做着做着，两个人都觉得累了、太累了，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李谦翻身下来，两人光溜溜的，也不盖被子，并肩躺着。
　　很累，很疲惫，但是两个人却都瞪大着眼睛，喘息着。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周嫫突然开口，问：“你说，我会怀上吧？”
　　李谦问：“你的时候对吗？”
　　周嫫想了想，道：“我上次来事儿，是在……松江府，应该差不多，今天几号了？”
　　脑子似乎短路了似的，李谦还要费劲地想了想，才回答她：“5月30号，周……二！对，周二！”
　　周嫫也想了想，说：“那应该是正在易孕期。”
　　然后两个人就同时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嫫突然说：“我想抽根烟。”
　　李谦想了想，道：“抽烟对孩子不好。”
　　周嫫“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眼睛依旧很亮。
　　又过了许久，她说：“将来孩子生下来，让他跟我的姓吧！”
　　李谦笑笑，终于侧过身子，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他道：“没关系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必须姓李！”
　　周嫫缓缓地笑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她才突然问：“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成为画家？”
　　李谦想了想，道：“你可以画画，但是做画家……那是骗你的！”
　　周嫫愣了一下，眼睛瞪大，眼眸里满满地都是疑惑与不解，简直说不出的可爱，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忍不住白了李谦一眼，回身躺好。
　　“为什么？”
　　“我都说过了呀，你画的所有飞天，都像女侠！除了我，会有人买你的画才怪了！”
　　周嫫微微撅嘴。
　　过了片刻，她眼睛突然一亮，“我去跟你一起学摄影吧？”
　　李谦愣了一下，问：“你确定？”
　　周嫫连连点头，“我想学，一直都想学。”
　　李谦耸耸肩，“可以啊，那你就去旁听！”
　　周嫫闻言甜甜地笑起来。
　　这个时候，院子里却突然噪杂起来。
　　似乎是邹文槐的声音，还有……吴妈。
　　然后，有人啪啪啪的打门，邹文槐扯着嗓子喊：“你俩完事儿没？出来，出来！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今儿非得跟我说清楚不可！”


第89章 一夜吃饱
　　《周嫫疑因业界变动突然返京，教主接机拥抱亲吻旁若无人》
　　《周嫫返京，疑将跳槽明湖文化，李谦接机，两人机场紧紧相拥》
　　这样的标题，这样的两个人，再配上绝对是真实可信的照片，若搁在往日，这肯定是够资格登上娱乐版头条的八卦消息了。
　　再加上正值《女人花》和《巫的眼泪》在市场上斗到难分难解的时候，就这一件事，就足够娱乐版的记者编辑们把两张专辑的销量、市场反响、业界评价，以及小三口之间的过往八卦等等，都统统拉过来，融为一炉，形成整整一个版面的看图说话了。
　　但是在现在，不行。
　　与索尼有关的消息，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娱乐版版面。似乎流行歌坛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跟索尼联系起来了，稍有成绩的歌星，要么被传与索尼接触，要么就干脆是“XX已确定加盟索尼，业界巨无霸又添一员大将”。
　　所以在当天的晚报，和第二天的报纸上，尽管有多达七八家的媒体报道了周嫫跟李谦在机场拥吻这件消息，但大多只给了一个相对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最大的一篇报道，也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版面而已。
　　而且就这样，绝大多数的报道，也都被与索尼近期的巨变联系了起来，尽管其实他们纯粹是在猜测加胡扯——比如“周嫫确定续约索尼，李谦亲往接机一再劝说，两人在机场发声激烈争吵”之类的，再比如“周嫫返京笑称夫唱妇随，索尼早已痛失大将”之类的……
　　当然，这些大多都是小报纸，大报纸还不至于那么不要脸的纯粹靠瞎编。
　　当然，不管怎么说，每一个会翻到娱乐版的读者，还是知道了一点，那就是：周嫫突然回到了顺天府！
　　而对于李谦在电影学院的同学来说，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入学两年以来从不旷课逃课的李谦，居然会突然请了一天假了。
　　……
　　索尼的巨大变动，仍在持续发酵，业界人心惶惶。
　　在这样的洪涛大浪面前，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变得有些微不足道。
　　在整个业界的大动荡之中，能够独善其身的，大概也就只有一间明湖文化了，其它的公司，要么已经被挖了人，要么就是时刻面临着被挖人的危险，不得不被迫拿出高价合约来，提前跟自家旗下的歌手完成续约。
　　而明湖文化，三个新人格日楞、赵源和庄美月在走红之前，很难说有什么被挖的价值，玫瑰力量又是刚签约，连一张专辑都还没出，尽管被业界看好，却毕竟还没有证明过实力，所以也没法下手，至于四大美人……没人会傻到去挖。
　　整个明湖文化，虽说在去年成为国内各大唱片公司中专辑总销量排行第二的大公司，但靠的，却只是两名歌手，那就是廖辽和何润卿。
　　在迟迟没有索尼接触她们两个人的消息的时候，媒体们纷纷给出了估价，大家纷纷认为，按照此前索尼给其他歌手出的报价，要挖这两个人，即便不考虑感情因素，也非得大出血不可，其中廖辽至少价值三十首歌六千万，甚至索尼必须得把价钱开到八千万，才有可能真的让这位国民天后动心，而何润卿，也得是价值三十首歌五千万到六千万的级别。
　　但是考虑到廖辽跟李谦之间的关系，哪怕索尼拿出一个亿来，廖辽估计都不会选择跳槽，而何润卿也是在此前掏钱与索尼提前解约才加盟明湖文化的，并且在李谦的亲自操刀之前，的确迎来了自己歌唱事业的第二次腾飞，这个时候，要让她重新回索尼……考虑到李谦对她的再造之恩，这个价码，也实在是不好开得很。
　　所以，分析过后大家才突然吃惊地发现，明湖文化这边，居然没什么可挖的！
　　而事实上，在业界的一片动荡之中，明湖文化也的确是在稳坐钓鱼台，在公司内工作人员们的心态调整回来之后，一切的工作，都在按步就章的稳步进行，似乎是丝毫都没有受到外界那些噪杂错乱的声音的影响。
　　廖辽和何润卿联手之下，赵源的新专辑进境飞速，而在两大女王的调教之下，向来性子桀骜的赵源，也是俯首帖耳的很，压根儿不敢炸翅，也基本上没什么炸翅的能耐。
　　庄美月的专辑，格日楞的专辑，也已经纷纷开始录音。
　　他们是新人，此前完全没有做专辑的经验，点点滴滴的细节处，都需要慢慢的调整，慢慢的寻找感觉，所以这件事情急不得，而且也不需要着急。
　　除此之外，玫瑰力量的新专辑，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练歌，计划在六月初就要进入专辑的录音室录制阶段。当然，李谦亲自操刀。
　　时间很快进入六月份。
　　六月二日，周五，谢铭远正式从索尼唱片黯然离职。
　　同日，尽管渡边和一极力的慰留，但还是有相当一批音乐人选择了从索尼唱片离职。而事实上，早在索尼的新闻发布会召开前后，索尼在盯着各大唱片公司的歌手们，而各大唱片公司，却已经盯上了索尼的那批杰出的音乐人和制作人们。
　　索尼从以中资为主导，变成了以日资为主导，大部分人会留下，但总有一批人，会选择出走，而且会选择出走的，还都是相当有实力的一批音乐人。
　　这些人对于唱片公司的重要性，丝毫不弱于那些著名的歌手们。
　　所以，各大唱片公司纷纷出招。
　　明湖文化这边，齐洁亲自带队出动，何润卿、孙美美、刘梅、李金龙，都被齐洁指使得团团转，到处跑着做说客。甚至连曹霑都被齐洁缠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帮她打电话、约人、请客、吃饭……
　　到最后，李谦也给谢铭远打过去一个电话。
　　那些人，要么是谢铭远在职期间拉拢过去的，要么也是跟谢铭远关系匪浅，谢铭远这位老大发一句话，当然比齐洁说一百句都顶用。
　　于是，短短两三天的功夫，这帮从索尼唱片离职的音乐人中，除了最顶级的几个，因为当初的合约上签署有竞业协议，所以离职一年之内，不得加盟相关公司从事同类工作之外，其他人则是很快就被业界几家唱片公司给瓜分干净了。
　　制作人、音乐人、签约作者，加一起，在这次的风波中从索尼离职的，一共有十四个人，其中四个人要遵守竞业协议，暂时做不了制作人，剩下的十个人，信达抢过去三个，华歌抢到了一个，而明湖文化一家，就抢过来四个，其中一个在业界小有名气的制作人，一个签约作者、编曲，还有两个，则都是业界著名的录音师和音响师。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跟索尼唱片签署有竞业协议的那四位业界一流的唱片制作人，除了一位选择要休息一年再考虑出来工作之外，其他的三个人，都在随后就选择了成为明湖文化的签约创作人。
　　是的，是创作人、签约作者，而不是制作人。
　　竞业协议的存在，使得他们在一年之内不得为任何唱片公司从事唱片制作的工作，但并不能限制他们从事其他的工作，人家现在离职了，失业了，写几首歌换钱花，谁都管不住。
　　于是，一个周末过去，明湖文化的制作部突然实力大涨！
　　在此前，因为有李谦的存在，所以明湖文化的签约作者虽然有限，而且作品水平也有限，但在创作这一块儿上，却从来都不算短板，只有制作部这一块，始终都在制约着明湖文化的继续发展，为了解决这个，一方面李谦每年都要操刀三四张专辑，另一方面，他只好去抓何润卿和廖辽的壮丁，才勉强支撑当前的局面。
　　而现在，有了这样七个人的加入，以明湖文化当前的歌手数量来说，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一下子吃饱了！
　　三位制作人不用说，每一个都是可以独自挑大梁那个级别的，坦白说，都比李金龙的实力要高，两名顶级录音师的加入，也让明湖文化现在已有的录音硬件设备，可以全部开动起来了——是的，三名制作人签约来，是做创作人的，但从一开始，大家谈的就是制作人的工作，他来了也就是来做制作人的。
　　至于竞业协议，只要最近一年内发行的专辑上不署名，索尼唱片又能如何？
　　除了无法名正言顺之外，所谓的竞业协议，从来都是很难把人限制住的。
　　于是，就是这样，在外界的媒体还在大肆报道索尼的强大的时候，在这么一大批精英级别的音乐人从索尼出走，绝对称得上是大失血事件，却只在某些报道中被一语带过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明湖文化已经补足了自己的最后一块短板。
　　……
　　六月五日，周一。
　　又是热闹的一周，开始了。
　　周一，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两大天后的新专辑继续手拉手领跑榜单。
　　《女人花》微跌至39549张，虽然已经掉下单周四万张了，却仍是继续稳坐第一，相比之下，最近刚刚登上一个新台阶的周嫫，显得更炙手可热一点，《巫的眼泪》仅仅只比上周微跌了9张的销量，以33159张的销量，位居第二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嫫正在一点一点、一周一周、一张销量一张销量地，逐渐拉近她跟廖辽之间的差距。
　　上市三周整，两张专辑在东观书店的总销量分别为122970张和94290张，已经几乎可以宣布手拉手拿到全国销量的双白金了。
　　单论歌手新专辑前三周的销量，廖辽仍是国内歌坛的综合第一，和单张第一。紧随其后是何润卿和五行吾素，再然后，就轮到了赵信夫和周嫫。
　　所以，这个销量一出来，周嫫在国内歌坛的地位，和在各大唱片公司心目中的价值，顿时又上一个台阶——廖辽、何润卿和周嫫这三位地位最稳固的天后里，廖辽和何润卿已经是挖不动了，仅有的一个周嫫，虽然貌似也不好挖，但毕竟她还从未表态，所以，哪怕只是为了那可能性并不大的一点可能，也已经值得各大公司纷纷为之开出高价了。
　　她不但本人很红，专辑也一张比一张大卖，而且现在，连续三周的数据，已经证明了她拥有持续大卖的能力！
　　所以，信达率先出招，直接报出三十首歌六千万的惊人高价！
　　按照这个价钱，即便是他们真的把周嫫签过去，且新专辑也保持着如《巫的眼泪》这般的惊人销量，他们也几乎是要一脚踩在保本线上的，要想挣钱，只能指望周嫫多接几场商演，或者开场演唱会来圈钱了。而偏偏，业界众所周知的是，李谦的两个女人，都是出了奇的不愿意接商演的主儿——但即便如此，信达的报价依然无比坚定。
　　还是那句话，身为业界三大唱片公司之一，手底下那么大一摊子，那么多歌手，那么多音乐人，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可以扛旗的存在！
　　哪怕明知道挖来了也是赔钱，他们也要挖！
　　而随后，一直都跟明湖文化，准确地说是跟李谦关系不睦的华歌唱片，居然也出手了，且一出手，就是更大的手笔——二十首歌，五千五百万！
　　折合每首歌高达275万！
　　所有内行都知道，这是一个铁定了要赔钱的价码！
　　或者说，即便是唱片公司能够尽量采用内部资源来制作专辑，把一切的开支都尽量压缩，把成本控制在很低的幅度内，但一张专辑做下来，光支付给歌手就要2750万，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把专辑卖到大约1100到1200万张的时候，才能差不多回本。
　　目前来说，就算接下来周嫫能够持续发力，保证自己接下来的专辑都如这张《巫的眼泪》一样大卖、长卖，她也还没到千万销量的那个等量级。


第90章 周嫫争夺战！
　　目前来说，国内能保证每出一张新专辑就必过一千万张销量的歌手，只有一个廖辽。
　　五行吾素达到过，但她们并不能保证下张专辑必过，不要说现在的五行吾素已经大换血，即便是没换血之前，她们也保证不了，何润卿的《追梦人》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能达到千万张了，但新专辑是不是能过，还是未知数，赵信夫的上张专辑看形势也就是八百万张左右，过千万张不是没希望，但是要靠漫长的时间来慢慢磨……
　　至于周嫫，别看她三周就卖到差不多全国200万张，但一千万张，对于她来说，仍是一个天花板，这张《巫的眼泪》是不是能一步跨过去，虽说尚在两可之间，但至少，业内大多数都认为，她很难跨越——跟赵信夫差不多，八百万张，最多九百万张，大约已经是到顶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赔本都要挖！
　　华歌虽说是业内曾经的三大唱片公司之一，但始终都没有培养出过独当一面的超级巨星，好不容易经李谦的手，出了一个五行吾素，但随着司马朵朵去了索尼，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也到明湖文化组成了新的玫瑰力量，黄达仲哪怕再蠢都明白，新的五行吾素只能靠着过去老五行吾素的作品挣点商演的钱了，新专辑想要大红，很难。
　　在此前，业界竞争没有那么激烈的时候，靠着多年积攒下来的过人的渠道资源、发行能力，以及大量高水平音乐人的支撑，哪怕是手里并没有撑场面的巨星，华歌依然可以过的逍遥自在，但随着市场的大繁荣，最近几年业界的竞争已经越发加剧，等到最近索尼发生巨变、大肆挖人，这种竞争，已经达到了近乎白热化。
　　华歌内部的管理人员、音乐人也好，还是总经理黄达仲也好，他们在这个圈子里生存多年，敏感性哪怕再差，都能察觉到这种变化，更何况，华歌能在没有一个大牌歌手的情况下多年来跻身三大唱片公司之一，内部自然不缺少聪明人。
　　所以，哪怕明知道赔钱，哪怕明知道自己跟李谦关系不怎么样，估计连带着，周嫫对华歌的好感度也应该是不高，但他们还是出手了。
　　或许，在他们看来，哪怕最终挖不过来，但能给索尼和信达添点乱子，增加他们留人和挖人的成本，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胜利了。
　　但不管怎么说，华歌这一出手，周嫫的行情顿时又看涨到了另一种高度！
　　这一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混了。
　　犹豫了两天之后，信达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三十首歌六千万的报价，应该真的已经是达到了他们所能接受的极限，再高了，他们就是真的不敢跟了。
　　不过这倒也并不怎么令人吃惊，反正这么多年过来，他们从来也就不是一个多有胆魄的公司，而且也从来都不怎么大方！
　　当然，尽管价钱上不舍得再加了，但对方对邹文槐的游说却几乎是一刻不停：他们给不了更多的钱，却可以许诺在其他方面给予更多让步。
　　比如，他们可以接受只拿20%提成的经纪约——对于唱片公司来说，这基本上就是多少给点、让他们遮遮面子就行的价码了。
　　然而很快，渡边和一亲自给邹文槐打过去电话，二十首歌五千五百万，索尼跟了！
　　渡边和一再次强调说：“既然我们有优先续约权，那就绝对不会浪费！”
　　这就直接宣布了信达的出局，因为他们不可能出更高的价钱了！
　　而且随后，渡边和一虽然没有亲自打电话给李谦或齐洁，却还是通过中间人，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给了齐洁：从索尼出走后加入的那些人，别管有没有竞业协议，索尼都不准备向明湖文化和他们本人去追究什么了，只是希望明湖文化不要在周嫫的事情上出来搅局。
　　毕竟谁都知道，以李谦和周嫫之间滚床单的关系，李谦完全可以开出一个让谁都不敢跟的天价来吓退一切人，因为具体双方最终会怎么签约，签了约之后会怎么支付，都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私事了，只要周嫫不说，谁都管不着！
　　虽然这样会显得很不要脸，但渡边和一是真的很怕李谦会撕破脸皮不要脸这么一回，毕竟即便是如今索尼旗下众星云集，但周嫫和赵信夫，却是他们手里最大的大牌了！
　　当天，华歌唱片回复邹文槐：他们无力再加价了！
　　这就等于是宣告了在这场“周嫫争夺战”中，他们已经主动出局！
　　而信达又已经因为价格的关系，在此前就已经出局，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预示着，索尼与周嫫之间的续约，已经接近水到渠成了。
　　在周四下午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索尼唱片的一位副总经理笑着表示，周嫫的续约谈判正在进行中，预期会在近日正式签约。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周嫫去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旁听的消息，就在圈内突然传了出来，并且随后，这则八卦新闻很快就出现在了当天的晚报，和当晚不少娱乐类节目中。
　　记者们拍到的照片很清晰，天后周嫫衣着朴素，一件米黄色的运动卫衣，外加一条休闲的铅笔裤，头发似乎挽起来了，还特意戴了顶鸭舌帽，不仔细看，简直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在校生，甚至，她还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就更像是一个普通学生了。
　　当然，她虽然素面朝天，应该是完全没化妆，但她平常出席活动也基本上是很少化妆的，所以，那副明眸善睐的模样，根本瞒不住人的，谁都能一眼认出来她是周嫫。
　　照片里，她跟差不多打扮的李谦手拉着手，正在走出顺天电影学院的校门。
　　李谦面带微笑，不过总体来看，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周嫫则干脆就是满面笑容，一看就心情很好。而多张照片连起来看的话，据拍到照片的记者说：这位今年已经三十一岁的华语歌坛天后在走路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一样。
　　“甚至，”记者说，“她会一边走路一边甩手，说说笑笑的，显得很高兴，很放松，而李谦则正好反过来，像是一个正在宠她、疼她、带她去游乐园玩的大哥哥。”
　　这则消息一出来，第二天一大早，顺天电影学院的前门后门，顿时被一大早就蜂拥而来的记者们给堵得严严实实。
　　天后周嫫跑到电影学院上学？
　　是真的去学习？还是去陪老公？
　　那么，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几大唱片公司正在血拼，正在力争周嫫的时刻，周嫫和李谦公然手拉着手去一起上课秀恩爱，是不是在表示什么态度？
　　所有人都非常好奇。
　　上午九点半，记者们果然就在顺天电影学院的前门堵住了手拉着手的李谦和周嫫。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跑——看那副淡定的样子，应该是压根儿也没想要溜掉——就被记者们的话筒和照相机给堵住了。
　　“呃……没有啊，就是来上学嘛，旁听，我对摄影一直很感兴趣，有机会就来跟着他听听课……”说话间，周嫫还自信地拍拍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专业级相机来，在记者群中扫了一眼，指着某个人，笑道：“我这个大概跟他那个型号一样？”
　　李谦闻言仔细看了一眼，跟她点了点头。
　　咔咔连声，记者们纷纷捕捉下周嫫手里拿着相机开心地笑着的画面。
　　而这个时候，周嫫很顽皮地打开自己手里的照相机盖，居然也对准了记者，咔嚓咔嚓地照起来——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玩意儿，而且看周嫫拍照的架势，似乎也不是什么生手，至少看上去，她跟李谦一起来听课，是真的有意要学学摄影的，并不是虚张什么声势。
　　于是，记者们很快就问起来，“嫫嫫，你在索尼的两张专辑都出完了，下一步，你会跟索尼续约吗？还是会夫唱妇随，到教主的公司去？”
　　周嫫闻言很轻松地耸耸肩，那副轻快的模样，自内而外，显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身心轻松，她道：“我现在太贵了，你们也知道，索尼给我开价一首歌275万了！”说话间，她看向李谦，笑道：“他跟我说，他不舍得给我那么多钱！”说罢自己开心地笑起来。
　　实话说，记者们多少都有点蒙。
　　今天来的这些记者，有很多都是干这一行不少年的老记者了，尤其还有不少，是专门负责周嫫这条线的，堪称是职业的“周嫫研究者”和专业级的“周嫫追踪者”了。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有谁见周嫫这样的有说有笑过？
　　偶尔哪天碰上她心情好，能给露个笑模样，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有木有！
　　可今天呢？
　　今天她非但没有躲避记者，而且从头到尾都是面带笑容，甚至无比罕见地主动说起笑话来了——越是经验丰富的人，越是被吓得不轻！
　　不过好吧，这肯定是周嫫，不会有假的！
　　而且关键的是，大新闻已经到手了！
　　不知道多少人，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把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周嫫笑称李谦抠门，已决定续约索尼”——既切合当下热点，又有大八卦，一准儿吸引眼球！
　　咔咔咔，不少人拍照。
　　又有人问：“那这么说，你是确定了会续约索尼了对吗？”
　　周嫫耸耸肩，笑意不减，“没有啊，我新找了一份工作，最近一两年，可能不会出专辑了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最近没有跟任何公司签约的打算了。”
　　刷的一下，不少人都愣住了。
　　大家几乎是同一时刻想到：不会吧？周嫫又要玩退出歌坛？
　　她的任性，可是有过先例的！
　　不过很快，也不等记者们再问什么，李谦已经主动开口解释道：“明湖文化那边最近人力一直有些紧张，正好嫫嫫说她有点累，我就让她过去给我帮忙，帮忙监制个专辑什么的。”
　　人群安静片刻，然后突然就“嗡”的一下。
　　“我靠！”
　　“晕！”
　　“不是吧？”
　　“这就还是要跳槽啊！”
　　“这是暗渡陈仓！”
　　刷的一下，无数的话筒和录音设备蜂拥而上！
　　……
　　当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娱乐圈。
　　索尼唱片，总经理办公室。
　　“咱们是有优先续约权的，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他们，他们这是侵权！”有人道。
　　渡边和一闻言点点头，然后冷静地看向另一边的法律顾问，那位律师摊摊手，道：“没用。咱们公司当初跟周嫫签下的合约，是三年，或两张专辑，是‘或’，但不是‘且’，也就是说，事实上，在结束了第二张专辑的宣传周期之后，她就已经自由了。这个日期，咱们再怎么拖，也顶天了只能拖三个月，没有宣传周期长达四个月的说法。”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所谓的优先续约权，肯定是跟着这份合约来的。这是一份歌手合约，那只要她去明湖文化那边不是做歌手，不出专辑，就不算违约。按照合约规定，如果她在结束第二张专辑之后不续约，那么只要拖上一年，一年之后，这个优先权就会过期失效了。按照现在的情况说，等到明年五月，她就会彻底自由。”
　　无人回应。
　　办公室里坐了七八位索尼唱片的高层，却都出奇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子，渡边和一面色平静地问：“那岂不是说，她只要暂时不签约，那么就算在明湖文化那边开始准备新专辑、开始练歌、录音，都完全没问题？等到优先续约权一到期，她第二天就跟明湖文化签约，第三天就出专辑，也没问题？”
　　律师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只要咱们能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她的新专辑是在咱们的优先续约期内制作完成的……事实上，如果他们敢把步骤压那么紧的话，几乎都不需要咱们去搜集什么证据，只需要在业内随便找几个职业音乐人证明：三五天之内不可能做出一张专辑来，那他们的官司就会输定了。”
　　“再说了，一张专辑牵涉那么多，光是后期处理、封面拍摄、印刷、磁带和CD的灌制，就不是他们一家能做完的，必要时，法院可以随时要求各相关公司出具与其合作的相关时间表，到那个时候，只要咱们一告，他们就输定了。”
　　渡边和一闻言先是点点头，随后却又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自己这边找法律顾问一问就明白的事情，明湖那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顶多就是多拖延半年的事情，他们又怎么可能留出这样的把柄？
　　所以……算了！
　　不就是一个周嫫嘛！
　　接下来谁输谁赢，还要走着看呢！


第91章 乱世开始！
　　周五的上午，是一堂大课，编剧基础。
　　这是电影学院的规定，所有专业的学生，在大一和大二这两个学年，都必须学习整个电影行业的众多基础学科，比如摄影学基础、编剧基础等等，如果要代换的话，它们大约就相当于普通大学里的高等数学和英语。
　　而且，今天上午的这一堂大课，是整个学期的最后一堂课。
　　上完了这节课，李谦他们的96级将跟其他年级一样，开始进入期末考试阶段——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等于进入半假期状态了，因为很多专业考试，都是以交作品的形势进行，就算是公共课需要进行纸面考试，也难不到哪里去。
　　给李谦他们这一级上编剧基础的，是陈可芳老师。
　　要说在电影学院里，她当然就是学校众多的任课老师之一，职称也只不过是副教授，但是在影视圈，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别看才三十出头，手里却已经有五部电视剧和两部电影了，不但高产，而且都相当卖座！
　　她最擅长的就是男女感情戏，目前在圈内堪称是一剧难求，多少影视制作公司，都恨不得把她的门槛踏破——用孙玉婷的话来说，陈老师每给咱们上一节课，就价值上万块！
　　她是做编剧的，简单来说就是负责编故事的，所以，她的课在整个电影学院都是赫赫有名，因为课堂生动活泼，教材要求学生掌握的东西，都被她用一个又一个的小故事给串联起来了，听起来不费劲，还能记得住。
　　所以，每到她的公共课，总是有不少圈里人慕名前来旁听——当然，不管什么时候，在电影学院里碰见某个著名导演、著名编剧、著名演员，其实都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而今天，又来了一个著名歌星。
　　周嫫本来对编剧课是不感兴趣的，不过昨天来听了一趟摄影专业课，让她对上学的生活突然有点感兴趣，于是李谦吃完早饭要来上课，她想了想，也就跟来了，结果……她果然还是不感兴趣，尽管陈老师真的是把一堂枯燥的编剧课给讲得妙趣横生。
　　于是，李谦在那里认真听课、做笔记，她就在教室里来回嗖嗖嗖的扫描。
　　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课讲到一半，陈可芳老师突然注意到坐在靠边位置的李谦和周嫫，微微愣了一下，笑着说：“是周嫫同学吗？”
　　周嫫正侧着脑袋看李谦写笔记呢，闻言恍惚抬头看过去，然后见周围的同学都回头看着自己，她就指指自己，然后懵懂不解地站起来。
　　陈可芳老师笑了笑，冲她摆手，“坐着就行，真的是你啊，待会儿下了课别急着走啊，给我签个名！”说完了，她就已经收回了视线，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都别看了，继续上课！”
　　但还是有人不断地看过来。
　　于是，临近下课的时候，周嫫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凑近过去，跟李谦小声说：“那边那个女孩，哎呀……你别看，就是那边那个，叫孙什么婷来着？”
　　李谦装作不经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最后，在本子上写下“孙玉婷”三个字。周嫫点点头，眼睛眨了几下，凑近耳朵，小声说：“我敢打赌，她特喜欢你！”
　　李谦扭头瞥她一眼，笑笑，不说话。
　　周嫫也就不再多说。
　　等到下了课，陈可芳老师还记着签名的事儿了，特意跑过来，递过来一个笔记本，周嫫接过来刷刷地签上名字，陈老师就道了谢，又笑着攀谈几句，然后才走开。
　　但是，她这就算是开了个头儿，她前脚刚离开，哗啦啦就涌过来一大群人，纷纷把笔记本递过来，“嫂子，我也摄影系的，我是你的歌迷，铁干那种……给签个名呗！”
　　“呸，你明明是制片系的好不好？我的，嫂子，给签这儿，最好能加上一句，‘致亲爱的周鹏同学’，求你了！”
　　电影学院拢共也没多少学生，一个年级也就百十号人，两年大学上下来，就算有不太熟的，但大多数还是都已经认识了。更何况，自从接了三国里的孙策，李谦就已经是整个电影学院在校生中的明星学生了，谁见了面都跟他打招呼，他想不认识都不行。
　　这时候大家蜂拥而来，居然很快就把李谦给挤到一边去了，于是他无奈地耸耸肩，干脆就躲到外面去，等着周嫫签完——没办法，电影学院别看学生不多，但向来盛产文艺青年和小资青年，而众所周知的，周嫫是文艺青年的最爱。
　　周嫫最近的心情一直都很好，这时候陪李谦来听课，心情就更好，于是来者不拒，谁递过本子来让签名她都签，让写几句话也都一一照办，和善得简直不像她。
　　李谦站在教室后面，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只能无奈摇头。
　　孙玉婷抱着书本过来，也往那边瞥了一眼，有点阴阳怪气，“找个明星做女朋友，也有烦恼哈？”
　　李谦瞥她一眼，笑了笑。
　　孙玉婷神色复杂地看看他，“晚上哥几个聚餐啊，爱来不来！”说完了书本一抱，“走了！”
　　李谦没搭理她，等到周嫫好不容易签完了名，跟他汇合了，俩人这才说说笑笑地往外走，一边走，周嫫还一边摔着手腕。
　　等来到校外，上了车，李谦伸手要点火，却又停下，突然扭头看着她，问：“你怎么看出来孙玉婷喜欢我的？”
　　周嫫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笑，道：“因为她一个劲儿的回头盯着我看呀！”
　　李谦耸耸肩，“这能说明什么？”
　　周嫫摆摆手，“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儿就足够了。”
　　李谦撇撇嘴，“又是万能的第六感？”
　　周嫫突然笑起来，“又是万能的第六感！”
　　……
　　大二下学期期末考试的到来，不但代表着大二学年马上就要结束了，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目前电影学院这批大二学生，已经开始越来越有资格去外面接活儿了。
　　所以，对于很多96级的学生来说，这个暑假，浪费不得。
　　而对于李谦来说，这个暑假，也同样的轻松不起来。
　　玫瑰力量的新专辑马上要开录，公司里三个新人的专辑也在漫长的磨合和录制当中，需要他时不时的照顾一眼，给提点意见、指画个方向什么的。而廖辽和何润卿计划在今年下半年要上的全国巡回演唱会，也要开始筹备了。
　　除此之外，他还要从地产中介们推荐的那些空白地皮上选择一块合适的买下来，并联系设计师事务所来为自己和王靖露设计一个满意的家。然后，他还要去《葱花的爱情》片场去探班，顺便客串一个小角色。
　　再再然后，廖辽和何润卿新专辑的MV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他准备亲自操刀两个短片，而且是编剧、导演兼摄影集于一身的那种。
　　他爱电影，他也不缺项目，他甚至都不缺拍电影所需要的钱，但是，他给自己规划的走向电影的第一步，却只是两部MV。
　　当然，除此之外，他已经必须要开始考虑自己的个人专辑的事情了。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自己的专辑并不是那么着急要出，但至少也该为廖辽和何润卿的演唱会准备几首歌了——他们的演唱会自己要是不去，歌迷估计都不会答应。既然去了，又怎么能不拿至少一首两首的新歌出来？
　　所以，这个暑假……实在是有的忙了！
　　……
　　随着周嫫在接受众多记者采访的时候，公然表明了自己未来的去向，固然惹起娱乐圈内外的议论纷纷，但至少，很多人都倾向于认为，这一波因为索尼的大肆挖人所引起的歌坛内部的大变动，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顶级也好，一流也好，或者二流也罢，已经在这短短的十来天时间内，各大牌小牌的歌手们，已经纷纷签下了新合约，这就使得，接下来的国内歌坛在三两年内，已经趋于稳定，在新签下的合约的约束下，至少是不至于再发生像最近这次这样波及这个歌坛的大震荡了。
　　于是，很多人、很多媒体，已经开始转而去探讨国内歌坛各大唱片公司如今的实力对比，而且一玩起来，就乐此不疲——就跟无数人都有的分析魏蜀吴各大将单挑值的癖好一样。
　　然而，就在无数内行为此探讨得唾沫横飞，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时候，就在这个周末，六月十一日，索尼唱片居然又在上午临时召开新闻发布会，放出了一记重炮！
　　刘明亮宣布，将在合约结束之后加盟索尼唱片！
　　歌坛内外，一片惊叹！
　　又是一个大手笔——索尼这简直是要把国内歌坛的大牌歌星们都挖过去的节奏！
　　赵信夫、刘明亮、黄玉清、周峰、张畅……
　　甄贞、李心茹、冯飞飞、司马朵朵……
　　阵容强大到令人胆寒！
　　按照行业内部一致的评价，周峰、张畅、司马朵朵，以及如今下滑的厉害的冯飞飞，都要略逊一筹，但赵信夫、刘明亮、黄玉清、甄贞和李心茹，却都是如今歌坛的顶级存在！
　　在他们的这个级别上，目前国内歌坛只剩几人还“漂泊在外”——
　　廖辽、何润卿、周嫫、胡阳。
　　一共九个最顶级的歌手，索尼唱片独占其五，超过半数！不考虑如今要去做“制作人”的周嫫的话，最顶级的歌手更是只剩下八个……
　　除了索尼唱片旗下的五个人之外，剩下的三个顶级，明湖文化占了两个，剩下的一个胡阳，目前是以工作室的状态在和东方唱片合作。
　　当然，如果四大美人乐队能够稳定发专辑的话……事实上，目前来看，那不大现实。
　　在这次的新闻发布会上，索尼唱片当下的总经理渡边和一还仿照去年冬天的齐洁，一并给出了一份索尼唱片的“下半年新专辑时间表”。
　　按照这份时间表，就在今年下半年，光是索尼旗下，就一共有七张新专辑要上市！
　　其中相对大牌一些的就包括六月中旬的司马朵朵，八月的赵信夫，九月末的张畅，和计划年底的甄贞！
　　而在这份时间表中的远期规划中，从明年三月开始，一直到年底，几乎每两个月，索尼唱片就会有一位重磅歌手发布新专辑，小天后李心茹打头，黄玉清接上，赵信夫、刘明亮，一直到年底的甄贞，一字排开。中间再夹杂司马朵朵、张畅、周峰、冯飞飞等人……
　　气势慑人！
　　当初齐洁提前宣布四大美人乐队、廖辽、何润卿和新组合玫瑰力量的新专辑上市日期，本来就是有着震慑同行、划定地盘的意思，现如今，渡边和一不但把这一手学过去了，甚至还做的更大发——廖辽和何润卿再强，却毕竟只有两个人，要说散开来打群架，却不是人多势众的索尼唱片的对手！
　　拿到这份计划表之后，几乎每一个行业内的从业人员都明白，身为歌坛的绝对老大，如今兵强马壮的索尼唱片，这是真的在跑马圈地了！
　　如同当初齐洁提前公布新专辑上市计划一样，如今索尼的计划一出来，他们的态度就算是摆明了——你们其它的公司要发专辑，要么让，要么咱们就撞！
　　绝对是行业霸主的气势！
　　……
　　刘明亮加盟索尼的消息，索尼新专辑时间表的事情，顿时就引起了圈内外的一阵热议。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已经又起。
　　似乎是要跟索尼针锋相对一般，当天下午，信达和华歌居然先后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华歌唱片正式宣布，在计划九月份的新专辑上市之后，胡阳工作室便将加盟华歌唱片，双方一共签下了未来三张专辑的联合制作协议。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更吓人的是，信达唱片宣布，经过一再的磋商，飞翔乐队已经同意加盟信达唱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国内歌坛的顶级之中，顿时平添一席！
　　尽管飞翔乐队已经有好多年没发专辑了，但只要他们肯复出、肯发专辑，那国内歌坛的顶级力量之中，就必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之间，他们始终都是国内摇滚的一面旗帜！
　　……
　　在这个晚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无眠。
　　行业内的明眼人都明白：国内歌坛的大乱世，开始了！


第92章 怎么办？
　　六月十三日，周二，上午七点半。
　　顺天府某小区。
　　跑出一身大汗之后，王靖雪停下跑步机，摘下耳机，关掉随身CD，然后拿毛巾擦着汗，慢慢走下来，陶慧君听见跑步声停下了，就招呼她，“饭已经好了，洗了澡过来吃饭。”
　　王靖雪答应一声，进了洗手间。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她简单地冲了一下，就换了一身短袖的居家风格的睡衣出来，这个时候，两碗白米粥、一碟小咸菜，外加两个煮鸡蛋，已经摆上了餐桌。
　　无比简单的早餐，但这就是她们母女俩的日常早餐。
　　一切都热腾腾的，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大开。
　　王靖雪走过去，坐下，沉默着喝粥、吃咸菜。
　　一碗白米粥下肚，她就感觉肠胃里因为饥饿而导致的抽痛逐渐消失不见，然后就擦擦嘴就要起身，陶慧君却叫住她，“把鸡蛋吃了，知道你要保持身材，但我查过资料了，还咨询了一些健身专家，对你来说，早餐吃一个鸡蛋，绝对不会变胖的。”
　　一个白水煮鸡蛋而已，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了，但对于王靖雪来说，吃，还是不吃，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么多年来，以她每天的活动量来说，只吃那么少的东西，对肠胃实在是一种无以言喻的虐待，而一个白水煮鸡蛋，也绝对够资格称得上是一种美食。
　　原因很简单：它能让自己更饱一些。
　　但这个时候，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别吃了，等到开始录音和练舞了，我再加一个鸡蛋吧。”
　　陶慧君无奈地叹口气，却还是叫住她，“别着急走，坐下。”
　　王靖雪看她一眼，回身坐下。
　　陶慧君问：“今天是什么活动？”
　　王靖雪无奈地回答道：“上午十点，是朵朵的新专辑首发仪式，我们几个都要过去捧场，所以要提前半个小时左右到场，然后在此之前，我们还要提前到公司约好的形象中心去做造型，化妆，参加完仪式，下午要继续练歌，我们还有两首歌没有抓太熟，所以要继续练。”
　　陶慧君点点头，很直接地问：“最近这段时间，小谦就没再过问你们新专辑的事情？”
　　王靖雪脸上不高兴的情绪越发严重了一些，不过她还是认真地回答：“公司最近新来了几位制作人，都是业界的大牌，据说索尼那边要起诉，告他们违反竞业协议，所以公司那边正在筹建法律部，齐总要跟很多律师接触……”
　　陶慧君打断她，“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些。”
　　王靖雪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是，他前些天帮廖辽做了一首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似乎也不是新专辑，而且据说是英文歌，然后最近又忙着考试，还要跟小露一起出去看地皮，再然后，你也知道，廖辽和周嫫最近都很闲。廖辽还好，要负责为公司的一个新人做专辑，周嫫就是整天无所事事，所以……”
　　陶慧君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她，“那个谢冰呢？她跟小谦，也没什么联系吗？”
　　王靖雪眉头皱了一下，突然抬头，“妈！”
　　听出她声音里不满的意味，陶慧君缓缓地道：“小雪，你知道的，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王靖雪闻言，重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才道：“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而且我那么忙，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喜欢什么人的，你就不要非得把我往他身边推了好不好？”
　　陶慧君闻言点点头，王靖雪刚想松口气起身离开，她却又突然道：“等你们这张专辑做完了，我会把他叫过来吃顿饭，到时候，你做好思想准备，我会要求他为你单独做一张专辑。”
　　王靖雪闻言微愣，片刻之后，她的怒气似乎已经到达顶峰，虽然强忍着，但说话的声音却是控制不住的越来越大，“妈，我知道你真的是为我好，但李谦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会尊重你，只是因为你是小露的妈妈，但你得知道，他对你的尊重，肯定是会有底线的！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才子！他那么年轻，就已经创立了那么大的一番事业，你以为他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吗？像我跟小露？”
　　陶慧君闻言抬头看着她，神态冷静，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似乎不带丝毫烟火气，也似乎是不带任何的感情与温度，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问：“那你的意思呢？”
　　王靖雪无力地摆摆手，“我的事情，小露跟他的事情，再或者我跟他的事情，都请你不要插手好不好？做音乐这一行，现在在国内没有人能指导他什么，也没人有那个资格，他觉得我可以了，自然会帮我做，他觉得我还不可以，你非得提出来，不是让他为难吗？”
　　陶慧君笑了笑，叹口气，“傻孩子！”
　　顿了顿，他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可以或不可以，李谦那里，我相信也不会有，所以，如果咱们能把你自己单独出专辑的时间提前一年，为什么不？”
　　说话间，她笑着，顺手一指被放到茶几上的随身CD，“司马朵朵，有那一点比你强吗？长相？舞蹈？还是嗓音？唱功？可是她去了索尼，单飞了，而你去投奔了自己的妹夫，居然没资格单飞吗？肯定不是的，小雪，你相信妈妈！”
　　王靖雪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大家当初都是一样的，甚至到最后各奔前程之前，司马朵朵无论哪方面，都已经稍逊于自己了，哪怕是她一直以来最擅长的舞蹈，王靖雪都有信心自己已经不比她差，但是，是的，司马朵朵的新专辑马上要上市了，也提前赠送了试听版，而自己却在明湖文化继续做组合，但实话说，羡慕也有一些，却并不太强烈。
　　因为她知道，玫瑰力量是肯定会大火起来的，而司马朵朵的单飞，却前途未卜。
　　是的，她的专辑做的很有味道，听起来感觉还不错，但能否大卖？真的是很不好说！
　　是做一个大红大紫的三人组合好，还是单飞之后扑街好？
　　傻瓜都知道该选那一个！
　　只是……身为歌手，没有人是不想自己出专辑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司马朵朵做了她和谢冰、孙若璇都想做而没有敢做的事情！
　　而她们三个选择去加盟了明湖文化，则是希望在组合之外，也能让李谦帮自己操刀做一张单飞的专辑——事实上，她们也都想要单飞，只是想要更稳妥一些的单飞罢了！
　　所以，虽然觉得妈妈老是试图压迫着李谦去为自己做什么，会很不妥，但说到底，她也知道，别的不说，至少这一条，妈妈是真的想帮自己。
　　于是，沉默片刻之后，她道：“至少等到我们的这张专辑上市之后再提，行吗？至少等到我们取得了一定成绩之后，才会更好说，对吧？”
　　陶慧君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依你的意思！”
　　王靖雪叹口气，丝毫都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心里越发感觉压抑了起来。
　　顿了顿，她再次起身，临去换衣服之前，忍不住回头叫了一声，“妈……”
　　陶慧君抬头看着她，“嗯？”
　　王靖雪犹豫片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没事。”然后转头走开。
　　……
　　索尼为司马朵朵的新专辑《孤单飞翔》所举办的首发仪式，规模不小。
　　而作为此前五行吾素时期的队友兼好友，前五行吾素的其她几位成员，也都很给面子的悉数到场——不管是明湖文化，还是华歌唱片，不管在台面下跟索尼唱片斗得再怎么厉害，但业界、尤其是歌手们之间的交往和相互捧场，还是不会做出限制的。
　　隆重的首发仪式之后，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上几句恭维话，并且纷纷地送上祝福，然后，王靖雪和谢冰、孙若璇等人，就在助理的护送下，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在地下停车场，正好遇到了也正准备离开的周萍萍，本来大家简单地打个招呼就准备各自走人了，然而周萍萍坐的商务车却开到旁边停下，然后周萍萍降下车窗来，问：“若璇，你们的专辑是九月？”
　　孙若璇笑着回答她，“是啊，去年就宣布了，怎么，你们不会是也选了九月吧？”
　　周萍萍耸耸肩，“谁知道呢，得听老板的。”
　　孙若璇闻言正想顺势开个玩笑，但说完了这句话，周萍萍的身子却已经缩回去，车窗也同时升了起来，然后，丰田商务车很快启动，刷的一下从三个人面前跑开了。
　　“靠！”
　　孙若璇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指着那辆车，“她这什么意思？拽什么呀拽！”
　　王靖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平静地道：“可能她觉得五行吾素有咱们没咱们，都一样火吧！”
　　孙若璇恨得咬牙，“亏我还一直拿她当姐妹儿！”又对谢冰和王靖雪道：“虽说咱们分开了，但也用不着这样吧？你看她刚才那个架势，好像只要华歌那边让她们九月发专辑，她们就吃定了咱们似的！她哪里来的那么大底气呀！”
　　王靖雪闻言缓缓地道：“华歌让她们九月发？借黄达仲个胆子，你看他敢不敢！”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冰此时叹口气，“算了，等到大家专辑一上市，不就都清楚了？上车吧，咱们别在这儿呆着了，地下车库里怪冷的。”
　　王靖雪和孙若璇闻言对视一眼，各自上车。
　　不过即便是上了车，孙若璇肚子里的气还是没出来，这一路上，就忍不住巴拉巴拉个不停，还好，等车子回到了明湖文化的楼下，她还是逐渐调整好了状态，逐渐心平气和了不少。
　　李谦最近过问她们新专辑练歌进度的时候是少了，但公司新近来的那几位制作人，却一点都不简单，尤其是被分配过来专门负责她们新专辑的何威何老师，那可也是业界著名的大拿，别看玫瑰力量等于是李谦的嫡系，但是在何老师面前，她们几个小女孩还是要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的练歌练舞。
　　回到公司里，从走廊走过去的时候，意外地听到试听室里似乎有人正在讨论着什么，孙若璇就敲敲门，小心翼翼地推开点门缝往里面看。
　　公司制作部的几位大拿都在，何威老师也在，而且，李谦居然也在。
　　三个人脸上居然齐齐地泛出光彩来。
　　孙若璇嘴快，直接道：“老师们是在开会吗？有没有人在表扬我们？”
　　试听室里，大家都纷纷失笑。
　　李谦招手让她们进来，于是三个女孩子鱼贯而入。
　　然后李谦笑着问：“怎么样？首发仪式热闹吗？都谁去了？”
　　孙若璇照例是抢答器，都等不到别人说话，她就掰着手指头在那里数人头，“除了我们三个，李心茹也去了，对我们好像不大友好啊，还有周峰、张畅，啊，对了，周萍萍也去了。”
　　此时再提到周萍萍这个名字，孙若璇已经可以面不改色。
　　李谦点点头，问：“她的新专辑都听过了吧？你们几个，评价如何？”
　　他这么一问，屋子里的几位专业人士就都盯着三个女孩子。
　　孙若璇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还行吧？我还挺喜欢的，朵朵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路数，很清新，有点……文艺范儿！”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问：“对了，我昨天晚上听这张专辑，看到里面有一首作品曹霑老师的？”
　　这个时候，反倒是何威回答她，“老曹就是文艺范儿啊！”
　　而李谦却只是笑笑，然后扭头看向谢冰。
　　谢冰想了想，道：“我也觉得挺好的，就是，能不能卖得好……我不知道。”
　　李谦点点头，目光随后就转到王靖雪脸上。
　　王靖雪有着片刻的呼吸一滞，不过随后，她还是面色平静地道：“我觉得，这张专辑可能会小众了一点，估计口碑会很好，但销量……我不大看好。”
　　说到这里，她很认真地看着李谦，似乎是在等着李谦对自己的判断给出评价，或者至少是给一点回应，然而，没有。李谦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转开了目光，道：“我现在时间宽松一点了，听何老师说，你们那首《明天会更好》还没有练到太好？那么，怎么样，是先练好，还是一边练一边开始录别的？”
　　“开始录！”
　　三个女孩子近乎异口同声地道。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
　　李谦也笑着，扭头对何威道：“那何老师，你主打，我协助，OK？”
　　何威闻言笑着看向三个女孩子，道：“怕是她们三个要失望喽？”
　　两人之间的问答，让王靖雪和孙若璇齐齐愣了一下，但很快，孙若璇就第一个反应过来，当时便笑着道：“怎么会！何老师亲自出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她随后还是赶紧对李谦道：“不过老板，你说话不算数啊，这个是不是要请顿饭？”
　　李谦和何威闻言都笑起来，“请你们吃饭没问题，不过呢，你们也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来，首张专辑啊，咱们要给国内的新生代歌手们好好的上一堂课，告诉他们：这，才叫流行音乐！”
　　大家闻言都笑着点点头。
　　只是，王靖雪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勉强。
　　而当大家说说笑笑间走出试听室的时候，她的背影，又不知不觉地多了些落寞。
　　公司已经越来越大了，制作人也突然多了好几位，或许……以后哪怕以后自己单飞了，也不会是他来亲自给自己做专辑了吧？
　　既然那样，单飞不单飞的，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
　　王靖雪借口要去洗手间，跑去洗了把脸，才觉得心情稍稍平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这才出来，却刚出洗手间，就看到李谦就在洗手间外不远站着呢。
　　她愣了一下的功夫，李谦已经看到她了，就笑着等她走过来。
　　王靖雪也挤出一副笑容，迈步走过去。
　　李谦问：“靖雪姐，你好像是……有心事？”
　　王靖雪摇摇头，“没有，就是……一直在想练歌和录音的事儿，老走神。”
　　李谦点点头，停顿片刻，缓缓地道：“目前这个决定，我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做好思想准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下半年，我会抽时间给你做一张专辑，你自己的！”
　　王靖雪闻言不由愣住。
　　李谦又笑笑，道：“先别说出去。”然后转身走开了。
　　略有些失态地，王靖雪愣了片刻之后，突然道：“你……等等！”
　　李谦回身，看着她，“有事？”
　　王靖雪想要问的事情很多，想要说的话更多，但此时，嗫喏片刻，她却只是摇摇头，道：“没事。”
　　李谦点点头，笑着握起拳头挥了挥，“加油！”
　　王靖雪笑笑，然后目送他走进排练室。
　　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她脸上第一时间流露出来的，自然是高兴，但随后，一想到如果真的要做这张专辑，很有可能自己就要跟他朝夕相处很多天，她就又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怎么办？”


第93章 外冷内热
　　自五月份开始，国内的文化娱乐市场，开始进入产销两旺期。
　　具体到唱片业市场，虽然最近几年来，传统观念中冬天几乎卖不动的概念，早已被一张又一张的畅销专辑所打破，但不得不说，能在冬天大卖的，毕竟还是少数，整个市场的爆发期，还仍旧是五月到十月这一段时间。
　　1998年的国内唱片市场，即便是没有索尼唱片的巨变，仅仅只看市场本身，也已经开始呈现出了一定的乱象——这种乱，是相对于此前二十多年市场的平稳和有秩序而言的。
　　在过去，国内的唱片市场虽然也不小，但毕竟总量有限，而歌手也有限，所以，什么人会在哪个月发专辑，他，或她，对自己发专辑的那段时间有多大的市场统治力，这都是已经被所有人摸熟了的，于是，大家各走各的，各赚各的钱，彼此互不干扰。
　　但是自最近几年来，随着国内经济的一路走高，文化娱乐市场随之水涨船高，唱片行业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繁荣——1994年，国内唱片业到最后统计的唱片总销量，只有一年六千三百多万张，而等到1997年的数据统计出来，国内的唱片总销量，已经昂首破亿，且高达一亿一千七百多万张。
　　仅仅三四年的功夫，这个市场的容量，已经增加了一倍，且仍在持续高速的增加中。据唱片工业协会的展望，1998年，国内唱片市场的总销量，预计有望突破一亿三千万张大关！
　　然而，市场变大了，竞争却越发激烈了。
　　在当下的国内市场，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安全期，也已经近乎没有了所谓的“个人时间”。
　　年后不久，四大美人乐队的首张专辑《假行僧》大卖，但就在《假行僧》大红大紫的那两个月里，唱片市场光是新上市的专辑，就高达十七张！
　　虽然在这么多的专辑中，真正能够取得一定销量的，也就只有包括冯飞飞在内的两三个人而已，但不得不强调的是：在上市之前，《假行僧》就已经是业界公认将会有相当强市场统治力的专辑了，而且这张专辑选择上市的三月份，也并不是专辑销售的传统旺季！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在这样的淡季，即便是明知要面对《假行僧》，还是有很多唱片公司、很多歌手，夷然无惧的发起了对销量和市场的冲锋！
　　五月中旬，两大天后同时发行新专辑，终于，市场迎来了片刻的安静——事实上，在当今国内，要说市场统治力，廖辽肯定是公认的天下无敌。
　　可即便是廖辽加周嫫，即便是这样被所有人认为注定会横扫整个唱片销售市场的撕逼组合，却也仅仅只是能把别人吓住两周而已。
　　时间刚刚进入六月，信达和华歌就有两位歌手先后发行了新专辑。虽然他们的专辑上市之后，在两大天后的统治之下，几乎没能泛起什么水花来，但以他们为开头，后续的专辑上市安排，突然就开始频密了起来。
　　等到六月十三日，司马朵朵，这个在此前就已经被市场和业内给予了相当期待的歌手，在《女人花》和《巫的眼泪》这两张大碟上市仅仅四周之后，就发布了自己单飞后的首张个人专辑——《孤单飞翔》。
　　而就在此前一天，六月十二日，周一，在东观书店的最新一期销量排行榜上，两大天后的专辑继续稳坐第一和第二名，并分别拿到了37192张和31543张的销量——虽然都已经处在稳步下滑的销售期，但两大天后对市场的统治力，仍在巅峰时段！
　　被业界和索尼唱片寄予厚望的《孤单飞翔》，一头撞了上去！
　　……
　　六月十九日，又是周一，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6.12-6.18的榜单，准时发布。
　　第一名，33193张，《女人花》，廖辽，第五周，明湖文化。
　　第二名，30155张，《巫的眼泪》，周嫫，第五周，索尼唱片。
　　第三名，13250张，《孤单飞翔》，司马朵朵，第一周，索尼唱片。
　　第四名，8512张，《假行僧》，四大美人乐队，第十四周，明湖文化。
　　……
　　继续单周过三万张，对于廖辽和周嫫来说，当然是可以宣告这次唱片对撕的携手大成功了，而对于司马朵朵和她的《孤单飞翔》来说，单飞之后的首张专辑，文艺小清新范儿，首周过万张，说不上太成功，但至少证明，不管是借助了此前在五行吾素时期积攒下的歌迷群体也好，还是个人风格的树立也罢，总之，这一步，算是成功的迈开了腿。
　　至少，很多乐评人可以就此宣告：哪怕周嫫真的从此退出歌坛了，她也已经是后继有人！
　　要知道，她这个成绩，可是在廖辽和周嫫还在制霸销售市场的情况下完成的，只不过，一想到接下来几周将要面对的那些新对手，估计不管是司马朵朵还是索尼唱片，都实在是很难开心的起来——因为七月一日，是刘明亮，而七月十日，是何润卿。
　　……
　　六月二十日，周二，明湖文化，二号录音室。
　　李谦头戴耳机，听得很认真。
　　“笑，就歌颂，
　　一皱眉头就心痛。
　　我没空理会我，
　　只感受你的感受。
　　你要往哪走？
　　把我灵魂也带走，
　　它为你着了魔，
　　留着有什么用？
　　……”
　　他忽然摘下耳机，何威扭头看过来，谢冰和王靖雪、孙若璇就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何威此前在索尼，就是排名前五、甚至是前三的制作人，在业界的咖位，当然是足够高，李谦把新近加盟的他安排给玫瑰力量，让他负责主刀制作这张新专辑，谢冰和孙若璇等人，当然说不出什么来，但毕竟，在当今的国内歌坛，哪怕是谢铭远、杜晓明等原本的绝对大咖，也不敢说他们对音乐的把握能力、对唱片的制作能力，是超过李谦的。
　　所以，尽管他们录完了这首新专辑的主打歌之后，都感觉相当不错，但归根到底，还是要李谦点头认可了，她们自己心里才能真的踏实。
　　此时李谦听到半途却突然摘下耳机，自然是吓了三个女孩子一大跳。
　　但摘下耳机之后，李谦想说什么，却又停下，蹙眉苦思片刻，然后却是看都不看三个女孩子，只是对何威道：“何老师，我觉得，靖雪的声音太亮了点……具体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需要她打出玫瑰力量的最高音，这个音，也必须要高冷一点，包括她的个人形象，也要往冷那个方面去塑造，但这个声音处理出来，我觉得有点冰冷的感觉，不大对。”
　　三个女孩闻言面面相觑。
　　何威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戴上耳麦，示意录音师给他回访一下。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他摘下耳麦，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措辞，然后才道：“你的意思是，要冷，但不能是这种直接的不食人间烟火，得……得多一点儿……怎么说呢，妩媚？”
　　李谦突然拊掌，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女孩子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他停下笑声，道：“何老师，你懂我的意思了，不过，妩媚……又有点过了……再者，你也难为她了！”说到这里，他笑着扭头看向王靖雪，“靖雪姐，你……会妩媚吗？”
　　那一刻，王靖雪真的是感觉有些窘。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一副冷淡的样子，而且跟周嫫的云淡风轻不同，她是真的冰山美人，所以，李谦这么问，她还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冰和孙若璇都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就连何威，也是不由得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因为……的确，大家都不觉得王靖雪能“妩媚”的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李谦却很敏锐地发现，王靖雪有些不合常理地低下头去，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李谦清楚地看到，羞窘之下，她眼中竟是微微有些红。
　　这可不是王靖雪！
　　她是那种不管你们笑得多开心，也不管你们是在拿我开玩笑笑得多开心，都会冷漠以对的人，甚至连搭理都懒得搭理——这可不是她该有的反应。
　　于是，李谦眨了眨眼睛，赶紧收起笑容，看着垂下头去的王靖雪，声音尽量平和地道：“靖雪姐，开玩笑的哈，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压一下你嗓音里的那种透亮，我们不要那么透亮，色泽要稍微再暗一点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说到正事上，李谦的态度又是那么认真，王靖雪就赶紧抬起头来——没错，她并不是什么善于掩饰自己的人，而且，眼眶中的那一抹红色还在。
　　或者说，这一刻，王靖雪竟是突然给了李谦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尽管，她应该是已经在很用力的去遮掩自己的失态了。
　　顿了顿，她道：“色泽……暗一点？”
　　李谦点点头，道：“若璇的声音，是很活泼的，冰冰的声音很酥，很甜，所以，在你们这个组合里，若璇是调皮的，冰冰是乖乖女，而你，则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大姐姐！”
　　刷的一下，王靖雪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谦。
　　孙若璇已经忍不住“哎呦”一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肆无忌惮地吐槽起来，“拜托啊老板，知道你俩的关系，但你叫她小冰行不行？你这么叫，会让我感觉浑身都泛凉气的！”
　　谢冰闻言羞窘地推了她一把，瞬间就红了脸。
　　是的，谢冰跟李谦的关系，瞒得住别人，但肯定瞒不过默契地分好了单双号限行的廖辽和周嫫，也瞒不过同组合的好姐妹王靖雪和孙若璇，只不过一直到现在，谢冰还仍是受不了孙若璇开她的玩笑，只要孙若璇一说这个，她肯定要脸红，肯定是害羞的了不得。
　　只不过这个时候，李谦耸耸肩的功夫，说了一句，“好，好，那我叫她小冰，行了吧？”然后扭头看向王靖雪，却发现王靖雪仍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两人目光对视。
　　李谦眼中露出一些疑惑的神色。
　　那边谢冰跟孙若璇还在闹，王靖雪却突然开口，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大姐姐？”
　　她问的很认真，真的是很认真。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也很认真地点点头，还比划着手势，道：“没错，就是那么一种感觉，你是冷淡的，包括声音，包括平时的演出形象，都是冷淡的，但这种冷淡，不能是真的冰冷，而应该是冷淡中、平淡中包含着的片刻温柔……”说到这里，他笑着，道：“每一个小男孩，都渴望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嘛！”
　　王靖雪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旋即平淡下去。
　　她缓缓地点点头，平静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谦扭头看向何威。
　　何威也点点头，然后看向三个女孩子，“那……待会儿再来两遍？”
　　……
　　期末考试已经仅剩一场，暑假即将到来。
　　六月二十一日，上午，李谦开车带着王靖露，来到了怀柔影视城。
　　《葱花的爱情》剧组，正在这里紧张拍摄中。
　　基本上来说，这部戏的时代背景虽然是乱世，但整个故事、整部电影却是围绕着一座大宅院展开的，所以，基本上不需要去外地取景。一个怀柔影视城，已经可以解决大部分镜头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可以算是一部宅门戏。
　　在这部戏里，李谦不但是编剧之一，同时还答应了郁伯俊，要带着王靖露一起来客串个小角色，就连曹霑，都已经来客串过一个账房先生了。如果不是王靖露要来，廖辽就坚决拒绝了，不然的话，郁伯俊甚至想要让廖辽也来演一个配角。
　　反正这样的小配角，对于拍摄来说，都不费什么事儿，宣传的时候还能有个大噱头——郁伯俊做电影这么多年，具体的执导水准有多高不好说，但自家家里就有院线的他，对于怎么挖掘一部电影的商业价值，却肯定是无比内行的。


第94章 探班
　　《葱花的爱情》这部戏，是典型的女主戏，饰演葱花的程素瓶当然是最重要的演员，而其他的所有角色，无论男女，都是围绕着她来配戏的。
　　其中论起戏份和重要性，仅次于程素瓶饰演的葱花这个角色的，应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周管家，一个是从热血青年上位的年轻大学生，刘承志。
　　饰演周管家的，是顺天府话剧团的老戏骨，叫冯少成，而饰演刘承志的演员，郁伯俊选择的是此前跟他合作过一次的小生演员，叫吴凡。
　　李谦和王靖露到了影视城之后，因为提前就打过电话了，所以郁伯俊安排了自己的助理出来接他们，于是车子停好之后，一行三人很顺利地就进了大门，坐着剧组租下来的电瓶车，很快就到了剧组的驻地。
　　拍摄正在进行中。
　　到了地方，李谦谢过那位助理，也没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到拍摄场地外，安静地看他们拍戏。并且很快，他就看出来了，眼下正在拍的这一段，应该是葱花跟周管家的第一次争吵。
　　这个时期，葱花已经堕落，但她内心，仍怀着单纯的对爱情、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憧憬。
　　冯少成是演话剧出身的，功底没得说，驾驭周管家这么一个又骚又坏，但其实智计有限、眼界也有限的老色鬼，简直是手到擒来。
　　不看拍摄镜头，仅仅只是站在外围看过去，就能感觉到这个家伙浑身上下都在戏里，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股子周管家该有的那股子味道。
　　这肯定是葱花的一场爆发戏，但作为对手戏来说，从头到尾，冯少成的表演稳如泰山，把爆发中的程素瓶给稳稳地接了下来。
　　简而言之一句话，功力真的是异常老到！
　　其实，国内的影视圈子里，从来都不缺真正的好演员。
　　就李谦在另外那个时空的所见所闻，别看最初两岸三地联合拍摄的初期，香港随便来个什么演员，在内地就好像是大腕似的，好像是凭空就比内地演员的咖位高了至少一级两级的，但如果真论演技，国内很多名声不显的演员，绝对是秒杀他们的！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家合作了没几年，随着内地的市场越来越大，影视制作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港台的演员很快就牛叉不起来了。
　　两个时空，历史不同，社会背景不同，时代的发展也不尽相同，但国人的、尤其是影视圈里人肯定会有的一些素质，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的。
　　至少，单纯只说演戏，只说演员，中国的影视界，绝对不比好莱坞差到哪里去。
　　程素瓶的进步，也很大。
　　剧组拍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李谦光是来探班，这就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刚开机不久，那时的程素瓶，发挥很不稳定，不是力度不够，就是发力过猛，总之，在李谦看来，很不成熟，等到第二次他再来，程素瓶就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旁观她几场戏，都处理得游刃有余。而这一次来，她对葱花这个角色的拿捏，对镜头的感觉，对自己的地位的把握，似乎越发到位了，这一次的对手戏，也是相当有爆发力。
　　这一次的激烈冲突，在戏里，是相当重要的一段，李谦来之前，应该是已经拍了不少遍了，等他来了，又拍了几遍，就李谦的角度来看，程素瓶的表现始终都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段位上，有那么两次，还尤其的出色，果不其然，又拍了几次之后，郁伯俊终于喊了“过”，于是，整个片场顿时就为之一松。
　　助理跑过去跟郁伯俊说了几句，郁伯俊当时就回头顺着他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大声道：“休息十分钟！”随后就起身往这边来。
　　“你小子可算是过来了，还知道这里拍着戏呢？”他笑道。
　　跟李谦碰了碰拳头，然后这厮作势要抱王靖露，被王靖露羞笑着躲开了，还毫不客气地作势要踹他——别看他跟廖辽其实更熟，但大户人家出身，使得他自小耳濡目染也好，受到的教育也好，都在骨子里刻下了“正妻才是正确”的观念。
　　本来就跟王靖露认识得更早，再加上从一开始李谦那里就始终是拿王靖露当第一人来看待，并且也毫不掩饰地把这个概念传递给了自己的朋友们，所以作为好朋友，尽管他跟廖辽已经是不错的哥们儿，但在他心里，王靖露才是真正的“李谦的老婆”。
　　众所周知，正妻，是可以登堂入室，是可以对外代表男人的，如果朋友关系好，是可以略微有一些过火的玩笑的，反而是小妾，那绝对是禁脔的级别，不怎么适合开玩笑。
　　也因此，郁伯俊、曹霑，都跟廖辽的关系好到了可以称兄道弟，但牵涉到某些方面，他们这两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子弟，却从来都把握得很精准，从不开过头的玩笑。
　　倒是对王靖露这个容易害羞的小“弟妹”，他们俩只要一见面，总是忍不住要露出流氓大叔的一面，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忍不住想要耍贱调戏一下。
　　这时候，副导演金汉也已经走过来，跟李谦击了一下掌，笑着问道：“今天要不要上戏？给你们俩安排一下化妆？”
　　李谦道：“看你们的拍摄进度吧，我们俩随时都行，快放假了，时间自由了不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来探个班。”
　　这边正说话间，程素瓶看见李谦，也已经起身走过来。
　　面对她，李谦就要恭敬了些，乖乖地叫了声“姐”，王靖露也甜甜地跟着叫了声“素瓶姐好”——上次一起过来时，李谦介绍她们俩认识过，随后她们俩就聊得相当投机。
　　今天上午应该是没有小生吴凡的戏，所以他并没有出现在拍摄现场，倒是冯少成随后也过来跟李谦打了个招呼——对于像他这样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在圈外也没什么名气，但偏偏实力过硬的戏骨级别演员，李谦总是会格外的尊敬一些，所以，像当初在三国演义剧组时饰演袁术的邬少军，再像当下的冯少成，都对李谦感觉很好。
　　所谓人脉，就是那么一回事，你在某方面做出了成就，所以你高傲，没有人会感觉有什么不对，只要你的成绩在，大家就会给你应有的尊重和容忍，但是却会无形之中让你少掉了很多的朋友，因为从事文艺这个行当的，就没有心里不骄傲的。
　　相反，如果你一边在某个行当做出了相当牛的成绩，一边还能始终保持一种谦逊的态度，那么，几乎没有人不愿意交这样的朋友。
　　在音乐圈来说，因为借着廖辽的那张专辑，李谦一把就火了，所以，事实上这几年下来，他的朋友圈始终不算太宽博，除了曹霑、郁伯俊、王怀宇等几个老友之外，也就只有谢铭远，可以算是圈内好友——原因很简单，他的起步太高了，反而很难交到一些甚少利益牵扯的纯粹朋友，只有和同等级的人，比如谢铭远，才能抛开利益的问题，聊到一起去。
　　但是在影视这个圈子，别看李谦只是去三国演了一把孙策，算是做了一把演员，现在在《葱花的爱情》，也只是扮演了编剧的角色，但是他所到之处，却是交下了不少好朋友。
　　从冯玉民等电视圈的大咖，到邬少军、康小楼、冯少成等实力派演员，再到吴凡这样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小生演员，李谦都能跟他们聊得起来。
　　至于郁伯俊近两部电影的副导演金汉，因为此前帮忙拍摄廖辽和何润卿MV的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更是亲近——光是去年冬天，他们俩就一起喝过三次酒，关系可见一斑。
　　而今年明湖文化计划发行的MV，一共有三张，分别是廖辽、何润卿和玫瑰力量的专辑，外加庄美月、格日楞和赵源都会选几首拍成MV和CD配合销售，这加在一起，就是近四十首歌的MV，李谦只准备操刀其中的几首，其它的活儿，还是金汉来接。
　　甚至于，李谦还准备劝说他把廖辽和何润卿演唱会的拍摄也给接下来——虽然明知道金汉肯定会对这种活儿更加的嗤之以鼻。但李谦知道他一直在筹钱，想拍自己的下一部电影，就准备直接拿钱拍他！反正他现在跟谁都不亲，就跟钱亲。
　　……
　　说是十分钟，但大家站在一起聊了足足能有二十分钟，然后才又重新投入下一步的拍摄中去。
　　电影跟电视剧不一样，在拍摄上，要更耗功夫、耗心力。
　　它对编剧、导演、演员的考验，都跟电视剧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李谦在旁边看了两场戏，不知不觉的就有点走神。
　　不知不觉间他就开始想：要是换了自己来执导这部戏、执导这一场，该怎么办？怎么调度？要求达到一个怎样的标准？
　　又过了一个镜头之后，拍摄的间隙，郁伯俊忙着给演员讲戏，金汉倒是抽空儿溜达过来，问：“老弟，要不要扛一把？”


第95章 大银幕首秀
　　所谓“扛一把”，当然指的是摄像机。
　　李谦瞬间有点心动，毕竟学以致用，他专业学摄影两年了，在学校里也没少摸过机器，但是却至今还没有机会去实打实的拍几个电影镜头，但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道：“这是郁哥的片场，我还是先别捣乱了。等回头拍MV的时候，我试试。”
　　金汉闻言一笑，“接下来有两个镜头，是典型的学院派镜头，你们老师肯定重点讲过，真的不想上手？”
　　说话间，他把手里的工作日程递了过来。
　　李谦接过来一看，瞬间眼明心亮：下一场戏，很简单，就是女主人公葱花在发呆。
　　对于演员来说，这样的戏相对简单，只要找到这个镜头所需要的情境和感觉，几乎可以少有的做到一遍过，而对于摄影师来说，这也是一个相对简单的镜头——把女主角那种符合剧情的单纯的忧伤传递出来就可以了，而事实上，那更大程度上是演员的问题。所以，摄影师要做的，就是选取一个最好的角度，抓住人物即可。
　　简单来说，这样的镜头，最适合初学者来上手——因为它的镜头要求够简单，完全可以按照老师在课堂上传授的教材直接往里套！
　　金汉一眼就看出来李谦心动了，当时就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拍拍李谦的肩膀，道：“我去跟老郁说说，他肯定没问题，大不了浪费点胶片。”说话间，见李谦没再反对，他转身走过去，跟郁伯俊低语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扭头笑着看过来。
　　郁伯俊笑着冲李谦打了个响指。
　　……
　　略微休息片刻之后，剧组很快就进入了下一条的拍摄。
　　连续一个多月的拍摄，程素瓶这个第一次演电影的生手，已经开始有了些章法，至少，面对各种镜头、各种情境要求，她已经开始转变得更加自如了。
　　就像当下，按照这一个镜头的要求，她已经确定自己需要表达出来的东西，是自己绝对有把握可以做到的，所以不慌不忙地从道具师手里接过一筐小菠菜，走到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开始慢悠悠的摘菜——在她身后的厨房里，两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在走动，房间里有蒸汽袅袅，但又不是正值饭时的那种蒸汽缭绕。
　　看到程素瓶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剧务也已经跑过去准备打板了，郁伯俊捏着手里的剧本，喊道：“预备，开始！”
　　“啪！”
　　片板一打，两台摄影机一正一侧，立刻转动起来。
　　镜头里的程素瓶，美丽而娴静，有着淡淡的忧愁，那双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某些缥缈不清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同作为一个演员来说，李谦不得不承认，演戏这个东西，真的是需要天赋的。
　　程素瓶在华戏毕业之后，就跑去唱戏了，这才只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戏，但偏偏，演到现在，她似乎已经完全进入到了葱花这个角色。
　　这个从愚昧到初识文明，从随波逐流到明白自己人生的道路，再到最后愤怒之下的死去，始终都带着浓浓的民国味道的普通女子，已经被她真的从剧本中提炼了出来。
　　看着镜头中这个穿着普通的花布小褂、系着围裙，梳着一条大辫子的程素瓶，李谦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后就把镜头向一侧微不可察地走了大概几度。
　　反映在监视器中，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葱花这个人，五官突然就越发的清亮了几分，但是，效果近乎微不可察，不仔细看，不是内行人，很难看出这里头的区别。
　　在正常的摄影中，这是不被允许的——摄影师所需要完成的，是导演对镜头的需求，而不是自主的去选择更能凸显演员气质的角度，尤其是，在一个需要固定、或平推的镜头里，是绝对不允许抖手、转角度这样的低级失误的。
　　但是，看到镜头的微转，导演郁伯俊却只是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回头的功夫跟站在身旁的金汉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笑。
　　这是正在拍摄中的片场，哪怕是导演和副导演，除非先喊停，否则就不能说话，这就是片场这个地方的规矩。
　　但是，毕竟已经是第二次合作了，郁伯俊和金汉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彼此的意思已经秒懂——因为出现在镜头里的程素瓶，突然更美了。
　　“葱花儿，摘完了没？赶紧的，菠菜这就要用！”
　　葱花儿愣怔了一下，然后赶紧答应道：“哦，马上就好了。”然后收拾精神，手上摘菜的速度突然就快了起来。
　　这个镜头到这里，演员的表演完全没问题，两个角度的摄影也OK，于是，郁伯俊果断地喊，“咔！过了！”——事实上，最近这些天，自从程素瓶开始彻底入戏，他这个导演已经越来越轻松了。
　　李谦停了摄像机时，程素瓶正好站起来，目光无意间从面前的摄影师身上掠过，然后迅速拉回，眼中露出一抹吃惊的颜色，呆呆地看着李谦。
　　对于程素瓶那个八风不动的性子来说，仅仅只是这个吃惊的模样，就已经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的了。
　　李谦哈哈一笑，“姐，吓着了吧？”
　　程素瓶很快回过神来，不由失笑，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的，一副既无奈又好笑却又有些宠溺地剜了李谦一眼，笑着嗔道：“你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三年了，除了李爸李妈之外，也就是程素瓶，会拿他当孩子——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李谦跟个孩子似的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过来，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知道你是学摄影的啦！”
　　李谦略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他还是不太适应被一个事实上比自己年龄还要小的女人当弟弟。
　　把摄影机交还给原本的摄影师，李谦陪她笑着走到监视器那边，程素瓶关心地问：“郁导，我们没拍瞎吧？”
　　郁伯俊又打个响指，道：“回放刚才那一段。”
　　工作人员很快调回去，李谦和程素瓶都凑过去看着屏幕。
　　屏幕很小，清晰度也一般，不过该呈现的东西，还是尽数都在。程素瓶已经在剧组呆了一个多月了，这样子过来看镜头回放，也不是第一次。
　　看完这个短短的镜头，她笑着扭头对李谦说：“呦，行啊，大摄影家，把姐拍得挺漂亮！”
　　郁伯俊和金汉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对这笑声，程素瓶和王靖露有些懵懂，李谦则无奈地摊了摊手。
　　……
　　十二点刚过，剧组订的盒饭就已经送到了。
　　而且，今天有福利！
　　一溜儿十几个滚圆的大西瓜！
　　听金汉在那边说是编剧李谦来探班给大家带来的，大家都乱糟糟地感谢起来，王靖露有点懵，赶紧问李谦什么时候买的西瓜，李谦略微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低声跟王靖露解释了两句，然后才对郁伯俊道：“有老金这个副导演在，你省心很多呀！”
　　事实上，他过来也就过来了，压根儿就没买什么西瓜。想想都知道，肯定是金汉知道李谦上午要来探班，特意叮嘱送餐的人帮忙给买的——十几个西瓜而已，不值什么钱，但当下这个天气，已经越来越热，大家在拍摄地一熬就是一大天，又热又烦，简简单单几瓣西瓜，也是好东西，消暑去热不说，还算解闷了。而这样一来，自然就显得李谦在剧组里有面子、会做人，金汉这么做，等于是直接送给了李谦一个人情。
　　虽然他俩现在交情本来也不错，但这种替人着想的事儿做出来，交情只会越来越好！
　　于是，郁伯俊很简单地评价道：“老金这个人，骨子里文青到死，但做事情，还是很周到，很圆滑的。不过……”他拿筷子象征性地指着李谦，道：“小心你的钱袋！”
　　两人同时哈哈地笑起来。
　　估计最近一起拍戏，老金没少忽悠着要郁伯俊掏钱投资他的新电影。
　　说说笑笑间，吃过午饭之后又一人吃了几瓣西瓜，剧组那边很快就又开拍，而李谦和王靖露，则被带到化妆间，开始上妆、换服装。
　　中午一点半，刘承志的扮演者吴凡就已经到了。
　　拍过了两个闲散镜头之后，剧组很快就转移场地，到了一处民国时期的街道。
　　因为李谦和王靖露都是来串戏的，所以，优先安排他们俩的镜头。
　　李谦，在戏里饰演一个刘承志的同学，而王靖露，当然就是女同学。
　　王靖露的齐耳短发甚至都不用怎么修，就完美地贴合了当时女孩子的流行时尚，而李谦的短发就略有些不合适，于是，最后他带上了一个发套。
　　只是，看着化好妆的李谦、吴凡和王靖露站到一块儿，郁伯俊却又发起愁来，忍不住扭头跟金汉说：“他们三个人一上镜……那个时代的大学生是不是就会显得都太漂亮了？”
　　金汉呵呵地笑着，“那怎么办？给谦化丑点？”
　　郁伯俊脸一扭，指着王靖露，“关键是她！看见他们三个站一块儿，你没有立刻联想起俩男同学一起追求女同学的段子么？这都漂亮成这样了，这简直是必须的啊！”
　　站在一旁围观的服装师、化妆师、道具师，还有冯少成、程素瓶等人，闻言忍不住都纷纷地笑起来，王靖露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还别说，大家都纷纷地盯着并排站着的三个人一看，顿时就找到了一点看偶像剧的感觉！
　　吴凡的个头比李谦略矮，但也有一米七五左右，李谦更是一米八多的身高，俩人身材都是杠杠的，吴凡是一直走青春路线的小生，颜值当然不低，而李谦也相当帅，再加上一个从内到外都漂亮到不像话的王靖露……这妥妥的是偶像言情剧的三人组。
　　郁伯俊苦恼地挠挠头——事实上，这个问题困扰过好几位导演了，王靖露真的天生就不是演配角的料！她只要上镜，哪怕什么都不做，光凭颜值，就能拉走绝大部分关注的目光了！
　　但这场戏，她和李谦只能做陪衬，吴凡饰演的刘承志才是中心！
　　而对于整部戏来说，虽然程素瓶也很漂亮，尤其是在气势上，并不输给王靖露，但对于一个导演来说，让戏里出现一个只有一个镜头、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也绝非有用人物、但是却足以抢走女主角风头的女演员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不专业的事情。
　　于是，犹豫片刻，他看着王靖露，一脸的歉意，“小露，哥哥对不住你，要不，你还是别演了，行不行？你这个长相……太抢戏了！”
　　王靖露闻言当时就点点头，别管心里怎么想、会不会有些失落，但至少在这个时候，她的确是很害羞，但也很善解人意的，赶紧就道：“没事儿，那我就不演了。”
　　郁伯俊自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大地道，赶紧道：“回头郁哥特意给你开部戏，你来演女主角，行不行？郁哥负责把你捧红！”
　　王靖露羞涩地笑笑，倒是不怯场，当时就回答道：“好啊！一言为定！”
　　郁伯俊打个响指，“一言为定！”
　　……
　　李谦的镜头，其实很简单。
　　第一个镜头是站在一群扮演大学生的群演当中跟着刘承志喊口号，第二个镜头就是刘承志在街边看见葱花，就过来跟她打招呼，而李谦负责过来叫他赶紧走，因为当局正在搜捕他们——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有角色名。
　　说起来，这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龙套而已。
　　NG了几次之后，李谦的镜头很快就拍完了。加上化妆、换服装之类的事情一起，用了才不到两个小时。
　　这是李谦第二次出现在镜头当中，只不过上一部是电视剧，所以在电影上，则是他的第一次，也即大银幕的首秀。
　　事实上，他的第一部戏在拍完了一年之后，终于要在几天之后正式登上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的黄金剧场了。
　　而那一次，将是他的小荧屏首秀。


第96章 自己人
　　美国，佛罗里达州，南部沿海某小镇。
　　乔治·西蒙斯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关心地问他的旅途如何，西蒙斯笑着回答了，但却并不停步，一直走到临时设置在这里的制片人办公室，这才整了整衣服，然后敲响了房门——“in！”里面说。
　　西蒙斯推门进去，办公桌后的人正在接电话，不过抬起头来看清来人，他还是道：“哦，乔治，sit！”
　　西蒙斯在沙发上坐下，把自己带来的公文包放到茶几上，耐心地等着对方打完电话。但这个电话，似乎异常的长，西蒙斯坐在那里十几分钟，就听得制片人约翰一个劲儿声竭力嘶地跟电话那边争辩着什么，然后，他终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我操！”
　　西蒙斯赶紧挺直脊背，然后很自觉地站起来，“BOSS，需要我为你冲一杯咖啡吗？”
　　“哦，Come On，乔治……”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以手抚额。
　　西蒙斯耸耸肩，然后俯身打开公文包，掏出一罐看上去包装蛮高档的“正山小种”，道：“送给你的礼物，BOSS！”
　　“tea？”约翰睁眼看了一眼，突然笑起来，“哦，哈哈哈，乔治……China Tea！”
　　他终于起身走过来，一把接过去，在西蒙斯身旁坐下，“好礼物！”嘴里这么说着，他拿起铁质的罐子，对着那几个奇形怪状的毛笔汉字看了一阵子，道：“你知道，China is China！（中国即瓷器，可引申为中国即瓷器之国）中国最盛产的就是瓷器和茶叶，不是么？”
　　说话间，他放下茶叶，却又突然骂了一句，“Fuck！”
　　顿了顿，他抱怨道：“詹姆斯要是有你那么懂事就好了……Fuck！Fuck！Fuck！”
　　西蒙斯脸上闪过一个微妙的表情，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刚才坐在这里听了那么长时间的电话，再加上他已经在这个剧组工作了一年了，所以他当然明白——这部电影的导演先生，已经又把经费用光了！
　　拍摄经费当然应该掌握在制片人手中，但詹姆斯卡梅隆并不是普通的小导演，他不会任由制片厂随便揉搓，所以，在这部到目前为止已经投资高达一亿七千万美元的片子里，詹姆斯卡梅隆本人，也是制片人之一，而且，要知道，他有着光辉的履历。
　　出道十几年来，他导演过大大小小各种制作成本的片子一共只有五部，但每一部都是投资回报率惊人的票房炸弹，所以，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大胖子约翰，很难真正制约的住他！
　　于是，他就成为好莱坞著名的苦逼制片人之一。
　　面对詹姆斯卡梅隆，他基本上硬气不起来，只能连哄加劝，尽力的节衣缩食，以便让詹姆斯卡梅隆可以尽量多拍几个镜头，而面对制片厂的高层，他又只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和卡梅隆没有浪费投资者的每一分美元，然后帮着卡梅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拉投资！
　　可是要知道，即便是到了现在的1998年，过亿美元投资的电影，在好莱坞几乎每年都要出现个两三部，但问题是，他们现在的这部片子到现在为止，已经烧掉了一亿七千万美元了，而且才只拍了一半——哪怕是对电影一窍不通的华尔街，也不会投资这种烧钱无止境的电影了。
　　它能支撑着拍到现在，一是因为制片商们已经砸进去了一大笔，实在不愿意看着那么大一笔钱就此白白打了水漂，所以只能选择继续相信詹姆斯卡梅隆，二是说到底，詹姆斯卡梅隆过去取得的票房成绩，为他做了最好的背书，使得大家对这部出奇烧钱的片子，都还抱有一定的票房幻想。
　　当然，西蒙斯就是个领工资的助理制片人，所以，他只做老板吩咐的事情。
　　于是，等约翰又发泄了一阵，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取出一份合约来，道：“BOSS，事情已经搞定了。”
　　约翰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放在茶几上，但想了想，他还是又拿起来，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等到前后两页的合约看完了，他才问：“Li qian？哦，yes！那个在中国最红的男孩，对吗？”
　　西蒙斯回答道：“是的，老板，不过，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位歌手，据我的了解，他是一家唱片公司的所有人，同时还是中国最有名气的创作人、音乐制作人，当然，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乐队。我们需要的那位女歌手，廖，是他的情人，而且他们的关系是公开的。哦，对了，我到中国之后还了解到，他还是一位电影编剧。”
　　“有意思！”嘴里这么说着，约翰却并不在意，只是又看了一眼合约，然后放下，“五十万美元，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乔治！”顿了顿，他得意地道：“他和他的那位女伴，有能量为我们带来至少几百万的票房加成！”
　　西蒙斯耸耸肩，然后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包装很简易的CD，“老板，这是在合约签署之后，李交给我的，托我转交给你。”
　　约翰接过去，问：“什么东西？”看了一眼CD盒上贴着的胶条，他眉头一挑，“My heart well go on？What？”
　　西蒙斯耸耸肩，指着CD，道：“这是李亲手交给我的，希望我带给你，据说这是他的一首作品，也是由他的那位女伴演唱的，而且，据说这是一首英文歌。”
　　约翰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Come On！”顿了顿，他一脸不屑地两根手指捏着CD盒，晃了晃，道：“我们需要的是他们在中国的知名度！至于他的作品好听还是不好听，谁在乎？……中国人的音乐……Oh，yes，我知道中国的功夫和……jing ju，然后，瓷器，茶叶，But，Come On，我们不需要他的英文歌！”
　　顿了顿，他发泄一般地道：“中国人听不懂英文歌！中国人也不会写英文歌！他们需要看字幕……You know it。”
　　说话间，他把那盒CD随手丢到茶几上，道：“乔治，跟他说，我收到了，对他的作品，我个人极端欣赏，并感谢他的礼物！……Oh shit！我要去找詹姆斯了，我们要一起回一趟洛杉矶，该死的詹姆斯，shit！”
　　西蒙斯耸耸肩，站起身来。
　　礼物他确实已经带到了，不是吗？
　　……
　　六月二十六日，周一，上午九点四十，最后一场影视管理学基础的考试，结束了。
　　与此同时，也意味着李谦的大二学年，结束了。
　　走出考场之后，有的人急匆匆地背上背包、拖着行李箱，开始去赶车，也有人则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小包，然后也离开了学校，只不过前者是要赶着回家，后者要赶着去展开很有可能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的打工经历。
　　大家都知道的，两个月过后就又见面了，所以连一点儿依依惜别的感觉都没有，就很轻松地各奔前程了。
　　李谦的宿舍里，考虑到宋玉品就是孙玉婷的小跟班，孙玉婷找到工作了，基本就等于宋玉品也有活儿可干了，而且据说在这个暑假，孙玉婷他们是要跑去南方一个影视基地，当然，都不是什么要紧的活儿，剧务、助理、场记……新人的必备经历。
　　而舍长兼宿舍六兄弟的老大刘学义，则选择了回家陪自己的老婆，据说她已经怀孕半年了，预产期就在今年八月，李谦他们甚至都已经把给小家伙的见面礼都预备好了，这次他回去，就一并交给他带回去。
　　老三路斌和老五傅学隆，前者跟李谦的关系向来最好，他性子疏阔，家里又不缺钱，做人又不张扬，所以一直也都是李谦他们这一级同学之中人缘最好的。
　　后者算是一个技术型学霸，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但说起摄影天赋，他是整个摄影系96级里，唯一让李谦自愧不如的。
　　这个暑假，他们俩也想找份工作，所以，李谦犹豫好久，才决定把他们俩介绍给金汉，接下来再有个十几天，《葱花的爱情》就该杀青了，金汉腾出手来之后，就会开始为廖辽和何润卿拍MV，那将是路斌和傅学隆学习和实践的一个好机会。
　　事实上，是否让自己的同学为自己工作，这是一件让李谦纠结了很久的事情。出身电影学院，身边一大票同学就是最得天独厚的资源，不拉到一起来做些事情，实在是太过浪费，可李谦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好不容易有几个可以一起聊天打屁、荤腥不忌的好哥们，也实在是不愿意跟他们变成老板和打工者的关系。
　　所以，尽管成立明湖文化公司影像部的打算，已经在李谦心里转悠了好久了，他也已经瞄准了金汉，准备把他请过来做公司的影像总监，但是否把自己的同学们都拉过去，充实其中，李谦却一直都没有考虑好，一直到期末考试期间，孙玉婷说她已经找到了剧组愿意接收，宋玉品和薛长龙赶紧就抢着求“提携”，而不知道为什么，路斌和傅学隆都没张开嘴，兴许是不好意思，也兴许是怕开口的人太多，会让孙玉婷为难。
　　总之，李谦知道了，他们其实是很想找一份工作的，于是，他很谨慎的开口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路斌和傅学隆俩人都是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路斌笑呵呵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向话少的傅学隆却主动开口说：“你总算开口了，前些天我们几个在宿舍里还说呢，老二混那么大发，怎么着不得拉兄弟们一把呀！”
　　李谦闻言愣了片刻，然后不由失笑。
　　居然是自己想多了！
　　……
　　考完出了考场，李谦跟宋玉品、薛长龙、刘学义他们打过招呼，又叮嘱路斌和傅学隆记得明天上午早起，他要送他们两个去《葱花的爱情》片场，让他们先跟着见识见识片场。然后也没等着跟孙玉婷她们打招呼，就直接背着背包，离开了学校。


第97章 小姨子的未来
　　就在六月二十六日的上午，东观书店的上一周，即6.19-6.25的销量排行榜正式发布了。
　　这是司马朵朵的《孤单飞翔》正式上市的第二周，也是廖辽的《女人花》和周嫫的《巫的眼泪》上市的第六周。
　　同时，刘明亮的新专辑将在本周的周六，也即七月一日，正式上市，而何润卿的新专辑《爱的代价》，则将在七月十日，也即下下周的周一正式上市。
　　可以说，在新一波的市场风暴到来之前，已经过去的这一周，是风暴之前最后的平静时期。等到刘明亮和何润卿的新专辑上市，再加上廖辽和周嫫仍将持续强势，接下来的国内唱片市场，繁荣则固然会是一年之中最繁荣的一段时间，但对于新人，哪怕是司马朵朵这样的半新人来说，都将很有可能随时被市场的大潮所淹没。
　　暑期，向来都是大牌们的狂欢，和新人的墓场！
　　……
　　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6月19日-6月25日——
　　第一名，《女人花》，廖辽，30583张，第六周，明湖文化。
　　第二名，《巫的眼泪》，周嫫，28957张，第六周，索尼唱片。
　　第三名，《孤单飞翔》，司马朵朵，12568张，第二周，索尼唱片。
　　第四名，《冬天的玫瑰》，郑国风，10387张，第一周，信达唱片。
　　第五名，《假行僧》，四大美人乐队，8614张，第十五周，明湖文化。
　　……
　　上市六周之后，《女人花》和《巫的眼泪》都已经进入了持续的稳步下降周期，周嫫在连续四周取得了单周过三万张的销量之后，本周也终于是跌破了三万张的大关，但这两张专辑的下降幅度，却始终都在一个极为健康的范围内。
　　简单来说，本周联手扫下近六万张东观书店销量的这两张专辑，在上市的第六周，还仍然强力，仍然在制霸整个国内的唱片市场。
　　而此前被业界寄予厚望的司马朵朵，上市之后也获得了相当好评的这张《孤单飞翔》，在第一周取得了13250张的成绩之后，本周却并没有如愿走高，并取得自己的销售巅峰，不过，尽管不如第一周的销量，但它还仍旧停留在一万张以上，12568的销量，其实也仅仅只是比第一周低了682张而已。
　　应该说，只要后续保持一定的长线销售能力，不至于跌的太厉害，那么她这张专辑最终拿到白金唱片，应该是问题不大了——虽然，这个成绩，对于司马朵朵本人，和索尼唱片来说，很有可能会是一种“差强人意”的评价，但不管怎么说，司马朵朵的单飞，不算失败。
　　只要后续的第二张专辑能够延续这个风格和这个等级的销量，作为一个独立的歌手，司马朵朵就已经算是在歌坛站稳脚跟了。
　　除此之外，《假行僧》的继续畅销，完全在意料之中，比起上一周8512张的销量，他们在本周甚至还多卖了102张。
　　真正给音乐市场带来了一定惊喜的，是信达唱片在上周三推出的新人——郑国风。
　　这位忧郁王子型的新人，一出手就是单周过万，其风格也“忧郁到令人心碎”，在业界颇获好评。而这张专辑，和这个歌手的出现，某种程度上也再次印证了“信达善于培养新人”的说法，真的是无比的正确。
　　听完这张专辑之后，李谦、廖辽、何润卿、何威、李金龙等人，都给与了相当高的评价——“如果不出所料，下周这张专辑会持续走强，未来，这是黄玉清的大敌！”这是何威的评价，廖辽等人都相当赞同。
　　……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
　　明湖文化，音乐总监办公室。
　　廖辽烦躁地在李谦面前走来走去，嘴里一个劲儿的嘟囔，“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一开始李谦还能勉强控制住，让自己不搭理她，只是噼里啪啦的打字、整理自己的剧本，但是时间一长，他就扛不住了，只好推开键盘，无奈地道：“能怎么办呀，她当时报考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报名，等到这都快高考了，又突然想进……音乐学院就是那么好进的？”
　　廖辽回头看他一眼，烦躁归烦躁，还是只能叹了口气，一屁股把自己甩到了沙发上。
　　就在今天上午，廖爸打来电话，说他往学校跑了一趟，听班主任的意思，廖敏的成绩估计是考不上公立大学了，要上，只能去读那些学费昂贵的私立大学。
　　学费贵一点倒是不怕什么，关键是私立大学的口碑实在不怎么样，去那里读四年书，出来也就是多了个文凭，且价值不大，而且知识未必能学到多少，却很有可能会学到一身的坏毛病——问题是，本来廖敏自己没当回事，甚至考虑过连大学都不上了，直接开始工作，但偏偏，临近考试了，这丫头又突然改了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她突然又想上大学了，于是就回家找她老爸帮忙想办法。
　　廖爸的生意不算小，在商业圈子里也是朋友圈子很大，但找到在这一块儿能插上话的朋友一打听，倒是有公立学校愿意接受廖敏这一类没经过高考的学生，虽说每年名额有限，但对方能搞到，就是——捐资300万起！
　　这还不包括肯定要给私人送礼的那一部分！
　　钱，廖爸有，不缺这300万，但对于白手起家的生意人来说，他却总有一种被人宰了一刀的感觉，于是，随后他就给廖辽打电话：你们俩在顺天府混得风生水起，能把你妹妹塞到音乐学院去不？
　　那显然不能！华夏音乐学院可是国内音乐行当里的顶级学府！
　　但是廖爸说了，我人脉有限，有也就在辽宁这边的小圈子里，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你是她姐姐，这个事儿，你想想办法。
　　于是，廖辽无奈，只好给一大帮朋友打电话，曹霑、王怀宇当然也在其中，尤其王怀宇，还是音乐学院的教授，但是没用，谁都给她塞不进去。
　　所以，从上午到现在，她变得比大姨妈来了还要烦躁。
　　想了想，李谦站起身来走过去，坐到她身边，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一拍，道：“好啦，实在不行，就让她到这边来私立大学，终归离得近，你还能盯着点儿。”
　　廖辽愁眉不展，“我爸的意思就是坚决不想让她去上私立啊！”
　　说话间，她歪在李谦怀里，可怜兮兮地看着李谦，“要不，你给周院长打个电话？”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关心则乱，她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你可是她姐夫啊，总不能不管吧？”
　　李谦皱眉，犹豫。
　　她说的周院长，当然是华夏音乐学院的周琪院长。
　　此前在昌平音乐节上，李谦跟他聊得不错，还互留了电话，他甚至还很诚恳的邀请李谦过去讲课，想要特聘他担任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别看廖辽是目前国内的顶级明星，但是在周琪院长这样的人物面前，还是李谦要更有面子一些。
　　电话当然是可以打，问题是李谦心里很清楚，打了也白打。
　　事实上，廖辽心里也很清楚。
　　并不是对方不给面子，是华夏音乐学院这个级别的学校，压根儿也不可能给开这样的后门，更别说身为院长的周琪，向来都是一个风评极佳的教育家了。
　　为这种事给他打电话，简直是在侮辱他。
　　想了想，李谦摸出电话，又放下，道：“这样，等到高考完了，要是廖敏真的没考上合适的学校，就让她过来，到这边来，我给周院长打电话，让他给推荐一个合适的培训班，咱们明年再考……你看行不行？明年她哪怕能勉强过了提档线呢，咱们再托托关系，也能把她给塞进去，总比现在无处使力要好吧？”
　　廖辽的眼睛眨了几下，不由得抬手捂住额头，一副没脸说的样子，嘟嘟囔囔地道：“可是……二敏其实并不太适合搞音乐。”
　　顿了顿，她道：“我估计你就算给她安排培训班，她还是考不上！”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顿时没好气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你还想着把她往音乐学院塞？”
　　廖辽翻身坐起来，又委屈又烦躁，道：“其实吧，我觉得二敏那个脑袋瓜子，再加上她那张嘴，她最适合做的，就是需要耍嘴皮子的活儿！可是……”
　　李谦闻言不由回想自己跟廖敏打过的交道，然后心里突然一亮，“对呀！”
　　廖辽扭头看着他，不解地问：“什么对呀？”
　　李谦抓起手机来递给廖辽，道：“你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让廖敏来，来了就先给你做一段时间的助理……”
　　廖辽闻言一愣，旋即就跟炸了毛的老虎似的，“她给我做助理？是她助理我，还是我助理她？她只会帮倒忙！”
　　李谦摆摆手，把手机塞过去，同时道：“你别着急，听我说，她来了，就专门负责帮你跟记者啊电视台啊报纸啊什么的打交道！这个肯定是她的专长，把她交给孙美美带上三五个月，她就能上手！然后呢，我再帮她联系一下我们学校的老师，给她找个老师办的校外培训班，等到明年，让她去考我们学校的制片系！”
　　顿了顿，他强调说：“制片人，一个专门负责算账，掌控资金流向，同时到处跑着拉赞助、卖片子的职业！廖敏做这个，肯定行！”
　　廖辽闻言眼睛眨呀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
　　“好主意！”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就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第98章 全民期待的一部戏
　　1998年6月29日，周四。
　　一个普通的日子。
　　上班族们依然奔波在公交车和开通了没几年的地铁上，该抢座抢座，该斗智斗智，该撕逼撕逼。学生们已经在预备进入期末考试，正在紧张地复习中，高中和国中三年级的学生略为特殊，因为他们马上要面临高考和中考，所以，这几天的临考之前，反而会被老师和家长要求稍微休息一下——一样的是，再过几天，他们都将迎来为期两个月的漫长假期。
　　甚至对于很多高三的学生来说，参加完了高考，就意味着人生的学校阶段将彻底结束，自己就要去找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了。
　　但是对于媒体，尤其是娱乐媒体，以及中国的影视界而言，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红红火火地吵了三年的大戏《三国演义》，终于要开播了。
　　这部戏从最初提出构想、经过审批、编写剧本、新建影城，一直到导演组成立，再到全国范围内的选拔演员，整个剧组正式成立，一路到拍摄期，始终都在国内媒体的高度关注和密集报道的锁定之下，每有新动作，必成娱乐焦点。
　　媒体的关注，也就意味着民众的关注。
　　《三国演义》这部名著在国内、乃至于在整个汉语文化圈、整个东亚文化圈的影响力，都绝对是无与伦比的级别。单纯只讨论小说和故事这个范畴的话，它绝对可以超过水浒一百单八将造反、西门庆的潘驴邓小闲的故事，甚至连孙悟空大闹天宫，都比不上它。
　　考诸五千年的华夏文明史，翻遍所有的文字著作，能稳稳压过这部小说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大约只有两本书——《论语》，和《道德经》。
　　或许，对于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连《道德经》都比不上它的影响力。
　　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吕布，孙策，周瑜，鲁肃，甘宁，典韦，许褚，马超，黄忠，荀彧，贾诩，徐庶，庞统，法正，吕蒙，陆逊，姜维，张辽……
　　这部半正史半演义的小说，或许单纯论文学价值，是比不上《水浒》又或者《西游记》、《金瓶梅》等著作的，但其中一个又一个的精彩人物，却是发轫于史实，流布于口耳，行诸于笔墨，并最终深深地印刻在了整个中华民族的脑海中的，是几乎每一个国人提起来都能说上两段、并有理有据地与他人探讨一二的。
　　甚至于，就连这部名著之中的很多描写相对简陋的人物，都为很多国人耳熟能详，比如美人配英雄的大乔小乔，比如史称“肤白如玉”的甘夫人，比如被曹丕迫不及待抢到手的洛神甄宓，再比如割耳于禁，独目夏侯惇，以及“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等等等等。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是几乎每一个中国人所能够接收到的第一次历史教育。
　　所以，《三国演义》这部戏，上至宣传和广电部门的相关领导，中到演艺圈，下至普通观众，看待它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格外的举足轻重。
　　尤其是当时间进入六月份，华夏电视台那边就对这部电视剧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宣传，他们自家电视台各个频道原本贵到要死的广告，开始不要钱一样拼命地砸，报纸上，杂志上，其他电视台，在华夏电视台强大的体制影响力之下，也开始到处都充斥着对这部电视剧的宣传，与一定程度上的猜测和讨论。
　　而即便是在民间，这部电视剧也正在逐渐成为老百姓们茶余饭后、工作间歇期间讨论的热点话题——
　　它能真实的还原原著中那些精彩的故事吗？
　　演员能演绎出那些谋臣猛将的绝世风姿吗？
　　希望所谓的电视剧，千万不要毁掉这部伟大的著作吧！
　　……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演员表早就已经全部爆出来了，如今日益发达的传媒和媒体，在这部戏开播前两三周，就已经开始细数这部戏的那些主要角色扮演者们的出身、来历，以及过去曾经出演过的角色、获得的评价等等，并配以剧组方面放出的定妆照——报纸杂志，纷纷大卖。
　　单纯只看定妆照，可以说，评价总体向好。
　　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在整体上，这一批演员的选择，他们的扮相，大致能够满足观众们的心理预期，至少不会被评价为太差。尤其是这部剧的服装道具和美术化妆，更被相当的一批历史学家称赞为“大体近此”，而剧组提前放出的一些场景和剧照，也显示这部电视剧拥有着相当浓厚的“历史感”。
　　原因其实很简单，整部戏，从一开始提出拍摄构思，一直到最后剪辑完成，从头到尾，先后邀请了多达四十多位的国内著名的历史学家参与其中——没有历史感才叫怪了！
　　当时，谁都知道，定妆照也好，剧照也罢，都是无法完整代表演员所塑造的形象，也无法代表这部戏的具体成色的，具体演员们的表现如何，这部戏的水准如何，还是要等电视剧真的上演了，才能够考评一二。
　　然后，等待着，等待着，议论着，议论着，六月二十九日，终于来了。
　　这一晚，不敢说万人空巷，但至少，愿意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比平常足足高出了三成有余——而且其中超过半数都是直接锁定了华夏电视台的一套节目。
　　……
　　对于相对关系并不太深、联系也并没有绝对紧密的音乐圈来说，华夏电视台年度历史大戏《三国演义》的开播，也是近期的大焦点之一。
　　这个音乐圈，指的是整体的音乐圈，它包括了国内各大艺术团体：歌舞团、乐团、唱片公司，也包括了各大艺术音乐院校，还包括了为数众多的音乐人、乐评人，等等——所谓流行歌坛的概念，比音乐圈这个概念，要小多了，它只是音乐圈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
　　对于整个音乐圈来说，《三国演义》也是一件大事。
　　从这部戏的拍摄构思被提出，业界——尤其是各大专业的音乐类院校——就已经有不少著名或非著名的音乐人在探讨这部戏的配乐思路，等到这部戏真的开始动工了，各大唱片公司又都开始纷纷上门，力争能够拿下这部影响力巨大的年度大戏的配乐。
　　而且与此同时，以总制片人、总导演冯玉民为首，《三国演义》剧组也是先后拜访了国内多位著名的音乐家和作曲家，一度曾经试图召集这些大人物来临时成立一个配乐组，力求为这部大戏配出够档次的配乐来。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业界都在讨论这部戏的配乐应该由谁来挑头，一个又一个在音乐界有着赫赫威名，甚至在全球都享有盛誉的著名音乐家被纷纷提起，一个又一个华丽到亮瞎人眼的大师级配乐团队、插曲主题曲创作组合，也被业界的专业人士们在一次次的讨论中臆想和捏合了出来。
　　然而，当事情尘埃落定，无数人吃惊地发现，这部戏的剧组，最终居然是选择了一家名叫“明湖文化”的唱片公司来承接配乐！
　　而他的首席配乐，和主题曲、插曲的创作人，叫李谦。
　　消息一经传出，不好说整个音乐圈一片哗然，但至少，相当多的音乐人为之目瞪口呆。
　　李谦很火，大家都知道他。
　　流行歌坛虽然只是音乐圈的一部分，但却是音乐圈对外、对普通群众开放出的最大的对接窗口——有超过95%的听众，都是流行歌曲的受众，而只有不到1%的听众，是很少或根本就不听流行歌，以听交响乐、音乐会为主的。
　　哪怕是再古板、再传统的音乐家，也无法忽视流行歌坛的存在。
　　所以，随着廖辽、五行吾素、何润卿、四大美人乐队先后红遍大江南北，李谦这个业界首席制作人、第一才子的名头，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而在相对封闭的传统音乐界，以及政工、民族、军旅等音乐圈子，即流行歌坛之外的音乐圈里，李谦也已经极富盛名。
　　别管你对他的音乐是否认可，你都已经没有资格去说他的音乐不好了，因为全国人民都认为，他的音乐很棒！
　　再所以，本身就是整个音乐圈领袖之一的国内音乐界最高学府的校长，才会向李谦这么一个还在读大学的二十岁大男孩，发出“过来做教授吧”的邀请。
　　但是……这可是《三国演义》！
　　别的普通历史戏还好说，这样的一部大戏，这样一部被举国上下期待着的，对于中国人来说有着别样意味的大戏，却居然找了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来总揽音乐事务！
　　很多人发自内心的不服，发自内心的质疑！
　　承认李谦在流行歌坛的地位和实力是一回事，承认他在整个音乐界的地位和实力，又是另外一回事——稍微一想就知道，像《三国演义》这种政治军事大戏，他需要的配乐，肯定是以雄壮、典雅、威武，以及悲壮的旋律为主的，这绝对不是一个只做过几年流行歌曲的人，所能轻易接得下来的！
　　要接下这部戏的配乐，国内有的是那些名扬国际的大音乐家和大作曲家！
　　要知道，据说当初在努力地争取拿下这部戏的配乐的时候，不管是索尼、信达，还是华歌、东方、亚洲等唱片公司，也都是纷纷联系了业界著名的大师级人物，并承诺以他们为主，来承接整部电视剧的配乐和词曲创作工作的。
　　但是最后这部戏的配乐，完成于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之手！
　　因为管弦乐队、民乐队等的先后加入录制，以及不少音乐人和歌手也先后加盟去演唱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歌和插曲，使得业界或多或少的开始了解到了李谦的配乐思路——要知道，尽管参加了相关配乐工作的人都在事先就签下了保密协议，但这种协议，向来只能顾住主要的东西不敢被随意流传，但细枝末节，却根本不可能全都保得住秘密的——可即便如此，业界仍有无数的音乐人、作曲家，对于整部戏配乐的成色，给予了极大的怀疑。
　　简单来说，李谦的年龄、阅历、成就、地位，都还不足以给人以足够的信心，让人相信他能做好这部戏的配乐。
　　尽管业界参与到了这部戏配乐工作的人们，包括鲁淑明（程素瓶母亲）等作曲大家在内，都对这部戏的配乐和词曲创作，给予了极大的肯定，而这部戏的总制片人兼总导演冯玉民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一再强调，他坚信明湖文化和李谦，能够为这部戏做好配乐和词曲创作，但是，没用，没见到真东西，没有亲耳听到之前，该怀疑的，照样怀疑！
　　而现在，终于，这部戏要播了。
　　别管他褒扬的、赞美的、质疑的，还是诋毁的，一切的一切，都要最终见真章了。
　　所以可想而知，接近是整个的音乐圈，都在集体地关注着这部电视剧第一集的开播——说到配乐，第一集或许只是初露峥嵘，还无法为整部戏的配乐彻底定论，但整体风格和思路，却肯定是已经出来了，已经可以让内行借此一斑窥豹了。
　　尤其是，这部戏的主题歌和片尾曲，却肯定是要拿出来了的！
　　而且，如果这部戏相对比较贴合原著的话，很多人推测，第一集，就应该到桃园三结义了——熟悉三国这段故事和这本书的人都知道，这一段戏，是整个三国演义的起点，和发力点，所以，一首插曲，大约也是免不了的！
　　好了，这一下子光是第一集，就肯定得有三首歌出现了。
　　现在就看李谦到底能拿出怎样的水准了！
　　……
　　因为《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本身已经是相当热门的全民话题，而李谦又是一个相当热门的当红人物，所以，李谦出演了剧中孙策这个角色，以及李谦负责了整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插曲和配乐的谱写，早就已经是十分公开的消息。
　　对于李谦的拥趸和歌迷们，他的“教友”们来说，期待李谦的音乐，期待李谦的孙策，也已经成为了期待《三国演义》这部戏开播的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就在电视剧开播的当天，六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不到，搜虎网和飞讯网网络社区的音乐版块里，在“李谦教”这个子版块，各自有一个名为“看三国，听李谦”的帖子被加亮置顶了。
　　这两个帖子，都是开宗明义，要直播《三国演义》开播后，楼主对主题歌、插曲，以及配乐的感受。而仅仅三四个小时的功夫，还没到电视剧第一集开播，这个帖子的回复量就已经分别达到三百多楼和四百多楼，阅读量更是全部破万！
　　晚上七点四十分，这个帖子都被搜虎网和飞讯网直接拉上首页，头版头条！
　　而与之并列头版头条的，则是影视版块的另外一个帖子，在飞讯网，它叫：《看三国，说三国，评三国！》，在搜虎网，它叫《三国开播，你来说，我也来说！》
　　影视，与音乐。
　　并驾齐驱。
　　晚上八点整，全民期待的《三国演义》，即将开始。


第99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最后一支广告放完。
　　举国上下，乃至部分能够收看到卫星电视的海外华人华侨的家中，电视机前，无数人已经在沙发上坐稳，锁定了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此时此刻，1998年6月29日晚8点零37秒。
　　电视画面上，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开场动画出现。
　　然后，异常突兀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画面之上，烟尘弥漫，布满整个电视画面的，是一只古代军队正在行军。
　　伴之而来的，是甲胄撞击的声音，和整齐中又微带杂沓的脚步声。
　　第二声号角响起。
　　一声齐齐的大喝，电视画面上画面一转，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军卒排列成阵。
　　伴随着这一声大喝，甲胄相撞，铿锵一声。
　　画面再转，旌旗幡庇，马队涌动。
　　旌旗开处，鼓声响起。
　　一位赤膊大汉立身高台之上，浑身肌肉虬结，正在奋力擂鼓。
　　声势震天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画面上，一支支攻城云梯架起来。
　　号角声再起。
　　这是第三声。
　　呐喊声渐渐笼罩整个中国半数以上家庭的客厅。
　　士卒们踏着攻城云梯奋力向着城头攀登，却被密集覆盖的箭雨一贯而下，电视画面上，很多士卒惨叫着跌落下去，然而，画面一转，还是有许多人攀上了城头。
　　刀枪相交，乱战开始。
　　此时，镜头的剪切与转换突然加快，除鼓声与呐喊声之外，音乐开始加入。
　　这是管弦乐队。
　　画面之上，一队正在飞驰的骑兵突然一头扎进陷马坑。
　　画面之上，两员大将战马相交，两声大喝响起之时，兵器铿然相击。
　　军鼓加入，鼓音沉重。
　　侧后镜头，一群甲胄齐全的将领站在旌旗之下，马头攒动，他们的视线远处，战场上一片厮杀的场景，烟尘腾起，血泊遍地。
　　风卷战旗，暗夜沉沉，火光突然亮起，然后镜头一推，那是遮天蔽日的熊熊大火。
　　人们厮杀着，喊叫着，战马哕哕而鸣。
　　镜头再转，这一次正在燃烧的，是一只只的木制大船，无数士卒惨叫着、带着身上的火焰跳入大江。
　　突然，天地为之一静。
　　好大一片白茫茫大雪。
　　洞箫之声呜呜咽咽，似从极远处来。
　　三个汉子身披雪裘，各自牵着战马，正在缓步登山。
　　镜头始终追着他们的背影，只见为首者停步，昂首望去，天地之间，惟余莽莽，在那视线所及的尽头处，山坡上似有一座草卢，幽深而静谧。
　　镜头切转，筝音忽起。
　　杀伐之气再次弥漫。
　　电视画面上，一座山势险要的关隘之下，数百上千只火把照得天地一片通红，两员大将呐喊着，缠斗在一起。
　　鼓声，伴着筝音。
　　一个怒目圆瞪，一个俊眉紧皱。
　　画面再转。
　　千军万马的大阵之前，一人一骑飞奔而来。
　　马是赤红战马，人则身着绿袍。
　　大阵当头，一员大将身着甲胄翻身上马，准备迎敌。
　　此时，画面中一双始终眯起的丹凤眼突然一睁。
　　下一个画面，青龙偃月刀大力劈下。
　　滚滚江流滔滔而来，倏然间淹没一切。
　　风声，鼓声，弦乐声，在此刻交汇而起。
　　画面之上，一片白浪击浊。
　　音乐声逐渐占据了中心，或者说，是管弦乐队占据了重心。
　　然而，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声声的古筝。
　　画面上，“三国演义”这四个方正的隶书大字，以书写的方式一笔一划出现在浪花之上。
　　原著：罗贯中。
　　……
　　仅仅只是开头这一分多钟的画面与配乐，已经让电视机前无数的观众为之惊艳不已。
　　三国。
　　这，就是三国！
　　或者说，三国，就是要有这个味道才对！
　　金戈铁马，英雄人物。
　　在这一刻，仅仅只是短短的一分多钟过去，几乎所有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不管你是十几岁的中学生，还是大学教授，又或者是工人、农民、都市白领，心里都不由得在一瞬间翻滚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片头，但是却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把人拉进了那久远的历史中去！
　　接下来，是一段长达92集的三国旅程。
　　也是在这一刻，音乐圈内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的专业人士，也是不由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仅仅只是一段开头的配乐而已，或许还并不能说什么“出色”啊、“惊人”啊之类的，但至少，你得承认，他做的不错！
　　简简单单的几样传统乐器——鼓、筝、箫，搭配上电视原镜头中的人声，再辅以管弦乐，这一分多钟开头的配乐，干净而洒脱，却把人们对于“三国”这两个字的期待，都给到了，把氛围渲染的很出色，足以让观众只看这一段片头，就开始期待起内容——影视剧配乐，固然是在镜头之外的又一次创作，但归根到底，这种配乐是必须要为影视内容本身而服务的，所以，贴合，恰如其分，已经就达标了。
　　这一分来钟会带给所有观众第一印象的配乐，不至于被夸上天去，但至少，它是合格的！甚至是相当漂亮的！
　　……
　　字幕退去。
　　筝音一揉，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
　　电视机前，很多人眼前一亮。
　　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观众来说，在电视剧开播之前，自然不可能提前知道这部戏的主题歌是怎样的，但对于很多消息灵通的业内人士而言，李谦选择了一首古词来谱曲这件事，并不能全然说是什么秘密，至少在小范围内，还是有相当多的人知道的。
　　只不过，他们所能知道的，也仅此而已，不要说更深入的情况了，他们连李谦选的是哪一首词都不知道——当然，在很多人的猜测中，杨慎这首本来就出现在原著开篇的词，肯定是被重点怀疑的对象就是了。
　　而现在，“果然，就是这一首！”，这一刻，无数内行在心里说。
　　然而，知道是这首词也没用，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这首曲子。
　　古典流派的曲子，谱写的大气而沉稳，再配上这个男中音……别管你承认不承认，都只能再次点头，承认这首歌很棒——别管是选用了原著的开篇词，还是这个谱曲的思路，以及最终呈现的曲风，再一直到歌手和声音的选用，乃至于到这种以琵琶为主，辅以管弦乐的编曲，好吧，还是那句话，“他做的很漂亮！”
　　对于普通的观众来说，他们只会感觉到这个片头很抓人、很符合自己对“三国”这两个字的臆想，也会感觉这个主题歌很好听，男中音啊，词又古典，曲子又好听，很搭的感觉！但是在内行的眼里，却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开篇那一段重要的配乐，还是当下的这首主题歌，李谦能做到这个层次，已经是无可指摘了。
　　因为如果换了是让你来，很少有人可以自信地说：我会做得比他好！
　　是的，配乐，很赞！
　　是的，主题曲，更赞！
　　这一刻，即便是原本对于李谦负责这部电视剧配乐很是担心且报以质疑的人，也不得不叹口气：好吧，这个水平看来，恩，没弄瞎！
　　甚至于，这首主题歌，肯定会成为一代经典的！
　　至于某些在此前对于李谦主导这部戏配乐很是不服的人，这个时候，也只能暗地里嘀咕几声了，至少，就算心里依旧不服，他们也明白，自己的不服，已经不便再对任何外人表达了——做到这样你还不服？除非你过去的成就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否则，徒惹人笑而已。
　　此音此画，夫复何言？
　　……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
　　客厅里，谢铭远笑着凑过去，问：“爸，感觉如何？”
　　谢金顺老爷子叹口气，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说话。
　　但谢铭远不急，只是面带温煦的笑容，继续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片头已经彻底放完，电视画面暗下来，并露出了“第一集”的字样，他才侧了侧身子，慢悠悠地道：“很合适。”
　　谢铭远想了想，缓缓地笑起来。
　　是的，很合适。
　　不管是词，还是曲，以及唱，对于电视剧的配乐和主题歌来说，合适，其实正是最高的评价，不是吗？
　　……
　　一段简短的旁白介绍，仅用一分多钟的时间，就飞速地把桓灵二帝之前整个东汉的政治局面勾勒出来，然后，黄巾起义开始，伴随着刘关张三人的出现，电视剧很快就进入了真正的剧情。
　　这个时候，绝大部分观众当然是开始享受起电视剧了，但是在网络论坛上，却是突然热闹了起来——
　　以“很好听”为关键字的帖子，实在是太不专业了，也是所有人都会说的话，所以，尽管这样的帖子在几分钟之内就一个个地飞速出现，刷屏一般迅速攻占了整个版块，但充其量获得寥寥可数的几个感慨式的顶贴，根本就不可能获得太多的关注，真正能够引来大家的关注和大量回复的，肯定是一些略偏技术性的帖子。
　　好听，大家都知道，听完了之后，大家都说这首歌很赞，但具体好听在哪里，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出来的。
　　于是，技术帝、专业帝出现。
　　“先来说开篇的配乐，我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一分钟零五秒左右，这一段配乐，大家乍一听其实很简单，就是那些画面一穿插，配上点鼓啊、人声啊、箫啊、筝之类的，再加一段雄浑大气的管弦乐，就行了，但其实不是，它的逻辑思路是很讲究的。
　　具体来讲，分为四个小节：第一小节，纯人声加鼓，以管弦乐队切入为终结，管弦乐队切入，代表着第二小节开始，而从明显应该是三顾茅庐的画面开始，那一段单独的箫声，是第三节，一直到古筝进入，节奏一变，一直到片头字幕出现，为第四节，简单来说，最传统的小说四段法：起、承、转、合。
　　不但这段音乐本身极富张力，而且同时还凸显出了这个‘转’，也就是三顾茅庐对于整个三国的重要性。这段配乐，和开篇剪辑，简直是相得益彰，珠联璧合！下面，我再来具体分析一下每一节的精妙之处……”
　　楼下的跟帖以每分钟数十个的速度飞速增加——
　　“我擦，让楼主这么一说，果然觉得高大上了很多！”
　　“赞，坐等楼主直播，点评一下主题歌吧！叫什么来着？光顾听了，没注意看字幕，是叫‘滚滚长江东逝水’吗？”
　　“教主出品，必属精品！”
　　“回四楼，就叫滚滚长江东逝水。”
　　“好长！然而我居然看完了！”
　　“其实我最佩服的是楼主的打字速度，这才几分钟啊，好多字，偏偏还那么专业……”
　　……
　　其实实话说，三国演义的第一集，并不怎么吸引人。而且，别管换了谁来拍，都只能是这样——故事是肯定的，必须，也必然是桃园三结义，而这一段故事，实话说，还不太好铺开了来讲，因为对于大家都知道的事，铺开来讲，必然会给人一种节奏拖沓的感觉。
　　所以，第一集必须结拜了，而偏偏，原著的那个刘备真龙附体拉开了二虎的说法，又实在是太没有可信度了。
　　不过还好，编剧对这段戏稍稍加了一些改编，当关羽和张飞打起来之后，刘备并没有上去拉架，而是大声地说了一句隐带斥责却又极有逼格的话，“如此英雄，不去报效国家，却在街头私斗，可惜，可叹！”——尽管事实上这样也未必足够合理，但总比关张这两个猛人被刘备给硬生生给分开要合理多了，于是，关张二人被他这句话吸引，并因此而罢斗，刘关张三人的故事，由此而展开。
　　然后，当刘备卖足了逼格和眼泪，三人决定结拜，共谋大业。
　　剧情进展到这里，电视机前，很多专业的音乐人士的眼睛迅速亮了起来——作为整个三国故事的开端，这里不来一首配乐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第100章 惊艳！
　　“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祭台……”
　　是的，《这一拜》。
　　电视画面中，刘关张三人在桃花盛开的桃园内摆下祭台，正式结拜，而伴随着这一段画面的，果然，整部电视剧的第一首插曲，出现了。
　　这个时期，除了音乐圈的专业人士，和少部分李谦的铁杆歌迷之外，绝大部分电视观众首先会去关注和在意的点，当然还是停留在刘关张这三位大主角身上的。
　　在《三国演义》剧组的全国海选之下，不可否认，尽管此前这三位演员都不是什么著名的演员，但此刻出现在这部电视剧里，且扮演了整部电视剧的三大核心人物，却是在第一集就赢得了绝大部分观众的认可——长相、扮相，都符合大家心中对于刘玄德、关二爷和猛人张飞的设定和构想，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演技……坦白说，尽管冯玉民本人，已经是国内电视圈内的头牌大咖，从镜头的选取，到演员的表演要求，也都已经尽可能的高一些了，但电视剧就是电视剧。
　　电视剧的观众取向，决定了它不可能呈现出太过细致和深入的演员内在挖掘，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要求演员的表演越是趋于扁平化和表面化，就会越受欢迎。
　　电影还可以有所谓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之分，但电视剧……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了是纯粹商业和娱乐取向的。
　　所以，尽管只是第一集，尽管三大主角也只是刚出场而已，且故事也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么一段，但这部电视剧扎实的历史感、符合观众心理的演员角色，已经很快就抓住了电视机前很多观众的心，让这部新鲜感十足的电视剧，很快赢得了观众的热爱。
　　然后……当然，在剧情无推动的情况下，即便是普通的观众，也会一边欣赏着刘关张的扮相，一边看着字幕，听起歌来。
　　“……长矛在手，
　　刀剑生辉，
　　看我弟兄，
　　迎着烽烟大步来。
　　长矛在手，
　　刀剑生辉，
　　看我弟兄，
　　迎着烽烟大步来。
　　……”
　　歌当然很好听，高亢雄壮，虽然很明显是为这一段桃园三结义的剧情而量身打造的“专属作品”，但哪怕是脱离开电视剧，单独的来看，它也绝对是一首相当成熟的优秀作品。
　　所以，不管是普通观众，还是李谦的纯粹歌迷，又或者是审美取向更高的专业音乐人，对这样一首插曲，都感觉相当之满意。尤其是对于普通观众来说，这样一首应景且歌词雄壮、旋律优美而高亢的作品，在一边看一边听的时候，都是相当的享受。
　　只是……
　　听着听着，谢铭远忍不住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父亲道：“水准还是很高的，就是……感觉……不对劲啊！”
　　顿了顿，他迎着谢金顺老爷子的目光，笑道：“以我这几年来对李谦的了解，他的水平可不该只是这样的。配乐很好，《滚滚长江东逝水》很好，这一首插曲，也很好，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对，他的功力没有发挥出来。”
　　谢金顺老爷子笑了笑，问：“没有惊喜，对吧？”
　　谢铭远点点头，旋即却又失笑，道：“没错！我现在听他的东西，仅仅只是水准之上，就会感觉不满意了！他不该只是拿出水准之上的作品的。要知道，他是李谦！”
　　谢老爷子笑了笑，道：“你太苛刻了！”
　　谢铭远笑笑，不语。
　　顿了顿，这首歌眼看要结束了，老爷子又道：“自从他出道，到现在，这才几年的功夫？他已经拿出了多少好作品？他已经给咱们的歌坛带来了多少的变化？”
　　顿了顿，他道：“哪怕是天才，也是需要歇一歇的。而且……”他指着屏幕，道：“就这个水准，国内，尤其是流行歌坛这一块儿，能做到的，也没多少人！”
　　“那倒是！”谢铭远点点头，笑道，“水平当然还是有的，而且很高。”
　　片刻后，他摇摇头，“好吧，确实是我太苛求了！不过……”想了想，他道：“待会儿还有一首片尾曲呢，据说是廖辽唱的，或许那首歌，会更好一点？”
　　谢金顺老爷子笑了笑，摆摆手，扭头凝视他片刻，突然道：“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没能接过这部戏的配乐是一大遗憾，对吗？”
　　谢铭远闻言目光一滞，旋即，他苦笑着低下头去，但很快，他无奈地道：“好吧，我的错！我带着偏见去评判，所以，不够公正。不过……”顿了片刻，他笑道：“我还是希望他在片尾曲上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老爷子笑笑，道：“跟你不一样，我知道他的片尾曲就算没有惊喜，但肯定差不到哪里去，所以跟这个相比，我反倒更想早一点看到他做演员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的！孙策呢，少年英雄啊，二十五岁的一方霸主！放眼三国，孙策跟周瑜，都是绝对的一代英雄！”
　　谢铭远闻言笑了笑，正想说话，恰好这个时候，电视上的画面定住了。
　　第一集结束了！
　　没有丝毫其他电视观众的恋恋不舍，对片尾曲的期待，让谢铭远第一时间便正襟危坐，满脸期待！
　　洞箫起。
　　古琴入。
　　古筝随后加入。
　　曲调有些柔缓，但是却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沧桑之意。
　　谢铭远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有点意思！”他心里道。
　　而这个时候，谢金顺老爷子却反而眯起了眼睛。
　　只不过，那眯起的眼睛中闪过的光芒，却是丝毫都不比谢铭远少。
　　……
　　这一刻，随着第一集的结束，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们固然是感觉有些不过瘾，但是在明知随后还会有一集的情况下，却也没有太多的恋恋不舍。
　　这个时候，甚至有不少人都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但就在这个时候，随着电视上那充满古朴与沧桑气息的音乐响起，不少人却都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头冲电视看过去。
　　……
　　这一刻，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的专业音乐人，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的家庭观众，以及很多一边守在电脑旁正在各个论坛里灌水、一边却始终留意着电视的歌迷们，都齐齐地看向了电视屏幕。
　　……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
　　啪的一声，谢铭远忍不住心中激动，不能自已一般地为之击掌。
　　但随后，他却又后悔了。
　　这样的一首作品，简直让人不忍心打断它的每一个音符。
　　果然，老爷子无比严厉的一眼第一时间就瞪了过来，然后，他又飞速地把视线转了回去，盯紧了电视画面上的歌词。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啊，
　　一页风云散啊，
　　变幻了时空。
　　聚散皆是缘啊，
　　离合总关情啊，
　　担当生前事啊，
　　何计身后评。
　　……”
　　控制不住地，谢铭远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发抖，脸也有些热得过分了！
　　天可怜见，家里的空调开得还是挺足的，而他并没有穿太厚！
　　只是……只是……
　　他最终还是强行按下了自己心中起伏不已的激荡心绪，继续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去看、去听——
　　“长江有意化作泪，
　　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
　　好一段华彩！
　　听到这里，谢铭远本来那满腹的盛赞、满脑的激动，却突然就平息下来了。甚至于，当廖辽又开始唱起了这一段华彩，他居然越听越冷静……只有呼吸，越来越急促！
　　对于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来说，听到一段好的旋律，听到一首好歌，亦或是见到一首非常打动自己、让自己突然迸发出很多音乐灵感的歌词，那种快感，是不懂音乐的人所无法体会的，那种快感，甚至是超过了男女情爱的高潮的。
　　而现在……很显然，这首片尾曲，就是这样的一首作品。
　　苍凉的、荡气回肠的歌词，苍凉的、荡气回肠的旋律，以及……当然，廖辽的唱功，和嗓音，在《女人花》那张专辑里已经得到了再次的怒放，对于一个歌手来说，她已经近乎没有死角了，由她来诠释这样的一首歌曲，这样一首悲壮苍凉的历史咏叹曲，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简直完美！
　　是的，历史咏叹曲！
　　这就是谢铭远对它的定位，和评价。
　　从最开始的编曲开始，这首歌就直接进入了一种充满了历史沧桑感的情境之中，歌词，没得说，旋律，没得说，演唱，同样没得说！
　　即便是不考虑它是《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的片尾曲，单纯只说歌曲本身，谢铭远也认为，他是自己所听到过的最好的历史咏叹曲！而如果再考虑到它是《三国演义》这样一部大戏的片尾曲，是为了那样的一个时代所特意谱写的……简直绝了！
　　这才叫惊艳！
　　这才是李谦应该拿出来的作品！
　　他就是要时时刻刻都让人感觉到惊艳的，不是吗？
　　当然，你要问《滚滚长江东逝水》好不好？
　　谢铭远当然会第一时间就真心诚意地回答说：好！当然好！
　　杨慎的词，自诞生以来，一直都被认为是同类作品中的绝对经典，不然也不会被罗贯中选为整部小说的开篇词，而李谦的谱曲，也是恢弘大气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雄壮与沧桑，把原词中的复杂况味，都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但是，如果让谢铭远来对比，他会毫不犹豫地说：这首片尾曲，比《滚滚长江东逝水》还要更好！
　　具体是因为什么，一时半刻间，谢铭远还无法找到准确的词汇去描述和分析，但很多时候，音乐，对于音乐家来说，是不需要道理和逻辑的，需要的，只有感觉！
　　《滚滚长江东逝水》的词是来自于古人，所以李谦的作品其实只有一半？而这首片尾曲，则完全是李谦全新打造的，从词到曲都是，所以新鲜感更足？
　　或许！
　　但绝非全部！
　　因为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歌词并不是最重要的！
　　比如说，很多时候，很多人听英文歌，未必听得懂歌词，但哪怕只听旋律，也照样会觉得很好听。再比如说，事实上有很多音乐作品，是没有歌词的，但它们一样是名曲！
　　简单来说，歌词只是音乐的一种附加形式，是为了让更多音乐的门外汉能够透过歌词，比较容易的去欣赏一段旋律的优美与动人，是为了让音乐更加便于向大众推广，但却绝非音乐本身的必须！
　　……
　　在廖辽高亢而苍凉的歌声中，片尾字幕一行行滑过，谢铭远很快就捕捉到了自己最关注的信息——
　　《历史的天空》，词曲：李谦，演唱：廖辽。
　　“啊……历史的天空……不错，好名字！”他喃喃地道。
　　……
　　很快，片尾字幕放完了，意味着第一集彻底结束，广告马上开始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都在纷纷地探讨着——
　　“刚才那首歌也很好听啊，跟开头那首一样，都很好听！”
　　“我觉得比开头的那首还好听，刚才好像看见这首歌叫《历史的天空》，是廖辽唱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专辑啊！”
　　而很多人从洗手间出来之后，也是忍不住着急地问：“刚才那是片尾曲吗？我听着声音好熟悉啊，是不是廖辽唱的？”
　　“果然，我就说嘛，能唱出这个味道的，全国也就廖辽和甄贞俩人！”
　　……
　　而就在这个时候，网络上也突然就爆炸了！
　　“《历史的天空》真好听！”
　　“教主威武！我爱死他了！”
　　“我大廖辽果然出手不凡，回头等这首歌出了专辑，一定要去买一张！”
　　“顶楼上，话说，身为一个廖党，此刻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家大廖辽绝对是正宫娘娘，嫫嫫虽然也很好，但她唱不了这么大气的歌啊，所以她只可能是贵妃娘娘！”
　　“楼上胡扯！虽然我也承认廖辽唱得很好，但那只是因为廖辽的嗓音更适合三国这种题材好不好？回头等教主给我家嫫嫫做张专辑，吓死你们！”
　　“喂，技术帝呢，求分析这首歌！个人大爱！”
　　……
　　谢家客厅。
　　电视上正在放广告，但谢家父子显然都没有看那个，只是都在走神。
　　也或者说，是都在回味。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谢铭远扭头看向老爷子，恰好的是，老爷子也正扭头看过来。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这下满足了？没有遗憾了？”老爷子笑着问。
　　谢铭远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叹口气，道：“满足了！没有遗憾了！”
　　谢金顺老爷子点点头，“好作品呀！”
　　谢铭远也下意识地点点头，明明此刻心中有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却只是道：“是啊，好作品！他总能拿出好作品！”
　　“不过……”那种听到好的音乐之后的感动犹在心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却突然就占据了整个心扉，此时，他不无凄凉地心想：“有他在，或许我真的可以放心的去巴黎多住几年了！”
　　这个时候，谢老爷子却显然没有留意到儿子的异常，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旋律和歌词，一边忍不住兴奋地道：“铭远，去，给我拿一支雪茄！”
　　谢铭远闻言愣了一下，刚想说你现在的身体不能抽雪茄，但看着老爷子那红扑扑的脸庞，以及眼中那一抹说不出的兴奋，他不由得苦笑一下，站起身来。
　　“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第101章 突如其来的绯闻
　　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三国演义》一炮而红。
　　如果仅仅只有一夜、两集的数据，即便是在广义统计数据上，在《三国演义》的第一集和第二集播出时，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的收视一度占到了全国的31.7%，意味着十台打开的电视之中，就有三台以上会收看这部电视剧，或许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么，当随后的数据也逐步统计出来，在第二天，第四集取得了最高高达34.1%的数据，而到了第三天，第五集和第六集则更是分别取得了37.9%和37.8%的收视……毫无疑问，《三国演义》红到了全无对手！
　　而且，这部戏不只是收视飘红，就连口碑，也好到了几乎没有对手。
　　故事，在贴合原著的基础上，进行了轻微的改编，让整个故事更流畅，人物表现和逻辑，也更趋于合理，当然很赞！
　　服装、道具、场景……这都不用想，这部电视剧一共投了大约三亿多，其中有两亿三千多万都是投到了影视城的兴建上，堪称是量身打造。而且在当下国内的电视剧市场来说，不要说三亿的总投资，即便是七千万的拍摄成本，也已经是史上最高的电视剧投资了。甚至于，迄今为止，国产电影中投资额能超过这部戏的，也只有两部而已。
　　在这等强大资本的支撑下，再加上华夏电视台是派出了以冯玉民为首的国内顶级的电视剧制作团队，而且在这部戏的拍摄前后，冯玉民还先后广邀全国著名的历史学家，以及相当一批业内著名的美术、道具人员加入创作团队，所以，他最终呈现出来的整体效果，绝对秒杀此前国内的一切古装剧！
　　然后，演员很赞！
　　不但完美符合形象，而且刘关张曹董吕等人，也都拥有着各自独特的气质，当然喽，尤其是……貂蝉！
　　没错，在这部男人戏里，刘关张曹等人，当然是绝对的主角，而貂蝉即便是四大美人之一，在这部戏里，也只能是配角。戏红了，主角当然也红，大家对于刘关张等人的扮演者，都是相当的感兴趣，最近几天的报纸娱乐版，几乎有超过一半的篇幅，都是在深入挖掘这一批三国演员的历史，但是，刘关张再红，也没貂蝉红！
　　在当下的1998年，还没有所谓“眼球经济”这个说法，但事实上却是，随着科技的进步、传媒的越来越发达，眼球经济，早就已经形成了。
　　在戏里，貂蝉的低眉敛首，貂蝉的婀娜起舞，貂蝉的盈盈垂泪，无一不是牵动着电视机前观众们的心……演得好不好先搁一边儿，关键是演员太漂亮了！漂亮到这个演员一出场，而且是扮演四大美人中的貂蝉，举国上下，数以亿计的观众，居然是交口称赞，几乎没有任何人会认为这个演员演貂蝉不够格！
　　所以，你可想而知……在戏里，刘关张曹董吕，乃至袁绍等角色，当然是各有各的魅力，得到了观众们的喜爱，但大家对貂蝉的喜爱，却已经不只是局限在戏里了，在戏外……美女，当然比几个大胡子男人更讨人喜欢不是？
　　所以，事实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三国演义这部戏捧红的第一个角色，出现了。
　　貂蝉扮演者，顺天电影学院93级表演系学生，秦晶晶。
　　再然后，当然，他的主题曲、片尾曲、插曲，乃至配乐，也赢得了举国上下的一致称赞！
　　虽然具体的点播数据还没有出来，而且目前市面上也并没有电视剧的原声带可卖，连盗版都还没有来得及上市，所以，还没有太多的数据来支撑，但有一点却可以让人管窥一斑……自《三国演义》这部戏于29日开播之后，几乎全国每一家广播电台的点播节目，在每一天，都可以听到《滚滚长江东逝水》、《历史的天空》和《这一拜》等作品！
　　几乎是可以预料到的，等到下周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一出，这几首歌，尤其是前两首，上榜已是必然！
　　……
　　7月1日，周六，上午。
　　刘明亮的新专辑《那些时光里的爱情》正式上市，宣布加入暑期的唱片大战。
　　因为刘明亮与何润卿颇有私交，虽然谈不上什么知己，但是在圈内，却是经常相互站台、彼此力撑的那一种，所以，他的新专辑首发仪式，何润卿当然是肯定要过去捧场的。而因为此前在她的演唱会上，刘明亮很捧场的到场献唱，这一次要发新专辑，又是一再力邀，所以，李谦也是罕见地代表明湖文化过去为这位歌坛老大哥捧场。
　　首发仪式献唱，刘明亮当场献唱这张专辑的主题歌《那些时光里的爱情》，而李谦和同样是前来捧场的渡边和一则紧挨着坐在一起，彼此笑着闲聊了几句。
　　关于最近索尼唱片正在起诉何威等人违反竞业协议的事情，两人都是一句不提，只是约定改天一起到北郊的水库去钓鱼。
　　等到仪式结束，进入采访阶段，刘明亮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众位前来捧场的嘉宾又纷纷祝贺之后，按理说当然就该结束了，李谦与刘明亮等人一一道别，然后护着何润卿往外走，但是，其他人要走，都比较容易，李谦和何润卿却在第一时间就被十几个记者给堵住了。
　　一根根话筒伸过来，一句句话连珠炮一样，李谦面色平静地护着何润卿，在几个工作人员的保护下往外冲，但记者们却并不罢休，居然从发布会现场追出来，李谦坐电梯，他们就走楼梯下去，在酒店的大门口再次把他们堵住。
　　被迫无奈，李谦只好身出手指，道：“三个，我只接受三个问题。”然后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记者。
　　那记者当时就问：“《三国演义》的主题歌和片尾曲，有发行原声带的计划吗？”
　　李谦点点头，道：“有！就在这个月。”
　　那记者闻言眼前一亮，当时就要再问，但李谦已经把手指向另外一名记者。
　　那记者当时就道：“教主你好，我是你的铁杆歌迷，目前我们大家都特别关注《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在这部戏的宣传里，你是剧中人物孙策的扮演者，那应该是你第一次做演员对吗？那么请问，你更喜欢做演员还是做歌手。”
　　李谦想了想，笑道：“都挺好，做演员也好，做歌手也好，我都挺喜欢，但并不是我喜欢我就能做的。目前来说，我的主要职业，是音乐人，音乐制作人。至于演员的话，应该是今天晚上吧，孙策就要出场了，到时候，希望大家会喜欢我的表演吧。谢谢！”
　　那记者明显还想接着再问，但李谦又已经果断地伸手指向了另外一个人。
　　这位一看就是老鸟，眼睛当时就是一亮，果断地道：“谦少你好，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貂蝉的扮演者秦晶晶，是你的大学学姐对吗？”
　　李谦点点头，道：“没错。秦学姐是93级表演系，我是96级摄影系，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不过……当然，她是我的学姐。谢谢。”
　　说到这里，李谦许诺的三个问题，已经全部回答完毕，他竖起三根手指，笑着示意，表示三个问题完毕，然后伸手护住何润卿，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诸位让让好吗？”
　　但这个时候，还没等其他人给什么反应，刚才那位记者却又突然道：“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据说你秦晶晶还在学院上大四的时候，你在读大一，那个时候，你曾经追求过秦晶晶对吗？”
　　刷的一下，现场突然就是一静。
　　李谦也是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地回头看过去。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护住何润卿了，因为何润卿也是一脸吃惊的模样看着他。
　　他看着那记者，“可靠消息？你这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会子，记者们也大多都处在懵逼的状态之中，闻言不由得纷纷扭头看向那位记者。
　　然而此时，面对那么多目光的注视，那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的记者，却是丝毫都没有怯场的感觉，反而用更大的声音道：“据说你是个花花公子，不但同时拥有两大天后的青睐，同时在学校里也有好几个女朋友，秦晶晶就是其中之一，你能否认吗？”
　　李谦愕然。
　　实话说，如果是搁在还没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在另外的那个时空里，当时的他虽然不红，但多年在娱乐圈打混，对于娱乐媒体和娱乐圈之间的各种复杂撕逼，早已司空见惯了，哪怕是凭空的扣屎盆子，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有时候是演员需要为戏炒作，有时候则是记者为销量炒作，反正，基本上这种八卦，尤其是绯闻八卦，在圈子里每年都有无数条，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自从来到这个时空以来，一路走到现在，尽管最近两年，他一直都是国内娱乐圈的焦点之一，不管是发专辑也好，还是他跟廖辽、周嫫之间的八卦也好，总之，尽管他做人做事一向低调，但还是动辄出现在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但是，类似这种突然扣上来的绯闻八卦，却还是真的是第一次。
　　嗯，考虑到他上辈子基本上就没什么资格上报纸，前后两世加一起，这都是第一次！
　　这一瞬间，饶是他心理年龄真的不小了，还是忍不住怒从心头起，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忍下了心里的那口气——其实忍下了这口气之后，稍微一想就明白，不管是对方故意要制作新闻炒绯闻也罢，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冲动，显然都是下下策。
　　于是，他无奈地摇摇头，面对着那么多的记者，苦笑着道：“我说，你要炒作我的绯闻没问题，好歹也得有点影子吧？随便抓一个当红的明星就跟我往一块儿凑？也不怕告诉你，虽然我入学的时候，秦学姐还没毕业呢，还在上大四，但这一年下来，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满意了吗？”
　　那记者满意地笑着点点头，“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们随后会继续调查的。”
　　李谦摆摆手，护送着何润卿一块儿上了停在门口的商务车。
　　然而，他们的商务车刚走，一大帮被甩下的记者却都在第一时刻就围住了刚才发问的那位记者，乱纷纷地问道：“老刘，真的假的？李谦跟秦晶晶？”
　　那位老刘耸耸肩，面带笑容，一脸得色。
　　……
　　商务车里，何润卿忍不住扭头看着他，一脸的似笑非笑，问：“真的假的？”
　　李谦正有点烦，略有些走神，闻言愣了一下才道：“什么真的假的？”
　　“你跟秦晶晶啊！貂蝉嘛！”何润卿一脸八卦地道。
　　李谦又愣了一下，忍不住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话你都信？”
　　顿了顿，他又苦笑着摇头，道：“刚才你一问，我突然明白了，那家伙压根儿也不可能有丝毫的证据啊，但他这么一问，我这么一回答，明天，报纸上肯定会用加粗加黑的大字写着：‘孙策貂蝉相恋？李谦第三位女友曝光！’然后打个破折号，用很小很小的字体加个副标题，叫‘李谦摇头否认，我没有！’然后，OK，报纸肯定大卖！”
　　何润卿面带笑容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片刻之后，李谦扭头跟她对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道：“怎么？你还真信呀？”
　　何润卿闻言终于笑起来，点点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李谦两眼，道：“你还别说，我真信！”顿了顿，她笑道：“不信你问问去，我估计廖辽也得将信将疑！”
　　李谦闻言愕然。
　　想了想，他无奈摊手，“今晚第八集，我演的孙策出场，最近秦晶晶又那么火，所以你可想而知，别管有没有这回事，媒体只要一炒作，肯定销量大涨……他们随便编个段子，你们都能信？我就那么……就那么……”
　　迎着李谦不解的目光，何润卿笑着，缓缓地点头，“对，会信！反正我会信！因为你就是那么……呃，就是那么……你懂的……”
　　李谦目瞪口呆。


第102章 求不风流！求不花心！
　　在三国这样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真要讲究起来的话，其实至少有几十个人物是够资格单独拍一部电视剧的——这里说的是配角们。
　　赵云、鲁肃、黄忠、马超、徐晃……当然，还有孙策。
　　整个三国，虽然是一部政治历史大戏，在历史上，当然是群星辉映，但在小说里，却是极度凸显个人英雄主义的，从猛将们的斗阵，到智囊们的斗智，从单刀赴会、过五关斩六将，到长坂坡，再到舌战群儒、空城计，都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辉煌华彩。
　　而小霸王席卷江东，毫无疑问是整个三国个人英雄主义的巅峰之作！
　　只不过，很可惜，不管是像正史那样以曹魏为主要视角，还是如小说那般以蜀汉为正统，东吴，孙氏，都注定了只能是被一笔带过的部分。
　　即便是东吴的最主要开拓者孙策横扫江东的丰功伟绩，一直到他的猝然去世，在长达92集的电视连续剧里，加一起大概也就只有两集半的戏份——就这还是考虑到收视率，所以特意加了一段爱情戏的缘故，要不然的话，两集都不到。
　　7月1日晚上，开播之后的第四天，孙策出场了。
　　在拍摄这部戏的时候，要说知名度，李谦当然是差远了，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单纯的在流行歌坛内部有一定名气，但时至今日，他却显然早已是整部电视剧里那么多演员中间名气最大的一个了，尽管他的名气，并不是在演员方面。
　　众所周知的，名气，首先带来的就是关注度。
　　先不管你演得好不好，至少大家愿意去看看你的表演，愿意去关注你的表现。
　　于是，在这样一段明显并非三国迷们最关注、最喜欢的故事里，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却突然来了一次大大的上扬——在第八集，这部戏的广义收视率，第一次正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达到了惊人的40.6%！
　　自第一次亮相开始，身着盔甲的孙策，身姿挺拔，英俊而威猛，就瞬间获得了无数电视机前观众们的喜爱。尤其是李谦的歌迷们，还用看什么演技啊还，就这扮相，已经够了！
　　更何况，囿于电视剧的表演要求，以及这部戏里的孙策根本就没有给演员留出太多的表演空间，所以，李谦当然很难把这样一个加一起只有几十分钟的戏，且大半都是在飞速地走故事走情节的人物给演出什么花儿来，但不得不承认，他前世近十年的演艺生涯，以及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的揣摩与练习，都不是白给的。
　　戏里的孙策，英武飞扬，霸气四溢，再加上三国这部戏里少有的一段爱情戏份，又展现出了孙策这位“江东小霸王”身上温文儒雅的另一面，总之，这个角色被李谦诠释得恰如其分，而又分外的光彩夺目——以他在这部戏里只有两集多的戏份来说，能演到这个成色，能让观众们看完之后都喜欢上他，并且已经提前开始为他在接下来的英年早逝而哀叹了，用冯玉民的话来说：这就已经足够成功了！
　　然后……当天晚上，第八集刚结束，李谦就被四面八方打来的电话给攻陷了。
　　李爸打来电话，郑重表扬：“演得还不错！继续加油！”
　　曹霑的电话则说：“还行，没演成小白脸就算成功！”
　　谢铭远的电话倒是开了句玩笑：“其实你还真是可以靠脸吃饭的那一种！”
　　正在拍戏的程素瓶居然还特意打来电话，“我们都看你的戏呢，郁导说，‘还好还好，有点儿霸气的劲头，没给演成小白脸！’”李谦只好摇头苦笑。
　　这一晚，在李谦党的传统根据地——各大论坛里，剧组提前放出的剧照、定妆照彻底刷屏，男歌迷还好点儿，女歌迷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教主真的好帅啊！”
　　然而，第二天，劲爆的新闻来了！
　　“李谦第三位女友？——孙策貂蝉相恋！”
　　李谦的音乐总监办公室里，齐洁坐在沙发上，大声念出标题，然后笑道：“《华夏娱乐日报》的头版头条啊！这标题用的字，大得吓死人！”
　　李谦耸耸肩，无奈地摇头，然后继续专心地修改剧本。
　　这份报纸刚一送来，负责收发的工作人员就已经给他送过来了，结果，连标题都跟李谦昨天猜得差不多，内容更是基本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唯一李谦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也就这个问题采访了秦晶晶，而秦晶晶和他说的完全一致：绝无此事！
　　所以，当然，在报道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双方都一力否认此事，本报会就此进行继续的追踪报道！
　　于是，偶尔抬头，看见齐洁还在那里津津有味地看，李谦忍不住道：“这报道，模棱两可的一猜，然后双方都否认，你还不能说他是在胡说！……回头咱们公司有什么新闻，不要邀请他们这家报社的记者了！”
　　齐洁笑着点头答应下来，看完了，不由得抬头看着李谦，半真半假地问：“我说，这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
　　李谦无奈地看着她，“当然是假的呀！”
　　顿了顿，他异常苦逼地道：“难道在你们心里，我就是那么见一个惹一个吗？”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笑，笑容如常，道：“差不多！反正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道：“你也注意收敛点儿，廖辽跟周嫫或许还好说，廖辽性子大气，就算一开始会吃点小醋，但肯定不会跟你较真，至于周嫫，我看她是已经彻底迷上你了，哪怕你杀人去，她都能帮你磨刀那种。倒是小露……唉……反正你好自为之吧！”
　　说到这里，她放下报纸，又叹口气，眼中有一抹幽怨一闪而过，道：“小露再喜欢你，毕竟只是个小女孩，一旦压力大到了某种程度……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把握好分寸吧，少惹几个！”说完了，她摇着头，也不看李谦，转身出门去了。
　　等她出了门把门带上，李谦无奈地揉揉眉头。
　　……
　　当天晚上，大乔小乔出场了。
　　毫无疑问，王靖雪和王靖露这一对姐妹只凭颜值，就足以一炮而红了。
　　在此前的剧组宣传中，“亲姐妹饰演亲姐妹”这个话题，已经是被一再的提出过了，更何况其中饰演大乔的姐姐王靖雪，还是国内知名的女歌手，所以，等到7月3日一大早，《华夏娱乐日报》的头版头条就又变成了——《孙策与大乔——戏里夫妻，戏外呢？》
　　文章深入浅出，经过多次引用“据有关人士爆料”，言之凿凿地认为，王靖雪之所以选择从华歌唱片跳槽到明湖文化，投奔李谦麾下，一是双方早就合作多次，二是感情很好，“据相关人士爆料”，双方早已是恋人关系！
　　当然，人家还不忘在报道的最后，轻描淡写地带上一句：本报在获知相关消息之后，一再向当事双方请求采访和证实，却被拒绝，本报将对此进行后续报道，敬请关注！
　　……
　　一夜之间，绯闻缠身。
　　偏偏李谦很有一种欲辩无言的无力感。
　　因为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应该是对方的故意炒作，但几乎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对这些消息将信将疑——除了他自己，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他是全然无辜的！
　　第一次，他发现原来自己在这方面的名声居然差到了这种程度！
　　而更让他无奈的是，虽然这些所谓的绯闻，只是那家名叫《华夏娱乐日报》的小报在报道，绝大多数的正规媒体都只是在旁边看热闹，观风向，并没有立刻加入进来，但是因为当下三国正在热播，因此这些消息还是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别的不说，网上就是第一个闹翻了天。
　　很多李谦的歌迷兴致勃勃地为李谦的女人们排起了号码，还有很多廖辽和周嫫的歌迷则几乎是铺天盖地的抱怨——喂，教主，你有了我家大廖辽（我家嫫嫫）了，还不知足啊！
　　到最后，归结成一句话：求不风流！求不花心！
　　很快，“求不风流”、“求不花心”这八个字，以及这背后的绯闻和八卦，居然堂而皇之的登上了搜虎网和飞讯网的首页！
　　……
　　7月3日，周一，下午，李谦的小屋。
　　悄悄地溜到一家电影城看了部电影，然后又在外头吃了午饭回来，王靖露洗过手，切了西瓜盛在盘子里端出来，见李谦正在看东西，一边顺手拿起一块西瓜递过去，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来吃着，这才在李谦身边坐下，扭头往李谦手里看过去。
　　“哇！好像又……上升了？”她惊讶地道。
　　李谦手里啃着瓜，扭头看看她，点了点头。
　　他手里拿的，是刚才顺路去公司拿过来的上一周的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上一周，因为《三国演义》的热播，再加上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绯闻，被一帮歌迷在网上炒得火热，所以，《假行僧》这张专辑居然逆势上扬，比上上周的8614张销量，一下子涨了近两千张，在刘明亮的新专辑已经上市的情况下，居然奇迹般地以10596张的销量，堪堪保住了自己第五名的位次。
　　《女人花》和《巫的眼泪》继续稳定地下滑，就连廖辽也是终于掉下单周三万张的大关了，不过总体依然看好，而且刘明亮的新专辑毕竟是7月1号才刚上市，等于是上周只卖了两天，所以17540张的销量，只能排在第四名，还威胁不到这两张专辑前两名的成绩。
　　然后，司马朵朵的《孤单飞翔》掉下去了，尽管继续单周破万，预示了这张专辑大概将会有一个相当不错的长线成绩，但它却几乎是全程无高潮，上市的第一周是巅峰，此后便一直都是每况愈下，本周也只是勉强保住了单周破万而已——10563张，比上一周又下降了近两千张左右，大概下周，它就有可能会跌下一万张的大关了？
　　而排在畅销榜第三名的，是一个叫人既觉吃惊，又不觉意外的名字——《冬天的玫瑰》，郑国风。
　　此前听到这张专辑的时候，包括李谦在内，明湖文化那边大家都公认这张专辑很赞，也都预言他下周销量会爆，而现在，果不其然。
　　单周24664张！
　　比起这张专辑在上市首周的10387张来说，销量大涨140%！
　　这是绝对的大爆！
　　往上，廖辽的《女人花》卖了28816张，周嫫的《巫的眼泪》卖了27254张，且两人都是正在下行曲线中，如果这张《冬天的玫瑰》能够企稳，不求继续爆下去，哪怕本周能够继续维持这个销量，他都将极有可能会超越周嫫！
　　往下，上市三周之后，司马朵朵已经被判定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个级别的战争了，而天王刘明亮的新专辑如果不大爆，那么单周三万张绝对是他目前的天花板，25000张左右，应该是他的正常销量，所以，说不定郑国风也可以继续把刘天王给踩住第二周！
　　到那个时候，郑国风就绝对要大红大紫了！
　　看完这份销量排行榜，李谦也是不由自己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信达真是厉害呀，捧了一个又一个！”
　　……
　　吃着西瓜，王靖露打开了电视。
　　眼看快到三点了，她扭头看着李谦，“先别看了，马上要开始了，看电视，看电视……”
　　李谦扭头看看她，笑着放下文件，“好，陪你看电视！”
　　不过，等着电视剧开始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你觉得你在这部戏里演得更好？”
　　王靖露毫不犹豫地点头。
　　李谦就问：“比在三国的时候好？”
　　王靖露又点头，然后道：“拍这部戏的时候，我是跟着刘老师去的嘛！导演啊，刘老师啊，都给我说戏，我觉得自己进步特别快，开始明白角色是怎么回事了。”
　　李谦缓缓地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王靖露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看，又放下，道：“我妈的短信，说马上要开始了，她在看呢！”
　　李谦笑笑，继续吃西瓜。
　　下午三点零三分，湖南卫视下午剧场，电视剧《半路夫妻》第一集，开播了。


第103章 未来的计划
　　《半路夫妻》这个名字，李谦在另外那个时空的时候是听说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做音乐，几乎没什么看电视剧的习惯，所以只是听说过，从来都没看过。当然，不同的两个时空，虽然都可能出现一部名叫《半路夫妻》的电视连续剧，但大约不可能完全相同。
　　在这部电视剧里，王靖露饰演的角色叫明霞，一个高中女生，是戏里男主角的女儿。李谦一边看一边听王靖露譬解，在戏里饰演她妈妈的，就是她在华戏表演系的老师刘静美，这个角色也是刘静美向剧组推荐的她。
　　这部戏主要就是讲了两个中年人的婚姻，小露饰演的明霞的父母在她读小学时就离婚了，明霞跟着妈妈过活，后来她爸爸再次恋爱、结婚，这部戏的故事主线，也就是围绕着明霞的爸爸的第二段婚姻展开的，所以在这部戏里，明霞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也不算少，但大约只能算是女五号甚至女六号之类的，就连刘静美老师的戏份，也不算太多。
　　这种家庭伦理剧，实话说，李谦此前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不过，不知道是现在的心态真的老了还是怎么着，反正一个下午剧场两集看下来，他居然觉得津津有味的。
　　嗯，当然了，他觉得王靖露的表演似乎进步不小。
　　斧凿的痕迹还是很重，带着一种刻意去“演”的感觉，事实上在李谦看来，面对这样的角色，她其实只需要本色出演就足够了，刻意去演，反而显得有些出戏。
　　不过再一想，自己的演戏经验、对角色的理解和判断，都是基于另外那个时空发展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之后的电影级别的归纳和总结，拿来要求当下1998年的演员，而且还是电视剧，其实有些苛刻了——不要以为进步的只是科技手段，事实上，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即便是好莱坞和国内的那些演技大咖们，也都是始终随着时代在进步的。
　　而事实上，站在李谦的角度来看，这部戏拍得算是相当不错的，而且都市伦理剧，天生就讨国内观众的喜欢，其中男女主角，包括刘静美老师饰演的男主角前妻，在戏里的表现都是可圈可点，但实话说，他们也依然难逃电视剧表演扁平化的桎梏。
　　看完了电视剧，王靖露拉着李谦帮她点评了一番，然后被哄得很高兴，到厨房去张罗晚饭了，李谦却是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他是要进入影视圈的，本来的打算当然是想要做演员，但现在手里有了些钱，他却想直接从导演做起，毕竟，演员虽然也是他的爱好，但相比起能够掌握一整个故事、一整部戏的导演来说，被固定在角色框架之内的演员，可发挥的余地，还是小了点。
　　很大程度上来说，每一个好演员都有一个导演梦！
　　当然，考虑到自己此前从来都没有单独的执导过任何的影视作品，所以虽然打定了主意将来要去拍电影，但他却并不着急，而是给自己制定了一整套详尽的计划。
　　最开始，他准备就在这个暑假里分别为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MV各自操刀一首，人员班底就找金汉和郁伯俊都凑一凑，另外再把自己宿舍里的几个兄弟拉过来，然后，进入大三了，看看学校里的情况，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计划先拍摄一部电视剧，而且到现在，剧本也已经基本上准备好了，甚至他已经先后修改了五六遍，到现在基本定稿。
　　相比起电影来，电视剧无论是执导的难度，还是演员表演的难度，都要低了很多，而且关键的是，投资也要低了很多。对于他来说，拿一部三十集左右的电视剧来锻炼自己，并且通过这部电视剧考察一批人，为将来拍电影做准备，还算是比较合适的。
　　没错，这部剧就是《新白娘子传奇》。
　　对这部电视剧，他计划在明湖文化那边单独架设一个影像部出来，来具体负责这件事，总投资大概要控制在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明湖文化至今成立了也就一年多，专辑也只发行过三张，但是至今总销量已经超过两千五百万张了，虽然到现在资金还没有全部回笼，但拿出一千来万拍一部电视剧，还是影响不了公司的正常运行的。
　　实话说，就算电视剧最后拍瞎了，钱打了水漂，现在的他，也已经承受得起了。
　　……
　　正吃晚饭的功夫，不少电话就打了过来，于是王靖露才只吃了半碗饭，就开始接电话。
　　陶慧君来电话说演得不错，刘静美老师也特意打电话来，当然少不了还有她的几个闺蜜——不管是三国里的小乔，还是这部《半路夫妻》中的明霞，戏份当然都不重，但对于一个戏剧学院的在校生来说，能先后拿到这样两个角色，还演得像模像样的，却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当然值得她的那些闺蜜们大大的羡慕一番。
　　等到吃过晚饭，两人出门散步的时候，李谦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问她：“你在你们学校也应该算是出名的学生了吧？有没有经纪公司啊什么的联系你？”
　　王靖露闻言点点头，“有啊，但是我都没答应，我还在上学呢！”
　　李谦闻言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
　　……
　　一共出场了没几集，孙策就挂了。
　　孙策死了，意味着李谦的第一次小荧屏之旅正式结束了，而随后，《华夏娱乐日报》对他的所谓“绯闻”的炒作，在双方都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就销声匿迹了，虽然网上不少人还在津津有味地探讨，并且导致李谦不知不觉就给人留下了一种“这家伙有点花心”的印象，但不得不说，少了那些记者的胡乱报道，还真是肃静了不少。
　　当然，一步三国所带来的，并不只是绯闻，还有曝光度。
　　孙策临死之时大乔那副哭得梨花带雨、哀哀切切的模样，瞬间打动了很多原本并没有多少感觉的电视观众，而王靖雪虽然演技相当渣，但女人生的漂亮，本来就是一个极大的优势，凭借着这样的一段画面，王靖雪的首次触电小荧屏，居然被不少人称赞为“演技不错”。
　　而且，本来就有几家公司联系，希望王靖雪能够为她们拍一支广告，或者做代言，等到这一晚过后，打电话、或者亲自找过来的人，就更多了。
　　其中就有不少公司，是希望王靖雪和王靖露姐妹俩一起出镜的。
　　齐洁接到经纪部的汇报，亲自找王靖雪谈了谈，王靖雪并不排斥接广告代言，但她却希望等到新专辑上市之后再说——尤其是，尽管到现在或许只有她和李谦两个人知道，但她相信李谦肯定是说话算话的，所以，她对接下来李谦许诺的要为她单独做一张专辑的事情，相当期待，所以，在她看来，无论是从广告费的角度来看，还是从代言的产品的档次来看，等到那张专辑上市了，才是她接代言的最好时机。
　　毕竟，她可不想像当初在华歌唱片时那样，一红起来就大量的接代言，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虽然钱是可以挣不少，但她自己却会觉得很不舒服。
　　……
　　7月10日，周一。
　　不管是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还是对于整个国内流行歌坛、对于当下如火如荼的暑期唱片大战来说，这都毫无疑问是一个异常重要的日子。
　　何润卿的新专辑《爱的代价》，正式上市了。
　　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这是今年公司发行的第三张专辑，在前面两张都已经顺利、甚至是超常的完成了任务，且至今仍在继续收割暑期的唱片市场时候，今年明湖文化的第三个大招，也是拿来跟暑期内扎堆发行上市的各种专辑PK的一记重磅炸弹，当然是不容有失。
　　而对于何润卿本人来说，在上张专辑漂亮地完成了转型之后，她固然是人气猛升，但地位并没有彻底稳固下来，所以，这第二张专辑，当然也是极其看重。
　　于是，她的新专辑上市发布会，办的相当盛大，不但明湖文化这边倾巢而出，何润卿在歌坛多年结交下的朋友们，也纷纷的来捧场。
　　恰好在这一天，是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发布的日子。
　　郑国风和他的《冬天的玫瑰》不出意料却又令人惊喜地大红大紫，以单周33518张的惊人销量，一举夺下排行榜榜首的宝座！
　　第一周10387张，第二周24664张，第三周33518张……毫无疑问，这位信达最新推出的情歌好手，已经一炮而红！而且是红到发紫！
　　他的未来，简直不可限量！
　　而在他之下，前年被突然崛起的黄玉清给干掉之后、气势就大不如前的天王刘明亮，在新专辑上市的第二周，不出意料地拿下了单周26511张的销量，前景似乎有重新稳定下来的感觉，但不得不说，他再一次悲催的被一个突然崛起的新星给干掉了！
　　他是第二周，常理来说的销售最巅峰，却输给了完全不拘常理的《冬天的玫瑰》！而和当初的黄玉清一样，踩着天王上位，也让郑国风的红，红得更加气势非凡，也更加令人信服！
　　排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当然是已经来到上市第八周的《女人花》和《巫的眼泪》这两张专辑，这两张专辑的销量仍在持续的稳步下降中，其中《女人花》以26193张的成绩，位列排行榜第三，而《巫的眼泪》则以25771张的成绩，位列第四。
　　他们四个人，联手拿下了东观书店本周唱片类总销量的近七成，堪称制霸！
　　但对于暑期唱片大战来说，这才只是第一场！
　　对于明湖文化来说，廖辽出手拿下了暑期之前，玫瑰力量的新专辑负责占据暑期之后，而真正负责出击暑期唱片大战的，是何润卿的《爱的代价》。
　　如今，虽然廖辽的这张专辑在稳坐了七周的排行榜榜首之后，在激烈的竞争中，终于是滑落到了第三名，而且七周连霸，也并不是她最好的成绩，但计算前八周总销量的话，却仍是她自己、以及整个国内唱片市场的绝对第一。
　　而且，虽说滑落到了第三名，但单周两万六千多张的东观书店销量，不但使她距离前两名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以她稳健的长线销售能力来说，等对方的销量过了巅峰期，甚至随时可能反超，而且即便是现在，她也仍然对即将加入这场大战的各路歌手和唱片公司，有着极大的威慑力。
　　接下来，何润卿参战了！
　　明湖文化有这两大天后在，可以说，在如此激烈的暑期唱片大战中，已经是稳稳地居于不败之地了！
　　……
　　7月13日，在拍摄了近两个月之后，《葱花的爱情》正式宣布杀青。
　　李谦作为主创人员，在这一天当然是亲自赶到片场，亲眼见证了剧组最后一个镜头的拍摄，然后又和剧组一起，去吃了自己在这个时空里的第一次杀青宴。
　　这部戏在拍摄期间，他多次过来探班，该认识的早已认识，甚至已经可以说是很熟悉，杀青宴上，不断地有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过来找郁伯俊和金汉敬酒，连带着程素瓶、冯少成和吴凡这三位主演，和李谦、曹霑这样的主创人员也没少喝，到最后，大家都喝得有些多。
　　等到宴席散了，其他人互相搀扶着回去剧组包下的宾馆休息，郁伯俊、曹霑、金汉和李谦，却换了一个房间，要上一壶茶，坐着抽烟、闲聊。
　　曹霑计划今年下半年、最迟年前，就要回济南府去，对他来说，虽说在外能躲个清闲，但是把家里那一摊子烂事儿都丢给老婆，也终归不是个事儿。
　　当然，走之前，他会到明湖文负责为《葱花的爱情》把配乐做出来。
　　而郁伯俊接下来的任务，当然就是尽快把片子剪出来，然后做后期，并且从现在开始，他就要考虑为这部片子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发行计划了。
　　毕竟，片子拍出来就是为了卖，为了让更多人看到的。更何况相对于票房来说，郁伯俊其实更期待这部片子能给自己带来的口碑——尽管他自己也知道，口碑未必就会好到哪里去！
　　还是那句话，不是说你拍文艺片你就牛逼了，文艺片也有好坏之分，拍好了，才叫文艺片，拍砸了，一样是烂片！


第104章 一个平常的清晨
　　清晨六点半，王靖露准时醒过来。
　　天很热，而且大早上的就有点闷，叫人有一种“快要下雨”的感觉。
　　她和李谦差不多，都不太喜欢睡觉吹空调，所以房间里虽然装了空调，但也只是在睡之前开半个小时左右，要睡了，就关上，谁是比较晚睡着的那一个，还要负责起来把房间里的大吊扇也关掉——呼啦呼啦的风扇声，会让人睡不安稳。
　　睁开眼睛醒醒神的功夫，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他的眼皮一动一动的，似乎也快要醒了，昨晚临睡前给他盖好的毛巾被早就已经被踢开，饶是如此，此刻他的额头上、鼻翼处，乃至脖颈上，都有些细密的汗珠，脸上有些异样的潮红。
　　王靖露眨眨眼睛，收回目光。
　　目光无意间从他身上掠过，看到了已经被他踢到床尾的毛巾被，然后目光又拉回来——他的内裤高高地鼓起来，跟个小帐篷似的。
　　又丑又大的一坨。
　　王靖露盯着看了一会儿，脸有点红，当然，主要是热的。
　　很快，她缓缓地深吸几口气，觉得自己正在越来越清醒，摸过枕头边的手表一看，六点三十三分了，于是就准备起床。
　　然而再扭头，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的他，傻傻的，呆呆的，迷迷糊糊的，像小孩子，每次看见这个时候的他，王靖露总是会觉得他特别可爱，一点不像白天时候那个清醒而沉稳的他。
　　于是她支起身子侧过去，笑着伸手点他的嘴唇。
　　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不过却还是一把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捣乱，然后顺势一拉，把她拽过来，搂在怀里。
　　隔着一层纯棉的背心，仍能感觉到她胸脯上两团软肉的绵弹——李谦又眨了眨眼睛，觉得身上有点燥——王靖露笑着凑过来，吧唧一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一脸的嫌弃，“咦，好臭，都是酒味！”
　　清晨刚醒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带了点软糯的微微沙哑，但是却出奇的好听。
　　李谦哼唧了一句不知道什么，似乎是比刚才更清醒了一些，然后，他伸手搂紧了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却熟门熟路地撩开背心，从下边钻了进去。
　　规模不大，却软滑弹手，下缘处微微带了些潮热的汗腻，叫人越发心热。
　　饶是这种事情早就已经被两人都习以为常了，但王靖露却还是习惯性地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脸上微微带了些羞意，只是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在他揉搓的时候，她问：“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喝成那样。我起来做饭，做好了再叫你。”
　　李谦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手里不舍得停下，却开口道：“不睡了。”
　　他抬头看着王靖露，王靖露脸上带笑，也看着他。
　　两人安静地对视片刻，然后李谦手臂使力，再次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自己却往下一出溜，把脑袋整个的埋进她的胸口，深吸一口气，隔着纯棉的小背心，在她胸口吧唧亲了一口。
　　王靖露有点痒，就笑着推他，“起床！”
　　然后两人一起起床，王靖露先去把米淘出来，烧上水煮上鸡蛋，小米莲子都下了锅，这才到洗手间跟他一起刷牙洗脸——镜子里，俩人都是一嘴白沫子，然后李谦突然停下，凑过来跟她亲了一下，看王靖露一脸嫌弃的表情，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收拾完自己，两人都换了一身短袖的运动套装，调好了灶台的火，让小米莲子粥慢慢地煲着，然后就开门一起下去跑步——不管是搁在李谦这个年龄段来说，还是他音乐人的身份来说，他的作息和生活习惯，都规律到了有点不正常。
　　天气确实很闷热，小区里有不少人也正在或走或跑地活动身体，不过大多都是老头儿老太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却是很少见——他们或是在赖床，或是已经出门走了。
　　在小区里慢慢地跑上十几分钟，就已经是一身大汗，然后两人停下，李谦找了块空地打拳，王靖露就站在一边拿手扇着风看着他。
　　等他打完了一套拳，两人又慢慢地走回去，一边走一边聊天。
　　昨天是《葱花的爱情》的杀青宴，李谦喝得有点多，不过提前就已经预知了会喝酒，所以他是让公司的司机开车送自己去的，等到吃过了杀青宴，又跟郁伯俊、曹霑、金汉他们几个闲聊了一阵子之后，金汉他们醉得有点撑不住，大家就约定过几天再好好地聚一聚、聊一聊，然后草草地散了场，司机就又负责把曹霑跟他各自送回了家。
　　李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身上又带了酒意，当然是直接就睡下了，两个人基本上就没说什么话。这个时候王靖露问起来，李谦就说起昨晚喝酒的事情，“素瓶姐也喝了点，不过还好，她毕竟是女孩子嘛，又是那个叫人敬重的性子，没人会硬要敬她酒，比较倒霉的是老郁和老金，他俩没少喝。”
　　王靖露就半嗔半怪地说他，“你也没少喝，都快走不稳了。”
　　李谦哈哈一笑，道：“老金个家伙，让他手底下那帮伙计给灌得不轻，看我喝着老是没事儿，喝到后半茬，就非得撺掇着要跟我拼酒，唉，丫的，改天非得刁难他一下不行！”
　　王靖露就拿眼白他。
　　李谦见状就呵呵一笑。
　　到了自家楼下要上楼的时候，王靖露想起来一个事儿，就问：“记得上次你俩还聊到金导的新电影的事儿，他又找你要投资了没？”
　　李谦一边抬步上楼，一边回答道：“这次没，但是你等着吧，回头把公司里的MV拍完了，他肯定会提的，郁哥的意思是不太愿意给他投资。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按他的话说，老金做摄影指导，做副导演，都是一顶一的，但是你让他自己玩，他玩得太邪！”
　　王靖露扭头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评价着金汉这位目前在国内电影圈子里褒贬不一的新锐导演，“其实老金不是不懂商业性，他的新戏，本子已经弄出来了，我跟老郁、老曹我们都看过，虽说并不是商业片，但还是可以做的，就算赚不到哪里去，至少不至于颗粒无收，但是没用，圈子里都知道，这家伙是属于那种越拍越有激情的，拍着拍着，好好的一个本子，就能让丫给改的面目全非！等到拍完了，他是玩嗨了，拍出来观众看不懂啊、不喜欢啊！”
　　王靖露笑笑，正好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两人一边进屋，她一边又问：“那回头他找你的时候，你投不投？”
　　李谦叹口气，一边换鞋一边无奈地道：“投啊！当然要投！”
　　王靖露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赶紧到厨房看了一眼，停了火，然后才探出身子来问：“赔钱也投？”
　　李谦正脱衣服准备去洗澡，闻言点点头，无奈地道：“赔钱也投！”
　　顿了顿，他把衣服扔进脏衣篓，内裤也脱下来，扔进去，王靖露瞪了他一眼，红着脸躲回厨房里去，李谦却是浑不在意，只是继续道：“老金的水平肯定是有的，只是……他需要再多赔几部，赔着赔着，就能赚钱了！没办法，将来能拍出好东西的人，往往一开始都是这么赔过来的。再说了，别管票房赔不赔，至少圈里都承认，在国内要说玩文艺、玩情感、玩技术，老金他们这一批人里，他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赔就赔吧！”
　　王靖露眨眨眼睛，居然又探出头来，眼神儿在他下身瞟了一眼，然后脸红红地转开目光，笑道：“先洗澡去，出来好吃饭！”
　　李谦答应一声就往洗手间走，等他洗过澡出来，早饭已经摆上桌，两碗小米莲子粥，一碟小咸菜，一个馒头，两个白水煮鸡蛋。
　　王靖露洗完了锅，拿着浴巾往洗手间走，叮嘱李谦，“你先吃！”
　　“嗯！”李谦答应一声，坐到餐桌前，却嫌粥太热，没着急吃，而是重新站起身来，把自己的随身背包拿过来，掏出昨天在去怀柔影视城的路上在车里画的两张分镜头，仔细翻看斟酌了一阵子，拿起铅笔涂涂改改一阵，这才又在右上角写了编号，重新收起来。
　　等王靖露冲了个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下来，李谦这才抄起筷子开始吃东西，一边吃还一边问：“今天你都有什么事儿？”
　　王靖露擦干净头发，一边起身去换衣服，一边道：“甜甜，还有小雨他们非得要我请客啊，只好请客呗，上午一起去逛街，中午吃饭，然后，下午估计要去唱歌？我也不知道，她们都很闹的，尤其是童丽丽！”换完了一套宽松的夏天睡衣，她过来坐下，没有喝粥，就先问：“你今天忙不忙？”
　　李谦想了想，道：“忙倒是不忙，你姐她们的专辑做的差不多了，上午我想去录音室盯一会儿，有首歌，她们做了两版了，我都不太满意。然后……嗯，继续画分镜头，才做了不到三分之一，要是今年开拍的话，就得抓紧了。”
　　王靖露一边听一边低头喝粥，等他说完了，就点点头，“那你就别管我了，我们就是几个同学瞎玩儿，你还是该忙忙你的去！”
　　李谦有些讶异地抬头看看她，“真的？不用我陪着了？”
　　王靖露端起碗——过去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吃饭的时候，她基本上是不会说话的，但自从跟李谦住到一起，一起吃，一起玩，一起睡，慢慢的这个习惯就被李谦给带没了，只有回到妈妈那里去吃饭的时候，她才会重新找到“食不言”的规矩——喝了一口粥，道：“不用了，你肯定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的！”
　　李谦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陪她一天的，管她是要跟同学们小聚，还是去逛街呢，总之是陪她玩一天，不过王靖露既然说不需要，他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就决定还是继续去忙——她说的也有些道理，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逛街聊天吃饭，除非是他跟自己的某个女人，否则，他的确是不太感兴趣。
　　吃过早饭，两人就要各自换衣服出门，王靖露把李谦从卧室里推出去，结果内裤还没提起来呢，他就鬼头鬼脑地打开门钻进来了，王靖露一边笑着拿眼神儿瞋他，一边赶紧把小内内提溜起来，见他开始丢掉浴巾穿衣服，瞥过去一眼，忍不住笑着推他一把：“丑死了！还老是露！”
　　“自己家嘛！”李谦嘟囔了一声。
　　王靖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突然放低了声音，问：“她……怀上了吗？”
　　李谦愣了一下，摇摇头，然后道：“反正上个月没。”
　　王靖露就低下头，片刻后抬起头来，帮李谦理了理领子，然后道：“上周过去吃饭，我妈问这些事情，我没忍住，跟她说了，她……她就又催我们结婚了。”
　　说到这里，她目带希冀地看着李谦，然而等李谦讶然地抬头看过来时，她却是赶紧躲开目光——李谦想了想，抓住她的双肩，与她对视片刻，道：“没事儿，你妈知道就知道吧，你也别当回事。至于什么时候结婚，我还是那句话，咱们不急，什么时候你想结婚了，咱们再结婚，别有压力，咱们的时间长着呢！”
　　王靖露看着他，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笑起来。
　　“就是……”李谦目光一垂，手跟着就摸了上去，“这个事儿是不是……”
　　王靖露有点羞，但俩人同一张床上都睡了那么久了，该见的不该见的，其实早都看光了，自然不可能像刚住到一起的那些日子一样那么怕羞。
　　于是顿了顿，她问：“就那么……想啊？”
　　“想啊！”李谦义正辞严地道：“当然想！”
　　只要俩人都回这边住，那就天天都能看见，却偏偏一直都没吃……实话说，这也就是他真的不缺这个，要不然，早憋不住了。
　　可话又说回来，能憋住，不代表不想啊！
　　王靖露的脸慢慢红起来，却忍不住又问：“那她们三个呢，就喂不饱你？”
　　“呃……”李谦很认真地想了想，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道：“其实不饿，就是嘴馋！”
　　王靖露忍不住捶了他一下，狠狠地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羞羞地笑起来。
　　顿了顿，她放低了声音，眼神儿躲躲闪闪的，似乎连看着李谦的勇气都没有，只是道：“今天我们要一起吃饭，明天……我没事儿！”
　　李谦闻言眉头一挑，“太好了！”


第105章 外柔内刚
　　王靖露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孩。
　　相比之下，廖辽和周嫫则属于不太好相处的那一类。
　　廖辽虽然为人大气，但是霸道，尤其在音乐上，更是霸道，这就导致她身边除了李谦之外，其他所有人的定位都必须低于她。
　　你可以做她的弟弟，比如周晔，可以做她的听众，比如齐洁，可以做她的弟子和跟屁虫，比如赵源，也可以做她的助手，比如黄文娟，这样你就可以成为她的朋友，她会像一个真正的大姐大一样，对你实心实意的好，带着你吃香喝辣没话说。
　　但她性子傲，所以你不能试图去做她的老师、试图对她挑三拣四的指点什么，你的确水平比她高，那还好些，否则，她会反过来把你虐成渣，直到你低头、认可她比你牛为止！
　　即便是对李谦，在通过他的《执着》和《野花》等五首作品一炮而红之后，廖辽虽然明知道这个人才华横溢，而且还是自己事业上的贵人，但她也仍然不是一开始就服气的。
　　比如说，她就曾试图摆脱李谦、自己写歌，并为此外出采风许久，一直到她在东方卫视的元旦晚会彩排上听到了五行吾素所演唱的李谦的新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不如李谦，然后才转头直奔济南，这才有了李谦帮她打造的第二张专辑《涛声依旧》——这就是她的又一个长处了，不但能够知道自己不行，有自知之明，而且认输也会很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不过应该说，她的音乐天分和演唱天赋，的确很牛，所以除了刚出道那会子因为这个又倔又傲的脾气，受到过一些刁难之外，随着她的崛起，这个圈子里，已经基本上没什么人会在她面前摆谱充前辈了。
　　时至今日，整个国内流行歌坛的圈子里，能稳稳地压住她，让她心甘情愿听话的，也就只有李谦一人而已——所以，哪怕是做小老婆她都心甘情愿。
　　也因此，人们看到的往往都是廖辽大气疏阔的一面。
　　当然，离开了音乐，单纯只说生活上的待人接物，她也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
　　而周嫫就要比她简单多了。
　　她的不好相处，是很直白的。她觉得你不错，愿意跟你交往、跟你聊天，那就是愿意，那她就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管你是谁。而如果她不想搭理你，那就是不搭理你，她会连客套都懒得跟你客套，直接就是冷冰冰一张脸，而且同样不管你是谁。
　　所以，圈里公认：廖辽智商高、情商也高，而周嫫性子高傲冷淡，不好相处。但其实在李谦看来，她俩差不多——所以她俩会相互看不顺眼，会憋着劲儿的顶牛。
　　跟她俩相比，谢冰和王靖露是另外一个极端。
　　她们俩都是那种甜甜的可爱的小女生，很好相处，很和善，也都有着异常柔软的内心，只不过相比之下，谢冰的性子要更绵一些，几乎很少会有什么主见，她更愿意找个强势的、能让她安心的人来依靠，然后贴心贴肺地对他好。
　　而王靖露，就是典型的外柔内刚了。
　　别看性子和善，不管走到哪里，身边打过交道的人都会很愿意跟她做朋友，但其实，她的性子却一点都不柔弱，反而极有主见。
　　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即便是她的妈妈和姐姐加在一起，或者后来再加上李谦，都无法让她改变主意——也因此，李谦不但爱她，也敬重她。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入读华夏戏剧学院两年之后，王靖露身上的这种特点，也让她拥有了很多关系相当亲密的朋友。
　　沈甜甜自不待言，她俩是入学前就跟王靖露关系极好的，而且也是目前王靖露的同学之中唯一一个知道李谦存在的人。
　　其他人，即便是关系好一些的，也只是知道王靖露这位系花级的大美女，早就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据说很帅、很有才华，也很有钱——这显然是沈甜甜说的。
　　王靖露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去年一年拍了两部戏，《三国演义》和《半路夫妻》，如今都上了卫视，也就意味着稿酬肯定是已经到手了，那么，好朋友嘛，当然要宰她一顿，顺便替她庆祝庆祝了，于是，暑假没回家留在顺天府的几个好闺蜜，就决定聚一聚——
　　沈甜甜是顺天府本地人，性子有点泼辣，但人很好，跟总是安安静静的王靖露最合拍，蒋小雨是兰州府人，但祖籍在江南，生得也是江南女子一般的秀气，童丽丽则是洛阳府人，略有些内向，除了表演，否则，跟陌生人说句话她都会脸红。
　　吃过早饭目送李谦离开，王靖露把家里收拾一遍，随后就也出发，到了约定的商场见了面，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逛着街、闲聊着，一人拎了几个小袋子之后，钱包都瘪了不少，但心情却越发愉快，于是找到那家沈甜甜口中“巨好吃”的西餐厅，也不减肥了，坐下来之后开始使劲儿的点，使劲儿的吃——王靖露是个小富婆了，不宰都对不起闺蜜这俩字！
　　其实，憋足了劲儿的大吃一顿，几个丫头也就花了六七百块钱而已，虽说一个个都是揉着肚子出来的，但找家KTV吼一阵子，也就消化个差不多了。
　　正唱歌时候，童丽丽接了个电话，眼下也在顺天府的陆靖友和朱玉琨打电话来，说要过来凑热闹，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平常关系也还可以，王靖露当然不能说不行。
　　于是，二三十分钟之后，房间里就又多了两个人。
　　俩人都是戏剧学院著名的帅哥。
　　陆靖友已经出去接过一部电影的配角了，虽然至今还没上映，但接电影角色的，先不说钱多钱少，却天然就比接电视角色的显得逼格高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他在班里算是小小一号风云人物，而朱玉琨就更了不得，他接的是偶像剧，而且是男二号——众所周知，这是要红的节奏，所以，别管承认不承认，他目前的逼格比陆靖友还要高。
　　当然，拍了，且播了，且红了的，目前还是只有一个王靖露。


第106章 小火一把
　　说王靖露红了，并非虚言。
　　不管在什么国度、什么文化背景之下，美女，尤其是漂亮到一定级别的美女，从来都是稀缺资源——《三国演义》里的大乔和小乔这两个角色，戏份不多，所以，王靖雪和王靖露她们姐妹俩上去，纯粹就是去刷颜值的，王靖雪的戏份目前已经播完，凭借着自身的颜值，和过去积累的名气，她算是在小荧屏上小红了一把。
　　而王靖露目前只出场了两次，还剩下诸葛亮吊孝那一场“女要俏，三分孝”的颜值巅峰没播，但也已经成功地在不少观众心里留下了“那个演小乔的演员好漂亮”的印象，可想而知，等那一集里的她出场，这个“高颜值清纯系美女”的名头，她就算是坐下了——对于一个表演系的大二在校生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漂亮、相当成功的亮相了。
　　然而，要说起王靖露红了，其实靠的还并不是这个，至少主要不是靠这个。
　　关键是《半路夫妻》。
　　《半路夫妻》这部电视剧，最初并不怎么被看好，这部戏从导演，到主演，几乎就没什么熟面孔，各卫视的购片部对它的评价也是有限，据说湖南卫视买断这部戏的钱也给的不多，应该是只能让制作方勉强不赔钱而已，而且买过去之后，电视台那边也并没有重视起来，这一点，从它被放到下午剧场播出就知道了——虽说是暑假，但这部家庭伦理剧的潜在观众群却仍然是要上班的，而整天都有时间的年轻人们，又显然不会对它感兴趣。
　　这部戏自7月1日起登陆湖南卫视下午剧场，收视平平，然后，它才只播了三天、一共六集，就被紧急叫停了，据王靖露从刘静美老师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说，有位电视台的高层领导看了这部戏的第五和第六集，然后就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把这部戏放到晚八点档去。
　　于是，在停播之后仅仅隔了两天，这部戏就在湖南卫视的晚八点黄金档开始从头播放，而且即便是在广义收视率已经飙到惊人的46.2%的《三国演义》的重压之下，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依然是很快就稳步抬升，等放到第十集，全国范围内的广义收视率就已经飙高到了7.3%——这意味着晚八点的黄金档，全国范围内每一百个家庭之中，会有四十六个家庭在看《三国演义》，而同时，则有七个人在看《半路夫妻》！
　　而其它的所有电视台加在一块儿，包括华夏台各频道，各省卫视，各市级电视台，甚至县级电视台……足足数百甚至上千家的电视台，才只能去分那剩下的46.5%！
　　毫无疑问，这当然是红了！
　　《三国演义》是特殊的，是非常理的，也是几乎无解的，华夏电视台出动了它来占领暑期的晚八点黄金档，几乎是从一开始就宣布了其他各大电视台根本争无可争的。
　　哪怕是华夏电视台，哪怕是此前的电视剧再怎么制作精良，10%的广义收视率就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各大地方台也不是吃素的。然而，就凭“三国演义”这四个字，哪怕片子拍得再烂，20%的收视率都是稳稳到手的！
　　对于各大地方台来说，即便是没有《三国演义》的泰山压顶，收视率能够超过5%的电视剧，就已经算是合格的，能超过6%，就算小火一把。而现在，在《三国演义》一家就吸走了近百分之五十的收视率之后，对于各大地方台来说，4%就已经是好收视了！
　　然而现在，《三国演义》正在热播，《半路夫妻》这样一部平平无奇的家庭伦理剧跟它迎头撞上，却居然拿下了7.3%的收视率，这成绩，绝对是令人惊喜的——即便是搁在平常，这依然是一个被归类为“走红了”的片子！
　　搁到现在，则是大红！
　　于是……可想而知，戏里的所有演员，一夜之间就红了！即便王靖露在戏里只是一个女四号或者女五号的角色，但是凭借着清纯无匹的美貌，和尚算及格的演技……当然，还有身为“小乔”本来就有的加成，她当然是瞬间成为很多制片公司和经纪公司眼中的大红人！
　　找导演的，找制片人的，找到刘静美老师那里的，以及直接找到明湖文化王靖雪那边的……最近短短几天的功夫，她就接到了足足几十个电话，就这，还是被挡在前面的人给过滤了一遍的缘故，要不然，会更多！
　　暂时还没有电影找她，她还没红到那一步，但电视剧的邀请却是接踵而来。
　　武侠片，历史戏，言情片，偶像剧，家庭伦理剧……只要不腔调是女主角，那么几乎每一部电视剧里，都需要王靖露这样颜值出众的花瓶式女配角！
　　所以，虽然她现在只好说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小火一把，但不得不说，她已经够资格算是“炙手可热”了。
　　而相比之下，蒋小雨和童丽丽都是至今还没有出过镜，沈甜甜除了跟王靖露一起扎戏时演过一些丫鬟宫女之类背景板一样的小角色之外，只接了一部电视剧的小小小配角，虽说六万块钱的片酬已经结清，但戏到现在都还没播，就算播了，也没什么走红的希望。陆靖友是拍了一部电影不假，也是小配角，而且也还没上映。
　　倒是朱玉琨，如果他拍的那部偶像剧播了，指不定能比王靖露还红一些，当然，那也要看电视剧是不是好看，但在当下来说，连他也不如王靖露这样顺风顺水。
　　……
　　人一多，就显得更热闹。
　　虽说还是大学生、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但戏剧学院的学生，跟普通的大学生还是有点不一样——其他的学生在大二的时候，大多都是对吃、穿、玩、游戏之类的感兴趣，但表演系的学生，在大二的时候，对于未来的事业和发展，就已经开始相当敏感了。
　　所以，本来四个女孩子在唱歌的间隙就已经在聊，等到陆靖友和朱玉琨来了，就更是说了没几句，话题就彻底拐了过来。
　　蒋小雨正在动情地唱着《涛声依旧》，沈甜甜总是掐在人家的气口上叫好，气得蒋小雨恨不得满屋子追着她打，就连平常有点内向的童丽丽也哈哈地笑起来，陆靖友和朱玉琨就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喊大叫鼓掌叫好。
　　等她俩闹完了，沈甜甜脸红红地回来坐下，问陆靖友，“你俩怎么勾搭一块儿去了？都没回家还可以理解，跑到一起去就有点可疑了，老实交代，是不是结伴泡妞去了！”
　　朱玉琨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靖友已经漫天叫屈，“我才没跟老朱混一块儿去呢，今儿打电话问他干嘛呢，这家伙告诉我他刚买了一辆车，我这才找他看车，准备宰他一顿大餐呢，结果这厮倒好，直接告诉我说小露更发财，我俩一商量，就决定叫上天下英雄，一起来宰小露同学一顿大餐，结果一打电话才发现，你们居然已经下手了！”
　　说到这里，他还指着沈甜甜和童丽丽，“你们不仗义啊！”
　　童丽丽笑笑，想说话，沈甜甜却是第一时间满脸惊奇地看向朱玉琨，道：“呦，行啊！老朱，看来你真是发财了呀，买的什么车？”
　　她这一问，大家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就连正在唱歌的蒋小雨听见动静也回过头来，问：“啊？什么？老朱买车了？什么车？”
　　其实不怪他们惊讶，如果不靠家里人的话，即便是他们这些在读书期间就能大笔挣外快的人，能在大二刚结束就自己买得起车，也是一件很值得骄傲、且很值得周围人羡慕的事情。
　　此刻眼见吸引了所有的注意，朱玉琨半是谦虚半是装逼地道：“梅甘娜！”怕人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一句，“我一个叔叔给我推荐的，是法国的一款小跑，不值什么钱，算是平民小跑！”
　　果然，他没白解释，这屋里坐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出身，还真就没有对车太有研究的，于是闻言之后，几个女孩子虽然反应不一，却显然都是“没听说过”的意思——
　　“法国车？法国也产车？”
　　“梅甘娜？跑车？好奇怪的名字。”
　　“多少钱？”
　　朱玉琨笑了笑，道：“我买的是高性能版，带涡轮增压的，全办下来落地十三万多吧！”
　　“哇！”
　　一屋子的惊叹声。
　　沈甜甜直接照着朱玉琨的肩膀来了一拳，“你还真是发财了呀你！”
　　顿了顿，她道：“我也想买车了，但我现在才只存了五六万块的私房钱，跟我爸好说歹说，只肯给两万块钱的赞助！我找人问过了，八万块钱，也就够买个普通买菜车的！”
　　朱玉琨对车显然是有些研究，闻言想了想，赶紧道：“八万块钱，也可以买不错的呀，就是估计买不到跑车之类的，哦，对了，据说有几款国产的跑车，也不贵，八万块，应该可以买的下来？就是国产车，大家都说质量不太好。”
　　车这个话题，实在不是女孩子会感兴趣的话题，也就是沈甜甜，多少有点兴趣，不过也是有限，于是，她想了想，直接扭头看着王靖露，笑道：“小露宝贝儿，要不你买车吧，买个好点的，以后我就可以借你的车开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才又突然来了点兴趣——大家都知道，王靖露接了两部戏啊，钱肯定挣了点儿，而且挣得不多也没关系，不是说他男朋友很有钱么？
　　这个时候，童丽丽就罕见地插话道：“对呀，小露，你也买个跑车，让你男朋友给你买！”
　　蒋小雨也回来加入话题，“买，让他给你买！连个车都不给买，也太便宜他了，我们校花是那么简单就能让他睡的吗？怎么着也得出点血吧！”
　　王靖露羞羞地打她一下，“瞎说什么！”
　　看见她那副害羞的模样，朱玉琨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道：“说这个有点过了，不过小露，你男朋友要是很爱你，怎么会连辆车都不给你买？”
　　王靖露笑笑，道：“他说要给我买的，我姐也问过我要不要车，但我暂时不想买车，我连驾驶证都还没有呢，要车干嘛？”
　　几个女孩子闻言刚想说话，朱玉琨已经抢着问道：“你男朋友开什么车？”
　　王靖露不曾在意，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道：“是一辆越野车，呃，好像是长城牌的？我也不太懂这些，不过他很喜欢车，还带着我去过那种专门改装汽车的地方。”
　　“长城？”一听这个牌子，朱玉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顿了顿，他道：“那是国产车啊，长城的SUV……我印象中最贵的也就是十万块钱左右吧？”说到这里，他看向沈甜甜，脸上带着一抹怪异的笑，“沈甜甜，你这情报有误啊！”
　　这下子，连陆靖友也来劲了，忍不住对沈甜甜道：“对呀！沈甜甜，你这不够意思了啊！你不是告诉我们小露的男朋友巨有钱么？”
　　沈甜甜闻言张张嘴，有点急，但跟王靖露对视一眼，她就知道有些话自己还是不能说出来的，就忍不住道：“你们知道什么呀，有钱没钱就看开什么车吗？人家有钱就不兴开个便宜车了？人家开国产车，那叫爱国！”
　　说到这里，她都不等两个男孩子开口，就连珠炮一般地开启吐槽模式，“你还别说，以前我都没发现，这一对比我才突然觉得，小露人家男朋友的确是很牛啊！你看看你们，不就刚拿了一笔片酬嘛，就赶紧买辆好车开出来显摆，人家那么有钱，照样开一辆破越野车！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才叫牛逼！”
　　说完了，她看向王靖露，似乎是想要征得她的支持，“小露，你说呢？”
　　王靖露倒是笑得平淡，显然是根本就不看重这些事情，于是就浅浅地笑着，回答道：“其实跟有钱没钱也没关系吧，我俩很早就开始谈恋爱了，那时候他也没什么钱的。主要是两个人相互喜欢就好了……我还挺喜欢他那辆车的！很大，很威武！”
　　得，人家正主儿都说了不看重钱，陆靖友和朱玉琨就是一肚子话，也张不开嘴了。而这个时候，同为女生，童丽丽和蒋小雨当然是果断选择支持王靖露——
　　“就是就是，只要彼此喜欢就好了，跟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跟开什么车就更没关系。”
　　“是啊，小露说得好，只要彼此喜欢就好！”
　　陆靖友耸耸肩，顿觉有些无趣，不过他最近已经瞄上了一个95级的编剧系师姐，对小露的感觉就淡了，所以还不觉得怎么样，朱玉琨脸上却是有些不甘的样子。
　　沈甜甜是个人精，一眼扫过去，立刻门儿清，忍不住就装腔作势地问王靖露，“对了小露，不是听你说你们俩前段时间跑着看房子来着？买了吗？”
　　王靖露点点头，回答道：“买了！不过买的不是房子，他相不中那些小区里的房子，我俩就到处跑着看地，最后买了一块地。”
　　“买地？在顺天府？”朱玉琨惊讶出声，“小露，你说的真的假的？不会是回济南府买的地吧？”
　　王靖露笑笑，回答他，“就是在顺天府，西北四环那边，我记得是过了四环没多远就到了！”
　　陆靖友闻言有点愣，却还是忍不住问：“你男朋友……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
　　王靖露摇摇头，虽然陆靖友没有明说，但王靖露冰雪聪明，当然听得出他话里隐藏的意思——他怀疑李谦是在骗自己的，或者就是怀疑自己在吹牛，所以把他们家里买来准备开发的一块商业地块说成是自己买来准备建房子的。
　　但她却并没有认真的去解释什么，只是很平静地道：“不是啊！他就是……没什么啦，你们也知道啊，我跟我同龄的，目前也在读书而已，只是……只是他从小就喜欢瞎折腾，凑巧了，折腾了一笔钱进来。”
　　说到这里，她瞥了朱玉琨一眼，似有意似无意地道：“我俩要开始考虑结婚了嘛，他就说要给以后弄个住的地方啊，那些商品房他又看不上，就自己出去买地方建房子喽。”
　　朱玉琨闻言还没说话，陆靖友已经忍不住道：“四环外啊……那地方一套一百平的房子都要大概三四十万了吧？至少也得三十万！那买地岂不是更贵？”
　　王靖露摇摇头，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管价钱的，就是地方我们相中了，然后他就让房产经纪去跟人家谈价钱而已。”
　　——其实，两个人要开始构筑自己未来的小窝、爱巢，王靖露当然不可能那么不关心，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俩前段时间买下的那块地一共是48.6亩，也就是三万两千四百多平米，相当大一片空地，而且那还是属于规划中一片阔达近七十万平米的自建别墅区内，去买地的人之中，非富即贵，他们买下的那一片地，价值高达一千一百多万。
　　但是，她显然不是那种会拿这些事情出来显摆的人，所以干脆就说不知道。
　　可这么简单的解释，显然不能让朱玉琨释然。不过这一次，没等他再说什么，沈甜甜就已经出面给王靖露解围了，“哎呀，咱们是来唱歌的，说这些没用的干嘛！那谁，朱玉琨，你唱一首！”
　　朱玉琨耸耸肩，真就起身去点歌，翻来捡去，选了一首《花房姑娘》。
　　当前奏响起来，沈甜甜扭头看向王靖露，等她也看过来，沈甜甜笑着眨了眨眼。
　　王靖露白了她一眼，回过头去时，却是不知不觉就缓缓地笑起来。


第107章 不做傻白甜
　　考艺术类院校，是需要有特殊才艺的，所以，不敢说每一个考上艺术类院校的学生都能歌善舞，但至少，都不至于太差劲。
　　朱玉琨唱歌就相当不错，跟专业歌手不好比，差距依然是大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境界，但拿来朋友之间K个歌，还是相当有水准的——当然，《花房姑娘》这首歌里那种率性的感觉，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唱得出来的了。
　　朱玉琨唱完了，笑着跟沈甜甜和蒋小雨击掌，然后就笑着说：“该谁了？”却不等人回答，就看向王靖露，道：“我说，小露，还没听你唱过歌呢，我可知道你当初的入学考试，那一手钢琴弹得，据说把咱们邹主任都吓了一跳，你姐又是专业歌手，你唱歌肯定好听……”然后他对大家道：“让小露来一首好不好？”
　　“好！”大家群起呼应，连沈甜甜都跟着叫好，要拉王靖露起来。
　　当着这些在一起相处了两年的同学，王靖露倒也不怯场，当时就爽快地站起身来，笑道：“唱就唱！”——用多年以前一位师兄留下来并被传颂至今的那句名言来说，表演系的学生那可是“一起学过狗叫的交情”。
　　这方面不得不说，戏剧学院、电影学院，尤其是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的表演系，跟别的学校、甚至别的专业又有不同。
　　一是每一届的表演系，招生数都很少，少则二十来个，多了也就三十大几，这么多年来，就没有过一届学生超过四十人的先例。人少，就抱团，就会显得关系更亲密。
　　二是表演系新生入学学习表演的第一课，就是释放自我，通俗点说，就是老师要让你学会怎么能够当着无数人去做一些会让你感觉难为情的事情，比如说，动物模拟——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着围成一大圈的老师和同学，去趴到地上学狗叫、学猫走，可是不怎么能够拉下面子来的，但对于表演系的学生来说，这却是学习表演必须的第一步。
　　只有过了这一步，将来站到镜头前、站到舞台上，你才能不管当着多少人、不管面前架起了多少台摄像机，都能够抛开一切，全然的进入故事、进入人物。
　　而所谓“一起学过狗叫的交情”这句名言，正是来自于此。
　　王靖露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顺手先把朱玉琨递过来的话筒放下，然后就选起歌来——KTV这个东西在国内兴起的时间并不算长，不过发展很快，到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用遥控器选了歌，就可以立刻播放的程度了。
　　王靖露的嗓音不错，这世界上姐妹俩兄妹俩的天赋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多了去了，但不包括她们王家姐妹俩，王靖露的嗓音很透亮，还微微带着点儿泉水的甜味，从天赋上来说，丝毫都不比王靖雪差。当然，她虽说学了好多年钢琴，但从来都没有培训过声乐，所以，真唱起来，跟专业级还是没法比的，好在她有多年的钢琴基础在，音准几乎不会出错。
　　唱KTV对她来说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其实她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只是很可惜，她身边的人，几乎就没有愿意去KTV唱歌的，像李谦，像王靖雪，都不去。他们要唱歌都是直接去录音室，嫌KTV太业余了，所以连带着王靖露也几乎没怎么去过KTV。
　　电视屏幕上，廖辽、周嫫、何润卿、刘明亮、赵信夫、飞翔乐队、四大美人乐队等人的头像和名字一一闪过——以前王靖露是铁杆的周嫫歌迷，后来也很喜欢廖辽的专辑，但现在，喜欢还是喜欢，却总也感觉有点不大一样了——光圈在五行吾素的名字上停住，但是想了想，她居然又返回去，选中了四大美人乐队。
　　按说摇滚……并不太适合她来唱。
　　但她很快就找到一首歌，点了“确定”。
　　《Don't Break My Heart》。
　　巧的是，她才刚选了歌，陆靖友不知道是跟谁说话呢，王靖露只听见他说：“五月份的时候，昌平音乐节我也去了，当时周嫫唱教主的这首歌，好听死了……”
　　……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
　　也许是我的错，
　　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
　　也许不必再说。
　　从未想过你我会这样结束，
　　心中没有把握，
　　……”
　　她唱的相当好，毕竟这是李谦的歌，她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也独自哼唱过不知道多少遍，虽然……肯定没周嫫唱得好，但不知为何，一曲唱完，她就觉得心里真是好舒服。
　　在大家的叫好声中，她笑着走回来，沈甜甜拍拍她的肩膀，关切地看过来，她笑着摇摇头，示意没事儿——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互动，陆靖友只是说：“果然不愧是歌手世家呀，我觉得你比你姐唱的还好！”
　　沈甜甜当场就很不配合地哈哈一笑，“你丫拍起马屁来真不要脸！”
　　陆靖友知道沈甜甜这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也不尴尬，就是耸耸肩。朱玉琨却是笑着道：“小露，你唱那么好，我看干脆你去跟你姐一起唱歌也行啊，你们俩也组个组合，就叫……对，叫TWINS！怎么样？据说你姐可是教主的半个学生啊，现在也是他公司的歌手，你去了，就凭你姐的关系，他也肯定得捧你啊！”
　　这话说的多少带点暧昧，王靖露就笑着抿了下头发，淡淡地回应，道：“你们别瞎说啊，外头那些八卦都是瞎传的，我姐跟他算是师徒不假，但一直都是合作关系，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朱玉琨闻言赶紧解释，“我当然没那个意思，就是说你姐在音乐圈有人脉嘛，光一个教主是她老师，就足够了！教主是谁，那可是捧一个红一个的大拿，肚子里的好歌简直掏不完！”
　　他这么说，王靖露就笑了笑，但是没搭茬。
　　这个时候，就连一向话少的童丽丽也忍不住说起来，“对呀小露，这个路不错，就算以后不想唱一辈子歌，至少先捞几首代表作再说，我听人说，做演员的，必须得会唱歌，尤其是最好有几首自己的歌，这样将来才能出去走穴、大把捞钱。你这条件多好啊，去跟你姐说说，让她去找找她老板，我觉得真行！”
　　此言一出，大家都一起附和。
　　此时，反倒是向来话多到一开口就说不完的沈甜甜，竟是一反常态地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笑着笑着看看王靖露，再看看大家，笑得有些神秘兮兮的，颇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我都已看穿，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装逼感。
　　说起了未来的发展、挣钱之类的事情，他们这几个学表演的同学，顿时都来了兴致，也没人去唱歌了，大家就在那里正儿八经地围绕着王靖露需要去唱歌聊了起来。
　　不过很快，王靖露就直接表态，“哎呀你们别给我出主意了，我姐跟我说过的，唱歌、做歌手，是很辛苦的，我比较懒嘛，所以我就不去找不舒服了，就踏踏实实研究表演就好了，争取将来能演那么一两个出彩点的角色，就蛮好了。”
　　她自己都这么说，那大家自然也就不再多劝，但大家讨论的热情却是丝毫不减，只是顺着王靖露的话，就转到了表演和角色上去了——谁谁谁接了一部戏，导演是谁，哪部戏据说快播了，直接接《三国演义》的班，华夏一套的黄金剧场，大红可期，等等等等。
　　话到中间，蒋小雨忍不住问王靖露，“小露，你现在那么红，最近是不是片约特别多？新戏定下来了吗？”
　　王靖露摇摇头，道：“还没。倒是有些剧组联系我，还有些是直接找到刘老师那里去的，最近手里倒是有十几个剧本，但我都已经回绝了。”
　　“十几个剧本？”这一脸惊讶的，是童丽丽。显然，至今还没接过戏的她，相当羡慕王靖露手里现在能够掌握的资源。要知道，十几份剧本可就是十几个角色啊！
　　“都推了？”这个几乎失声而出的，是朱玉琨。
　　他脸上的震惊，让他看起来会让人以为他的车被人偷了。
　　当然，在场的这些人，不止童丽丽和朱玉琨，除了沈甜甜，因为跟王靖露的关系极为亲密，俩人几乎每天都打电话或见面闲聊，所以相对了解一些之外，其他人则是无一例外的都是惊讶无比。
　　对于目前才刚结束了大二课程的表演系在校生来说，他们都很清楚片约代表着什么！知道那每一份片约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又是何等重要的机遇！
　　“为什么？”朱玉琨问。
　　王靖露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男朋友不让我接，他说像我以前演的那些花瓶一样的角色，偶尔接一部两部的，反正出道嘛，也没什么，但不能经常接，老是接那种戏的话，我在观众和制片公司心里的形象就会慢慢固定下来，到时候再想去演一些有深度的角色，就反而会很不容易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她笑笑，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显得很是甜蜜，“那些傻白甜的角色，有了小乔和明霞这两个，就足够了，再多了，一个都不接了！”
　　傻白甜？
　　仔细想想，这个总结得倒是蛮形象。
　　可问题是，大家都是学这个的，电影电视剧看了无数，再加上老师们的言传身教，以及每天都能听到圈中的八卦，使得他们还没真正入行，就已经早早的开始明白了所谓“戏路”这回事。
　　是的，王靖露的男朋友说的没错，但也只是道理上没错而已。
　　问题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除了去演那一类的傻白甜角色，通俗点说就是花瓶角色，别的你还想演什么？有什么够分量的制作，会让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来担戏？
　　没有！
　　别说在国内，就是美国和欧洲的那些独立电影，也很少会以二十岁上下的女性为主要塑造方向——除非是十八禁。
　　二十岁，女孩，就想演女主角？想去担戏？
　　可能么？


第108章 嫩芽
　　实话说，王靖露的这个决定，越是圈子内部的人，就越是难以认同。
　　圈子里有句老话，叫做“角色捧红演员”，但全国每年开那么多部戏，需要那么多的角色和演员，红了几个？——好的角色，固然需要演技的积累，才能在你得到之后、把他诠释好、演好，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个运气得到这个角色。
　　简而言之一句话，好演员不稀罕，多得是，但好角色，从来都是有限的。
　　尤其是适合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演的好角色，就更是少的可怜。而当这个定义再缩小到女演员……众所周知，哪怕是宣称男女平等的美国，在好莱坞，男演员和女演员所能得到的机会，也绝对是不一样的。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男和女，在任何国度、任何行业，从来都不是完全平等的。国内尤甚。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不说国外，只说国内，年纪轻轻就能碰到适合自己那个年纪、也适合自己戏路从而一炮走红的女演员，能有多少个？
　　掰着手指头数数，整个国内影视圈在2000年前后，也就赵、周、徐、章、林等寥寥数人而已，但跟她们同期通过各种方式出道的女演员，一共有多少？
　　别的都不需要考虑，全国著名的影视、戏剧、艺术学院里表演系学生，每年就要毕业一两百人左右，再加上大专生，再加上各种艺术学校，再加上转行的模特、歌手，以及从很早就在圈子里混的那些小演员、童星、星二代等等，可以说，这个圈子里每年都要迎来成百上千张的新面孔，但不要说红了，真的能在经历考验之后确定可以一辈子在这一行里端得住饭碗的，又能有多少个？
　　越是风光无限的职业，竞争越是残酷之极，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所以，对于新人来说，甚至不是新人，只要你没红，没在全国范围内大红大紫，那么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有戏可接，就是幸福，就是对你最大的肯定了。
　　更何况王靖露才只是一个大学在校生，才只是接了两个“傻白甜”的角色，从而刚刚开始小有名气而已？
　　然而，王靖露男朋友的话，从道理上来说，又是相当正确的，所以，即便要反驳，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
　　听了王靖露转述的那一套理论，蒋小雨和童丽丽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陆靖友则是耸耸肩，觉得还是少说为妙，毕竟那边说话的人，是人家王靖露的男朋友，而且据说是个富二代，既然自己对王靖露没什么想法了，那就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但这个时候，朱玉琨想了想，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小露，你男朋友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但我觉得，事情得从另外一个角度看。”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地道：“你看哈，你现在虽说红了，小红一把，有片约了，但实话说，你自己也应该清楚的，像咱们这个年龄的演员，除非一部戏大红大紫，否则的话，太容易找到新人来替代了，你是小火了一把不假，可一旦当这两部戏播完了，你身上的热度退了，你想想，那些制片人、导演什么的，还有多少人会惦记着非得让你来上戏不可？”
　　说到这里，他自己摇了摇头，情真意切地道：“不会有的，小露！不管是三国里的小乔，还是半路夫妻中的那个明霞，都是很漂亮、很清纯的角色，但戏份都不吃重，你也不能算是真的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还没有到需要去考虑未来戏路问题的时候。”
　　“这个时候，就应该趁着观众和制片公司对你的热度正在高峰上，去多接戏，一边接戏，一边积累人脉，同时呢，保持不断有新戏上映，就能维持住当下的这种热度，如此一来，等将来有了合适的角色，你才会有资格去考虑转型的问题！否则，你现在把所有本子都推了，接下来就一部戏都没有，慢慢的，大家甚至都不记得你了，你又谈何转型？”
　　不得不说，朱玉琨虽然跟王靖露同龄，但在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中间，是有资格被赞一句少年老成的，他说的这一番道理，也的确是演员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经验之谈。
　　所以等他说完了，蒋小雨、童丽丽、陆靖友等，大家都是纷纷地点头，蒋小雨还正儿八经地对王靖露道：“小露，我觉得老朱说的挺有道理的！你把老朱跟你说的这些回去跟你男朋友说说……哎，我才反应过来，你男朋友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不是异常的高啊？感觉你都完全被他给统治了似的，言听计从？可他又不是咱们行里人，这种事儿，我觉得你还是要多寻思寻思，也别完全听他的，你说呢？”
　　王靖露闻言却只是笑，不吱声。
　　沈甜甜刚要开口缓和一下这种气氛，但朱玉琨却抢先开口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异常重要”，或者“言听计从”什么的给刺激到了，他的话，说的有点呛，“我也这么觉得，小露，你知道吗？别管什么事儿，最怕外行指导内行！”
　　沈甜甜撇撇嘴，决定继续袖手旁观。
　　其实，每当这个时候，她真的是想让王靖露PIA的一下把李谦给拎出来，她觉得那种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住的感觉，肯定爽呆了！
　　想想吧，王靖露可是李谦的女人啊，而且还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到这还没结婚呢，连两大天后倒追都得老老实实当小老婆的程度，她的前途，还用你们操心？
　　李谦是谁，是眼前这帮巴拉巴拉给人出谋划策讲道理的人无比崇拜的“教主”，是当下国内流行歌坛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沈甜甜虽然没机会参与到人家李谦的生活中去，但她跟王靖露几乎是无话不谈啊，所以相比起蒋小雨、朱玉琨这些普通歌迷，她对李谦的了解，显然要多了很多。
　　比如说，李谦跟《三国演义》的总导演冯玉民似乎是忘年之交——冯玉民是谁？国内影视圈几乎无人不知，那是国内电视剧导演里的头把交椅，那是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每年光是从他手底下过的片子，就能有几十部，而且大多都是精品级别的！
　　有他这一条人脉在，王靖露想要什么电视剧角色，还需要靠别人提携吗？
　　再比如说，众所周知，四大美人乐队是李谦的乐队，而四大美人乐队的节奏吉他手是谁？郁伯俊啊！国内著名的新生代导演，而且是这些年来专心走都市轻喜剧、都市爱情戏的导演，据说在圈里圈外的人脉都很了不得！当然，最关键的是，他跟李谦可是兄弟相称啊！
　　有他在，王靖露想要演电影都是没问题的！尤其是，都市爱情戏、都市轻喜剧之类的片子，可是最适合拿来给二十岁出头的女演员上位的了！
　　更不用提，人家李谦也是在顺天电影学院学摄影的，据说在影视这一块儿上是相当有天赋，连小露都说，两人闲了的时候探讨表演问题，他的指点往往都能一针见血，让自己感觉收获极大——
　　综合以上这些条件，王靖露虽说才只是一个初初冒头的小花旦，但是身后的背景和人脉，却绝对不是普通演员能比的！
　　一般演员适用的那些个规律啊、经验啊之类的，对她能有用？
　　沈甜甜想都想得到，这会子要是把李谦拎出来，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一点李谦的人脉拎出来，一准儿吓他们这帮人一跳，三秒钟之内，妥妥的让他们集体闭嘴！
　　当然，她却必须憋着，不能说——很有一种淡定的装逼感，但同时，也很容易憋出内伤！
　　这个时候，王靖露笑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巧的是，不知道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靖露一听电话铃声，就说“可能是我的”，等到拿过包来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她的，然后，看清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她忍不住就把食指放到嘴唇上，“嘘！”
　　顿了顿，她道：“是刘老师！”
　　沈甜甜第一个反应过来，“不会是又有找你的剧本找到刘老师那里去了吧？快接、快接……”说话间，她毫不避讳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王靖露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笑着推她。
　　但是没有，非但沈甜甜凑过去了，连蒋小雨和童丽丽，也都凑了过去。
　　王靖露无奈，只好放任不管。
　　“刘老师好，我是小露。”
　　“小露啊，第一件事，老师跟你说，你真的需要找个经纪人了。并不是老师嫌麻烦什么的，这个得跟你解释透了。你现在正红，大家绕好几个弯子，也想找到你、联系上你，但等这股风过了，你不可能一直都那么红，到那个时候，你就必须要有一个经纪人来为你打理跟各个制片人啊导演啊之类的关系，要不然，你不主动，还能指望人家始终惦记着找你？”
　　王靖露闻言想了想，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嗯，老师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头就考虑这件事，一定尽快把经纪人的事情办妥。”
　　刘静美老师应了一声“好”，然后又道：“要是需要推荐什么公司或者经纪人，或者是需要老师帮你参考参考的话，尽管给我电话，或者直接到家来，知道吗？”
　　等王靖露应了一声“好”，又道了谢，她才又道：“那行了，第二件事，今天下午，我一个老朋友打电话过来，也是问你的事儿，你应该听说过他的，他叫吴鹤，去年那部挺红的电视剧《青春的诗》，就是他的作品，是他导的，他打电话来说最近准备开一部新戏，是他一贯的青春题材的，听说你身上没片约，就问你愿不愿意过去试试女主角。”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了，老吴应该是挺看好你的，说是很喜欢你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清纯不做作，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找你，还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当然喽，还是需要试镜的，所以也不是十拿九稳。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有五六分把握就是了。怎么样，这次可是女主角哦，老吴很善于捧你们这种新人的，要不要去试试？”
　　“呃……”
　　那一瞬间，王靖露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看看周围，却发现，这屋子里几个人都已经听呆了，一个个都是一副吃惊之极的样子——这才刚说演女主角的机会不是那么好找的有木有？这才几分钟，女主角找过来了有木有？而且还是《青春的诗》的导演啊，吴鹤啊！虽然不算大咖，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新人来说，绝对是巨无霸级别了有木有？
　　上他的新戏？要不要去试镜？
　　当然要去啊！这还用说？
　　尽管明知道跟自己无关，但蒋小雨、童丽丽、沈甜甜、陆靖友、朱玉琨等人还是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盯着王靖露，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听她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犹豫片刻之后，王靖露却道：“谢谢刘老师，但是……我想先跟我男朋友商量一下，您看……您能不能晚一两天再给吴导回复？另外，我可以先看看剧本吗？”
　　屋子里的一帮人当时就傻眼了，一个个都用一副“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王靖露。
　　被四五个人这么看着，王靖露微微觉得有些尴尬，就侧了侧身子。
　　这时刘静美老师道：“本子有，他放在我这里了，你找时间过来拿一下就行。至于回复，不着急，他这部戏还得筹备一段时间呢，一两个月内能开拍就不错。那就等回头你先看看本子，要是有兴趣，我再帮你跟他联系。”
　　王靖露闻言赶紧答应下来，“好，那谢谢你刘老师，我……我下午就去您家行吗？……哎，好，好，那我待会儿就到，现在就下楼！……”
　　王靖露挂了电话，面对一屋子怪异的眼神，忍不住道：“怎么了你们？”
　　朱玉琨的脸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陆靖友则是拍拍他的肩膀，自己也耸了耸肩，而蒋小雨和童丽丽，也是纷纷摊手、耸肩，似乎是在表示自己无语的心情。
　　反倒是沈甜甜，这会子有点幸灾乐祸地道：“这回好了，女主角，我倒要看看你家的家长大人同不同意！”
　　王靖露闻言，忍不住又是白了她一眼。
　　……
　　因为王靖露有事要忙，这一场小聚会自然是被迫中断了。
　　等王靖露从刘静美老师那里拿了剧本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上楼之后发现李谦还没回来，她就看起剧本来。
　　只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李谦突然打电话来，王靖露接通了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李谦已经带着点无奈地道：“明天上午有事儿，呃……廖辽她妹妹要来，她爸妈据说也会一块儿过来，所以我今天晚上就在廖辽这边住，不回去了，你别等我，自己住也行，回你姐那边也行，等我把他们几个安顿好了再回去，好吗？”
　　停了片刻，王靖露小声地“嗯”了一声，然后才道：“行，那你就在那边住吧，我没事儿的，正好刘老师又刚给了我一个剧本，我今天晚上准备看剧本。”
　　李谦“嗯”了一声。
　　电话两边，相对无言，却又都没有挂电话，一时间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王靖露缓缓地吸口气，自己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口气轻松地道：“对了，有个事儿要问问你，今天刘老师跟我说，让我必须找个经纪人了。”
　　李谦闻言停了片刻才道：“嗯，找个经纪人也好，那这样，回头等我忙完了这一茬，你就过来，我让齐老师给你预备一份合约，你就签过来吧，经纪人我给你选。”
　　王靖露闻言一愣，“啊？我签去明湖？”
　　电话那头，李谦似乎是笑了笑，“明湖现在是做音乐，但不是跟你说过嘛，接下来我会组建一个影像部的，将来会考虑拆分出去，做影视公司。至于你，签过来之后也是在经纪部，正好让公司这边的人开始在影视圈趟趟路子，反正你最近正红嘛！”
　　“哦！”
　　王靖露答应一声，想了想，道：“行，那回头你给我电话。”
　　李谦闻言“嗯”了一声，说了句“好”，似乎是觉得刚才略显尴尬的气氛已经消失了，这一次，他很快就说，“那我先挂了，等我电话。”
　　王靖露“嗯”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黑下来，王靖露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剧本，眼睛却是一动不动，过了一阵子，就干脆把剧本扔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向窗外那将落未落的夕阳。
　　足足十几分钟过去，她叹口气，转身走回来，先是打开灯，到厨房里接水、烧水，然后取茶叶，等水烧开了，她为自己冲上一杯茶，端着走出来，看着玻璃杯中的嫩芽翻滚起落，渐渐绽出细嫩的叶片，这才轻啜一口，把它放到茶几上。
　　然后，她这才气定神闲地再次拿起了剧本。


第109章 廖敏进京
　　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与孤树，廖敏兴奋地不住握拳。
　　买的是火车的硬卧，其实廖爸不同意，但廖妈妈害怕自己闺女在半路上会累，所以就谎报军情，好歹把廖爸给忽悠过去了，但其实，廖敏哪里会累！
　　本来说的是廖爸和廖妈准备把她送到顺天府去，亲手交给她姐姐，这才放心，廖妈还预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到顺天府之后要叮嘱她姐姐，但一夜过后，也不知道廖爸想了些什么，总之，早上起来，廖爸就突然决定，不去送了，而且不但自己不去送，也不许廖妈去送了，说什么既然长大了，要出去飞，多送一步少送一步，起什么用？就算是害怕，也得一个人挺着！廖妈为此还眼泪汪汪的，但其实……廖敏哪里会害怕！
　　虽说是卧铺，但她这一路都是坐过来的，连一分钟都不舍得躺下。几乎每一刻，她都兴奋地不住望向窗外，几乎每一刻，她都忍不住去想象、去憧憬自己即将到达的那个地方，和即将开始的这一段新生活——终于不用上学了！
　　哦，对，据老姐说，好像姐夫要给自己安排去读什么辅导班……不过，老娘都到了顺天府了，想干什么，他们还能拦得住？休想！
　　什么辅导班啊，神马加强班啊，神马电影学院制片系，还有神马音乐学院之类的，统统去死，老娘已经上了那么多年学了，被人管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得脱樊笼去，还想重新把我送回学校里？——门儿也有没有啊！
　　想想吧，自己这是有多可怜啊，长那么大，居然只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身为廖敏，这简直不可容忍！
　　想到这里，她挪了挪屁股，顿时又兴奋地脸蛋儿通红。
　　锦州府到顺天府，也就几百里路，廖妈给买的是特快车票，三四个小时就到了，上午九点二十的车，下车的时候也就一点零五分，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廖敏却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的慢，尽管火车飞驰，树影飞速的后退，但她还是嫌慢，恨不得下一刻自己就已经到了顺天府，然后租个小房子，开始了自己崭新的生活！
　　眼下正处在暑假期间，火车有很多年轻人，廖敏这边的上铺，和对面的中铺、下铺，就都是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到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尤其对面下铺，是个小帅哥。
　　如果说这一路从锦州出发，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情能够让廖敏暂时把注意力从窗外收回来的话，那就是对面的小帅哥了——帅哥嘛，谁不愿意多看两眼？
　　廖敏上车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在了，但小伙子略显腼腆，虽然看见廖敏上来，当时就是眼前一亮——廖敏比她姐姐少了几分大气，个子也比廖辽矮了一些，但继承自父母的容貌，还是让她的身材相貌远远超出正常的水准——美女嘛，谁不愿意多看两眼？但廖敏虽说长得漂亮，却一看就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女生，所以对面犹豫了好多次，都没敢开口搭讪。
　　而且廖敏自打上了车就一个劲儿的盯着窗外看，兴奋地了不得，人家小帅哥几次想制造一个“眼神偶遇”的机会，都没成功！
　　车过葫芦岛了！
　　车过山海关了！
　　廖敏叹口气，心想：真慢！
　　窗外的风景终于看得有点厌了，她收回目光——好了，两人的眼神儿终于撞上了一回，但很明显，廖敏的眼神儿极富侵略性，俩人眼神儿刚一碰上，廖敏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反倒是那小帅哥，脸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躲开了。
　　廖敏笑笑，觉得特好玩，虽说看样子，他应该有二十岁上下了，肯定比自己大，但看上去就跟学校里那些从初中就开始追自己的小屁孩似的。
　　不过，他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
　　于是，廖敏就肆无忌惮地盯着人家看。
　　人家小帅哥平常遇到的不是文艺派的清秀，就是娇滴滴的淑女，哪里见过廖敏这样生猛的女流氓，第一次，被一个美女这么盯着看，他居然就愣是没敢回头跟人对视。
　　廖敏盯着人家看了一阵儿，眼看对方的脸上越来越红，就觉得越来越没意思，又叹口气，收回目光，掏出随身CD机来准备听一会儿歌——这一路两个小时下来，她的性子已经被磨得快不剩下什么了，心想反正顺天府就在那里，着急也没用，磨时间吧！
　　她的目光一收回去，小帅哥立马扭头看过来，然后，还没等廖敏把耳机带上，对方居然开口说话了，“哎，你也是去顺天府吗？”
　　廖敏抬头瞥了对方一眼，都不带思考的，直接就道：“不是，我去杭州府。”
　　“哦。”小帅哥略显失望，不过很快，他又鼓起勇气，道：“我是顺天工业大学的学生，在读大二，看你的样子，好像比我小吧？你在杭州读大学吗？”
　　廖敏认真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处于欣赏状态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扫描仪，三秒钟的时间，就把人家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就这三秒钟，小帅哥就觉得对面这个女孩子的眼睛亮到不像话，顿时就忍不住怦然心动。
　　只是他却不知道，坐在他对面那个生猛的女子，已经很快就读出了她自己想要的数据——这家伙很腼腆，读的又是工业大学，估计十有八九是个喜欢读书的家伙，虽然长得很帅，看穿着打扮，家里经济条件也应该不错，但是……不值得泡！
　　没错，廖敏对出现在身边所有的同龄男孩，就一个判断标准——是否值得泡！
　　得出了这个判断之后，廖敏本来就不准备再搭理他了，戴上耳机就要听歌，但拉上旅行包拉链的时候，一眼瞥见那几盒CD，她却是突然就眼前一亮。
　　闲着也是闲着，据说顺天府物价很贵的！
　　于是她果断扯下耳机，很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小帅哥，道：“同学，你喜欢听歌吗？四大美人乐队的歌？”
　　聊歌？这是个好兆头！
　　小帅哥一兴奋，管他四大美人还是五大美人，当时就点点头，“喜欢啊！呃……四大美人，哦……那个摇滚乐队，我知道，我很喜欢他们的《无地自容》！你呢？你也很喜欢吗？”
　　廖敏当时就兴奋起来，“我也喜欢那首歌！哎，对了，那你也是教友吧？李谦教！”
　　“呃……”小帅哥愣了一下，当即点头，“是，当然是！我是教友！”
　　这个时候的他，还全然没有察觉，两人之间主导话题的权力，从一开始就完全落到了对面的小姑娘手里，偏偏他此时还感觉异常兴奋，好像认为这是打破双方之间坚冰的好办法。
　　“哇，你也是教友啊！那想必你也会收藏李谦的专辑喽？”说到这里，她根本就不等对方插话，就又连续道：“看你的样子，不会是根本就没买过他的专辑吧？不许说谎哦！”
　　小帅哥有些丧气地低下头来，“我……我都是……”
　　廖敏紧接着加上一句，“听盗版可耻！”
　　小帅哥涨得脸通红，赶紧分辨道：“不是，我平常听音乐……其实不是太多，而且我们宿舍有两个人已经买了四大美人乐队的那张专辑了，所以我平常要听，都是借他们的来听，所以就……所以才……”
　　廖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样也算可以！不过……”她义正词严地道：“既然喜欢，就该去买正版支持他呀！那才叫支持嘛，那才叫教友啊！”
　　小帅哥当时就一点头，“买！我回去就买！一定支持他！支持四大美人！”
　　廖敏又道：“买专辑……会有点小贵。”
　　小帅哥洒脱地一笑，一副“不差钱”的模样，笑道：“没事儿，专辑还买得起！只是以前觉得听得少，就没买，既然说到了教友就要支持他，那我回去当然买！”
　　廖敏赞许地微笑起来，一副“我看你这个小伙子不错哦，我很欣赏你”的表情，然后，她才装出一副突然想起来的表情，伸手从包里掏出一盒CD来，脸上略带羞赧，还有点犹豫地道：“对了，这是我朋友托我买的，当时买了两份，说好的我俩一人一份，《假行僧》那张专辑的特别签名版，有李谦和廖辽两个人的亲笔签名哦！结果我朋友被她爸妈给禁足了，手里也是一分钱都没有了，所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帅哥闻言愣、愣、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想把东西卖给自己！
　　但很快，他还是爽快地道：“多少钱，卖给我吧，正好我也准备要买的！”
　　廖敏犹豫了一下，才假惺惺地道：“这是特殊签名版，刚才也跟你说了，是李谦和廖辽两个人都签了名的，全球限量一百份！喏……”说着，她打开CD盒，展示签在扉页上的两个签名，道：“所以，卖得很贵的，你要是钱上不太宽裕，还是别硬撑着，我自己留着就自己留着吧，充其量少买双鞋子就好了。”
　　男孩笑笑，爽快地道：“没事儿，我很喜欢四大美人乐队的，贵点就贵点，反正支持嘛！多少钱？”
　　廖敏身出两根手指，“二百！”
　　对方愣了一下。
　　廖敏赶紧道：“嫌贵就算了，二百确实挺贵的，我朋友一说不要了，我也挺心疼的！二百块，够买十张普通版的CD呢！不过有时候想想，又觉得蛮幸福！全球限量一百份啊！我自己独占两份！”
　　对面那帅哥闻言，当时就笑道：“两百块，我买了，支持他们！”说话间就掏出钱包，数了两百块，递给廖敏。
　　廖敏并不着急接钱，只是一脸惊喜地问：“确定？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别买了再后悔，说我骗你！”
　　小帅哥爽快地把钱递过来，“两百块而已，有什么好后悔的！”
　　于是，一手钱一手货。
　　廖敏喜滋滋地把钱收起来，这时，那小帅哥把CD也收好了，就忍不住问：“对了，这趟车的终点站好像就是顺天府吧？你说你要去杭州府？”
　　廖敏笑着回答道：“我倒车。”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有点脸红地问：“咱们可以交换一下QQ号什么的吗？我觉得跟你蛮投机的，以后可以在网上聊天。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廖敏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上上下下地看了对方几眼，惊讶地道：“你不会是想泡我吧？”
　　这一次，她声音有点大，引得上铺和中铺的人都纷纷低头看下来。
　　小帅哥瞬间脸色涨红，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没有，我就是……”
　　廖敏刷的一下抽出刚才那二百块钱，义正辞严地道：“CD你要不想买，没人逼你，现在我就可以给你退货！”
　　那小帅哥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真想买！我……”
　　廖敏的脸色已经拉下来了，“我不想跟陌生人交什么朋友，所以，如果你不是要找我退货的话，就别再跟我说话了好吗？”说完了，她直接带上了耳机开始听歌。
　　对面的小帅哥脸上一阵子白一阵子红，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火车已经开始进了城区，顺天府很快就要到了。
　　廖敏摘下耳机，装作无意地抬头往对面瞥了一眼——经过一次打击，对面的小帅哥似乎有点蔫头耷脑的。
　　廖敏收拾好自己的包，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车速越来越慢，楼也越来越高。
　　临近快要进车站的时候，对面的小帅哥突然说：“其实……其实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不要误会好吗？”
　　廖敏抬头看看他，勉强点了点头，“嗯。”
　　小帅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对方那个冷淡的模样，就又把话憋回去了。
　　还别说，这一刻廖敏觉得，他还真是有点小可爱。
　　火车正式停靠，大家很快就都下了车。
　　顺着人流出站，廖敏很快就发现了站在出站口外那两个带着墨镜的家伙，但想了想，就在马上要到出站口的时候，她却又突然站住，掏出钱夹，拿出一百六十块钱来，一转头，那小帅哥正走过来，似乎刚才还盯着自己呢，这会子又把眼神儿转开了。
　　“哎！”她喊他。
　　那小帅哥抬头、看过来，“喊我？”
　　廖敏走过去，把钱往他怀里一塞，“找你的钱！我在学校卖给我同学，都是四十一盒的！”说完了要走，顿了顿，却又回过身去，看着对方，“像你这样的，以后要泡妞也要机灵点儿，看见我这个类型的，最好有多远躲多远，明白吗？”
　　小帅哥有点愣。
　　廖敏撇撇嘴，转身走向出口。


第110章 见闻
　　大早上接到电话，说廖爸廖妈又不来了，其实李谦本来是想直接闪人来着，他现在手上的事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件，但又一想，好吧，都说好了去接的，要是因为廖爸廖妈不来，自己就不去了，廖辽这里倒不怕什么，就怕廖敏那丫头会不大高兴。
　　别看她年纪不大，但人事上实在是聪明，打从刚认识那时候起，李谦就不太拿她当小孩子看——快两年不见了，十八岁的她，估计更聪明了。
　　俩人十一点半就出发，也没叫公司的车，就李谦开车，到了地方之后又在车里坐了一阵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各自戴上墨镜，跑到火车站的出站口去等人。
　　还好，虽说等了一阵子，但是没被什么人给认出来。
　　到点儿之后没多久，远远地，廖辽就看见了自己妹妹，等见了面，廖敏扑上来就抱住她，廖辽也是一脸的笑——别看平日里对这个刁钻古怪的妹妹没少抱怨过，可亲姐妹就是亲姐妹，廖辽心里其实相当的疼她。
　　廖敏叫了声姐，又转头叫“姐夫”。
　　李谦就笑着答应一声，顺手接过她的旅行包来，笑道：“走吧，回家。”
　　一年多快两年没见，她个子长了点儿，只比廖辽矮了那么一点点，身子也似乎跟抽芽似的，比当初要长开了不少，人也变得更漂亮、更灵动了些。
　　走出出站口那一块儿，廖辽怕让人认出来，也就不在路边等，干脆三人一起去地库提车，这一路走，李谦走在前头，就听见后面廖敏叽叽喳喳的，等上了车子，隔音好了，她们姐妹俩的对话，也就清晰入耳了——
　　“凭什么呀，不是都说让我自立嘛！那我住在你那边，还叫什么自立呀！那只是从一个牢笼进了另外一个牢笼好不好？”
　　“嘿！牢笼？信不信这就停车让你滚下去？”
　　“嘿嘿……姐，好姐姐，你就帮帮忙吧！”
　　“想都别想啊！你既然跑顺天府来了，那我就绝对不能撒手！爸妈那里且不说，你还真以为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就能独自闯荡天下了？能得你！”
　　李谦挑挑眉毛，听见了装听不见。
　　但廖敏不肯放过他，主动喊他，“姐夫……”
　　“啊？”李谦答应一声，却是头都不回。
　　“你帮帮忙呗，说说我姐，我真是想出去自己住，就租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就好了！我保证能照顾好自己的！”
　　大道宽阔，车流穿梭。
　　李谦冲后头摆摆手，“开车呢啊，不敢分心。”
　　廖敏立马撅起嘴。
　　廖辽抱着肩膀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廖敏忍不住道：“那我姐夫不也是十七八岁就独自闯天下了？然后就有了现在的成就？光小老婆就好几个！”
　　“呦！”廖辽的嘴角抽了抽，立马转入斗嘴模式，“你跟他比呢？这么说你还想找几个帅哥伺候你呗？”顿了顿，她撇嘴，“你姐夫他还读高二呢就写出《执着》和《野花》了，他才上高三呢，你姐我就想嫁给他当小老婆了——天底下羡慕的人多了去了，不差多你一个！”
　　廖敏不服气的瞪眼，“你们不是说让我进姐夫的公司上班么？那我不就有工作了？你们总不会让我白干活吧？总得有工钱吧？那我还能养活不了自己？”
　　廖辽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前面开车的李谦，道：“这么说，要不到时候给二敏的工资开低一点，省得她拿到一笔工资立马跑了，行不行？”
　　李谦的捧哏相当合格，当时就道：“成！回头你跟齐总说一声就行了。实习生嘛，还是个高中毕业生，一个月三百五百的，也就够了！”
　　廖敏闻言，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嘴巴顿时就高高地撅起来。
　　“你们欺负人！”
　　“哎，对喽，就是欺负你！”廖辽一脸自得的模样，“不但如此，进了公司，你还不许跟任何人说你是我妹妹！”
　　廖敏低头，撅嘴，不语。
　　……
　　7月16日，周日，明湖文化来了一个新的前台接待员，叫胡敏。
　　像明湖文化这种文化艺术类的公司，往往并不太刻意讲究双休日的问题，普通工作人员，财会啊，文案、编辑之类的，还好点儿，平常不忙了，是正常休双休日的，一旦忙起来，则必须加班，双休日也不休息，攒下来的假期，可以在闲时批给你一个大长假。而公司签下的那些音乐人、歌手等等，则是完全不按照五天八小时的制度来上班，他们可能一连十几天都吃住在公司，也有可能一连十几天连个面都不露。
　　胡敏只是高中毕业，对于明湖文化来说，做前台接待员都有点不够档次。不过还好，这女孩儿人挺机灵，会说话，态度又摆的很低，所以很快就跟周日在公司值班的另外一位前台接待，聊得热热乎乎的。
　　那个女孩叫钱晓晓，大学学的就是文秘专业，人蛮精细的。一个上午的功夫，跟胡敏聊得渐渐熟了，一起吃盒饭的时候，她就跟胡敏简单介绍一些在公司的生存法则，“在咱们公司做前台，可不单纯是前台，在我之前，公司一共有四个前台，知道为什么要把我招进来吗？因为其中一个被挑走了，去给廖姐做了助理！”
　　“廖姐，就是廖辽，你总知道吧？国民天后啊，咱们公司的一姐，还是老板娘！那个给她做助理的，回头等哪天她过来的时候我跟你说，她叫卫兰。”
　　“所以，你等着瞧，你来了，估计又该有人要调走了。最近公司有好多张专辑正在做，现在是还没出道，但接下来，未来的一年，他们肯定是要纷纷出专辑的，凭咱们BOSS的水准，那肯定是出一张红一个，到时候，这些歌手肯定都需要助理的，我估计，这就是在提前准备人了——哎，你可别以为做助理没什么了不起啊！”
　　“跟外头那些受气又工资低的助理可不一样，咱们公司给助理的工资和奖金，都相当高！而且关键咱们公司这些歌手，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咱们BOSS的地位在那里放着呢，这些歌手别管牌大牌小，他都能稳稳的压住，谁都翻不了天，在公司里都得老老实实的，所以，给他们做助理，可能会苦点累点，但不受气！”
　　“而且做得好了……你比如，廖姐的上一任助理，叫黄文娟，现在可就已经是总经理助理了，还兼任经纪部的副经理！”
　　应该说，胡敏是个好学生，或许学习起学校教的知识来，她表现得不怎么样，但学习这些事情，却是出奇的快。于是不知不觉，钱晓晓本来挺精细的一个人，后来就越说越多，逐渐从企业内部的职务调动，转到了内部的一些八卦上去了——
　　“据说是明年就过来，但谁知道呢，她也是咱们老板娘啊，对外公布的是她要过来做制作人，所以，指不定哪天她就突然杀过来了！我跟你说啊，这种事儿，咱们最好别瞎掺和，据说连齐总都是老老实实的装傻！那天周嫫的经纪人和她的助理还来过一趟，她的经纪人叫邹文槐，是个胖子，据说要做咱们公司的副总经理兼艺人总监，那可是一来就把经纪部的孙经理都压下去的人物，她那个助理就好点，也就是个小姑娘，叫刘燕。”
　　“如果她那一班人过来了，那公司内部的排位，估计就得动一动，我估摸着，周嫫可是老板娘，怎么着也不能太低，估计至少也得是跟润卿姐并驾齐驱，至于她是不是能把廖姐的公司一姐给抢了，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光看销量，她显然还差点儿，可谁知道呢，这种事儿就算是宫斗了，不是纯粹靠成绩说话的。再说了，她人一过来，老板给做张专辑，天知道她能卖的怎么样呢！”
　　“……”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胡敏入职的这第一天，赶上是个周末，虽说有不少工作人员都正常上班，但比起平常，到底还是要清闲了许多，于是，她这一整天几乎都是在八卦和闲聊中度过的——还别说，对这些事情，尤其是宫斗啊神马的，她居然相当感兴趣。
　　眼看下午快五点了，俩人还在说，有些工作人员做完了自己的事情，直接关电脑闪人，路过门口，人事精熟的钱晓晓就一一的跟人家打招呼，等人走了之后，还尽职尽责的跟胡敏介绍刚走的这个人是哪个部门、做什么的。
　　胡敏当然不可能就此一眼记住，但至少，公司的人事架构、人员组成，开始在她心里留下点儿底子了。
　　话说明湖文化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发展极为迅猛，从当初只有几个人的小工作室，发展到现在，光是普通工作人员就已经有七八十人了，再加上制作部、艺人部的那些音乐人、歌手等等，整个公司的人数早已破百人——单论公司的人员规模，这在业内，已经是大型唱片公司的架构了，能比明湖文化规模更大的，业内也就三五家而已。
　　下午五点多，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一起走出排练室，一边讨论着刚才的舞蹈动作，一边走到走廊的这一头来，敲敲门，进了南边的第二间办公室——虽然只是远远地瞥见一眼，但这却是胡敏第一次在公司看到活的歌手，而且一出现就是三个。
　　钱晓晓看她一脸新奇的模样，就小声跟她介绍，“她们三个，你应该认识吧？……嗯，是啊，五行吾素那个时候，她们简直红透了！可是那又如何，那是咱们家BOSS一手捧起来的，所以五行吾素解散，BOSS一个电话，她们就都过来了，现在的组合名叫玫瑰力量，就她们三个，专辑的歌都是老板亲手给写的，想都不想要，这是肯定会大红的！”
　　顿了顿，她又特意介绍，“她们最近应该是正在练舞，据说最近咱们BOSS要亲自掌镜，给廖姐、润卿姐和她们，各自拍一支MV！”
　　胡敏听这些八卦心中很是感觉新奇，心想原来歌手的专辑，和她们的MV，就是这么被打造出来的——当然，她知道李谦在顺天电影学院读摄影系，所以对于他亲自掌镜什么的，倒是不觉稀奇。
　　让她感觉稀奇的，是似乎突然之间，自己就进了娱乐业的内部，开始亲身参与到了一家唱片公司的运作中去了——很多此前只能胡乱猜想、根本就不着边际的东西，此刻突然就无比真实的出现在了面前！
　　原来廖辽其实很勤奋很刻苦的，虽说接商演啊演唱会什么的，她一向都是被公认为很懒的，但说到做专辑、做音乐，她又是公司内公认的勤奋和用功。
　　原来像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这样的大明星，在公司里其实是没有丝毫架子可言的，她们就像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一样，并没有像出现在公众面前时那样的前呼后拥，甚至，她们虽然在外面很风光，但是在公司里，却好像是比普通工作人员还要苦逼了很多——据说最近这两三个月，她们每天都要在公司呆十几个小时，就差吃住在这里了。
　　她们不但要练歌、要录音，同时还要练舞！而且在那么大工作量、活动量的同时，为了保持身材，据说她们的饮食还是受到了非常严苛的约束的，别的不好说，至少有一点就很苦逼了——每顿饭都别想吃饱！别说吃饱了，据说王靖雪最近每顿饭只吃三筷子米饭！
　　一口米饭，一口菜，三筷子吃完，立马放下筷子！
　　这简直是想一想都让胡敏感觉不寒而栗——她是宁可懒死也绝不愿意饿死的那种人，别说一顿饭就吃三口米，少吃一口她都觉得人生不圆满！
　　当然，据说廖辽是不怎么在意这个的，人家虽说很漂亮，但打从出道开始，走的就是实力派而非偶像派，所以据说她还是正常吃饭的，也基本上没进过公司内部的健身房——但胡敏对此比谁都清楚，她知道廖辽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跑步机上快跑四十分钟！那个运动量，其实已经很不小了！
　　这第一天，从上午到公司报道、开始入职，一直到下午六点下班，从头到尾，廖辽没看见一个歌手进公司大门，也没看见有一个人离开公司，但是据说，这一天光是公司的签约歌手，就有七个人在公司里。
　　这其中，就包括了廖辽。
　　而今天，还是周末，是大家都休息的日子。
　　这一天下午，打车回到家里之后，廖敏突然就觉得日子好像沉重了起来。


第111章 怀孕疑云
　　偌大的一家唱片公司，并不会因为突然多了一个前台接待员而引发什么骚动，胡敏的到来，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连朵浪花都没有掀起来。
　　但是周一上午，整个明湖文化的气氛却是多多少少的有些紧张。
　　这一点，胡敏虽然只是第二天上班，却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趁人不注意，小心翼翼地请教钱晓晓，得到的回应是：“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快出来了！”
　　是的，胡敏刚刚进入公司，当然不清楚这份由东观书店在每周一发布的销量排行榜的分量，但只要是在业内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明白它的重要性。所以，即便是明湖文化旗下的歌手全是大咖，即便上周上市的是天后何润卿的新专辑，但一到周一，到了要见证成绩的时刻，公司内上上下下，就还是会忍不住有一些人心浮动的紧张。
　　明湖文化下半年要发至少两张的新人专辑，上半年由四大美人乐队的《假行僧》和廖辽的《女人花》出马，已经顺利的完成了对整个唱片市场的制霸，但要想让公司全年的唱片发行计划都顺利施行，负责在暑假的唱片黄金期扛旗的何润卿，和她这张《爱的代价》的意义，实在是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的——
　　《爱的代价》成功制霸，明湖文化就是所向披靡，就算是顺利的为九月份要上市的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开辟了道路，至少也会让各大唱片公司和歌手，对同为明湖文化出品的那张专辑，给予更多的忌惮和避让，少了同行的冲击和碰撞，当然就更容易卖出销量来——别说什么实力强不强的问题，实力再强，也不想要额外的竞争！
　　而《爱的代价》如果失败，或者说无法体现出何润卿那种天后级别的压制能力，那么很显然，不但对她自己来说，将代表着转型之后的道路和前途，会再次蒙上一重阴影，天后的位子会显得不是那么稳当，对于明湖文化来说，一旦外界失去了对“李谦出品”这个招牌的敬畏之心，也很难说他们会不会集中力量对玫瑰力量组合的第一张专辑给予狙击。
　　——明湖文化，和“李谦出品”，在过去几年的国内唱片市场，简直太红了，红得有些违背常理，红得已经让整个唱片市场的几乎所有同行都会心生妒忌了！
　　同行是冤家，这个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虽说唱片市场年年扩容，一年比一年繁荣，但市场总量毕竟是有限的，你那边多卖10张，可能我们公司今年的销量就会少上个一张两张的，你多卖10000张呢？
　　说白了，唱片市场，既是一个艺术品市场，离了艺术玩不转，但同时，也是一个商场、一个战场，离开了商业运作，也同样玩不转。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商业成绩，决定艺术地位。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胡敏和钱晓晓都已经到岗，接下来的五分钟，公司内的工作人员密集地赶到，一时间公司门口，简直是川流不息，而等到八点半之后，公司经纪部、制作部等从事专业工作的一些咖们，开始陆续来到公司，哪怕是稍微大牌一点的，钱晓晓就带着胡敏给人家问好。
　　制作部那一块的李金龙何威，经纪部的孙美美邹文槐，还有公司的歌手们，庄美月、格日楞、赵源、谢冰、王靖雪、孙若璇，当然，还有廖辽、齐洁和李谦。
　　李谦来的相对早一点，看见他下了电梯，钱晓晓赶紧扯着胡敏站起来，等李谦走过来，微微躬身，道：“李总早。”
　　李谦带笑回应了一句，“早。”然后还特意打量了胡敏一眼，钱晓晓看见了，赶紧解释，“这是胡敏，昨天才刚来报道上班，是齐总点名招进来的。”
　　李谦扭头看她，点了点头，然后进去了。
　　胡敏问：“咱们BOSS平常在公司里都是这样笑吗？”
　　钱晓晓闻言笑着道：“是啊！”然后解释给她听，“李总向来都是甩手掌柜，只负责音乐这一块儿，其它的事情，人事啊管理啊发行啊之类的，全部都是齐总说了算。所以，齐总很威严，但李总反倒很和善。当然，据说齐总也很听李总的就是了。”
　　胡敏点头。
　　然后，廖辽和齐洁并肩出了电梯。
　　俩人赶紧问好：“齐总好，廖姐好。”
　　两位大姐大都扭头答应，齐洁还装模作样地吩咐道：“晓晓，胡敏刚来，你多带带她。”钱晓晓当然是赶紧答应。
　　但是一扭头，她发现廖辽的助理卫兰似乎是冲自己眨了眨眼睛，她没理解什么意思，还以为是对方的一种惯例性质的沟通，就冲她笑了笑。
　　……
　　王靖雪一到公司就直接进了最近公司新开辟出来的练功房。
　　世人向来歌舞并称，往往都是歌离不开舞，舞也离不开歌的，但其实自国内唱片市场初步放开至今约莫三十年，很多歌手都是并不怎么会跳舞的，就拿明湖文化这边来说，两大天后廖辽和何润卿，就都不怎么跳舞，所以最初公司里并没有舞蹈上的配置。
　　但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原本在五行吾素时期，就是以歌舞起家的，而且李谦心里也很清楚，对于一个歌手来说，虽说舞蹈并不是非有不可，但如果有，却绝对是加分项，所以，新组成了玫瑰力量组合，他当然不会让她们三个就这么把一项优势给丢掉，于是，公司就拿出了一间空置的练习室，加以小小的改装，布置成了练功房，专供玫瑰力量使用。
　　在近四十天的紧张录音之下，到现在，虽说还有两首歌连录好几遍李谦都不满意，认为还有“毛刺”，但其实，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录音，已经接近完成了。而从录音刚一开始的时候，公司就已经聘请了相关的舞蹈专家，针对这张专辑旋律为她们编排舞蹈，而她们也在随后不久就开始一边录音一边练习舞蹈。
　　她们的功底都算不错，再加上又很勤奋，到现在，专辑快要录完了，舞蹈也已经练得算是有点面目了。至少是已经值得一看了。
　　但王靖雪觉得自己还差了点儿——原本在华歌唱片的五行吾素组合那边的时候，她的舞蹈功课就总是相对比较差的那一个，来到这边之后，因为她总是最刻苦的那一个，所以渐渐的，她已经足以跟谢冰比个高下，最差的反而变成了孙若璇，但即便如此，她仍不知足，仍是每天都拿出大量的休息时间来苦练。
　　她这边做准备活动的时候，庄美月推门进来问了个好，知道王靖雪性子冷淡，庄美月跟她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纯粹就是新人的心态过来打个招呼而已，等她走了，王靖雪做完了准备活动，就打开音响设备，开始练习舞蹈，结果一首歌都没练完呢，谢冰跟孙若璇就一块儿推门进来了。
　　简单地跟王靖雪打了个招呼，孙若璇就拉着谢冰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还一脸的坏笑和八卦——若在平常，她们一进门看见王靖雪又在练舞，肯定是要插科打诨地开几句玩笑的，今天突然那么异常，已经是让王靖雪感觉有些不对。
　　尤其是当她在动作的间隙扭头看过去，发现孙若璇也不知道问了什么，谢冰一副满脸通红的模样，她突然就感觉胸口一闷，原本熟练流畅的舞蹈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好不容易等到这首歌结束了，她抓起毛巾擦着还几乎不怎么有的汗走过去。
　　孙若璇看见她过来，就鬼嘻嘻地笑着，冲她招手，等王靖雪走到近旁，她也不理谢冰一脸的羞臊，就开口小声道：“小冰说她可能怀上了。”
　　“啊？”王靖雪闻言吓了一跳。
　　常理来讲，身为同一个组合内的姐妹，第一反应当然应该是替她高兴，乃至于惊喜，当然，从组合的角度来讲，在新专辑正蓄势待发的时候，如果其中某个人怀孕了，那势必会打乱接下来的上市和宣传安排，甚至说不定会影响到接下来的销量，这又未必是一件什么好事，但偏偏，突然听到“怀孕”这两个字，王靖雪的第一反应却是一懵。
　　她整个人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心里又酸又痛，甚至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感觉烦闷的要死，心中隐生恨意——这让她随后回过神来之后，顿时就有一种心中无比羞惭的感觉。
　　谢冰是她的好姐妹，是一个组合里的合作人，她不管是替她高兴也好，还是替组合的未来担忧也好，都无可厚非，却独独不该有恨意——尤其是对谢冰，她是那样一个善良的好姐妹，对自己、对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好！
　　“真的假的？”回过神来之后，她惊惶地看着谢冰，忍不住地问。
　　谢冰摇摇头，脸蛋儿通红通红的——她本来就是五行吾素里颜值最高的那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国内歌坛所有女歌手中颜值最高的那一个，此时满脸娇羞，更是平添娇艳，漂亮如王靖雪，都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还要漂亮——她小声道：“还不知道呢，你别听小璇胡说，我就是……就是已经晚了一周了，本来上周二就该来的，我的周期一向很准，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来，结果我一说，小璇就非得说我有可能是怀孕了。”
　　“呼……”王靖雪闻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也不知是替谢冰、替她们这个组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心里似乎是突然就松快了不少。
　　李谦已经在谢冰家里住过好多次、好多天了——这个消息外人不可能知道，再牛逼的八卦记者也不会查到，但王靖雪和孙若璇却是当然知道的。
　　如果谢冰怀孕了，那不用说，很有可能是李谦的第一个孩子——这按说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哪怕是对于玫瑰力量这个组合来说，谢冰怀上了李谦的孩子，就等于她们跟李谦之间，在师生之谊、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之外，又多了一层更亲密的关系。
　　但偏偏，王靖雪心里竟是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尤其是，这种并不高兴的感觉，竟然跟想要维护自己妹妹的地位无关——只要思路这么一捋，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卑劣，鄙视自己内心的阴暗与无耻！
　　是的，当她得知谢冰有可能怀孕的时候，自己心里种种下意识的反应，的确是让她自己都忍不住鄙视不已，都忍不住为之羞耻不已。
　　因为那心里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恨。
　　这个时候，孙若璇已经忍不住又八卦地问：“你们平常都不带套套的吗？”
　　哪怕是跟好几年的好闺蜜，讨论到这种问题，谢冰还是害羞得了不得，但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大部分时候都带的，但有些时候……”顿了顿，她见孙若璇一脸不解，知道她一个没有男朋友的家伙，怕是还没有过这种经历，不由得脸上更羞，声音更小，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有时候会正好用光，那就……不带了。”
　　孙若璇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行啊，他可够厉害的！”
　　顿了顿，她还一脸惊奇，如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对王靖雪比出四根手指，道：“那家伙可不只有小冰一个，她可有四张嘴要喂呢！居然还能那么猛？”
　　谢冰羞得打她，“你才要喂呢！”
　　孙若璇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
　　王靖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孙若璇正在笑，谢冰正在害羞地打她，俩人都没有察觉到王靖雪的表情有什么异常。
　　她们俩闹了一阵子，孙若璇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就回过神来——王靖雪可是王靖露的亲姐姐！而且熟人们都知道的，王靖露可是李谦那里绝对的第一女友。
　　如果谢冰第一个怀孕了，想想都知道，王靖雪就算没有不高兴，但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谢冰是好姐妹不假，但王靖露可是亲妹妹！
　　不过孙若璇足够聪明，她知道这个时候，再回头描补就太露痕迹了，于是她当时就道：“这下子好了，据说周嫫那边正准备备孕呢，已经有记者拍到她好几次去医院妇产科了，结果她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呢，倒叫小冰给抢到前头去了！”
　　谢冰闻言再次强调，“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反应啊！”
　　王靖雪忍不住开口问：“去过医院了吗？”
　　孙若璇闻言也赶紧扭头看着谢冰。
　　谢冰摇摇头，“最近周嫫去医院的事儿闹得那么大发，据说很多医院的护士啊什么的，都收了记者的钱，帮忙盯着呢，我哪敢随随便便去医院啊！”
　　王靖雪和孙若璇闻言齐齐点头，然后孙若璇又问：“那你告诉他了吗？”
　　谢冰又摇摇头，脸上似羞似喜，“还没呢，我觉得还是……还是等真怀上了再说？”
　　说完了，她突然抬起头来，怯怯地看了王靖雪一眼。
　　就这一眼，看得王靖雪心里不由得就是为之一酸。
　　这次的心酸，却并不是为自己了，而是为了谢冰。
　　彼此认识那么多年，一年里少说也有三百天都是整天待在一起的，当然已经熟悉到一个眼神就足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王靖露是李家的大妇嘛！现在王靖露没有任何动静呢，甚至李谦也还没娶任何一个人、也没纳任何一个人进门呢，谢冰突然怀孕了，这事儿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小事儿。
　　如果是别人，或许第一个想法就是终于就此抱住李谦了，别说他还只有女朋友、并未结婚，就算已经结婚了，只要正妻无所出，那也要想办法把对方挤出局了，但谢冰显然不是那样的人，除了怀孕之后必然会有的欣喜与惊惶之外，她的第一个想法，竟是害怕王靖露会生气、会吃醋，怕她找自己麻烦。
　　这时，王靖雪深吸一口气，突然道：“你放心吧，小露不是那种人。”
　　谢冰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的美，真真便如一朵鲜花突然盛开了一般。然后，她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
　　不过旋即，她却又道：“不过，真的，你们别这样，还不定怎么回事呢！我倒是觉得怀上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个时候，王靖雪心里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她闻言道：“不管可能性是大是小，我觉得你都应该尽快告诉他，好让他心里有数，能提前想好该怎么办。”
　　孙若璇闻言也点点头，附和道：“对，还是要告诉他的。”
　　谢冰想了想，最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回头吧，要是……要是后天还不来，我就告诉他！”
　　孙若璇闻言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有人敲门，她喊了一声“请进”，却见是她们的制作人何威站在门口，笑着又敲敲门，“几位美女，开会啦，就等你们了！”
　　三个人齐齐地答应一声，都赶紧站起身来，就在这时，何威还在门口没走呢，就有工作人员走到门口，道：“何经理，上周的销量排行榜出来了，这是给您的那一份。”扭头看到练功房里的三个女孩子，那人又道：“谢姐、王姐、孙姐，这一份是你们的。”
　　走过去把手里的复印件递给孙若璇的功夫，他又道：“何经理，齐总说，会议要推迟一会儿，所以，你们可以晚去一会儿。”然后把东西递给孙若璇，他又冲几个女孩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出门，往走廊那头继续敲门去了。
　　“这次出来的有点早啊！”冲那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之后，何威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手里的销量排行榜复印件。
　　而和何威差不多的，接到复印件，孙若璇第一时间就打开，谢冰和王靖雪也都赶紧凑了过来——这个时候，她们就连怀孕的事情都顾不上了。
　　要知道，《爱的代价》的首周销量，尤其是在当下这种暑期唱片大战时候的首周销量，某种程度可是代表着“李谦制作”这个大招牌是不是还继续那么神奇的！换个角度来说，也在预示着她们玫瑰力量接下来的新专辑到底会有怎样的含金量。
　　对此，整个明湖文化当然是关心地了不得！


第112章 《爱的代价》
　　明湖文化的周一上午，是例会时间。
　　各行政、财务等部门，一般都是经理、副经理出席一下，但制作部这边，几位大牌的制作人，以及在家的全部签约歌手，都要出席——没有他们的事儿，就可以不必发言什么的，但至少得跟着，对公司的下一步的动作，要做到心中有数。
　　当然了，除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安排或总结，否则的话，这样的例会一般都是二三十分钟就结束了，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不会耽误事情的。
　　今天上午的例会，被提前出来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给打乱了一下节奏，推迟了足足二十分钟，九点五十分，该来参加例会的人，连续都到了，齐洁最后一个到。
　　她进来时就是笑容满面，见会议桌两旁人坐的差不多了，就一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一边笑道：“大家都看到了吧？”
　　会议室里本来就正在讨论这件事，大家闻言都是笑起来，也不知道谁第一个带头，然后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哗哗鼓起掌来。
　　这一刻，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放松的表情——与刚才销量排行榜出来之前整间公司里弥漫着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与压抑，正是两个极端。
　　齐洁脸上也满是放松的笑容，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左右打量了一下，何润卿和刘梅外出做宣传去了，当然是不在的，李谦没来，这个可以理解，他最近似乎正在捣鼓什么事情，据说是什么分镜头，然后，廖辽也没来……
　　不过她不以为意，而是笑着拿起手里的那份资料，待掌声落下，便笑道：“虽然我刚才已经给润卿姐打过电话恭喜她了，不过我觉得，虽然她现在人在外地，没在这里，但我们还是应该再给她送上一段掌声，大家觉得呢？”
　　她话音落下，大家又都笑着点头，纷纷鼓起掌来。
　　过去的这一周，实话说，尽管何润卿去年已经完成了相当漂亮的转型，今年的专辑又有“李谦制作”来为她背书、打底，按照惯例，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对她信心十足了。
　　但是，今年的唱片市场，实在是太热闹了，就说前几周，刘明亮的新专辑跟何润卿这张《爱的代价》可是只隔了十天啊！尽管大家歌路不同、性别不同，但要说完全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有一个新人郑国风和他的《冬天的玫瑰》的突然大红大紫，成为了市场的意外因素，再考虑到何润卿只是刚完成转型，还未彻底稳住地位和风格的因素……
　　所以，即便是有着各种的有利因素在手，但大家对她这张专辑所能够取得的成绩，还是稍稍有些不太放心——这要是廖辽，那就是所有人都会完全的不用去担心什么，但这个人换成了何润卿，却会有一些，这就是她们两个人之间最大的区别。
　　如果真要分出级别来的话，那么，目前的廖辽是国内歌坛唯一的A+！地位稳固到无人能挡的那种稳固，而何润卿，虽说也是天后，在只有一张大火专辑的情况下，却只能算是A-。当然，看到《爱的代价》上市首周的销量，大约她的这个级别，已经可以调整为A了，而如果后续能持续一个健康的走势，那么，她将坐稳A级。
　　36992张！
　　《爱的代价》直接空降榜首！
　　这个成绩，跟去年《追梦人》在首周的超级疯狂相比，当然要差了很多，但是要知道，当时那个成绩不要说放到何润卿身上，就算是放到廖辽身上，也绝对是超级疯狂的。
　　简单来说，十年天后，再加上宣传得很是火热的“转型”，再加上首次的网络与现实并行的新鲜宣传方式，这么多因素加在一起，才促成了《追梦人》在首周的超级大卖，也成就了国内唱片市场无数个销售数据的纪录刷新！
　　而且，即便是《追梦人》，也只是在那一周超级逆天而已，到了第二周，销量立马大跌，回归到了正常的销量范畴之内——当时那个超高的数据，几乎是无法复制的！
　　等到《爱的代价》，何润卿已经完成转型，首先就失去了最大的宣传噱头，即便是有网络宣传，也已经失去了当初的那种突然性和新鲜感，所以，销售数据当然是会从一开始就回归正常的——事先探讨宣传方案的时候，预测这张专辑的销售情况的时候，包括李谦在内，也都认为，这张专辑就是应该要平平静静的上市，不要搞什么花头。
　　只有在完全按照常规的方法去做宣传、去上市的情况下，还能取得漂亮的销量，何润卿的天后低位，以及她转型之后这个新的成熟女人的风格，才算是真的企稳了。
　　而现在，首周三万六千多、近三万七千张的东观书店销量，对于何润卿来说，对于有了《追梦人》的何润卿来说，当然不算惊艳，但绝对可以算是稳稳落地了！
　　是去了虚火，但这个成绩，依然是足以制霸廖辽之外的整个国内唱片市场的！
　　要知道，周嫫和她的《巫的眼泪》，已经是够火的了，但她那张专辑的巅峰销量，也就是单周三万三千来张而已，而廖辽的这张《女人花》，被业内外一致称赞，认为廖辽在歌技上再次获得了突破，而李谦的创作、监制和制作，也是一如既往的超高水准，堪称是口碑和销量双爆，但她这张专辑的最高单周，也不过只有四万两千来张。
　　下一周，不求继续大爆多少，哪怕仅仅只是稳在三万五千张以上，何润卿就将坐稳国内歌坛的第二把交椅，也将被所有人认可为依据作为了歌坛的A级大咖！
　　所以，这个相比起《追梦人》来说并不算惊艳的销量，却足以让整个明湖文化都齐齐地松一口气，足以让齐洁亲自打电话过去，给正在外地的何润卿报喜，也足以让公司的会议室内，一而再、再而三的响起大家坦然的掌声了。
　　只是很遗憾……明明李谦来公司了，却偏偏不知道忙什么，没来开会。
　　其实，几乎每个人都明白，如果没有李谦的那些作品，如果没有李谦来亲自操刀，即便是何润卿已经成功转型了，这张专辑的走向会如何，仍是未知数。
　　所以，事实上来说，红的是何润卿，和她的《爱的代价》，但大家心里的第一功臣，却绝对是属于李谦的。
　　于是掌声响着响着，不少人开始彼此交换眼神儿。
　　孙若璇最机灵，手撑着桌子，一脸要捣鬼的坏笑，小声道：“齐总，要不要我去把BOSS拽过来，享受一下咱们的朝拜？”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哈哈地笑起来，掌声自然而然也就渐渐停了下来。
　　能说出这种话的孙若璇，心情当然是很放松的。
　　其实不只是他，包括谢冰、王靖雪，也包括庄美月、赵源、格日楞等纯新人，此刻的心情都是很放松的——何润卿的大卖，“李谦制作”的依然所向披靡，对于接下来即将发行专辑的他们来说，当然是一剂最好的强心针！
　　这个时候，齐洁也笑着，想了想，扭头跟坐在身边的孙美美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似乎有些迟疑，但又有些踊跃地道：“要不……”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去。
　　李谦刚推门迈进来一只脚，见状突然愣住。
　　片刻之后，他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又抬头看看大家，张开双手，一脸不解地道：“我……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着我？”
　　短暂的沉默，无人应声。
　　然而片刻之后，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老大万岁！”
　　这是小心翼翼面面俱到的马屁精庄美月。
　　“哥你刚才的样子好傻！”
　　这是从来都不怕死的赵源。
　　“老板双喜临门！”
　　这是下意识就秃噜嘴了的孙若璇。
　　……
　　李谦刚才没来，是因为突然接到了何润卿的电话。
　　用她的话说，“我现在真想抱住你亲两口！”，所以，李谦当然是陪她多聊了几句。
　　想想都知道，两年之前的何润卿在选择了跟索尼唱片彻底闹翻，然后拿着新人合同来到当时的李谦工作室的时候，她当然肯定是幻想过自己的再次崛起的，甚至幻想过很多的荣耀画面，但那个时候，即便是她再怎么相信李谦的实力，也无法预料到李谦帮自己操刀的第一张专辑，就取得了那样火爆的成绩！
　　而现在，第一周空降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榜首，单周近三万七千张的销量，一切的一切，都再次证明了自己当初那个被无数人嘲笑和质疑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两张专辑而已，两年的时间，她何润卿在出道十几年之后，在日渐滑落的情况下，已经可以正式宣告再次的强势崛起了，而且这一次的崛起，她的脚下踩着的，可不是某一块晃晃悠悠的山石，而是一座虽然很高却很平坦、很稳当的山峰！
　　只要延续当下的风格，只要继续拿出好的作品来，她能再红至少五年！
　　而五年之后，年龄逼近四十岁的她，就真的可以考虑半退休了！到时候时不时的出一张专辑，时不时的出一出什么“新歌+精选”之类的，然后办一办演唱会，跨一跨界玩点别的——二十年的大红大紫，在竞争激烈的歌坛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此前也从未有人做到过，红如刘明亮，红如甄贞，红如飞翔乐队，也做不到，一代新人换旧人，那是万代不易的规律，但她，已经笃定自己可以做到了！
　　所以可想而知，她说“恨不得抱住你亲两口”，并非虚言。
　　说功利么，不可否认，多多少少肯定是带了点功利的方面，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世界上完全不掺杂功利的事情，还真是不太好找。更何况，她这话虽然是在得知成绩之后心绪激荡的情况下冲口而出的，但心中的那股感激之情，却是扎扎实实的。
　　跟她聊了好一阵子，又叮嘱了几句之后，李谦才挂了电话赶过去开会。
　　其实，毕竟只是例会，并没有太过重要的事情要说，再加上有了这份提前了半个小时出炉的销量排行榜一打岔，李谦即便去了，其实也只是听大家都抒发一下兴奋之情而已。
　　在这一周的排行榜上，何润卿以《爱的代价》直接空降榜首。
　　排在第二名的是当下正大红大紫的情歌小生郑国风，这位信达唱片最近推出的新人，凭借着他的第一张专辑《冬天的玫瑰》，真的是赢得了满堂喝彩。
　　在本周，这张专辑在上市的第四周，销量终于是止住了爬升的势头，但相比起上周大爆的33518张来说，本周的32741张，不但让他在何润卿之后稳坐第二把交椅，而且单纯只看这个成绩来说，也仍然属于销量大爆的范畴！
　　毕竟，能连续两周单周过三万，不管对谁来说，都得算是好成绩了！
　　所以，郑国风是真的红了！
　　刘明亮在上一周取得了26511张的销量之后，本周果然开始下滑，以23269张的成绩，排在了第三名——他既没能压制住新人郑国风，更没有对何润卿的大卖产生什么大的影响，一代天王的滑落之势，让人只能叹息。
　　本周排行榜上排名第四的，是廖辽的《女人花》。
　　在上市的第九周，这张专辑依然取得了22818张的好成绩，仅仅只比上市第三周的刘明亮新专辑低了四百来张的销量而已，而且对比双方的下降趋势，下周谁前谁后谁多谁少，也还是未知数呢！
　　而周嫫和她的《巫的眼泪》，本周也继续保持了一个相当健康的跌幅，以22054张的成绩，排名在《女人花》之后，位列第五名。
　　事实上，跑到现在这个份上，两个人PK到第九周，彼此的成绩始终咬的很近，廖辽固然是对周嫫形成了全程的压制，但相比起之前来说，周嫫也仍然还是大红大紫了——对两个人来说，都算是大有斩获！
　　当然，周嫫会不会为此而开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113章 男人
　　天气很热。
　　去年夏天的时候，周嫫突发奇想，找人把电线扯过来，在她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安装了一台吊扇——还别说，夕阳西沉之时，坐在葡萄架下，等着晚饭的功夫，吹着风扇，喝着冰镇的红酒，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是一种享受。
　　此时正是天色近晚，葡萄架下坐了六个人。
　　周嫫一身很简单的家居打扮，坐在李谦身边，她另一边坐着的，是齐洁，她俩的对面，坐的则是邹文槐和孙美美——目前明湖文化经纪部的两个负责人。
　　而王靖露，则坐在李谦的另外一边，跟孙美美挨着。
　　今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但今天又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邹文槐已经到明湖文化走马上任有小半个月了，算是帮周嫫探了探路，在察觉到这家公司的架构和人员构成，的确是在李谦的掌控之中，并没有向廖辽大幅度的倾斜，而公司的管理层方面，齐洁尽管是廖辽的大学挚友，但对于周嫫的到来，也是展现了极大的热情，所以，作为周嫫的经纪人，邹文槐算是比较放心了。
　　于是，今天齐洁和孙美美一起过来了羊圈胡同。
　　当然，她们过来，其实只是做客，并不会影响到周嫫的去留，事实上就连邹文槐到明湖文化去的所谓探路，也并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影响，大家心里都清楚，真正能影响到这件事的，说到底只是李谦和周嫫本人。
　　但是今天，王靖露也来了。
　　在明湖文化的事情上，王靖露是向来都不插手的，事实上来说，虽然最顶层的一批人都知道王靖露是李谦内定的老婆，是正室，甚至就连很多普通的工作人员，也是知道王靖露的存在的，但一直以来，她在明湖文化的影响力，都是接近于零的。
　　相比之下，廖辽更像明湖文化真正的老板娘。
　　不过今年夏天之后，这个情况就会有所改变了——借助着两个并不算大的角色，王靖露在小荧屏上崭露头角，并随后把经纪约签到了明湖文化的经纪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意味着以后哪怕是只以演员的身份，她也少不了要跟明湖文化打交道了。
　　既然如此，以后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虽然站在李谦的角度，任何两个他的女人之间的碰面，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会让他感觉很棘手的事情，但随着事业的发展，随着公司的壮大，事实上，这种事情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尽管头大，但对于他来说，与其留着让她们相互之间慢慢去磨合、去接触，还不如一早就让大家都接触一下——谢冰和廖辽在公司内的和平相处，算是给了他一定的信心，而王靖露过去对周嫫的喜爱，以及周嫫本人对王靖露的尊重，也似乎是给他提供了实现想法的某种基础，所以，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他就干脆大着胆子把王靖露带过来了。
　　还好，周嫫和王靖露之间就算说不上是什么格外的亲热，但至少没什么冲突——周嫫是个冷淡的性子，向来都不屑于去跟别人争什么、抢什么，而王靖露则又是一向的乖巧聪慧，事实上来说，她们两个之间，也的确是不太容易起什么冲突。
　　对于李谦来说，他身边的四个女人，廖辽和周嫫算是两极，而王靖露和谢冰，则正好处在这两极之间——理论上来说，王靖露和谢冰相互之间，以及她们俩跟廖辽和周嫫之间的关系，哪怕是看在李谦的面子上，都能至少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和睦相处的。
　　当然，只是和睦相处而已，所谓的亲如姐妹，那是只存在于宅男的臆想之中的，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丝毫的可能会实现！
　　甚至廖辽和周嫫之间，连和睦相处都很难做到。
　　……
　　一张圆桌，几盘瓜果，六杯酒。
　　几个人谈兴很浓。
　　作为经纪人来说的话，孙美美目前只能算是小有成就，而且还是靠着整个明湖文化崛起的大势做到的，眼下总揽整个明湖文化的经纪事务，实话说，无论资格还是能力，都有些欠缺，尤其是，她是歌坛出身，此前尝试做经纪人，也是带歌手，因此她的格局也有欠缺，所以，尽管她是公司的老人、是元老，但也只能保持住经纪部经理一职。
　　而邹文槐就不一样了。
　　他在娱乐圈里叱咤二十年，带过演员，也带过歌手，更是以一手捧起了周嫫而闻名圈内，他经验足、人脉广，作为经纪人来说，他的咖位和资历即便是放到整个娱乐圈来说，也是中上级别的，所以，虽然来到明湖文化之后他暂时只是就任经纪部副经理，但未来的艺人总监一职，在李谦和齐洁心里，却肯定是属于他的。
　　事实上，虽说才刚来了半个月，但孙美美心里也应该是已经有了这种感觉，所以，虽说她是经理，老邹是副经理，但她对老邹一直都很客气，丝毫都没有什么上下级的感觉。
　　眼下邹文槐来到明湖文化，周嫫却过不去，老邹就算是空身了，闲着，所以王靖露这边把合约一签，李谦直接就把老邹找过去，当面把王靖露交代给他。
　　一是因为他确实能力强，李谦信得过他的能力，二是因为目前明湖文化这边的经纪部，就只有他有过带演员的经历，熟门熟路。
　　所以，现在的邹文槐，不但是周嫫的经纪人，也已经是王靖露的经纪人。
　　就冲这一点……整个明湖文化谁都得敬邹胖子三分！
　　目前公开的和半公开的老板娘里，廖辽的经纪人说是黄文娟，但其实身为公司一姐，她的业务是整个明湖文化的经纪部在共同管理——黄文娟反倒是作为四大美人乐队和李谦经纪人的层面大一点，因为担任四大美人乐队和李谦经纪人一职的，是总经理齐洁本人，而黄文娟却是她的助理，专门帮她打理这一块的事务。
　　而现在，除了廖辽之外，另外两位老板娘，其中还有一个是正室王靖露，两个人的经纪人，居然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在公司内的地位，还能低得了么？
　　再加上老邹这个人相当的聪明，性格四海，能力很强，经验又丰富，人长得胖、看起来很和善、很好开玩笑……短短的半个月，明湖文化的经纪部、制作部就让他串的差不多了，以至于齐洁有时候说起来，都跟李谦说，要不干脆让他给我做个副手吧！
　　还别说，等到情况合适了，李谦还真准备让老邹兼任一下副总经理。
　　当然，在目前来说，公司里并没有设副总经理这个职务，因为歌手艺人的数量有限，所以就只是齐洁对各个部门垂直领导就已经足够了。
　　此刻在周嫫家里小聚，一开始的话题当然离不开何润卿新专辑的大卖，齐洁和孙美美还要憧憬一下等周嫫过去之后，三大天后携手，将会是怎样的一番盛景，然后，话题慢慢的就转到了王靖露的身上——王靖露身上的事儿，至少是在最近来说，别其她人都多了不少。
　　合约是前两天签的，邹文槐是签了合约之后就开始接手，这两天的功夫，已经逐渐帮王靖露理出了近期的发展路线——
　　“形象问题，无所不在，像嫫嫫，当时可是88年呀，那时候我就跟她说，你别学何润卿，何润卿的那个长相，那个气质，那就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就认可的古典气质，是所有人心里介乎理想老婆和红颜知己之间的那种感觉，再加上她的声音，所以，在当时来说，她走甜歌的路子，没个不红，但嫫嫫就不行，她眉眼里就没有那股子暖劲儿，她冷！所以当时我就说，你不管是唱歌的风格，还是打扮的风格，都得走高冷的路子！”
　　说到这里，老邹换条腿翘起二郎腿，继续侃侃而谈，“还好，那时候的嫫嫫还没红，脾气还没那么大……哈哈，你瞪我干嘛，你瞪我我也这么说！那时候她听话呀，实际上我觉得，应该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适合那样、喜欢那样。所以，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走现在这个路子，现在看来，还算成功吧！专辑卖得好不好搁一边，那个事儿，我不懂，也使不上劲儿，至少有一个，在咱国内，提起时尚，提起都市白领气质什么的，嫫嫫是绕不过去的一个人！”
　　喝了口酒，他放下杯子，指着王靖露，道：“小露跟她，就又不一样！小露身上最突出、最吸引人关注的一点，是她身上那种清纯的美丽！就是……就是邻家女孩那种，她不跟嫫嫫似的，嫫嫫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感觉有落差，感觉高不可攀，但小露不是，小露是那种明明一眼看过去，谁都觉得她漂亮的不像话，但偏偏给你的感觉是她比较容易接近……哎，对，美美说得对，没有距离感，亲切的邻家女孩！”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李谦，道：“所以，谦儿，既然你放心把她交给我，那我就必须给出我的建议，至少是最近几年，她最适合走的路子，就是清纯派！国民女孩！”
　　李谦笑笑喝酒，只是微微点头，并没应声，因为这时候邹胖子又已经开始侃侃而谈，“齐总和小露她们，这两天把最近联系小露的一些广告约、片约都转给我了，我也仔细的一一看过了，其中很多都不合适，筛过一遍之后，广告，我决定就帮她接两个。”
　　“一个是运动鞋，跑步鞋，这个她只负责拍广告，但不是代理，所以，这个我还要继续谈谈再定，另外那个，是一个口香糖的广告，我看了下文案，觉得不错，很符合走清纯可爱这个路子的要求，虽说钱不多，但我觉得可以接下来！”
　　说话间，他转身摸索，发现自己的包不在，就站起身来，道：“等一下啊，我可能放屋里了，我给你们拿去！”说话间起身，他很快就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回来，出门的功夫还扭头往厨房看了一眼，问：“吴妈，这是红烧肉吧？”
　　厨房里吴妈百忙之中还回了一句，“是！您就擎好吧！”
　　“得嘞！”邹文槐回了一句，坐回来，掏出一份文案，直接递给李谦。
　　看第一眼，李谦没在意，可回头一寻思，顿时有点傻眼——
　　“想知道亲嘴的味道吗？……你想哪里去了，我说的是……清嘴口香糖！现在，知道清嘴的味道了吧？”
　　擦！
　　……
　　其实，在周嫫的家里讨论王靖露的发展方向，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不大合适，但老邹跟周嫫的交情，让他根本就懒得去顾忌这些，再加上李谦似有似无的一点暗示，晚饭前后，六人围坐，就彻底变成了一次小型的会议。
　　李谦、王靖露、邹文槐再加齐洁和孙美美，有资格对王靖露的发展方向发言的人，都在这里了，这个会议的结果敲定出来，自然就直接决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王靖露的工作范围。
　　一到两支广告，外加一部青春校园题材电视剧的女主角——只有十集。
　　除此之外，邹文槐认为王靖露当下并不适宜过度曝光，所以，换了别人或许不敢说的话，但他却当场就提出来了——李谦跟王靖露的恋情，越晚曝光越好！
　　吃过了晚饭，就着解腻的瓜果，大家讨论完了王靖露的事情之后，就开始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周嫫带着王靖露去参观这座小院去了，齐洁跟孙美美在感慨着也想在哪条胡同里买这么一个院子，哪怕小点也行。
　　而邹文槐则凑过来，碰碰李谦，“胆儿不小啊你！”
　　李谦笑笑，小声道：“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邹文槐嘿嘿地笑起来，“你行！你能耐改天你把那位也领来，我就服你！”
　　李谦呵呵地笑起来。
　　孙美美性子爽利，这个时候忍不住插话，“哎我说邹哥，我怎么听你有点羡慕的意思呢？”
　　老邹闻言一瞪眼，“那不废话嘛！”说话间指指李谦，又指指背后的房子，“就这，俩人虽说不至于亲如姐妹吧，可居然能有说有笑的，这个，是个男人就眼馋，就羡慕！”
　　孙美美闻言不住地翻白眼，“男人！”
　　老邹潇洒地耸耸肩。


第114章 我想拍部电视剧
　　“灯光OK！”
　　“收音OK！”
　　“摄影OK！”
　　“预备……”李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然后大声道：“开始！”
　　“啪！”板子一打，摄影机已经转动起来。
　　灯光打得柔美，廖辽穿着一身小西装，长发飘飘，眉眼精致如画。
　　她的眼眸似无神又有神，略带些迷离地盯着摄像机一侧的目标物，而摄像机则准确地捕捉着她身上透露出来的那一抹忧郁的气质。
　　她缓缓地唱：“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其实她的表情略有些不太对，太过于忧郁，已经有些近乎幽怨的感觉了，不要说这样一来就会不太符合《女人花》这首歌的感情基调，而且跟廖辽一直以来的形象，也是很不吻合的，所以，这一条是肯定要作废的了——明明刚才说戏、说要求的时候，她表现得还是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边一开始，她反倒是立马找不着调了。
　　不过，李谦还是果断地喊，“咔！过了！”
　　顿时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就连廖辽自己，这时候也是跟周围的人一样鼓起掌来。
　　暑假期间，明湖文化这边有多达三四十首歌曲的MV要拍摄，今天才只是开个头而已，并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但今天，尤其是刚才这个镜头的重要之处在于，这是李谦拿起导筒之后所拍摄的第一个镜头！
　　李谦执导，金汉亲自掌镜，郁伯俊、曹霑、褚冰冰、王靖露、王靖雪、谢冰、孙若璇、周嫫、齐洁、孙美美、邹文槐等人悉数到场，见证这一个镜头的诞生。
　　不过，懂行的人，尤其是亲自掌镜的金汉当然知道，这个镜头已经瞎了。不过，这毕竟是李谦的第一个镜头，所以，就算是瞎了，也得喊“过了”。
　　不过鼓掌之后，他把摄影机交待出去，走过去跟李谦一击掌，却还是笑着道：“不错，像模像样的！就是……”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那边的一大群人，尤其是那一群娘子军，忍不住笑道：“要不要我先帮你处理这边，你去把你家里那几口先弄走啊？”
　　李谦扭头往那边瞥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打不起来！”
　　然后也不搭理那边的郁伯俊和王靖露、谢冰以及周嫫，直接招手把廖辽叫过来，问：“怎么了？刚才你的感觉……”
　　廖辽笑着耸肩，不等他说完就把他的话打断了，道：“我懂，我懂，其实我觉得应该没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是你导演，我就不知不觉就有点紧张……”
　　李谦无奈地看着她，“我才是新人好不好？紧张的那个该是我好不好？”
　　廖辽求饶一样的举起双手，“好，好，好，再来一个，我保证不会出错了！”
　　李谦点点头，“那你找找感觉！”说话间，他冲全场喊道：“各部门预备！”
　　“灯光OK！”
　　“收音OK！”
　　“摄影OK！”
　　李谦举起手臂，正准备喊开始，却只听“噗嗤”一声，廖辽居然笑场了。
　　她随后就赶紧很抱歉的举起手来，“对不起，对不起，没忍住……”
　　见李谦面色不虞地叉腰站在那里，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随后又无比愧疚地道：“我就是……就是看见你导演，觉得特别扭！”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当然是很不专业的现场表现，但谁让廖辽本来就不是专业的演员呢，更何况这是李谦第一次执掌导筒，就算有脾气也不能发。
　　于是，他就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地看着廖辽。
　　事实上，廖辽笑场了，外头那帮围观的人，尤其是娘子军们，也一个个觉得既新鲜又别扭，不少人也都小声地笑起来。
　　但很快，廖辽就笑不起来了。
　　因为李谦的脸色虽然平静，但熟到他们之间，当然很容易就能感觉到，李谦已经不太高兴了——别的事情，玩笑就玩笑了，但这里是片场，李谦现在是导演！
　　他的脾气就这样，虽然这两年他自己平常的话是越来越少，但熟人拿他开玩笑、打趣，他是一般都不会恼的，更别说廖辽了。可一牵涉到工作，那么对他来说，就必须认认真真的，所以在工作中，即便是廖辽，等闲也不敢跟他开玩笑。
　　于是，廖辽很快收起脸上的笑意，很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调整好，给我一分钟就好！”
　　李谦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点点头，然后坐回监视器后面。
　　不知不觉的，连旁观的人那边，大家脸上的笑意也都逐渐收了起来。
　　李谦拿起手持的小喇叭，喊道：“全体都注意了啊，刚才的镜头再来一个！各部门预备……”
　　片刻之后，廖辽似乎是调整好了自己，扭头冲李谦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金汉跟李谦交换了一个眼神儿，然后看向片场——
　　“灯光OK！”
　　“收音OK！”
　　“摄影OK！”
　　“预备……开始！”
　　摄影机当即开始转动，工作人员的板子啪的一打，这一次，镜头前的廖辽，果然就比刚才的表现好了很多——歌手拍MV，本来就要求得没那么严格，廖辽又不乏拍MV的经验，只要态度端正起来，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第二次的，她缓缓地开口唱：“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咔！过了！”
　　……
　　一连拍了四个镜头，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李谦这才喊了休息，起身冲郁伯俊他们这边走过来。离得老远，郁伯俊就笑嘻嘻地冲他鼓起掌来，等他走过去，就道：“不错呀，第一次就这么像模像样的，不愧是专业学电影的哈！”
　　懒得去想他到底是在表扬还是在调侃了，直接转身看向齐洁和王靖露她们，笑道：“我说，你们要是看热闹了，就先撤吧？”
　　“切！”
　　“就跟谁想看似的，我们早就想走了好不好？”
　　“对呀，怕你难堪所以一直忍住没走！”
　　大家纷纷忍不住地吐槽，领头的就是褚冰冰和孙美美，郁伯俊和曹霑都听得哈哈大笑。
　　今天是历史上的第一次，廖辽、周嫫、王靖露和谢冰四个人同时出现在了一起，所以，外人或许不懂，但郁伯俊和曹霑可都是早就憋着笑、等着看笑话了。
　　不过不得不说，李谦这么轻描淡写的往外赶人，反倒很巧妙的避免了接下来的尴尬。
　　而大家也都很懂事，周嫫第一个走人，齐洁、孙美美、邹文槐和王靖露也随后离开，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也跟她们前后脚。
　　到最后，就只剩下郁伯俊和曹霑、褚冰冰留了下来，褚冰冰一脸调戏的表情，“我说，以后这样的场景估计会越来越多的，你总不能每次都这么打发吧？”
　　李谦耸耸肩，摆出一副一视同仁的架势，道：“不招待你们了啊，自便！”然后扭头走回监视器旁。褚冰冰忍不住又“切”了一声。
　　……
　　廖辽去年的《感恩的心》，和何润卿去年的《追梦人》，两张专辑的MV碟都是全部外包给金汉来拍摄和制作的，上市之后，销量相当不错，歌迷们看了之后的反响也是很好——金汉的水平，拿来拍MV，绝对是大材小用的。
　　今年廖辽的《女人花》，何润卿的《爱的代价》，玫瑰力量的《Super Star》，以及三个新人专辑里的各自三首主打歌，都是要拍MV的，这加在一起就已经是近四十首了。甚至现在已经有很多歌迷在网络上强烈要求四大美人乐队的《假行僧》也应该出MV，齐洁很心动，如果要把那张专辑也拍出来，那就是近五十首。
　　这近五十首的MV里，李谦只准备亲自操刀三首来练练手，剩下的，就还是都甩给金汉，他自己则担任副导演，从旁观察和学习——前世里虽说没有独立执导过任何作品，但副导演却做过不少次，也独立执导过一些不算太重要的拍摄了，所以，要说执掌导筒，他当然不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再加上此前几年详尽的准备、在顺天电影学院的专业学习，他相信，自己已经可以开始独立的去执导一些东西了。
　　只不过，在真的去做之前，他需要给人们留下一点他已经“有了一点点经验”的印象，所以才会跑来执导MV，却并没有指望通过执导这三首MV就真的积攒起太多的经验。
　　金汉这些年在圈子里拍了几部电影，虽然都没怎么卖出去，扑街扑到不要不要的，但毕竟他还是拉起了一支相当有技术实力的小团队的，此前拍那两张专辑的MV时，就被他拉了过来开拍，都挣了一把快钱，现在MV又要开拍，李谦当然是直接借用他的队伍。
　　当然，除了金汉的那几个班底之外，因为《葱花的爱情》正在做后期，所以郁伯俊一向常用的一套班底，也正多数闲着，就业被他顺手给拉了过来，再加上他在顺天电影学院的几个好哥们，这么一套略显有些臃肿的拍摄团队就这么成立了。
　　不过还好，虽说有些臃肿，但金汉亲自担任片场的制片人，帮李谦压阵，所以，拍摄一旦进入正确的节奏，就进行得相当顺利。
　　只花了一天半，《女人花》的MV所需要拍摄的素材，就已经全部完成了。
　　然后就轮到玫瑰力量组合的《Super Star》，这个甚至比《女人花》更好拍，因为她们有编舞，只需要在舞蹈中切入一定的场景和故事，就OK了！
　　紧随其后，正好何润卿做完了第一轮宣传回到顺天府，李谦跟金汉立马拆开了各自干活，金汉带着他自己的团队继续拍摄廖辽的其它MV，而李谦则带着剩下的人，为何润卿拍摄《爱的代价》的MV——三首歌的MV，李谦尽管只是初掌导筒，却还是只花了四天时间，就全部拿下，然后，把所有人、所有团队都丢给金汉，让他继续带队逐个拍摄，李谦自己则跑去把拍好的几支MV都剪了出来。
　　……
　　（这里插一句，请谅解，我实在是不敢写某些段子了，尽管我自己觉得写的已经算是很隐晦，但还是已经被警告过好多次了，所以，中间本来该有的一段，没了，诸位心照即可，脑补随意。）
　　夜里九点半，卧室。
　　王靖露洗完澡披着浴巾推门进来，却是刚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味道，一扭头看到李谦居然在抽烟，不由得就愣了一下，问：“怎么又抽上烟了？”
　　李谦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来，反手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双手抱头躺好，“事后一支烟嘛！”
　　王靖露闻言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拉开衣橱找出一身新的睡衣裤，她背对着李谦解开浴巾，把睡衣裤穿上。李谦不经意间瞥见，忍不住道：“天那么热，干嘛还再捂上？”
　　王靖露才不搭理他，把衣服穿好，这才到床边坐下，见他的手顺势就要掏进来，她赶紧一把推开，“今天不许再碰我了，不然我就真的动都不能动了。”
　　李谦无奈地垂下手，又恢复了两手垫在脑袋下的姿势。
　　王靖露看着他，“除了那事儿，别的你都不感兴趣是吧？”
　　李谦闻言讶然抬头看看她，笑笑，伸手搂住她，“你呢？不想？”
　　王靖露推他一把，笑着嗔道：“平时都好好的，就是一到了床上就变成流氓！”
　　李谦笑笑，在她胸口亲了一下，引来她一阵笑嗔，然后就又回身躺好，目光略带些茫然。然后，他侧起身子，抓过了床头柜上那一沓纸。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剧本，挺厚。
　　李谦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了它。
　　作为枕边人，王靖露从傍晚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李谦的心不在焉，这时候见他又拿起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剧本，想了想，就劈手给他夺过来。
　　“我陪你聊聊？”
　　李谦讶然地抬头看着她，旋即笑道：“好啊，你要聊什么？”
　　王靖露也笑笑，道：“不是我要聊什么，是你，你要聊什么？”
　　李谦微微张开嘴，两人对视片刻，李谦笑笑，挪开了目光。
　　片刻之后，王靖露问：“MV拍的不是挺顺利吗？剪出来不满意？”
　　李谦摇头，“都挺好，没什么不满意。”
　　“那你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总是走神？”
　　李谦抬头看她，笑道：“刚才我走神了吗？我记得你一个劲儿说‘快死了’、‘快死了’的呀！我刚才精力很集中啊……”话没说完，她就挨了一下。
　　王靖露噘着嘴儿，“你就不能认真点儿？”
　　李谦摊摊手。
　　王靖露想了想，问：“MV剪出来了？”见李谦点头，她就又问：“还没给人看过吧？担心自己拍的不好？”
　　李谦想了想，摇摇头，“那倒不是，几首MV而已，就算拍的不好，又能差到哪里去！”
　　王靖露闻言眼睛一转，拿起手里的剧本，冲李谦晃了晃，“那，因为这个？”
　　李谦深吸一口气，跟她对视片刻，道：“还没找人仔细给估算，我自己粗略的算了算，就算是我用最俭省的方法去拍，尽量少拍废镜头，尽量缩短拍摄时间，尽量减少外出选景，尽量把绝大多数镜头都放到影视城去拍，但是……至少也得两千三百万。而且，只要稍微浪费一点儿，或者某些演员的片酬稍微高一点，就是三千万！甚至三千万都打不住！”
　　王靖露看着他，感受着他内心的忐忑，忍不住把剧本放到床头柜上，凑过去，捧住他的脸，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的看着他，问：“本子你给曹哥郁哥他们看过了？”
　　李谦摇摇头，“还没。过两天吧，等我把这三首MV处理完了，把他们叫到一起看看。到那时候再给他们看。”
　　王靖露想了想，道：“要不……这部戏就只投资？找一个你看得上的人，比如金大哥，让他来导，你再看一部戏？”
　　李谦笑着摇头，“那怎么行，这部戏从故事，到剧本，再到分镜头，我已经筹划了两三年了，谁我都不会给，我要亲自把它完成！”
　　王靖露笑笑，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笑道：“那不就结了，既然要做，那就去做，这是你的梦想啊！大不了就是赔掉嘛，你要是变成穷光蛋了还更好，到时候我养你！”
　　“呦！”李谦好笑地看着她，“你养我？”
　　王靖露骄傲地一昂头，“那当然，我最近可是一口气签了两个合同，一共价值一百多万呢！养你没问题！”
　　李谦哈哈一笑，“好，好，真要赔干净了，就让你养我！”
　　王靖露也笑笑。
　　玩笑归玩笑，她知道李谦心里的担心，于是随后就又开口道：“就算是三千万全赔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就再回去多给廖姐她们做两张专辑呗！”
　　李谦闻言笑笑，点了点头。
　　“是啊，你可以接戏，廖辽跟周嫫都能出唱片赚钱，再说了，这三千万都是利润，真赔了就重头再挣就是了！”
　　说归说，话说完了，李谦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可是三千万啊！
　　尽管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对这个故事就更是信心十足，但临出手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要纠结一下——上辈子他最大的奢望，也就是能拉到一笔八百万的投资去做一部小成本网络剧而已，结果还一直都没拉到过投资。现在突然要拿出三千万来砸一部电视剧，那种心情，真的是既满怀激荡，又心生忐忑。
　　不过很快，他扭过头去看向床头柜上那本已经被他自己翻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剧本，暗暗地在心里对自己道：“一定行的！这部戏一定行的，我也一定行的！”
　　想着想着，他的眼神逐渐地坚定起来。
　　扭过头来看着王靖露，他道：“我一定行的！”
　　王靖露笑笑，握住他的手，“我也相信你一定行的！”
　　说完了，两人会心一笑。
　　……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
　　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画面上，光影波动，何润卿整个人，温情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MV拍摄标准中一条无比重要的原则，被执行得相当讲究：光线要明亮，歌手要漂亮！
　　简而言之，和电影电视剧需要通过镜头和画面传递复杂的故事、人物、情感不同，MV的画面基本上就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把歌手拍得漂亮！如果在此基础上，还能把这首歌所需要表达的情感表达出来，那就是妥妥的好作品了！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金汉拍电影，总是会因为画面太复杂、故事讲得太过晦涩而扑街，但拍MV却会被歌迷们一致大赞的重要原因之所在：MV这个题材本身，压根儿就不给金汉炫技的余地，他能在MV里炫的，只有精致的画面！
　　歌曲渐至尾声，观影室里的曹霑忍不住扭头跟郁伯俊嘀咕：还不错！
　　郁伯俊笑笑，点点头。
　　《爱的代价》结束了，画面渐暗。
　　李谦早已起身预备好了小拷贝，等到播放停止，他当即便把下一首MV换了上去。
　　和前面两首已经上市不同，接下来这首歌，在当下来说，还是绝对的机密，而且是价值几千万的商业机密，所以可想而知，打从一开始，这首歌的MV就是不适合当着很多人播放的，甚至连拍摄的时候，所有参与拍摄的人，都是签了保密合约的。
　　而此刻的小型放映厅里，也的确是只坐了几个人。
　　李谦、齐洁、曹霑、郁伯俊、谢冰、王靖雪、孙若璇。
　　画面一拉开，劲爆的音乐随之而起。
　　郁伯俊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画面上，但曹霑却是直接被音乐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银幕上，三个女孩子衣着靓丽，劲歌热舞，美不胜收。
　　再一次的，李谦这个导演，把凸显歌手、塑造歌手的功效发挥到了极致，而不惜成本的高品质电影级摄影机、电影级胶片的使用，也让画质远超普通MV的清晰标准，从而让光亮的越发光亮，美丽的越发美丽。
　　劲歌热舞之中，MV结束了，银幕画面彻底暗了下来。
　　片刻之后，李谦打开了灯。
　　他趴在椅背上，看着房间里的几个人，笑着问：“怎么样，给点评价吧？”
　　曹霑第一个发言，却是问：“她们几个的专辑做完了没？样碟先给我一份！”
　　李谦点头道：“回头我给你！你先说说这三段我拍的怎么样？”
　　曹霑想了想，道：“歌是肯定没问题，路线跟她们三个的形象，还有过去五行吾素的那一套，太贴了，大火没得说！MV嘛，这东西有什么可评价的？哦……非要说的话，我觉得镜头拍得挺漂亮，你的剪辑……也不错，把歌曲旋律该有的张力，基本给出来了！”
　　郁伯俊早就忍不住，已经“呵呵”地笑起来了。
　　等曹霑说完了，他笑道：“老曹这张嘴，比我还损！”说完了，他想了想，道：“MV拍成这样，我就一句话：你这两年大学学摄影，真的是没白学，像模像样的！”然后又忍不住问：“回头我开下部戏，你真的不考虑去给我扛一把？”
　　李谦笑笑不语，只是扭头看向齐洁。
　　齐洁摊摊手，“别问我，我不是技术派，我也不是艺术家！我就是个商人！只要你们觉得OK，那我就负责去跟人签合约，把它生产出来，然后铺货，开始卖！呃……好吧，我觉得挺好的，画面漂亮，她们三个更漂亮……别的，还有什么？”
　　李谦无奈地苦笑着摇头。
　　这个时候，孙若璇已经着急地举起手来，然而李谦却摆摆手，“行啦，马屁就不要了！”
　　孙若璇愣了一下，居然无比配合地“哦”了一声，甜甜地笑着，“那我就不多说了。”话说完了，她自己先哈哈地笑起来，谢冰和齐洁也随后笑起来。就连王靖雪，都让他们俩这一说一过给逗得抿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谦拍了拍椅背，道：“好了，那就这样吧，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于是大家说说笑笑间纷纷起身离开，临离开前，谢冰还给了李谦一个暖暖的眼神儿，而李谦也招手叫住了她——本来李谦已经准备剪完MV就陪她到济南去找医院做个检查的，结果前两天，她那迟到了足足十几天的生理周期突然就不期而至了。咨询过医生之后，对方认为是过度的节食和过量的舞蹈训练导致的内分泌紊乱。
　　等其她人都走了，李谦低声叮嘱谢冰去自己办公室先把茶泡上，然后才招呼曹霑和郁伯俊到自己的办公室喝茶。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谢冰的茶正好冲出来，倒好三杯茶，她很乖巧地一一送到曹霑和郁伯俊面前，还乖巧地主动叫“曹哥”、“郁哥”。
　　曹霑和郁伯俊都把茶接过去了，谢冰这才起身离开。
　　到底为什么非要让谢冰过来冲这一壶茶，还亲自把茶递到手上，谢冰没问，李谦没说，曹霑和郁伯俊也是心知就好，大家都没言声。
　　等谢冰走了，李谦起身拿过打印好一式两份的两个剧本递过去，道：“我想拍部电视剧。”


第115章 电视剧的水，很深
　　一天之前，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
　　李谦到楼下停好了车，就给冯玉民主任打了个电话，然后才到门口安检，得到冯玉民事先打的电话，他当然是很容易就进去了，等乘坐电梯来到电视剧制作中心所在的楼层，冯玉民的秘书已经在电梯出口处等着了。
　　一问是李谦，那位秘书很客气地带着李谦直奔冯玉民的办公室。
　　华夏电视台这边，廖辽来过很多次，不过都是去一号演播大厅，而齐洁则对这边更熟悉一些，光是电视剧制作中心，她就来过不下十次了，但李谦却是第一次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相关的“衙门”。
　　冯玉民作为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掌舵人，可想而知是很忙的，他手里除了偶尔会亲自下场担任制片人或导演的大戏之外，常年都有至少几部戏同时开拍，都是由他来担任出品人、监制之类的职务，而除此之外，电视剧制作中心其他的戏，尽管他只是领导，但最后的成片，也肯定是要他点头，才能算是正式合格了的。
　　秘书敲了门，得到准许之后推门进去，冯玉民正在打电话，一抬头看见秘书身后的李谦，他直接招手，示意李谦坐下，又跟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之后，还又特意捂住话筒，指着办公室里的书架，对秘书道：“小何，去把我那罐碧螺春拿出来，把茶冲上。”
　　秘书小何闻言愣了一下，赶紧答应，取了茶叶过来，再看向李谦的时候，笑脸顿时就越发真诚了许多——冯玉民嗜茶，尤好碧螺春，哪怕在办公室，也不肯将就，但平常待客，他有电视台方面特批下来的茶叶，像他自己珍藏的碧螺春，可不是随便什么客人都能喝到的。
　　两分钟之后，电话打完，冯玉民挂了电话的时候，秘书小何这边才刚刚把茶冲上，冯玉民起身走过来，到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对他道：“我来吧，外头有人找我，你就帮我挡挡驾！不是太重要的电话，也先不要接进来，就说我去审片了。”
　　秘书小何答应一声，直起身子，临走之前又特意冲李谦笑着点头示意。
　　等他走了，冯玉民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冲茶，等茶叶冲好了，分了盏，他见李谦正四下里打量，就一边起身去拉开抽屉拿出剧本来，一边笑道：“我这办公室是多年前的标准啦，那时候还算讲究，现在嘛……跟你的办公室不好比啊，寒酸！”
　　李谦笑笑，过了一会儿才道：“可就是这么寒酸的办公室，不知道多少人想进来坐一会儿都进不来呢！冯老师，我倒是想跟你掉个个儿呢！”
　　冯玉民哈哈大笑，一边坐下一边道：“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拍马屁啊！”
　　李谦笑笑，端起茶杯先轻嗅一下，然后才品了一口，放下茶杯，道：“说起来还是你过得讲究啊，我爸喜欢喝茶，我也跟着他学，也算是爱喝茶，可就是喝不到你这份儿功夫。”
　　冯玉民又笑笑，也不忙品茶，而是拿着手里的本子，拍了拍，认真地道：“我看过了，看了三遍……好本子！”顿了顿，他放下剧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演员找对了，导演找好了，这片子错不了！”
　　李谦闻言，笑而不语。
　　当初派人把剧本送过来的时候，他在电话里就说明了的，是自己想拍一部戏，那意思是很明白的：他要自己来制作、自己来导演。
　　所以，冯玉民明显话里有话。
　　见李谦不接茬，冯玉民就叹了口气，抬手摩挲了一下头顶，道：“谦儿，我知道你是学摄影的，演员的功夫嘛，我也算见过了，可是这部戏要拍下来，你知道得是多大的投资么？”
　　李谦应声道：“还没找人认真估算，我自己合了一下，省着点儿花，两千万出头，大概三千万，肯定能拿下。”
　　冯玉民闻言讶异地抬头看了李谦一眼，想了想，才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是常年干这个的，国内电视剧这一块儿，应该是比较有发言权的了。国内每年投产的电视剧，你知道是多少吗？一万八千多集！这是去年的数据！那么，平均投资是怎么样的呢？平均下来每集大概是23万多一点。”
　　顿了顿，他道：“当然，这一万八千多集的电视剧里，最后能在省级以上电视台播出的，肯定是有限的，而那些粗制滥造的片子，肯定是投资少，从而拉低了平均数，但即便是能拿到省级以上，包括咱们华夏台播出的片子，大概平均下来的数据，一集的成本也就是大概四十万不到，你这部戏，剧本是32集，也就是说，它的成本是必须要尽力控制在1200万到1500万中间，才是比较合理的。你要是抠门一点去拍，大概一千万以内，就可以拿下。”
　　“但是……”顿了顿，他道：“不说什么一千五百万，也不说你的那个三千万，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拍，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预算，咱们就说一千万……谦儿，那可是一千万啊！它可不像你们做一张专辑，你能写词写曲，自己又会编曲，哪怕租个录音棚，录上个把月，做出专辑来，那也是有限的钱，不算词曲成本，几十万一张唱片，完全可以了，就算赔了，也不值什么，但这个，可是一千万啊！”
　　“我知道你不缺钱，廖辽，何润卿，还有你的四大美人乐队，那都是大卖，你还给别人写词写曲，卖歌，你还接影视配乐，当然，别说一千万，估计现在三五千万你都掏的出来，可是，这笔钱砸下去，你真觉得你能回本么？”
　　顿了顿，他给李谦和自己续上茶，喝一口，才又道：“我知道，你是学这个的，爱这个，想自己独立做片子，这个心情可以理解，这个梦想，也值得支持，可是，这部戏的投资，太大了，古装本来就费钱，你这里头还有不少武打特技镜头，更费钱！再说了，关键是你此前一点经验都没有啊！突然一下子玩这么大……”
　　想了想，他道：“这么说吧，你要是突然告诉我，说你准备拿出一千万来做一张专辑，那我跟你说，不只是我，凡是认识你的人，都会一点都不担心，虽然你这一张专辑的费用，比别人做专辑贵了十倍，甚至二十倍，但只要是你去做，大家就都相信你肯定有你的道理，肯定是相信你能把这一千万花好，然后挣回更多的钱来！但你说你要拍电视剧、拍电影，我跟你说，别说一千万、三千万，就是五百万，我都担心你会赔干净！”
　　从一开始，李谦就只是一边喝茶、一边认真地听着，一句都没打岔，听到这里，他忍不住笑笑，抬头看着冯玉民，笑着道：“那您的意思是？”
　　冯玉民闻言认真地看着他，诚恳地道：“我想说的，其实就一句话：电视剧这潭水，很深！”
　　李谦笑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实，冯玉民说的这些话，他能猜出对方大概的意思。
　　要投那么大一笔钱来拍这部戏，事先李谦当然是把功课做到了十足，冯玉民说的那些数据，事先他也已经看过了相关的资料了。甚至因为他是特意去看、去了解的，所以，要说数据，他记得比冯玉民还要扎实。
　　1997年，国内一共生产了18583集电视剧，总投资高达43亿多。当然，这个数据是没有把《三国演义》计算在内的，那个是计算在1996年的数据里的，而《三国演义》的数据计入，也直接把1996年的平均单集数据，给拉高了一大截。
　　当然，正如冯玉民说的，每年这么大的产出量，其中约有三分之一是拍出来也卖不出去的，好一点的还能靠发行VCD和录像带多少捞回一点成本，差一点的，甚至连出VCD的机会都没有，拍出来之后就直接被锁进库房了。
　　虽然这些戏并不全是低成本投资，其中也有投资数百万，结果到头来血本无归的，但占多数的，还是那种造价十万上下、甚至五万八万一集的粗制滥造。
　　可即便是把这部分戏剔除去，只说够资格在各大省级卫视、甚至在华夏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他们的制作成本大概也就只有在25万到40万一集之间，单集造价超过50万的，就是了不得的投资了——国产电视剧，普遍都在20到40集之间，单集超过50万，都意味着这部戏的成本至少达到八位数！
　　现在传媒发达，哪怕电视剧制作，也往往是在立项之后就要开始宣传了的，于是，很多虚假宣传很快就开始泛滥，不少剧组都号称投资一千五百万、两千万，甚至三千万，“大制作”的口号不要钱一般的拼命往外砸，好像投的钱不够，戏就肯定不好似的……但其实，他们的真实制作成本，往往要大幅度的低于这个数字。


第116章 冯玉民的建议
　　基本上来说，在当下的国内，每年新开的电视剧里，成本真正超过千万的，就得算是大项目了，超过一千五百万，那就算是大制作，而超过两千万……国内一年也没几部这样的戏。
　　原因无他，两条。
　　第一，投资太大，风险就会急剧加大，哪怕是行业老手，也不敢玩太大，因为谁都怕赔；第二，当下2000年之前的国内观众，还相对好骗一些。
　　故事不太差，演员不太差，那就基本OK！
　　布景差一点、假一点，影像质量差一点，尽量用差一点的拍摄设备，服装道具假一点，大场面少一点，乃至于空镜头多剪进去一点，前后集的剧情重叠、前集提要多一点，10集里头至少灌一集到一集半的水……这些对于当下的观众来说，都不算事儿，完全能够忍受。
　　而且即便如此，别看每年总有那么多集的电视剧一拍出来就是直接进库房落灰的份儿，但只要制作的不是太差，就总有钱赚！
　　即便是把华夏电视台的几个频道都不计算，国内光是省级卫视就有三十多家，而这些卫视频道，往往还有二套，乃至三四套节目频道，再加上一些经济繁荣的大城市的府一级电视台也是舍得砸钱买新剧的……这个市场，已经相当大了其实。
　　一年五十二周，一周五天的电视剧播放时间，一个卫视频道，一般都有上午剧场、下午剧场、晚间黄金剧场和午夜剧场这四块电视剧时间，有些甚至还有午间剧场和深夜剧场，还有些制作不出太多综艺节目的卫视台，干脆连周六周末的上午、下午，都会拿播放电视剧来充数。即便是按照标准的来计算，每个剧场都是两集，一家电视台一天就是最少八集电视剧，一周下来就是至少40集电视剧！不标准的话，多的则高达六十，甚至七十集！
　　在这之中，上午剧场和午夜剧场收视率最差，一般都是选择口碑剧重播，往往都是已经播过好几轮的，去年、甚至更早的电视剧，因为那样购片最省钱。
　　而下午剧场，除非是像华夏电视台和顺天电视台、东方电视台这样财大气粗，才会直接上新剧，其他的电视台大多只会拿前段时间热播过的电视剧来个第二轮播放。
　　可不管怎么说，不管其他时间再怎么糊弄，晚间黄金剧场却是肯定要上新戏的！
　　这样算下来，即便是普通的卫视台，一年也需要大约两千集到三千集的电视剧播放量，其中至少五百集以上是新剧！讲究一点的省级电视台，各个频道加在一起，一年要播出六千集以上的电视剧，其中光新剧就是一千五百集到两千集的量——对于某些大火的电视剧而言，电视台要买它的二轮播放权，甚至比买某些小制作的新剧首播权都要贵，所以一般卫视台的二套节目，每年也是几百集的新剧购入！
　　这样大的市场，即便是把热播大火剧会被各大电视台反复播放剔除出去，实话说，每年也得至少需要两三万集的新剧播出量。只可惜，目前来说，国内电视剧制作的质量参差不齐，导致很多电视台都宁可一遍又一遍的重播老剧，也不愿意花钱买新剧——当然，对于电视台来说，控制购剧成本，则是另外的一重考虑。
　　所以，眼下国内的电视剧就是如此，一方面是电视台其实需要更多的新剧，却又受电视剧整体制作质量的困扰，不太敢放心的砸钱，总是拿老剧重播来凑数，另外一方面呢，大家都觉得电视剧好挣钱，所以大家一起上，各种粗制滥造都出来了，让电视台方面把自己的钱袋看得更紧，从而导致了大量的片子拍出来也是血本无归。
　　冯玉民说电视剧这潭水很深……当然很深！
　　这一点李谦当然是认同的，事实上，不管是这个时空，还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甚至不管是1995年还是2015年，电视剧这潭水，始终都很深！
　　但是，他心里却很清楚，说到这些，绝对不是冯玉民的落脚处！他说了那么多，归总到一个“电视剧的水很深”上，其实只是引子！
　　所以，等冯玉民说完了，他点点头表示认可，就又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端起茶杯喝茶，等着冯玉民先开口。
　　果然，冯玉民也喝了几口茶之后，就又拿起剧本，对李谦道：“所以，谦儿，你要是听我的，这部戏，交给我怎么样？”
　　果然来了！
　　李谦抬头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道：“交给你？怎么说？”
　　冯玉民放下剧本，很认真地道：“这是一个好本子，这是没有疑问的，白蛇传的故事，戏里唱了几百年了，很多剧种都有。82年的时候，咱们华夏电视台也拍过一次了，当时的口碑就很好。你这个《新白娘子传奇》，旧戏新说，人物塑造、剧情安排，都很漂亮！”
　　顿了顿，他道：“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本子到了合适的导演手里，找到合适的演员，大红大紫不敢说，但绝对在水准之上！所以，对于我们华夏台来说，这个本子很好，我可以负责跟上头要投资，甚至我可以亲自建组，把它拍出来，不辜负你这个本子的质量。”
　　“但对于你来说，谦儿，你想想，按你说的，两三千万的投资啊，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才华和天赋，关键是你一点经验都没有啊！能顺利拍出来还好，我跟你说，这些年我见过很多戏，都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钱砸进去了，结果拍到一半，歇了！那些钱可就全部打水漂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实话说，谦儿，这么好的一个本子，我怕你把它弄黄了！”
　　李谦深吸一口气，不说话，等他的后话。
　　冯玉民又继续道：“你想干这个，我支持你。咱爷俩是忘年交，我也不可能撇开你！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找领导要投资，要来立项和投资之后，咱们商量个价儿，我直接把剧本给你折到投资里去，除此之外，你可以再带几百万进组，直接参与投资！而且……”说到这里，他重点地停顿了一下，才又道：“这部戏，我来担任制片人，不管是我亲自导也好，还是找别的导演来导也好，都由你来做副导演，怎么样？”
　　李谦闻言不由动容——他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自己亲自来拍这部戏，所以，任凭冯玉民说破大天去，都不可能让他心动，但对方的拳拳心意，却是足以让他为之动容的！
　　要知道，华夏电视台因为其独特的政治地位，向来都是国内传媒圈子的老大，电视剧制作方面，也是同样如此，它不但是国内最大的电视台，同时还是国内最大的电视剧制作机构。惟其如此，跟它打交道，才是无比困难的一件事。
　　简而言之，华夏电视台拍的戏，除了少数特例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够进去掺和一脚的，它早已财大气粗到压根儿不需要任何人的投资，也高傲到不屑于跟任何人分享预期的利润——早在刚才冯玉民说要让李谦把这部戏交给他的时候，李谦本来以为冯玉民就是这个意思，即他们电视台直接花一笔钱把剧本买下，然后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但很显然，不管是出于对这个剧本的重视，还是出于跟李谦的忘年交，冯玉民都没有那么做，他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让李谦入组！
　　其实，如果不是心有执念，非得自己来导演的话，冯玉民提的这个思路，反倒是目下来看最为靠谱的一条路！
　　明湖文化和华夏电视台合作投资，华夏台这边冯玉民派出最靠谱的剧组来制作，而李谦则在这里头掺和一下，积攒经验，也积攒资历，将来电视剧拍好了，他还可以跟着享受后期的利润——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捞到的待遇！
　　由当下国内最专业的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来操刀制作，剧集质量就有了保证，双方分摊投资，风险就也会被压缩到最小。而且，华夏台自己投资制作的，那当然会在华夏台播出，电视剧成片之后的销售，也等于是就此一并解决了！只要剧好，华夏台这个大平台，就绝对会把它该有的热度都发挥出来！
　　而且，相比之下更关键的是，有了这一次合作的机会，李谦就是真的跟华夏台这边搭上关系了，这对于国内的电视剧制作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一条人脉，其价值，简直是怎么估量都不过分——按照生意人的思路来看，这一系列的组合拳玩下来，简直是妙极了！
　　所以，在听到冯玉民的这一套建议之后，李谦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把这里头的关系捋清之后，他不由得瞬间就为之动容了——不管是出于为这部戏着想的角度，还是出于为自己这个忘年交着想的角度，能在看到剧本之后，想出这么一个既拉了自己一把，又能“保证这部戏质量”的办法，他显然也是煞费苦心的！
　　但是很可惜，李谦坚信，这部戏谁来做，都不如自己做出来的好！


第117章 心力
　　尽管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这都是李谦独立执导的第一部剧，实话说，他心里也会有些多多少少的发憷，但是，他对自己的信心，却超过了所有的人。
　　哪怕是冯玉民这位电视圈的头咖！
　　他曾经见到过这部戏的最经典版本，甚至前前后后看了五遍八遍，虽然时空不同、年代不同，那个经典的版本是不可以全盘照抄的，但却绝对是最好的参照标！
　　而这一点优势，是除他之外哪怕最好的导演，都不会有的。
　　而且，前世十几年的剧组生涯，此生两年的专业学习，都让他相信，自己已经做好了必备的专业积累，可以去挑战一下这个项目了！
　　所以，犹豫片刻之后，他笑对满脸期待的冯玉民，认真地道：“冯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为了这部戏好。但是，这部戏，这个剧本，我已经构思了两三年了，甚至，我去读电影学院，就是为了把它拍好，所以，我是一定要自己拍的！”
　　说话间，他拿起自己始终带在身边的背包，打开来，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沓资料，递过去，面色平静地道：“我知道我没经验，你肯定对我没有信心，不过，我想请你先看看这个。”
　　顿了顿，等冯玉民接过去，并随后露出在自己意料之中的吃惊模样，他才又道：“这是我亲手画的分镜头，一共三十二集，每一集都有，这是其中的一部分。”
　　……
　　一天之后。
　　明湖文化，音乐总监办公室。
　　茶几上除了两份剧本，还有厚厚一摞的分镜头稿纸。
　　郁伯俊和曹霑一人捧着一本，看得目瞪口呆。
　　上午看过李谦制作的三首MV之后，他们就被李谦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共三十二集的《新白娘子传奇》的电视剧剧本，他们一口气看下来，直接看到了下午，连午饭都是在李谦的办公室里吃的，曹霑还好，目前算是闲着，郁伯俊可是正在忙着《葱花的爱情》的后期剪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但手里拿着这份剧本，两个人都看得非常投入，郁伯俊更是从看到第一页开始，就沉浸进去，本来着急要走的，也不再提了。
　　看完之后，两个人一致承认：这是个好本子，这是个好故事！
　　但是，即便他们是李谦最好的朋友了，是铁哥们，对于李谦要投资并亲自执导这部电视剧，还是直接表示了反对——理由跟冯玉民几乎是如出一辙！
　　坦白说，与剧本无关，当时当下的李谦，是音乐圈子里绝对的牛人，但是在影视圈子来说，他是不是已经算入行了，都是存疑的！
　　这个时候，他突然提出要投资两千多万、甚至三千万，来亲自制作和导演一部电视剧……越是好朋友，就越是会直接反对！
　　冯玉民还会提出一条可行的路子，建议李谦跟华夏电视台合拍，但曹霑和郁伯俊这里，却是直接就表示了反对：这剧本，卖掉可以，留着以后拍也可以，或者干脆花钱找人来拍，运作好了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但绝对不能由李谦来拍！
　　尤其是，绝对不能动辄把制作成本一下子拉到两三千万的高位上去！
　　那简直就是奔着赔钱去的！
　　郁伯俊和曹霑，当然不是缺钱的主儿，但有钱是一回事，投资是另一回事，某种程度上来说，越是世家出身的人，越是会把吃喝玩乐的花费和投资的开支分得清清楚楚！
　　吃喝玩乐，是生活开支，是消费，自己又不缺钱，那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投资，哪怕是一笔百万级别的投资，都是需要慎重再慎重的——只有你尊重钱，钱才会尊重你！
　　而在艺术行业来说，从来都是因人成事的！
　　一个好的导演，可以直接把一部普通的戏拍得激情荡漾，一个不好的导演，也可以直接把一个被所有人看好的好剧本拍成一坨翔！
　　导演之于电影电视剧的重要性，尤其比制作人之于音乐专辑的重要性，还要强了无数倍——仅次于歌手之于专辑！
　　李谦手里不缺钱了，郁伯俊和曹霑也都知道他不缺钱了。
　　去年的两张专辑，两张MV，今年的《假行僧》和《女人花》，那都是大卖的，保守了说，迄今为止，明湖文化已经上市的五张专辑，就算是把何润卿目前这张除开，剩下的四张，每一张都是足以给明湖文化带去两千万级别纯利润的超级大碟。
　　更何况，尽管飞讯公司又已经经历了一次扩股，但李谦仍是飞讯公司最大个人股东，那批股票，现在每一张都价同黄金，而且这家在两年前还不甚起眼的小公司，如今仍是每时每刻都在飞速地壮大着，到现在，普通人想入股都已经没机会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李谦手里的那些股票，绝对是一笔巨额资产！
　　所以，两三千万而已，如果李谦要拿去买一套别墅，不管曹霑还是郁伯俊，肯定是一句话都不带多说的——他有钱了嘛，享受生活，这无可置喙。
　　但投资，尤其是投资电视剧，这显然是另外一码事！
　　于是，眼见等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反对，被迫无奈，李谦打开自己的文件柜，把最近两年来自己一张又一张手绘出来的一摞分镜头，PIA的一下撂在了茶几上，“看看，每一张都是我亲手画的。”
　　李谦的绘画能力，曾被周嫫毫不留情的讥讽过好多次了，所以，你真要说他画的这些分镜头又多么见功力、见才情，那肯定是说笑、是马屁。
　　但这三十二集的故事，平均每集四十到五十张左右的分镜头，加起来一千三百多张、厚厚的一大摞，却的确都是李谦亲手一张一张地画出来的。说什么艺术，那谈不上，但其用心，却尽在每一笔每一划和每一根线条中。
　　看到这厚厚的一大摞分镜头，郁伯俊和曹霑已经是目瞪口呆了，听说全部都是李谦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两人更是有点懵。而当他们一人抓过一册，翻开来看上几页，就更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你确定你要拍的是电视剧？”郁伯俊问。
　　曹霑也随之抬头，满脸惊奇地看着李谦。
　　李谦叉开右手的五指，扎扎实实地按在茶几上的那一摞分镜头脚本上，诚恳地道：“这些东西，我画了一年零五个月！这部戏从剧本初稿出来，到现在，是差一个月两年。”
　　顿了顿，他道：“我一直都在很用心的去做。”
　　曹霑和郁伯俊不约而同地扭头对视了一眼。
　　然后，曹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的口袋——摸了个空！
　　他出门时，一般都会带上两根雪茄，但今天在这里看剧本，读到兴奋处，忍不住就点起雪茄来，到现在，两根都已经报销了。
　　幸好，李谦偷偷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藏了两盒烟，这个时候拿出来，递给他一支。
　　卷烟怎么可能比得上雪茄呢，但这个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曹霑接过去，就着李谦手里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地抽起来。
　　而这个时候，郁伯俊已经从那一大摞分镜头脚本里随意又抽了一本，打开看了起来——别管他挑哪一本，当然都错不了。
　　不但都是李谦亲笔所画，连镜头标号、出现在最终剪辑好的剧集中的第几分钟、剪辑时能给这个镜头多少秒，以及某个镜头在拍摄时可以做哪几种尝试、每种尝试对镜头的要求等等，都已经全部都标注好了！
　　郁伯俊越看越是无语。
　　一部电视剧，长达32集，每集大约45分钟，掐头去尾的把序幕片尾都去掉，那也是四十分钟的正戏，32集加一起就是1280分钟，21个小时有余！
　　21个小时啊，它需要的镜头，有多少个？
　　电视剧就算再怎么不好跟电影相比吧，镜头再怎么简单吧，那也是扎扎实实的21个小时啊！要把这么多的镜头都提前想清楚，得多大的工作量？
　　这一千三百多张分镜头脚本……好吧，这小子居然画了一年半！
　　这是下了多大的心力！
　　要知道，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可不是专门干这一件事啊，他要做专辑，要写歌，要上课，要去学戏，还要跟那么多女人谈情说爱加活塞运动……他居然还是拿出了那么多的精力，把整部电视剧所有镜头的分镜头脚本都给画出来了！
　　顿了顿，郁伯俊放下手里的分镜头脚本册子，无奈地看着李谦，道：“你小子这是准备拿电视剧当电影拍呀！”
　　曹霑闻言扭头看看郁伯俊，又看看李谦，指着茶几上自己刚才放下的那本分镜头脚本，道：“我在编剧圈子里混了也十几年了，认识的电视剧导演也一大摞，但认真地为电视剧画分镜头的，谦儿，你是第一个！”
　　李谦笑笑，耸耸肩，然后才道：“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认真。”
　　说话间，他扭头看看郁伯俊，笑道：“其实郁哥说得也不算错，我的确是准备拿这部电视剧当成电影级别来做的！”
　　“我不但要做……”他认真地道：“而且还要做精品！”


第118章 兄弟合心！
　　所谓分镜头，其实算是影视制作中的一个辅助手段。
　　一个故事，可能是来自导演或编剧或某小说家的一个简单想法，把它细节化、行诸文字，就可以成为一个故事，写成小说，它就是小说，写成剧本，那就是剧本。
　　而故事本身，不管它的载体是小说，还是剧本，甚或是只存在于口头上的，它都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娱乐方式的发起点。
　　但是，到这里为止，故事，还只是文字。
　　文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之一，有实力的作家，可以通过简简单单的文字描述，让读者在心里自然而然的形成某种临场感、某种代入感，从而深澈的去感受故事中人物的悲欢与起落——所谓“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故事中的场景，和人物，在文字阶段的时候，他的形象，是全凭读者自己去想象、在脑海里去构建的，一人一个样。
　　然后，有口技人、有说评书的、唱小曲的、唱大鼓的、说相声的，乃至于国外的脱口秀，以及现代化传播手段广播出现之后的广播剧……当然，最古老的方式，肯定是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在临睡前给讲的故事，总之，到这一步，故事，开始脱离了单纯文字的范畴。
　　任何人讲故事，都会有语气的轻重缓急，甚至会有口音，言辞中会有夸大和缩小，甚至会有特定人物、动物的声音模拟，等等，这一切，都使得故事更加具体化了。
　　如果对于一段故事来说，文字，算是一维世界，是很平面的东西的话，那么到了“讲述”这个环节，加入了声音，这个故事，开始变成了二维的叙事了。
　　二维比一维，更加的具体化，但所谓具体化，换个角度来看，是极大的收缩了故事本身的容纳能力——一个听故事知道故事的人，他对故事里的某些声音的想象力，被极大的限制住了，而一个通过文字知道故事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天马行空的去联想。
　　而电影、电视剧、话剧、戏剧……都是三维的艺术。
　　《西游记》写到火焰山，读者看后，在心里寻思、勾画，到底火焰山是什么模样，但话剧一出来，火焰山是什么样子？舞台设计会给你一个模型。然后影视剧一出来，火焰山是什么样子？影视画面甚至会给你一个逼真之极的火焰山。
　　从此，火焰山是这样的，而不再是其他样子的。
　　那么，在话剧舞台和影视剧画面的创作之初，火焰山是该这样，还是该那样呢？
　　对于话剧的舞台设计人员来说，对于影视剧的拍摄场地选择，以及布景工作人员的工作方向来说，该怎么样把文字中的那个火焰山，变成一个真实可感、且真实可信的火焰山呢？
　　这里面当然有大量的设计和创造工作要去做，但首先，工作人员要去做、去设计、去创造的一切的一切，肯定都要秉承着这部戏的主要创作人，也即导演的心意。
　　而且，除此之外，摄影、服装、化妆，等等，该怎么处理剧本中的那个人物？该怎么处理剧情中的那一段打斗？
　　导演需要什么样子的，那就必须得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拍戏讲究的导演，会花费很大的精力，在开拍之前就把这部戏的分镜头大概给出来——哪怕再潦草，哪怕并不是所有的镜头，但最关键的一些讯息，必须有。比如服装风格，比如镜头风格，再比如场景的选择，等等等等。
　　简单来说，分镜头脚本，是一个导演把平面的、一维的文字故事，转化成三维的、声光电的影像的过程中的一个过渡手段。
　　当然，有了具体化的图像，分镜头脚本，也已经是二维的了。
　　有了分镜头脚本，导演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自己所需要的思路，直接给具体化了，然后，他拿给服装设计人员看，服装设计师一眼就明白了：哦，原来要这样的！他拿给摄像看，摄像也一下子就懂了：原来这个镜头要这个角度！
　　甚至于，分镜头一出来，就连演员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都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的方向。
　　当然，对于导演来说，分镜头脚本，并不是全然必须的。
　　别说分镜头脚本了，有些导演甚至都开拍了还连剧本都没有呢，人家水平高，盲拍，一切东西都在心里装着，拍出来一样部部经典。
　　但在导演的圈子里，这种还是很少见的，基本上来说，电影导演，哪怕你再大牌，在电影开拍之前，都会有自己的分镜头脚本。
　　首先来说电影对于画面、对于服装、对于镜头的要求，都远远高过于电视剧，其次呢，实话说，电影毕竟时间短，一部电影，一般都是九十分钟到一百二十分钟，镜头毕竟是有限的，所以这个工作做起来，也就没有那么费时费力。
　　但电视剧，尤其是国产电视剧，实话说，会在开拍之前导演先把每一集、每个镜头的脚本都画出来的……极其罕见。
　　一来电视剧真的太长了，少则二十集，多则三十五十集，哪怕是大概的把主要镜头画出来，这个工作量也是异常的大；二来么，电视剧的拍摄质量要求没那么高，尤其是国产电视剧的质量要求，就更是相当的低。
　　别的不说，只说镜头和摄影。
　　李谦原来是不懂这些的，一直到演了好几年的戏，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开始帮一个老哥们管理片场，挂了个兼职副导演的名头，才开始逐渐研究这一块儿。
　　比如说，在另外那个时空的后世网络上，经常有不少网民截图对比国产电视剧和一些著名的欧美电视剧的镜头——《权力的游戏》、《罗马》、《纸牌屋》等著名的高质量剧集，都是经常被拉出来对比的对象。
　　而对比之下，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些著名美剧的电视画面上，几乎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场景的布景、道具，都相当讲究，每一个镜头的角度、那种光影的层次感、立体感，都会让你感觉很精致、很用心、很讲究。
　　反观国内的电视剧，哪怕是大红大紫的名剧，其中的绝大多数镜头，也仍然是极为平面化的——就是一个场景，几个人物往那里一站，直接开始对话，巴拉巴拉的过故事。
　　所以，很多人说，没有回味。
　　这不但是当下这个时空的1998年的电视剧现状，事实上也是另外那个时空2015年的电视剧现状。
　　至于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中国人拍不出、玩不出那样的好镜头，因为理论上来说，既然电影能拍出讲究的镜头，那电视剧就肯定也能。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出于两点：
　　第一点就是整体的大氛围不行。而且不只是观众们的消费氛围不行，连制作方的制作心理，也是不支持这种创作的。
　　坦白说，哪怕是已经2015年了，国内观众已经被欧美大片轰炸了好多年，网络上很多观众甚至看美剧都已经好多年了，制作方还会不知道那样才更好？
　　但一来那样做实在是太费钱了，要知道，哪怕是另外那个时空到了2015年，演员片酬一涨再涨，但电视剧的制作成本，仍然也就是在千万级别打转，经常听说某部电影投资破亿、甚至几亿，但电视剧……几乎没有。
　　简单说，做精品剧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你投入了，但挣不回来。
　　而偏偏，尽管网络上有着很多对国产电视剧的吐槽，但电视剧制作方们按照老办法拍出来，只要故事过关，你捏着鼻子也得看。更何况，真正被美剧洗礼过的人，毕竟只是年青一代，而他们却并不是会为电视台贡献收视率的那批人。
　　所以一来二去，制作方考虑投资收益比，根本没有胆量、也没有心气去做那种高质量的精致剧集，而绝大多数观众对待正常的剧集，也能看得下去。制作方干脆就不管网上那批年轻人怎么骂了，该怎么弄怎么弄，你们愿意看精致的，直接去看美剧就好了嘛！
　　第二点，则是人员配备上……还差了许多。
　　哪怕是到了另外那个时空的2015年，实话说，国内就连拍电影，真正手底下有水平、能把镜头层次感玩到出神入化的，其实也就还是那么几个人，绝大多数的国产电影，其实就是编个故事、找一堆明星脸拍出来赚钱的，能开始认认真真的给观众讲故事的，已属难得，已经就可以了大把赚钱了，整个产业的发展，还没有进化到真的去玩那些更深层次东西的时候。电影尚且如此，何况电视剧？就算是有人愿意砸钱拍，问题是，谁来拍？
　　让张艺谋、王家卫、姜文去拍电视剧么？
　　那显然不太现实。
　　而且事实上，英剧、美剧、好莱坞电影所出品的那些影视作品中，固然有不少是精品，但也只是精品的比例比国内稍高一些而已，就这，还是因为真正能传到国内来的，大部分都是精品的缘故，所以要认真的论说起来，精品剧少，这是全世界皆然的事情，非独国内如此。
　　任何行业，任何艺术，精品从来都是少数的。
　　那么，在国内的2000年前后，花大投资去做精品电视剧，可行么？不说赚钱不赚钱的，至少，能挣回成本吗？
　　李谦不知道别人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但他自己却是已经考虑了两三年了。而考虑来考虑去，他自己得出的答案是：短期来看，就算不赔，也赚不太多；长期来看，就算不赚，也赔不了！
　　观众能够忍受普通水准的电视剧，并不代表他们不喜欢看高质量的、精致甚至精美的好剧——永远都不要去低估观众们的智商！
　　全国十亿电视观众，可能其中九亿九千万连摄像机镜头都没见过，也根本不懂得什么镜头的景深、层次感、光线等等这一大堆的专业术语，但一个镜头、一个画面从电视上演过去，是用心了，还是没用心，他能看得出来的！
　　或许一集两集的，他还浮光掠影，甚至没什么感觉，但是等到这部戏看完了，再去看别的戏，在心里一对比，他还会感觉不到两者的异样么？
　　就算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在他心里，那部戏，就是比这部戏好！
　　所以，或许这部最终投资很可能高达3000万级别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首播权，甚至二轮放映权，都卖不出什么太好的价钱来，但李谦相信，只要自己用心的去拍，用电影级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要求这部戏，那么，等到这部戏的口碑发酵出来，等它成了万千观众们口中和心目中的精品了，或许这部戏短期内是赔的，但它给自己所带来的潜在影响，却注定会让自己在将来连本带利的都赚回来！
　　甚至于……就凭白蛇传在国内家喻户晓的程度，就凭《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本身的精彩程度，李谦觉得，一旦它火起来，或许卖完了二轮放映权，就能回本了都说不定！
　　而即便是前两轮卖完了都没回本，不是还有第三轮？不是还有长期播放权？不是还有VCD？不是还有未来的DVD？不是还有更未来的网络点播？
　　总之，思前想后，李谦决定：不拍则已，要拍，就拍精品！拍那种拿到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还是能让人一看画面就觉得讲究的好作品！
　　哪怕短期内它真的有可能是赔钱的！
　　也正是因此，他一个新人导演，一个影视圈的新丁，第一次出手就要一笔砸下那么多钱，去做这样一件在当下的国内环境来说，还没有先例的一件事，他要想做好，除了花费巨大的心力，耗时一年半做出了分镜头脚本之外，当然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行内好友的保驾护航——冯玉民、郁伯俊、曹霑、金汉，以及郁伯俊和金汉手底下的团队，都是他要争取拉拢过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人。
　　而历时一年半亲手绘制的这一份分镜头剧本，就是他能够拿出来的最有利的说明：我不但是认真的要拍这部剧，而且有能力把它拍好！
　　……
　　初见那厚厚一摞分镜头的一刻，无论是业界大咖冯玉民，还是铁杆挚友曹霑和郁伯俊，都是完全愣住了的。
　　一部长达32集的电视连续剧，全部镜头的精细分镜头……
　　感慨过后，曹霑问：“这些东西，你还给谁看了？”
　　李谦老实地回答：“前几天给华夏台那边的冯玉民老师送去了剧本，昨天他打电话说看完了，约我过去谈，我就把前面几集带上了。”
　　郁伯俊听到冯玉民这个名字，先就眼前一亮，然后问：“他怎么说？”
　　李谦耸耸肩，道：“他本来是建议我跟他们台里合作拍这部戏，他来制片，让我做副导演跟着学习的，但看完之后，他答应了友情担任这部戏的制片人之一，帮我把关，同时，他承诺我，等到拍出来了先给他看，到时候只要剧集水准不差，他愿意帮忙往上推荐，看到时候能不能在华夏台首播。”
　　曹霑闭口不言。
　　郁伯俊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李谦，问：“你的烟呢，给我也来一根。”
　　李谦拿出烟，和打火机一块儿递过去。
　　郁伯俊接过来，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抽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来。
　　“当成电影来拍？”他眉头皱起，抬头看着李谦。
　　李谦点点头，“当成电影来拍。”
　　郁伯俊点点头，抽口烟，缓缓地吐出来，还突然咳嗽了两声，然后又问：“你做导演，谁来给你掌镜？金汉？还是让我给你推荐？”
　　李谦又点点头，“老金，他的影像风格，我很喜欢。”
　　郁伯俊又是点头，然后继续闷头抽烟。
　　此时，曹霑把烟屁股摁灭了，突然问：“看大纲，外景戏少不了，都实景拍摄？”
　　李谦点头，“必须实景拍摄。”
　　于是曹霑又问：“服装呢？看你这分镜头，似乎准备按照宋朝的服装来？男演员还好说，女演员的服装，尤其是如果你还要做的精致的话……再加上你这个本子里有不少王府的场面，后面还有上朝的场面，那批服装……能不能稍微省一点？拣差不多的，租行不行？”
　　李谦犹豫了半天，才无奈地道：“到时候具体看情况吧，那些租的戏服，我估计我是看不上眼，不过，如果真的投入太大，镜头角落里的服装，可以租一些，但主要角色的服装，肯定要找行家去订做！我计划用苏绣，这个戏本来就在苏杭一带。”
　　曹霑点点头，“苏绣……可以，除了贵点，没什么毛病。我记得有个哥们曾经也去定做过苏绣的戏服，这样，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问问路子。”
　　李谦点点头。
　　然后，就又轮到郁伯俊了。
　　他问：“这些分镜头，你画好了，是准备坚决按照这个拍，还是会留有一定的变化尺度？准备用什么来拍？不会是真的用胶片吧？电影的菲林，再便宜再低档的，你这一部戏32集拍下来，就算你在全部拍摄过程中都是一遍过，这20多个小时……我算算哈……”
　　李谦笑笑，道：“不用算了，我算过了，就算全部都是一遍过，用最便宜的胶片，也得六百万上下。事实上，如果真的用胶片，我估计全拍下来，光这一块儿，就得少说两千万，那别的总不能一分钱不花呀！服装、布景、道具、后期的电脑特效，演员片酬，这都不是小数……所以，我的计划是，大部分用电视摄像机，少部分，上胶片。”
　　这次没等到郁伯俊再问，曹霑已经忍不住眯起眼睛，急切地问：“少部分少胶片？哪部分？”
　　李谦应声作答，“静物、美景、一些晚上的室内戏，总之，能让观众静下来、慢下来去看画面的地方，用胶片。而其他的地方，在走剧情，或者普通的街景，再不然就是武打戏，总之就是剧情激荡的地方，那就用电视摄像机，当然，用比较好的。”
　　曹霑跟郁伯俊对视一眼，都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显然，这么一问就发现，李谦为这部电视剧所做的准备，并不仅仅只是这份十分用心的分镜头剧本，他把很多问题都考虑过了。
　　于是，片刻之后，郁伯俊缓缓地道：“部分用的话，也行，能提升观看的质感，多花点钱，也算是值得。只是……”顿了顿，他道：“好吧，老金的团队别的本事稀松平常，但是玩镜头、玩灯，水准还是很高的，比我的团队要强了很多。再说了，你这毕竟是电视剧，暂时也不值当得真去花高价找那些灯光师了。”
　　顿了顿，俩人又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扭头看着李谦。
　　郁伯俊开口道：“所以，两三千万的话，也不是玩不起，你要愿意玩，那就玩一把！经验都是慢慢攒出来的！我一开始也赔过，谁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别有压力！”
　　说完这句话，他的神态松弛了不少，甚至又翘起二郎腿来，笑道：“钱你肯定有，不过要是需要我跟老曹投资的话，你也尽管说话。至于别的，还有什么我跟老曹能帮你的，说吧！”
　　他说完了，跟曹霑一起，都认真地看着李谦。
　　李谦深吸一口气，首先看向曹霑，道：“曹哥，你来给我做艺术指导，服装、道具、布景，你帮我盯着！这一块儿，我跟郁哥肯定都不如你。”
　　曹霑想了想，点头，“行，我帮你盯着，回头我就趟趟路子，先找人帮你把服装的设计图弄出来，然后就去苏杭两府联系那些手工艺人。”
　　李谦点了点头，这才扭头看向郁伯俊，道：“郁哥，我知道你事情多，光《葱花的爱情》那部戏的后期，就够你忙一阵了，不过，给我挂个名吧，做个制片人。另外，你圈里人脉熟，帮我推荐个好点的武术指导团队。”
　　郁伯俊闻言，也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回头就帮你打电话，希望能约到牛家班。他们的武指，在咱们国内来说是最顶级的了。”
　　李谦刚要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牛家班不太好约呀，我只能说试试，实在不行，国内好的武指班子，也还有几套，肯定错不了！”
　　李谦笑笑，点了点头。
　　终于，他放松地坐回去，微微闭上眼睛，呢喃道：“剧本、分镜头、摄影、服装、道具、武指……哎，八字总算有一撇了。回头我就要去看外景。”
　　说到这里，他又兴奋地直起身子，道：“虽说背景是青城山下白素贞，但我想到张家界去取景，那里的奇峰怪石，才最有味道。至于青城山，就给它远景就好了，你们觉得呢？”
　　郁伯俊和曹霑两个人闻言相视一笑，曹霑似乎要说话，但郁伯俊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而是笑着道：“这些都还好说，你这计算的，都是技术层面的事情，别的呢？还没考虑过？”
　　李谦闻言皱皱眉头，“别的？什么？”
　　郁伯俊笑道：“比如说……谁来给你掌管整个剧组的财务？”
　　说话间，他笑道：“你自己肯定不行，你忙不过来，导演在拍戏的时候，必须全副身心投入到拍摄中去，你不可能再去分神操心这个。冯玉民冯导更不可能给你管这个，我也没时间呀，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再把你那位美女总裁拉过去？”
　　他笑嘻嘻的，一副打趣的模样，道：“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啊，你那位美女总裁虽说做唱片公司的时候，赶鸭子上架也罢，天赋奇才也罢，总之，成功了，但那单纯就是个卖货的事儿而已，跟电影剧组管账的那个琐碎和细致，可不是一码事！所以，你别觉得有事儿了把她拉过去就妥了，绝对没那么简单！”
　　李谦闻言笑笑，胸有成竹地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这个我倒还真是早就想好了，而且是在一年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郁伯俊闻言大奇，忍不住道：“真的假的？我可跟你说，这个片场管理人、这个管账的，可真不是随便谁都能对付下来的。一个好的制片主任，能帮你把事情办的顺溜，从来不让你操心，还能主动给你省钱，一个不怎么样的制片主任……而且这个事儿啊，虽说不信任的人是肯定不行，但我的经验，真的自己人，也不怎么靠谱！关键是得有职业素养，还得有相当强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讶异地看着李谦，不解地问：“你都还没入行呢，哪儿结交了这样的人？说来听听？”
　　李谦笑笑，道：“谁说我没入行，我可是两年前就入行了！”
　　他话说完，郁伯俊和曹霑都是一愣。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电影学院！”
　　郁伯俊瞪瞪眼，道：“对呀，那里才真是电影人才的宝库呢！”


第119章 电影人
　　下了公交车，往自己租房的小区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在作祟，韩顺章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格外的沉重。
　　等来到楼道门口，爬上六楼，钥匙都掏出来了，犹豫了一下，他又塞回了口袋，扭头走上了楼顶天台，点上了一根烟。
　　七月，夏天，上午十一点多，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天台上的滋味可想而知。
　　一根烟抽到一半，他的T恤衫就已经湿的斑斑点点。
　　等到一根烟抽完，拿脚在烟头上碾来碾去好半天，他这才扭头回家。
　　打开门第一眼，就看到朱明昱正在伏案作画。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还不到六十平米，画案实在是没地方摆，所以干脆不要电视，沙发也只有最简单的一对，摆在角落里，其余的空间都腾出来给朱明昱摆下一张硕大的画案。
　　大风扇噗啦噗啦的转着，屋内很阴凉。
　　朱明昱的情绪明显还在画里，看见他回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一般地问了一声：“回来啦！”就又伏案，继续作画。
　　“嗯。”韩顺章答应一声，放下钥匙，换了鞋，走过去，站到她身侧，看了片刻，朱明昱处理完手上的几笔，很得意地扭头看过来，巧笑倩兮地耍宝，“怎么样？我准备给它起名就叫‘平章沽事’，或者叫‘钓酒’，呃……哈哈，叫‘平章事’最好！”
　　韩顺章闻言笑笑，倒是让她这个梗给逗笑了，很高兴，但不知为何，就是不太想说话。
　　平章政事嘛，当然是宰相，国务院总理副总理那一级的大官，但她画上这老叟却穿得宽袍大袖且破破烂烂，手里拿着根钓竿，腰里还别着酒葫芦——寒山竹林，野叟垂钓，几尾野鲤换酒钱，当然是千百年来文人画家们最喜欢的野趣，但加上平章政事、平章沽事、平章事这个点，一下子就妙趣横生。
　　对于心中只有快乐的人来说，身处山野，钓得几尾鱼来换酒，就已经是他的天下大事了，足以跟宰相们处理那些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且不论画本身的水准达到了什么层次，光是这个想法，就蛮赞的。
　　但这个时候，韩顺章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开始还笑了笑，但随后，他的面容就枯寂下来，眉间脸上，带着些莫名的阴霾。
　　他知道，朱明昱是有才华的，当然，她的国画未必是什么登高凌绝顶的，但她在美术、在美学上，真的是很有才华的那种人，在她那里，再平淡的东西，都能被玩得妙趣横生，再普通的路子，她总能玩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梗。
　　片刻之后，他勉强笑笑，道：“不错，这个回头不能随便谁要都给了啊，这张画少说值个十万八万的！”
　　朱明昱闻言哈哈而笑。
　　笑过之后，虽然画面还有些尾巴没处理干净，也没题字落款呢，但她还是放下了毛笔，伸手搂住韩顺章的侧面腰身，温柔地问：“怎么？还是不给？”
　　韩顺章挤出一个笑容来，却又很快满面愁容，他抬抬手，似乎是想要怒斥什么，但是到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片刻后，他无奈地道：“老周也不容易，片子拍出来却卖不出去，制片商现在正催他重剪，他比谁都头大。我到他工作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你不知道，看见他的样子，哎，怎么说也是师兄，还一起搭班处了小四个月，我真是张不开嘴。”
　　朱明昱闻言很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还拉起他的手来，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安慰道：“没事儿，咱还没穷到跟哥们催账的份儿上！”
　　顿了顿，她敲敲桌面上的宣纸，有意地开玩笑，道：“这张画卖了，够咱们吃一年了！”
　　韩顺章再次让她给逗笑了。
　　从在电影学院认识她那时候起，这丫头就是个性子开朗的，这些年过来，自己一个大男人，反倒是时时处处都需要她的安慰和鼓励。
　　但片刻之后，韩顺章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起身走开一边道：“你把剩下的几笔补完吧，我去收拾饭去，下午我培训班那边有课。”
　　“嗯。”朱明昱点点头，却又道：“其实不用着急的，菜我都洗好切好了，你把米饭煮上，待会儿我画完了下锅一炒，有十分钟就得！”
　　韩顺章答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他是个精细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提前着手，虑算周详，在生活中，哪怕再小的细节，也是向来如此。
　　但他才刚进了厨房，倒了一碗大米出来，正接水淘米呢，手机却是突然响起来，他放下淘米盆，掏出电话来，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先就有些愣。
　　朱明昱在客厅里听见电话铃老响，就喊：“怎么不接呀！谁的？”
　　她话音未落，那头韩顺章已经接通了电话，“喂，谦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朱明昱正补笔，突然听见这声“谦儿”，不由得就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厨房。
　　她跟韩顺章认识六年了，谈恋爱都四年了，韩顺章身边经常接触的朋友，她也是大半都认识，这一接电话她就知道，电话那头应该就是那个“谦儿”。
　　韩顺章91年考进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朱明昱第二年考进电影学院美术系，他俩当年就认识了，94年春天，韩顺章开始追求她，他俩随后就确立了恋爱关系。95年，韩顺章本科毕业之后，考上了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研究生班，她则是在第二年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的国画系研究生班，也就是在那一年，韩顺章研二，开始担任96级本科新生导演系、摄影系和美术系的辅导员，而李谦，则正好是那一届的摄影系本科生。
　　虽然韩顺章只担任了一年的辅导员，但他性子温良，为人勤谨，在96级三个系学生中的口碑相当好，说是辅导员，算是老师，但跟不少同学都是朋友相交、兄弟相称，兼任辅导员的工资没几个，倒是交下了不少好朋友。
　　而在这之中，李谦就更是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之一。
　　当然，最开始认识、结交，乃至于他跟冯玉婷、路斌他们几个已经跟韩顺章和朱明昱他们小两口坐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大家还都不知道此李谦就是彼李谦呢！
　　后来，韩顺章研三了，开始经常跑出去接活儿，也就不再担任李谦他们的辅导员，而李谦的真实身份也被曝光，相互之间的接触，也就变得少了。
　　认真说起来，还真是至少得有大半年都没什么联系了。
　　此刻突然听到李谦打来电话，朱明昱虽然有心继续把剩下的几笔补完，但想了想，却还是把笔放下，往厨房走了过去。
　　要说起来，她跟韩顺章都是高学历，而且还都是电影圈子里的专业技术型人才，但不得不说，外人眼中光鲜无比的影视圈，其实真的是没有那么好混。
　　韩顺章是摄影系本科毕业，读的又是导演系的研究生，研三开始，就开始跑去外边接活儿，摄影助理干过，剧务干过，现场编剧也干过，最近半年，甚至给人干制片主任，但想要一展所长……对不住，你要么有贵人相中了，愿意给你机会，要么嘛，你就慢慢熬吧！
　　尤其韩顺章还是个温良的性子，好东西都在肚子里藏着，在人前从来都不是那种有锋芒的人，这年头，讲究善于推销自己，韩顺章这种性子，往好了说，熟悉的朋友都知道他是老成持重、腹藏锦绣，往不好了说，太低调、太没存在感了。
　　简单来说，他是那种最传统的“秀才”，骨子里就是那种中国传统文人的那一套，你要让他主动去表现自己、去争取、甚至去跟别人竞争什么，他不是争不过，而是拉不下脸来，同时么……也有点不屑。
　　当然，也有人知道他，有人愿意给他机会。
　　这不，从去年年底，到今年五月份，他就连续接了俩活儿，前者是制片主任，也就是圈子里的所谓片场大管家，后者虽说不是制片主任，但也是导演助理，兼剧组会计，总之，虽然都不是专业流、技术流的职位，却都是属于相当受重视、受信任的那种职务。
　　而且实话说，韩顺章性子里的那股子稳重、细致，干这个还真是挺合适，所以，两个顺天电影学院毕业的师兄先后来找他的时候，也算是知人善任，不约而同地让他帮忙管家。
　　可惜，活儿是干完了，他的帐严丝合缝，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乱花，别管导演怎么霍霍，怎么败家，他都在后头帮忙补锅，总算是撑着剧组，在预算的范围之内，把片子都拍出来了。
　　但前者到现在剪了两版了，还是卖不出去，制片商眼看要血本无归，导演愁得头发都快薅没了，演员的钱也有给了一大半的，也有给了一小半的，总之，大半都没结清呢，而当初答应给他的五万块，就开戏的时候支付了一万块，剩下的就再也没影子了。
　　而后者……唉！
　　好吧，谁让导演是师兄呢，谁让韩顺章也是学摄影学导演出身的，而不是纯粹的商人呢！拍到一半，导演突然感觉这样不行，决定改故事，故事一改，前面拍了的那一半镜头，就大半都要作废了，那不光是时间和精力，还意味着大量的钱啊，制片方当然不会同意。
　　最终，导演带头，反正都是一帮顺天电影学院出来的师兄弟，大家一商量，得，大家的工钱都别要了，把工钱拿出来，再加上剩下的那部分钱，凑凑合合的，总算把片子拍下来了。导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片子，但所有去投奔他的朋友、师兄弟，大家都是白忙活了三四个月，最后就落下一个电影上映之后的署名权。但上映的日期在哪儿，还不好说呢！
　　所以，也就是说，从去年的年底，到今年的五月，过去的这七个多月里，他东奔西跑，每天都殚精竭虑的做事，结果到最后，就落口袋里一万块钱。
　　他们还都是学生，这没错，韩顺章也是今年六月才刚研究生毕业，朱明昱的研究生也还剩一年呢，所以，家里供给钱花，其实也不算丢人，但他俩都是骨子里很要强的性子，所以，从俩人都考上研究生开始，就已经不问双方家里的爸妈要钱花了。
　　但是，这里可是顺天府啊！生活成本本来就已经相当高了，更何况他俩还想过二人世界，韩顺章也想给朱明昱腾一个能画画的地方，所以，俩人就租了这么个小房子！
　　韩顺章研二做了一年辅导员，研三就开始往外跑，等到两部戏都结束了，一边忙着毕业作品的事情，他一边还到一家野鸡影视培训班做了老师，一周四节大课，一节课一百块钱，一个月下来也有一千五六，把俩人的房租和饭钱顾住了。
　　至于朱明昱，她现在是在中央美院一个老师开的那种培训班里做代课老师，一个月也能挣个两千块钱，总之，俩人的日子说不上宽裕，但暂时还饿不着。
　　但恋爱谈了四年了，朱明昱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个有抱负的人，而且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所以，钱不钱的事情搁一边，他需要一个腾飞的机会。
　　尤其是她知道，最近研究生彻底毕业之后，一时间手头上也没活儿，他正在考虑要去一家影视学校应聘老师……那怎么行！
　　要想得到机会，就绝对不能离开这个圈子！
　　一旦他要是真去那五不着六的影视学校做了老师，可能俩人的收入和生活是稳定了，但他的电影梦、导演梦，可就从此难觅了。
　　……
　　厨房里，韩顺章还湿着一只手，慢慢地放水淘米，另外一只手拿着电话。电话那头再说什么，朱明昱听不见，只是听见韩顺章的口气很轻松，“嗨，不用了，我这儿米都淘上了，回头吧！你们几个聚就成！”
　　朱明昱的嘴唇张了张，但看着韩顺章那张带着淡淡微笑的平静却骄傲的侧脸，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往画案走去。
　　但这个时候，韩顺章却突然道：“哦……找我有事儿？呃，真的，我正淘米呢！有事儿你先说，嗯，嗯，我没事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说。”
　　朱明昱早已止步、转身，关心地看过去。
　　“哦……那、那行吧，我那……啊？嗨，那不就变成你请我们俩吃饭了？哦，还有路斌啊！行，行，她没事儿，那你回头把地方给我发过来，我们这就打车过去。成，见面聊。”
　　挂断电话，韩顺章下意识地端起碗来要继续淘米，但想了想，却又把水都倒出去了，还控了控，放下碗擦擦手转过身来，看见朱明昱的眼眸明亮，他笑了笑，平静地道：“谦儿，就是那个李谦，非说要见我，要请咱俩吃饭！”
　　朱明昱平静地问：“有事儿？他说什么事儿了没？”
　　韩顺章从厨房里走出来，摇头道：“那倒没说，他非说等见了面再说。那咱们就过去呗，我把你的这俩菜先盖上点，省得晚上再炒，刀口那儿容易锈，不好吃了。”说话间转头去忙。
　　朱明昱的眼睛转了几转，道：“他去年给你那两盘MV碟，就是廖辽跟何润卿的MV，据说是直接包给金汉拍的？”
　　厨房里，韩顺章一边忙活一边回答：“嗯，金师兄的活儿在咱们电影学院近些年的师兄弟里头，前十年后十年加一块儿，都能排进前三。别看他的电影老是不卖钱，但找他拍MV，谦儿算是找对人了！”
　　顿了顿，他还感慨，“说到底，毕竟是学摄影出身的呀，虽说他的音乐天赋更厉害，但是在这一块儿上，他的眼光还是很专业的，比那些外行看得准！”
　　但突然，朱明昱道：“今年他的公司又出新专辑了，《假行僧》，还有廖辽那张《女人花》，最近何润卿的专辑也上市了，我正准备哪天去买一张呢，你说，他找你……”
　　早在朱明昱提到新专辑的时候，韩顺章的身子就微微顿了一下，虽然随后他很快就把切好的菜都用盘子盛了、盖起来，但转过身来时，他看着朱明昱，却道：“有些话……待会儿咱们吃饭的时候，你别多嘴。让人误会了不好。再说了……金汉也是师兄。”
　　朱明昱撇撇嘴，又耸耸肩，转眸一想，却又笑起来，“好，我不多嘴，我就带着吃东西的嘴过去，尽量少说话！”
　　顿了顿，她却又忍不住道：“不过么，我觉得哈，人家是大老板，是天才，你想想，十几二十岁呀，就有了现在的成绩，人家的那个智商，不是咱们能猜的！那时候他跟你交情那么好，对你应该是蛮了解的，知道你能干什么，也知道你的才华在哪里，所以……你看，人家主动找咱们吃饭了呀！还用我多说什么？”
　　韩顺章闻言微微地笑了一下，却又很快绷紧了脸色，似乎有些憧憬和希冀，又有些忐忑，却还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状态。
　　洗过手擦干净走出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道：“就当是一顿普通的饭，就算有交情，人家也不欠咱们的，别一开始就指望什么。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待会儿等见了面，咱们该吃饭吃饭，该叙旧叙旧。至于别的……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不必强求。”
　　顿了顿，他笑道：“认识他那会儿，跟他称兄道弟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他是音乐才子呢！”
　　……
　　巧的是，李谦选的那家西餐厅，距离韩顺章和朱明昱两个人租的房子并不太远，以前去电影学院上课，每天坐公交车都要路过那里，所以接到短信之后，两个人收拾一下出门，打了辆车，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推门进去，跟服务员一说有约，还没等服务员引路，朱明昱已经拿手捅了捅韩顺章的胳膊，韩顺章往餐厅里一看，果然就看见李谦跟路斌已经站起来招手了。
　　大半年没见了，此时见面，自然显得很亲近。
　　李谦和路斌都见过朱明昱，知道也是顺天电影学院毕业的师姐，路斌开口就叫“师姐”，李谦却是一张嘴叫了声“嫂子”，别管是师姐还是嫂子，朱明昱就笑纳了。
　　四个人坐下来，个人点了个人的餐，因为是午餐，也就没点酒，等服务员拿着菜单下去了，李谦才笑着道：“韩哥，这半年老没见你，等你回来跑毕业答辩的时候，正好我又忙得不可开交，对了，据说你的毕业作品得分很高，可惜我们到现在都看不到，校方不肯公开。”
　　韩顺章闻言笑笑，道：“想看的话，回头我给你拷贝一份，就是别外传就行了。那是去年秋天拍的，我到一个私立小煤窑，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的拍，拍了足足四十天。”说到这里，他笑笑，道：“后来去还摄像机，仪器部的老陈检查的特别仔细，简直心疼死了，还一个劲儿的说我，说那镜头里一股子煤渣味和臭脚丫子味。”
　　李谦和路斌都呵呵地笑起来。
　　主要是因为西餐厅里相比中餐厅来说要安静一些，所以笑也不好太大声。
　　路斌接过话去直接道：“老陈就那尿性，巴不得搂着他那些摄像机和镜头睡觉，谁借完了去还的时候，他都弄得跟失散多年的父子重逢了似的，就差掉几滴泪了。抓过来那个擦呀！”
　　李谦眨眨眼，问：“老陈给你打折了没？”
　　韩顺章笑着道：“没，我主动跟老陈说的，我用得的确有点狠，弄得有点脏，让他就别给我打折了，就是租金有点贵，毕竟我用了四十天呢，当时我钱不够，就让老陈帮我垫上了，我到年底才把剩下的一千块钱给他还上。”
　　李谦笑着点头，又问：“对了，据说你前段时间跑了俩组？”
　　韩顺章点点头，道：“是，一个是89级导演系一个师兄的一部电视剧，你可能也听说过，他叫吴涵，让我过去给他管片场，制片主任。还有一个是部电影，这个你就更该知道了，咱电影学院著名的才子，比我高一级，90级摄影系的陆平。《老镇》那部片子，是他大四时候拍的，当时在学校里放，轰动全校，孔校长都说，‘这部片子拍的好！’”
　　李谦点点头，赞同地道：“那部片子，我跟路斌我们都是在拉片室看的，的确是很厉害。可惜，也就只能在拉片室看了。”说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说到这个，韩顺章也陪着他叹了口气。
　　但很快，李谦却是突然扭头看向朱明昱，笑道：“嫂子，我记得你在央美读国画系的研究生呢？”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让朱明昱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笑道：“是啊，读国画系，马上就研三了！”说话时，她的笑容很明媚，一副春光灿烂的模样。
　　李谦却道：“我知道你在咱们学校的时候，就是以古典美学研究著名的，这下子学国画，肯定是如鱼得水喽？”
　　朱明昱闻言哈哈一笑，然后就压低了声音，故作隐秘地道：“就在刚才，你韩哥说我画的那幅画能卖个十万八万的，哈哈！”
　　李谦和路斌闻言都笑起来。
　　当年他俩读大一，韩顺章是他们的辅导员，朱明昱却已经离校去央美读研究生了，但因为跟韩顺章喝过几次酒，其中就有两次她也过来了，所以他俩都知道，朱明昱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酒桌上也大气——老韩在酒桌上有点闷，朱明昱正好帮他都兜住！
　　这个笑话一说，大家脸上都带了笑，就连韩顺章都跟着无奈地笑起来，一时之间，气氛倒是异常的放松起来。
　　这时，李谦却又突然开口道：“嫂子，是这样哈，在咱们学校看过往学生作品展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你的作品，你裁的那一套古典仕女服，还有你的那副松烟图，我都特别喜欢。所以呢，是这样，你也知道，我有一家唱片公司，每年都要出好多张唱片，但是美术这一块儿，封面设计啊，内图啊之类的，这些美术的活儿，历来都是外包给外头的工作室，但接下来，我们肯定还是要把这一块儿做起来的，所以，你要是有兴趣，是不是愿意过去帮忙指导一下工作？帮我把公司的美术这一块儿，给撑起来？”
　　李谦的话才刚说到一半，韩顺章和朱明昱就都已经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既有惊奇，又有失望。
　　来之前，李谦说的是找韩顺章有事儿，虽然也特意强调把嫂子带上，但两人都没往别的地方去想，都以为可能是李谦要给公司的几张专辑拍MV的事儿，所以要找韩顺章呢！结果闹了半天，李谦居然是奔着朱明昱来的！
　　收回目光之后，朱明昱下意识地又再次扭头往韩顺章脸上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他也扭头冲朱明昱看过来，冲她笑了笑——这一笑，彼此的意思就都明白了。
　　撇开吃惊，撇开心里的那一抹失望，也撇开惊喜，朱明昱眼睛眨了眨，很快就理清了这件事的回路。
　　然后，她扭头看向李谦，带着微笑，又带着一抹不解，道：“我……我还有一年才研究生毕业呢？再说了，你们公司那是什么级别，廖辽、何润卿，还有你那个四大美人乐队，你们可都是顶级的歌手，你们的专辑，交给我来做美术……你放心？”
　　李谦呵呵一笑，“交给你，已经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而是我会去期待惊喜！”
　　这个评价，可是非常高的！
　　朱明昱眨了眨眼睛，笑道：“可是，我都没有做过这种平面设计的东西……”
　　这一次，没等李谦说话，韩顺章却是突然开口了，他道：“谦儿不是外人，既然他看得起你，你就别推了，我对你信心十足！”
　　朱明昱闻言不由得翻个白眼。
　　他就是这么个人，对待自己，从来都很低调，但只要是发现前面有适合自己的机会，那就绝对不允许自己往后缩，肯定会直接把自己推过去！
　　没办法了，韩顺章连这话都说了，朱明昱当然不能再客套，再客套下去，就要变成“外人”了。于是，她想了想，笑道：“那……回头我先做一做，试试？”
　　李谦哈哈一笑，正想说话，却好服务员已经开始上牛排了。
　　于是大家就都纷纷止住话头，一直等牛排都上来了，四个人纷纷开始一手刀一手叉的在盘子里划拉，李谦这才边吃边道：“不过，事先打个招呼，你可别以为你过去了就是只负责每年做几张专辑的封面和内彩就完了，要是就这点活儿，可不值当得劳动你！”
　　朱明昱闻言显然是很感兴趣，忍不住问：“哦？那还有什么？”
　　李谦道：“歌手的形象设计，虽然我们在外面有签了合同的造型师，但他们整体的形象塑造，还必须要有个人给把把关不是？这一块儿，以后我会让嫫嫫来负责，就是周嫫，她对时尚的把握，比较好，你呢，就要给她搭把手。”
　　朱明昱闻言点点头，“大歌星啊！而且你说的没错，在咱们国内的娱乐圈，你们家那口子的时尚感，一直都是绝对的第一！好到没话说！所以，这个没问题，我就过去给她当个小学生就好了。”
　　“然后……”对于朱明昱说要过去给周嫫做学生的说法，李谦倒是没客气，而是直接把话题拉回来，等这个停顿引起了对面韩顺章和朱明昱的注意，他才缓缓地道：“还有个事情，需要借助你的大才。那就是，我需要从新设计一些古代的服饰，这个呢，我们也会去找专业的设计师，但咱们这边，我希望能以你为主，跟那边对接。”
　　朱明昱手里的刀叉不由得停住，“古代服饰？重新设计？”
　　一时间，她脑子里思路突然有点打结。
　　扭头看看身边的韩顺章，她发现韩顺章也有点愣。
　　这个时候，李谦却并不回答她的疑问，而是突然扭头看向韩顺章，认真地道：“韩哥，眼下你的研究生已经毕业了，怎么样，接下来，找工作啊或是什么的，有什么具体安排了没有？”
　　那一瞬间，李谦的话一出口，朱明昱突然觉得心里猛地一跳。
　　果然么，他就是找老韩有事儿，我这个，顶多算是捎带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扭头看向韩顺章。
　　韩顺章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道：“倒是没什么具体的安排，就是，最近有几家影视学校邀请我过去担课，我还在考虑。”
　　朱明昱闻言心中暗急，脑中忽来急智，没等别人开口，她突然抢着开口笑道：“今年春天的时候，他跟组在外头拍戏，戏剧学院那边跟他联系不上，也不知怎么问到了我的电话，就打电话给我，说是孔校长亲自对外推荐的，戏剧学院那边想让他过去试几堂课，如果可以的话，想要让他过去做讲师，但当时他拍戏拍疯了，想都不想就回绝了，唉……”
　　李谦闻言扭头看看韩顺章，“哦？真的假的？那还不错啊，戏剧学院那边也很强的！过去做讲师的话，你研究生的学历，将来副教授、教授一路上去，在学历上已经没障碍了！”
　　韩顺章闻言欲言又止，扭头间，隐约给了朱明昱一个有些严厉的眼神，然后才道：“我……我……”
　　顿了顿，他叹口气，放下手中的刀叉，道：“我不想搞教学。”
　　场面一时间静了下来。
　　李谦认真地看着他，他也抬头看着李谦。
　　突然，李谦道：“韩哥，过来给我搭把手吧！”
　　朱明昱闻言，当时就眼前一亮。
　　但这个时候，韩顺章犹豫了一下，却道：“你开的……不是唱片公司？我过去能干嘛？”
　　朱明昱闻言也扭头看着李谦。
　　这时，李谦缓缓地道：“我要开一部戏，是部电视剧，缺少一个心细、专业、又能让我信任的人来给我打理我不想去分心打理的一切。”
　　“你要开戏？”
　　韩顺章和朱明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谦笑笑，道：“怎么？信不过我？我会跟你们胡扯？”
　　韩顺章和朱明昱又是扭头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片刻之后，朱明昱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你说想要做一些古代服饰……”
　　李谦点点头，直接道：“是一部古代戏。”
　　朱明昱的眼睛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说到底，当年报考电影学院的，有几个会不想着将来在这个行当里做出些成就来的？即便是后来去学国画了，但朱明昱最初的和最坚定的那个梦，却肯定是在电影上的。
　　然后，她扭头看向韩顺章。
　　显然，李谦的这份邀请，对于他，对于她，对于他们俩来说，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李谦有钱，这个大家都知道，有钱就能自由的做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而且李谦有才华，这不是说的音乐上的才华，说的是在摄影、在电影艺术上的才华，韩顺章做过他的辅导员，彼此也有过数次酒桌上的纵横杂谈，所以，别人不知道的，他知道，别人会质疑的，他不会。
　　但此时此刻，犹豫片刻之后，他一开口却是道：“有剧本了吗？我能先看看本子吗？”
　　李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旋即扭头看向路斌，笑道：“怎么样？”
　　路斌无奈地耸耸肩，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韩顺章和朱明昱两口子见状讶然。
　　路斌无奈地解释道：“谦儿说要找韩哥给他搭把手，我就说肯定没问题，跟韩哥，咱们什么交情，但他说不会，他说哪怕是他找你，你肯定也得掂量了再掂量，肯定会要求先看看本子！结果……”
　　韩顺章愕然呆立片刻，旋即苦笑着摇摇头，“我……”
　　李谦却立刻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扭头看看路斌，道：“拿出来。”
　　路斌一侧身，从座位里头拿出一个收口的旅行袋。
　　就在餐桌上，李谦呼呼啦啦推开几个沙拉、薯条盘子，清出一块空地来，把旅行袋往上一放，顺势站起身来，伸手扯开旅行袋。
　　对面的两口子低头往里一看，似乎都是资料？
　　第一份似乎是个剧本，封面上写着《新白娘子传奇》。
　　这时，李谦认真地道：“韩哥，嫂子，这部戏，叫《新白娘子传奇》，剧本是我自己写的，就在这里，还有一千三百多张的分镜头脚本，每一张都是我亲手画的，这里面放的是一份复印件。目前来说，这份分镜头脚本，世界上只有三份，一份原稿已经存档，还有一份在我手里，这是第三份。”
　　说完了，他拍拍旅行包，道：“交给你了。想好了，随时给我电话。”
　　韩顺章有些目瞪口呆。
　　他低头看一眼旅行袋里那厚厚的一大摞文件，再抬头看一眼李谦。
　　过了一阵子，他伸手扒拉开袋子口，伸手进去拿了最上面的一份出来。
　　没错，是写着《新白娘子传奇》。
　　他并没有翻开。
　　只是突然之间，他觉得嗓子有点干，下意识地就咽了口唾沫。
　　手指抚过顺滑的A4纸封面，他稍稍恢复冷静，把剧本放回旅行袋里去，一把抓起旅行袋，往自己身边、自己和朱明昱的座位中间一放，然后平静地抬头看着李谦，道：“行，我回去就看，尽快给你电话。”
　　李谦笑笑，回身坐下，把盘子又都摆回去，笑道：“吃饭，接着吃饭。”
　　说话间，大家都默契地低头开始切牛排。
　　只是，韩顺章的动作明显生涩了许多。
　　简直食不知味。


第120章 这一夜
　　大家在餐厅门口告别之后，李谦提出要送韩顺章他们回家，被韩顺章婉拒了，等李谦和路斌开车走后，韩顺章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旅行包，默默地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
　　两人谁都没提要不要打车，就这么慢悠悠地在树荫下往前走。
　　路过一个街边的小超市，韩顺章进去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出来，朱明昱要接旅行包，韩顺章摆摆手制止她，“沉，还是我拿吧！”，然后边走边点上烟，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虽说正是七月流火天，又是晌午时候，但些许有些微风，树荫底下还不算太过闷热。当然，来时打车不觉路远，此时走着回去，不过十分钟，两人就都热得浑身出汗。
　　韩顺章连着抽了两根烟，最后把烟屁股扔了、踩灭掉，正要继续走，一抬头看到前方的公交车站，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已经走出了三四站地。
　　他想了想，抬手看了看表，“呀”了一声，然后站住，扭头看着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陪自己走到这里的朱明昱，把旅行包递过去，“你打个车回家吧，我得赶紧去培训班了。”
　　这一次，朱明昱倒是没有紧着去接，她低头看看那一包材料，然后才抬头看着韩顺章，道：“要不，打个电话吧，就别去了，至少今天别去了。”
　　韩顺章显然是有片刻的犹豫，但很快，他就摇摇头，坚定地把旅行包递过来，道：“还是要去的，怎么着也得把这几天的课教完，给人家留出来找新任老师的时间。”
　　朱明昱无奈，把旅行包接过去。
　　韩顺章想了想，把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也一并交给他，“今天已经抽了五根了。”
　　朱明昱笑笑，也接过去。
　　见她笑，韩顺章就也笑笑，道：“去吧，外头怪热的，赶紧回去吧！”说话间，公交车站驶来一辆公交车，在站牌处停下了，韩顺章扭头看了一眼，道：“我去坐车了。”然后就要跑过去，但他跑出两步，朱明昱却突然叫他，“顺章。”
　　韩顺章停下脚步，看过来。
　　朱明昱走过去，略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片刻后，才抬头问：“你好像……并不是太高兴？”
　　韩顺章笑笑，摇头道：“没有。我很高兴，很高兴谦儿有事情的时候能想着来找我，这是看得起我，更何况，他还给你也找了一份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工作，这挺好。”
　　公交车停靠片刻，见无人上车，很快驶走了。
　　朱明昱看着他，眼神微亮。
　　两人目光相对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旅行包，伸手拍了拍，抬头对韩顺章道：“这个机会很难得，你比我更清楚它有多难得，所以，答应我，无论如何，看完大纲和分镜头之后，不管你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先把这个工作答应下来，好吗？”
　　韩顺章闻言沉默下来。
　　朱明昱继续道：“谦儿是个有才华的人，这你我都知道，而且他要做事情，他的人脉，是咱们比不上的，所以，或许他的确是太年轻，也太自信了，自信得有点过头，他要拍电视剧，会略微显得草率，但是你要知道，他却未必就一定会失败的。就算是以他现在的能力，要独立执导一部片子，肯定还有很多不足，到最后拍出来，效果未必会让他自己、让购片方完全满意，但你知道，他肯定能卖出去的！”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实话说，就算最后片子出来，很烂，以他的人脉和人气，都很难卖出去，那他也不怕赔！所以，咱们就只踏踏实实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把份内的工作做好，把握住这一次难得的机会，不要去考虑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情，好吗？”
　　韩顺章抬头看着她。
　　片刻之后，她又道：“我知道你是个做事情负责的人，尤其谦儿还是你朋友，但此一时彼一次，我觉得，你不该被此前那两部戏给影响了思路。或许对于李谦来说，这部戏代表他的一个梦想、一次尝试，失败了，顶多算是受挫，他完全可以从头再来，但对于咱们来说，如果没有了这部戏，那么下一部，下一次这样的机会，或许要在很久之后了，也或许会一直都没有。这个圈子里的机会，从来都是不多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韩顺章点头，片刻后失笑。
　　然后，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却又站下，回头看着朱明昱，道：“小昱，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果我那样做了，我还算是谦儿的朋友吗？我……”
　　他笑笑，“还是我吗？”
　　朱明昱闻言抿起嘴唇、耸耸肩、叹了口气。
　　“好，算我白说。”
　　说话间，她抬头一指公交站牌，“933来了，赶紧的！”
　　韩顺章笑笑，转身跑了过去。
　　……
　　一节大课，是一个半小时，中间允许休息十分钟。
　　韩顺章在的这家培训班，在顺天府那多如牛毛的各种各样的艺术类培训班之中，相对来说算是比较靠谱的了。
　　主办人至少是圈里人，据说还曾在某部电视剧里做过副导演，所以家里人打着他的名头，办了这么个培训班，而且，应该说，这家培训班虽然收费也是奇贵无比，但至少，他多多少少还算有点良心，学员还是略有挑拣的，不至于明知道人家孩子没前途还是只要交钱就收。
　　韩顺章的课，教的很用心。
　　他能感觉到，班里的这三十来个学生，从十四五岁到三四十岁不等，虽然至少有一半在上课的时候都是无精打采的，据说人家都是平常会跑临演的，过来读培训班，只是想给自己身上再加点资历而已，所以学起来并不怎么认真，但至少，还有那么十几个学生，是真的很喜欢学习艺术、学习表演，上他的课的时候，也都非常认真的融入他的教学。
　　嗯，是的，韩顺章大学本科学的是摄影，研究生读的是导演，但他来教学，教的却是表演——这个就真的没办法了，他是在拍完了上部电影之后临时出来找个工作，稍微正规一点的影视学校都暂时不好进，只有找这种野鸡培训班，而培训班里充塞着的，当然都是来学习表演的人。这年头，学表演才能成大明星嘛！
　　天气很热，借用的那所中学的教室里，虽说有个大吊扇，但热气还是充满了教室内的每一寸空气，学生老师，都是额上见汗。
　　今天讲的是演员应该如何捕捉自己的镜头前位置感，这个课，有些过于的专业，并不太生动有趣，但韩顺章是结合了自己学摄影、学导演的知识，以及最近大半年在片场的实地观察，认真地背了课的，所以，还是有很多学生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有的学生已经酣然入睡。
　　韩顺章发现谁睡着了，就借故走下讲台，路过他的桌子时，在桌面上敲一敲。
　　此时，窗外蝉声高唱。
　　韩顺章似乎是丝毫都没有被中午的那顿饭，以及那个旅行包里所蕴含着的巨大机遇所冲击到，他的课，一如他的人，板板正正、严丝合缝。
　　只有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出去活动、方便了，他自己坐在教室后面的板凳上，才露出一丝神思不属的模样——他想抽烟，但没摸着，只好作罢。
　　下午四点下了课，他也没有去跟校长提前打什么招呼，只是着急地往家里赶。然而等回到家，他却又重新平静下来，只字不提那部戏的事儿，只是很平静地跟朱明昱一起洗菜、做饭，等吃了晚饭，然后才道：“晚上我在客厅里看剧本，你先睡。”
　　朱明昱闻言笑嘻嘻的，瞅一眼画案上那个旅行包，笑道：“我没忍住，下午就偷偷把剧本先粗略的翻了一遍，要不要让我跟你剧透一下？”
　　剧透神马的，最烦人了。
　　韩顺章赶紧摆手，“不带这样的！”
　　朱明昱哈哈大笑，显得信心十足，这也让韩顺章下意识地就明白：或许李谦那略显稚嫩的年龄，也并不一定就代表着这部戏的不靠谱。
　　于是，吃过饭之后，朱明昱去收拾厨房，韩顺章则终于是踏踏实实地在画案前坐下来，打开旅行包，拿出了《新白娘子传奇》的剧本。
　　他看东西细致，很多时候都要来回的翻看，务求对剧本的人物、线索、剧情推进、背景设定等等，都做到心中有数。
　　于是，就这一遍，他从天还亮着的六点，一口气就看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等他长出一口气回过神来时，居然发现朱明昱还没睡。
　　他放下剧本，伸个懒腰，“今天又不美容了？那么晚还不睡？”伏案五六个小时之后，此时的他眼睛有些酸涩，脊背更是酸痛，但却出奇的精神健旺，心情也显见的不错，居然还有心思跟朱明昱开玩笑，道：“前几天是谁说的，女人多睡觉，其实是在省化妆品钱？”
　　然而朱明昱的话从来都比他机敏，他话音刚落，朱明昱已经应声答道：“我是个艺术家，艺术家不熬夜，还叫什么艺术家？”
　　韩顺章正要起身走动一下，闻言不由失笑。
　　这个时候，他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活动着手脚，朱明昱却已经从沙发上起来，到厨房里去折腾起来。
　　韩顺章的脑子还在剧本上，但听见动静，他还是喊，“我不饿，你别折腾了。”
　　说话间抬起手腕看看表，他讶然出声，“呦，快十二点了！”
　　过了不大会儿，朱明昱居然从厨房里拖着一盘切开的西瓜走出来，笑道：“我再问问你，饿不饿？”
　　韩顺章笑笑，“什么时候买的西瓜？我记得家里没了呀？”
　　朱明昱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无奈地摇头，“你看起剧本来，眼里还能有我？刚才吃过饭我出去买的，就知道等你看完了就得半夜了，正好咱吃个西瓜，消消暑。”
　　于是两人到餐桌旁坐下，吃西瓜。
　　一边吃，朱明昱一边不住地抬头看他。
　　没几次就被韩顺章发现了，他不由得笑笑，道：“你想问什么？”
　　朱明昱也笑起来，“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韩顺章想了想，吃完手里的那一瓣西瓜，道：“这个本子，还是很好的，人物构架尤其的成功，虽然我个人觉得……”
　　“打住！”
　　没等他长篇大论的说下去，朱明昱已经摆手打断他，道：“把你那一套先收起来，我就问你，如果是你，你觉得这部戏怎么样？你做导演，对这部戏有感觉、有想法吗？”
　　韩顺章闻言想了想，点点头，道：“这是部好戏。”
　　朱明昱闻言笑得越发轻松，“那不就结了？这世上有完美的东西吗？《白蛇传》旧戏新说，本身就吸引人，我记得华夏台好像是拍过一次《白蛇传》，应该是我很小那时候了，倒是看过，当时就被认为是经典，现在隔了二十多年，比咱们小一些的人，估计都不知道有过那部就叫《白蛇传》的电视剧了，所以，现在重拍，正是时候！”
　　顿了顿，她不由得感慨道：“从这一点上来说，李谦的确是聪明！就凭白蛇传这三个字，这部戏已经前途无限了。再加上谦儿捋出来的这个故事线索，从头到尾一直都很紧凑，而且还有那么漂亮的人物架构，你居然还要找缺点，拜托，让你自己写，在没看到这个本子之前，你能写出这个级别的本子来吗？”
　　韩顺章闻言想了想，不由得摇摇头，“我写不出。”
　　朱明昱闻言耸耸肩。
　　但随后，韩顺章就道：“但我写不出，不代表他这个本子就是完美无瑕的，也不代表我在佩服谦儿的创作能力的同时，不能提出我的看法和观点吧？多一个人参详，提出修改建议，不是能够让这部戏变得更好吗？”
　　朱明昱闻言叹口气，也不吃西瓜了，干脆两手支颐，无奈地看着他即将展开长篇大论。
　　这个时候，韩顺章果然道：“而且，就算这个本子是完美的，但是谦儿毕竟年轻，他到电影学院学摄影，这满打满算才刚两年，而且你知道，他很忙，单纯从学习时间上来讲，他付出的时间，跟路斌他们都不好比！”
　　顿了顿，他有些纠结地道：“可惜，要是这个本子放到几年之后，等到谦儿毕业了，也拍过两部戏了，手里头有点经验和班底了，到那个时候再拍这个戏，我觉得把握应该能更大一些，说不准就能一炮而红，但现在……唉，本子很好，我反倒又纠结上了，我真是怕他把这么好的一个本子，给拍瞎喽！”
　　朱明昱翻个白眼，忍不住打断他，“哥哥，人家找你去是做大管家的，是让你给打理剧组的，不是让你去做制片人的！”
　　韩顺章闻言看看她，叹了口气，却还是道：“好吧，从这个本子来看，这部戏，的确值得做。不过……回头我要找他谈谈，有些想法，我一定要说一说。”
　　朱明昱无奈地叹口气，摆摆手，道：“好吧，本来我是准备拦着你的，但是看你这个样子，今天晚上估计你肯定是要把他那份分镜头脚本也看完了。得，你看吧，我吃完西瓜就去睡觉！不过提醒你啊，别让他吓着你！”
　　韩顺章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吓着我？”
　　朱明昱撇撇嘴、耸耸肩，不说话了。
　　这下子韩顺章心里的好奇心反倒是一下子上来了。
　　这个时候，他当然是有心想要问问朱明昱是不是连带着把那包里的分镜头脚本也看过了，但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如自己亲自去看。
　　事实上，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谦郑重其事的提到了分镜头脚本，还说是他亲手一张张画出来的，韩顺章就能够感受到他的用心了。别的都不提，为电视剧画分镜头，而且一画就是一千三百多张，光是这份认真、用心的劲儿，就是常人所不及的。
　　只是……看朱明昱的意思，她似乎对那份分镜头脚本比对这个剧本更有信心？
　　好奇心一起，韩顺章连西瓜都不愿意吃了，简单地擦了擦嘴和手，就又起身走回去。
　　朱明昱对他的做事风格简直太熟悉了，所以连叫都不叫他，一边自己咔嚓咔嚓的继续吃西瓜吃得倍爽，一边时不时地往客厅的画案那边瞥过去一眼。
　　韩顺章带着好奇地把厚厚的一大摞复印件掏出来，开始从头看。
　　很快，朱明昱就看见他脸上似乎变了颜色。
　　从微微点头的赞赏，到眼睛突然瞪大，神态讶然，再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就激动起来了，每次翻开新的一页，动作都是越来越轻柔。
　　朱明昱觉得自己快吃撑了，但是却出奇的爽。
　　吃到最后一块，都快塞不下去了，她还在大口吃，然后一边吃一边冲那边喊，“他的画风真是太次了，我简直难以想象，世界上还有能把画画成这个样子的人！简直丑到不能看！”
　　那边韩顺章正看得十分入神，闻言连头都不抬，下意识地就脸色一正，一边看一边认真地反驳道：“分镜头嘛，又不是真的作画，只求能够把导演的意图清楚地表现出来即可！你别看他作画的功底极差，但是我告诉你，就这份分镜头的水准，尤其是他对入景每一个镜头的层次感的设定，国内导演圈子里能达到这个水准的，还真是不多！”
　　顿了顿，还自己颇有回味地又感慨一句，“就是电影镜头，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但偏偏，朱明昱在那边吃完了西瓜，又来了一句明显是抬杠的话，“拜托，哥哥，我是搞美术的，是研究电影美学的，你别看他把镜头的层次感弄成那样，但其实真的拍起来，对灯光的要求太高了，对布景的要求也很高，真的拍起来，其实很难实现的！”
　　韩顺章完全沉浸在那份画风“极丑”的分镜头脚本中，完全没哟意识到朱明昱正在调侃自己，闻言反倒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只要用心，总能做好，这个灯光组不行，我们可以换另外一个灯光组嘛！做东西，就得要像这个样子才对，从一开始，从一入手，就要奔着做好它的角度去考虑！”
　　顿了顿，他又无比认真地道：“谦儿这份分镜头脚本做的真是……漂亮，漂亮啊！看来他还真是下了苦功夫了！这要是不对全剧都了若指掌，对每一个镜头的用意都明明白白，他不会把事情做的那么清楚，那么漂亮！”
　　都没等他说完，餐桌那头，朱明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韩顺章初时皱眉，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扭头看过去，见朱明昱笑得那么夸张，他不由就皱起眉头，但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自己先就愣了一下，然后也突然就摇头笑了起来。
　　然后，他摆摆手，笑着道：“好吧，好吧，你赶紧睡觉去，别捣乱！”
　　朱明昱甩个白眼过去，“得，我这就又成捣乱的了！”
　　韩顺章笑笑，已然又重新低下头来。
　　那手掌温柔地按在复印纸上，似乎那复印件是当今这个世界上最可宝贵的东西，似乎唯恐自己的力气再稍多一点就会损伤到它，那眼睛也是闪闪发亮，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粗陋的画作，连一刻都不舍得挪开视线，而脸上，却已全然皆是一副欣赏和赞叹的模样了。
　　这一夜，韩家小屋客厅的灯，足足亮了一整夜。
　　这一夜，一向安静稳当的韩顺章，一边看着东西，一边嘴里还不时地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声响——有些还好，至少叫人听得懂，比如“好！这个地方好！”，再比如“漂亮！”，等等之类，但还有一些，就是属于根本听不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了——
　　“啧！”
　　“唔！”
　　“嗯！”
　　“咦？”
　　“哦！”
　　这一夜，他几乎用光了所有的语气助词！


第121章 这个夏天很热闹
　　就在李谦忙着为自己第一部电视剧的筹备而东奔西走的时候，7月19日，玫瑰力量的首张专辑《Super Star》正式完成了录制，一方面这张专辑开始转入后期制作，另外一方面，她们三个女孩子却仅仅只有几天的小假期，等到廖辽的MV拍完了，随后她们就要上阵，开始拍摄自己新专辑的全部十首歌的MV。
　　7月24日，周一，在整个歌坛的瞩目之下，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
　　何润卿的新专辑《爱的代价》既在情理之中、却又令人多多少少有些吃惊、而且也让明湖文化这边再次松了口气、甚至是有些惊喜的，交出了一份稳中有升的漂亮成绩。
　　虽然比起上一周的36992张销量，这张专辑在本周仅仅只是微增了不足千张的销量，但37886张的销量，还是宣告了何润卿转型之后第二张专辑的成功。
　　而且，以她现如今的地位、影响力，新专辑上市之后的知名度、扩散度，在第二周还能保持销售曲线的上扬，这本身就代表了专辑本身质量的出众。
　　由此，何润卿的A级江湖地位，彻底坐稳。
　　遍数整个国内歌坛，仅仅只有廖辽够资格比她略高半筹，其余的那么多歌手，男男女女，顶天了只是够资格跟她相提并论而已。
　　当然，本周继续脱颖而出的，并不只是她自己。
　　《爱的代价》稳坐头把交椅，信达唱片近期大红大紫的新人郑国风，和他的《冬天的玫瑰》，也在这个酷热的夏天里，继续掀动着整个唱片市场的热销狂潮。
　　继上周以32741张的销量排名《爱的代价》之后位居第二名后，在本期的排行榜上，这张已经是上市第五周，却仍然大热的专辑，虽然销量微降，但仍以30093张的惊人销量，继续留在单周三万张的热销中，稳居销量排行榜第二名。
　　一时间，“暖心小王子”红到近乎没有对手。
　　而在本周，上市第四周的刘明亮，销量继续稳步下滑，以21410张的东观书店销量，排名第三。与此同时，已经是上市第十周的《女人花》和《巫的眼泪》的销量，虽然也是稳步下滑，但新一周上市的新专辑中，却缺乏真正有挑战力的歌手和作品，所以，她们也是分别以20314张和19356张的成绩，分居第四和第五名。
　　暑期的唱片市场大战，如火如荼，但略微叫人吃惊的是，虽然新人郑国风的突然崛起，似乎是加剧了这种竞争的激烈性，但是他的出现，和热销，却并未就此对其他歌手形成那种绝对压迫式的空间挤压，何润卿的大卖，廖辽和周嫫漂亮的销量下滑曲线，都说明了，以郑国风这种现象级的表现，再加上一个强势的何润卿，却仍未能形成对市场真正的制霸——刘明亮虽然姿势不及当年，但在诸多强手的围剿下，毕竟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基本盘，连续四周下来，光是在东观书店就拿到了近九万张的销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回想当年，不需太久，就在几年之前，当年的《廖辽》的突然崛起，《涛声依旧》的所向披靡，都是直接导致了当时同期上市的很多专辑的扑街的。
　　所以只能说，如今的国内唱片市场，仍在整体的快速增容之中！
　　而与唱片市场的如火如荼相比，自去年元旦前后开始，国内的电影市场，却似乎是开始进入了一波消退狂潮，本该大热不已的暑期档，开始遭遇国内电影市场初步放开以来的第二次寒冬——很多国产片的票房都是大幅度低于预期，即便是大咖云集的作品，即便是国人始终大爱的武侠片，也依然如此，而最近这些年在国内市场中地位越来越稳固的好莱坞大片，也没能躲过这一波市场的倒退，票房无一例外的大幅度低于预期。
　　于是，这个夏天很热闹。
　　有的人炮轰院线在排片上更倾向于把好的时间、好的场次和好的影厅排给好莱坞电影，而只是把垃圾时间、破影厅排给国产片，是属于不爱国。
　　有的人开始思辨国内电影市场的这一波倒退，认为此前几年的发展，都是虚假的繁荣，是建立在国内对文艺作品免税基础上的热钱涌入导致的，甚至有人隐晦地表示，有不少人在借电影市场洗钱。而事实上国内的经济发展，还没到可以真正支撑一个每年高达80亿票房的市场的程度，老百姓的口袋里，还没有那么多钱来消费电影票。
　　并且据此，不少相关专家对未来几年国内的电影票房市场看衰，认为这一波的市场倒退并不会很快停止，将会持续至少五到八年，他们认为大概要到2005年前后，国内的票房市场，才有可能会再次回到每年80亿票房的量级。
　　也有的人，开始怒批近些年电影行业的粗制滥造现象，且认为电影市场的票房下滑，并不是观众看不起电影、买不起电影票了，而在于电影整体质量的下滑，但电影质量的下滑，罪责却并不能简单地归咎为是电影人的水准和实力下降了。
　　相反，这些年电影人一直在努力的探索，一直都在进步，只是随着票房市场的大涨，明星片酬增长极快，再加上民众的追星热潮推波助澜，使得制片商只看明星、不看剧本，极大地压制了电影主创人员在电影制作上的发言权。
　　拍摄过程中，甚至是在剧本阶段，某些明星大牌的话语权甚至会凌驾于导演和编剧之上，而影片拍摄完毕，投资商对剪辑的发言权，也要大于导演。
　　——总之，电影人对自己的电影做不了主，导致电影越来越难看，导致观众不买账了，但不怪电影人，怪明星，怪投资商！
　　某位导演在接受采访时，甚至愤怒地说：“现在的国内，都是一帮不懂电影的人在指导我们拍电影，我们就完全不会拍了！”
　　风风火火，骂战迭起。
　　电影市场的大衰退，已经注定会成为整个暑期，甚至是接下来半年的娱乐圈头号话题了。
　　由此，有家媒体直接打出字迹血红的头版头条评论——国民娱乐之怪现状。
　　而且这篇文章居然还是连载的，一天一大篇，一天批一个圈子！
　　电影圈的混乱无序、粗制滥造，一切向市场、向经济利益看齐，明星经济的泡沫化倾向严重，演员们只认片酬不看本子，热衷走穴捞钱不愿意琢磨演技，投资商的急功近利、外行指导内行，国内诸多著名导演在市场大潮的冲击下迷失了自我，失去了当年追求电影艺术的初衷，动辄拍大片，国内本就孱弱不已的独立电影，如今正在日趋消亡，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了，等等等等，这诸多的问题当然是首当其冲，但随后，第二个挨批的不是电视圈，居然是唱片市场。
　　这一次索尼唱片和李谦个人，首当其冲！
　　索尼唱片大把撒钱买断明星，搅乱市场秩序，被这家报纸的评论认为是唱片市场泡沫化的征兆，并一再警告唱片工业从业者，小心市场过热带来的崩盘危险！
　　然后，嗯，李谦被大批特批，甚至被批得比索尼唱片还狠！
　　当然，在一开头，对方还是说了几句好话的，比如李谦自出道以来的作品，几乎是年年推新作、年年有创新，对国内唱片市场的发展、对国内音乐的丰富和拓展，都有着极大的推动，但是……这些加一块儿，也就用了不过区区几百字而已，接下来的大批判，却长达一千多字——
　　绯闻！绯闻！绯闻！
　　一个幕后创作人，本来就该是甘于寂寞的，但李谦却寂寞不住，他的桃色新闻几乎是一桩连着一桩，廖辽和周嫫就不用说了，所谓的“小三口”，被一再拿出来炒作！炒作！炒作！而几乎每一个他旗下的女歌手，都跟他有绯闻，何润卿，王靖雪等人，都是被热炒过的，乃至于他仅仅只是参演了一个并不算太重要角色的电视剧，都能跟剧中的两三个女人传出绯闻——王靖雪不用说了，还有秦晶晶！
　　到最后，对李谦的批判归结为一句话：如果不是的确有相当高的音乐才华，那他简直就是个花花公子，而即便是有音乐才华，他也是一个流氓才子！
　　而且，最近两年，不知道是不是把精力都放在泡妞上了，他为廖辽和何润卿推出的新作品，已经越来越缺乏变化！由此对方推断，或许明年，或许后年，当歌迷们听厌了他的这种风格，他就甚至连那个“才子”的名头都没了，到那个时候，就是纯粹的流氓！
　　……
　　公平的来说，李谦的为人处世，一直都相当低调，即便是周嫫和廖辽那件事，被媒体大肆报道和炒作，他本人也一直都是回避，希望能尽量把这种绯闻的热度给压下来，至于后来的王靖雪、秦晶晶，那就更是纯属无厘头的胡乱炒作，只是媒体为了追求销量主动往他身上贴的狗皮膏药而已，但偏偏，最近两年的他，以及最近两年的廖辽和周嫫，乃至于何润卿等与他休戚相关的人，都实在是太红了，所以，他不惹事，也总有事情会找上他！
　　而对于媒体来说，如果不批李谦，那音乐圈还有什么可批的？
　　所以，就连震动极大的索尼唱片挖墙脚事件，都被通篇的狂批李谦给遮掩住了。
　　奇葩的是，虽然李谦的歌迷们在网络上对此议论纷纷，且大多都对这篇报道对李谦的批判不以为然，但偏偏，对于这篇报道对李谦冠以的“流氓才子”的称号，却是纷纷地以调侃的口气承认了下来，甚至不少人都在论坛上说：我家教主就是流氓才子，你能怎样？
　　对此，明湖文化负责处理公关事务的宣传部虽然谈不上焦头烂额，但肯定是忙到不可开交，不得不拿出大量的时间来处理这些言论，且对记者放风，有意起诉这篇评论的作者和这家报纸，认为他们以捕风捉影的言论来对李谦大肆攻击，对李谦个人的形象和名誉，都形成了极为恶劣的形象，并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李谦的工作状态！
　　但其实，就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之中，李谦却压根儿就懒得搭理外界的这一切。
　　廖辽的专辑MV完成拍摄之后，金汉的拍摄组决定收工休息几天，再开始为玫瑰力量拍摄，于是正好，别的工作人员休息去了，李谦却把金汉拉过去，做了一次长谈。
　　期间没有任何人参与，只是他们两个人闭门看剧本、密谈，到最后的结果就是，金汉答应出任明湖文化的影像总监，并且随后出任明湖文化第一部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摄影指导。而李谦也答应，明湖文化的影像部在做完这部电视剧之后，将会投拍他的电影作品《在路上》，并且，李谦承诺终剪权属于金汉自己。
　　当然，为了加入这部电视剧的剧组，金汉肯定要推掉很多本来准备接下来的活儿了——因为拍摄了廖辽的《感恩的心》和何润卿的《追梦人》两张大热专辑的MV，且在上市之后获得了一致的好评，现在的金汉，已经是唱片界著名的金牌MV导演了！
　　虽说这对他来说，非但不算荣誉，甚至多多少少有些讽刺的意味，但毕竟，拍MV也是不少捞钱的，所以，此前一直都想要攒钱拍下部片子的他，已经准备在这个行当里好好干两年了！但现在，李谦答应投拍，让他马上就抛弃了MV，转身投入《新白娘子传奇》的取景讨论中去了！
　　7月19日，李谦、冯玉民和郁伯俊三位制片人一起，到国家广播电视局备案，登记了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剧本，且正式向上递交拍摄申请。
　　有冯玉民的面子和人脉在，这部很干净的古装爱情戏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留难，在仅仅六天之后就走完了所有的审批流程，正式拿到了拍摄许可。
　　7月27日，周四。
　　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剧组主创人员，第一次共聚一堂，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具体筹拍事宜，而这次碰头会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初步选定这部电视剧的主要演员。


第122章 做到那一步的是神仙
　　碰头会一开就是一上午。
　　《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走到现在，剧组组成阶段才只是迈开了第一步而已，但需要参与其中的人，就已经不少了。
　　虽然同为制片人，但冯玉民和郁伯俊都是挂名，前者是为了借用对方的人脉和资源的方便，后者则干脆就是为了更方便的从郁伯俊的团队里拉壮丁。所以真正会参与到整个制作、拍摄流程的，其实就只有李谦这一个制片人。
　　然后，导演，李谦，这个不用说了。
　　制片主任韩顺章，这是钱袋子、大管家，在制度上来说，如果把这部戏的剧组替换成明湖文化，那么他的位置，就相当于齐洁，是总经理，要大事小事一把抓，而李谦，和其他人，只负责艺术创作。所以，理所当然的，跟演员、经纪人接触、谈合约，出去买道具、雇人、制作服装等等这些，肯定也是制片主任的分内工作。
　　艺术指导，曹霑，在他下面，有美术、服装、道具、布景、化妆等很多方面，都归他分管，是负责保证整部剧在剧情之外含金量的很重要的一块儿。
　　摄影指导，金汉，他则是主要负责摄影组和灯光组。
　　摄影组来说，相对比较容易解决，因为都是自己人，拉过来就用，都知根知底，目前来讲，金汉肯定是头把交椅，一号机，主摄影师。
　　除他之外，他这几年拍电影小团队里的摄影师杨杰，虽说只是野路子出身，后来才到华夏戏剧学院的专科培训班进修了两年，但水准也相当不错，排在第二号。
　　而郁伯俊帮忙联系的一位摄影师杜玉淳，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江湖了，给不少电影圈的大导演掌过镜，双方已经约定他也会过来跟组，到时候李谦要根据具体发挥和具体的镜头需要，来调整他和杨杰的分工。
　　然后，在以上三位可以保证住镜头质量之后，再请够水准的摄影师的话，有些浪费，但有些时候又会用到四部摄影机同时工作，或者偶尔谁有个意外情况之类的，所以，李谦他们这帮同学里被认为是水平最高、甚至连李谦都觉得他的摄影才气四溢的宿舍老五傅学隆，就成了跟组的备用摄影师。
　　当然，除他之外，路斌也会跟着，算是剧务、跑腿的，临时也可以拉过来凑合用，再加上李谦也是学这个的，所以倒不愁摄影师不够，只是水准有高下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加入进来，那就是郁伯俊家里那家影视制作公司除郁伯俊之外的第二号导演，叫赵河。
　　实话说，人家除了偶尔给郁伯俊的电影做做监制或副导演之类的搭把手，自己也是一两年就出一部电影的人物，不算什么大咖，但制作商业电影，还是很有经验的！单纯论咖位，丝毫不低于郁伯俊，李谦这个新人导演就更是跟人家没法比。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要忙着做《葱花的爱情》的后期，所以帮不上忙，没法拉自家兄弟一把，还是真的唯恐李谦一把赔进去，反正，他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愣是把这样一位在电影圈子里混了多年的导演给拉过来拍电视剧了，而且还是给李谦做副导演。
　　总之，他的到来，也算是一种保驾护航。
　　而这一次的碰头会，主要就是李谦、赵河、韩顺章、曹霑和金汉。
　　一开始朱明昱也在，因为她要负责确定剧组的服装设计、造型设计、美术、布景等这些方面的风格，所以参与讨论，等这些事讨论完，她就主动撤了，回到九楼她暂时的办公室里，开始做这一块儿的归纳、整理，等会议结束，她就要跟曹霑、韩顺章一起，开始跑这些事情。
　　朱明昱走后，大家就开始讨论灯光组和武指的问题。
　　这两个都属于技术这一块儿，马虎不得，但偏偏又不怎么有挑选性——全国范围内著名的灯光组和武指团队，就那么多个，每年那么多电影、电视剧在拍，人家除非要自我放假，否则几乎是接不完的活儿，所以各有各的工作圈子，人家完全不需要跳出固定的圈子来接活儿，而即便是固定的圈子里，你要用到人家的团队，那也得提前约好时间，所以，除非你愿意等，否则几乎没有什么可挑选的余地。
　　偏偏，别看不起眼，看电影电视剧的时候，几乎很少有人会去关注一部戏的灯光组都有人，会去看武指的也很少，但对于一部戏来说，武指决定了武打镜头的好看与否，在国内武侠始终很热的背景下，这是很大的一个卖点，而灯光组则更要害，他甚至直接决定了一部戏的镜头好看与否——镜头好不好，至少有一半是看你光打得好不好！
　　所谓层次感、所谓镜头的美感，有一半在灯光组身上呢！
　　尤其是对于金汉和李谦这样崇尚镜头美感的技术控来说，就连武指都能凑合，唯独灯光是绝对凑合不得的！
　　武指方面，目前郁伯俊已经帮忙联系了鲁家班，对方已经答应可以在十月初进组。这个班在业界不容牛家班那么名声响亮，但也是每年都要参与多部武侠电影电视剧拍摄的大牛，虽然价格要的不便宜，但李谦还是一口定了下来。
　　而灯光组这一块儿，金汉有自己的一个常用小组，跟他的配合肯定是相当默契，而且很明显双方交情很好，虽然经常接别人的活儿，但只要金汉打个招呼，那哥几个是立马就来，只是……人太少！
　　以前金汉的做法，都是在临开拍之前，以那哥几个为主，再临时找几个跑单帮的灯光师，往一块儿一捏，一边调教一边拍，也就是了。因为灯光组几乎都是追着某一个固定的对象去跑的，有的追导演，有的追制作公司，你想用别人的成型的灯光组，也不太好找。
　　而这一次，虽然还是准备采用金汉的老办法，但李谦准备稍作调整，那就是招一批人入组，一边干活一边让金汉教着，教的出来就直接签长期用工合约。包括金汉的摄影、灯光等团队，李谦都准备好好接触一下，等这部戏拍完了，就都签进来。
　　翻看几十年的商业电影、电视剧发展史，但凡成功的导演和电影电视剧背后，必然会有一个长期合作的水准之上的创作组。
　　美术设计、服装设计、摄影师、灯光师、剪辑、配乐……这些技术人员，虽然在市场上可能籍籍无名，但对于制片方和导演来说，甚至比那些著名的演员更重要！
　　把这两点定下之后，就又讨论到选景的问题。
　　牵涉到选景，略有些争议。
　　说来无奈，因为年代的问题，在国内的古装剧拍摄这一块儿，影视城是从八十年代就开始有了的，但一直都集中于明朝和顺朝这两个朝代的建筑风格。后来隋唐的影视城也有了，等到《三国演义》开拍，华夏电视台斥巨资兴建三国影视城和秦汉影视城，所以，那一块儿的拍摄基地，也有了，唯独宋代的影视城，至今国内只有一个，而且位于河南省开封府，以呈现标准的北宋汴梁城的风情为主，其它的建筑则相对简陋。
　　而偏偏，《新白娘子传奇》的年代设定，是南宋年间，而且还不是宫廷戏。
　　但是没办法，李谦现在就算兜里有点钱了，也建不起影视城，所以，经过讨论，大家只能暂时定下所有内景都在顺天府的明朝影视城拍，城镇市集去开封府，而需要拍到大范围水景的，则要经过实地考察之后，再确定是去运河影视城，还是去浙江那边的影视城。
　　再然后，大的外景，则主要考虑青城山、峨眉山、张家界和杭州府的西湖景区。
　　讨论完这些，剧组负责技术这一块儿的人，接下来就算是有了工作方向了，李谦和赵河要先一步出去实地勘景，金汉拍完MV也要出去看看，曹霑和韩顺章、朱明昱两口子，则负责把工作团队组织起来。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很重头的一块儿要讨论，那就是演员。
　　整部戏最重要的演员，首先是三人组：许仙和许士林父子是一个，白素贞和胡媚娘是一个，然后就是青蛇，小青。
　　除此之外，戏份比较吃重的还有法海和尚、许仙的姐姐许姣容，以及许仙的姐夫李公甫，再次之，则是许士林的兄弟戚宝山、李公甫的女儿李碧莲、以及反派小王爷。
　　再再其次，才是诸如五鬼、金钹法王、茅山道士、胡媚娘的丫鬟采茵，以及观音菩萨、杨知县、杨夫人、王爷等人。
　　选角，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工作，演员与角色的吻合程度，直接决定了一部戏的成败。
　　对此，赵河这个副导演在圈内混迹时间最长，因此最有经验，而金汉别看一直都挺扑街，但也算内行，反倒是曹霑，只对个别演员比较熟悉，能提出一些重要的建议，具体到普通演员，别的不说，光是他认识的人的范围，就决定了他给不出太好的建议。
　　至于，李谦，初初入行的他，视野更是只局限在此前看的电影、电视剧，和此前拍《三国演义》时认识的那帮人之中。虽然这是他的电视剧，且他心里有一部经典可供参考，本身就对演员需求更加的清楚、近乎明朗化，所以能够有的放矢，但他还是很耐心地听大家给他推荐各个角色的演员。
　　和前面的事情不同，演员选择牵涉到太多东西，所以一讨论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到中午了，会还没开完，公司里叫了工作餐，他们几个人就一边吃饭一边聊，等到吃过饭，就更是继续开会。
　　反正相对重要一点点的角色，大家群策群力，都讨论出了好几个人选来备选，到最后，负责会议记录的韩顺章，光是演员名就足足记了好几页笔记。
　　而接下来，李谦和赵河两个人的主要任务，首先就是选角。
　　……
　　一口气到下午三点半，这次碰头会总算开完了。
　　硕果累累，但也疲惫欲死。
　　开完会，大家就要分头去做事情了。
　　副导演赵河要先一步出去实地勘景，以便向李谦提供拍摄建议，金汉要继续去拍MV，就算是边拍边剪，等到把何润卿和玫瑰力量的专辑都拍完，还得需要大约二十多天的工作量呢，韩顺章负责先把整部戏的大致预算给出来，然后就要去跟那些已经敲定了的灯光组、武指团队，包括摄影师、剧务等工作人员，去一一的把酬劳谈下来、合同签下来。
　　然后，他甚至都顾不上去管服装道具这一块儿，因为接下来，一旦开始接触演员，谈片约，又是他的工作，而且是工作的大头。当然，具体谈判的时候，邹文槐会从旁协助，毕竟说到在娱乐圈，那才是老鸟，说到谈判，也是高手。
　　至于已经被记到会议备忘录里的那些演员，则由已经定下来的剧务路斌去负责搜集资料，包括演职经历、个人照片、剧照、个人表演风格等，都汇总到一起，再交给李谦，李谦形成一定的思考之后，就要开始跟演员具体接触。
　　会议开完了，大家连壶茶都没喝，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明湖文化此前一直空置的九楼，有几个已经简单装修出来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派上了用场，朱明昱占了一间，她要根据碰头会的结果，把整部戏在美术方面的要求和思路，给细化成真实可见的具体方案，而韩顺章也占了一间，目前来说，就一点，做预算。
　　下午五点半，明湖文化的普通工作人员一到了下班的点儿，很快就陆续走人，而随着玫瑰力量的录音完成，不少最近略闲的音乐人，甚至提前俩小时已经闪人了，整个八楼，只剩下很少一些人还在忙碌，至于九楼，就更是只剩下韩顺章和朱明昱他们这一对。
　　夜，七点半。
　　朱明昱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感觉到自己的饥肠辘辘，就站起身来伸个懒腰，然后把今天做的东西简单整理起来，收到自己的包里，然后就推门走出去。
　　隔壁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她敲敲门，推门进去。
　　奇怪的是，韩顺章居然没有伏案工作，而是正站在窗前抽烟。
　　中央空调是关着的，房间里有些热，但窗子开着，夜风徐来，感觉空气是通透的。
　　听到敲门声，韩顺章已经转过身来，等朱明昱推门进去，他就笑笑，抬起右手，晃了晃手里的烟，笑道：“刚点上，就正好被你抓了现行。”
　　朱明昱笑笑，走过去。
　　窗外夜色已浓，对面的楼上、侧方的楼上，偶有灯光，却大半都是黑的。
　　楼下的大路上街灯是黄色的，汽车川流不息。
　　更远处的四环路上，车水马龙，一辆又一辆汽车的灯光加起来，璀璨如银河。
　　韩顺章就对着窗子，吹着夜风，面色平静地看着窗外，时不时地抬手抽一口烟。
　　朱明昱站在她身边，感受着吹起自己头发的略带灼热的风，对外凝视良久，才扭头，问：“做的怎么样了？”
　　“预算？”韩顺章道：“大差不离了，此前李谦已经做过预算了，坦白说，我能改动的地方不多，他的确是下了苦功夫的，预算做的算是比较到位，已经是大差不差了吧！只是有些细节可能还要抠一抠，但毕竟只是预算，细也细不到哪里去。”
　　朱明昱点点头，想了想，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烟来，抽了一口，顺风吹散，然后又把烟递回去。韩顺章一边接烟一边问：“你呢？有眉目了吗？”
　　朱明昱点点头，道：“他给的思路很清楚，我的工作做起来就相对简单，就是……”说到这里，见韩顺章又递过烟来，她就接过去抽一口、递回去，一边吐出来一边笑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越是这么简单的活儿，接下来可能越麻烦。”
　　韩顺章闻言大奇，问：“为什么？”
　　朱明昱微微皱着眉头，仰起脸想了想，笑着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总之给我的感觉，似乎整部戏都已经在他脑子里了，你从他的分镜头就能看出来了，他要什么样的服装，什么样的布景，甚至是每一个演员该长成什么样的、该怎么说话，他脑子里都已经有了确切的想法了。而且这种想法……”
　　说到这里，她摇摇头，略显苦恼地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理解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嗯，好像他已经把这部电视剧拍出来了，他已经看见过这部电视剧拍完之后的样子了一样，所以，对于这部戏里涉及到的一切，在他那里都并不只是一个思路和方向的问题，是全部已经定死的！必须是这样，必须不能是那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韩顺章讶然地看着她，旋即失笑，道：“所以，你事实上并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
　　“YES！”朱明昱应声点赞，接过烟来抽一口，道：“所以，这个工作看似简单，因为你只要做的是他要的，那就一遍过，完全OK，但只要不符合，我敢肯定，他一定会要求我一遍遍的改、改、改！”说完了，再抽一口烟，她耸了耸肩。
　　韩顺章却是笑着摇头，一边把烟拿回来，一边道：“你想多啦！在一部戏开拍之前，导演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画面，这个是不少导演的确能做到的，甚至，如果想要成功，这还是必须做到的，通过那份分镜头脚本来看，谦可能确实心里已经有谱了，但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夸张！整部戏在他脑子里拍完了、剪完了，他甚至看过了？那怎么可能！”
　　顿了顿，他笑道：“再厉害的人，大脑容量都是有限的，即便是他思考的再细致，也不可能做到在脑子里直接完成这部戏，然后再去拍！那样的人，不是导演，是神仙！”
　　朱明昱欲辩无言，只好耸耸肩。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又都不说话了，只是凭窗远眺。
　　窗外夜色阑珊，两人凭窗而立，一人一口地分着抽烟，一直到一根烟抽完了，韩顺章掐了烟蒂，这才道：“走，收拾东西，下班啦！”


第123章 那些角色的归属
　　时间进入八月份，明湖文化有三件大事陆续展开。
　　第一件事，就是廖辽的全球巡回演唱会。
　　是的，这一次不止是国内了，根据市场调研，并依据公司在东南亚那边的发行网络回馈的数据，齐洁他们分析认为，廖辽和何润卿两个人，无论是影响力，还是票房号召力，都已经具备了在东南亚各地开展巡回演唱会的基础。
　　所以，不再是国内，而是可以堂堂正正地打出“全球”的名号。
　　何润卿去年刚刚举办过一次连续五场的巡回演唱会，如果现在再办，就算不考虑观众和歌迷会被廖辽分流的问题，两次演唱会之间毕竟还是挨得太近了些，或多或少肯定会影响到上座率。所以经过考虑，何润卿的全球巡回演唱会将会定在明年的春夏之交再办。
　　而出道五年，一共发行过四张专辑和一首单曲，唱片的国内总销量累积已经破四千万张，海外总销量也已经无限逼近三千万张大关，也即已经取得了全球共计七千万张专辑销量的廖辽，当今国内歌坛无人可比的绝对巨星、国民天后的廖辽，同时在世界范围内，也是作为华语音乐、华语歌坛的代表人物的廖辽……终于要开演唱会了。
　　毫无疑问，这将是当今国内歌坛最最重量级的大事件之一。
　　遍数当下的国内歌坛，如果还有那么一个人，仅仅只有那么一个人，是可以放心地让演出承办商们使劲儿砸钱，而绝不会担心票是不是好卖的话，那么肯定没有别人，只有廖辽。
　　根据公司内部的讨论，并且和国内、东南亚几家顶级的演出商讨论过之后，齐洁他们初步确定廖辽的第一次全球巡回演唱会，将会从九月下旬开始，一口气持续到十一月中旬，时间持续将长达两个多月，共计九周。而初步敲定的演出场次，是一共二十四场。
　　大体上的安排是每周五晚上一场，然后歇一天，换个城市，周日晚上再来一场，这算是常规！但也会有几场额外的加演，所以加在一起就是二十四场。
　　在这二十四场演出之中，计划安排在国内十五场，即从九月下旬一直持续到十月下旬，而结束了国内的十五场之后，将会到东南亚去，再演九场。
　　而且，廖辽的这二十四场，可跟某些歌手鼓吹的所谓巡回演唱会不同，不但她的“全球”俩字是货真价实，“大型”两个字，也同样是不掺杂丝毫水分的。
　　虽然这场演出太大，目前国内和东南亚，都还没有任何一家演出公司有资格和实力从头到尾一力承办，所以光是国内就要分别把各地的演出签给三家不同的演出公司，而东南亚那边，也是由两家演出商分开包办，但目前来说，不管是哪家演出商，在寻找和确定演出场地的时候，都肯定是会选择可以选择范围内的最大的场地！
　　初步敲定的信息反馈回来，最小的演出场地，也是一座可以容纳一万三千名观众同时入场观看演唱会的体育场，而最大的一个，则是松江府第一体育场，在完成必要的舞台改建之后，那座体育场届时将可以同时容纳四万三千名观众入场！
　　而即便是平均下来，廖辽这二十四场演唱会，将会每场都有超过两万一千名的坐席！
　　全部演唱会开完，如果票能够全部卖出去的话，这场大型全球巡回演唱会，将会一共卖出高达五十万张票！而这些票的总标价，将很有可能会高达两亿一千万元！
　　届时，这将是华语歌坛无与伦比的第一演唱会，而廖辽甚至有可能会借此跻身整个世界最卖座的歌坛巨星之一。
　　这二十四场演唱会，明湖文化分别签给国内外的五家演出商，一口气就拿下了高达一亿一千六百万的演出费，而随后，公司还会召开一场竞标会，将本次全球巡回演唱会的冠名权、及在分别谈判中争取下来的东南亚五场、国内七场演唱会一共十二场演唱会的现场广告，统统拍卖出去，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当然，服装设计订做要花钱，舞台设计、灯光设计，伴舞，音响师，设备租用等等，这些技术层面的投入，都是要明湖文化掏钱的，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总的算下来，廖辽辛苦三个月，开这一次巡回演唱会所能获得的个人收入，也将高达六千万之巨！
　　而截止到现在一年有余，她来到明湖文化之后发行的第一张专辑《感恩的心》销量已经超过千万张，她所拿到的销售分成，也才不过只有2200多万而已！
　　不计算《女人花》的情况下，过去四年三张大卖专辑，她的个人总收入不过四千来万，加上这张《女人花》的预期收入，亦不过只有六千多万，如今，一次全球巡回演唱会，就是这个价——是她出道五年的收入总和！
　　当然，这次巡回演唱会为明湖文化带来的，也是高达六千多万的总收入！与明湖文化去年一整年的总收入基本持平！
　　用廖辽和齐洁私底下开玩笑的话来说就是，“他想拍电视剧就拍吧，男人到死都是个孩子，孩子嘛，哪里有不爱玩的！赔就赔，不就是三千来万嘛，赔得起！”
　　当然，面对这样的一件大事，无论廖辽还是齐洁，显然都希望李谦能够来亲自主持，至少是负责加入到前期筹备中去，但是很显然，眼下的李谦，已经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了。
　　于是，七月末，他跟正在法国度假的谢铭远联系上，希望他能回国，帮廖辽的演唱会担纲音乐总监，但谢铭远婉拒了。无奈之下，定下了新任的明湖文化音乐副总监何威，出任廖辽本次全球巡回演唱会的音乐总监。
　　明湖文化的第二件大事，则是玫瑰力量组合第一张专辑上市之前的前期宣传，正式拉开了序幕——公司成立至今已经两年，宣传部和发行部的工作人员加在一起，已经高达五十多人，再加上此前那么多次成功的宣发经验，此时只是按部就班的投入而已。
　　而玫瑰力量在完成专辑MV的拍摄之后，会获得一段短暂的假期，在进入九月之后，就要像现在的何润卿一样，开始到处奔波了。
　　明湖文化的第三件大事，是影像部的正式成立。
　　金汉出任影像总监，他旗下的那个小团队，也有几位当时就签了进来，正式成为明湖文化影像部的工作人员，而韩顺章，则成为影像部经理。
　　与此同时，影像部的成立，也就意味着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前期筹备，已经进入了中期阶段——在对外联系的时候，已经有所依靠了。
　　八月上旬，就在何润卿的专辑在唱片市场上节节高歌的时候，经过一再的甄选、面谈，以及再推荐、再选择、再甄选、再面谈，很多角色的演员开始确定了下来。
　　比如李公甫，这是一个贯穿全剧的重要配角，在另外那个时空的经典之作里，扮演李公甫的演员显然是相当成功的，李谦虽然不至于说是完全照着那个模子去找，但选择演员的指导思路，却肯定是会重点参考那个路子的。
　　最终确定下来，李公甫将由顺天府立话剧院的一位老戏骨华润生来饰演。
　　而他在戏里的搭档，也一并定下顺天府话剧院的另外一位戏骨级演员，陈信芳。
　　李谦先后跟他们两位见了面详谈，感觉他们两位的形象比较符合那一对姐姐姐夫善良诚恳且心机不深的形象，而两位的演技……顺天府立话剧院的主要演员，这就是最好的保证了。
　　而另外一位重要角色，法海，则是在经历了几次的邀请碰壁之后，最终由冯玉民推荐的，是松江戏剧学院表演系的一位副教授，叫周玉海。他为人胖胖大大，一看就慈眉善目的，又是剃着光头，天然就带着一副大师的模样，但偏偏眼睛一眯、微微一笑的时候，又带了几许奸诈和城府——说真的，一见之下，李谦对对方简直惊为天人，觉得比原版的法海还要出彩！
　　戚宝山这个角色，算是一个大武生，但要有些憨憨的，实话说，演技上没有太多可挑的，而且他追求李碧莲不得的小悲剧，在这部戏里也不是什么重头，所以演员可以发挥的东西，并不太多，可以说，只要形象符合，当代国内的演员圈子里，这样的英俊小生一抓一大把。
　　于是到最后就定了下来，是金汉的一个关系户——这厮叫明海，姓明，名海，长得帅，练过两年武，有一定基础，整个人看上去很英武，但傻乎乎的——当然，他只是看上去显得一副憨厚相而已，但其实人相当聪明。
　　他是野路子出身，到顺天府上了一年杂牌影视学校之后，就开始出来跑武戏，金汉此前给人做摄影师的时候外出拍戏，俩人在小宾馆里睡一间屋子，经常一起喝酒扯淡，关系就算是交下了，到今年，那厮已经快奔三张了，还是到处跑着演些小配角，这次正好有这么个角色，金汉就帮他争取了一下，李谦见了一面，感觉不错，跟戚宝山这个大武生的形象挺搭，就卖金汉一个面子，直接答应了下来。
　　然后，嗯，金钹法王……这个说来好玩。
　　前几天，李谦此前拍摄《三国演义》时结识下的袁术扮演者邬少军，居然罕见地突然打电话来，说是想过来李谦的公司串串门，那李谦当然欢迎啊。
　　结果他直接带着一个半大小子过来了，到了一说，才知道，那是他儿子，新学期就上初二了，是李谦和廖辽的小歌迷一枚，据说原来对音乐这一块儿也不感兴趣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对音乐的兴趣越来越大，最近吵着闹着要学音乐。
　　邬少军是演员啊，国内向来都是演艺不分家，他自然也认识不少做音乐的朋友，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李谦的牌儿最大，就直接带着儿子杀过来了，没别的意思，让李谦帮忙推荐个老师，教他儿子钢琴。
　　这事儿当然是可以一口应下的，华夏音乐学院那边，有很多老师都开有个人的培训班，李谦跟音乐学院那边不少人都有些交情，跟王怀宇更是忘年交，自然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然后，李谦帮忙把电话打了，王怀宇答应的很痛快，这件事他就算是接过去了，邬少军一听是华夏音乐学院那边的教授开的培训班，当然满意。然后，事情办妥了，两人坐下一聊，邬少军听说李谦要自己开戏做导演了，就很惊讶，连说此前在圈子里一点信儿都没听见，又问是什么戏，一听说是《白蛇传》翻拍，顿时大感兴趣，直接就说，“别管戏多戏少，给我一个角色吧！”
　　李谦一想，还真有适合的！
　　嗯，那就是金钹法王！
　　原版之中，金钹法王那一脸的络腮胡子，乍一看挺霸气，但其实偏阴狠的风格居多，而邬少军这种老戏骨，应付那么个小角色，简直手到擒来。
　　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袁术的扮演者邬少军，出演剧中金钹法王。
　　而随后，饰演剧中杨知县的角色，也迅速确定下来。因为李谦顺着邬少军稍微一联想，顿时就想起来在《葱花的爱情》里饰演周管家的那个冯少成那股子贱吧嗖嗖的小样儿，其实比当初开会时赵河他们推荐的那几个演员，还要更加合适出演杨知县。
　　所谓人脉，就是这样，李谦入行晚，才只是刚刚进入这个圈子而已，其实对于很多圈中的老家伙而言，一部戏，剧本一出来，很多演员就直接在脑子里蹦出来了——人面熟到了甚至根本就不需要试戏。
　　然后，嗯，还有一个重要角色，暂时没有定死，但也基本确定，那就是李碧莲。
　　这个角色，不需要太漂亮，也不能太漂亮，但演技需要一点，该有的青春靓丽，也得有，所以毫无疑问，不管是顺天电影学院，还是华夏戏剧学院，当下还在学校里的那批表演系学生中，肯定有人适合这个角色。
　　王靖露推荐了她的闺蜜沈甜甜。
　　于是，剧中的第四重要的女角色，就是沈甜甜的了。
　　总之，诸如此类，剧中一些次要的，和略次要的一些角色，先后都找到了合适的人员，就连剧中的观音菩萨，李谦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布，但他已经准备让何润卿来客串一把。但偏偏，剧中最重要的三大主角——许仙、白素贞、小青的角色，却迟迟都没能敲定。


第124章 中国第一玉女
　　西安府，一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街道。
　　上午九点，大街上早已是车水马龙，道路两旁的店铺，自然是很早就已经开门营业了。
　　白玉京一身玉白色的麻衣长裙，骑着单车拐出小巷，一路过来，经过不同的店铺，不断地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淡淡地笑着回应。
　　“呦，小白来啦？”
　　“京姐，你这么开店能挣着钱吗？”
　　“哈哈，玉京开店本来就不图赚钱吧？”
　　“玉京是标准的朝九晚五啊，比咱们自在多了！”
　　白玉京笑着、回应着，单车却不停，一路悠然地骑过去，最终停在一家店铺门口。然后她停好车子，掏出钥匙，开锁，嘎啦嘎啦的拉起卷帘门。
　　这家店的招牌就俩字：花店。
　　别人家店铺的玻璃门上，都贴着各种大字，算是对来往行人的一种宣传，但白玉京这家花店的玻璃门上，却是一片空白。
　　拨开珠帘，推开门，清香扑鼻。
　　店铺不大，三四十个平方而已，鲜花的种类也有限，一二十种，但是店铺内或吊或盆，被她打理得很是清幽，炎炎夏日里走进来，绝对会让人有一种精神一振的感觉。
　　卷帘门收起来，门打开，只垂下一扇珠帘，这就算是开门营业了。
　　白玉京把自行车推进店来，藏到花架后头，然后日常性的打扫收拾一遍，时间就已经是九点半了，不一会儿，果然就有顾客上门。
　　这里算是一条小型的商业街，说繁华算不上，但附近不远就有一大篇商业写字楼，而出了写字楼顺着这条街往前走，那边三四百米开外，有一条美食一条街，这条街道，就正在这个道路上，所以，别管干什么的，发财不容易，但总能有些钱赚。
　　这条街上一共有四家花店。别人家上午八点不到就开门，晚上营业到七八点钟，白玉京不，她九点二十开门，中午人家白领们去小食一条街吃饭的时候，她也关门回家吃饭，甚至还要在家里睡个午觉，下午两点准时开门，营业到下午五点半。
　　她的生意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虽然不比别人好，但这几年下来，她的店却一直都开着，而且还真就有不少的回头客愿意过来买花。
　　原因就一条，她长得足够漂亮。
　　九点四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开着摩托三轮车过来，到花店门口停下，大声喊：“白姐，你的花。”
　　白玉京拨开珠帘出去时，那小伙子已经把一个竹筐从满车的塑料箱子中搬下来，看见白玉京，他咧嘴笑了笑，牙齿雪白雪白的，一开口就还是那个浓重的西安腔，“姐，太沉咧，额给你放店里！”说话间蹬蹬蹬几步把竹筐搬进店里。
　　白玉京笑着道谢，随后进门。
　　那小伙子说，“姐，你数数，么差不？”
　　白玉京笑道：“不用数啦，姐知道你不会骗姐的。”说话间回到柜台里，取出一百五十块钱，走出来递给他，“一百五，没错吧？”
　　小伙子看也不看就把钱收起来，嘴里还说着，“么错！”
　　收完钱要走，小伙子又忍不住回头看看白玉京，有点羞涩，却又壮起胆子道：“姐，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
　　白玉京闻言笑笑，故作瞋态，“呦，行啊，都敢跟姐开玩笑了！”
　　小伙子看见她那副样子，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脸都红了，随后就不好意思地笑笑，自解尴尬般地伸手一指那竹筐，“姐，额亲手给你选得花，保证都是最鲜亮最好看滴，你肯定比她们卖得都好！”
　　白玉京笑笑，“行，谢了啊，晚上过来拿筐，姐请你吃冰激凌！”
　　小伙子答应一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拨开珠帘，发动了车子，开走了。
　　接下来，她打开竹筐的上盖，把里面的鲜花一一取出，归置好了，这才擦干净手。店里一时没有客人，白玉京就去打开了音响，放上一张CD，音量略调小一点，然后从柜台底下拿出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在店中央的躺椅上一靠，看起书来。
　　只是今天，她觉得有点异常。
　　她身上那种远远超过常人的敏锐直觉，让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看书间隙，她数次忍不住放下书往门外看。
　　门外车流人流不小，略闹，有人驻足，有人问价，有人勾肩搭背地边走边说边笑，一切都显得很正常，但当她再次坐好、捧起书，却的确能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十点多，终于有顾客上门了。
　　这应该是个新顾客，因为不出意外的，看到店主的那一刹那，那年轻人明显一愣，而且足足愣了能有半分钟，才在店主的招呼下回过神来。
　　“你是……白……白……”
　　白玉京笑笑，问：“先生需要什么花？”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略显局促地道：“要一束百合花。”
　　白玉京很自然地露出一个“了解”的表情，看得那年轻人又是一愣，而此时，白玉京已经起身为他取花。
　　拣最新鲜的、带着露珠的百合花，总成一束，包上彩纸、紫带……这一套流程，她做得不紧不慢，云淡风轻，那年轻人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得目眩神迷。
　　约莫一两分钟，花束包好，她转身，眼眸明亮，“先生，这样可以吗？”
　　那人愣一下，赶紧接过去，“哦，可以！可以！”
　　白玉京笑笑，点下头，“还需要别的吗？”
　　那人摇头。
　　于是白玉京道：“那好，这一束百合花，收您三十六块。”
　　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掏钱、付钱，白玉京接过钱去，顺手找钱，然后淡淡地道：“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话说完了，她也不管那顾客，就自顾自地走回去，到躺椅上坐下，拿起了书来。
　　那年轻人愣怔片刻，似乎想找个由头说句话，但最后还是略显尴尬地走开了。
　　过去的这些年里，类似这样的场景，白玉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甚至可以说，只要她开店做生意，那么这样的事情，就几乎是每天都会无数次的发生。
　　一个上午，零零碎碎的卖了五六束花。
　　从头到尾，对待进店的每一个客人，她都是一样的面带微笑，但绝不接受任何的搭讪，而对她来讲，卖花，似乎就只是捎带着在做一般，她的主业，更像是听着歌看书。
　　临近十一点半，门口光线一暗，珠帘撩动，又有人进来了。
　　白玉京不慌不忙地放下书，站起身来，“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花？”
　　来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能有一米八多，足足比白玉京高出一个头去，给她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但他的笑容却很温和，此时他伸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来，同时又拿出一张名片，附在文件上头，递过去，道：“白小姐你好，我叫李谦，是特意从顺天府过来的，我能跟你聊聊吗？”
　　……
　　《新白娘子传奇》的选角，遇到了难题。
　　对于这部电视剧来讲，如果说许仙和小青这两个角色还能对付，对演员的选择要求还不是那么严格的话，那么白娘子白素贞这位第一女主角，却绝对是容不得丝毫对付的。
　　在李谦的记忆深处，就他过去那些年在另外那个时空看电影电视剧，作为观众的角度来评判的话，整个国内电影电视剧经历了近四十年的发展，电影电视剧无数，但在她看来，真正能给他留下永恒印象，且也确确实实是中国电影电视剧行业最为经典的角色的，首先是两个：一个是央视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另外一个，必是白娘子。
　　说起来可能有些抬杠，《三国演义》里的曹操经典不经典？鲍国安老师，那角色塑造，多牛叉？诸葛亮经典不经典？丞相啊！挖掘机系教授啊有木有！在李谦看来，比这个时空的《三国演义》里那位诸葛亮还要出彩！然后，林黛玉经典不经典？女儿国国王？
　　再不然，翁美玲版的黄蓉经典不经典？小龙女？聂小倩？大漠深处那家杀人黑店里风骚的老板娘？也或者，那个高喊着，“说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年少一天少一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叫一辈子”的人？
　　那当然都是经典！
　　论起经典程度，都是殿堂级的人物，殿堂级的呈现。
　　但若论对整个中国社会各阶层、各年龄段的影响力，论起形象的通透性、大众性，和深入人心的程度，毫无疑问，在齐天大圣和白娘子面前，所有角色都必须甘拜下风！
　　坦白说，一部《新白娘子传奇》，拍摄于1991年，首播于1992年，次年引入国内，在当时拿下各地的收视冠军，还不足为奇，但这部戏却一直到2004年，在中央一套和八套节目重播，仍能分别拿下当年该频道的收视冠军，而2006年再次重播，依然拿下冠军……这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这份成绩，这份持久的魅力，举国四十年，仅此一部！
　　而这部电视剧的灵魂，就是白素贞白娘子。
　　可以说，这个演员只要选好了、演活了，那这部戏就妥了，哪怕其他角色都弱，这部戏照样是高质量，而一旦这个角色要是拍不出味道来，演不出那种神韵来……这部戏就瞎了！
　　惟其如此，白素贞这个角色的演员，不好选。
　　因为李谦脑子里根深蒂固的那个白娘子形象，实在是太过经典了。
　　首先她得漂亮，而且必须很漂亮，然后她必须有一种默默温柔的娴雅气质，再再然后，如果她身上还能多多少少的有那么一点仙气儿、再来一点英气……那就完美了！
　　简单来说，这个角色要求的就是以贤惠的人妻范儿为主，再加以一定的智慧范儿、英武范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气儿！
　　进得厨房、上得厅堂、干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她就是所有中国人心目中对妻子的形象所能幻想出的最佳、最美范本！
　　这样的演员，虽说不好找，但也并不是全然找不到。
　　冯玉民、郁伯俊、赵河、曹霑、金汉，都各自推荐了人选，李谦首先把年龄低于三十岁的，都一笔划去……在片子拍出来之前，尽管李谦已经给出了分镜头，但在其他主创人员心里，白娘子嘛，千年蛇妖，当然是驻颜有术，年轻貌美，但不行，李谦心里很清楚的知道，他要找的绝对不是一个漂亮的花旦，同时也绝不能是一个演技极佳但不够漂亮的大青衣。
　　演技和美貌，都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份典雅、那份贤妻良母式的神韵与风采，才是最重要的！
　　而对于女演员来说，往往至少也得三十岁以上，才能拿得出那份温柔贤惠的气质来。
　　二十来岁的花旦们，哪怕再漂亮，李谦都不会用。
　　还是那句话，这部戏最终获得成功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白娘子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而这种气质，没有经历过生活沉淀的年轻女孩们，是拿不出来的！
　　再然后，气质不吻合的，一笔划去。
　　有的女演员漂亮是漂亮，但一看五官就感觉太立体、太硬，这显然不符合要求。
　　好吧，即便如此严苛的候选标准，留在备选名单上的，还剩下三个呢。
　　而且个顶个的都不是普通人物。
　　相貌、身材、演技、气质、年龄，都基本达标。
　　但是，真的开始联系了才发现，一个都拿不下来。
　　第一个是直接回绝了，人家连剧本都没看，只刚一提，对方的经纪人就问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李谦说是电视剧，对方就直接回给一句话：不接电视剧。
　　第二位倒是始终都在电视剧圈子里打混的，逼格暂时没那么高，但是人家没档期。
　　如果推迟拍摄一段时间来等她，也不是完全不行，但问题是，人家正红，片约已经一口气排到明年年中去了。而且，据娱乐圈包打听邹文槐说：她的片酬现在正是最贵的时候！
　　于是，只好作罢。
　　然后，第三个人选，一度给了李谦一定的希望，因为在李谦找她之前，她已经因为生孩子而休息了两年多了，据说现在正在准备择机复出。
　　收到剧组邀请之后，对方一开始的确是表示出了很大的兴趣，看过剧本之后，更是热情高涨，甚至据说还迫切地要跟导演谈一谈她对这个角色的看法。但是还没等她提出要见导演的要求，经纪人就已经告诉她，这部戏的导演，是那个歌星李谦。
　　然后，就此作罢。
　　人家当然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对于当下2000年之前的娱乐圈来说，女明星，尤其是女演员，一旦结婚生子，本身就会要不上价去了，所以，复出之作对她们来说，无比的重要。
　　如果复出之作能够有一定的亮眼表现，重新唤起观众对她们的喜爱，那未来还有得玩，如果不能，那必成重创，甚至要再度休息一段时间才可以继续出来接戏，更有甚者，基本上以后就演不了年轻的女主角了，必须早早的就开始转型去演“妈妈级”的角色，而那对于女演员来说，就将意味着黄金期提前结束了。
　　而《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看剧本当然很不错，但新人导演，还是一个歌星发了财之后过来玩票，虽然他是学电影的，但是，拜托，他还在上大学啊，水准能高到哪里去？
　　虽说制片人名单里还有冯玉民和郁伯俊，甚至副导演都是赵河，但据说他们都只是过来挂名，为他保驾护航的，其实根本不会干涉到具体拍摄！
　　于是，都没等李谦跟对方见面、并递上自己的大杀器——分镜头脚本，对方的经纪人就已经断然拒绝：最近身体不适，虽然很感兴趣，但，对不起！
　　李谦打电话给冯玉民，转托冯玉民联系上对方，希望能得到一个谈一谈的机会，但是那一次，对方只需要搬出一个说法来，就堵得连冯玉民都张不开嘴了：据说李谦是个花花公子型的人物，我可不想因为一部戏让我老公误会什么！
　　于是……白素贞这个角色的备选名单，重新变成一片空白。
　　快要挠破头皮的时候，李谦也想过，要么，让何润卿来？其实她的形象还蛮符合白娘子的要求的，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客串一下戏份有限的观音菩萨，何润卿大约是可以胜任的，但要说去饰演白娘子这样戏份吃重又考演技的大角色……还是算了吧！
　　然后，他也想过程素瓶。
　　但也只是想一想，随后就自己摇起头来。
　　程素瓶的气质很独特，大气，沉静，但微微带着一股子幽冷，大气是大气了，给人的第一印象，却绝对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式的人物。
　　而且，她也太年轻了点。
　　于是，李谦手里的选角工作，不得不暂时停摆。
　　一直到他抽空到杭州去看外景地、去选景的时候，某一天，朱明昱突然打电话来，并且随后就从苏州坐车赶到杭州，交给了李谦一份报纸。
　　而且是一份娱乐八卦报纸。
　　当时，她似乎有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想法要说，甚至感觉电话里都说不清楚，非要见了面，让李谦看过报纸之后再当面说。
　　但是，李谦结果报纸来看了一眼，她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报纸第五版，并不算太显眼的位置，刊登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一个女人出现在一家花店里，正在认真地包花，另外一张是这个女孩子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单车，长发飘飘。
　　看到这两张图片的那一刻，刷的一下，李谦脑子里的白娘子就此定格了。
　　……
　　照片拍的还算清楚，但照片上的人，李谦并不认识。
　　看了报道，他才知道，这个人叫白玉京。
　　“前中国第一玉女白玉京现身西安府，似乎正在经营花店，记者要求采访，被其拒绝。据记者观察，其正在经营的花店生意寥落，而店铺关门之后，白氏更是骑一辆破旧单车回家，忆往昔风光无限，看今日星光黯淡，令人唏嘘不已。”
　　李谦看了挑挑眉，把这份娱乐报纸大概一翻，明白了：最近黄玉清在西安府的一家酒店里办了一场小型的歌迷见面会，这两张照片，大概是过去采访的记者们的额外收获？
　　白玉京。
　　正好外景地已经看过、选好，李谦一边让人订机票，准备直飞西安府，一边开始打电话找关系，并很快联系上了那家报纸，找到了拍照片的那个人。
　　虽然地址并不确切，因为那记者也记不太清楚了，但大致范围还是有的。
　　于是，李谦独自一人飞到西安府之后，很快就找到那条街，和那家花店。
　　她叫白玉京。
　　李谦此前完全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但看过那份报纸之后，第一遍他就记住了。
　　然后，在去西安府之前，在到达西安府之后，他给几个人打电话略一了解，综合了几个人的说法，对她在影视圈的来龙去脉，也就大概做到心中有数了。
　　她是西安府人，十五岁时就被发掘，并出演了自己的第一部电视剧，而且在那个年代，1983年，年仅十五岁的她，就凭借着那部电视剧中一个本来并不算太过出彩的角色一炮而红了，在当时，她很快就被媒体和观众们冠以“玉女”之称。
　　据说当时的她虽然尚显稚嫩，但那副清纯美艳的模样，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征服了整个中国——在她之前，不是没有女演员、女歌星被称作“玉女”，但是在她之后，当时的整个国内公认只有她是“玉女”，于是就有了中国第一玉女的美誉。
　　她的美貌，惊艳全国，她的演艺之路，一帆风顺！
　　真说演技，或许她的水准并不算太高，但她的美貌，却足以保证她能成为当时国内最最好看、最最养颜的超级大花瓶。
　　更何况，人家也并不是真的全然没有演技。
　　因为据说那是个聪明之极的小姑娘！
　　然而，她实在是太漂亮了，也太红了。
　　1988年，南昌府，当时过去参加商演的她，被当地的一位强势人物带着人堵在了酒店里，对方要求和她“做朋友”，她的经纪人当然拼死护驾，于是对方随后就动手抢人。
　　据说当时她和她的助理，以及另外一名随行人员死死地抵住房门，而被落在外头的经纪人，则被揍得头破血流，甚至她们已经打电话报警，当地的警方过了足足一个小时都没有赶到，然后，连房间里的电话线都被掐断了，而当时那个时候，是没有手机的。
　　幸好，当时她还有一位随行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跟她们一起上楼，在发觉不对之后，她很机警地选择了跑出去打电话回顺天府。
　　然后，以她当时红透半边天的程度，这个消息很快就往上传到了相关人耳朵里，对方一个电话打过来，再牛逼的当地强势人物，也只能低头闪人了。
　　但随后，她的经纪人，经纪公司，乃至她的朋友，她合作过的导演，都纷纷劝她，不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反正也没事、没什么损失，过去了就算了。
　　但她不肯，第二天返回顺天府之后，只休息了一天，年仅二十岁的她，就召开了轰动一时的新闻发布会，痛斥此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社会反响。
　　在社会舆论的强大压力之下，最后据说是中央相关部门直接出手，揪起萝卜带着泥，顺着这件事一查，那位强势人物出事儿了，南昌府当地的官僚们，更是大面积腐烂，一时间南昌窝案，再次震惊全国。
　　从此之后，白玉京这三个字，哪怕是再怎么感觉自己很牛逼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自那之后，据说她承受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对演艺生涯渐觉厌倦，终于，到1991年，年仅二十三岁的她，宣布息影，正式退出演艺圈。
　　出道八年，她一共拍摄了六部电视剧，其中两部女主角，三部电影，全部配角，在当时，她几乎是国内绝大多数男人和男孩子们的梦中情人，与其说她是中国第一玉女，不如说她是当时国内诞生的第一代偶像演员。
　　以她的年龄，她的相貌，她的天分来说，未来或许要拿影后视后之类的荣誉，有点不大容易，但要做一个好演员，一个当红巨星，却注定是会一帆风顺的。
　　然而，年仅二十三岁，她急流勇退了。
　　并且从那之后，她是真的彻底消失了，行踪成谜。
　　有人说在新加坡见过她，还有人说她已经在海南定居了，在三亚县一处临海的地方买了一片地方，建了一栋竹楼，也有人说她已经移民加拿大，还有人说她正在美国读大学……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唯一准确一点的消息，是据说她在息影之后，还跟自己过去在演艺圈的一些朋友有所联系，1994年，就曾有记者接到过内部线报，在一家酒店门口拍到她和几位演艺圈人士一起走出来的画面，在那张照片里，她风姿依旧。而走在她身边的，都是过去与她有过合作、且据说关系不错的导演和演员。
　　然而，七年以来，这是她仅有的一个确切可信的消息。
　　一直到这一次，有记者因为去参加黄玉清的西安府歌迷见面会，而意外地发现了她。
　　当然，七年的时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
　　即便当年她已经红到了那个程度，但时隔七年之后，当她的照片再次出现在一家八卦小报上，或许当年以她为梦中情人的那些人们，在看到之后，还会感怀一下当年的岁月，但整个国内的娱乐圈，却已经把她忘个差不多了。
　　这篇报道和那两张照片的出现，在国内娱乐圈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反响，甚至连转载一下、简单提两句的报纸都没有。
　　或许，也就只有一个李谦，从几千里之外飞了过来。
　　而且在找到地方、找到人之后，他站在街道上，足足打量了对方整整一个上午！


第125章 不要脸！
　　她很漂亮，这毫无疑问。
　　但你要认真评价起来的话，她的美，其实并不超过谢冰和王靖露她们。
　　她只是美得很特别。
　　也或者可以说，她身上那一抹独特的气质之美，早就已经凌驾于她自身的美貌之上了。
　　她美得明光潋滟，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是温温润润的，既不像周嫫那样满满的仙气儿，也不似谢冰的那种甜软，她的身上，三分烟火三分仙，剩下四分，让你根本就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方式去形容——这种明媚却又温润的气质之美，甚至足以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瞬间被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力与好感。
　　总之就是一句话，她往你面前一站，你脑子里就会瞬间蹦出那么一个字：美！
　　她很悠闲，看得出来似乎并不为生意的好坏而喜悲，似乎只是需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一做来打发时间，加之她本人对卖花并无恶感，所以就开了家花店。
　　想想也是，虽然十几年前的演员们的收入，跟当下根本没法比，但她毕竟也红火了好多年，钱应该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的，至少要生活安逸无忧，问题不大。
　　她很机警。
　　李谦并没有总是盯着她看，只是偶尔看她在做什么，大多数时候，会去留心她店内的布置、安排，看她养的那些花儿，为了不想引起她的注意，以便躲在暗处观察她的日常一举一动，李谦甚至好几次佯装从门前走过，但是……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有人在观察她。
　　眼看已经是十一点半，李谦决定进门，去走近了观察她。
　　然后，他推门进去，看着她不慌不忙地放下书，站起身来，平静地道：“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花？”然后才他伸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来，又附上自己的名片一起递过去，道：“白小姐你好，我叫李谦，是特意从顺天府过来的，我能跟你聊聊吗？”
　　李谦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撅了一下。
　　就这一下，李谦觉得，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就是说，她是知道自己的！
　　李谦的心里心念电转，心想：这样就好，只要你不是完全的避世就好！
　　然而……眸光流转，她的表情却并没有丝毫异样，只是面带平静的笑容，似是仍在等待李谦的回答——她根本就没有任何伸手去接东西的意思。
　　李谦收回剧本，缓缓道：“这个剧本是我写的，名字叫《新白娘子传奇》，是说许仙白蛇传的那一段故事。目前我正在建组，准备今年内就把它拍出来。此前为了剧里的女主角白素贞这个角色，我联系过不少演员，但不是我认为对方不合适，就是对方认为我不合适，一直到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
　　看对方的脸色，李谦没有继续递剧本，只是道：“我知道你早就已经退出演艺圈了，不过，现在已经是好多年过去了，年代不一样了，这个社会，也已经不太一样了。所以，我想这部戏，你或许会感兴趣，所以……我们聊聊可以吗？”
　　李谦说话时，她似乎是在倾听，又似乎是在走神，不过，她还是很有耐心地等到李谦说完了，然后才笑对李谦，问：“百合？玫瑰？”
　　李谦摊手，耸耸肩。
　　片刻之后，他在店里扫了一圈，笑道：“百合吧！”
　　于是她转身，动作熟练地取花，包成花束，然后递到李谦面前，直接道：“收您九十八块钱，谢谢！”
　　李谦掏出钱包，拿出钱来递过去，她接钱，熟练地找钱。
　　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拿着两块钱钞票，李谦又耸耸肩，道：“要么，花送给你吧！呃……我是说，在这里，我没有要送花的人。”
　　白玉京看看她，脸上仍是那不变的淡淡笑容，只是口气微冷，“出门左转，四步，有垃圾桶……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李谦看看手里的花，无奈转身。
　　手都已经拨开珠帘了，他又站住，半转身，回头看着她，道：“你的花卖的，有点贵。”
　　白玉京闻言略有些俏皮地学着李谦耸了耸肩，但神色很快就又恢复正常，“看来您一定是一位经常买花送给女士的人。”
　　李谦隐约能听出一点讽刺的意味——如果她真是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很清楚自己是谁，且对于娱乐圈的信息也一直都有所留意的话！
　　……
　　下午，三点。
　　烈日炎炎，整条街道都恹恹的，丝毫没有上午时候的那股生气。
　　珠帘哗啦。
　　李谦迈步进来。
　　这一次他没带包，两手空空。
　　一如上午那般，白玉京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平静地道：“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花？”
　　李谦笑笑，在她店里又扫了一遍，道：“下午的花，是不是会便宜一点？”
　　白玉京面带微笑，缓缓地道：“对不起先生，我们店里的鲜花是没有折扣的。”
　　李谦摊摊手，笑道：“我想跟你说说这个故事，可以吗？等我说完了，你要是还是不感兴趣，我扭头就走。”
　　白玉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旋即松开，她道：“我们这里只卖花，没有其他业务，对不起。”
　　李谦抿起嘴唇，想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指，“能给我说说百合花的花语吗？它适合送给什么人？”
　　白玉京闻言顿了一下，是的，为顾客譬解各种花的花语、各种搭配的含义，这个还真是一个花店老板的业务范围之内。
　　然而她笑笑，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李谦看着她，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没必要这样吧，我真的真的是感觉这个角色非你不可……跟你说实话，这些年来，从来都是女孩子倒追我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地跟女孩子打交道！所以，但凡我能找到另外一个人来接这个角色，我都绝对不会在这里骚扰你！所以……”
　　白玉京居然抱起了肩膀。
　　李谦的话头突然一下子打住，眼中满是不解。
　　白玉京笑笑，道：“是的，你的理解很对，这属于骚扰。”
　　李谦摊摊手，无奈地笑笑。
　　好吧，前后两辈子加一起四十年，这还是第一个女孩子说他在“骚扰”。
　　李谦无奈地摇头，转身要走，却又转过身来，“虽然当年我还小，也并没有关注过当时的一些事情，但我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个时代已经变化很大了，如果你还喜欢表演的话，那么，你真的完全可以重新出来接一些角色了。真的，每天经营这样的一家花店，清净倒是真清净，但你准备一辈子就这样吗？”
　　白玉京闻言居然笑了笑。
　　然后，她转身走到柜台那边，取了两支玫瑰花，一红，一白，走回来，递给李谦，“算是本店赠送的，回去吧，送给你的女朋友。”
　　李谦接过花来，无奈地笑笑，“所以，其实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对吧？”
　　白玉京已经收起了笑容，淡淡地道：“你的歌不错，但注意别走歪了路，多写点好歌，喜欢的话就多泡几个女孩就好了。回去吧！”
　　李谦看看手里那一红一白两朵玫瑰花，想说话，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白玉京一如往常地骑着自己的单车往店里来，也一如往常地跟路过的店铺里熟悉的人们打着招呼，但远远地，一个高大的身影看得她眉头一皱。
　　到了地方，她下车，那年轻人冲她露出一个笑容，“你好。”
　　是李谦。
　　白玉京神情微漾，却并未说话，只是回身继续叉好自行车，然后掏出钥匙开锁，李谦快步走上前去，主动抓住卷帘门，控制住速度地把它拉起来。
　　白玉京被抢了活儿，无奈地扭头看他，却见他居然背了一件乐器——唔，像是二胡？
　　卷帘门推上去了。
　　他很知趣地又后退一步，还是那样子的满面笑容。
　　昨天都已经过了明话了，白玉京显然不可能再继续拿他当普通顾客。这时候她也不着急推开玻璃门，想了想，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谁知他闻言却笑笑，还认真地点点头，道：“有用！昨天晚上我特意找了不少人问该怎么跟女孩子套近乎，大家的答案完全一致，就是像我现在这样：不要脸！”
　　白玉京微愣。
　　这么多年来，甚至在没有出道拍电视剧之前，不要脸的路数她就见过不知道多少了，成为所谓的“中国第一玉女”之后，更是各种奇葩的路数都经历过。但偏偏，现在这个大男孩站在那里，一脸坦然地说他从朋友那里学来的这个招数叫“不要脸”，她竟觉无言以对。
　　而说话间，他还从背后扯过那把二胡来，笑道：“所以，我今天准备给你唱一唱我为这部电视剧提前写好的几首歌。”
　　白玉京瞥一眼二胡，又抬头看他，心中颇觉苦恼，不过面色倒是还算平静。
　　“你会影响到我的生意的，李先生。”
　　谁知李谦闻言笑了笑，道：“没事儿，你放心吧，不会的！”
　　说话间，他从脖子底下拿起那个大号的墨镜来带上，一咧嘴，露出一嘴的白牙，笑道：“我就在你外头拉二胡，不进去了，反正你在店里肯定能听见。”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白玉京扭头一看，再次微愣。
　　一个小马扎。
　　李谦笑笑，道：“你进去吧，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
　　说话间，他走过去，在小马扎上坐下，怀抱二胡，开始试弦。
　　不当他的面了，白玉京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无奈的模样，眉头也微微地皱起来。但是看看李谦，她还是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店里。
　　门外二胡响了起来。
　　白玉京不懂音乐，更不懂乐器，不过大概感受的出来，他有点手生，但毕竟还算熟练，想必以前应该是满擅长过的。
　　那二胡在他手底下，显得很欢快。
　　然后，他居然真的开始唱了——
　　“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春雨如酒，柳如烟呐。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门外歌声刚一起，店内的白玉京已经忍不住以手加额——天哪！
　　这条街上的人流量，从来都不太大，但却也从来都不会太少，而且，李谦的唱歌水准，还是比较高的，虽然二胡最近好久没用了，有点手生，加上这把二胡品质也并不太好，所以发挥的精彩程度有限，但朗朗上口的歌词，动听的旋律，还是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一曲很快唱罢，他丝毫都不理此时已经过来围观的几对男女，扭头冲着花店的门口喊，“你感觉怎么样？这首歌还不错吧？”
　　店内，白玉京还完全没有着手收拾自己的店铺呢，闻言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这时候，虽然店铺里没有任何的回音，但李谦却还是在外头又喊道：“下面我再给你唱一首专门唱白蛇的歌哈，很短！呃，对了……你如果觉得好听，就告诉我，让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好吧？”
　　店内，白玉京揉搓着手里的钥匙串，无奈地看向满室花草。
　　此时，二胡声再起，旋律不错，给人一种略耳熟的感觉，随后他就开唱——
　　“青城山下白素贞，
　　洞中千年修此身，
　　勤修苦练来得道，
　　脱胎换骨变成人。
　　一心向道无杂念，
　　皈依三宝弃红尘，
　　望求菩萨来点化，
　　渡我素贞出凡尘。”
　　白玉京干脆直接到躺椅上坐下，满脸无奈地看着门外渐渐聚起的人群。
　　好吧，李谦这么弄，她还真是感觉有点棘手。
　　打不得，骂不得，也赶不得。
　　而且问题是，他不是普通人啊，他的歌迷那么多，墨镜再大也遮不住的，一旦时间一长，有人把他认出来，那马上就是大新闻。
　　到那个时候，自己这小店，估计就是想清净也清净不了了。
　　外面正唱着，突然有人掀开珠帘进来。
　　是个小伙子。
　　他怀里抱着个大竹筐，一边进来还一边不住地回头往外看，“姐，你别说，额觉得他唱得还挺好听的。”
　　白玉京闻言不由得抿起嘴唇。
　　等他把竹筐放下，白玉京先是拿出一百五十块钱准备给他，但想了想，又加上一块钱，往外一点下巴，“把这一块钱给他去，说是我给的，让他赶紧走吧！”
　　……
　　李谦的一曲黄梅调唱得正欢实，突然有个小伙子排开众人，走到他面前，然后，一张一元的纸币拍进他怀里，顿时就打断了演出。
　　李谦抬头，那人苦巴着脸，道：“额也觉得你唱得挺好滴，但是额姐说了，让额把这一块钱给你，你赶紧走吧！”
　　“你姐？”李谦讶然地问道。
　　“昂！”那小伙子回答他，“就是这家花店的老板。”顿了顿，小伙子还好心地解释道：“你换个地方唱呗，你在这里唱，影响额姐生意了。”
　　李谦拿两根手指夹起那一块钱，抬起头来，“不是我就纳闷了，我在这里唱歌，我怎么就影响人家生意了？”
　　“吔！你这人咋这样，让你换个地方唱你就换个地方唱呗！”
　　“我怎么了我？我怎么样了？这地方是你们家的？还是他们家的？我在这儿唱，违反了哪条律法了？”
　　“你……”
　　珠帘哗啦啦响。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来，里面有人道：“行了，你俩别吵了。小魏，你接着送货去吧，你进来，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你要是能说服我，我就接，说服不了我，你就走，不要再打扰我，行不行？”
　　外头的争执戛然而止，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扭头向花店看过来。
　　可惜，人并没出来。
　　李谦欢天喜地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笑着冲那小伙子露出一口白牙，指指珠帘门，“你姐叫我进去的啊！”说完了迈步就往屋里走，连小马扎都不要了。
　　……
　　花店里。
　　白玉京摆摆手，向那送货的小伙子示意没事儿，等他走了，这才走到店中央的躺椅上坐下，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本书，神情淡然地道：“开始吧，你只有十分钟，既然你进来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李谦在店里左右一瞧，直接转身出门，片刻之后，在白玉京惊奇的目光中，他拿着小马扎进来，往白玉京的躺椅旁边PIA一戳，坐下。
　　二胡随手放到一边，他笑道：“没事儿，今天不行，我就明天继续来唱。”
　　白玉京闻言一愣，脸上隐带怒意。
　　李谦赶紧摆手、向下压，“别生气，别生气，故事，咱们先说故事。”
　　白玉京看看他，欲言又止，然后无奈地捧起书来。
　　“你还剩九分半钟。”她冷冷地道。


第126章 我又来了！
　　花店内。
　　李谦正在无比努力的兜售自己的白蛇传新编。巧的是，今天自从开门到现在，白玉京的花店居然还没进来一个顾客，因此倒是无人打断。
　　“……这个时候白素贞肯定不能看着许仙挨打呀，正在想办法，小青说，有了，我想到办法了，然后，堂上知县大人一扔令牌，底下开打，啪啪的板子打下去，但许仙却一脸茫然，完全不懂怎么回事，而这个时候，全场只有那位知县大人一个人听到有个娘们在叫唤……”
　　李谦瞥见白玉京的眉毛动了动，就停下讲故事，道：“我说，你放下书呗，我都说了好一阵子了，也没看见你翻一页！你想说什么，说罢，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话说了。”
　　白玉京扭头瞥了李谦一眼，并没有依言放下书，反是道：“说完了？十分钟也差不多了吧？”说完了她才放下书，“很抱歉，你没能……”
　　李谦赶紧抬手，止住对方的话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诚实的告诉我，咱现在先不说你演不演的事情，你也是演员出身，演过很多戏，我就问你，你自己觉得，作为一个观众，作为一个听故事的人，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拍出来会不会好看？”
　　白玉京扭头看他。
　　李谦很认真地看着她，目光纯澈。
　　有期待，但更多的还是自信。
　　打从他昨天走进店里，白玉京就已经敏感地发现，这家伙是一个异常自信的人。偶尔的目光交流，更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坚定而纯粹。
　　顿了顿，白玉京嘴唇微抿，淡然地道：“还行吧。”
　　李谦耸耸肩——明明对对方这个答案很不满，明明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很喜欢这个故事，但对方这么说，他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好，那我接着说。”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珠帘哗啦啦响，有人撩开帘子进来。
　　白玉京的神情似乎是突然就松了口气的模样，赶紧站起身来，面带职业笑容，“先生您好，请问您要什么花？”
　　那人有三十岁上下，一副沉稳的样子，但看见白玉京，他也没能逃脱掉“愣了一下”的命运，然后才回过神来，腰板立刻又挺直了不少，越发沉稳地道：“要一束玫瑰。”
　　“您好，请问您需要几朵？”
　　“呃，九朵吧？九朵就行。”
　　白玉京笑笑，“请稍等。”然后转身为对方取花。
　　对方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等白玉京转过身去，那眼里却是突然就开始放光——美女之所谓美，肯定不是只看脸的，背影也好看，才叫真好看。
　　李谦突然故意地大声咳嗽一声。
　　白玉京似乎察觉到什么，弯腰取花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腰身略略直起，身体也向一侧转了转——那顾客似乎吃了一惊，一扭头，这才发现店里居然还有别人，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然而李谦耸耸肩，特正经地跟对方道：“嗨，脸红什么呀，没事儿的，不丢人！她长得漂亮，这还能怨咱们了，对不对？长得漂亮嘛，那咱们就是爱看，对不对？”
　　那人别看貌似沉稳，但显然脸皮远没有李谦那么厚，闻言脸上更红了些，颇不自在。
　　白玉京取了花，回过身来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耸耸肩，“我实话实说嘛！”
　　白玉京没好气地扭过头去，手上很麻利地把花包好，递过去，脸上的笑容近乎没有，只是很职业化地道：“先生您好，您的玫瑰。收您九十八块钱。”
　　那人伸手接花，随后要掏钱才反应过来，“一束玫瑰要九十八？你这花卖的也太贵了吧？”
　　白玉京闻言正要说话，冷不防里，李谦突然开口道：“拜托，老兄，花才值几个钱，问题是你刚才看了好多眼，而且是在人家转过身去之后偷瞄，还看得那么猥琐……好吧，就算这个不要钱，你哪怕就为了下次过来的时候能跟人家美女搭讪几句，这时候也得多少打肿脸充一下胖子吧？嫌贵？哎呀……太丢人了，赶紧的！”
　　那人闻言，脸上都快渗出血来了。
　　白玉京虽然绷着脸，但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她的嘴唇、眉毛，都在微微地颤动着——似乎下一刻，她就要忍不住笑出来。
　　那人乖乖地取出一张大钞递过去，白玉京熟练地找零，然后道：“欢迎下次再来。”
　　等到目送对方离开了，她转身，看着李谦。
　　李谦耸耸肩，“你瞧，这我就弄明白了，知道昨天为什么我那一束花也要九十八了！”
　　白玉京脸上冷冷的，不说话，走回来。
　　直到坐下了，她才突然道：“你平常都是这么贫嘴的吗？廖辽跟周嫫，都喜欢你这个？”
　　李谦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不是，她们喜欢我，主要是因为我分别在三千年前和两千四百九十一年前救过她们。她们都是花妖，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
　　白玉京并没有给出丝毫应有的反应，反而是一脸淡然的拿起书，想了想，才道：“十几年前的时候，我也在顺天府住，像你这样的京油子，爱耍贫嘴的人，我见得也算不少。坦白说，我并不认为你们这样说话就是有什么口才了。”
　　顿了顿，她不等李谦说话，就又道：“你的十分钟已经到了，但你没能打动我，我也并不像再出去演戏，所以，你可以走了。”
　　李谦耸耸肩，故作轻松，其实心里头大如斗——其实早就该知道的，漂亮如白玉京，刚烈如白玉京，早些年在圈子里的时候红成那样，肯定是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情都经历过的，肯定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被自己打动的，但是，他却没想到，她居然会水泼不进到这个程度。
　　但是顿了顿，李谦还是道：“好，那既然话摊开了说，也好。这个故事，还有很长，但看你的样子，是没有耐心听下去了。现在我只是想说，你的生活，你的花店，我看见了，我在这里呆了一天多，虽然肯定见的不全，但一斑窥豹，大概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其实……你觉得这就叫多清净了？这样就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当年我卖给了廖辽五首歌，她火了，我在圈子里也算是火了，很多人打电话找我，很多唱片公司想要我的歌，那个时候，我是唯恐自己太过出名，唯恐一旦出名之后就各种麻烦事情，所以，我一直都在尽力地压着，我不求别的，只求让自己出名晚一点，只不过后来……如果你有关注的话也知道，后来我还是被翻出来了。”
　　很出奇的，这一次白玉京居然没有打断他，所以李谦得以继续地说下去，“但到了现在我发现，吔，其实没事儿啊！是啊，我出名了，干点什么都有人恨不得给我拍下来，拿到报纸上去发表，还得配上几百甚至几千字，其实就说了一个事儿，今天李谦下楼遛狗了！”
　　“这种新闻有意思吗？在我看来，这完全就是瞎扯嘛，你那么大一个报纸，多少事情需要报道啊，我一个歌手，音乐人，下楼遛个狗你都要给我拍照上报纸……但读者觉得有意思，很多歌迷就是喜欢看我！但是这对我来说，是烦恼吗？你往小处想，其实挺烦的，干什么都有人知道，这要是偷个鸡，摸个狗，第二天全国人民就知道了。”
　　“但你转过来再想想，我也并不会去偷鸡摸狗啊！而且想躲开他们，其实办法多得是……所以，我就不烦恼了，到现在，我觉得还挺好，我该干嘛干嘛，压根儿不搭理他们，他们爱拍就拍去！这样他们有工作可做了，能赚到钱了，我也能继续爱干什么干什么，可以继续做音乐，也可以写个剧本拍电视剧，多好？各得其乐！如果我真的躲起来，不想被干扰，那怎么办？难道要我放弃音乐吗？那生活还有什么乐子可言？”
　　说到这里，他停住，忍不住道：“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白玉京淡淡地道：“没事儿，你说完了？”
　　李谦一摆手，“没呢！”
　　然后他又继续道：“以上这些话，我的意思就一个，躲起来不见人，那是小孩子的把戏，做一行，就有做这一行的苦恼，如果你不喜欢，那就说不着，当演员嘛，来钱快，但限制大，现在你愿意为了自由去放弃挣钱，那OK，没有什么不对，甚至值得激赏！但如果那是你的热爱呢？你这就是等于在逃避了，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见白玉京脸上连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就叹了口气，有些要泄气的样子，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二胡，拿起来，道：“这部戏，我准备了三年了，从一开始的构思大纲，到写剧本，再到一遍遍的修改，然后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一张一张的亲手把分镜头脚本也给画出来，我有信心我一定能拍好它！”
　　“现在，我要开始做这个项目了，有人被我说服了，看到了我付出的努力之后，他们选择相信我，但还有很多人，他们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想跟他们见个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人家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是，等到新学期开学，我才读大三，只是一个摄影系的大三学生而已，虽然我做音乐好像挺好，但没几个人会认为我做电视剧也一样能做好。但是我喜欢这个，我就是要做！而且我发誓我一定要做到让那些拒绝了我的人后悔的地步！我要做好它，要把它做成精品！”
　　“这很难，我知道这很难，但一件事情如果没有丝毫难度，就像你现在这样，每天九点多骑个车子过来打开门，整理一下鲜花，然后卖花，这样倒是不难，但是，有意思吗？”
　　听到这里，白玉京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冷冷地道“你自己认为没意思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认为没意思，以你的才华和地位，似乎不该这样轻易诋毁别人的爱好吧？”
　　谁知这一刻，李谦的眼神却突然锐利起来，刀子一般地刺过来。
　　“可问题是，你真的是就爱这个吗？”
　　白玉京讶然，片刻无语。
　　李谦缓缓地道：“我虽然只认识你这两天，但我看得出来，其实通过你以前做事的思路也能看得出来，你性格刚烈、锐利，只是……”
　　说到这里，李谦突然停下，叹了口气，似乎再也没有说下去的兴趣了。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道：“国家在发展，经济在进步，制度也在进步，像你当年遭遇的事情，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近乎没有了。因为传媒越来越发达，别管你是什么人，敢胡来，明天就让你在全国臭大街……当然，说起来，这里面有很大一份功劳要记在你头上！”
　　说到这里，李谦居然又叹了口气，然后，他一伸手，掏出自己的名片来，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我本来没有名片的，到了这里之后，临时找一家店现做的，就是为了见了你之后方便自我介绍。”
　　说话间，见白玉京只是看着自己，并不伸手接，李谦突然伸手抓过她的手，把名片拍到她手里——白玉京吃了一惊，正要抽回手来的时候，李谦却已经松开了，而她手里，也已经多了一张名片。
　　白玉京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名片是素白的，印刷显得挺粗糙，上面更是简单到只有一个名字，然后就是手机号码和QQ号码。没有吓死人的名头、职称，甚至连单位都没写。
　　“打扰了你不短时间了，就这样吧，我实在不是一个擅长说服别人的人，也做不到他们说的那种‘不要脸’和‘死缠烂打’，所以，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我得说，我对你真的是无计可施了。我的名片，给你留下，回头你要是想通了，记得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如果能找到其她合适的演员来演白娘子的话，这部戏大概会在九月初开拍，如果找不到……”
　　顿了顿，他露出一抹苦笑，道：“总之，我至少等你到八月底！”
　　说完了，他站起身来，最后跟白玉京对视一眼，笑了笑，然后拎着二胡，扭头走了出去。
　　……
　　亲眼看他走远了，到了路的那边，背影略显落寞地渐渐消失于视线之外，白玉京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但抬手看看手里的名片，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说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其实，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倒真的是挺怀念当初拍片子的那些时光的，偶尔一个人闲极无聊又无书可看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复出拍戏的事情。
　　其实，他的真诚、真挚，尤其是他对这部戏，对这个故事的热爱，还是通过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尤其是通过他给自己讲这个故事的过程，都清楚地让自己感知到了的。
　　但是……
　　手里攥着那个名片，她愣怔良久。
　　有人撩开珠帘进门，她头也不抬，道：“对不起，今天不做生意了，请到别家店去买吧！”轻轻松松就给打发走了，自己却仍是拿着那张名片看个不住。
　　但内心纠结许久，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最后还是把手里的名片用力一团，远远地冲着垃圾桶丢了过去。
　　很小的一声响动，那名片准确入筐。
　　她拍拍手，站起身来，看上去好像是浑身为之一轻的感觉，似乎已经摆脱了什么。
　　在店里自己缓缓地踱步片刻，她的神情也是一点一点地回归正常状态。
　　此时又有客人进店，她问清了客人所需，手脚麻利地取花、包花，熟练地做完了一单生意，然后才回到躺椅上坐下，拿起书来。
　　只是，片刻之后，她却又心烦意乱地把书放下，扭头看向那个垃圾桶。
　　终于，她起身，走过去，拨开那些剪掉的玫瑰花枝，把那已经被折成一团的名片捡出来，展开，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拍到柜台上，自己安慰自己道：“指不定哪天真的想演戏了，还可以多一个渠道？嗯，先留着吧，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大老远跑过来的，人家给的名片，就算没用，留着，也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嘛！”
　　安慰自己的理由找到了，她在柜台上瞄了一圈，最后拿起招财猫来，把名片往它身下一放，然后把招财猫镇上去，然后拍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再坐回去时，她的心情已然欢快了不少。
　　只是，这回也就刚看了没几页书，她就忍不住突然跳转了思路：他其实真的相当有才华，尤其是这个故事，改编的相当有趣，但是，如他自己所说，他本来就已经饱受打击了，为了拍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一路过来也是不容易，现在又被自己打击了一下，会不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就又叹了口气。
　　反正自己也不会接，不管态度怎么委婉，到最后结果还不是一样会打击到他？再说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人都已经被自己给打击走了！
　　难不成还真让自己给他打电话去？说我想好了，我愿意复出？
　　她想了又想，自己果断地摇头，喃喃地道：“不会的，不会的，真的不能在演戏了！就算要演戏，也不能找他，他真的太年轻了，故事再好，谁知道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她心里却忍不住想：“或许……下次吧，说不定他这次的戏就成了呢？那么好的故事啊，说不定就真的火起来了呢，那样的话，如果他下部戏还想让自己来演，那就……”
　　但旋即又忍不住嘟囔出声来，“胡思乱想什么呢！这跟他红不红没关系，说退出了，就是退出了，说不演，就是不演！”
　　嘴里头嘟嘟囔囔的，心里头也乱七八糟的，她下意识地抬手看表，突然发现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
　　回头一想，她居然记不清今天上午一共卖了多少花了，不由就苦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又想着李谦已经走了这件事，心里越发的有些烦恼，就索性丢开书，站起身来，“算了，回家！”
　　于是她起身，搬出自行车来，把自行车往店外一放，回身就要去拿钩子拉卷帘门，却感觉视线之内有个人突然站到了面前。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吓了一跳。
　　“嗨，你好，我又来了！我叫李谦，是特意过来找你的，我最近有部戏要开，其中有个角色，我觉得真的是很适合你，所以想请你出演。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顿饭，让我跟你说说这部戏？”
　　白玉京定定地看着他，有心想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但思之再三，这句话到底也没问出口。
　　李谦见她不动不说话，就疑惑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白玉京眸光一转，伸手指着那边的小吃街方向，面容清冷，口气也同样冷冷地，道：“那里有家河南烩面，我去吃过两次，还挺好吃的。”
　　李谦打个响指，一脸认真，“太好了，英雄所见略同！河南烩面也是我的最爱！”


第127章 我的白娘子
　　飞机正在缓缓下降中，即将着陆。
　　李谦扭头看过去，只见白玉京仍在痴痴地扭头看着窗外。
　　那里有蓝天白云，那里有机翼下小若火柴盒一般的村镇，和几乎看不到的人群。
　　当然，或许对于白玉京来说，那里……此刻飞机下方的这方土地，这座首都，这个顺天府府城，这个全国范围内的文艺事业的中心城市，对她来说，还意味着其它更多的意义。
　　李谦无从得知。
　　要说服她接下白娘子这个角色，并非易事，而即便是她已经意动，要让她真的最后点头答应，也并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在李谦看来，离开了演艺圈好多年之后，现在的白玉京，对于演艺圈，似乎有着一些下意识地抵触感——尽管李谦看得出来，她对白娘子这个角色，应该是已经很感兴趣了，但她仍然要求先到顺天府来看一看，再做最后的决定。
　　李谦知道，在这里，她曾经呆了许多年，她有着自己的朋友圈子，所以，所谓过来看一看，或许是她想要听一听她的朋友们对这件事的建议？
　　不过，李谦仍是毫无异议的答应了下来。
　　为了她，他都没有回顺天府，就从杭州府直飞了西安府，然后，在数次碰壁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和她探讨这部戏和这个角色的机会，并在滔滔不绝了一个下午之后，接近打动了她，再然后，他甚至又在宾馆里呆了两天，耐心地等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暂时辞别父母、关了自己的小店，然后才殷勤地陪着她坐同一班飞机回到顺天府。
　　如此的做事，绝对不是李谦的一贯风格，主动上门，已经不是他的风格了，主动上门之后还数次被拒绝，每一次被拒绝之后都还要继续厚着脸皮贴过去，就更更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为了拍出一个经典的白娘子，他，认了！
　　就像当初那一口烩面吃到嘴里，他差点儿忍不住当场就说：“这也叫烩面？”但是最终却忍住了，反而直夸“还不错”一样。
　　为了这部戏，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到了近乎不可思议。
　　……
　　白玉京看着窗外，李谦就看着她。
　　她的神情冷淡，且寂寞。
　　自从登上飞机，一直到现在近两个小时，她还一句话都没说过，似乎整个人都已经进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
　　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李谦微微摇头，收回了目光。
　　然而这时，她却突然开口了，“你说，如果一个人从十几岁就开始拍戏，甚至连高中都没读，然后，等到她不想拍戏了，累了，倦了，暮然回首却发现，自己除了拍戏，已经什么都不会了……”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目光清亮，看着李谦，“这样是不是也怪可悲的？”
　　李谦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看着她，不答反问：“是什么都不会做了？还是发现除了拍戏，别的都喜欢不上了？”
　　白玉京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李谦甚至感觉似乎有一簇光从她眸中乍然迸现。
　　片刻之后，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撅撅嘴，扭过头去，却似乎有些笑意，只是口中仍是毫不客气地道：“跟你聊天总是很难愉快！”
　　李谦耸耸肩。
　　……
　　飞机落地，两人各自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出了通道。
　　来接机的是黄文娟。
　　看见李谦身边跟着一个大美女，早已见惯了风浪的黄文娟一副只当没看见的模样，直接奔李谦走过去，要接行李箱，道：“哥，我来吧。”
　　李谦却摆摆手，然后伸手引向白玉京，道：“白玉京，我的白娘子，她要在顺天府这边先呆几天，这几天的时间，她的吃、住、行，都由你全程陪同。”
　　黄文娟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对白玉京露出微笑，还伸手去接她的旅行箱，“白小姐你好，我叫黄文娟。”
　　身为明湖文化的助理，现如今的黄文娟，早已不是当初廖辽的小助理了，她每天手头上的事情多着呢，毕竟明湖文化现在只有一个总经理齐洁，连个可以给她搭把手的副总都没有，所以，黄文娟的这个职位，锻炼人是真锻炼人，忙也是真忙。
　　但她心里很清楚，既然李谦这么安排了，那就肯定是有他的考虑的，所以也就是愣下神的功夫，她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更何况，李谦的那句介绍可是叫人印象深刻的——“我的白娘子”，他这么说！
　　公司的影像部成立之后，一直都在紧张地筹备第一部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开拍，黄文娟当然是门清的，而白娘子，显然就是女主角了！
　　还是李谦亲自跑到西安府去请了四五天才请回来的女主角！
　　……
　　接过白玉京的行李箱来，黄文娟随后就打电话出去，让车子可以上来了。而她自己则随后就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把说话的空间留给李谦和白玉京。
　　只是，两人一路无话。
　　走出航站大楼，站到玻璃门之外，看着面前这条道路上不断地有车辆穿梭，上人、下人，白玉京的目光顿时就重新变得悠远且茫然起来。
　　李谦陪她站住，片刻后，缓缓地道：“好多年没回来了吧？”
　　她点点头，眼底里似乎有些情绪正在发酵，“好多年了。”
　　“这里变化很大。”李谦说。
　　“嗯，我知道。”她说。
　　不大会儿，奔驰商务车远远地驶了过来，在黄文娟面前停下。
　　李谦看过去，白玉京也看过去。
　　司机下来帮黄文娟接过行李箱、放好了，又快步跑过来，把李谦的行李箱也接过去，这时，黄文娟也走过来，道：“李总，白小姐，咱们上车吧？”
　　白玉京深吸一口气，迈步要走，却又扭头看向李谦，“谢谢你，邀请我来。”
　　李谦耸耸肩，“很期待接下来跟你不断吵架的日子。”
　　白玉京笑了笑，抿起嘴，“贫嘴真是一个很不好的毛病。”
　　……
　　白玉京已经入住了，对公司给她安排的酒店挺满意的。
　　白玉京今天早起出了一趟门，但是没让黄文娟和司机跟着，也不让接送，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回来，看她的样子，挺疲倦，风尘仆仆的，很怀疑她是不是出去走了一整天。
　　白玉京中午去了一个小区，黄文娟陪着，公司的车给送去的，似乎是去拜访某个人去了。
　　白玉京晚上去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聚会，黄文娟守在酒店外头，似乎看到了几个娱乐圈里的熟面孔。
　　她今天一天都憋在酒店里，哪里都没去。然后，她还委托黄文娟出去帮她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终于，在来到顺天府五天之后，八月十一日，周五，白玉京来到了明湖文化公司。
　　李谦并没有兴师动众，甚至都并没有出门去迎接她，只是在黄文娟把她带过来之后，让她直接就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白玉京一身白衣白裤，看去率性而洒脱。
　　走进李谦的办公室，李谦让座，她却并不着急坐下，而是在李谦的办公室里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等李谦冲好了茶又招呼她，她才坐下，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道：“不得不说，以你的年纪，能在几年之间走到当下这一步，真的是挺了不起的。”
　　李谦笑笑，一边分茶，把茶盏递过去，一边笑道：“真不容易，这是我听你说过的那么多句话里，唯一一句夸我的。”
　　白玉京笑笑，接过茶水，却并不喝，目光倒是收了回来，淡然地狱李谦对视着。
　　李谦也看着她，问：“怎么样？见了不少朋友？”
　　白玉京点头，却又摇头笑笑，“好多年没怎么来了，朋友……不多了。”
　　李谦笑笑，信心十足地道：“拍完了这部戏，你的朋友就会重新多起来的。”
　　白玉京抿抿嘴唇，似笑非笑，不说话。
　　于是李谦只好又问：“怎么样，你的朋友们，给了你什么建议？”
　　白玉京又抿抿嘴唇，道：“我只有两个朋友，但她们都不建议我接你的戏。”
　　顿了顿，见李谦耸了耸肩，她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又接着道：“他们告诉我，如果我要拍戏，他们可以给我推荐更好的戏，更好的剧组。”
　　李谦摊摊手，很无奈。
　　这就是现实……没办法。
　　他在流行歌坛，如今已经是大腕中的大腕，整个流行歌坛的圈子里，敢说比他腕儿还大的，已经不太好找了，但是在影视圈子里，他就是一个演过几集电视剧的小演员，和一个还在读大二的摄影新丁——尽管他身上有着名人的加成，但是，在影视圈子里混过些年头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明星+大制作，都不一定保证戏好看，更何况这个明星还是个外行人，更更何况这个外行的明星要做的不是客串出演，而是直接身为一部戏的导演？
　　这样的片子，如果她的那些朋友都会赞成她过来演，那就算不上什么真朋友了。
　　更何况，能跟白玉京做朋友的，肯定是多年以前就已经在影视圈有一定地位的人了，这样的人，如果拿白玉京当朋友，愿意给她找机会，还真是不缺！
　　但是，白玉京还是如约的过来找自己了，不是吗？
　　于是，李谦问：“所以呢，你考虑清楚了吗？”
　　白玉京笑着点点头，“当然。我愿意从你这部戏开始，重新回到演艺圈。”
　　李谦为之击掌！
　　“太好了！”
　　顿了顿，他兴奋地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有了你的加入，我可以跟你保证，这部戏，必红！”
　　白玉京又是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道：“红不红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想演戏了。”
　　……
　　白娘子的角色确定下来，距离《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的开机，就越来越近了。
　　虽然许仙和小青的角色一直都没有最后确定，但备选人还是有的——这两个角色，都要视乎饰演白娘子这个角色的演员的气质和戏路，来确定人员。
　　小青的演员，当然要找棱角硬一点的，那才能更加的凸显出她那个小火爆性子来，并以此衬托白娘子的温柔贤惠，而许仙……不得不说，那个经典版本中的女扮男装，虽然经典到已经成为范本，但李谦思之再三，还是不准备找女演员来客串。
　　即便抛开好坏、代入感这些东西不论，至少李谦更愿意看到一个男演员来扮演许仙，哪怕是这个演员会相对的“娘”一点。
　　简单说，许仙的角色，要的就是文弱、孱弱、弱不禁风。
　　而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跟小青一反一正，是为了凸显出白娘子的英武和智慧的——没错，白娘子这个电视形象之所以如此的经典，令人难以忘怀，正是因为她是被这样塑造出来的！她身边的一切角色的塑造，都是为了凸显和衬托出她那种近乎完美的形象。
　　思之再三，李谦给自己在电影学院的同学、96级表演系朱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邀请他过来试镜许仙——在如今热播的《三国演义》里，他的角色已经出场过了，是一个只有几个镜头的小角色，诸葛均。
　　他是那种很典型的文弱小生，长得俊俏，俊俏到如果穿上女装化上妆，会比女孩子还要俏丽三分的程度！另外，他人也比较瘦，古装扮相里，尤其是宋朝那种舒袍广袖的服装穿在身上，更容易达到那种文弱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说明他达到了饰演李谦心目中那个许仙的基本条件而已，事实上，在国内演艺圈，适合饰演许仙这个角色的小生，还有不少，但谁让朱强跟李谦是师出同门，且平常在学校里就多少有点交情呢？
　　在力所能及、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尽量拉自己人一把，这是每个人都在做的，李谦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事实上，不管是另外那个时空的北影、中戏，还是这个时空的顺影、华戏，都是影视圈子里很有势力的力量。
　　同样一个角色，如果A合适，B不合适，那自不必言，没人会拿自己的戏开玩笑，但如果A和B都合适，谁来演这个角色，都不会影响到整部戏的成色，而偏偏A是个陌生人，B是顺影的校友……有很大几率，这个角色是属于B的，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之一。
　　在李谦的电话打出去之后，冯玉民随后就帮忙联系，约了一个目前来说，在电视剧圈子里始终混得不上不下的演员，也来试镜。
　　她叫钟灵，戏路偏武戏多一点，但是不够漂亮，长得也颇有些男孩子的英气，所以，尽管合作过的导演都认为她演技很出色，但入行多年，她却一直都是只能出演一些次要的角色，不是些重要的丫鬟，就是女侠客之类，总之，很面熟，很多戏里都能看到她的面孔，但那么多年过去，她却始终不温不火的，就是火不起来。
　　所以，还不到三十岁呢，圈里人就都已经纷纷拿她当“老戏骨”来看了！
　　而巧的是，小青这个角色，需要的演员恰恰是不能太漂亮，且需要有那么一点英气的！
　　……
　　八月十五日，两人如约来试镜。
　　一试之下，李谦当即拍板，许仙和小青的演员，就此定了下来。
　　至此，除了一些需要随组的普通演员还没有最后敲定之外，戏份稍微多一些的主要演员，都已经陆续定了下来，而距离《新白娘子传奇》开机的时间，也已经不远了。


第128章 他还从来没失败过
　　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新白娘子传奇》的剧组从正式组建，到对外邀请演员，虽然规模和动作幅度，始终都很小，但毕竟还是接触过不少演员和经纪人、经纪公司的，再加上李谦本身就是在整个国内娱乐圈都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所以，他要拍一部古装戏的消息，还是逐渐扩散了出去，甚至影视圈、音乐圈都有不少人颇知内情，知道李谦选定的题材是《白蛇传》。
　　等到八月中旬，白玉京来到顺天府之后，这件事在圈子内部，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紧随其后，顺天府的各大报纸娱乐版，以及很多专业的娱乐报纸，就纷纷开始报道这件事情，于是，消息正式大规模扩散。
　　影视圈怎么看待这件事，还不太好说，毕竟虽然此前有很多演员都婉拒了出演这部戏，但那并不能代表所有人，当然，肯定大方向上、大部分人肯定是不怎么看好，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等着看笑话的更多就是了……但首先，不说影视圈，整个音乐圈在闻讯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纷纷为之愕然了。
　　有人迷茫不解，有人扼腕而叹，还有人，则是忍不住以手加额，暗道庆幸，甚至背了人眼，恨不得为之欢呼雀跃。
　　李谦在音乐上的才华、天赋，和成就，经过过去这么多年、这么多首作品、这么多张专辑的成功，在整个音乐圈，已经无人质疑，也没人有这个资格去质疑什么了。在音乐圈、在唱片界，他的作品、他的制作，那就是精品的代名词！
　　所以，别看明湖文化从当初那个草台班子一样的李谦工作室起步，且始终艺人数量有限，但是到现在，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凭借着李谦这个金字招牌、金手指，他们已经迅速崛起为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型唱片公司之一了。
　　甚至于，别看艺人数量有限，成立时日短、发行的专辑也不多，但手握几大超级大咖和几张顶级销量专辑的他们，连索尼文化都是不敢轻易开罪的。
　　但现在，李谦却不做音乐了，跑去拍电视剧去了！
　　对于很多喜欢他音乐、喜欢他的词曲的人而言，李谦如此不务正业的跑去拍什么电视剧，纯粹是脑子烧坏了，让人又担心又无奈，因为一心不可二用，他去拍电视剧了，必然就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写歌、做音乐了，那可想而知的，要么就是数量变少，要么更惨——质量变差！
　　这对于所有喜欢他的音乐的人来说，当然是很郁闷的一件事！
　　但对于业界众多的唱片公司，尤其是几家对位竞争的大型唱片公司而言，这显然是今年以来最棒的消息之一了！
　　管他电视剧拍得好不好呢，哪怕他投资几千万，结果拍了一部大烂片出来，干我鸟事？我巴不得他赔光了才好呢！
　　呃……也不对，有人说，咱们应该祝福他、祈祷他这部戏拍得超赞才对，那样的话，或许他在初次尝试成功之后，就真的把兴趣都转移到拍戏上去了呢？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而且，如果拍戏赔了钱，他岂不是要掉回头来拼命写歌了？——也对！而且对得很！
　　那就祝福他吧！
　　于是，不知道是不是各大唱片公司心有灵犀，反正在这件消息尚未被各大报纸正式报道出来之前，国内的几大唱片公司就很默契地纷纷对旗下的众多歌手，下达了封口令：等到消息出来，只要有记者采访，对李谦去拍戏这件事，一定要祝福，一定要捧！一定要百般的表示无比看好李谦在影视上的才华，像什么看过三国演义之后就爱上他的表演了啊，像什么他写的歌词就很有画面感啊、很有故事性啊，他应该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啊，像什么知道他在读顺天电影学院的摄影系，这才是他的本行啊……等等等等这些，反正就一个原则，一定要没命的吹捧他、鼓励他大胆的往前走！
　　然后，在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和各种娱乐类报纸上面，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所有影视圈的人，别管是导演、演员，还是著名编剧，要么对此表示摇头不知、不关心，要么就是态度很慎重，表示需要看过作品才知道，在此之前不好预判，并纷纷表示跟李谦不熟，总之一个词：推脱！
　　而与此同时，几乎所有被采访到的歌手们，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表示看好李谦去拍戏，那些马屁、那些祝福，简直异彩纷呈！
　　所以，结果就是，外行们表示纷纷看好，而内行们纷纷表示跟李谦不熟！
　　影视圈那些咖们的表态可以理解，毕竟就算大家不熟，但都是娱乐圈里捞饭吃的，人家李谦又那么红，指不定哪天大家就碰面了呢，指不定将来有一天，就需要人家帮忙呢，当然没必要为说几句痛快话得罪人，而歌手们的表态……
　　当齐洁拿着下面送上来的一摞报纸，挨个的指给排练期间休息的廖辽看时，廖辽看了没几份，就已经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这帮王八蛋！咱们拦都拦不住，他们还在这儿拼命的鼓劲儿，看样子是巴不得他碰个头破血流呢！”
　　齐洁耸肩，撇嘴。
　　李谦要拍电视剧，如果是小规模的，高了不好说，几百万的投资的话，就算拿去让他拍着玩了，也无所谓，反正钱都是他的嘛，而且没了还可以继续挣，只要拍完了这部戏，他能回来继续踏踏实实的做音乐，那钱就大把有的挣，这笔钱，就当花钱买教训了，能换来他从此对音乐更加专注，也是值得的！但是，这一把就是两三千万的预算报上来，实话说，拿着韩顺章递上来的预算报表，齐洁真是纠结死了。
　　批吧，她是真的不懂这个，而且对李谦的拍戏能力，也实在是没什么信心，另外，事实上公司里原本做音乐这一块儿的，上至廖辽、何润卿、谢冰、王靖雪他们，下到庄美月他们那几个新人，再到公司的那些音乐人们，都对此摇头不已。
　　但是不批吧……这是李谦要做的啊，她不批又有什么用！连廖辽都自觉自己劝不住，甚至从头到尾只是旁敲侧击了一下，感知到李谦的决心之后，就干脆是从头到尾连一句劝说的话都没说，只是私底下跟自己嘀咕，正好她接下来要出去跑两三个月，这一笔钱，也尽够他赔的了！反正他还年轻嘛，有点玩心，很正常，赔就赔吧！
　　到最后，齐洁还是签字批准了，尽管她的眉头皱得很深。
　　只是，批准了归批准了，每次想起这件事情来，她心里就总是提心吊胆的，很有一种心都在滴血的感觉——这可是两三千万啊！
　　这些钱，可都是过去两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是一张一张的专辑卖出来的！公司白手起家，家底儿本来就薄，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底子了，他这一把两三千万，要是到最后真赔了，不说输个底儿掉吧，至少也是元气大伤，要重头再开始积累了！
　　而现在，虽说同行是冤家，但那么多歌手——尽管大多是一些咖位并不怎么高的中小歌手——却如此一致的出来捧这件事，显然，他们要么是故意来恶心人的，要么就是明显的居心不良来撺掇事儿来了！
　　总之，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心眼！
　　但是偏偏，齐洁和廖辽，都对影视一窍不通，除了把黄文娟派过去做个执行制片，另外把公司的会计也派出去一个跟着剧组、把住钱之外，她们两个都是干瞪眼。
　　等廖辽丢开报纸，愤愤不平地在那里喝水的时候，齐洁忍不住提议，“你是肯定没空了，要么，我亲自过去盯着点儿？至少帮他看着点儿，能少花一点是一点儿啊！”
　　廖辽直接摇头，“你过去有什么用，让娟子盯住还不够？你过去了，他说这个钱要花，你能不让他花？”
　　齐洁耸耸肩，但片刻之后，她又试试探探地道：“要么，我给那边打个电话，她反正最近闲着呢，李谦不在公司，她是根本不会过来跟你打照面的，正好让她帮个忙，过去帮忙多少劝几句？”
　　廖辽闻言一愣，随后就白了她一眼，直接道：“馊主意！”
　　齐洁又耸肩，廖辽就道：“你以为她不了解他是什么人？他想做什么事情，谁能拦得住？你要知道，这些年他不管想做什么事情，还从来都没失败过呢！那种心气儿……嗨，总之馊主意！不管你信不信，我告诉你，这件事儿她肯定也是从头到尾都没劝过一句！”
　　顿了顿，她忍不住撇嘴，道：“本小姐都劝不住的，凭她？哼！再说了，那家伙精着呢，我估计，她非但不劝，说不定还会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呃……”齐洁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我觉得这个事儿，你可能多少有些误会，毕竟你跟她接触有限，又是一开始就把关系弄得僵到不能再僵，看她就有点……你别急，我跟你说，我跟她接触过不少次了，也算是有些了解。实话说，她虽然人异常的聪明，但心思其实很单纯，是那种……那种很感性的人！像你说的那种事情，我觉得她是不会做的。反倒是我觉得你说的那句话没错，她倒是真的有可能对李谦去拍戏这件事挺感兴趣、挺支持的，不过，那肯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发自内心的。”
　　“呦！”廖辽闻言，眼睛眨了几眨，忍不住斜着眼儿看齐洁，阴阳怪气地道：“怎么着，照你的意思，这事儿是我跟他没共同语言了，那边反而有呗？”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
　　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挺有道理！哎……哎，你疯了，这是在公司，你还……唔，唔……起开，臭不要脸的，你还当这是在宿舍呢！我告诉你啊，你再敢这样，小心我跟李谦说咱俩是同性恋！”
　　廖辽先是哈哈大笑，闻言不屑地道：“切！你以为他忌讳这个呀！我跟你说，天底下就没有一个男人不奢望着自己被窝里躺着俩女人的！他也不例外！”
　　“你个疯婆子！”齐洁一边擦着嘴唇上、腮上的唇彩和口水，一边忍不住恨恨地瞪着廖辽。她转身要走，却又回来，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报纸，甩甩，问：“让你闹得差点儿把正事儿都给忘了，这个，怎么办？你是老板娘，你给句话！”
　　廖辽闻言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一摞报纸，淡淡地道：“怎么办？凉拌！随他们说去！”
　　齐洁闻言一愣。
　　这时候，廖辽的眼睛有些微微的失神，但口中却道：“或许你说得对，她那个人，应该是很赞成李谦去拍这部戏的，哪怕是明知道会赔！所以，老娘当然不能输给她！而且……”
　　她扭头看着齐洁，“或许……他在拍戏上也同样才华横溢呢？”
　　齐洁想想，耸耸肩，“或许？”
　　“或许！”廖辽道。
　　齐洁点点头，长叹一口气，“或许……希望如此吧！”
　　顿了顿，她又笑笑，道：“你说的也对，这几年来，他不管做什么，还从来都没失败过呢！”顿了顿，她道：“那我们就……暂时相信他会继续赢下去好了！”
　　……
　　顺天府城郊，怀柔影视城。
　　这座影视城始建于1986年，因为本身规模很大、建筑精良考究，又背靠顺天府这样一个全国的文化中心、影视中心，所以，自1988年彻底竣工并全部对外开放以来，直到现在，始终都是全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据说这里常年有十几部戏同时在拍，每年都有多达几百部的影视作品会在这里取景和拍摄。
　　影视城旁边有几座附属的星级酒店，搁在九十年代初，这里装潢考究，服务周到，一度名声在外，可时到如今嘛，这里已经有好多年没有重新装修，服务也算不上特别好，且收费相当贵，但是，背靠全国最大的影视城嘛，这里依然是常年的人满为患。甚至有人说，在这里驻守一年，你就能见过全国至少半数以上的明星，可见其兴旺发达。
　　八月十六日，《新白娘子传奇》的剧组开始入住影视城旁边的一家三星级酒店，叫做燕山大酒店。当然，第一批过来的人，都是负责打前站的人，由韩顺章带队。
　　八月十八日，剧组的大批主创人员开始陆续抵达，不少演员也随后抵达，开始跟剧组的工作人员敲定一些开拍前的事务——比如服装。
　　因为这部戏选定的故事背景是在宋代，所以，几乎一应角色的服装，都是特意定做的，几大主角的服装，尤其是白娘子、小青和胡媚娘的服装，更是请了苏州和无锡两府当地的几十位手工艺人一针一针给绣出来的，相当考究。
　　当然，《新白娘子传奇》虽说主要是围绕着白娘子与许仙的爱情故事展开，但戏中有着为数众多的配角，还有很多的路人甲，像那样的角色，如果服装也一一定做，花费就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最终李谦还是采纳了大家的意见，最终决定由曹霑、韩顺章和朱明昱负责，去向影视城方面租用一些宋代的服装和配饰。
　　八月二十二日，李谦和白玉京抵达怀柔影视城，一边叮嘱工作人员带着白玉京去先安顿下来，一边他自己却是顾不上喘口气，就先去看了韩顺章他们租来的服装——还好，虽然跟订做的不好比，但怀柔影视城这边常年做这种服装出租的业务，曹霑他们租的又是相对高档一些的，所以看上去不至于太过廉价，即便是李谦看了，也觉得肯定能对付过去。
　　然后，主要演员们开始纷纷穿上服装、化妆、做戏中的定妆照。
　　别个不说，白玉京的白娘子扮相一出来，曹霑、金汉、赵河等人纷纷俯仰大赞：既美艳又贤惠，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总是一副脉脉含情的别样温柔，这白娘子的感觉，结合着李谦在剧本中要倾力打造的白娘子形象来看，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
　　虽然尚未正式开始拍摄，但随着整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全部到位，和剧中主要演员的纷纷到达，整个《新白娘子传奇》的剧组，开始顺利进入满负荷的运转之中，各种开拍前的准备，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作为制片人、导演，剧组里几乎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李谦来最后点头确认，所以，李谦的忙碌，是可想而知的。
　　他要跟几乎所有的主要演员们谈戏，结合着剧本，对他们解释自己想要的表演风格和最终效果，要跟金汉一起到影视城内确定先期开拍的那些镜头的机位，甚至于，就连被曹霑一块儿带过来的那批手工艺人们在根据演员的身材对服装做出修改之后，都需要演员穿起来，让李谦在过一眼，直到让他彻底满意，才算完工。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批记者开始涌入怀柔影视城，试图采访剧组，李谦这才得知媒体那边的口风，不过得知或这样或那样的那些消息，他也不过就是一笑付之罢了。
　　所有的采访要求，全部回绝，剧组准备全程封闭拍摄。
　　八月二十六日，怀柔影视城。
　　就在廖辽的第一次全球巡回演唱会正在紧张地筹备之中，而玫瑰力量的第一张专辑发行在即，已经在准备外出进行专辑上市宣传，且“李谦要拍白娘子”的消息、由这个消息引发出的各种各样的议论都甚屑尘上的时候，上午八点四十分，《新白娘子传奇》正式开拍。


第129章 戏，在他手里！
　　八月二十八日，顺天府五环路上。
　　一辆出租车正在飞驰。
　　车内，孙玉婷坐前排，满脸严肃，宋玉品和薛长龙坐后排，表情复杂。
　　眼看车子下了五环，开始往怀柔的方向去，宋玉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似乎微见轻松，道：“终于快到了！”薛长龙和孙玉婷也都下意识地点点头，似乎是在附和他。
　　但这时，宋玉品却忍不住道：“你说老二也真是，这么大事儿，他怎么能不叫上咱们哥几个呢？主要还是路斌跟老傅，丫的，回头见了面，我得先给丫两拳出出气。”
　　孙玉婷在前面听得不耐烦，忍不住回头，“你丫嘴别那么碎行不行？这赖人家路斌跟傅学隆什么事儿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丝毫不输给宋玉品的焦躁。
　　他们是刚刚紧急从浙江那边辞了工赶过来的，目的地，当然是怀柔影视城，《新白娘子传奇》剧组。
　　孙玉婷在圈内颇有门路，所以放假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去一部电视剧的剧组，给人家做剧务，说好听点儿，也可以挂个导演助理的名头，其实就是剧组打杂，而且她面子不小，把同样对剧组生活很感兴趣的宋玉品和薛长龙也给带了进去。
　　对于他们这些才读了两年大学的学生来说，尤其还是最难出头的导演系和摄影系学生，挣钱多少搁一边，至少，能在这个时候就有了到人家电视剧剧组去实习的机会，当然算是一桩美事，说出去，那是可以涨面子的。
　　所以，三个人一路去的兴冲冲，到了地方之后，新人嘛，还不懂得怎么偷懒呢，做事情也是勤勤恳恳，本以为等到九月底这部戏结束了，必将收获极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会比其他暂时连实习机会都不容易捞到的同学，要隐隐约约地先行了那么一小步——虽然真的只是一小步，但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后来在那边的影视城，他们听路斌说，李谦的公司成立了一个影像部，没跟他们一起去南边的路斌跟傅学隆，都进去实习了，还不觉得如何——一家唱片公司的影像部嘛，下意识地一想，就觉得肯定是要去拍MV的。
　　而对于影视圈这个圈子来说，拍MV，算是一个相当初级的工作，甚至比拍电视剧都有所不如的，所以嘛，路斌和傅学隆的活儿，当然就不值得他们羡慕什么。
　　然后，他们在南边那剧组里很忙，每天都让人指使得脚不沾地，而傅学隆跟路斌，居然也渐渐地越来越忙，大家相互之间，得有一个多月，完全没有任何联系。而且他们呆在影视城里，每天都是半封闭式的拍摄，也几乎不怎么了解外界的信息与业界变动。
　　然而，就在昨天，孙玉婷跟着后勤人员出去采购，在附近的那个县城里，买了两份报纸回来，大家一看，卧槽，李谦要拍电视剧了？而且都已经开拍了？
　　不知道还罢，既然知道了，大家当然是赶紧给李谦打电话，李谦那边没接，孙玉婷紧接着就给路斌打电话，这回路斌接了，然后，证明消息无误：李谦的电视剧，的确已经在昨天，也就是八月二十六日，正式在怀柔影视城开拍了。
　　于是，三个人简单地商量了几句，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辞职，回顺天。
　　李谦的戏嘛，别管是说过去帮忙也好，还是过去蹭饭也罢，总之，路斌那里是满嘴的邀请，李谦那边也肯定不会拒绝，那当然要去参加剧组啊！
　　然后，他们三个连工钱都不要了，当天辞职，收拾东西，坐了足足一天的车赶到杭州府，孙玉婷出钱，帮大家都订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就直接飞回了顺天府。
　　这一路上，孙玉婷比谁都焦躁，翻来覆去的嘟囔，“这家伙怎么这样？他才多大点儿水平，就直接自己投资拍戏，作死啊这是！”吓得薛长龙和宋玉品都不怎么敢接茬。
　　反倒是上了飞机之后，她倒是突然安静下来了，一直到现在都快到怀柔影视城了，除了一句话不说、情绪依旧显得有些暴躁，外加脸色始终严肃得没有一丝儿笑模样之外，其它倒是没什么不对了。
　　车子到了怀柔影视城，孙玉婷掏出钱来付了车钱，拎着行李包就下车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掏出电话来，还没等拨号，就已经看见了门口被一大圈记者围住的路斌。
　　他们三个赶紧过去，孙玉婷显得比男孩子都生猛，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外围的记者给扒拉开了，挤进去，在路斌胳膊上一拍，“走，带我们进去。”
　　路斌只是出来接个人而已，却因为脖子上的工作牌被人发现了，瞬间就被一大堆记者给围住了要求采访，这大热的天儿，弄得他一脑门汗，顺着脖子往下流，终于看见孙玉婷他们，就跟见了救星似的，一边跟记者道歉，一边也奋力地扒拉开记者，带着孙玉婷他们进了影视城的大门——一进大门，他当时就松了口气，“卧槽！这帮家伙，真猛！”
　　他是开着剧组从影视城那边租的电瓶车过来的，等孙玉婷他们都上了车，回头瞥一眼，见那帮记者在失去了采访对象之后，仍旧在那里聚拢着不肯散去，不由得就又摇头叹息了一声，“真猛！丫的，丫们也不怕中暑！”说话间，开着车往里去。
　　宋玉品和薛长龙都是第一次到怀柔影视城，带着点好奇地左看右看，但孙玉婷却显得对这里很熟悉，也或者说，是很漠然，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拍拍路斌的胳膊，“老三，这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记者堵你？”
　　宋玉品和薛长龙闻言，也都收回注意力，扭头看了过来——显然，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路斌都只是一个电影学院的普通在校生而已，实在是没理由被一大帮记者给围住。
　　路斌闻言稍微松了松脚下的油门，一边熟练地开车，一边扯过自己脖子上挂的工作牌，晃晃，道：“还不都是因为这个？我一个没注意，带着它出去了，结果可好，这家伙，一大帮人，我起先都没瞧见人在哪里，结果刚一出了大门，这帮人呼呼啦啦就冲出来了，跟你们说，吓我一跳！幸好我是个爷们，我要是个女的，非得以为这帮人是来抢亲的！”
　　路斌说得痛快，脱身之后此时说起来，口气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小得意，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孙玉婷脸上的阴霾，和宋玉品、薛长龙两个人脸上的茫然。
　　片刻之后，孙玉婷就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还是剧组出什么事儿了？”
　　路斌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孙玉婷，见她一脸的关切，眼睛眨了眨，这才把孙玉婷的反应给闹明白了，顾不上在心里寻思什么、感慨什么，先就赶紧解释道：“没事儿！他能有什么事儿？剧组更是没事儿，挺好的！都挺好的！就是……”
　　顿了顿，他无奈地道：“你也知道，谦儿哥是明星嘛！这两年来，始终都是娱乐圈里最热门的话题人物，以前他写歌、唱歌，因为早就已经被证明了很成功了，所以，就算再怎么卖，也已经不算什么大新闻了，但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他以一个电影学院在校生和一个歌手的身份，突然投资了一大笔钱自己拍电视剧来了，所以喽……轰动啊！”
　　顿了顿，他摇摇头，见孙玉婷似乎听明白了，微微松了口气，就又继续道：“你们可是不知道，其实前几天我们每天都忙得了不得，也不大了解，也就这几天，我们才陆续知道，顺天府那边那些报纸，都快因为这个消息疯起来了！知道我们剧组已经进驻怀柔影视城了，好家伙，前天开机，呼啦啦一下子来了上百的记者，都要求采访！”
　　“但谦儿哥说了，封闭拍摄，全程不接受采访，也禁止剧组成员和演员们接受采访。所以喽，你们刚才也看见了，那帮记者让他这一招给憋坏了，昨天还有俩记者直接翻墙进了影视城，到处转悠，一边到处拍照一边找我们剧组，到底让影视城的保安给发现了，直接带走！”
　　听到这里，宋玉品和薛长龙才终于明白了一个大概，宋玉品当时就忍不住问：“那这是为什么？老二干嘛不接受采访？”
　　路斌扭头往后座看了一眼，摊摊手，“你问我？我问谁去？谦儿哥就这么拿的主意，我们就照做就是啦！他既然这么决定，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嘛！”
　　宋玉品闻言不解，还想继续问，但路斌已经伸手往前一指，笑道：“到了！”
　　说话间，电瓶车开到一个门口，路斌熟练地停下车子，“都下车，行李先带着啊，酒店那边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房间了，但是得回头拍摄结束了，我再带你们去入住。”
　　说话间，他拔了电瓶车的钥匙，招呼几个人跟他进去，但走到门口，跟一个剧组人员打了声招呼，他却又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当下赶紧站住，招招手把三个同学聚拢过来，小声道：“剧组的规矩，你们也应该都知道哈，待会儿过去，别说话。尤其是开拍这两天，进展不大好，我看谦儿哥的情绪有点不大对，有点急。所以……小声儿也不行。”
　　孙玉婷闻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点点头，然后迈步就要往里走，宋玉品却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老三脾气那么大？发火了？”
　　路斌闻言眉头皱了一下，道：“谦儿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好得很，认识他两年了，你见他跟谁发过火？跟谁不是客客气气的？他是最典型的能耐大、脾气不大那种人。我说的他有点急，是指他在戏上有点急，他毕竟……你们也知道，肯定没经验呀，第一次做导演嘛！一开始有点手生，很正常，所以，大家都稍微注意点儿就是了。咱们进去之后，你们就先站边儿上看着，待会儿等休息的时候，我再带你们过去见他。”
　　宋玉品和薛长龙闻言都点点头。
　　但这个时候，听路斌说完了，孙玉婷却突然伸手，在宋玉品胸口敲了两下，“你这个称呼，在学校里想怎么喊怎么喊，到这里了，改改！”
　　宋玉品闻言有点愣。
　　路斌却当时就点头，道：“老孙说的没错！这里是剧组，导演必须有最高权威，你别一口一个老三老三的喊！跟我一样喊谦儿哥，行，喊导演，也行！就是不能喊老三！”
　　宋玉品或许别的事儿迷糊，但这事儿倒是一点就透，当下扭头跟薛长龙对视一眼，俩人都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大晴天里，八月末的太阳，毒辣得很。
　　路斌带着三个人一路进去，很快就看到了剧组的拍摄现场——几乎每一个剧组工作人员，都暴露在大太阳底下，晒得一头汗，但每一个人，都专心致志地屏住呼吸，正在认真工作。
　　这是一座很有些江南风味的小院子，院子里花木扶疏。
　　两个一身古装的古典美女正在院中对话，收银话筒高高地挑着，就在她们头顶上方，三台摄像机也分别对准了她们，两部分别取人物近景，一部取中景。而除了摄影师之外，其他工作人员一律都在场地之外屏住了呼吸。
　　剧中人物正在对话。
　　“他分明就是耳根子软！居然会听那个茅山道士的话！”
　　“小青！……”
　　没等刚跟着路斌进来的孙玉婷等人听明白剧情呢，拍摄监视器后头，已经有人大声喊了一声，“咔！”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然后，几个人顺着声音来处看过去，果然就见到李谦已经站起身来。
　　他一边冲着演员走过去，一边道：“所有人，休息五分钟。”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齐齐地松了口气，第一个动作就是擦汗。
　　而这时，同样额上见汗的李谦却好像根本不知道热一样，已经走到了两个女演员面前，一边招呼人赶紧把风扇搬来，对着两个演员猛扇，吹得她们衣袂飘飞、飘飘如仙，而李谦却让开了风扇的覆盖区域，站到一侧，一边看着两个演员擦汗，一边道：“感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小青的那种感觉，不能是全然的愤怒，而应该是恼怒中带着一抹恨其不争的感觉，至于白娘子，在这个时候，不但要有那种大姐的风范，能稳稳地安抚下自己的小妹，同时呢，她不应该流露出焦急，一点都不要！”
　　顿了顿，他见两个演员点了点头，才又继续道：“第一，白娘子不怕茅山道士，她有自信，有底气！第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许仙是个什么人，而且她爱的，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善良，发自内心的善良，但是很平凡。虽说有点书生气，但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
　　“这部戏，正是因为白娘子的无所不能，聪明睿智，而许仙却是如此的普通，甚至有些时候连普通男人的表现都有所不如，他们之间的爱情，才那么令人称羡，才那么打动人心！当然，许仙对这份爱情的坚持，他内心坚定的勇敢，也是他的闪光点，但究其根本，他在本质上，的确是个普通人。”
　　“所以，白娘子爱的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当许仙做出了普通人会做的事情，她又怎么会焦急呢？她的内心，是体谅的，虽然有点无奈……”
　　周围有二三十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但大家虽然都在忙着扇风、擦汗，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干脆躲到最外围抽烟去了，但基本上没人会大声说话，显然是想把一个安静些的环境，留给正在讲戏的导演，和两位女主角。
　　而此时站在外围，路斌并没有急着带孙玉婷他们过去跟李谦打招呼，只是跟孙玉婷他们站在一起，纷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李谦，耳中则听着他循循善诱地跟两个演员说戏。
　　不知不觉的，孙玉婷那自从得知李谦真的投资拍戏去了之后就绷得紧紧的神经，竟是渐渐地松弛了不少，心神一松弛，动作也就松弛。
　　于是，那边还在讲着戏，李谦还压根儿就没意识到他们已经到来，孙玉婷脸上原本的那一抹紧张与焦虑，竟是已经消退了不少。
　　等到那边李谦跟两个演员交流了一阵子，转身走回来，拍拍手，招呼大家各就各位的时候，孙玉婷撇了撇嘴，忍不住扭头对路斌和宋玉品他们道：“还挺像模像样的！”
　　路斌眉毛一挑，当时就小声地回应道：“那当然！”
　　顿了顿，见李谦压根儿没注意这边，正在跟摄影指导金汉在交流什么，路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扭头对孙玉婷和宋玉品、薛长龙道：“估计拍完这个镜头就该放饭了，这会子估计送盒饭的也快过来了，我得去门口盯着，你们……”
　　孙玉婷不等他说完就直接道，“我在这里看看！”
　　薛长龙却是机灵，直接把手里的行李包往宋玉品怀里一甩，对路斌道：“我给你搭把手去！”说话间，也不等宋玉品给什么反应，就拉着路斌往外走。
　　宋玉品一看这样，也不敢大声说话，扭头看看那边李谦已经回到监视器后头坐下，摄影机也已经预备好了，就赶紧把手里的俩包都往孙玉婷怀里一塞，小声道：“我也出去帮忙。”说完了撒腿就跑，出奇的是，孙玉婷倒是没说什么，痛快地把俩包都扔到脚边，只是扭头死死地盯住了摄影监视器后头的那把导演椅。
　　……
　　路斌、薛长龙和宋玉品才刚前后脚走出拍摄区域，迎面正好是两个熟人走过来。
　　一个是他们宿舍的老大，刘学义，另外一个，则是这部戏的男主角，96级表演系的朱强——看见他们俩，宋玉品和薛长龙都是眼前一亮，下意识地就要出声招呼，等到反应过来，意识到这里距离拍摄片场只隔了一堵院墙，他们都没敢说话，却是迎上去，嘻嘻哈哈地跟刘学义和朱强互相拍拍打打的。
　　刘学义一放暑假就回老家陪老婆孩子去了，一直到八月中旬，路斌一个电话把他叫了过来，现在跟路斌一样，在这剧组里也是干剧组，简单说，其实就是打杂的、跑腿的，属于谁都能指使的那种。
　　而朱强嘛，大家虽然不是一个系，不是一个宿舍，但电影学院一个年级就那点学生，大家平常在篮球场上、拉片室里也是常见，尤其朱强还给摄影系这边好几个人做过摄影模特，关系相当不错，此时见面，自然显得近亲。
　　刘学义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一块儿出去说话，然后就带头走出这座院子，等来到外边，大家说说笑笑一阵，互道近况完了，宋玉品当时就忍不住扭头看向朱强，笑着道：“哎，强子，你这堂堂的男主角，怎么连服装都不换？别告诉我没有你的戏啊，你可是男主角！”
　　他这话还没说完，刘学义已经忍不住拿眼神儿制止他了，路斌站的近，更是忍不住小小推了他一把，一脸不豫。
　　宋玉品有些茫然。
　　朱强在最初的尴尬过后，倒是表现得挺洒脱，直言道：“我的戏连着咔了一上午，导演说，我的戏还没咂摸透，所以就先给我停了，让我继续看剧本，先拍其他人的。”
　　宋玉品和薛长龙闻言都有点愣。
　　朱强就笑笑，道：“不过没事儿，以前应该是我的理解不对，最近两天，导演每天晚上都跟我聊天，掰开揉碎了跟我讲戏，现在我觉得，嗯，我应该差不多了，等明天的，明天上午有我两场戏，我应该是找准导演说的那种感觉了，应该能过。如果过了，接下来应该就可以正常的按照顺序拍摄了。”
　　宋玉品闻言，回头跟薛长龙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突然严肃起来的感觉。尤其是回想起刚才在片场看到了李谦给两位演员说戏的情景……嗯，俩人都有点肃然起敬的意思。
　　大家在一间宿舍里住了两年了，彼此是什么人，彼此有多大能耐，那当然都是心中有数的，可再有数，在今天之前，宋玉品和薛长龙也只是觉得李谦这个人少年老成，有想法，有才气，也有才情而已，他的摄影天赋，在整个96级摄影系，大概进前三名没问题，但是做导演……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人可以在大二大三这个时候就调动那么大一个剧组，指挥那么多演员，且还能做到井井有条的。
　　而且要知道，按照朱强的说法，以及两个人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李谦现在所做的，可不仅仅只是调度演员和剧组那么简单了，他已经是在调教演员了！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新手导演都能做到的！
　　要做到这一步，怎么说也得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个若干年，肚子里放着若干部戏、若干个人物之后的成熟导演！
　　而现在，李谦初初上手，却似乎游刃有余！
　　以前的时候，自从大家知道了李谦的真实身份，和他在音乐界的地位，自然不会再拿他真的当成那个普普通通的宿舍老三来对待了，可音乐圈，毕竟离大家的生活有点儿远，大家对于他的实力、才华、地位等等，知道是知道，却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压根儿也没有什么切实的体会，在渡过了最初那些天“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之后，大家很快就又对他重新熟络起来——当然，对于他的三个女人，对于他的女人缘儿，大家还是都有切身体会的，但这个，毕竟与李谦在业界的地位关系不大，而李谦与两大天后之间的那点儿纠缠，除了凸显出他的桃花属性之外，也并不能真的衬托什么，无法让他周围的同学直观地认识到一些东西。
　　但是现在，就在他们平日里梦寐所在的拍摄现场，他们见到了那个属于影视圈的李谦。
　　影视圈，不同于音乐圈了。
　　可以说，自从进入了顺天电影学院那一天起，每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就都已经是半步迈进了这个圈子。他们在宿舍里聊的，在课堂上听的，甚至是在拉片室看的，无不与这个圈子紧密相关，所以，对于这个圈子，对于这个圈子的很多东西，他们当然是有着切肤的熟悉。
　　而现在，这个出现在片场的李谦，还是那么安静、少话，还是那么面色平静，即便是拍摄并不顺利，却语调舒缓，并没有丝毫路斌所说的“有点急”的样子！
　　但是，他的手里却攥着一部戏！
　　一部投资据说高达三千万的大戏！
　　而且现在，就当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经历而言，无论是宋玉品，还是薛长龙，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虽然初出茅庐，但李谦却似乎是直接就进入了导演的状态！
　　当下的这个剧组，当下的这个片场，看似正走得磕磕绊绊，并不顺遂，但偏偏，他们能感觉到，那只是因为剧组还处在磨合期而已！
　　事实上，整个剧组、整部戏，都在李谦的手里攥着呢！
　　而且，他攥得稳稳的！


第130章 轩然大波
　　怀柔影视城，《新白娘子传奇》拍摄现场。
　　室内，远景。
　　一台摄影机对准了门口。
　　另外两台摄像机，则已经对准了房内圆桌后的空位，目前也在运转中。
　　许仙正在房内来回徘徊，突然听到脚步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一步迎到门口。
　　白素贞入。
　　许仙迎上去，搭住白素贞左臂，笑道：“娘子你回来了！”
　　两人携手进房，到桌旁。许仙扶白素贞坐。
　　此时的他，显得有些殷勤，“娘子你辛苦啦！”
　　白素贞的声音里，的确带着些许的疲惫感，一边坐下一边道：“还好。”
　　许仙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又道：“受累啦！”
　　白素贞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一边道：“没有啊！”一边看向许仙，笑意盈盈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客气！是不是又闯祸啦？”
　　许仙撇撇嘴，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有些委屈，却是忍不住笑着掉起书袋来，“鄙人做事小心谨慎，凡事依理而行，怎么会闯祸呢！”
　　白素贞也笑，显示出小夫妻之间说不出的亲昵与默契，道：“那干嘛对我那么殷勤啊？”
　　许仙道：“那当然是因为娘子为地方上立了大功，让乡亲们称赞的缘故啊！我是在为你高兴啊！”
　　白素贞笑：“那，他们怎么说的？”
　　许仙有点与有荣焉的得意，又有点小孩子气一般的顽皮，摇头晃脑地道：“他们说，你长得好看！”
　　白素贞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瞥了他一眼，有点娇羞又有点无奈地道：“这什么话呀！”
　　许仙站起身来，从白素贞身后绕过，同时道：“他们还说，娘子不但标致，而且，人又贤惠又能干，心肠又好，能为乡亲们治病消灾！又能为地方上消除祸根。简直啊，就是一尊活菩萨！”
　　白素贞笑，摇头，摆手。
　　许仙又继续道：“还说我啊……”
　　白素贞问：“说你什么呢？”
　　许仙道：“说我福气好，说不定娘子哪一辈子欠了我的情，这辈子，才会嫁给我。”
　　白素贞微微愕然，然后若有所思的笑。
　　……
　　这个镜头，很长，说的是白素贞在逼退了茅山道士王道灵，且为当地的百姓治好了病之后回到家里，跟许仙的一段对话，应该说，这是他们小夫妻之间感情越来越融洽的一段故事，同时呢，当然也是对白娘子柔善心肠与过人手段的进一步塑造。
　　这个镜头事先已经过了一遍，李谦感觉效果不错。
　　白玉京对白素贞这个角色的体会与把握，正在越来越纯熟、也越来越细致入微，很多小表情、小笑容、小动作，既有风情，又处处显得大方得体不做作，已经越来越完美的符合李谦心中对白素贞这个人物的定义。
　　而朱强，在经过了两天多的拍摄中断之后，经过深入的咂摸，也开始逐渐找准了许仙这个人物的定位——男版许仙，和反串版许仙，当然要有不同之处。
　　反串戏的话，因为本来就是女演员在扮演，那当然，这个人物的懦弱的一面就比较容易出来，在很多情节里，这个角色的定位就比较清晰，因为女演员反串嘛，并不会因为懦弱就导致观众讨厌这个角色。但换成男演员来扮演，就不能那么懦弱了。
　　所以，李谦从一开始写剧本，就已经充分考虑了许仙的重新定位问题，在确定由朱强来出演这个人物之后，更是很耐心地多次跟他深入的聊这个角色。
　　简单来说，男版的许仙，书生气，以及那种自然而然带出的那种憨厚的气息，必须要压过懦弱的感觉——举例来说就是，女版许仙可以是小受，但男版许仙却只是相对更憨厚一些。
　　朱强生得比较俊秀，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男生女相的感觉，但男人和女人，毕竟是不同的，尤其是，朱强这个演员的“眼戏”相当不错，李谦不舍得浪费，而眼睛漂亮且灵动的演员，又通常并不太容易演出那种憨厚的感觉。
　　所以，李谦给他找的路子就是：演出那种单纯的感觉！
　　所谓单纯的感觉就是，在自己熟悉的人、熟悉的事情面前，可以眉飞色舞，显得相当活跃，但面对稍微复杂、陌生一些的事情，却会有些懵懂、反应慢、甚至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替换理解的话，大约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技术宅男！
　　这样的人物，有点书生气，很聪明，也很敏锐，但其实是多少有些内向的，一旦脱离开自己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世界范畴，就会有些怯，有点憨笨的感觉。
　　最开始，朱强没能把握住这种感觉，跟白素贞的对手戏显得有些笨，跟群众演员之间的戏，又显得有些过分的跳，所以，李谦直接把他赶回宾馆，让他重新揣摩人物。
　　但这一次，在事先的排练中，朱强就做的相当好、甚至是相当出彩了，于是，李谦看完他们的第一遍排练，当时就果断的决定，第二遍就实机拍摄。
　　现在看来，效果果然相当好！
　　监视器里，一对小夫妻正在互诉衷肠，自是柔情蜜意的很，监视器后面，李谦坐在导演椅上，一手捉着下巴，一边看，一边不住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而李谦身后，孙玉婷则是看得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看那意思，如果不是正在拍摄中，她早就已经忍不住鼓掌叫好了。
　　昨天刚到片场，她这个很自由的所谓“剧务”，就一个劲儿的戳在李谦身后，观察他怎么拍戏，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见识到了白玉京这个演员的表演功力——也或者说，其实表演的成分并不是特别足，关键是她这个人往那里一站，典雅而蕴藉，一身古装，面带微笑，自然而然的就已经带了几分温柔贤惠的样子了，再加上她身上那份说不出道不明的缥缈仙气，让她所扮演的白娘子白素贞，就好像是真的就在眼前似的！
　　所以，晚上结束了拍摄之后，当李谦特意弄了几罐啤酒几样小菜，拉着他们几个顺天电影学院的同学一起小聚的时候，孙玉婷就直言不讳地对朱强说：“你的压力肯定很大，因为白娘子演得实在是太棒了！跟她对戏，你可一定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实力来才行！”
　　结果呢，今天的朱强，果然就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实力来！
　　昨天的拍摄中，白素贞跟小青演对手戏，饰演小青的那个叫钟灵的演员，把小青演得活灵活现，白玉京也把白娘子身上那种坚强、睿智的一面，刻画得入木三分，而到了今天，白素贞跟许仙的戏，白玉京把白娘子身上温柔贤惠的一面又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但朱强却硬是给接了下来，且把许仙在白娘子面前那种既灵动、又书生气的感觉，诠释得入滋入味！
　　这三个演员的戏一通看下来，虽然不至于叫孙玉婷拍案叫绝，但就她看过的电视剧而言，这种级别的表演，却绝对已经是一流的水准了！
　　尤其是，朱强居然真的能跟白玉京一路不弱分毫的演下来了！
　　……
　　镜头前，小夫妻俩笑言，赏画。
　　这画，正是许仙在思念白素贞的时候为她所画的小像。
　　许仙一通摇头晃脑的猛夸，白素贞则是又喜又羞，满面带笑。
　　因为这一段剧情，李谦是准备插入一段歌曲的，所以，感觉长度差不多够了，就果断地喊：“咔！过了！”
　　安静之极的片场瞬间就有了那么一下骚动。
　　摄影机停下了，所有工作人员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抬手擦汗。
　　而薛长龙和宋玉品这两个剧务，则是早就等在门外了，一听见里面喊“咔！”，立刻就抱着两台电风扇，拖着长长的电线跑进来，分别放到男女主角的身前，打开电扇，而白玉京和朱强也都是一副长出一口气的样子，对着电风扇就是一通猛吹。
　　实话说，顺天府这边八月末的天气，一早一晚的，已经有些凉，但白天的时候，尤其是晌午时分，气温仍是居高不下的，更何况别人都是短袖短裤，唯独演员却必须是一身的古装，把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呢？
　　这么长一个镜头，她们两个能顺利的撑下来、额头上没见汗，已经算是不错了。
　　喊完“咔”之后，李谦也起身走过去，孙玉婷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此时当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朱强和白玉京一边吹着风扇，一边微微抬起头来，让化妆师给自己略略的补一下妆，同时呢，还要跟李谦对话——这一次还好，李谦说的，都是表扬。
　　等鼓励完两个演员，李谦拍拍手，等现场稍稍安静下来，他道：“大家都注意了啊，接下来这个镜头，咱们还是争取一遍过，等过了，剧组休息二十分钟，咱们吃西瓜！”
　　现场的众多工作人员闻言，当时就轰然答应。
　　在这样的天气下拍戏，每拍两三个小时休息一下吃个西瓜，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尽管对于剧组来说，也就是派个人开车跑一趟旁边的怀柔区而已，西瓜更是值不了几个钱，但就这每天的十几二十个西瓜，却让剧组从开拍到现在，气氛一直都相当的好。
　　这笔买卖，划算的很。
　　把时间留给两个演员酝酿情绪，李谦走回到监视器后面，打开水杯，喝了两口凉白开，忍不住又把刚才的那个镜头调回来，三台监视器，一个角度一个角度的看，在心里揣摩着到时候的剪辑方向，一扭头，看到孙玉婷，他笑笑，“你是剧务啊大姐，老跟我干嘛？老韩没给你派活儿？”
　　孙玉婷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道：“派了！但我把活儿分给宋玉品和薛长龙、路斌他们几个了！”然后又弯下腰来，撞撞李谦的肩膀，“我说，老李，我给你做导演助理呗？那娟子姐不是负责财务的嘛，再说了，她是执行制片啊，根本就给你助不上什么理，而且她也不懂影视啊，但是你知道的，我懂啊！好不好？让我给你做助理吧！”
　　李谦闻言想了想，捉住下巴，片刻之后点点头，很认真地道：“也行！”
　　孙玉婷闻言差点儿就要欢呼一声，但李谦却紧接着把他的杯子递过来，“孙助理，给我接杯水去！要凉白开啊，我不要外面卖的纯净水、矿泉水什么的！”
　　孙玉婷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乖乖地结果杯子来，一副狗腿的样子，“遵旨！擎好吧您！”
　　……
　　《新白娘子传奇》的绝大部分室内戏，都在怀柔影视城拍摄，预计整个剧组光是停留在这里拍摄的时间，就要两个多月。
　　从八月末，要一直到十一月上旬左右。
　　结束在怀柔影视城的拍摄之后，剧组将会移师浙江，一是到杭州府西湖畔取一些外景，另外则是到浙江的金华府那边一家影视城，去继续拍摄一些街景，和一些街头的动作戏。
　　再然后，剧组中绝大部分人就都可以离开了，只剩下少部分相关演员，要跟随摄制组到成都府等地，再去拍一些外景，整部戏的拍摄阶段，就算是彻底结束。
　　事实上，在剧组正式开拍之前，金汉就已经带着摄影组去过一趟开封府的大宋影视城了，在那里，拍了很多相关民居的空镜头，到时候剪辑进去，正好把宋朝的风情给到十足。
　　剧组在八月末正式开始拍摄，最初有些磕磕绊绊，演员和角色，没能完全达到导演的预期，那就自然要继续磨合，一边拍、一边找感觉，等到时间进入九月，整个剧组逐渐完成磨合，拍摄的节奏就逐渐开始找到了。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各路配角演员的加入，整个剧组也显得壮大了不少，也欢快了不少。
　　周玉海那副光头点戒却白须白眉的得道高僧形象，与他眼睛微微眯起时那副狡诈多智的感觉，让顺天电影学院过来的一众新嫩们惊叹不已。
　　而华润生和陈信芳这一对老戏骨所饰演的李公甫与许姣容夫妇在戏里戏外的争嘴，以及拍摄闲暇时相互之间的调侃，也让整个剧组的气氛，始终都没有紧紧地绷起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随着拍摄的深入，整个剧组的活动，显得越来越张弛有度。
　　要知道，这部戏一拍就要三个半月到四个月，这么多人要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内整天待在一起工作，如果剧组的气氛不好，这个活儿，可是很难做好的。
　　而很显然，再一次的，李谦显示出了他这个新手的老辣一面——孙玉婷一开始还不觉得，后来一天天的拍摄过去，她这个导演助理越来越沉入其中，等到蓦然醒来时，才发现，不声不响之间，李谦居然把这个规模相当庞大的剧组给彻底的调动了起来。
　　剧组气氛张弛有度，工作人员、演员们的情绪好，拍摄的进度，自然就快，而且是比预想中的进度快得多的那种快！
　　于是，不知不觉间，时间飞速的流逝。
　　……
　　早在八月二十九日，也即八月份的最后一个周二那天，五行吾素在重组之后的第一张专辑《浴火重生》，已经正式上市了。
　　这张专辑，来得稍稍有些突然。
　　因为一直到专辑上市之前，华歌唱片那边几乎都没做什么宣传。
　　但仔细想想，却又让人很快就明白了华歌那边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原五行吾素近乎解散，而随着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三个人签约明湖文化，组成新的女子组合玫瑰力量，国内歌坛的上上下下，不管是音乐人、乐评人，还是广大的歌迷，事实上都把新的玫瑰力量组合，当成了原五行吾素组合的延续，毕竟一共五个人，玫瑰力量就占了三个，而且她们背后的制作人还是李谦！
　　反倒是新组建的五行吾素组合，虽然还占着这个名头，周萍萍也还留在其中担任队长，但在很多对娱乐圈、音乐圈关注比较深入的歌迷那里，她们已经不再是大家过去喜欢的那个五行吾素了。
　　时间进入八月末，玫瑰力量组合的新专辑上市在即，明湖文化那边对这张专辑异常的重视，各种提前的宣传，当然是发足了马力，所以《Super Star》这张专辑，在还没上市之前，就已经引起了很多歌迷的严重期待。
　　事实上，这也就等于是明湖文化发力，把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这三个前五行吾素组合的成员，给推到了前台，给炒了起来。
　　她们三个的新专辑发售在即，想想都知道，很多歌迷下意识地就会联想起过去的五行吾素！而歌迷们有了情怀，对于商家来说，则当然正是大卖情怀的好时机！
　　于是，《浴火重生》竟是抢在了《Super Star》之前上市了！
　　而且上市六天之后，首周的销售成绩出来，这张专辑的表现竟然还相当不错——首周即空降东观书店专辑销量排行榜榜首！
　　在八月末九月初的这一周，虽然学生们都已经在陆续开学，但随着时隔两个月不见的同学们重新聚集到一起，彼此之间讨论暑期趣事，其中自然不可避免会提到自己看过的书、电影、电视剧，以及听过的歌，去过的地方等等，所以对于文化产品来说，这是一个口碑堆积并发酵的时间段，而且和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并且需要到特点场所才能去看电影、去爬山之类不同，唱片、专辑，是属于别人推荐了，学生们放了学就可以去买一盘回家去听的，所以，影市的从暑期高峰中回落不可避免，但唱片市场，却会掀起又一波的畅销小高潮。
　　在本周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这一情况体现的分外鲜明。
　　比如，郑国风的《冬天的玫瑰》在上市的第十一周，销量又出现了一波不小的反弹，并令人吃惊地再次回归到一万三千多万张销量的高位上，而暑期中间上市的何润卿的《爱的代价》，则是在自己上市之后的第八周，再次豪气纵横地拿下了单周23581张销量，反弹幅度比《冬天的玫瑰》还要更大！
　　而在本周，当然，风头最劲的，是《浴火重生》。
　　五行吾素组合的第五张专辑，在上市的首周，拿下了29054张的销量！
　　如果不出现异常情况，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律的话，他们下周很有可能会单周破三万！
　　虽然跟五行吾素巅峰时期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那两张专辑不太好比，显示出虽然有歌迷还是会买她们的专辑，但毕竟还是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歌迷，是明显对继承了原五行吾素真正“衣钵”的玫瑰力量更感兴趣的，从而影响到了新五行吾素的专辑销量，但毕竟，首周近三万张的单周销量，对于当下这个五行吾素来说，已经是不辱颜面的表现了！
　　然而，当9月11日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出来，事实证明，《浴火重生》这张专辑的第二周，还是让人失望了——
　　在上市的第一周把歌迷们的怀旧情绪消费个差不多之后，第二周，这张专辑的销量锐减，直接从上一周的两万九千多张，一下子掉到了只剩17051张！
　　下跌幅度超过百分之四十！
　　于是，很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因为就在9月12日，周二，也即明天，玫瑰力量的第一张专辑《Super Star》就将正式上市，且市场对这张专辑极其期待，所以在此之前十几天的时间里，绝大部分唱片公司和歌手都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也因此，除了五行吾素组合的《浴火重生》之外，并没有强有力的歌手和强有力的专辑出现，所以，随着《浴火重生》的突然暴跌，已经来到上市第九周的《爱的代价》，虽然相比上周的反弹，本周也是一个猛跌的姿势，但仍然是以17558张的销量，重回榜首！
　　何润卿，和她的《爱的代价》很漂亮的拿到了上市之后的第六个周销量冠军！
　　虽然不是六周连冠，上市九周，期间曾多次遭到新专辑的冲击，更是曾三次失去单周冠军，但六周就是六周！而且是暑假期间的六周！
　　而廖辽的《女人花》虽然是一路压着周嫫的《巫的眼泪》六周连冠过来的，但也只是六周——论气势，何润卿的《爱的代价》，其实并不输给《女人花》多少！若论韧性，甚至犹有过之！
　　从《女人花》在5月15日的上市，到截止9月10日的这个漫长的唱片热销期里，一共只有十七周的时间，廖辽统治了前面的六周，何润卿则统治了后面的六周。
　　其他的所有唱片公司，所有大大小小的歌手，和无数张新唱片，在这十七周的时间里，却只能分享其中的五周时间！
　　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可以说：两大天后，联手制霸了唱片市场的整个暑期档！
　　而接下来，9月12日，周二，明湖文化旗下另外一个令人期待、也令人畏惧的超级天团玫瑰力量组合的新专辑，又要上市了！
　　如果她们的那张在宣传中被称为《Super Star》的新专辑，能够一如当年在原五行吾素时期的那般强势的话，那么可以预见的，接下来的五到八周时间，又将是属于明湖文化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Super Star》即将上市的前夜，五行吾素在上一档综艺节目宣传专辑的时候，五行吾素组合的队长周萍萍在被主持人问到如何评价玫瑰力量这个组合的时候，却突然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论断！
　　原本气氛很好，毕竟歌手是为了宣传专辑来上节目，所以不要钱，免费，而对于节目方来说，像五行吾素这样的顶级组合，又是最近的话题人物，本身就是可以拉升收视率的，所以，节目录制的过程中，大家都是按照事先制定的谈话方案，聊得风生水起。
　　但是，当主持人问到跟过去五行吾素内几个姐妹的联系，以及对于外界现在普遍认为明湖文化的玫瑰力量组合，才是真正的五行吾素时，新五行吾素的成员们怎么看的时候，作为队长，周萍萍当时就回答道：“五行吾素，就是五行吾素，玫瑰力量，就是玫瑰力量，我们不是一个组合，甚至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然后，接下来，随着谈话的深入，她说——
　　“我们私交很好，但是对于她们的唱功啊什么的，我个人不做评价。”
　　“李谦，嗯，谦少本来的确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这是真的，但是现在嘛……我听说他去拍电视剧了？我觉得他这个选择本身，恰好说明了他是个聪明人！”
　　“没有啊，我没有说他江郎才尽，我的意思是，他懂得在恰当的时候去做恰当的事情，比如现在，他在歌坛已经是最高了，大家都承认他的才华，而且，他还从来没有拿出过让人不满意的作品，所以在这个时候转行去拍电视剧，嗯，我觉得挺好的！”
　　“哦，我们此前一直都太忙了，所以没有关注她们，原来她们的新专辑叫《Super Star》啊，这个名字……好洋气啊！哈哈，我没有别的意思，没有，我只是说她们起的这个名字很洋气嘛！其实我一直都蛮不喜欢在中国话、在汉字中间加上英文的感觉，还有中文歌起个英语名字……或许她们要走国际路线，要唱英文歌了……总之，我个人是不太喜欢！”
　　“销量……不会啊！我们怎么会打架，我们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们五行吾素……感谢大家，感谢歌迷们的厚爱吧，过去的成绩一直都还挺好，而玫瑰力量是一个新的组合。”
　　“预测她们的成绩啊……这个还真不太好预测！我听说谦少去拍电视剧了，所以，连谦少自己都选择了急流勇退，那你可想而知……”
　　“是不是江郎才尽……这种话可是不好乱说的，我也没这么说过，不过，到底成色如何，听一听她们的新专辑就知道了呗！据说是谦少一手打造的！不过，我坚信，我们五行吾素肯定是国内最好的女子歌唱组合。当然，我们欢迎玫瑰力量来挑战！”
　　……
　　9月12日，周二，《Super Star》正式全国上市。
　　9月13日，周萍萍在节目录制现场所说的话，被支离破碎地传出了一些，引起业界知情者的一片惊叹！
　　9月15日，周五晚上，随着这期节目无删减版本的正式播出，国内流行歌坛，乃至于整个国内娱乐圈，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第131章 一切都是浮云！
　　任何圈子都有自己的生存规则。
　　如果一部电影快上映了，媒体突然开始铺天盖地的报道剧中男女主角在拍戏过程中擦出火花，目前陷入热恋中，但等到这部戏下线了，他们谈恋爱的消息却又从报纸电视台的娱乐版上消失不见了，三两个月之后，两人宣布和平分手、互赠祝福……想都不用想，这十有八九就是片方在借八卦恋情炒作电影！
　　然而这种炒作，却必须是在征得多方同意之后，才能进行的，两位演员本身的配合，他们背后的经纪公司的造势，以及片方的砸钱炒作等等，缺一不可。
　　到最后，票房节节升高，你好我好大家分钱，假恋情随即结束，大家再见面还是朋友，指不定某部电影里又合作的时候，这样的恋情还要再来一波。
　　总之，你情我愿，大家配合着炒作而已。
　　说到底，都是为了商业利益。
　　也有完全不在乎他人感受的单方炒作，比如，谁红往谁跟前凑，见了话筒就像见了棒棒糖，凑过去就是一通猛侃，言必称某某，以表示自己和对方很熟、关系很好，等等。
　　当然，这还算是略好些的，充其量就是狗皮膏药一般，脸皮厚了点而已。在圈子里混久了，对这个等级的炒作，绝大部分人都可以几乎免疫了。
　　但还有一些相对恶劣的炒作，就是纯粹的借着打压他人，来烘托自己了。
　　在任何一个圈子里，这都是相当犯忌讳的一件事。
　　但是……层出不穷。
　　归根到底，原因还是那个：利益！
　　拍戏期间，李谦的手机彻底交给黄文娟来保管，而且他言之在先：天塌下来，也不要来烦我！所以，一直到9月13号的晚上，周萍萍在录制节目时说的那些话，已经开始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了，齐洁的电话也已经打过来七八个小时了，甚至已经打了足足两三个电话了，李谦才刚刚从黄文娟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这一天的拍摄，进行得相当顺利，晚上这三个小时，一口气拍出了一大段戏，有一段不短的戏，还动用了电影级摄影机和电影胶片来拍摄，拍出来之后，李谦在监视器里反复的看，赞不绝口——镜头考究，演员入戏，这对于导演来说，简直如饮老酒，醺然而乐。
　　然后，他听说了周萍萍的事情。
　　有着片刻的惊愕，随后又有些说不出的伤心，然后，他破天荒地找韩顺章要了一根烟，坐下慢慢的抽，等抽到一半，他这才摁灭烟头，说了一句话：“随她去吧！”
　　所以，方针就是这样了：随她去吧！
　　然而，虽然大的方针和方向就此定下来了，但到底该怎么办，对于明湖文化的宣传部来说，仍是需要仔细研究的——这是一场宣传之战。
　　……
　　9月14日，本来在计划中要去到东方卫视录制一档节目的玫瑰力量，被公司临时从松江府给叫回了顺天府，经过沟通，那边也很痛快地同意了把节目录制推迟到周六。
　　9月15日，周五，在玫瑰力量临时打断了行程赶回顺天府之后，明湖文化针对最近出现的周萍萍事件，专门召集了相关人，一起开会研究具体的对策。
　　然而，就在人都到齐之后，还没等会议正式开始，齐洁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来自周萍萍。
　　……
　　明湖文化公司二号会议室。
　　齐洁当中坐，手里拿着电话，脸上似笑非笑，不时地“嗯”一声以做应答。
　　在会议桌的两侧，明湖文化的相关高层，全部在座。
　　音乐副总监三位：廖辽、何润卿、何威，艺人总监邹文槐，经纪部经理孙美美，宣传部经理郭峥，发行部经理徐兵。以及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
　　大约一分多钟，齐洁放下手机，面容迅速冰冷下来，目光从会议室内众人的脸上扫过，尤其是在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的脸上略略多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才晃晃手机，道：“周萍萍，她跟我说，她在参加一档节目的时候，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当时主要是被主持人的谈话节奏给引偏了，过后她自己回想觉得不对劲，就要求公司联系电视台，做删减，或重录，但遭到了公司的回绝……”
　　她说话期间，会议室内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等她说完了，廖辽第一个冷哼一声，“忘恩负义的东西！”
　　孙若璇愤愤不平，随后就大声道：“要道歉，是不是也该给我们姐妹几个打个电话？要借着我们炒作，是不是也该提前打个招呼？哦，该说的说完了，道个歉就完了？”
　　谢冰脸色悲伤，王靖雪倒是一如既往的面色平静。
　　这个时候，邹文槐的手在会议桌上敲了敲，突然冷笑一声，扭头看着宣传部经理郭峥，“郭经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咱们现在向那边电视台要求进行删减，估计已经不可能了吧？”
　　郭峥闻言点点头，“据说是今晚要播的节目，现在要删减，重新剪辑肯定是来不及了，或许……如果电视台那边有一期备档节目的话，还可以先拿出来顶一下，但即便那样，咱们的公关费，也肯定不是小数目？”
　　邹文槐的手又在会议桌上敲了敲，笑道：“时间掐的真好！既通知咱们了，提前道歉了，又让咱们无力阻挡这一波风波的发生！”
　　不像别人，谢冰是听他们两个说到这里，才突然明白，原来对方打这个电话来的时间，都是经过算计的，顿时脸色越发悲伤，忍不住道：“我们对她那么好，李谦对她也那么好！虽然我跟她打过一架，但过后我们也和解了的，她怎么……”
　　孙若璇忍不住抢话，“你呀你，咱们从头到尾都拿她当姐妹，但人家可没把咱们当姐妹！到这会子，就更是敌人了，有什么可伤心的！既然她挑战了，那咱们就跟她干！怕她不成！”
　　谁知邹文槐闻言却摇摇头，“这个架，不能打，咱们要是接招，就便宜了她们了！她们这么干，肯定就是要借着你们炒作，最好能把自己炒作得跟你们平起平坐才好，那样一来，不知不觉的，专辑就能多卖好多呢！”
　　说话间，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廖辽——今年上半年，一直到暑假，廖辽和周嫫的唱片大战，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都大卖，这个话题一直很热，也就带动着唱片的销量一直居高不下。那显然就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双赢大撕逼。
　　而现在，五行吾素看来很有点想要效仿那次大战的意思。
　　五行吾素VS玫瑰力量。
　　国内两大顶级女子天团的唱片大战？
　　这个噱头可不算小！
　　只是，对于对自己的新专辑有着充足信心的玫瑰力量来说，却并不怎么稀罕这样的恶性炒作，尤其是……对方在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样突然拽人入局，更是令人心生厌恶！
　　然而这个时候，廖辽却瞪回去，“看我干吗？”
　　邹文槐笑笑。
　　他胖，一笑浑身上下的肉就是一阵乱颤。
　　“没什么，没什么……我没看你呀！”
　　众所周知的，廖辽跟谁都能合得来，却唯独跟周嫫是相看两生厌，所以连带着，在公司里，他对邹文槐这个周嫫的经纪人，也是向来很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而邹文槐却一直像个弥勒佛一样，压根儿不接廖辽的茬儿，反倒把廖辽给憋得不轻。
　　齐洁用眼神制止了廖辽想要吵架的冲动，然后才看向宣传部经理郭峥。
　　刚才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起劲，齐洁却一直没说话，只是谁说话就看向谁，一直到这个时候，把大家的看法都听个差不多了，她才看向郭峥，问：“你们宣传部的意见呢？”
　　郭峥想了想，回答道：“我个人觉得，不管咱们是要反击，还是不反击，都应该看看首周的销量再说！毕竟，不管反击还是不反击，归根到底为的是销量，销量一出来，咱们大卖，对方继续猛跌，那他们的这场炒作，就纯粹现眼了，如果到时候咱们觉得也有必要稍微炒作一下，那么我觉得，顺着这件事炒作一下，也不错！只是需要控制好幅度，比如说，李总给玫瑰力量定下的宣传方向就是三个美少女，阳光、温暖，清纯，我觉得这个路子很对，咱们就算是跟对方一切炒作，也绝对不能攻击对方，而应该是走可怜的路线。就是说，我被攻击了，被污蔑了，但我坚强面对，却不跟对方一样毫无底线！”
　　齐洁闻言点点头，邹文槐也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就连廖辽和何润卿都是纷纷点头认可。
　　显然，面对当下这种情况，郭峥这种略保守的路子，才是最正确的，基本上可以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有开口的王靖雪却突然昂起头来，缓缓地道：“我们，不炒作！”
　　一个会议室，所有人闻言都讶然地看向她。
　　王靖雪见状又道：“我们对这张专辑的质量，很有信心，所以，我们不想参与任何的炒作！如果说要反击，那我们也会用单纯的成绩去反击！”
　　谢冰和孙若璇都看着她。
　　身为姐妹，她们当然很了解她——她是个在正常情况下会很少发表自己看法的人，但在关键时刻，却总会是坚定不移地坚持自己的看法。
　　而上一次她的坚持，是带着当时落魄之极的五行吾素，到济南府找到了李谦，耗时两个多月，大家一起做了那张《姐姐妹妹站起来》。
　　然后，五行吾素大红大紫。
　　所以，虽然她甚少就某件事发表意见，但她只要说话了，就会让谢冰和孙若璇下意识地尊重她的看法。
　　然而，这一次，她的想法跟公司几位管理人员目前的思路是多少有些冲突的。
　　更何况，她还把话说得那么硬，那么冷！
　　谢冰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还是孙若璇，扭头看向齐洁，问：“齐总，这件事情……谦少知道了吗？”
　　齐洁点点头，“知道。”
　　许多人闻言顿时就眼前一亮！
　　李谦在拍戏，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没人敢主动打电话去干扰他，但是现在看来，齐洁还是已经把电话打过去了。
　　而既然李谦已经知道了，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听他的就行了！
　　于是，孙若璇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齐洁，问：“他怎么说？”
　　齐洁笑笑，道：“他说，随她去吧！”
　　在场所有人，除了早已知情的齐洁和廖辽之外，其他人闻言，都是微微一愣。
　　谢冰她们几个女孩子闻言面面相觑。
　　王靖雪的眼睛，突然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他的想法，居然跟自己不谋而合！
　　对，随她去吧！
　　这个时候，“啪”的一声，邹文槐猛地在会议桌上捶了一下，顺势站起身来，“对！就这么办！今天晚上节目一播出，肯定有很多记者要求采访，到时候，就把谦这句话说出去！”
　　众人闻言，不少人顿时又是眼前一亮。
　　周萍萍也好，五行吾素也好，或者干脆是华歌唱片也好，肯定是想要借着玫瑰力量的新专辑上市的这个档口，借着玫瑰力量的红火来炒作一番的，但玫瑰力量却完全不需要接招！
　　过去的那些大卖的专辑可以作证，那两张大卖专辑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的那些个制作人、作词和作曲的名字，可以作证！
　　别管原五行吾素内部的几个成员之间相互有什么不妥、有什么矛盾，但至少，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能不承认，她们都是李谦一手给捧红的！
　　所以，玫瑰力量不接招，周萍萍她们就没法借着这边继续下一步的炒作，而李谦这一句“随她去吧！”，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让外界猜测去吧！
　　你们不是要炒作吗？那就炒作吧！
　　但炒作的对象不能是干干净净的玫瑰力量，而是你们的恩师、你们的发掘者，李谦！
　　李谦江郎才尽了？
　　你周萍萍认为李谦江郎才尽了？
　　或者，你认为你们五行吾素有没有李谦的制作都无所谓？
　　你看，这些个话题一炒，玫瑰力量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了！
　　而拿着李谦炒作……如果周萍萍真敢这么接招的话，那就纯粹作死了！
　　说到底，哪怕李谦已经没落到接连失败了，你周萍萍也是他捧起来的，提到他，你也必须得毕恭毕敬的，不然，首先就是一个过河拆桥的大帽子扣到头上了！
　　借你三个胆儿！
　　……
　　9月16日，周六上午，应很多记者的要求，明湖文化在自家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个很简略的新闻发布会。
　　然而，在这次的新闻发布会上，明湖文化的美女总裁齐洁却并未出席，正处在话题中心的玫瑰力量组合的三个女孩子，也无一到场，甚至，明湖文化那边连一个够分量的人都没有出现，出来主持整场新闻发布会的，居然只是一个明湖文化的宣传部经理郭峥。
　　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明湖文化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了。
　　发布会上，面对记者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郭峥一一轻描淡写的公式化回答，只有在记者们问到李谦的反应时，他才表情生动地回答道：“我们李总正在拍戏，所以，我们都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过去打搅他，而是由齐总给他打了个电话，而且电话也不是他接听的，是他的助理接听的，一直晚上，他才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里，郭峥的表情开始转趋沉重，顿了顿，他又缓缓地道：“据他的助理给我们齐总回电话的时候说，听到她转述的这个消息之后，李总沉默了很久，然后，很罕见的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要了一根烟，一言不发。据说，当时他露出一副很伤心的模样，后来，一直到一根烟抽到一半，他才对自己的助理说了四个字：随她去吧！”
　　他的话说完，不大的会议室内顿时就“嗡”的一声。
　　郭峥这位宣传部经理的表情也好，语气也好，当然略略显得有些过火，他所描述的李谦的反应，虽然的确是真实情况，但如此详细的描述，实话说，也多少有点过火了。
　　但是，过火不可怕，怕的就是不给丝毫反应！
　　甚至于，李谦的反应、郭峥的描述，越过火越好！
　　随她去吧！
　　这四个字简直妙极了！
　　李谦伤心了啊，有木有！
　　这也妙极了！
　　周萍萍啊，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五行吾素也是他一手捧红的！
　　但是现在，对方却只是为了让新专辑多卖几张，就不惜把他拽出来臧否，甚至隐晦地暗示李谦已经江郎才尽……这个换了谁是李谦，能不伤心？
　　然而，五行吾素也好，周萍萍也好，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所以，思之再三，李谦还是决定不作任何反击，面对对方的挑衅，他还是决定给予忍让和包容——或许在他这位大才子的心里，就算周萍萍已经在公开场合那样子的诋毁他了，但他却仍然拿她当弟子来看待！
　　好吧，这样一来，或许有美化李谦之嫌，但至少新闻热点一下子就有了有木有？
　　周萍萍的过河拆桥，对恩师的背叛和诋毁，而她的恩师，却忍辱负重，成全弟子……
　　总之，话题已经找到了！
　　……
　　新闻发布会之后，各路消息漫天飞舞。
　　几乎所有报纸、电台、电视台的娱乐类版块，都郑重其事地提到了此前周萍萍在节目里所说的话，与李谦的反应，一时之间，这个话题越来越热。
　　次日，众多记者在杭州府堵到了正在当地做宣传的五行吾素，面对众多记者的围堵采访，五行吾素的其她几名成员都不太敢说话，周萍萍作为队长，再次站出来接受了简短的采访。面对记者的问题，她显然是并没有受到此前李谦的回应的影响，而是面带微笑地侃侃而谈——
　　“谦少当然是我们的恩人啊，这个没有疑问，不过，事实上在谦少为我们制作《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之前，我们就已经确定了青春女子组合的风格了，五个美少女嘛！只不过谦少的加入，他的作品，让我们突然一下子被更多歌迷接受了。”
　　“没有啊，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谦少已经江郎才尽这种话，肯定是你们误会啦！其实我只是觉得，像朵朵单飞，挺好的，像我留在五行吾素，也挺好的，但是，像她们三个，既然都退团了，还跑出去再建一个组合，多少有点不厚道！”
　　“随我去吧？啊哈哈，谦少，我怎么了？这个话说的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啊！其实没有啦，我对谦少一直都是很感恩的，我个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也向来都是只要是跟谦少有关的话题，那都是只讲好话，不讲坏话的。”
　　“另外，谦少，我是有点不太听话，不过，我真的是没办法做到像她们几个那样对你言听计从啊，我有我的观点，我有我的主见的，我不想盲从于任何人！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伤心的话，那我只好说声对不起，但是，我坚持我自己！”
　　“没有，我跟她们几个私底下都是好姐妹啊，只是大家做音乐的想法不同而已，我坚持我们五行吾素早已确定好的发展路线，而她们别有所求。当然喽，谦少过去的作品，都是很出色的，像他为我们组合写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啊，《对面的男孩看过来》这些歌，都很棒，我希望，并且祝福他能继续写出这个水准的作品！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就把我们的《浴火重生》和她们三个的新专辑一起买回去对比着听一听就好了。音乐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高下之别，只看你喜不喜欢，只看是不是对你胃口。而我坚信，我们五行吾素组合的作品，一向都是对得起大家的钞票的！”
　　……
　　纷纷扰扰，扰扰纷纷。
　　这个周末，整个国内歌坛已经被彻底搅动起来。
　　几乎所有的娱乐媒体，都兴奋地连发专版。
　　有的回顾五行吾素在过去这些年的发展历史，同时再一次的回顾李谦的音乐创作史与成名史，也有的则把李谦和周萍萍双方的隔空对话拿过来，进行各个角度的阐释与理解，洋洋洒洒就是几千字！
　　于是，在各类报纸的娱乐板块上，诸如“一声‘随她去吧’好心酸，周萍萍笑着回应称李谦对五行吾素助力有限”，再诸如“周萍萍公开讽刺玫瑰力量出走后再组团很不地道”，以及“周萍萍再次叫板，对《浴火重生》信心十足，不怕与《Super Star》对撞！”，等等等等，类似的报道，简直满耳满眼。
　　而很显然，明湖文化这边借着李谦的那句话，试图把玫瑰力量组合从这场对话和撕逼中拉出来的想法，已经被周萍萍，也或者说是被花歌唱片给识破了。于是，周萍萍在随后接受采访时，又撕拉硬拽地把玫瑰力量拉了进来，并且再次把五行吾素组合自己的《浴火重生》和玫瑰力量的《Super Star》放到了一起对比。
　　这一次，尽管明湖文化的办公地址再次被众多的记者包围，但明湖文化官方，对此却未置一词，甚至当记者们纷纷打通了齐洁和郭峥的工作电话之后，收到的回应干脆就是无比官方的一句话：“明湖文化拒绝就此事再接受采访”。
　　然而，这件事毕竟已经越闹越大。
　　早在周六时候，就已经有不少记者再次赶到了怀柔影视城，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新白娘子传奇》剧组提出采访要求，等到第二天，堵在怀柔影视城门口的记者甚至多达百人！甚至于，就连羊圈胡同，在家闲居的周嫫，也再次被记者给堵门了。
　　大家都知道，周嫫和廖辽，都是敢说话、也有资格说话的人，所以，在抓不到其他人，且明湖文化那边又不肯给任何回应的情况下，大家理所当然地想要找到周嫫，让她站出来说句话——痛斥也好、不屑也好，总之，她说句话，这件事就可以迅速地再次升级！
　　然而他们没有堵到周嫫。
　　在羊圈胡同守了一天之后，他们才得到消息，原来周嫫居然去怀柔影视城探班去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瞬间抓瞎。
　　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慢慢地反应过来了：时间已经是周日了，明天一大早，最晚也不会超过十点半，东观书店的专辑销量排行榜可就要发布了！
　　吹牛没用，讽刺也没用，销量，才是实打实的！
　　比销量，尤其是像廖辽和周嫫那样的比销量，那才叫真正的撕逼！
　　《浴火重生》已经上市多日，而且五行吾素、尤其是队长周萍萍，最近蹦跶的那么欢，可以说，不管原来听不听五行吾素的专辑的，既然干的是记者这一行，那么哪怕是为了抓新闻，也肯定要买来听听了——实话说，还不错，水准之上，要说有多好吧，也说不上，但绝对不差！想必周萍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所说的投资巨大、制作精良，并不是凭空吹嘘的！
　　而《Super Star》如今也已经上市接近一周，全国各大大小小的城市，你就随便去走吧，只要有音像店、书店，只要有音箱，那就必有《Super Star》里三个女孩子的歌声！
　　可以说，虽然首周的销量数据还没出来，但听一听这张专辑，想一想这张专辑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张专辑的销量必将大爆！
　　当然，单周两万张算爆，单周三万张是大爆，但单周四万张，也是大爆。
　　爆，和爆，也是不同的。
　　周萍萍话里话外暗示李谦跑去拍电视剧是有自知之明，是急流勇退，是江郎才尽……
　　周萍萍话里话外强调，在五行吾素的成功之路上，李谦发挥的作用其实有限……
　　周萍萍话里话外讽刺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的唱功不怎么样……
　　周萍萍话里话外表示要跟玫瑰力量打擂台，并对五行吾素自己的新专辑《浴火重生》信心十足，甚至对《Super Star》的水准隐隐表示了某种不屑……
　　这些，都是浮云！
　　其它的一切，都是浮云！
　　只有销量，只有最最真实的销售数据，才是最终说话的根据！
　　此前的两周，《浴火重生》在上市之后，虽然在首周取得了29054张的销量，再次证明了只是凭借着“五行吾素”这个名字，她们就不会扑街，但次周，她们却一头栽下去，只取得了17051张的销量，大跌逾百分之四十，还是不得不让人对她们的第三周销量担心不已。
　　而现在，是《浴火重生》的第三周，也是《Super Star》的上市首周。
　　经过此前的宣传，尤其是最近周萍萍的到处放炮，这两张专辑，已经基本上闹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了。
　　前者头上顶着国内第一女子天团的偌大名头，又有着过去几张专辑大卖的号召力，虽说经历过重组之后，随着其她四名老成员的离去，当下的这个五行吾素到底还是不是过去那个五行吾素，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毕竟，她们哪怕是仅凭“五行吾素”这四个字，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
　　那么，在上演了如今这场撕逼大战之后，在这一周，《浴火重生》会走出泥潭，再次出现销量反弹吗？
　　而后者，虽然只是一个刚成立不足一年的新组合，但组合的情况，已经不用多说了，经过这番炒作，很多本来对歌坛变动并不怎么留心的歌迷，也已经知道了玫瑰力量组合是由三位原五行吾素的老成员组成的，而且，她们背后的制作人是大名鼎鼎的金牌制作人李谦！
　　那么，玫瑰力量这个新组合，带着她们的首张专辑上市之后，市场又会给以怎样的销量反馈呢？
　　万众瞩目之中，9月18日，周一，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了。
　　在看到这一期的销量排行榜之后，十个人之中倒有九个人的反应是首先愣了那么一下，然后才忍不住摇头叹息——
　　第一名，《Super Star》，玫瑰力量，41083张，明湖文化；
　　第二名，《爱的代价》，何润卿，16001张，明湖文化；
　　第三名，《浴火重生》，五行吾素，13309张，华歌唱片；
　　……
　　被周萍萍一再宣称欢迎玫瑰力量来挑战的《浴火重生》，在本周的销量，竟是不到《Super Star》的三分之一！
　　而且前者是大名鼎鼎的五行吾素的新专辑，后者则是一个全新的女子组合！
　　实话说，《浴火重生》毕竟已经是上市之后的第三周了，而《Super Star》则是首周，再考虑到《浴火重生》在上周突然下跌的销售曲线，所以，事实上别管承认不承认，就连华歌唱片内部，就连五行吾素，以及周萍萍自己，都没奢望能在本周超过《Super Star》。
　　他们所能够去想的，只是希望借着这一场炒作，把本来岌岌可危的销量，再拉回到单周两万张以上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仍是没有做到！
　　不及对手销量的三分之一，这简直是一个打脸的数字！
　　甚至于，不要说玫瑰力量和《Super Star》了，上市才只是第三周的她们，甚至连已经是上市第十周的何润卿的《爱的代价》都没能拼得过！
　　尽管谁都知道的，有了那样卖力的炒作，那样肆无忌惮的放炮，《浴火重生》这张专辑肯定是争取到了相当多的关注，而销量，也肯定已经被拉升过了，但即便如此，相比起上周大跌过百分之四十二的17051张，本周仍是继续大跌百分之二十二！
　　这一切的一切，稍微懂行一点的人，当然都会直接就给出一个结论：这充分说明了这张专辑的口碑相当差！
　　而就在五行吾素和《浴火重生》暴跌的同时，虽说明湖文化紧急把玫瑰力量的三个女孩子叫回了顺天府，并顺势推迟了一切的宣传活动，但受周萍萍跟李谦隔空喊话撕逼的带动，《Super Star》这张专辑在上市的首周，虽然宣传力度并不大，但是却以41083张的销量，一举把廖辽在《女人花》这张专辑上所创下的首周40558张的销量给压了下去！
　　在何润卿的转型之作《追梦人》之下，《Super Star》正式成为东观书店首周销量历史排行榜的第二名！
　　仅凭这一点，玫瑰力量这支新组合，在第一张专辑上市一周之后，就已经可以直接宣布空降A-级大咖了！且不会有任何人提出任何质疑！
　　然而，这居然还并不是全部！
　　更要命的是，从方方面面反馈回来的消息看，《Super Star》这张专辑的口碑，尤其是在青少年人群中的口碑，简直好到了爆棚！
　　口碑，是一切文艺作品的生命线！
　　口碑，可以让原本名声不显的《廖辽》越卖越好，最终大红大紫，也可以让当初濒临解散的五行吾素，凭借着一张《姐姐妹妹站起来》，直接获封国内第一天团！
　　而同样，也是口碑，使得《浴火重生》虽然在首周取得了近三万张的销量，却在次周大跌，而第三周，即便是加上了风波极大的炒作，也仍然没能止住继续大跌！
　　更是同样的，《Super Star》不但销量爆棚，同时还取得了口碑爆棚，所以，可以预见的，这张专辑接下来，会继续大卖下去！
　　于是，在这一期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出笼之后，华歌唱片方面当时边果断地结束了五行吾素在外的宣传，接下来的很多约定好的节目，也全部都推掉了，一行人直接悄无声息的返回了顺天府。
　　而与此同时，被压制了一周多的玫瑰力量的宣传行程，终于正式展开。
　　……
　　9月25日，又是一个周一，同样是在万众期待之中，东观书店的专辑销量排行榜再次如期发布。因为慑于玫瑰力量和李谦联手的杀伤力，所以在上一周，唱片市场上仍旧没有什么够水准、够分量的新专辑上市，也因此，这一期的销量排行榜，大致维持了上周的排位，只是销量，又有变动——
　　第一名，《Super Star》，玫瑰力量，42543张，明湖文化；
　　第二名，《爱的代价》，何润卿，14716张，明湖文化；
　　第三名，《浴火重生》，五行吾素，11052张，华歌唱片；
　　……
　　上市第二周，《Super Star》尽管更加强势，却并未能超越廖辽的《女人花》在上市次周创下的单周42863张的销售记录，但毫无疑问，作为一个新组合而言，她们在第二周的上升趋势，仍然可以强势宣布自己的成功了！
　　只凭此前这两周的销售数据，玫瑰力量已经接近可以把那个“-”的符号给去掉了，两周，八万多张的东观书店销量，且保持上行的爆发趋势……现在的她们，已经有资格被归类入“A”级的歌坛大咖了！
　　而考虑到五行吾素在本周的继续滑落，毫无疑问，“国内第一女子天团”这个称呼，就在这样一场对决之中，没有任何争议地换了主人。
　　而就在这张榜单出来之后，已经喧喧闹闹了近半个月的所谓“撕逼大战”，也终于是彻底结束了——周萍萍已经不见踪影了，华歌唱片那边也几乎不接受任何相关采访。而玫瑰力量在参加各种节目的时候，对这个话题也是一笑而过，显露出并不在意的态度，并且三个女孩子还纷纷笑着表示，周萍萍仍是她们的朋友。
　　简单来说，就算是想继续撕，周萍萍和五行吾素，也已经失去那个资格了！
　　周二，《燕山日报》娱乐版打出头版头条的评论：《一切都是浮云，销量才是底气！》
　　随后，这句话被众多的综艺节目、娱乐节目和报纸的娱乐版纷纷引用，“一切都是浮云”这句话，竟是突然火热起来，几天的功夫，竟成了国内娱乐圈最热的一句话！
　　而与此同时，当然，哪篇文章里的很多话，也被很多的报纸和电台、电视台节目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引用着——
　　“他去拍戏了，但他的歌，还在这里！”


第132章 我们就爱看你们相爱相杀
　　怀柔影视城。
　　上午，七点二十分。
　　整个剧组的上上下下，都正在忙碌之中，有些演员已经画好了妆，正站在风扇前头吹着风，而还有几位演员正在化妆。
　　这是非常平淡无奇的正常的一天拍摄的开始。
　　李谦手里拿着导演取景器，找准取景和镜头的位置，来回的走动，看，眉头微微地皱起来，显然是对布景略有些不满意。
　　在把这一处拍摄场地租下来之后，明湖文化已经对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轻微改装修，以求更加符合白娘子这部电视剧的背景设定，和审美取向。
　　但工作做到那一步，只是初步搭起一个合适的架子而已，内部该怎么填充，尤其是会被拍进镜头内的布景该怎样微调，还是需要导演和摄影师一步步精雕细琢的。
　　而这里，现在是一处官衙。
　　按说，中国古代的官衙，连房间的开间、内部物品陈设等在内，都是有着详细规定的，走遍天下，所有的县衙正堂，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所以，宋朝县衙，那就是宋朝县衙，可以让导演拿来调整的程度，是有限的——再牛逼的导演，也不可能为了把画面拍得漂亮，而在县令大人的桌子上摆上一盆花！
　　所以，对于对镜头美感有着偏执技术控爱好的人来说，煞费思量。
　　来回走动看了好大一阵子，李谦扭头对金汉道：“总觉得缺点味道。”
　　金汉也正在苦思冥想中，闻言不由得点点头，“画面切出来会显得有点空！”
　　李谦也点点头，目光从笔架山、官印、令牌架上一一掠过，伸手捉住了下巴。
　　在他们两个身边，曹霑、朱明昱，以及另外的两名摄影师杜玉淳和杨杰也在，都在纷纷地打量着现场的器物布置。
　　片刻之后，朱明昱突然眼前一亮，道：“有了……等我一下。”说话间，她扭头跑开了，过了大概二三十秒，就拿着一个灯台出来，走到李谦身边，侧着身子，顺着他的视线，按照镜头截取布景的角度打量了一眼，然后跑过去，把灯台往大大的办公桌上一戳，扭头看着众人，问：“这样怎么样？”
　　李谦第一时间拿起挂在胸前的取景器，金汉则弯下腰看向摄影机的取景框，然后，几乎不差先后的，两人同时抬起头来，都点了点头，显示出一副略感满意的模样。
　　一杆灯台不算什么，但杵在桌子上，多少会让画面看上去不那么空。
　　朱明昱见状笑了起来。
　　但片刻之后，李谦审视着那个灯台，皱眉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不行！咱们戏里的这位知县大人，可不是什么纯粹的勤政为民的清官！至少，他并不是那种会深夜里点灯遨游在这里办案的人，而且……”
　　他扭头看向曹霑，“曹哥，我历史水平不怎么样，得问问你，古代县衙的大堂，县令大人会在这里熬夜办公吗？”
　　曹霑摇摇头，“古代县衙的正堂，就相当于咱们现在的一号会议室，主要是用来点卯、开会，还有比如接圣旨、以及处理一些大案，也就是公审的时候，所以从功能性上来说，又有一部分仪式性场所的作用。古代真正用来判案的，是二堂。”
　　李谦点点头，然后对朱明昱道：“所以……这里是不可能出现灯台的！”
　　朱明昱耸耸肩，拿起灯台，摇着头走过来。
　　这个时候，见几个人还在继续苦思冥想，她不由得再次摇头，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这真的是在拍电视剧吗？一个镜头而已啊，而且还是一个在走故事的镜头，基本上不会有观众会注意到这个镜头是不是会有些空的，可你们……这都琢磨了快二十分钟了。”
　　李谦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跟金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无奈。
　　要让镜头丰满且立体起来，并不难，难的是还要时时处处都要符合客观的历史事实，所以……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这个镜头，也只好这么拍了。
　　这个时候，曹霑扭头正要说话，似乎是打算劝两句，扭头看到两个群众演员扮演的皂隶，眼前突然就是一亮，当时就猛地一拍手，“咱们都傻呀！”
　　大家都扭头看向他。
　　曹霑伸手一指那两个群众演员，道：“多找两个演员，站到桌子后头去，一边一个！”
　　李谦和金汉闻言，当时就是一愣。
　　旋即，脑海中一道白光闪光，两人突然恍然大悟。
　　这个时候曹霑已经招呼那两个群众演员过来，指挥他们分别站到了桌后的两侧，然后对李谦和金汉道：“瞧瞧，怎么样？”
　　李谦和金汉纷纷拿起工具取景，片刻之后，两人回头，相视一笑。
　　而且是苦笑。
　　好吧，人都说当局者迷，这句话还真不是胡说的。
　　事实上，问题可不就是如此简单！
　　嫌镜头有点空，往镜头里一边一个，塞上两个皂隶不就完了！
　　但偏偏，在此之前，他们只是想着该找个什么东西来修饰镜头，却居然全然不曾往这方面考虑过——如此一来，不但镜头的层次感立体起来了，而且一个小小县令，一边站一个皂隶壮威，还凸显了这个人物的眼大心空，为他的胡乱断案做了隐性的铺垫，简直一举两得！
　　当下李谦摇头，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也不多话，只是拍拍金汉的后背，笑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找找角度！”
　　金汉比一个“OK”的手势，又看看镜头的取景，然后招呼人，“来两个人，把桌子再往前抬大概……五十公分就好！半米！哎，你们俩别动，站好！”
　　李谦走过去问了问白玉京和钟灵，见她们状态不错，就又冲着朱强和华润生那边走过去，笑着问：“怎么样？李捕头，待会儿咱们是四部摄影机同时开，争取一遍过？”
　　华润生笑笑，自信地道：“没问题！”
　　朱强也笑着点了点头。
　　李谦笑着冲他们点点头，这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导演椅。
　　跟此前不同，此时的监视器后头，放了两把椅子。
　　李谦回去坐下，扭头看了周嫫一眼，初时没注意，看过一眼，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就又回头看过去，笑着问：“怎么了？”
　　周嫫歪着脑袋、撇撇嘴，道：“我待会儿就走。”
　　李谦闻言讶异，“不是说要再住几天吗？”
　　顿了顿，他扭头四下里看了看，见周围没别人，就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小声道：“再住几天吧，昨天晚上没过瘾，最近憋死了！”
　　周嫫风情万种地瞥他一眼，“晚上有别人来！”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
　　好吧……
　　他坐好了，片刻之后，略显心虚地问：“你们俩……这方面还彼此透气？”
　　周嫫闻言扭头往正在拍摄场景外站着说话的韩顺章和黄文娟一眼，道：“她打电话过来的，就有人帮她清场喽！”
　　李谦有点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只好装作扭头看了黄文娟一眼。
　　巧的是，正好黄文娟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碰，黄文娟以为李谦看着自己，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就先是露出一个询问的目光，然后扭头跟韩顺章说了两句什么，很快就跑了过来，“哥，有事儿？”然后还扭头看向周嫫，露出一个尽可能甜美的笑容，“周姐好。”
　　周嫫点点头，“早上好！”
　　除了对廖辽本人之外，哪怕是廖辽身边的好朋友，她的态度也一向都还可以，至少是不像廖辽那样，强烈排斥一切有着周嫫属性的人和事。
　　时到如今，尽管尴尬，李谦还是开口问：“她要过来？”
　　几年的时间过去，黄文娟装傻的功夫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此时当着周嫫，她也是一脸笑容地道：“是，我姐说演唱会快要开始了，到时候你又没工夫过去，可她的演唱会，你要是不去，观众肯定不乐意，所以要过来找你录几首歌，拿到演唱会去放一下！”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抬手拍拍脑袋，“瞧瞧我……居然给忘干净了！”
　　说话间，还转头看向周嫫，似乎是想要替廖辽解释什么，然而周嫫冰雪聪明，压根儿不接这个茬儿，只是笑着道：“回头我也开演唱会，瞅你有空的时候！”
　　黄文娟一听这交锋的姿势，赶紧低下头装鹌鹑。
　　而李谦则耸耸肩，“行，你想开，回头就开呗！”
　　三个人说话间，那边金汉看过来，“导演，没问题了！”
　　李谦闻言，赶紧站起来，“所有人员都注意了，清场！”说话间，他扭头看向自己前些天新添的导演助理孙玉婷。
　　孙玉婷甚至没等他的示意，就已经走出去，等他说完了，她当时就拍着手，喊道：“诸位，注意了，各部门都注意啊，马上要开拍，各就各位了！演员，演员到位……抓紧时间！”
　　啪！啪！啪！啪！
　　四台监视器全开！
　　各机位早已埋好，李谦一眼扫过去，随着演员们一一就位，他很快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周嫫却只是扭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抬头，一皱眉，以及那一个满意的笑容……唇角带着一抹舒展的笑意。
　　……
　　九月份的国内歌坛，早已被两件大事彻底洗版。
　　第一件事就是新的女子组合玫瑰力量既不出意料却又震慑力十足的崛起！
　　连续两周单周四万张以上的销量，且呈上升态势，显示出这支新组合已经全然接过了鼎盛时期五行吾素组合的人气！
　　而且这一次，她们的新专辑《Super Star》的口碑，甚至比之《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那两张早已被歌迷们奉为经典的专辑都犹有过之！
　　一首主打歌《Super Star》，在这张专辑上市之后，就迅速地红遍了大江南北！再加上专辑内的《一千零一个愿望》、《浪花一朵朵》、《青苹果乐园》、《红蜻蜓》、《大女人主义》，以及《半糖主义》等作品，几乎每一首都让歌迷们大爱不已，因此，甚至有不少人推测，这张专辑的最终市场表现，很有可能会全面超越当年巅峰时期的五行吾素！
　　甚至于有人说，这张专辑在第三周，还有可能继续保持在单周四万张以上！
　　如果是那样，她们甚至可以在数据上暂时领先身为国内第一天后的廖辽！
　　所以，毫无疑问，玫瑰力量已经正式崛起！
　　而明湖文化旗下，在廖辽、何润卿、四大美人乐队之外，又添顶级新力量！单纯只论歌手的级别和战斗力的话，即便是现如今旗下大牌汇聚的索尼唱片，都不是它的对手！
　　甚至于，等到年终一统计，今年索尼唱片还能不能继续坐稳唱片销售的第一把交椅，都尚未可知呢！
　　而如果在歌手级别和总体销量上，索尼唱片要双双让位的话……它们头上的那个所谓的“国内第一唱片公司”的名头，说不定也要随之易主了！
　　当然，尽管玫瑰力量正是炙手可热，但毕竟，当今国内歌坛的第一天后，仍是廖辽！
　　而她在出道四五年之后的第一次全球巡回演唱会开唱在即，当然正是自从时间进入九月份以来，整个国内歌坛，乃至整个国内娱乐圈的另一桩头等大事！
　　尚未进入九月，明湖文化就已经携手三大演出商，正式敲定了此次全球巡回演唱会在各地的开场时间——毫无疑问，第一场还是在顺天府。而时间，则定在了9月23日，周六。
　　至于演出嘉宾……可想而知，那可是天后廖辽第一次全球巡回演唱会啊，能在她的演唱会上登台，尤其是，如果能在她的演唱会首站上登台，毫无疑问，对于提升自己的影响力，有着相当大的助益，所以，很多唱片公司和经纪人，都是纷纷地跟明湖文化联系，表示愿意作为助阵嘉宾，去为廖辽的演唱会站脚助威。
　　最终，经过内部的一再讨论和斟酌，廖辽这次演唱会首站顺天府的表演嘉宾，提前两周就公布了出去，他们分别是当下正大红大紫的同公司姐妹，玫瑰力量，当下国内的高音小王子周晔，以及“神秘嘉宾”一名。
　　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引起了惊天讨论。
　　因为据内部消息人士的“可靠消息”，那位所谓“神秘嘉宾”，其实是廖辽此前在长生唱片时的朋友，周峰……显然，那么这场演唱会就将既没有李谦，也没有周嫫了！
　　这怎么行！
　　我们就爱看你们相爱相杀呀！


第133章 火热
　　时间是1998年9月23日，下午五点。
　　地点是顺天府第二国立体育场。
　　太阳尚未落山，体育场外的广场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从全国各地、甚至有为数不少从国外过来的各式各样人等，纷纷在广场上三五成群地徘徊、站立、谈笑。有人举着大号的纸牌子，上面写着“高价收票”，还有一些满面焦急的年轻人，每看到这样的牌子，总要跑过去问一声，“有票么？”
　　答案往往是“我要有票就好了！”
　　事实上，这样的场景，从下午两三点钟就已经开始了。
　　等到五点多钟，这硕大的广场上，已经挤进来怕不有少说一万多人，在各处的入口，除了有黄牛党们举着牌子收票之外，还有很多年轻人也举起自制的纸牌，上面往往写着“大廖辽死忠歌迷，跪求一张票！”、“外地歌迷，高价求票！”、“求票！出高价！”等等标语。
　　廖辽全球巡回演唱会的首发站顺天府演唱会，早在两周前就已经开启了门票销售，但囿于当下的网络发展程度，当然还是要走售票窗口卖票的，而顺天府第二国立体育场虽然足以容纳数万名歌迷同时进场，但根本架不住热情的歌迷实在太多。
　　从售票窗口正式开启那天起，就总有人彻夜排队，演出商和售票方开出的十二个售票窗口，一共三万九千多张坐票，和三千多张站票，在第二天不到中午时分，就宣告彻底售蹙。
　　以至于明湖文化和演出商所预备好的、准备在开启售票几天之后再砸出助阵嘉宾团队以拉票的计划，压根儿就没有派上丝毫的用场！
　　别说演出商了，就连廖辽自己都有点目瞪口呆。
　　演唱会没开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廖辽开演唱会，那是肯定一定以及必须赚钱的，票一定会很好卖！但即便如此，事先也没有人敢把廖辽的演唱会设想成现在这般的火热！
　　是的，就是火热！
　　整个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且还有大量歌迷正在从四面八方不断汇入的人群，到处都在高举着的“求票”的小牌子，一张张焦急的、乞求的脸……无一不在显示着，廖辽这个名字在当今国内歌坛的强大号召力！
　　甚至，据演出商委托调查公司所做的调查显示，即便是廖辽在顺天站的演唱会连开两场，都可以保证百分之百的上座率！而连开三场，在第三场，调查公司据数据分析，认为会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还是会出现百分之百的上座率！
　　要知道，在当下的国内，歌星的个人演唱会，如今正处在方兴未艾的阶段，即便是大牌如何润卿，在转型成功之后要开演唱会，都是会略有些提心吊胆的，在当时，为了聚拢票房，以何润卿当时的咖位和号召力，在全国范围内居然才只敢开五场而已！
　　而即便是现在，随着何润卿那五场演唱会的票房顺利大爆，国内歌坛自去年冬天开始，就有一波的演唱会纷纷在筹备、在进行，在98年已经过去的这大半年里，业界已经有六位歌手先后举行了自己的演唱会，且纷纷号称“取得了巨大成功”……一时之间，媒体纷纷乐观的报道，认为在未来，国内的演唱会市场，将会随着歌坛的扩容，而迎来自己的春天。
　　但，漂亮话讲得再好听，都没用，那六位歌手都不算小歌手了，但他们的演唱会或一场或三场或六场的办下来，真正票卖的比较好，让演出商痛痛快快挣到了大把钞票的，其实只有那么两三个而已，剩下的那几位，据说出票率只有六成左右……据说，仅能保本儿！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演唱会真正的春天，还并未到来！
　　在当下这个时候，必须得号召力达到相当高的程度，才不用去担心票是否好卖的问题！
　　而能够达到像廖辽这样，号召力强大到可以在顺天府这一座城市连着举行三场演唱会的……当今国内歌坛，还真是不好找第二个！
　　……
　　陆杰下了出租车，先是吃惊地看向面前拥挤不堪的街道，以及更远处似乎人挤人的广场，然后才回过神来，伸手牵住了何娜的手，等她下车，彻底看清面前熟悉的道路上那一排排堵在一起的出租车，也是不由吃惊地“啊”了一声。
　　“好多车啊！”
　　“关键是好多人！”陆杰道，说话间，他还隐隐约约地皱了下眉头，“我就说吧，咱们吃点东西再过来，正好该入场的也入场了，那样最好，结果你看……”
　　没等他说完，何娜就已经扭头看着他。
　　片刻之后，陆杰扭头、惊觉，无奈地认输、举起了双手。
　　但何娜仍是忍不住拿白眼儿翻他，“你是不是特不乐意陪我来呀？你要不乐意，我给小慧打个电话，她一准儿愿意来！你放心，买票的钱，我们给你！”
　　陆杰闻言心里一惊，一边双手合十，一边赶紧赔笑，“哪能啊，哪能啊！走，估计已经快要入场了吧，咱们赶紧过去吧！”
　　何娜仍是不甘地白了他一眼，这才跟着他往前走，走不两步，还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很宽很宽的一条路上，各种车辆已经彻底堵死，两个人往前步行了足足有两站多地，这才来到了体育场前面的大广场。
　　才刚到入口，就有几个女孩一脸期盼地看向他们，其中一个大声问：“您好，还有票不？我们出高价行不行？我出票价的双倍！帮帮忙好不好？我们是大老远从哈尔滨过来的，结果来了之后没买到票！帮帮忙……”
　　何娜见状吃了一惊。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
　　这一路过去，入目之处，到处都是歌迷们举起的“高价求票”的小牌子，有些人甚至干脆就在牌子上写上了“五倍收票”！
　　而何娜亲眼所见，还真有人没抗住诱惑，过去跟那人说了几句，随后，那人还真就爽快地掏出钱夹来，一沓钞票，换走了一张票！
　　手里拿到票，那人一声招呼，顿时不远处就有些应该是他同伴的人忍不住欢呼雀跃！
　　何娜吃惊之极。
　　她自认自己是李谦和廖辽的铁杆歌迷了，所以自从得知廖辽要开演唱会之后，她就发誓一定要过来看这一场首发站，但即便是她，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出那么高的价钱来收票！
　　这得是有多么想听这场演唱会啊！
　　五倍啊！
　　不知不觉的，她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两张票，看清上面498元的票价，下意识地算出来——五倍，可就是两千五百块了！
　　顺天府是首都，收入应该算是相对较高的了，但何娜大学毕业两年到现在，因为表现不错提过两次薪之后，也才不过两千六百块一个月而已，虽然票是男朋友为了讨好自己，主动掏钱跑去买的，但498块啊，她觉得已经够贵了，直到现在才知道，498块真心算是便宜了……人家买这一张票的钱，都快赶上自己一个月工资了！
　　这个时候，眼看不远处的女孩掏出两张票来，那个举着“五倍收票”牌子的小伙子几个大步走过来，一脸笑容，“老妹儿你好，卖票吗？五倍，我出五倍收你的票！”
　　何娜见状先是下意识地护住手里的票，然后愣了一下，实话说，有点犹豫！
　　那毕竟是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呢！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刚兴起来，随后就被浇灭了——这可是廖辽的演唱会啊！而且还是她的第一次全球演唱会的第一场！自己怎么可以不看！
　　再贵都不能卖有木有！
　　于是，她果断地摇了摇头。
　　那小伙子有点失望，不过很快，他看了一眼何娜手里的票，发现是500档的，就知道是那种位置还算不错的，当下心里又是一热，于是就又道：“这样，老妹儿，这两张票你要是愿意都卖给我，我出六倍，行不行？咱也别有整有零的，我给你三千块钱一张，干不干？”
　　何娜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们不卖！”然后拉起陆杰的手，快步离开。
　　等到离开那帮人有一段距离了，她才忍不住小生跟陆杰嘀咕，“他们怎么那么舍得砸钱啊？为什么售票的时候不来买？非得要现在再来高价收票？”
　　其实不怪何娜不解，事实上当下国内的情况，像廖辽的演唱会这样一票难求的情况，还并不多见，所以，这种事情，还有点新鲜。
　　然而对于陆杰来说，这自然是表功的好时机！
　　当下他立刻道：“你以为呢！我跟你说了你还不信，非说我吹牛！开始卖票那天，我下了班就过来了，然后就在这广场上溜溜的熬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买着！等我买完了，我跟你说，整个广场上排的乌央乌央的，到处都是等着买票的人哪！结果呢，据说就到那天中午，就连站票都卖完了！”
　　何娜闻言笑起来，“哎呀，行啦行啦，知道你辛苦啦！”说话间，笑着瞥他一眼，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吧？”
　　陆杰笑着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嘿嘿”两声，“麻麻的感觉，要不，你再来一下？”
　　何娜甩手就拍了他一下。
　　下午六点，体育场的多个入口同时打开，开始进人。
　　陆杰跟何娜找到自己的编号，准备到对应的入口处排队入场，正随着人群向那边蠕动之间，却突然听见那边有点动静，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开始听到了那边的对话。
　　是一男一女——
　　“美女，最前排，一千二一张的票，请你听演唱会怎么样？”
　　“最前排？有我们靠前吗？”
　　“嘿！新鲜，真新鲜！姐妹儿，听好了，我这可是一千二一张的票，你还能比我的更贵？”
　　“那可不一定！”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道：“哎呀，行了，甜甜，咱们走吧。”
　　“不能走！姐妹儿，牛逼吹下了，哥们儿还真想见识见识，这可是廖辽的演唱会，跟你说，一票难求，我这两张票，还是托了廖辽在的那家唱片公司内部的路子才搞到的，您老人家把票亮亮，让咱们都见识一下，看看您到底是多贵的票！”
　　“切，拿到两张票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就想泡妞儿？……瞧清楚了！”
　　陆杰和何娜跟那边隔了好几个人，急切间看不到，却很快就听到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刚才那个嚣张的小伙子，也不说话了。
　　陆杰心里好奇，忍不住扒住前面的一个人，问：“哎，哥们，那到底什么票啊？多少钱的？那么牛？”
　　那哥们回头，一脸夸张，“多少钱？我瞧见了，人家的票上，没数字！”
　　“没数字？”陆杰愣了一下。
　　这时，旁边又一个哥们也扭过头来，一脸惊奇地道：“我也看见了，居然是贵宾票！卧槽……难道是廖辽的朋友？”
　　听说是贵宾票，陆杰和何娜也都是一脸的吃惊。
　　就在这时，刚才要拿票泡妞的那个小伙子突然惊叫一声，“我想起来了，我说那么漂亮，那女孩就是前几天电视上的那个广告……那个清嘴女孩！她叫……叫……”
　　“清嘴女孩？”
　　“哦，我也想起来了，卖口香糖的！她叫……我记得是演小乔那个！”
　　“没错，小乔！”
　　“卧槽，怪不得，人家也是明星啊！”
　　“那当然，大廖辽的朋友嘛！”
　　“哎，你们听说了吗？据说今天有很多明星都会过来捧场！”
　　“捧场的多了，你说的这个，我早就听说了，没用！你数数，就三个助阵嘉宾，一个是她的老朋友，一个是现在的同事，玫瑰力量嘛！还有一个据说是她的铁杆死党，周晔！其他人来的再多，也就只有上看台的命！别人的演唱会，估计请他们他们都不乐意去，但这是廖辽的演唱会啊！想在廖辽的演唱会上登台，哪有那么容易！”
　　“哎，你们说，周嫫会过来听吗？”
　　“哈，我看够呛，据说她俩见面就掐……教主肯定头疼死了！”
　　“唉，我就盼着，能有个意外惊喜，教主也能赶过来就好了！不求太多，就唱一首歌，我就知足了！”
　　“做梦吧！没听说吗，他在拍电视剧呢，据说是不会过来了！”
　　“……”
　　一路与身边排队的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检票口。
　　时间还不到七点，陆杰和何娜就已经手拉着手走进了体育场。


第134章 惊喜！
　　七点多钟的时候，顺天府国立第二体育场内，已经有超过八成的观众入场了，巨大的照明灯映照得整个体育场内一片通明。
　　王靖露和沈甜甜拉着手顺着过道往前走，找到贵宾区的位置，两人正准备对号入座，那边已经有人站起来招呼，“小露，这边！”
　　是褚冰冰。
　　王靖露露出笑容，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拉着沈甜甜一起过去。
　　一场演唱会上最好的位置，毫无疑问就是贵宾区，而偏偏，贵宾区的票又是不对外销售的，明湖文化手里掌握了一部分，演出承销商手里握着另外一小部分，这部分票，大部分都是直接赠送的。
　　贵宾区前排，坐的肯定都是官面人物，别管人家接到票来不来、来的是谁，这个票，明湖文化和演出商都是必须送的。
　　当然，咖位达到廖辽现如今这个层次，再加上她跟李谦的关系，以及李谦在圈内“独特的”、“偏老龄化的”朋友圈子，这就使得廖辽的演唱会嘉宾票一送出去，很少会有人不给这个面子——即便是明知道正主儿李谦根本不会亮相，但人到了，这份情面就算给到了！
　　也正因此，此刻站在贵宾区外围负责打理这一片事务的，除了必备的安保和引导人员之外，还有明湖文化的经纪部经理孙美美。
　　说到底，孙美美站在这边，就是等着迎候各位贵宾的。
　　今天是全球巡回演唱会的第一场，仪式性的作用很强，所以可想而知，会来捧场的贵宾不少，而且多是文化部、华夏电视台、顺天电视台、中国音协、国家唱片工业协会等部门有一定级别的领导。
　　所以，从六点多到岗之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位重要人物到来，使得孙美美自始至终都很忙，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但此刻，才刚招呼顺天电视台的一位台长和两位主任去坐下了，孙美美明明累得想就近找个座位歇一下腿脚，听到那一声“小露”，却又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别的人忽略了也就罢了，这位却是绝对不敢忽略的！
　　她的重要性，丝毫都不比不久前刚过来的廖辽的父母差！
　　孙美美一扭头，看到了王靖露，当下赶紧走出这边的一排座椅，隔着两排座椅，跟王靖露打个招呼，见她站住了，赶紧绕过去，站到她身前，笑道：“座位都是我排的……”说话间一指那边的褚冰冰，笑道：“把你跟冰冰姐排到一块儿了，相信你们能聊得来！”
　　说话间，她凑过去，目光斜视前排，小声道：“廖辽的爸妈在你身前三排，碰不到面的。”
　　王靖露闻言眨了眨眼睛，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孙姐。”
　　孙美美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很亲昵地笑道：“那我就不招呼你了哈，你是自己人，就待遇从简了！”
　　王靖露也笑着点头，“没事儿，不用招呼我，孙姐你忙吧！”
　　看着孙美美走开，她才拉着沈甜甜，往褚冰冰那边走过去，等到见了面，俩人还抱了一下，褚冰冰把她推开稍许，借着明亮的照明灯看着她，笑道：“每次见着你，我都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王靖露闻言带着些羞涩，但话锋倒是不让分毫，“每次见到冰冰姐，我都觉得自己只是个小女孩，都没什么女人味儿！”
　　褚冰冰当时便哈哈大笑。
　　然后，王靖露为她和沈甜甜做了介绍，两人这才手拉着手坐下，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着演唱会开始。
　　“你不去后台看看了？”褚冰冰问。
　　王靖露摇摇头，带着些腼腆地道：“她们在后台肯定挺忙的，我就不过去捣乱了。我还是安安生生的听歌就最好了。”
　　褚冰冰想了想，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
　　前排侧前方两个女人小声地聊着天，却全然没有留意到，此刻在她们后面的一排，有一道目光早早的就已经锁定了她们。
　　事实上，早在孙美美赶过来招呼那两个小女孩的时候，卢悦就已经盯上那个“小露”了，此刻又盯着看了片刻，她抬起手腕看看表，发现距离开始还有三四十分钟呢，就碰碰坐在身边的王南浩，小声道：“走，咱们过去认识认识那边！”
　　王南浩闻言愣了一下，“啊？干嘛？”
　　卢悦全然没有留意他的反应，只是不住地四下打量着，似乎是在留意着周围到了多少人——巧的是，此刻在王靖露身后的三四个座位，还并没有来人。
　　拉了一下没拉动，她回头看向王南浩，眼睛瞪起来，“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拿到这两张嘉宾票？你只是一个扑街小歌手啊，别那么在意面子好不好？过去认识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王南浩长得挺帅气，但刚出道的小歌手，还有点面嫩，闻言脸上就有点红，拉住自己的经纪人，小声地道：“姐，不是我的在意面子，你认识人家是谁呀咱们就过去？就算认识，也不能逮住个人就去结交吧？”
　　卢悦瞥他一眼，不屑地喷口气，“切，你知道还是我知道？”
　　王南浩不说话了，他今年春天刚发了一张专辑，销量一般，目前也没什么多大的名气，事实上来说，目前他作为词曲创作人的成分，甚至比做歌手的成分都要更大，对于圈子里的很多事情，当然不如自己的经纪人卢悦熟谂。
　　但是，不说话归不说话，不代表他认可了卢悦的想法。
　　于是，卢悦不得不叹了口气，左右看看，然后小声地道：“从她们刚才进场，我就注意到她们了，先是那边曹霑先生的太太……曹霑你总知道吧？嗯，没错，四大美人乐队的贝斯手，同时也是著名的词曲作者，和影视编剧，现在正在李谦的剧组里呢，据说是做艺术指导什么的，那边那个，叫褚冰冰，就是他的三姨太！”
　　顿了顿，她引导着王南浩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才道：“所以，曹霑跟李谦的交情，不用我多说了吧？圈里著名的好朋友，忘年交！这两个女孩刚一来，褚冰冰就主动站起来打招呼，而且，她俩的座位，可是挨着的！”
　　王南浩愣了愣，很不解地道：“这又说明什么？”
　　卢悦无奈地拍拍额头，但还是继续耐心地解释道：“那好，再说孙美美！孙美美，知道吧？对，咱们来得早，你应该注意到的，她今天应该是就代表明湖文化在这里接待那些贵宾的，但是你注意看，其实真正能让她当回事的人，一共才几个？毕竟人家现在，可是明湖文化的经纪部经理啊！除了最前面那几位官面上的，在咱们圈子里，够资格让她接待的，还真不多！但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很多，简直咬耳朵一般地道：“刚才她跟那个叫小露的女孩子就在咱们前面，她俩说话，你总该听见了几句吧？”
　　见王南浩点了点头，她露出一抹得色，笑着耍宝，道：“所以，你想想，既能跟褚冰冰挨着坐，又能被孙美美称为‘自己人’，同时还叫小露的，这个圈子里，还能有谁？”
　　说完了，她认真地看着王南浩，似乎自己都为自己的精准分析而折倒，就等着王南浩两眼放光的一脸钦佩了。
　　然而，没用，王南浩反而越发一脸的懵逼。
　　卢悦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就告诉你，别脑子里只知道写歌，对周围的人和事，对圈子里的动向和八卦，也要上点心，可你就是不听啊！”
　　顿了顿，她伸手隐蔽地指向王靖露，小声道：“圈子里早就有传言，据说李谦真正的女朋友，其实早就有，但另有其人！那个人，就是他的高中同学，同时也是玫瑰力量里王靖雪的亲妹妹！当年就是顺着这条线，王靖雪和五行吾素，才攀上了李谦这棵大树，然后红遍全国的！”
　　王南浩闻言先是懵逼，然后一脸惊讶地看向卢悦。
　　卢悦这才终于再次得意起来，又伸手指了一下那边王靖露的背影，小声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个人，就连廖辽和周嫫见了她，都要矮半头！因为她的名字，叫王靖露！三国里的小乔，现在的华戏表演系学生！”
　　这一下，王南浩终于动容了。
　　然而，没等他们两个再说什么，前排却突然有两个人走过。
　　两人顺势一抬头，好嘛……何润卿和她的经纪人刘梅！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追着何润卿的背影过去，就见那边，王靖露很快站起身来，何润卿居然快走两步，过去拉住她的手，两人笑着在说什么，然后才纷纷坐下——卢悦小声道：“瞧见没，她的座位，可是在何润卿和褚冰冰的中间！我就问你了，谁的牌子能那么大，让何润卿都主动走快几步，过去跟她说话的？要知道，要说演员，她只是个还没出校门的八流小演员！”
　　这一刻，王南浩是真的已经全然信了。
　　然而，舔舔嘴唇，他却还是有些犹豫，满脸作难的神色，小声道：“但是，过去之后，我说什么呀，何况那边还全是女的！”
　　卢悦“啪”的一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指着那边，小声、却狠狠地道：“女的怎么了？只要能跟她们认识，你变性都值得！你现在别想这个，就把自己的性别忘了，我跟你说……你要是能跟那边的几个人混成闺蜜、混成死党！我告诉你，你分分钟变成一线！”
　　王南浩还是有点为难，但卢悦却一把把他拉起来，生拉硬拽地扯着他往那边走——但是，她们居然晚了一步！
　　就在他们前头不过几秒钟，卢悦亲眼看着红河唱片的一个经纪人，带着一个女孩走到了何润卿和王靖露的身后，很客气地打了招呼，还递上了自己的名片，然后，笑着说了几句话，这才又哈着腰走开了。
　　正常来看，一般人看个热闹，当然以为对方是奔着大咖何润卿去的，但卢悦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小十年了，眼睛毒辣得很，她当然不是那种只看热闹的人，她看的，是门道——
　　如果是奔着何润卿去的，那就把名片递给刘梅不就完了，干嘛还要装模作样的，非要把名片硬往人家王靖露手里也塞一张？
　　说白了，这个圈子里消息灵通、眼睛也毒、心思又活泛的经纪人，可并不只有她卢悦一个！
　　讲真，看着现如今的明湖文化几乎是出一张就大卖一张，似乎别管是谁在唱、别管是什么风格的作品，只要是李谦出品，那就随随便便就可以单周三四万张！
　　谁不眼馋！谁不心动？
　　业界早有传言，据说明湖文化内部开会时，总经理齐洁曾经放过话，说是丝毫都不怵索尼拿钱砸过去的那批大咖，因为就算撇开廖辽、何润卿等人不算，她们就算是拿手底下去年签的那几个新人出来跟索尼的大咖们打擂台，都有十足的把握！
　　“只要是咱们出品的，新人，也一样可以跟他们的大咖打擂台，而且必赢！”——据说这可是齐洁的原话！
　　这个话说的当然霸气，换另外一个人来说，或许会传为笑谈，但这个话从明湖文化的老总口中说出来，却没人会笑，只是会觉得霸气侧漏！
　　因为她说这个话，貌似吹牛，其实底气十足！
　　因为为她这句话兜底的，是一个国内流行歌坛迄今为止无人可比的神话！
　　时至今日，明湖文化在去年签的那三个新人，还没有发行过专辑，对于广大歌迷来说，他们当然还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三个歌手，但那三个人的名字，在歌坛内部，却早已是众耳相传了，而他们，也早已是众所周知的明日之星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预料，只要一张专辑上市，他们转眼间就会变身大咖！
　　而这，就正是李谦，和明湖文化的魅力之所在！
　　像是卢悦，私底下就抱怨过不止一次，“当年让你去，你非得不去，就凭庄美月啊什么的，能是你的对手？当年她们可是连签约都没资格的，那嗓子，根本没人敢要！而你呢，抛开嗓子不说，秒杀他们几条街！而且，你可是唱作型歌手，是所有唱片公司都竭力拉拢的对象！当时要是你去了，我告诉你，指不定现在你就已经大红大紫了！”
　　但是很可惜，自从上次签进去三名新歌手之后，明湖文化似乎并没有继续招兵买马的打算了——圈子里都说，明湖文化大概是要走精品路线。
　　也对，有李谦这种变态级别的大推手在，他们几乎可以保证做到推一个红一个，既然如此，傻子才会跟其它公司学那种广撒网的路子呢！
　　所以，下次进明湖文化的机会，遥遥无期，而偏偏，李谦在圈内圈外，都是一个极度低调的人物，除了他们内部的一些聚会之外，甚少参与各种公开活动，让人想找个机会结识他都没机会！
　　而且实话说，只要李谦去了，那么跟他站在一起说话的，也必然是各路大咖，上次在昌平音乐节的所见所闻，跟李谦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的那帮人物，震住的可不只是华夏台的一个主持人而已，卢悦和王南浩当时也是在场的，自然也是被震住的人中的两个！
　　也正因此，得知廖辽要开演唱会之后，卢悦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然而，千算万算，她却愣是没有想到，自己想尽办法、绕了好几个弯子，终于拿到了贵宾席的票，也发现了比预期中还要更大的猎物，结果却被同行给捷足先登了！
　　现在……怎么办！
　　第一个过去，别管对方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刻意，但至少这个偶然见到的套路，还有点新鲜劲儿，但现在再过去……可就是拾人牙慧了！
　　然而，卢悦虽然脚下打了个迟疑，但稍微一想，她还是猛地一拉王南浩，直奔那边而去——不新鲜就不新鲜了，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
　　为了方便几个人说体己话儿，沈甜甜很自觉地跟褚冰冰换了位置，然后，褚冰冰坐了王靖露的位置，她右手边，是王靖露，而王靖露的右手边，则是何润卿，何润卿的右手边，则是刘梅——她们三个，就正好处在整个嘉宾席的最中间位置，自然也就是观看演唱会的最佳、最舒适的位置。
　　此时，三个女人就小声地讨论着，何润卿说着廖辽在后台的准备，说她看到的第一身演出服，身后突然有人道：“何小姐，你好！”
　　三人齐齐回头。
　　刘梅下意识地站起来，虽然满脸笑容，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道：“请问您是哪位？”
　　卢悦赶紧掏出名片，脸上带着毕恭毕敬的笑容——有点干瘪、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笑容肯定极不自然，但偏偏此刻紧张地有些亢奋——她把名片递过去，道：“何小姐您好，刘小姐您好，我叫卢悦，啊……这是王南浩，我是他的经纪人，目前我们签在东方唱片公司，南浩一向都是何小姐的歌迷，很仰慕她！这次有幸过来听廖小姐的演唱会，正好看到何小姐在这边坐，所以想过来认识一下。”
　　说话间，她脸上还带着那抹不自然的笑，脚下却伸出去，踢了王南浩一下。
　　王南浩脸通红，却还是硬挺着点头，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何姐你好！我叫王南浩！”
　　何润卿面带微笑地伸手跟他握了握手，“你也好！”
　　这时候，卢悦装作无意间地一扭头，看到王靖露，突然“呀”了一声，当即那笑容灿烂到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副惊喜的模样，肯定特别做作，但她还是坚持演下去，伸出手去，笑道：“你好，请问你是王靖露吗？演小乔的那个，清嘴女孩？”
　　王靖露有些害羞的模样，不过还是伸出手去，跟她握了握，点点头，“是我！你好！”
　　卢悦一脸夸张的惊喜，“哎呀天哪，南浩最近一个劲儿的跟我说，这个清嘴女孩真漂亮，还说你演得小乔真好！他可是你的戏迷！南浩……”
　　王南浩有点尴尬，尤其是，在卢悦跟王靖露套近乎的时候，他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那个叫褚冰冰的女人正双手抱胸、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自己，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和卢悦的这番做作，肯定是让人家一眼就看透了，觉得特别丢人！
　　但这个时候，卢悦的眼神儿跟刀子似的看过来，尽管他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热到可以烙饼了，却还是笑着伸出手去，“你好王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王靖露的眼睛眨了眨，也伸手跟他握手，笑道：“你好，我听过你的歌，很好听！”
　　王南浩愣了一下，有些惊喜。
　　他倒是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听过自己的歌！
　　要知道，他今年六月份发行的专辑，扔进市场的时候，正值廖辽和周嫫大撕逼的时候，他的专辑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就被市场给淹没了，到现在上市三个月，据说总出货量才三四十万张——可想而知，扑的厉害！
　　这个时候，他有心想问一句，“真的？你真的听过？”但是又觉得有点丢人，就临机改词儿，笑道：“谢谢！”
　　但这个时候，两人握完手，王靖露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又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专辑，你的歌真的很棒！”
　　这回可真是正儿八经的惊喜了。
　　王南浩脸上露出真正的惊喜模样，又赶紧道谢，“谢谢！谢谢！过奖了！”
　　这个时候，卢悦的眼睛可比王南浩还要亮多了，犹豫了一下，她没忍住，当时就脱口而出，“谦少……也听过吗？”
　　“噗嗤”一声，褚冰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
　　刷的一下，王南浩的脸彻底红透。
　　而卢悦也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的举动和目的，早就被人看透了——但知道已经被人看透了，她骨子里的那个泼胆子反倒被全部激发了出来！
　　看透了就看透了，咱们就是奔着王靖露来的，怎么着，很丢人吗？
　　易地而处，这个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歌手和经纪人想找这么一个机会过来跟王靖露认识、结交，愿意过来拍她马屁？
　　举不胜数！
　　所以，她当时就腰杆儿一挺，很认真地道：“南浩也是个唱作型歌手，他平常经常跟我念叨，说谦少是他最佩服的人！所以，要是谦少也能认可他的创作，我想那对他肯定是最大的鼓励与肯定了！”
　　听她这么一说，褚冰冰反倒收起了笑容，举起手，“对不起，不是有意的，就是刚才突然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儿，对不起啊！”
　　卢悦冲她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毫不在意。
　　图已穷，匕已见，她已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个时候，在刚才的小小吃惊被消化掉之后，王靖露笑着点头，坦然地道：“是，他也听过！我听王先生的专辑，还是他推荐的。我记得当时他跟我说，这个歌手，天分很高，作品里灵气四溢。”
　　这一次，可是真真正正的惊喜了！
　　卢悦和王南浩都惊喜地张开了嘴巴……他们只是想过来套套近乎、找找门路而已，却没想到，王南浩那张销量只有二三十万的扑街专辑，居然得到了李谦如此高的评价！而且，他还会把这张专辑推荐给别人听！
　　而且这个时候，何润卿的一句话，还瞬间就把“她有可能是在说谎、骗我们高兴”的可能性给直接推翻了，因为何润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突然指着王南浩，道：“我想起来了！是你，是你，没错！”
　　见身旁刘梅一脸探询的神色，何润卿主动解释道：“咱们刚从外边回来的时候，记得娟子送过来的几张专辑吗？”
　　刘梅顿时恍然大悟。
　　于是何润卿又转向卢悦和王南浩，笑着跟他们解释，“几乎每一张上市的专辑，国内的、国外的，只要是能买到的，谦都会找时间听一遍，然后，只要是他觉得好的，就会让人多买几份，公司里的歌手和音乐人，他就会挨个儿发给大家，催着所有人都听听！当然……对不起啊，我前段时间忙着专辑上市，后来又忙着拍MV，后来闲下来了，反倒把这事儿给忘了，所以你的专辑我还没听！我回去就听，我想，你能让谦都给你到处推荐，肯定差不了！”
　　惊喜！惊喜！绝对的惊喜！
　　看来李谦很欣赏王南浩的事儿，绝对是真的了！
　　卢悦一激动，当时就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上张专辑卖的不太好，如果要解约的话，公司那边肯定同意，违约金也不算多，我们自己借一借也能凑出来，我们可以自己出！”
　　王南浩闻言吓了一跳，但扭头看了卢悦一眼，犹豫了一下，他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突然就蹦到这种事情上头，实话说，王靖露和何润卿也都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何润卿就微微点了下头。
　　她是明湖文化的音乐副总监，刘梅是明湖文化的经纪部副经理，那边还站着明湖文化的经纪部经理孙美美，对外，自然是可以代表明湖文化的。
　　但是，明湖文化比较特殊，迄今为止，歌手数量都很少，所以，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要签新歌手进来，是极为谨慎的一件事，别说她何润卿了，就连总经理齐洁都不敢拍板拿主意，这件事最终如何，当然还是要听李谦的。
　　于是，她笑了笑，看着王南浩，道：“很感谢你和你的经纪人那么看重我们明湖文化，只是，这样，你的名片我有了，你们也应该知道我们公司的办公地址，如果有意向的话，回头呢，欢迎你们到我们公司那边去做客，到时候，我们公司那边有专门的人负责跟你们谈一谈，怎么样？”
　　这当然是意外之喜了！
　　卢悦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们明天就过去拜访！”然后又冲王靖露点头——虽然王靖露显示出并不参与这种事情的态度，一说到签约这个层面的接触，就是何润卿把话语权接过去了，但毫无疑问，王靖露的称赞，和转述的李谦的称赞，才是他们真正的敲门砖！
　　恰在这时，舞台上方的三块大屏幕亮了起来，而舞台的灯光也开始转动起来，有主持人开口道：“欢迎各位来到廖辽全球巡回演唱会顺天站的现场，我们的大廖辽正在后台做准备，那么现在，我们先认识一下今天到场的各位嘉宾，好不好？”
　　已经入场的数万歌迷群起呼应，“好！”
　　卢悦眼睛一眨，拉起王南浩的手，小声道：“那我们先撤，别被追光灯打住！”
　　何润卿和王靖露都笑着点头，还先后伸出手来，跟她和王南浩握手，然后，她们两个这才顺着通道猫着腰往回走。
　　而片刻之后，追光灯果然就打了过去，而现场的摄影机也随机追着灯光，捕捉到了灯光下突然眯起眼睛的何润卿。
　　主持人的声音里满是惊喜，“首先，让我们欢迎廖辽的好朋友，歌坛天后，何润卿小姐！”
　　现场“轰”的一声，离得近的，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何润卿不得不站起来，笑着冲摄像机点头示意。
　　很快，现场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王靖露和褚冰冰，包括刘梅，这时候都坐在原处，刻意地微微低着头，以避开摄像机，而何润卿，在接受这一阵掌声的时候，不由得笑着双手合十，再次致意，看她的口型，似乎是在说，“谢谢大家！”
　　而这个时候，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卢悦则激动地抓住王南浩的胳膊，一脸亢奋地道：“南浩，咱们要走一步大运了！”
　　虽然对于是否跳槽的事情，王南浩心里还颇有些犹豫，但不得不说，当面前的机会是能够进入明湖文化、能够跟李谦、廖辽、何润卿这样传说中的人物交流的时候，即便是他，也是不由激动得浑身发紧。
　　从刚才过去的时候开始，他的笑容就跟卢悦一样开始不怎么正常了，而现在，那脸上一抹异样的潮红，那笑的时候都紧紧绷着的脸，让他的笑容看上去越发的不正常——但是到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咱们先看演唱会，先看演唱会！”他安抚卢悦道。
　　……
　　今天来给廖辽演唱会首发站捧场的大人物不少，但毕竟大家是花了钱来听歌的，所以，在演唱会正式开始之前介绍嘉宾席上的人时，主持人也是只介绍一些观众们熟知的著名歌手和公众人物——比如何润卿，比如谢金顺谢老爷子，比如《三国演义》的总导演冯玉民，等等。
　　可即便只是挑着介绍，嘉宾席上仍是星光熠熠！
　　七点半左右，整个体育场内已经是座无虚席。
　　而嘉宾席上，几乎所有接到了嘉宾票的人，也无一缺席，纷纷到场，此前去到后台给廖辽打气的圈内熟人们，也已经纷纷回座。
　　基本上没什么人留意到在演唱会开始之前发生在嘉宾席上的那一幕，事实上就算是离得近的人听到了一耳朵，也只能是听到些皮毛而已，因为现场涌入数万人之后，尽管音响并没有启动，但现场的声浪汇聚到一起，还是足以遮掩住任何一个角落里的任何对话。
　　七点五十分，乐队开始入场，不少离得近的观众，在看到领头登台的人之后，当时就大声欢呼起来，而等到追光灯和摄像机镜头都跟过去，让全场观众都在大屏幕上看清了那个身影之后，更是全场欢呼，大声地喊起了那个名字——
　　“王怀宇！——王怀宇！——王怀宇！”
　　是的，随着四大美人乐队的大红大紫，现如今的王怀宇，早已不再只是当初那个只在音乐圈内部颇有声望的艺术家了，现在的他，是整个中国乐坛都很知名的著名多面手，在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们那里，更是极具知名度！
　　听到观众席的呼喊，王怀宇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又惹来一阵的欢呼。
　　但是，直到乐手们都已经在灯光下登台并各就各位，大家还是没有发现四大美人乐队的另外几个人，比如曹霑，比如郁伯俊，再比如……李谦。
　　不少人，都纷纷地唉声叹气。
　　当然，仅凭廖辽这一个名字，哪怕她登台清唱，连个伴奏都没有，大家照样愿意买票进场，但廖辽的演唱会啊，少了曹霑和郁伯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至于李谦不来……那当然更是缺了一半的感觉！
　　像此刻已经在观众席上坐下的陆杰和何娜，就也是忍不住地跟周围的其他观众一起无奈地叹气，“教主不来，觉得不够圆满啊！”
　　“真不明白教主为什么要去拍戏，我也喜欢他演的孙策，但我更喜欢听他唱歌啊！有那个功夫，四大美人再出一张专辑多好！”
　　“谁说不是呢！但是，他是教主啊，他想干什么，谁能拦得住？”
　　一边听着周围志同道合的歌友们声讨着李谦抛弃音乐去拍戏，甚至连廖辽的演唱会都不来，陆杰一边回头小声地跟何娜咬耳朵，“你说，教主不来参加廖辽的演唱会，回头廖辽会不会罚他跪搓衣板？”
　　何娜哈哈一笑，很赞同地点头，“我觉得有可能！”
　　旁边有人听见他们俩的话，顿时就跟着大笑，“希望廖辽给力点，好好收拾一下教主，逼他回来继续写歌！”
　　这个时候，现场的音响里，刚才那个主持人的声音再次想起来，“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廖辽全球巡回演唱会首发站顺天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耳中听着主持人的男中音，现场逐渐安静下来，而此时，坐在何娜前排座位上的一个歌迷突然就哀叹一声，“嫫嫫果然是也没来呀！”
　　他这一声叹息，顿时又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感慨——
　　“是啊！”
　　“他俩还真是王不见王！”
　　“对喽，死对头！”
　　……
　　七点五十五分，现场所有的灯光次第熄灭，除了过道里还留着昏黄的壁灯以供观众出入照明之外，就连舞台上的灯光，也已经全然熄灭。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时，王南浩正襟危坐，忍不住对自己的经纪人卢悦道：“我此前在圈子里听说，虽然李谦没有参与到这场演唱会的排练，但很多作品都是由他亲自动手给做的重新编曲！我跟你讲，这可是很见功力的一件事！”
　　卢悦虽然正在兴奋中，闻言却还是忍不住扭头、斜着眼儿看他，“呦，这种事儿你倒是消息灵通啊？”说着说着，却是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兴奋地道：“别着急，回头等你过去了，我帮你去缠他，一定给你要到他的歌，回头等你开全球巡回演唱会，也让他帮忙给你编曲！”
　　王南浩闻言虽然明知道卢悦就是那么顺嘴一说，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热——如果自己写的那些作品，能拿去让他给指点一下，那简直都能爽得飞起来了！让他给自己写歌，简直想都不敢想！
　　两人说话间，就听“啪”的一声，舞台顶部的追光灯突然打亮。
　　现场先是一静，旋即，等大家看清了灯光下站着的那个手握话筒支架的身影，旋即爆发出足以把整个体育场都给掀飞的巨大欢呼声！
　　大屏幕上，廖辽虽然低着头，但嘴角微微咧开，似乎是笑了一下。
　　于是，现场顿时又来了一波更大的欢呼声！
　　这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廖辽的确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她举起手，微微向下压——足足半分钟，现场终于渐次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锣鼓家伙起，京胡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王南浩愣了一下，旋即一脸吃惊！
　　京戏？
　　廖辽？唱京戏开场？
　　镲声落。
　　大屏幕上，全场观众都很清楚地看到，是王怀宇。
　　然后，琵琶声起。
　　乐队随后加入，伴唱起！
　　熟悉的歌迷，比如王南浩，已经听出了这前奏是那首歌了，顿时就忍不住吃惊地张大了嘴，喃喃地嘟囔着，“这编曲……简直了！拿京戏来进，想不到，想不到啊！果然牛叉！”
　　就在此时，廖辽手扶话筒支架，正式开嗓——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
　　第一句歌词一出，反应再迟钝的，也知道这是那首歌了！但此时廖辽已经开唱，大家虽然心里憋得痒痒，却还是忍住了，把想要欢呼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因为，廖辽版的《假行僧》，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第一首拿来开场的，就是四大美人乐队的代表作，这让很多人下意识地忍不住去想：或许今天晚上，会有惊喜？


第135章 激情迸发
　　夜，八点整。
　　天色早已全黑，大街小巷的路灯早已全部开启，整个顺天府，到处都是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灯光大道。
　　顺天府国立第二体育场外，用于照明的大灯，也都开启着。
　　但今日，尽管已经时至八点，体育场外的广场上，却仍有许多人流连不去。
　　体育场外的大道上，交通秩序仍未恢复正常，一辆紧挨着一辆的车流，正在交通警察的指挥与疏导下缓缓地向前蠕动。
　　偶尔间，会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然后一边满脸惊奇地看着广场上仍在聚集着的那么多人，一边大步跑到入口处——每有这样的人来，总有人眼尖，第一时间就追上去拦住，双手合十地哀求着，喊出五倍八倍、甚至十倍的高价，求购对方手中一张已经迟到的票！
　　然而，很少有人会卖。
　　事实上，有不少刚才没能抵抗住诱惑，以高价把自己手里的票卖出去的歌迷，在出手之后不久，很快就陷入了无尽的懊悔之中。
　　钱花了可以再赚，每一张百元钞票的价值，都是等额的，今天赚的，和明天赚的，并无区别，理论上来说，只要你愿意工作，就总能挣到更多的钱，但廖辽演唱会门票，尤其还是出道以来第一次全球巡回演唱会第一站的门票，却是只有这么一次、只有这么一张的！
　　卖了，那就是没了！
　　或许，以后是可以花二三十块钱就买到一张现场DVD的，甚至那张DVD是可以反复播放观看无数遍的，但那种感觉，跟现场去听、去看、去投入的演唱会，已经全然不是一回事了！
　　狠狠心把票卖掉之后，就直接掉头走人的，还则罢了，反正眼不见心不烦，就算也会后悔，至少没那么严重，但买了票之后又不舍得走、还继续留在体育场外广场的人，可就真的是有点万蛇噬心的滋味了。
　　当然，此刻守候在体育场外广场的人，更多的还是从全国各地赶来，却无奈没能买到高价票的普通歌迷。
　　说来令人惊奇，在当下国内一个歌手在开演唱会还要百般调研、分析，唯恐票卖不掉的时候，此刻体育场内的演唱会都已经开始了，聚集在体育场外徘徊不肯去的歌迷，居然还有少说万余人！
　　失落、沮丧、无奈、苦恼……
　　各种各样的情绪，就这样萦绕在这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广场上。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体育场内，节奏已经响起，廖辽的歌声已经响起。
　　歌声穿过体育场、穿过门缝，忽忽悠悠的飘出来，在体育场外能够听到的声音，已经是有限了，至于体育场内特意重金聘请大师级人物帮忙调教出来的顶级音响设备的效果，广场上的人，就更是无缘享受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原本还在哀哀怨叹的歌迷，不知不觉就聚精会神地支愣起了耳朵。
　　“是假行僧！”有人小声地跟身边的同伴交流着，同时脸上满是幽怨，“可惜没听清前奏，我听人说，这次演唱会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是教主帮忙全新编曲的！”
　　然后，不知不觉的，当体育场内的声音不断地传出来，原本满是怨气的广场上，很多人都先后安静下来，伫立原地，动情地倾听起来。
　　尽管声音、声效，甚至都不一定比得上他们带上耳机去听CD和磁带了，但那么多人，却仍是听得津津有味！
　　少说一万多的歌迷，居然甚少有人离去，就这么三五一组安静地站在广场上，与广场外紊乱的车流、暴躁的喇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此时，原本还略有些紧张地在外围警戒的近百名顺天府的警察，逐渐留意到广场上这上万歌迷的情绪变化，不少人都缓缓地松了口气。
　　但即便如此，带队的人仍是不敢放松，不时用对讲机布置着任务——几乎每隔十几步，就能看到一名正在密切关注着广场上人群的警察。
　　国内倒是还没有发生过演唱会内外的暴力事件，但国外，这种事情倒也不稀罕。更何况，就算是不担心暴力事件，这么多人，光是维持正常秩序，这些警察也不算多了。
　　而就在这时，在一墙之隔的体育场内，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
　　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
　　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
　　但不是你的泪。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
　　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
　　时至今日，虽然李谦版的《假行僧》上市才不过半年时间，甚至至今在东观书店还每周都保有三四千张的销量，算是仍在热销之中，但这首歌，以及这张专辑中那虽然风格多变，却全部统一在了李谦的声音之下，且无一不是精品的众多摇滚作品，早已成为歌迷们心目中绝对的经典了。
　　李谦版本的《假行僧》，唱得飘荡而摇曳，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嘶吼和宣泄，但偏偏，那种放浪情怀的调调，非常的令人着迷，时至今日，半年的时间过去，这首歌不但是全国各地KTV的点播热门，甚至已经有不少职业的或半职业的歌手在各种场合演唱它，甚至在此前的一些歌手的演唱会上，也已经有人在略微调整编曲之后翻唱了这首作品。
　　但实话说，任何人去翻唱，都不如廖辽来翻唱显得更加底气十足、且更加令人期待！
　　而且这首翻唱，拿来作为廖辽全球巡回演唱会的第一首歌曲……也的确是显得心意十足！
　　全新的编曲，不变的风情，廖辽那浑厚而洒脱的声音、轻描淡写地哼唱，跟李谦的路子既不同、又保持着情怀上的高度一致，再加上京剧板弦、琵琶的加入，以及王怀宇那给力的唢呐……
　　全场数万名歌迷，听得如痴如醉。
　　基本上可以说，这场演唱会，在开场之后的第一首歌，就把绝大部分观众的情绪，彻底拽入了现场的气氛里！
　　尤其是，当歌词唱到这里，廖辽突然拔下话筒，扯开了嗓门，她那既浑厚又高亢，充满了爆发力的声音倏然拔高，一下子让全场都嗨了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幽暗的灯光之下，无数观众瞬间涨红了脸膛！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奋力地挥舞起手臂！
　　而即便是专业级别的听音者，如王南浩，在这一刻，都是不由得就听得浑身发麻，那一瞬间，被这首歌铺垫至此、被廖辽那高亢奔放的爆发高音拉起来的情绪，使得他浑身上下仿佛有电流正在奔涌一般，瞬间就激动地攥起了拳头、咬紧了牙齿！当这爆发一般地呐喊到了第二遍，他甚至也忍不住一下子站起来，在卢悦惊讶的注视下，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喊了起来！
　　至于陆杰和何娜，以及全场无数的观众们，在此刻当然更是不遑多让，这熟悉的旋律，这高亢的嗓音，瞬间就让无数人的荷尔蒙飙飞起来！
　　于是，一段无歌词的唱，很快就演变成了全场歌迷的大合唱！
　　而此刻，伫立在场外不肯离去的上万米歌迷，听着从体育场内传出的数万人大合唱，听着那高亢的嗓音，不但也是瞬间就跟着热血奔流起来，此时此刻心内迫切地想要进到场内去享受这一场演唱会、却又偏偏没有票的纠结心理，也越发的严重，也因此，当突然有第一个人放开声音跟着大声唱了起来，很快，似乎是为了宣泄也似，场外的上万米歌迷，竟也跟着大声合唱了起来！
　　演唱会仅仅只是第一首歌而已，正常来说，观众们的情绪甚至还没有完全投入进去呢，但偏偏，在廖辽这里，仅仅只是第一首歌，就已经形成了场内场外多达五万观众的齐声大合唱！
　　这股声势所形成的内外合力的巨大声浪，一时间覆盖方圆数千米！
　　马路上的车流声、喇叭声，周围居民区里的电视机声、对话声，道路两侧人们的谈话声、手机铃声……在这一刻，被全然淹没！
　　附近两三千米之内，在这一刻，出租车里的司机、乘客，公交车上的司机、乘客、路边的行人、电话亭里正在互诉衷肠的恋人、万家灯火中正在看电视剧、吃晚饭的无数人，被瞬间惊到、下意识地向着这边望了过来！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大合唱，铺天盖地而来，如洪涛猛浪，如万兽之吼！
　　而就在这股壮如伟力一般的众声嘶吼之中，廖辽的声音、借助着顶级音响设备的扩音，飙高到了近乎极限，独出众声之上，高亢而奔放！
　　绝绝对对的激情迸发，绝绝对对的热血喷燃！
　　足足二三十秒，廖辽的高音在连续爆发了足足三轮之后，终于停下，然而就在歌迷们犹自感觉不过瘾，还想跟着再喊几遍的时候，她的高音一收，声音瞬间下沉，音乐也随之一缓，突然之间，那种飘荡而摇曳的调调，就又回来了！
　　廖辽双手抱着话筒，脑袋低垂，带着一抹独特的慵懒与随性，浅浅缓缓地唱着——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
　　这种收放之间巨大的张力，实话说，对于心中犹自不觉满足的歌迷而言，简直是硬生生地把心中呐喊与嘶吼的欲望给憋回去了，但偏偏，廖辽这慵懒的一嗓子唱出来，那种巨大的落差，又瞬间让人感觉浑身一麻！
　　激灵灵就是一个寒颤！
　　瞬间就高潮了！
　　音乐声中，一首歌干脆利落的收住了。
　　世界似乎有了片刻的安静。
　　然后，对于体育场外的歌迷，以及在刚才被波及和影响到的附近的人而言，在经过了片刻的安静之后，一瞬间，车流声、喇叭声、话筒里对方的讲话声，以及电视机里男男女女痴痴怨怨的恋情，才又突然一下子回到了面前。
　　而对于此刻身处体育场内的数万名观众而言，倏然从冰火两重天的最高潮处跌落，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膛，都是涨红的，几乎每一个人的瞳孔，都比正常情况下要放大了许多，而且几乎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是那般的急促！
　　音乐声已经全然停住，片刻的安静之后，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之中，一声声呐喊由小及大，渐渐的，全场数万名歌迷都加入到了这呐喊声之中去，让这呐喊声，很快就又汇聚成洪涛大浪，震颤了整座体育场！
　　“廖辽！——廖辽！——廖辽！”
　　然而廖辽不说话。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的身影被现场的摄像机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都清楚地出现在舞台上方的三块大屏幕上，让哪怕是坐在最远处角落里的观众，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但这一刻，歌声歇下，她似乎是略喘了几口粗气，舔了舔嘴唇，却丝毫都没有要说点什么，哪怕是开场白的意思，而是喘息略定，就扭头看向侧后方的乐队。
　　当目光看到了置身在看谱灯灯光前的王怀宇，她伸手，竖起大拇指。
　　这时的王怀宇，已经放下了唢呐，拿起了小提琴，见状冲廖辽笑笑，也翘起大拇指——
　　钢琴起。
　　小提琴很快加入，吉他随后也进入。
　　现场数万名歌迷的掌声、呐喊声，都很快就消歇下来。
　　到最后，无数的声音，都收束为一声钢琴。
　　不知何时，廖辽手里的话筒已经重新安放到了支架上，此时的她，手扶话筒，在钢琴声落之后准确地掐着气口，再次开嗓——
　　“打开这深夜，抚摸寒星光，
　　我只想走进圆月亮。
　　依旧太寂寞，依旧太凄凉，
　　重覆着孤单的飞翔。
　　……”
　　现场三四万歌迷，几乎每一个都是廖辽的铁杆粉丝，几乎每个人都对她的所有作品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所以，歌声刚起第一句，大家当时就明白了，甚至有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只听前奏就已经眼前一亮！
　　那种浑身发麻、热血上涌的感觉，一下子就又上来了！
　　因为这是又一首摇滚作品——《回来》！


第136章 高潮迭起
　　暗夜之下一座城。
　　一墙之外，是流光溢彩的大都市，一墙之内，是黑暗笼罩下的数万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是视线汇聚处那魅力无穷的舞台。
　　如果说一首《假行僧》所展现的，是廖辽对暴烈凶猛的高音与慵懒随性的小嗓之间灵活自如的转换的话，那么，一首《回来》，所展现出来的，就完完全全是廖辽对自己独特高音的超强驾驭了！
　　在那一声接一声的“回来……回来……”之中，廖辽那高亢的嗓音，奔放到了极致——这当然是现场观众们的嗓音跟不上的，也是无法合唱的，但那种现场的征服力与感染力，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刚才《假行僧》的全场内外大合唱。
　　众所周知，在所有的细分音乐门类之中，摇滚乐肯定是现场表达能力和现场演出气氛最好的一种音乐门类！
　　而且，同样是众所周知，廖辽的嗓音兼具了开阔奔放和细腻柔婉的特质，且声音细节极富质感，在国内女声之中，数一数二。
　　当今国内歌坛那些著名的声音中，绝大多数都是音域相对较窄的，唱得了这个，就唱不了那个，至少是唱不好，但廖辽不同，她的声音，没有明显的短板，不但能横跨多个音域，且几乎是在自己的每一个音域，都能有上佳的表现力和征服力——也即是说，她几乎是全能型的唱将！
　　而摇滚乐，对她来说，也不但是挚爱，更是强项之所在！
　　所以，在事先的排练和节目编排的时候，当讨论到节目排序，总导演何威也好，何润卿也好，或者监制王怀宇也罢，大家全部都是理所当然地就说：“当然是拿摇滚开场啊！”，王怀宇更是说，“一嗓子出来，气氛就有了！”
　　于是，毫无争议的，大家一致同意，摇滚开场！
　　再然后，同样是完全没有争议的，一曲改编版的《假行僧》打头，《回来》继之以高亢奔放，而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首全新编曲的《无地自容》！
　　三首歌，十分钟，现场气氛彻底爆燃！
　　一曲终了，现场山呼海啸。
　　无数的荧光棒，汇聚成漫天的星河。
　　即便是廖辽，连着三首摇滚唱下来，也是有点小喘。
　　音乐声彻底停了，廖辽拿着话筒，一边调整气息，一边满脸笑容地看着台下数万名的观众——其实，真的只是看着而已，一旦站到台上，尤其还是晚上，歌手又是处在追光灯下、处在全场最亮的地方，往台下看去，除了那些荧光棒之外，基本上就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看不到，不代表感受不到！
　　此时此刻，即便是廖辽生就了一颗大心脏，也是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忍不住抿起嘴，伸手捂住了胸口。
　　出道四年多不到五年，自《廖辽》上市至今，红了三年多，而且是最最顶级的那种红，这一路走来，虽然始终都有李谦站在身后，让这颗心始终是踏实的，但过去的那些辛苦，一遍遍调整唱法、调整编曲，一遍遍的排练，一遍遍的录、录、录……等等等等，万般滋味，此刻都上心头。
　　而她，此刻似乎正站在了自己此前数年歌手生涯的荣誉最巅峰。
　　这里，是廖辽全球巡回演唱会首发站的现场！
　　这里，有数万名歌迷为她而欢呼，为她而起立，为她而振臂高唱！
　　这里，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舞台，她是所有人的核心！
　　这里，所有的星光，所有的璀璨，所有的宠爱，所有的掌声，所有的呐喊，都汇聚于她一人之身！
　　今夜，她是这里的王！
　　略显粗重的喘息，微微酸涩的眼鼻，以及台下数万人那几乎不会停止的欢呼与呐喊……这一切的一切，让廖辽不知不觉的就抿起嘴唇，收敛了笑容，先是伸手捂住口鼻，然后拿着话筒、双手合十，向着观众席，微微躬身。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耳放里，何威的声音响起来，提醒她道：“注意控制情绪，现在还不到煽情的时候，控制一下，按咱们事先的编排走！”
　　廖辽突然笑了笑，摇着头，脸上犹自带着一抹感伤的模样，拿起话筒，道：“刚才，我们的演唱会总导演在耳放里提醒我：打住，别掉泪，才刚开始，咱们现在还没到煽情的时候呢……”
　　她话都没说完，就这一句，全场数万歌迷哄堂大笑！
　　在没人看见的后台，何威愣了一下，然后，整个后台所有的工作人员，也是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监控室里，何威不由苦笑着叹口气，扭头跟齐洁道：“这就是天赋，她这个人，一站到舞台上，哪怕不唱歌，都能随时抓住你的情绪！自然而然的几句话，就给你带到她要让你去的地方……这个东西，教不出来的，天生的！”
　　齐洁抿嘴而笑。
　　……
　　一阵大笑之后，因为刚才的三首摇滚而带来的那种热血澎湃的氛围，不知不觉就消散了不少——观众们早已沉浸到演唱会的现场气氛中来，此刻的放松，非但没有让他们就此脱离这种气氛，反而是自然而然地就在这一个笑话里放松了一下，心境再次渐渐平静下来，如此一来，也就有了进入下一段节奏的基础。
　　可以说，哪怕紧接着廖辽就去唱一些伤心的低沉的歌，都不会让人感觉太过突兀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正如何威的评价那样，只要站到了舞台上，廖辽对这个舞台的掌控能力，就会自然而然地发散出来，无声无息间，一切尽在把握。
　　笑声稍停，廖辽在舞台上站定，看着下方黑漆漆的观众席，认真地道：“在演唱会启动之前，我预备了好久，排练了很多很多的歌！”说到这里一顿，她才又道：“当然了，今天唱不完的，你们只买了两个小时的票！”
　　现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出道五年，廖辽一共发行过四张个人专辑，和一首单曲EP，再加上她在加盟明湖文化之后，曾多次演唱电视剧主题歌、片尾曲，加在一起，她名下为歌迷所知的作品，一共是五十首左右。
　　而且和别人唱电视剧主题歌播过就算不同，她唱电视剧主题歌，基本上是唱一首火一首，如《历史的天空》、《大江东去》（原名《上海滩》）等，早已随着电视剧的热播，成为无数电视观众和廖辽歌迷们心目中绝对的经典。
　　而且事实上，并没有人去统计的一个数据是：廖辽出道至今，除了最开始的一张单曲，和第一张个人专辑《廖辽》上的个别歌曲之外，其它她的所有作品，全部都登上过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或者，换一个说法，只要是李谦的词曲、廖辽来演唱，那就必然登榜！
　　所以，如廖辽自己所言，她要开演唱会，可供选择的曲目，实在是太多！
　　如果考虑到她身为四大美人乐队一员，所以《假行僧》那张专辑其实也可以计入她名下来演唱的话，她名下的经典作品，就更多！
　　而且，在这近六十首作品中，至少有超过二十首作品，是登上过中国之声广播电台金曲点播榜第一名的——这个水准，当今国内歌坛，无人能出其右！
　　事实上，就算是只把这二十首作品唱下来，就差不多够把一场演唱会撑下来了——要知道，演唱会上，还会有嘉宾助阵的，而且廖辽还要和歌迷们互动、聊天，再加上说是两个小时，其实演唱会一般都是90分钟到100分钟左右。
　　当然，眼下只是这次全球巡回演唱会的第一场，廖辽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作品一把都拿出来，所以，她肯定是要按照编导组此前制定的计划，一个篇章一个篇章的往前走——
　　“那，我为今天这场演唱会，预备了二十首歌，刚才那三首，是摇滚！不知道你们过瘾了没，反正我是唱过瘾了！啊……哈哈，过瘾了哈？那好，那接下来，嗯，我们的总导演怕我忘了，提醒我说，接下来，给大家唱几首味道轻一点的歌，那么，接下来……执着？怎么样？”
　　全场数万歌迷，轰然应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执着》那首歌，是廖辽最早的代表作，也是她开始大红大紫的发轫之作，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开启了国内歌坛的一个新纪元，所以不管其对于廖辽自身的意义之重要，还是之于国内歌坛的意义之重大，显然都是一首分量极重的作品！
　　而且，《执着》这首作品的旋律一起，这种轻摇滚的范儿一出来，下意识地就让很多人怀念起了当初第一次听到《廖辽》那张专辑时的惊艳之感。
　　连带着，《廖辽》那张专辑里的《野花》、《干杯，朋友》，《涛声依旧》那张专辑里的《怕黑的女人》，以及《感恩的心》那张专辑里的《月牙泉》，都一一浮现于脑海——可想而知，随着廖辽那极富质感的歌声响起，过去的那虽然只有短短三年、却足以让人回味良久的有关于歌声的记忆，尤其是有关于廖辽的每一张专辑、每一首歌所带给自己的愉快的回忆，很快就溢满了每个观众的心头。
　　于是，一来二去，几乎每首歌唱到中段，引来的总是全场上下的大合唱。
　　执着！
　　野花！
　　干杯，朋友！
　　月牙泉！
　　不知不觉间，一首又一首熟悉的歌、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全场大合唱，一次又一次响彻云霄的掌声之中，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一首《月牙泉》唱罢，音乐再次停下。
　　廖辽站在舞台上，一再的鞠躬致谢。
　　“感谢大家，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嗯，对了，哈哈，老何又提醒我了……我记得住，你别提醒我，那样会显得我很笨！”
　　全场又一次的哄堂大笑中，她一脸正色地道：“那么，还有感谢过去这些年，那么多好朋友的支持和鼓励，啊，还有今晚到场的各位朋友、各位领导你们的支持！呃……润卿姐肯定来了，这个我知道，蚂蚱乐队，啊，我看见了，还有……玉清也来了是吧？你跟周嫫关系那么好你都敢来，胆子也是不小……”
　　追光灯打过去，黄玉清哈哈大笑。
　　全场歌迷更是又一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廖辽伸手指着嘉宾席，“今天我爸妈在台下坐着呢，我得收敛点儿。那个……”
　　没等她说下一句话，观众席上顿时响起各种纷乱的声音，一下子就把她的话给打断了——无数人，尤其是离得近的人，纷纷扭头往嘉宾席看过去。
　　别看廖辽已经红了好几年，但她的父母，一直都被保护得相当好，还从来不曾被曝光过，所以，此时一听说廖爸廖妈也在台下坐着，大家当然是好奇得很！
　　但这个时候，廖辽果断地转移话题，道：“今天来的，还有我的老师们，谢谢你们当年那么容忍了我的胡作非为，我知道，让我顺顺利利的把高中和大学都读完，没有中途开除我，你们忍得很辛苦……”
　　再一次的，全场爆发出阵阵笑声。
　　廖辽的直爽、大气，和周嫫的精致、文艺范儿，几乎是当今国内歌坛的两极——这两极，各有拥趸，甚至有大量的人是两者都喜欢，但不得不说，在演唱会这种地方、这种场合，廖辽的直爽和勇于自我调侃，要显得更加接地气。
　　说了一番话之后，廖辽居然没有丝毫要休息一下的意思，简略的把今天到场的要感谢的嘉宾介绍了一下，随后就示意乐队，继续！
　　此前有过听演唱会经验的歌迷，至此不由得就有些小小吃惊——要知道，一个歌手，哪怕是嗓子再好，连着七八首歌、半个小时唱下来，也是需要休息一下、喝口水、调整一下呼吸的，但是在廖辽这里，看来她似乎是准备一口气不歇，继续唱下去？
　　而果然的，接下来，又是一连三首歌！
　　而且都是很吃力气的大歌——《我热恋的故乡》、《黄土高坡》和《信天游》！
　　三首乡谣作品，再次把全场集体拉入到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而一连十首歌听下来，再怎么胃口大的歌迷，也忍不住有些心满意足的感觉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演唱会到现在，才不过刚过去了一半而已！
　　然后，当《信天游》结束，事实上，这场演唱会，就已经走到了接近一半。
　　原长生唱片歌手、现在已经签约去了索尼的周峰，作为廖辽的老朋友登场，献唱一首之后，廖辽才又再次登台，而这一次，在唱了四首歌之后，她再次下台换衣服、休息，登台的助阵嘉宾，则是如今正大红大紫的玫瑰力量！
　　毫无疑问，一首《Super Star》，瞬间就再次的引爆全场！
　　然后，廖辽再次登台，这一次，她带来的一组歌曲，就是迄今为止她个人歌手生涯中人气最高的一组作品了！
　　《涛声依旧》、《女人花》、《历史的天空》！
　　时间走到现在，尤其是与廖辽正在唱的歌关系极大，现场的观众们，尽管仍是一个个都陷入了一种沉醉的享受之中去，但只要是廖辽在唱歌，场内的观众们，就基本上不怎么会去合唱了——和摇滚，以及前面那些奔放的作品不同，如今正在唱的这些作品，显然都是属于那种只需要静静欣赏就好的。
　　然而，安静，不代表气氛就低落了。
　　每首歌唱完，台下所响起的，总是久久不息的掌声！
　　那种感觉，甚至已经有点不太像演唱会，反而更像是交响乐的演奏现场了——沉醉，被征服，并给与热烈的、长长的掌声，以表示自己的心悦诚服！而并不需要去嘶吼、去参与！
　　然后，当三首歌唱完，这一次，廖辽并没有借机下台，反而是请上了今天到场的第三位表演嘉宾——她的好朋友，周晔。
　　两人合唱的一首《相约九八》，听得不少人眼前一亮！
　　周晔的嗓音高亢华丽，声音的共鸣点非常的亮，甚至会给人一种璀璨的感觉，与周嫫自然是很有些不同的，而偏偏，他的声音跟廖辽，居然也是相当的搭！
　　一首歌罢，廖辽甚至还特意介绍，“周晔，大家都知道哈？我的好朋友，他的新专辑在十月份就要上市了……你们都知道的，那姐妹三个卖的太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所以周晔就怂了，计划十月中旬上市，他的专辑里，有两首歌是我写的，作词加作曲哈……到时候，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说完了这些，她安静了片刻，然后才笑笑，道：“还有……几首歌的时间吧，我就不废话了，争取能给大家再多唱几首歌，好不好？大家还有什么特别想听的，也可以说一说，我唱给大家听！”
　　观众席上，有着片刻的杂乱，很多人都在乱七八糟的说歌名。
　　实话说，一场演唱会听到现在，廖辽那么卖力气，对于几乎每一个因为喜欢廖辽而买票进场的歌迷而言，这场饕餮盛宴，都已经接近满意到十分了！
　　而这个时候，歌迷们的心情，也都是相当轻松、但是有相当留恋的。
　　坐在观众席中的陆杰和何娜，当然也是如此。
　　但是，看着台上的廖辽很费力地听着台下歌迷的大喊，一个接一个的报着歌迷们喊出的歌名，何娜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当场就站起来，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声音，大声地喊：“教主！”
　　第一声既起，第二声接踵而至！
　　很快，“教主！”的呼喊声，就响彻了整座体育场！
　　廖辽最开始愣了一下，随后就回过神来，然后笑了起来，拿着话筒，道：“我的演唱会到现在，你们都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对吧？”
　　这一次，全场数万歌迷整齐划一地回答她：“是！”
　　廖辽闻言，再次笑了起来。
　　然后，她点点头，笑道：“他正在拍电视剧，你们知道的，呃，过不来！但是呢，在前几天，我特意去了一趟剧组，录了点东西回来，你们要不要看一看？”
　　全场数万观众瞬间精神一振，甚至有不少人都激动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要！”
　　废话，当然要看！
　　但这个时候，廖辽却又道：“看，是可以，但看完之后，不要笑话我哈，因为这段东西，完全没有剪辑，拍的时候什么样，就给你们看什么样，所以，当然，这是生活中的我们……哈哈，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疯疯癫癫的！”
　　全场观众，再一次哄堂大笑。
　　廖辽一摆手，“好吧，既然你们要看，那就播给你们看！”
　　说话间，连她自己都回身，抬头看向了自己头顶上方的大屏幕。
　　片刻之后，三块大屏幕，同时切出了一幕场景。
　　全场数万观众的呼吸，瞬间就为之一滞！


第137章 月光倾城
　　其实哪怕是在一秒钟之前，也没有人真的指望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李谦不是普通人，他是话题人物，是所有媒体的关注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重磅消息，他目前正在导演自己生平第一部电视剧的消息，更是早已天下皆知。
　　只是，明知不会有，仍然忍不住内心会有期待罢了。
　　自从当年的两大天后撕逼事件爆发之后，李谦、廖辽、周嫫，这三个名字，不管是对于他们各自的歌迷而言，还是对于整个的国内歌坛、又或国内娱乐圈而言，早已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跟廖辽有关的事情，必然少不了提到李谦，跟李谦有关的事情，也必然少不了周嫫，而且，只要提到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另外两个，哪怕没有关联，也必然会被扯到一起，挂上几句。
　　因为全国人民都喜闻乐见这个！
　　而现在，廖辽出道四年多之后的首次演唱会，周嫫是当然不会来了，她俩王不见王嘛，但李谦居然也要忙着拍电视剧，因此过不来，就会让无数人的心里觉得，这样重大的一点事情里，缺少了很重要的一块儿！
　　哪怕他只是来露个面，都不必唱歌，这件事都将更加圆满！
　　而且事实上来说，自从今年的昌平音乐节之后，李谦已经有足足数月不曾参与过任何的公开活动，也同样是那么长的时间，虽然关于他的报道依旧满天飞，但他的歌迷们、廖辽的歌迷们，都已经是好久没有见到过他的最新照片了。
　　也因此，越发想念。
　　也因此，越发的期盼能在廖辽的演唱会上看到他出现。
　　一场演唱会进行到现在，廖辽非常的卖力气，歌曲都是经典，都是满满的回忆，再加上周峰、周晔，以及眼下正红透全国的玫瑰力量的助阵，简直是满满的诚意，从内心上来说，今天进场的数万名歌迷，绝对是已经心满意足了的。
　　然而，惊奇就是这样的从天而降，如此的突如其来！
　　何娜是第一个喊出“教主”的，然而就算是她，也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喊，居然真的能喊出点东西来！
　　惊喜，绝对的惊喜！
　　尽管李谦的确是没有来，但有一段录像可以看，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不是？
　　于是，当廖辽都转身看向了大屏幕的时候，何娜紧紧地抓住陆杰的手，目不转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中间的那块大屏幕。
　　全场观众在这一刻，甚至忘了要鼓掌！
　　而与此同时，已经在说说笑笑间回到了后台的玫瑰力量，突然听到廖辽在前面舞台上的话，不由得纷纷愣了一下，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飞奔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监控室，敲了敲门，也不等人回应，就径直推门进去！
　　果然，这里有好几块屏幕，其中一块，就在他们之后的那一刻，突然切换成了另外一个画面——
　　镜头有点摇晃。
　　不过光线很好，而且很明显能看得出来，这虽然是在室内，但并没有补光，纯粹是自然光。所以，这是在白天拍摄的。
　　很快，镜头稳定下来。
　　廖辽探头过来，并没有像她自己所说的疯疯癫癫，她只是有点鬼鬼祟祟的，小声问：“准备好了吗？我去叫他了哈？”
　　镜头这边，显然是摄影师。
　　他没有说话，但估计应该是点了点头、或者比了个手势什么的——看的时候，无数人不约而同地这样猜测。
　　然后，廖辽推门出去了。
　　镜头固定住了，这时，不管是现场的数万名观众，还是此刻躲在后台的玫瑰力量，周峰、周晔，以及不少的工作人员，都清楚地看到，镜头里不断地有人在走动、来去——有些人还穿着古代的服饰。
　　这个时候，摄影师缓慢地摇了一下镜头，观众们清楚地看到，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放着充满了古典气息的服装，和各式各样的道具。
　　有演员正在化妆，化妆师看到镜头，还冲这边比了个手势，笑了笑。
　　这居然是教主拍电视剧的片场！
　　应该是化妆室？
　　不得不说，哪怕是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片场，对于绝大部分普通观众来说，仍是相当神秘的一处所在。更何况现在！
　　所以，虽然镜头以及开始了半分多钟，镜头其实还是空的，但观众们仍是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外面突然有响动传来。
　　一下子，无数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是紧紧地盯着大屏幕。
　　门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先一步走进来，观众们大多不认识，但明湖文化的工作人员，以及少数对明湖文化、对廖辽都下过苦功夫钻研的人，却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廖辽的前助理，现在明湖文化的总经理助理，黄文娟。
　　她手里拿着话筒，和一个话筒支架。
　　然后，李谦被人推了进来。
　　是廖辽。
　　他一身短袖短裤，一边被推进来，一边无奈地张开双手，频繁地扭头往回看，“别闹，真的，我正跟演员讲戏呢，有什么事儿晚上说不行？”
　　离得远，他的声音收进来的时候，有点小。
　　但此时此刻，全场数万名歌迷都是屏息以待，几乎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再加上现场那顶级的音响把声音扩出来，似的李谦的话，还是清楚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还真是……很生活化的场景啊！
　　廖辽在他身后推着他，哄小孩儿一般地道：“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李谦摊摊手，似乎要说什么，一扭头，发现了摄像机，他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现在就录啊？”
　　廖辽把他摁到镜头正对的椅子上。
　　黄文娟过去把话筒支架给调好了，话筒调好了位置，然后飞快地闪开了。
　　李谦又摊摊手，显得有些无奈。
　　这个时候，因为镜头拉近了，现场的无数观众这才清楚地看到，李谦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而且胡子也应该是有好几天都没刮了，神情也颇显倦怠，总之，他显得没精神，有些疲惫——不过，在喜欢他的歌迷眼中，这样一个略显沧桑的李谦，却反而显得说不出的有范儿！
　　台前的李谦，尽管也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打扮得很精致的人，穿着打扮之类，也经常都是非常简单的就出场了，但毕竟都是干干净净、精精神神的，哪里会像现在，不但胡子拉碴，而且不修边幅。
　　也正因此，无比真实。
　　李谦坐好了，看看摄影机，又扭头看廖辽，“你要我录什么？”
　　此时的廖辽，已经大半闪出了摄影机的镜头范围之外，只有半边肩膀还在，她很简单地回答道：“唱歌，给我唱几首歌就行。”
　　李谦摊手，“别闹，在这儿唱什么歌！”说话间，他指着自己，道：“你听听我这嗓子，昨儿刚跟老金吵了一架……再说了，我手上什么乐器都没有，你让我清唱啊？”
　　镜头边缘，廖辽打了个响指，“乐器有！”
　　说话间，一只手伸出来，冲摄影师摆了摆手，然后，镜头转向一边，而且镜头里，李谦也顺着廖辽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地上，放着三只箱子，廖辽过去一一打开，打开一个说一句，“你的弗拉门戈，马头琴，还有这个，哈哈……”
　　不少观众都认识，那是一把二胡。
　　很快镜头转回来，李谦满脸苦笑。
　　他举举手，想说话，却又突然扭头，看向门口，“哎……那什么，老金，你先等我一会儿，老白，我跟你说啊，你再咂摸咂摸那一段儿！”
　　说完了，他回过头来，想了想，摊摊手，“那行，那就录吧！让我唱什么？”
　　镜头里，廖辽把吉他递给他，道：“你先跟观众和歌迷问好，然后，你觉得你想唱什么，你就唱什么。”
　　李谦接过吉他，顺手揉了两个和弦，然后才抱着吉他看向镜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想说话，却又扭头看着廖辽，“一直在录着呢是吧？”
　　廖辽说：“嗯那，录着呢！”
　　李谦嘴一撇，“刚才那阵儿你回去剪了啊！”
　　廖辽赶紧答应，“嗯那，好，我回去让他们给剪掉，只保留你唱歌的这一段。”
　　“嗯，好！”李谦点了点头。
　　然而此时，观看这段视频的无数观众，却已经是忍不住纷纷低笑起来——很明显，廖辽可没那么听话！
　　于是，李谦低头，手指飞快地在吉他上找了几个音，似乎是感觉到音准没问题，不用调，这才抬起头来，道：“开始了啊……那个，嗯哼……”
　　笑脸露出来，“各位歌迷朋友，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呃，我是李谦！因为最近一直在不务正业，在拍一部片子，所以，廖辽的演唱会，我过不去了，那么，我们特意录下这一段视频，给大家唱首歌！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说话间，他抱定了吉他，深吸一口气。
　　但是，手指都落到吉他上了，他又扭头看着廖辽，“你点歌吧，一时半会儿的，我也不知道该唱什么。”
　　画面之外，廖辽道：“唱个我没听过的就行！”
　　李谦愣了一下，“好家伙，你没听过的？我给你唱过少说一两百首歌，我哪儿记得哪一首唱过，哪一首没唱过？”
　　廖辽道：“没事儿，你就唱，我听的话我就告诉你！”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
　　然后，他还不忘抬头跟摄影师道：“刚才那一段回头剪了去啊！”
　　“好嘞！”这应该是摄影师的声音。
　　然后，李谦低下头，想了想，吉他声马上就响了起来——这一刻，无数观众都支愣起了耳朵！众所周知，李谦自出道以来，就以创作速度快、写歌质量高、且写作风格异常驳杂而著称，而且，他那里的歌就跟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一样，很多对于其他歌手来说，肯定是要小心翼翼地收集到新专辑里做主打歌的作品，在他那里，可能在某个场合，随随便便就唱出来了！
　　所以，李谦随口唱的，可能就是一首全新的歌！
　　更何况，这一次他要唱的，还是连他的枕边人廖辽都没听过的！
　　然而，吉他声刚起，他又突然停下，伸手按住琴弦，笑着抬头，“这个你肯定听过了，我再想想……再想想！”
　　然后，他看向镜头外的廖辽，“一生有你给你唱过没？”
　　廖辽准确地回答他，“唱过了！”
　　李谦点点头，又想片刻，“嗯，想到了，这个你肯定没听过！”然后，他抬头看着镜头，道：“那，就给大家唱一首民谣类的作品吧！民谣跟吉他……当然，我这把吉他是弗拉门戈……哎呀，凑合听吧？好吧？”
　　“好！”
　　随着这一声“好！”，现场的很多观众才突然发现，此时不知不觉间，这间化妆室里，已经挤进了很多人。
　　李谦似乎也是刚发现，他四下里看了看，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而是默默酝酿了一下情绪，低头弹起了吉他。
　　果然是十足的民谣风，节奏舒缓，琴声悦耳。
　　然后他开唱，同时，画面上后期加上去的字幕，也打了出来——
　　“月光下的城，城下的灯下的人在等，
　　人群里的风，风里的歌里的岁月声，
　　谁不知不觉叹息，叹那不知不觉年纪，
　　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
　　……”
　　画面里，李谦一边弹琴一边唱歌，脑袋随着旋律微微摇摆，表情专注而享受。
　　而此时在演唱会的现场，数万名的观众抬着头看这一段视频，听这一首云淡风轻的校园民谣，一开始是为这开口的两句歌词而惊艳，但很快，大家就都沉浸到了这歌词的意境中去了——全场上下，数万人，除了那个略带沙哑的歌声，安静到只剩下身边一个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这首歌……好美！
　　琴声清脆，歌声娓娓——
　　“早晨你来过，留下过弥漫过樱花香，
　　窗被打开过，门开过人问我怎么说？
　　你曾唱一样月光，曾陪我为落叶悲伤，
　　曾在落满雪的窗前，画我的模样。
　　……”


第138章 真好听。
　　这绝对不是李谦的最好状态，甚至远远不是正常状态。
　　即便是外行，都能隐约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很疲惫、嗓子很疲惫，所以声音带了些微微的沙哑。
　　但是，琴声如流水，歌声如细沙。
　　清澈的，透明的，温暖的。
　　观众席上，不少人从一开始的安静，转而变为沉默。
　　安静，是因为他们期待看到李谦的出现，期待听到李谦的歌唱、李谦的新歌，但沉默，却是因为有一首歌、有那么一个疲惫的声音，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他们的心里——前者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而后者，却是已经无心说话。
　　于是，全场寂静。
　　数万人的体育场内，安静地只剩下那把吉他，和那个沙哑的嗓音。
　　歌声如近耳的呢喃，旋律简单而优美，讲述着一个距离每个人都绝不遥远的故事。一个有关青春的、有关回忆的故事。
　　浅浅缓缓，但动人心肠。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不知不觉间，有些人的眼神呆滞起来。
　　何娜抓紧了身边陆杰的手。
　　王南浩听得神采飞动，满脸都是夸张的惊艳的神色。
　　而后台，谢冰抿着嘴唇，看着屏幕上那个略显沧桑的男人，看着他动情却又微微克制地唱着歌，有些心疼，也有些吃醋。
　　少见的，这一刻，她真的是有点吃醋的感觉。
　　要知道，她性子很好，说句不好听的，其实是有点绵软好欺负，更何况她心知肚明，自己是个无话可说的后来者，是个插队的人，所以，在平常，她甚少会去吃任何女人的醋，不管是王靖露，还是周嫫……至于廖辽，就更是不会，她们俩平日里在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相处的还算不错。
　　然而，今天，看见他一脸憔悴，却坐在摄影机前为廖辽唱歌……她突然就吃醋了，而且是很吃醋很吃醋那种吃醋！
　　于是，嘴唇越抿越紧，以至于慢慢地撅起来。
　　有些委屈，有些鼻酸。
　　“等到这一波活动做完，我一定要去探班！”她在心里默默地、却狠狠地发下誓言，“别管谁在，或者谁要去，我要让他把她们都赶跑，不，我直接就去，拼着不要脸，也要把她们都赶跑，我要到他身边去呆几天！哪怕是每天给他做个小剧务，帮他端茶倒水也好……总比这样看着人家亲亲热热的要好！”
　　而这个时候，王靖雪微微侧首，眼睛虽还看着屏幕，但目光已有些茫然。
　　很显然，她走神了。
　　在身边的这些人之中，何润卿是美式乡村风格的铁杆拥趸，廖辽独爱摇滚和爵士，孙若璇比较喜欢……好吧，她的音乐信仰，的确是不那么明显，勉强可以说，只要是她觉得好听的，她都会喜欢，而谢冰，很奇怪的是，她那么温柔甜美的女孩子，最崇拜的居然是甄贞那种大气的路子，虽然她自己根本唱不来。
　　然后，王靖露是周嫫的铁杆歌迷，据说周嫫也是周嫫的铁杆歌迷。
　　齐洁说她以前曾经很喜欢听那些流行歌，尤其是那些你爱我我爱你之类的伤心情歌，但最近几年，据说她开始喜欢听摇滚了，而且跟廖辽偏向于轻摇、慢摇，乃至于爵士风不同，得益于公司每年都大批量的从国内外购入很多的各种风格的专辑供音乐人们借听，齐洁最近喜欢上了黑暗摇滚——很疯狂的一个路子。
　　而只有她，只有她这么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冷若冰霜的家伙，最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温暖的、有情怀的、又带着些淡淡伤感的民谣。
　　或者，界定得更详细一些，就是李谦的民谣。
　　比如那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比如那首迄今为止只出现在一盒录制粗糙的磁带里的《当你老了》。
　　再比如眼下这一首目前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作品。
　　真好听。
　　然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是给何润卿的？反正《当你老了》肯定是给小露的，而这首歌……应该算是廖辽的了。
　　她目光彻底失去焦距，只是微微地抿起嘴唇。
　　不知怎地，突然觉得自己好累。
　　下意识地抬起手，她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眼眶微微地红了起来。
　　只是，这一刻，没有人会去关注她到底怎么样了。
　　场内，后台，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全部毫无保留地放到了自己身前的大屏幕上。
　　“那些飘满雪的冬天，
　　那个不带伞的少年，
　　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
　　那串被雪覆盖的再见。
　　……”
　　吉他轻扫，有着弗拉门戈特有的轻快。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着，状态似乎正在越唱越好，整个人也越唱越投入。他声音中那独特的充满着磁性的中频，在这一刻，简直充满了诉说感。
　　“月光下的城，城下的灯下的人在等，
　　人群里的风，风里的歌里的岁月声，
　　谁不知不觉叹息，叹那不知不觉年纪，
　　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
　　……”
　　两个和弦之后，吉他声住，他抬起头来，笑笑，对着镜头道：“这首歌，叫《月光倾城》，送给大家，希望你们能喜欢，也预祝廖辽这次全球巡回演唱会能够取得圆满成功！多卖票，多挣钱，多给大家好好唱歌，唱好歌，然后，万一我这部戏要是赔了……你们懂的！”
　　因为歌声停顿、吉他停下之后，他的话紧接着就说出口，完全没有留给现场歌迷们反应的、鼓掌的时间，所以，一直听到这里，安静的体育场内突然“轰”的一声，不少人笑了出来，随后，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口哨声也突然就再次回归！
　　后台里，不少人也笑着开始鼓掌、起哄。
　　谢冰撇了撇嘴，半情愿半不情愿地鼓掌。
　　王靖雪抿了抿嘴，半情愿半不情愿地鼓掌。
　　孙若璇摇头叹息着、心里赞美着，一边鼓掌一边回头看向这边，然后又看向那边，眼睛眨了眨，她最终还是选择把一肚子的赞美之词都收了回去。
　　现在这个情况，貌似跟谁说话都不合适。
　　……
　　就在体育场内掌声如潮的时候，大屏幕上的画面里，拍摄所在的那间房间里，也正是掌声如潮。
　　就在一首歌的功夫里，大约也就是两分钟？那座看上去不小的房间，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尤其是其中还有不少演员也进了房间，以至于镜头里的人们，不但有现代的短袖短裤，也多的是古典仕女和黑衣的衙役，大家甚至还看见了一个带着乌纱帽的古代官员！
　　“好！”
　　大屏幕上，不少人翘起大拇指，为李谦叫好。
　　李谦笑笑，一边拿着吉他站起来，一边道：“行了啊，起什么哄啊，都赶紧回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待会儿要开拍了啊！这一段可是电影摄像机，跟你们说，胶片很贵的，谁敢浪费我的胶片，我跟丫死磕！赶紧的！”
　　说话间，他笑呵呵地转过身来，一边作势要把吉他递给廖辽，一边道：“行了吧？”然后还冲着镜头的方向招手，“哎，哥们，行了，关了吧！”
　　然而……不行。
　　廖辽又使出大杀器，也不接吉他，推着他回去，一把摁到椅子上，“不行，你至少还得再唱一首，这才一首歌，你打发叫花子呢！”
　　李谦撇嘴、摊手，“行了啊，回头再录行不行？我这儿真拍着戏呢！你知道他们的片酬都多贵吗？这浪费的不是你的钱啊？”
　　“咦……”
　　没等廖辽说话，房间里的演职员们已经非常一致地喝起倒彩来！
　　廖辽哈哈大笑。
　　李谦也无奈地笑笑，伸手冲着大家晃着手指，“你们就造反吧！”
　　回应他的，是更大的嘘声——“咦！”
　　然后，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廖辽也笑着，起哄架秧子，“大家说，让他再给咱们唱一首好不好？”
　　“好！”
　　大家都乐得多歇一会儿，再说了，现场听李谦唱歌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多的——剧组里可有不少人都是李谦的歌迷。
　　于是，所有人群起相应。
　　而此刻，正在观看视频的体育场内，居然也有少说半数的观众，竟然也隔空跟着起哄起来，一时间，喊完了一个“好”字，大家又都纷纷笑起来——这个时候喊，肯定是没有用的嘛，纯属自娱自乐！
　　李谦无奈地摊摊手，手掌拍了拍吉他，做好了，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就一首了啊！”
　　廖辽的背影当时就赶紧点头，“就一首，一首就行！”
　　李谦看看她，“你就闹吧，回去咱再说事儿！”
　　房间里，不少人都笑了笑，但没什么太大的动作，但这一刻，反倒是屏幕之外、体育场内的数万观众，有不少人都有样学样的跟着喝起了倒彩！
　　“咦！”
　　然后，大家又哄堂大笑起来。
　　正在背对观众席看屏幕的廖辽，不由得就回过头来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实话讲，拍摄完之后，她曾经也想过要不要剪辑一下，毕竟演唱会时间有限，拿那么多很“无用”的镜头来占时间，她怕会为人诟病，后来还是思之再三，才决定一刀不剪，尽数保留地拿到演唱会上来放。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是做好了被人批评的思想准备的，却是全然都不曾想到，现场那么多观众，对于这些“没用的废镜头”，却非但没有丝毫讨厌的意思，反而好像是很喜欢，居然看着看着就自娱自乐地嗨起来了。
　　这倒是有点意外之喜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相比起自己、何润卿、周嫫，或者玫瑰力量等，李谦的知名度毫不逊色，甚至因为他身上那个在当今国内娱乐圈几乎无人能及的才子范儿，使得他的拥趸们显得更加的铁杆，而偏偏，跟自己等人经常会出现在观众和歌迷们面前不同，他又是一向都深居简出的，低调得很，所以，只要是跟他有关的，别说视频、唱歌了，哪怕是一张新照片，对于喜欢他的人来说，都显得很珍贵。
　　此时的廖辽当然不知道后世有个词儿叫“饥饿营销”，但以她的聪明，这其中的道理，还是稍微一想就能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
　　这段视频，交待起来显得很慢，但其实并不算长，就在现场观众自娱自乐瞎起哄的时候，李谦已经坐好了，又想了想，开始弹起了吉他。
　　但这一次，他的吉他声刚起，一个前奏都没弹完，廖辽已经张口道：“这首不算啊！这首我都学会了……”说完了，她居然张口就唱，“我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对不对？是不是这首？”
　　李谦抬头看向她的方向，有点无奈，不过还是点点头，把吉他停下了。
　　视频里，廖辽说：“来个我没听过的！别推，我知道你肯定有的是！”
　　但视频之外，现场无数的观众却是一下子就好奇起来——我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这是神马歌词？看来也是教主的作品，听前奏，和廖辽唱的第一句，估计也是刚才那样的民谣？只是很可惜……看来是不准备唱这首了。
　　然而，这还是其次的，问题是，廖辽亲口说的啊，李谦手里的作品还“有的是”！——如果再考虑到刚才教主亲口说的，说他给廖辽唱过至少一两百首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教主手里还有大量的、并没有发行专辑的作品！
　　想想都知道，教主自从出道，就从来不曾翻唱过任何人的作品！而且仅有的几次公开演出，他唱的也都是自己的作品，其中还有好几首都是未曾公开发行过的！——以他的才华和骄傲，想来也应该是不屑于去翻唱别人的作品吧？
　　那么，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好作品，还没有被大家听到？
　　这个时候，李谦抬手，蹭蹭鼻子，想了一阵子，突然点点头，道：“想到了，这首，你肯定也是没听过的！不过……”顿了顿，他露出一副蹙眉苦思的模样，“我得想想该怎么编个和弦……嗯，好吧，就这样，开始了啊！”
　　说话间，他的吉他声已经响起来。
　　一瞬间，本有些噪杂的体育场内，瞬间恢复到极度的安静，每一个歌迷，都非常自觉的收声敛息。
　　而这一次，似乎是刚才的一首歌，让李谦找到了唱歌的感觉，他的吉他，和他的歌唱，都显得越发地从容起来——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
　　不知不觉间，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五十分。
　　按照常规来说，这场演唱会拖到现在，已经必须结束了，再晚了，哪怕别的都不去考虑，至少就要开始担心会有附近的居民投诉主办方扰民了。
　　不过，跟其他歌手的演唱会越到最后越是情绪激昂不同，今天廖辽的顺天演唱会显得有些异常——这一次，是刚一开场就进入了大高潮，然后，随着演唱会的推进，情绪越来越舒缓，节调也显得越来越温暖。
　　然而，尽管越到后来就越是没有了欢呼尖叫与音响里的重低音，但现场数万歌迷心里的满足感，与整个现场那种难以言喻的情韵，却是让整场演唱会都显得是那么的迷人，是那样的令人沉醉。
　　而在这一刻，当清脆的吉他声再次响起，当李谦的声音回荡在体育场内，当他又为所有人带来了一首全新的作品，这种充满了整座体育场的氛围，显得越发浓重了许多——虽然全场寂静，只是安静地聆听，但偏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今天，已经知足了！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
　　就是这样的民谣风，浅缓的叙述，似乎每一首歌的背后，都有着一段年少的蕴藉的过往情事。
　　简简单单的一把吉他，简简单单的一把略显沙哑的嗓子。
　　流淌在每一个人心里的，是淡淡的伤感，与说不出的温暖。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不知不觉之中，在全场的安静中，吉他声已经收住了。
　　一时之间，无人鼓掌。
　　片刻之后，镜头止住于李谦起身的动作，然后，镜头一切，画面回归到了舞台中央追光灯下的廖辽身上。
　　仍然无人鼓掌，大家都略有些呆呆地看着舞台上的、又或者大屏幕上的廖辽。
　　廖辽吸了吸鼻子，缓缓地开口道：“其实当时在录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这两首歌，但当时，并没有觉得怎样，但是在刚才，跟你们一起听，我突然……你们也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吗？”
　　没等人回应，她却又突然摇头，“导演跟我说，马上要结束了，不要再煽情了！”
　　“哈哈哈哈！”
　　全场突然响起哄堂大笑。
　　然而这一次，笑声中，似乎微微带了那么一抹的伤感。
　　有不少心思敏感细腻的歌迷，在这一刻，不知不觉间就已微微红了眼眶。


第139章 他还有多少歌？
　　夜，十点十四分。
　　在一首经典的《昨夜星辰》的旋律中，廖辽全球巡回演唱会顺天站的演出，彻底结束了——这首歌已经是千呼万唤之后的返场，所有人都知道，这首歌结束了，就是真的结束了。
　　何娜紧紧地握住身边陆杰的手。
　　历时两个小时有余的这一场演唱会，简直如一场饕餮盛宴一般，令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歌迷，都已经心满意足。
　　全场下来，廖辽的表演和歌唱，都非常的卖力气，再加上几位助阵嘉宾的表演也都可圈可点，尤其是如今正当红的玫瑰力量，她们的登台，引来了甚至不逊于廖辽本人的欢呼，而最后时刻事先录制好的李谦的两首歌，更是将这场演唱会推到了一个温暖且温馨的大高潮。
　　音乐彻底停下。
　　现场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总之，没有人着急离去，大家开始纷纷站起来，鼓掌，吹口哨，当然，也有人再次开始高呼廖辽的名字。
　　大家已经明知道，不会再有返场了，但仍然愿意把掌声和欢呼声，再次献给这一场令人难忘的演唱会。
　　一直到体育场的照明大灯次第亮起，全场观众仍然在鼓掌。
　　足足两三分钟，口哨声、掌声、呐喊声，终于次第弱了下去，然后，开始有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在后台，听说观众们终于开始退场了，廖辽这才长出一口气。
　　演出成功，观众反响也很好，此时的她当然是兴奋又疲惫，忍不住笑着对齐洁道：“退场了就好，我是真怕他们继续鼓掌！”
　　大家都笑着看着她。
　　但很快，她却起身离开，到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之后，掏出手机，拨了出去，等到电话接通了，她此前遮掩起来的所有疲惫，在这一刻都尽数地释放出来，“结束了！”
　　电话那头，李谦似乎是笑了笑，“很累吧？晚上不要跟他们一起瞎闹了，好好的回去休息，接下来这段时间，你都会很累的，一定要注意休息。”
　　“嗯。”廖辽点点头。
　　电话两边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廖辽说：“那我挂了，你接着忙吧。你也是，注意多休息，上次见你都那样了……”
　　李谦笑笑，有些疲惫，但听起来精神似乎还不错，“我没事儿，最近进度很好，估计再有个十几二十天的，这边的戏就该结束了，到时候，我就让他们先过去杭州府那边，我抽空儿过去陪你两天。”
　　廖辽笑笑，点头，“嗯，好。”
　　电话刚挂断，廖辽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突然一条短信进来了。
　　她点开一看，就三个字：很成功！
　　再看发件人的号码，她的下巴下意识地就抬起来，小声嘟囔了几句，想了想，在手机上输入几个字，回复了过去。
　　她说：那当然！
　　……
　　演唱会结束了，体育场外又突然热闹起来，多达数万人先后从体育场内涌出，有些人会选择步行一段时间再坐车或打车，但还有一部分人，在体育场外直接拦车走人——不知道多少出租车司机早就开始惦记今晚的演唱会了，堵归堵，应该说，这场演唱会的确是让很多出租车在今晚有所斩获。
　　时间缓缓的流逝，夜色已深，体育场外拥挤的人潮与车流，正在逐渐散去，这一片地方，正在逐渐恢复本来该有的寂静。
　　廖辽等人早已坐车从另外的出口离开，回家休息去了，但齐洁却一直守候着，等到工作人员已经尽数撤离，她才最后一批离开。
　　到附近的停车场提了车子上来，特意绕着体育场开了一圈，她把车子在路边停下，久久地凝视着关掉灯光之后早已漆黑一团的体育场。
　　足足数分钟之后，她才终于再次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
　　廖辽的演唱会第一站，结束了。
　　然而这件事本身，却只是一个引子。
　　无法去做具体统计，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几乎所有的相关媒体，都肯定是派人来听了这场演唱会，而且即便是把那些自己买票进场的记者都抛开不说，单单只是事先就提出报道要求，希望明湖文化那边能够提供一些演唱会现场录影片段的电视台，就多达二十多家。
　　而对于这些电视台方面，明湖文化也是很配合地每家都赠送了三张票，尤其是平日里关系较好的华夏电视台综艺部和顺天府电视台综艺部，明湖文化这边更是提供了在演出结束后直接到后台去采访的便利。
　　于是，第二天一早，几乎所有综艺类、娱乐类的媒体，电视台、电台、报纸，全部都被“廖辽演唱会”这几个字洗版！
　　而且，比这些媒体还要先行一步的，是网络。
　　昨晚的演唱会是十点多结束的，不到十一点，网络各大论坛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帖子——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赞美！
　　一首又一首的经典歌曲，整场下来十足用心的演唱，以及那在当下的国内绝对堪称顶级的舞美、灯光、服装设计等等，当然，肯定少不了的，还有演唱会的最后在大屏幕上所播放的李谦自弹自唱的那两首歌！
　　所有的评论，几乎是一面倒的溢美之词！
　　有些论坛上，也几乎是十一点前后，开始有了不少的图片上传——灯光有限，观众们又距离较远，而且拍摄角度还完全是固定的，所以，照片的质量，实话说，很有限，但对于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去看演唱会的歌迷来说，那些照片，毕竟还是让他们看得颇觉过瘾。
　　一是廖辽的美艳。
　　在平常，虽然是作为国内最顶级的歌手，唯一的一位国民天后，但廖辽其实并不是那种喜欢刻意装扮自己的人，跟李谦差不多，她对自己的对外形象要求比较简单，基本上就是干净整洁就可以了。所以，很多公开场合，她都是简简单单的一身家常打扮就直接去登台了。
　　所谓“国民天后”，其中有那么一部分，也正是源自于此。
　　然而这一次，毕竟是自己的演唱会，她在这场演唱会上所换的四身衣服，都是特意请服装设计师量身打造的，再加上她的身材、相貌上佳，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其美艳，可想而知。
　　二，则是李谦的憔悴。
　　大家都知道他去拍电视剧了，而且是做导演，但谁也没想到，电视剧还没拍完，他居然胡子拉碴的——虽然才子范儿更足了，但整个人却好像是老了十岁！
　　实话讲，很多女歌迷心疼得了不得！
　　以至于很多去现场听了演唱会的女歌迷在回到家里之后，都纷纷在论坛上发表自己的感想：“教主，别拍电视剧了，回来唱歌吧，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拍电视剧的钱赔就赔了吧，你回来发专辑，我们大家都去多买几张，帮你赚回来！”
　　当然，这还并不是论坛上最火热的话题。
　　真正火热的话题，显然是来自于现场的一些音频录制帖子。
　　廖辽的，和其她几位嘉宾的歌还倒好说，市面上都有得卖，真正稀罕的，当然是李谦在视频里唱的那两首新歌！
　　十一点二十分，那两首歌的现场录音，就已经出现在了网络上。
　　而且，因为播放视频的时候，当时现场极为安静的缘故，虽然这音频录制的仍是十分之粗糙，但不得不说，基本上还是比较清晰的。
　　于是，一夜之间，那个贴上了这段音频的帖子，点击量暴涨！
　　而与此同时，除了在这个帖子内跟帖的人之外，还有很多人，尤其是从演唱会回来的歌迷们，忍不住纷纷开贴讨论——
　　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歌？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作品，是那么那么的好听，但偏偏根本就没有做成专辑发行上市，所以我们根本就听不到的？
　　如同当年出现在何润卿演唱会上的《无地自容》、《一无所有》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一样，到了第二天，《月光倾城》和《恋曲2000》突然大火！
　　论坛上对于这两首新作品的评价、剖析的帖子，迅速的多了起来，而仅仅只是一天之后，甚至就连很多报纸的娱乐版，也纷纷跟进网络上的这股风潮，开始点评起了李谦的这两首新作。
　　而连带着，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中的媒体，无数人都在粉粉的追问：那一句“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到底是什么歌？
　　而廖辽这次演唱会的下一站歌迷更是纷纷在网络上晒票，并提出要求，希望在那一场演唱会上，廖辽能够把那首歌整个的唱出来！
　　而且，还有很多歌迷提出，希望在那一场演唱会上，能把李谦的视频再放一遍——因为，大家都明白，下一场演唱会，虽然会有何润卿等强力嘉宾去助阵，但事先录好的李谦的那段视频，却十有八九是不会再播放了！
　　但偏偏，大家都想看！
　　很多歌迷的心理其实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廖辽的演唱会啊，李谦不去，那就肯定是不完整的！


第140章 真是没谁了！
　　时间进入十月。
　　廖辽的演唱会在一场接一场的开。
　　玫瑰力量的专辑《Super Star》在一周又一周的热卖。
　　王靖露拍完了她演员生涯的第三部正式作品之后，回到学校上了一周的课，然后连周末加请假，过去怀柔影视城赔了李谦四天。
　　也是在这个十月。
　　在《月光倾城》、《恋曲2000》突然成为各大电台的热播歌曲，并直接登上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点播榜之后，随着廖辽全球巡回演唱会沈阳府站的盛大落幕，廖辽现场演唱的《南山南》，又飞快地成为这个秋天国内最热的歌曲之一。
　　当然，李谦和廖辽再火，《月光倾城》和《南山南》再热，在当下这个时候，都绝对比不上玫瑰力量，和她们的《Super Star》。
　　这张专辑于9月12日正式上市发行，从第一周开始，就展露出超强的卖座能力，在整个九月份，她们令人吃惊地在东观书店拿下了连续三周单周破四万张销量的绝对佳绩！
　　第一周41083张，成为东观书店历史销量排行榜首周销量的第二名，仅次于何润卿的转型大作《追梦人》。
　　然后，如果说她们在第二周取得的42543张还算意料之中，成绩本身，也并没有取得什么惊人的历史排名的话，那么，第三周还依旧高达42139张的销量，则让她们一举成为东观书店历史上第三周销量最高的专辑！
　　这充分说明了玫瑰力量和《Super Star》的影响力，仍在持续的扩散之中，也说明在良好的口碑，和过去的名气积累这双重的加持之下，她们这张专辑的长线销售潜力，甚至丝毫都不逊色于当下国内的顶级天后廖辽！
　　而事实上，当第四周，即10月2日至10月8日这段时间的销售成绩在次周的周一，也即10月9日出来之后，整个国内歌坛都陷入一种集体的失语之中——上市第四周，玫瑰力量再次刷下单周40553张的惊人销量！
　　单算第一周，何润卿的《追梦人》历史第一，第二周，廖辽的《女人花》历史第一，但第三周和第四周的历史第一名，却都是《Super Star》！
　　而如果计算前四周累计销量，当然毫无疑问，仍是《Super Star》！
　　上市四周，27天，这张专辑单单只是在东观书店这一家销售网络，就已经刷下166318的总销量，某种程度上也就意味着，它在全国的销量，已经超过300万张——这绝对是迄今为止国内歌坛无人能及的最高销售纪录！
　　而且更吓人的是，这张专辑不但连续四周单周破四万张，关键的是它的销售数据下滑的跌幅比例非常非常的小——这就更加意味着，或许在接下来的第五周、第六周，一直到第N周，这张专辑都有可能持续地把以后各周的销量数据记录都给统统的刷新一遍！
　　如果一旦真是如此，仅仅只是第一张专辑而已，她们就将直接晋身国内歌坛的顶级A+级别大咖！
　　考虑到她们此前是出身五行吾素的历史身份，也堪称光芒四射，所以，玫瑰力量组合这支新晋的女子天团在国内歌坛的地位，甚至并不逊色于国民天后廖辽！
　　而论起专辑销量，她们的《Super Star》甚至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一年之内，成为国内歌坛有纪录以来所有专辑的历史销量总榜第一！
　　所以，可想而知，伴随着这股大热的风潮，不但《Super Star》这首歌彻底封神，被誉为国内歌坛流行摇滚的巅峰之作，玫瑰力量组合也彻底成为年轻一代歌迷心目中绝对的国内第一天团！
　　然而，事实上来说，别看玫瑰力量是那样的大红大紫，但整个流行歌坛内部的绝大多数人看待这件事，却都显得很是平静。
　　本就是五行吾素的老底子，再加上李谦包揽专辑的词曲和监制……她们的大卖和大红大紫，实在是早已在意料之中了。
　　而就在玫瑰力量疯狂地收割销量，同时也在一点点飞速地壮大自己在歌坛的影响力的时候，在经过了近五十天的拍摄之后，《新白娘子传奇》剧组于10月13日，顺利地结束了自己在怀柔影视城的拍摄，正式向杭州府转移阵地。
　　本来按照李谦和韩顺章等人事先制定的拍摄计划，这部戏在怀柔影视城那边的戏份，要拍大约60到65天的，但别看这是个第一次组到一起的团队，事实上经过最初十几天的磨合之后，整个剧组的运转却是出色而高效的。
　　当然，最关键当然是因为李谦在事先已经为整部戏都画出了分镜头——一部详细的、甚至是详尽的分镜头脚本，不但可以让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尽快的、很直观的了解到导演的意图和要求，同时，对于整个拍摄工作的理顺，对拍摄中各个部门的相互配合，对于节省拍摄时间，少拍废镜头，乃至于对于节省剧组的拍摄资金，都有着极大的作用！
　　而李谦为这部电视剧所画的分镜头脚本，绝对是当下国内电视剧圈子里数一数二的详尽和精确的！所以，大量的时间、大量的钱，就这么被省了下来！
　　再加上戏里的演员大多都是老戏骨级别的，而白玉京和朱强也都是越演越有感觉，所以，大家比预计中早了十几天就结束了这一段的拍摄。
　　剧组结束了在怀柔影视城的拍摄之后，李谦把转移剧组的事情尽数甩给副导演赵河和制片主任韩顺章，自己则跑去成都府，陪廖辽呆了前后加一起三十来个小时，然后才又飞去杭州府。
　　而当他下了飞机，坐进剧组派来接机的车子里，才吃惊地发现，谢冰居然没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了。
　　于是，可想而知，拍戏的间隙，李谦再一次成为了大家调侃的对象——怀柔期间，已经是你来了她走，三个女人换着来，现在李谦刚跑到成都府去陪了那位两天，刚回来，居然又有一个已经等在这里了！
　　这艳福，也真是没谁了！
　　在杭州府拍了足足十一天，然后，剧组放假一天，10月28日，整个剧组乘坐租来的大巴车，再次转移阵地，去到了金华府治下的金华影视城。


第141章 全剧杀青
　　《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其实涉及到的外景地并不算多，可即便如此，出于精益求精的考虑，期间经历几次变动、否定和改易，到最后，剧组定下来的取景拍摄地，仍是一共有六七处之多。
　　其中怀柔影视城和金华影视城的戏份最多，占据了整部戏篇幅的超过八成，另外在杭州府，尤其是在西湖边的实地取景，主要是男女主角的戏，其他演员戏份较少，在峨眉山、青城山和张家界等地的镜头，则主要围绕着围绕着女主角白素贞、胡媚娘和金钹法王之间的故事展开，至于大宋影视城那边，就更是只需要取几个行走的镜头加大量的景物空镜即可了。
　　这些戏，对于此前就已经有过多年影视界从业经验，事先又做出了详尽准备的李谦来说，对于眼下已经磨合成型的剧组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难题，只要用心去做就可以了，对于李谦和整个剧组来说，真正的考验，是在普陀山。
　　经过一再考虑、观察，剧组最终敲定在普陀山的几座寺庙取戏里金山寺的外景，堪称整部戏大高潮的水漫金山，就将在这里拍摄。
　　11月15日，在结束了金华影视城戏份的拍摄之后，剧组再次搬迁至此。
　　……
　　冬日的普陀山，幽冷泛骨。
　　少了另外那个时空里因为大规模的商业开发而带来的喧嚣，宁静出世的感觉，让人行走在此间，心境不知不觉就澄静下来。
　　剧组事先已经派人过来打点好了一切，包括跟当地各单位的沟通，以及跟需要的拍摄场地那些寺庙的沟通，当然，也包括为剧组包下了当地的一家度假村。
　　拍摄至此，剧组开机已经长达近三个月，很多演员在戏份结束之后，都已经离开了剧组，但工作人员和主演们，却是肯定要时刻跟着剧组大部队跑的。
　　虽说整个的拍摄工作，已经所剩不多，预计本月内就可以全部结束了，但实话说，七八十天的拍摄一路下来，工作人员也好，剧中的演员也好，都是少有假期的，而且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天要拍摄十几个小时，那么长时间下来，每个人心里都是疲惫的，剧组内原来的气氛再好，也架不住这股子负面情绪的蔓延与扩散。而这样一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整个剧组的效率，渐渐地不如此前了。
　　按照本来的计划，李谦是打算就此一鼓作气，把整部戏最后一个大段落拿下来之后，然后就给工作人员和演员们放两天假，让大家在这里度个假，然后才移师成都府的，但拍了两天之后，他发现非要硬顶下来，所带来的代价，必将是大家心里的负面情绪越来越严重，于是，他果断决定，给剧组所有人集体放了一天的带薪假——度假村住着，周围又是景色宜人，于是韩顺章就组织了大家一起去附近的村子里吃烤鱼。
　　而李谦却不舍得跟着大家一起休息，上午，他跟曹霑、赵河、金汉、朱明昱等人再次去走遍各大寺庙和景区，去考察了一下拍摄场地，下午，却是带上谢冰，只她们两个人迈步登山，到各个寺庙里去拜佛了。
　　谈不上太过虔诚，但谢冰受家中老一辈的影响，向来礼敬佛陀。去到每一座庙宇，见到每一座大殿，她都会进去虔诚地上香、叩拜。
　　李谦向来不信佛道，前生如此，此生亦如此。
　　而他的身边人之中，廖辽跟他最像，对佛道之流向来嗤之以鼻，王靖露也不怎么信，但她性格如此，并不会表现得太过显眼，谢冰次之，不怎么信，但偏偏逢佛必拜，且相当虔诚。
　　几个人之中，周嫫算是佛教徒。
　　她抽烟，喝酒，吃荤，在国内娱乐圈，向来有标新立异之名，每每以着装新潮、行事奇特而轰动全国，但其实，她每个月都有几天持斋，向佛之心，甚为虔诚——每到这个时候，李谦就算过去住，两人也是不许有床笫之欢的。
　　李谦虽然尊重她的想法，但对此却并不以为意。
　　虽说他自己经历了这世上或许是最最奇特的事情，但偏偏，他仍是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
　　寺庙内外，海风猎猎。
　　今天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善男信女们上香的好时节。
　　两人步行至一座寺庙，寺内游客稀少，香客更少，李谦进去参观了一下，遵照谢冰的心意，向知客僧求了香火，然后看着谢冰上了香，见她在那里叩拜、许愿，心里觉得无聊，边踱出大雄宝殿，站到廊下，掏出从曹霑那边摸过来的一根雪茄，点上了，站在风口里抽雪茄。
　　偶尔回首间，看到宝殿之内谢冰的背影，他突然有点走神。
　　谢冰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除了艳压众人之外，举凡任何一点，她在李谦身边的女人里都不算突出。
　　论能力，尽管她这两年在唱歌上进步飞速，但是在廖辽和周嫫面前，她的嗓音也好、唱功也好，都是颇有差距的。
　　论聪慧，周嫫、廖辽和王靖露，都是冰雪聪明的那种人，李谦自己，就更是两世做人，就算智商不是顶尖的，但本来就不蠢，再加上几十年的人生跌宕起伏的经历，也肯定不是至今仍单纯如一张白纸的谢冰所能比的。
　　甚至于……论床上风情，她都是最偏呆笨的那一个！
　　周嫫和廖辽自不必说，就连王靖露，在初经人事之后，尽管羞涩依旧，但床笫之间，仍是颇有风情的，再加上她跟李谦之间从很小就培养起来的感情，彼此之间的鱼水之欢，别具魅力。
　　而谢冰，不但在床笫之间最为保守，一般她就是躺在那里不动，哪怕双方已是激情勃发，她浑身上下的肤色也都已经红起来了，却顶多就是真撑不住了才哼出几声而已，平常都是紧紧地抿着嘴儿，羞于出声，而且李谦要换个姿势，她也只是任凭摆布而已，鲜少会有主动的求索。
　　所以，虽然单纯论美色，她犹在王靖露之上，但四个女人里，她其实却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但偏偏，相处日久之后，到现在，李谦最心疼的居然恰恰是她！
　　廖辽太聪明了，而且天赋过人，实话说，即便没有李谦的凭空出现，她的走红，也是必然的，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周嫫也太聪明了，虽然她更容易钻牛角尖一点，所以比普通人更容易遍体鳞伤，可一旦找对了人，她比任何人都让人放心。
　　王靖露也太聪明了，同样的，即便是没有李谦……事实上一直到现在，李谦都没有给予过她任何的帮助，但她仍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大学尚未毕业，就已经出演了三部电视剧，不但在圈内小有地位，甚至还接到了一年八十万的代言。
　　对于她们，李谦都心疼，但都不担心。
　　唯独只有对谢冰……
　　最近，从杭州府开始，她哪里都不去，就每天陪在李谦身边，李谦在拍戏，她就乖乖地到一边发呆，李谦休息时，她就跑前跑后的端茶倒水、揉腰捶背，像个小丫鬟一样，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对李谦的痴缠与痴恋。
　　更何况李谦自己！
　　有时候夜半醒来，看看枕边睡到恬然的那张美丽至极的脸庞，听着她细细的呼吸，李谦总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了自己，她会怎样？
　　李谦没有答案，甚至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
　　此刻，站在殿门之外，李谦抽着雪茄，看着她虔诚拜倒的背影，不由得想：如果说她是一株菟丝草，那么幸好，自己正在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
　　拜完之后出来，李谦掏出几百块钱递给知客僧，算作香油钱。知客僧一再婉拒，说剧组在这里拍摄，已经给过一大笔香油钱了，不可以再收了，然而李谦一再坚持，对方最后也就收了下来。
　　海风很大，李谦渐渐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趣，就提议回去，谢冰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两人一路往外走，李谦笑着问：“许什么愿了？我看你趴那儿嘀咕半天！”
　　谢冰闻言羞羞一笑，“不告诉你！”
　　李谦笑笑，找个垃圾桶，摁熄了雪茄，顺手丢进垃圾桶。
　　……
　　休息了一天之后，整个剧组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
　　借着这股劲儿，花了足足一星期，终于拿下了水漫金山这场大戏，剧组顺利地结束了在普陀山的拍摄。
　　至此，大部分演员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很多演员，比如饰演法海和尚的周玉海等人，他们的戏份就算是彻底杀青了。
　　结束拍摄的当晚，剧组在当地一家酒店举办了一次小型的杀青宴，欢送周玉海等几位主演。次日才彻底告别这里。
　　在杭州府，已经在李谦身边呆了足足一个月的谢冰，心满意足地坐飞机，悄悄地回顺天府去了。
　　而剧组则在这里一分为二，李谦和副导演赵河分别带领一部分剧组成员，分赴成都府和张家界两地取景拍摄。
　　1998年11月29日，当全剧的最后一个镜头完成了拍摄，在峨眉山的一处拍摄场地，李谦正式宣布，《新白娘子传奇》，杀青了！


第142章 好多好多钱
　　李谦整整瘦了一圈。
　　时隔大半年之后再见到儿子，这是李爸李妈的第一感觉。
　　李妈心疼得泪眼汪汪的。
　　这还已经是在成都府的酒店里大睡了整整一天之后的李谦，是刮了胡子、认真收拾了一下之后的李谦。
　　“瘦了，也黑了。”李妈一边收拾菜，一边不住地扭头往客厅看过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你说你好好地写歌多好，拍的哪门子电视剧？把自己累成这样？”
　　李谦笑着解释了几句，李妈仍是不依不饶，手里还拎着菜刀，就走到厨房门口，道：“她们几个就没人劝劝你？你不听妈的，也不听她们的？”
　　李谦嘿嘿地笑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听我妈的，不听媳妇的。”
　　李妈白他一眼，菜刀指过来，“你就这张嘴！”
　　这时候李爸已经抽上了儿子递过来的烟，喷出一口白烟儿来，滋润得不行，虽然也心疼儿子，但那种人生高度，自然不是李妈只知道疼儿子能比的，这时候就摆摆手，“你哪儿那么多话，年纪轻轻的，愿意去做点事情，且不论成败，都没错！累点有什么？行行行，你别说话了，赶紧弄饭，儿子都饿了！”
　　李妈叹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李爸翘起二郎腿，问：“这一回，是三个多月吧？”
　　李谦点点头，“嗯，从正式开机算，大概是三个半月，一百天吧！要是从我开始动手召集人马筹备，时间就要更久一点。”
　　李爸抽口烟，点点头，貌似顺嘴问起一般地道：“你妈给齐老师打过一个电话，她要给你打，我说你别打，别影响儿子做事情，她就偷偷的给你齐老师打，据她说，这部戏没少花了钱？”
　　李谦笑笑，道：“还好，还在预算范围之内，到现在为止，是花了还不到一千八百万，接下来的话，配乐我自己就办了，找公司里的这些人做一做，就可以了，就是还有一个大头儿，比较吃钱，就是特效制作。”
　　顿了顿，他又详细地解释一下，“我对这一块儿的要求略高一点，希望能做出画面来不要那么假，所以，光是咱国内的人员、设备，我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咱们是既买不来技术，也挖不来人，所以，只能用钱砸，自己钻研、自己升级设备，慢慢的一点点钻研。”
　　“不过还好，国内在计算机这一块儿，其实技术上的底子，也并不比国外差太多，努把力，不敢说迎头赶上，至少差距不至于大到叫人一眼就看出来。”
　　李爸听着又是“特效制作”又是“计算机”的，就特迷糊，但还是一副听懂了的模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问：“那……又得花不少？”
　　李谦点点头，“嗯，八月份，还没开拍之前，我已经接触过顺天府那边的几家中小型的画面处理工作室和公司，计划投一笔钱，把他们的工作室都给收购过来，然后再砸点钱，升级一下设备，呃……还好，现在咱们国内还不算太重视这个，有钱的，直接拿去日本、去美国做后期特效，没钱的，干脆剧本里就把费钱的地方砍掉了，所以，这些年国内一直没发展起来，他们也就，没那么贵！”
　　李爸又“哦”了一声，还是没忍住，又问：“收购的话……得多少钱？”
　　李谦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收购花的钱有限，但大量的招人、进设备、研究新设备，就需要大量的投入了，为这件事儿，我计划拿出……”他身出两根手指头。
　　李爸眼睛眨了眨，想喊两百万，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就瞪大了眼睛，“两千万？”
　　李谦点点头。
　　李妈呼啦啦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扒到一半的葱，“多少？怎么又两千万了？又花啥钱了？”
　　李爸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想替李谦掩盖，就问：“那你这部戏，等于是一共得花四千万？”
　　李谦看看李爸，又扭头看看李妈，想了想，道：“是要花这么多，但这后期投入的两千万，并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以后可以长期用到的，积累下来，将来甚至是个生财之道。”
　　李爸终于“哦”了一声，道：“我就说嘛！”他抬头看看李妈，给李妈打了个眼色，然后才道：“你赶紧做饭去，我跟儿子聊天呢，你老掺和什么！”
　　李妈闻言白了他一眼，无奈地扭头回了厨房。
　　这边李爸才跟李谦道：“那什么，你妈问的嘛，你齐老师也不能不说不是？所以，我跟你妈一听说你投了四千万，就有点……你也知道，我跟你妈，我们都穷惯了，是吧？我们就寻思哈，咱们手里是有钱了，可也不能逮住什么都往外花，是吧？前人说过，打天下不易，守天下更难！咱不光得能挣得来，也得能守得住，谦儿，你说呢？”
　　李谦笑笑，拍拍李爸的膝盖，道：“爸，这话说的还早呢，我现在还没挣够，投进去这些钱，我是为了挣更多的钱！”
　　李爸闻言“嗯”、“嗯”连声地点头，但脸上却是毫无讶异之色，片刻之后，他看着儿子，问：“那要万一……赔了呢？”
　　……
　　全局杀青之后，剧组在成都府修整了一天，大吃大喝。然后，演员纷纷离组，工作人员也各自告别，有些人被金汉和李谦看中了，一番深谈，已经决定加入明湖文化，领一份儿不算多、但足以养家的固定工资，还有些人，则很有可能要等到下次合作，才能碰见了。
　　杀青宴结束了，李谦终于饱饱地睡了一大觉，然后才洗脸刮胡子，把自己从上到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把剧组最后撤离的任务甩给韩顺章，自己则一张机票，直接飞回了济南府。
　　不过，就算回家了，他也不可能在这边常住的。
　　上午过来，在家里呆了一个下午，吃了两顿饭，晚饭后，十一点多，他就已经坐上了去顺天府的火车。
　　……
　　戏拍完了，剧组解散了，似乎一切都很快就回归了正规。
　　按照顺天电影学院的规矩，大三学生，是不许请长假的，不过李谦亲自去找了老校长，老校长特殊人物特殊对待，准给了李谦三个月的假，从九月，一直到十一月底，而现在戏拍完了，回到顺天府之后，李谦当然是赶紧回去销假，并继续老老实实地趴在学校，做起了好学生。
　　而同期回来的孙玉婷和冯斌等人，尽管有李谦的背书，但毕竟事先没有请假，所以最后还是被学校里狠狠地批了一通，凡是参与到李谦剧组里去的几个人，孙玉婷、刘学义、路斌、傅学隆、宋玉品、薛长龙，一人捞了一个记过处分。
　　当然，拍摄阶段结束了，对于一部戏来说，仅仅只是完成了一半的工作量而已，身为导演，李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可急可缓了，所以，他除了立刻就回到学校开始上课之外，只要没课，就跑到明湖文化那边去，跟郁伯俊推荐过来的剪辑师大刘刘擎一起，做起了后期的剪辑。
　　而与此同时，李谦那里足足有几十首插曲拿出来——当然，作为国内唱甜歌流派的宗师级人物，又是本身就极度擅长甜糯唱腔的何润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剧中白娘子白素贞的唱段替代者。
　　至于许仙，李谦本来是打算让赵源来唱，但稍微一试就发现，他的嗓子作为唱歌来说，没问题，但唱电视剧里的这种黄梅调风格的东西，就显得有些硬。而且这种硬，还不是技巧的问题，实在是北方人从小的发声里就带出来的，牵涉到呼吸、咬字等等，反正给李谦的感觉不太好。
　　虽然这些东西，可以请人过来培训一下给改掉，但真改掉了，李谦反倒觉得未必是好事儿，因为赵源唱歌的时候那股子独特的味道，有很大一部分正式来自于他这种北方人独特的呼吸和发音习惯。
　　所幸的是，公司在十月末刚刚签进来一个新人歌手，叫王南浩，他不但是那种非常有创作才华的唱作人，而且嗓音也是十足的小生流派。
　　稍微一试，李谦就拍板定下来，由他来负责为剧中的许仙配唱。
　　至于其它的唱段……只要搞定了白娘子和许仙，其他人的就好办多了。
　　比如说，全剧的片尾曲《渡情》，也就是当白素贞带着小青去分辨许仙是不是自己前世恩人的时候，那一段游西湖遇雨里小青和船夫的对唱，李谦在否定了格日楞之后，把曹霑抓过去唱那个船夫，一试之下，他那副破锣嗓子，居然很对味道，而小青的唱，则由声音偏甜的谢冰负责录制。
　　所以，自家开唱片公司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凸显无疑，再加上肯定是要由何润卿来拿下的主题歌《千年等一回》，这样大、这样长的一部近乎歌剧的电视剧的所有主题曲、片尾曲和插曲，就这么轻松的被搞定了。


第143章 要做就做到最好
　　12月4日，周六。
　　明湖文化公司所在大厦的第七层。
　　一间办公室内，工作人员正在给李谦反复播放一段只有九秒钟的画面。
　　在李谦身后四周，还围着三四个工作人员，跟他一起反复不厌地欣赏屏幕上播放的画面——白娘子白素贞双手合十，顿时就有一团莹润的白光在她的指尖上方凝聚，然后，她伸手一指，一道淡白色光束形如光剑一般，迅速击出！
　　画面上，山崩石裂！
　　看电视剧的人都知道，这肯定是假的，甚至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都能明白，那山崩石裂的画面，肯定是拿炸药炸的，但知道不要紧，谁都知道这是在演戏，在讲故事，但问题是，身为那个讲故事的人、那个拍戏的人，你不能拿这个当理由，从而放松对画面的要求。
　　在故事外，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是特意拍出来的，但在故事内，它就是、而且必须是真的——甚至于，对于一部影视剧来说，最顶级的画面就是，让观众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偏偏还是感觉是真的！
　　要做到这一步，在走戏的地方，需要靠演员的入戏和表演，但是在表演之外的功夫，就要靠后期的加工和处理了。
　　李谦记忆中的原版《新白娘子传奇》，在演员的表演上，当然是水准极高，但囿于当时的时代背景、科技实力，以及当时的投资额问题，在特效上尽管已经做到了当时的高水准了，但不得不说，还是很假。
　　时代发展真的是太快了，像《新白娘子传奇》这种顶级作品，在九十年代初拍摄的时候，不得不留下了这样一点遗憾，但其实，仅仅不到十年的功夫，国外的《泰坦尼克号》就已经把2D时代的画面特效做到近乎完美了！
　　而现在，在另外的这个时空里，李谦拍摄它的时间段，已经处于跟大船同期，据李谦所知，那边拍了足足两年的大船，今年年初才刚刚封镜，估计现在也正在做后期，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既然大船能够做到那个程度了，就意味着，特效的时代马上要开始了，而国内的科技实力虽然稍逊，但只要用心，至少不应该跟对方有那种质的差距了。
　　而事实上在这个时空里，国内的科技实力、经济实力，都远超另外那个时空同时代的水准，所以，李谦有信心，也准备好了足够的钱，决定把这部戏的特效尽可能做到当下的最好，力争不给自己、不给这部戏留下任何的遗憾。
　　为此，在确定要做这部戏的同时，他就已经开始出手联系国内几家中小规模的图像处理工作室，不管是收购，还是合资，总之，要把那些人都挖过来，然后，她还授权让齐洁去把这栋大厦的第六和第七层，都以他个人的名义给买了下来。
　　当下李谦所在的第七层，在今年九月初就已经挂上了明湖文化图像处理中心的招牌，并随后进行了集中装修，十月中旬，初步装修完毕，随后就有相当一批办公设备、图像处理设备进驻并安装，并进行细化装修，等到十一月末，这里已经有几十号人搬进来，开始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准备随时开始工作了。
　　十二月初，随着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正式封镜，和李谦返回顺天府，这里顿时就越发热闹，每周七天，每天至少十几个小时，这里都有几十台电脑和大型专业级的图像处理设备在运转。
　　收购那些中小型工作室，实话说，花不了多少钱，虽然要许诺给对方未来的股权和分红，但在李谦看来，站在未来的角度，站在明白了特效的含金量之后的角度来看，这笔投资也不算多。真正值钱的，是那些设备。
　　就这，其实明湖文化买来的还只是一批相对普通的设备，真正一流的技术，好莱坞那边的公司是绝对不会出售的！
　　不过即便如此，在砸出去一大笔钱之后，看到这帮工作人员做出的第一幕特效画面，李谦还是不由得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当然，还不够完美。
　　李谦反反复复看了能有十几遍，然后示意暂停，扭头对图像处理中心负责主事的领头人卢明说：“虽然我知道，当下国内的卫星信号也好，还是观众家里电视剧的分辨率，都不足以看清太多，但是，你注意看……给我个第一格，对，停！当白素贞手上有了这团光团的时候，你注意看，这个地方，这一块区域，明显在掉帧，色彩也不对，清晰度也完全达不到正常该有的水准！或许，在电视上播看不出来，但将来卖VCD呢？DVD呢？再或者，将来随着技术的进步，观众想要买一套非常高清的版本来收藏呢？这个地方，就变成了不足，对不对？”
　　卢明舔舔嘴唇，点了点头。
　　他毕业于顺天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后跑到美国去读了硕士和博士，并随后在好莱坞工作了三四年，前年回国，创立了卢明图像服务公司，而且据李谦考察，技术还相当不错，但他是外来户，在影视圈一直都接不到什么活儿，两年的时间下来，已经把他当初创业时候的斗智和信心，都给消磨个差不多了，李谦联系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考虑把公司处理掉，回美国去了。
　　然后，对他那家半死不活的公司，李谦溢价五成全资收购，并且，除了高薪水高奖金之外，还许诺未来会给他一定的分红和期权，然后，他当时就决定加入，并担任明湖文化公司图像处理中心的经理。
　　而现在，显然，考验他，和他整合了好几家小公司、小工作室之后形成的这个新团队的实力的时候，到了。
　　他这个人，偏技术派，当然也是绝对的实干派。
　　听明白了李谦的新要求，他的反应除了点头答应下来之外，就只有那么一句，“有点难度，过去我接的活儿，都要求没那么高，不过，我试试吧，给我几天时间，我们肯定能办到！”
　　李谦真的是最喜欢这样的技术派加实干派了！
　　当下闻言，他拍拍卢明的肩膀，笑道：“辛苦了！”然后又问：“对了，那一大段变身，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有想法了吗？”
　　一说起这个，卢明顿时兴致高昂，当即打个响指，冲电脑前的技术人员做了个手势，于是，技术人员很快调出一段视频。
　　这是一段模拟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金汉按照李谦的要求，在张家界拍摄的一些山景风光，在剧组封镜之后回到顺天，李谦优先把这一段剪辑了出来。
　　基本上来说，这就是会出现在全剧第一集的那一幕——白素贞修炼出了人身！
　　一开始风光很美，但随后被剪进去的，就是老金在张家界守了七八天才终于捕捉到的电闪雷鸣的景象——剪在这里，就意味着白蛇已经达到临界点，马上要渡过雷劫，变成白素贞了。
　　画面上，是一根很简陋的线条在山峰间游动，卢明指着画面上的线条，道：“就在这里，我们准备让她昂首向天，配音的时候要出一声怒吼，然后，它就这么游动，越走越快，然后，对，暂停，她把珠子吐出来，让自己的蛇珠被天雷洗礼，然后再吞回去，就OK了！怎么样？哦，对了，把朱明昱帮咱们设计的那条白蛇调出来……”
　　说话间，技术人员调出了一幅设计稿，尚未涂色，但已初现峥嵘。
　　巨大的蛇神，密集的鳞片，张开着的血盆大口——
　　李谦看了半天，道：“这是朱明昱画的？”
　　卢明耸耸肩，道：“当然，哦，是我们讨论过之后，她按照我们讨论的结果画的！”
　　李谦点点头，道：“基本上不错，但是，你注意，把它的那种凶悍和野性的味道，再去掉一点，现在这条白蛇……对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昂首向天怒吼，那个也不要，白蛇的形象，是温柔和善，我们不要这种偏兽性的一面。”
　　这时，没等卢明说话，李谦身边有人忍不住道：“可是白蛇是妖怪啊？而且它的修炼，应该是与天道抗争，度雷劫，如果她在做蛇的时候都那么温柔，是不是有点不大合理啊？”
　　李谦闻言讶异地扭头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笑笑，道：“你说的没错，能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立时上千年修炼成人，别说兽性了，她的凶狠，甚至是咱们无法想象的，简单来说，别说修炼，光是那么多年活下来，她肯定都是无比适应丛林法则的，但，这不是咱们要的故事！我们的故事里，白素贞，就是那么善良！”
　　顿了顿，他笑道：“华夏台拍的《西游记》那么经典，你们看那个石猴，看出多大的魔性了？事实上呢？那可是妖王！所以喽，如果真的要有那么一个凶悍的白娘子，也留给将来让别人去解析吧，咱们现在，就要求一点，先后一致。不能出现前面很凶，到了后面很善良温柔，那就有点跑题了！”
　　几位工作人员闻言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卢明也爽快地打个响指，“好，没问题，你是导演，是老板，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活！”
　　李谦笑笑，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时，突然有人敲门，等李谦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金汉推门进来，肩上还背着个包儿。
　　一边进门，他还一边笑道：“就知道你只要不在八楼，就肯定会到这儿来！”
　　李谦闻言笑笑，冲他招手，“老金，来，来瞧瞧！看咱们的工作室做的效果怎么样！”
　　金汉走过去，冲卢明点点头。
　　技术人员把刚才那段会被剪入白娘子大战茅山道士的特效片段调出来，然后点击播放，金汉站在李谦身旁，看完了第一遍，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但看完第二遍，他的眉头反倒松开了。
　　李谦笑着问：“怎么样？”
　　金汉笑着点头，“不错不错！”
　　李谦就笑，“你可是玩影像的行家，怎么，真的觉得不错？”
　　金汉扭头看了李谦一眼，“嘿嘿”地笑了一声，指着屏幕，“在经过了特效加工的这一片画面上，有明显的失帧，而且画面像素降了太多了，不过没问题，这又不是电影，电视剧嘛，就算是技术水平最高的华夏台，那个卫星信号传出去，也看不出什么来，再说了，就算你信号频够高，老百姓家里的电视机也不行啊！这不是一方面的事儿，就这个水平，在当下来说，够用了！”
　　李谦闻言又笑笑，扭头看看金汉的包，他又拍拍卢明的肩膀，“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事儿了，你们赶紧的，开工！”然后才对金汉道：“走，咱们楼上说去！”
　　……
　　两人来到八楼，李谦的办公室。
　　金汉进门在沙发上坐下，李谦则是先去看了下自己的工作日程安排，然后才到沙发上坐下——
　　进入大三之后，摄影系的课程宽松很多，每周只有十一节大课，而且还都集中在周一到周四，把周五到周日这三天的时间，完整的给空了出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校方还是不支持学生在大四之前就外出接活儿，但也没有死板到严防死守，现在这个社会，就业为王嘛，只看这个课程表就知道，从校方的角度来说，还是给本校学生留出了一定外出接活的时间的。
　　但即便如此，李谦每天的时间，还是很不够用。
　　甚至现在《新白娘子传奇》的插曲正在排练，李谦也没功夫过去听一耳朵，只能等过几天忙出个头绪来，才能跟何润卿她们集中碰个面。
　　李谦过去坐下，一边看着齐洁最近给他安排的秘书冲茶倒水，一边问：“郁哥昨天下午给我电话，说《葱花的爱情》剪出来了，让我下午过去看片，他给你也打电话了吧？”
　　金汉点点头，道：“打了，待会儿正好咱一块儿过去。”
　　就这一句话，说完了，他就又沉默下来。
　　在平常，他可是个话不少的人，但今天，有点反常。
　　于是，等秘书倒完了茶水，李谦笑笑，再次主动开口，“本子呢？改过了吧？既然都来了，就拿出来吧？”
　　金汉抬头看看李谦，犹豫片刻，伸手拽过肩上的包，抽出一个装订好的剧本，捏在手里，顿了半天，才道：“我知道，那个本子，十有八九还是要赔钱！所以，我把它先压下了，这是另外一个本子！”
　　说完了，“啪”的一声，他把剧本拍到茶几上，抬起头，道：“这个本子，我不敢说挣太多，但我给你保证，赔不了！”
　　“呦？”李谦讶然出生，旋即笑道：“难得啊你，金哥，居然要开始拍能挣钱的片子了？什么题材的？”说话间，李谦伸手去拿剧本，但金汉的手牢牢地摁着，李谦扯了一下，居然没扯动。
　　他讶然抬头，看向金汉。
　　金汉与他对视着，“剧本可以待会儿再看，甚至你不满意，我还可以再改！但是，我有一个前提条件，咱们得先说道说道。”
　　李谦挑挑眉毛，笑着收回手去，想了想，点头，“好，你说。”
　　金汉看着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然后，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道：“这部戏，你来演男主角！”
　　李谦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瞪大。
　　“我？演男主角？”
　　金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144章 我刚泡上一妞儿
　　明湖文化八楼，音乐总监办公室。
　　李谦花了半个小时，大概把剧本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金汉，好笑地问：“金哥，这就是你所谓保证不赔钱的本子？”
　　金汉嘿嘿一笑，“你来演，我保证赔不了！”
　　李谦闻言摇头，又笑，一脸的无奈。
　　金汉的这个新本子，叫《在路上》，描写的是一对年轻人在高考结束之后，都觉得自己无望考上大学，于是决定私奔，然后，他们各自从自己家里偷了一点钱，带上不多的行李，就上路了。
　　这一路上，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叫人啼笑皆非，还有些事情，让他们悚然而惊，而伴随着这一路贫穷的旅途，他们彼此试探，爱情越来越多、分歧也越来越多，但最终，两人克服了彼此间相互的种种不满，越来越相爱。
　　这一天，女孩终于决定要把自己的身体交给男孩了，完成两个年轻人心目中最神圣的仪式，正式结合在一起。
　　于是，在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里，两个人各自洗澡，换上自己最新、最干净、也最好看的衣服，准备去拍一张合影，然后回来洞房花烛，但是，在照相馆里，两人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家人的寻人启事：男孩考上了一所三流大学！
　　照完相，男孩决定回家，不跟女孩结婚了，他要回去上大学。
　　然后……全剧终。
　　是的，李谦绝对没看错，全剧终。
　　就是这么一个既简单又并不简单、但绝对属于很操蛋的故事。
　　少男少女花样年华的一段爱情，但是……
　　好吧，结尾真的是让李谦觉得很操蛋，但他知道，惟其如此，才是金汉他们这些文艺范儿的导演所真正喜欢的。
　　总之就是让你看完了难受、纠结，然后促使你去思考，因为这部电影，而产生了很多的感悟和思辨——OK，别管你怎么骂导演，导演都觉得自己成功了！
　　至于票房……我当然希望越多人看越好啊，钱谁不愿意赚？但你总不能让我为了钱，就连电影的文艺性和思想性都不要了吧？那样的话，电影还叫电影吗？
　　巴拉巴拉……
　　李谦知道金汉，以及很多像金汉这样的电影人，他们是真的爱电影，但李谦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也爱电影，而且丝毫都不比他们少。
　　只不过，两者的思路不同。
　　电影历史上殿堂级的大师多了去了，论思想性，论艺术性，以及论技术性，是一代又一代的大师，为电影开创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宽阔的道路，他们从剧本结构、从拍摄手法、从色彩运用等等电影的每一个方面，极大的提升了电影的表现力，这才有了电影的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成为普罗大众的艺术。
　　一个让所有电影人都承认的事实就是：正是因为这些大师们的探索和开拓，正是有了那些所谓的文艺片，商业大片，才有可能出现。
　　文艺电影、艺术电影对于电影的探索，为商业电影筑实了牢固的地基，使得后者可以在世界电影市场上大肆捞金。
　　所以，李谦承认艺术电影的伟大，也无比尊重那些愿意为了艺术而去探索的电影人们，但是……他一贯的观点就是，艺术探索，不代表要全然抛弃市场。
　　就算是文艺片，就算是艺术电影，也不一定非要赔本不可的！
　　或者，换个更功利的思路：你先把商业片拍好了，有名了，也有钱了，更有号召力了，然后再去探索电影的深度艺术，不行吗？
　　而且，电影从诞生之初起，本身就是一个为普罗大众而生的艺术，对于电影人来说，难道雅俗共赏，不才应该是真正的最高追求吗？
　　当然，李谦知道，如果自己跟金汉讨论这个故事，他肯定会拿出很多的想法和说法，来证明他自己的思路是无比正确的，所以，李谦不准备这么做。
　　于是，他放下剧本，问：“如果不是我来演呢？咱们实话实说，你自己觉得，大概需要赔进去多少？给我个数儿。”
　　这个其实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
　　找人家来要投资拍电影，得先跟人说我这部戏大概要赔多少多少……这个，哪怕金汉觉得自己脸皮已经磨得够厚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张不开嘴。
　　可问题是，李谦不是以前他找过的那些投资人，大家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光合作都好多次了，金汉当然知道李谦虽然年龄不大，但对于电影和电视剧，却是绝对的内行，所以，剧本往那边一摆，大家就都明白了，这部片子不赔钱的可能性，不大……想忽悠找不到一个借口！
　　而偏偏，前面那几部片子拍一部赔一部，到现在，要说拉金汉进组干摄影，那谁都得承认，这厮扛摄影机的水平不赖，但你要说他攒了个本子，想拉人投资，把这部电影拍出来？那对不起，没人愿意再投钱了！
　　连郁伯俊都不愿意给他投钱了——不是交情不好，你金汉说我穷了，吃不上饭了，别管郁伯俊还是李谦，直接给你开支票，拿去吃饭去，不用还了！这没问题，朋友嘛！但投资他的电影，对不住，不行！我不能拿投资开玩笑！
　　听金汉说让自己来演男主角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大概明白了金汉的所谓“保证不赔”的主意——要说人气，自己肯定是有的，一部文艺电影，又是这样的公路电影，实话说，投资肯定有限，所以，大概光凭自己的粉丝号召力，就能拉到不少的票房？要是廖辽啊、何润卿啊、玫瑰力量啊、四大美人什么的，都拉进去客串一下，估计光为了看这些歌星，就够这部片子回本了。
　　但是……不行。
　　李谦爱赚钱，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是不是拍，它能不能赚钱、能不能取得市场和观众的认可，是他很看重的部分，但不代表着他会为了让电影赚钱而去胡搞——如果真拍成一部需要靠着一帮歌星客串来捞钱的电影，那跟另外那个时空的那些所谓“综艺大电影”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直接就问，如果自己不演，要赔多少！其实就等于摆明了态度，这部片子，我演不演，跟我投资不投资，没关系，你也不要想着靠让我出演来回本——它可以赔！
　　金汉闻言犹豫半天，才吭吭哧哧地道：“这两年我接了你的很多MV，也给别的唱片公司拍过一点，再加上给老郁、给你扛活儿，手里多少也有点家底儿，另外，我可以把我那套房子抵押上去，估计也能搞出来一部分，加一起的话，一百多万总有，你再给我投个一百来万，就差不多了。”
　　李谦冷眼旁观，闻言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的金汉，全无往日的风趣与爽朗。
　　他老实，沉默，甚至有点沉闷，不太愿意多说话，甚至惜字如金。
　　他低垂着头，双手下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裤子，或相互搓着。
　　他甚至不好意思抬头去看李谦的表情。
　　片刻之后，李谦问他：“非拍这个不可？”
　　金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然后，不等李谦说话，他抬起头来，抿着嘴，点头，道：“也不是非拍不可，主要是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脑子里有这些想法，就想把它弄出来。”
　　李谦举手，打断了他的话。
　　“预算做了没？”
　　金汉讶然地抬头看着他，点点头。
　　“拿来！”李谦伸手。
　　金汉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来，递过去。
　　李谦接过去，翻开，粗略一番，找到最后的总账，看上头写着总预算350万，就点点头，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过笔来，刷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过去。
　　金汉目瞪口呆。
　　李谦又往前递，片刻之后，金汉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抬头看着李谦，“我……”
　　李谦又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坐下，认真地道：“既然想拍，那就去拍，把自己的想法，都拍出来，钱不够，我再给你加，务求不留遗憾！但是……”
　　顿了顿，他指着金汉手里的笔记本，道：“等这部拍完了，不管赔，还是赚，你都得回来，我出本子，我负责最终剪辑，你来帮我拍一部。”
　　金汉抿了抿嘴唇，想说话，但没说出来。
　　这时，李谦已经又道：“至于你那点儿钱，你还是留着吧，手里有粮，心中才能不慌。要是你把自己攒的那点钱也投进去，估计心里就会总考虑着追求商业性和文艺性的平衡啊，想尽量多回本一点啊之类的！”
　　李谦摆摆手，道：“没必要！钱我出，就当是我为了拿到你以后的作品，而提前支付的定金吧，你敞开了拍，想怎么拍怎么拍！它可以不挣钱，甚至可以赔干净，但是，它必须是一部好片子，一部你心里的好片子！”
　　金汉无声地咧嘴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草！”他说。
　　李谦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根雪茄来，走回去递给金汉一根，笑道：“我从老曹那里拿的，给老曹心疼得挠脚心！”
　　金汉无声地接过去，拿在手里，转了转。
　　“草！”他说。
　　李谦抬头看他，把雪茄剪递过来。
　　金汉接过去，片刻之后，又放到茶几上。
　　然后，他收起剧本和预算本，塞到自己包里，手里攥着那根雪茄，站起身来，“什么话都不说了，我走了！”
　　李谦喊他，“你慌什么？待会儿吃完饭还要一块儿过去老郁那边看片子呢！”
　　金汉一边走一边摆手，头都不回，“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刚泡上一妞儿，没空儿！”


第145章 开炮！
　　郁伯俊其实真的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业界有一个大约已经是公论的判断：能把艺术片拍好的导演，只要开了窍，拍起商业电影来，那简直是大把搂钱，但常年拍商业片的导演，就算是想玩文艺，也往往玩得四处漏风。
　　郁伯俊也有点漏风，但至少在整体性上，他已经做得相当好。
　　从这一点上来说，现在李谦或许还不够资格被称为一个好导演，他只是脑子里有很多这个时空的人所不知道的好东西而已，要把原本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好东西变出来，使之成为被这个时空的人所公认的好东西，那他才有这个资格，但是，毫无疑问，经历过另外那个时空多年观影和行业内部从业熏陶的他，是个足够有资格的资深观影者，和至少算是三流的影评人。
　　所以，满分十分的话，他可以给郁伯俊的这部《葱花的爱情》打6.5分——不算高，但至少，已经在及格线和水准线之上。
　　而如果考虑到郁伯俊此前一年一部片子，年年都是所谓都市爱情片那一套的话，第一次拍摄像《葱花的爱情》这种电影，就能拿出这种成色……你只能说，其实他真的很有天赋，只是此前被浪费了太多。
　　只是，就这个水准要去拍《活着》，显然，还差了点意思。
　　位于顺天府的郁伯俊电影工作室内，放映室里的放映，结束了。
　　郁伯俊起身打开灯，道：“怎么着？咱们就这儿说，还是换个地儿？”
　　今天，是《葱花的爱情》完成初剪之后第一次见人，关系不够近的，郁伯俊也没叫，所以此时屋里做的几个，彼此都是熟人。
　　曹霑，李谦，赵河。
　　本来金汉答应了要来，毕竟他是这部戏的首席摄影，但他跳票了。
　　赵河想了想，道：“我觉得还不错，该出来的都出来了，不敢说有多棒，但至少，水准已经不错。”
　　郁伯俊挑挑眉毛，看向曹霑。
　　曹霑蹭蹭鼻子，“有些地方，还有点糙。”
　　郁伯俊点点头，片刻后，见曹霑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就扭头看向李谦。
　　李谦犹豫了一下，问：“听好的，还是听坏的？”
　　郁伯俊直接道：“废话！”
　　李谦笑笑，“我怕打击你！”
　　这话一出，曹霑和赵河也都看过来，郁伯俊则是眼前一亮，顺势就在旁边豪华座椅的扶手上一坐，“说！”
　　李谦想了想，道：“水准之上！赔钱不赔钱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家就是开院线的，你又懂发行，这个你比我心里有数，但至少，我觉得这个片子拿出去，不丢人了，你可以大大方方的谦虚，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所有人，尤其是看过你以前那些片子的人，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但是……”
　　李谦笑笑，顿了顿，道：“就这个水准，我还是怕你会把那部《活着》给拍瞎喽！”
　　郁伯俊打个响指，“我就知道，你丫前头铺垫那么多，就为了后头这句！”
　　曹霑跟赵河闻言都已经笑起来。
　　赵河道：“也没那么夸张，我李谦前面说的就很对，这部片子里，你的进步还是相当大、相当明显的。”
　　曹霑则笑着抱起肩膀，“谦把我待会儿想说的，都说了，我就省事儿了。”
　　郁伯俊叹口气，自己在那里嘬牙花子。
　　半天，他问：“这个水准……不丢人了？”
　　另外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不丢人！”
　　郁伯俊点点头，“得，咱们换个地儿，哥几个帮我指画指画，看看哪里该查缺补漏什么的，回头我再精剪一遍。说好了啊，完事儿之后，今儿晚上啊，我请客，谁都别跑，我跟屋子里憋了俩月了，今儿晚上，一醉方休！”
　　曹霑顺手就摸出一根雪茄来，倒是没点上，拿着把玩，“我没问题，估计谦没这个功夫！”说完了，他扭头看着李谦。
　　李谦抬手敲敲额头，不等郁伯俊开口，就道：“最近……是有点忙得团团转，不过，行吧，看在郁哥一个人在剪辑室憋了俩月的份儿上，今儿这场局，我应了。”
　　郁伯俊这才又打个响指，“这才是兄弟！”
　　……
　　“……反正我觉得，这一段的这个转变，虽然说不上什么突兀吧，但总之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想想啊，葱花儿就是个文盲，你指望她跟一个文学青年交流了几次，就满脑袋文青思想了？我记得清楚呢，跟谦我俩当初就讨论过这一段，我们的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我觉得那段戏，你还是得加上！”
　　“不行不行，你说的这一段儿，我剪片子的时候，仔细掂量了得有小半个月，一边剪着别的，我一边还来回寻思呢！加上这一段小铺垫不算什么，那可就是四分半钟的剧情，你明白嘛，这就意味着节奏会更慢，会让这一段铺垫，显得更冗长，观众受不了的，相信我，我很了解观众在看这一段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他们要么睡着，要么提前离场，要么……呵呵，骂娘！”
　　“怎么可能！都忍你忍到七十分钟了，最后的这四五分钟受不了了？我告诉你，会买票进场来看这部电影的人，本身就不再是你以前的那些观众了，他们对于文艺片偏沉闷的节奏，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说好了的下午聊事儿，晚上喝酒，结果不光下午聊，到了晚上酒局摆开了，说着说着，郁伯俊跟曹霑就又掐上了。
　　看着他俩在那里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李谦就想起在剧组的时候了，跟他俩现在一模一样的，那时候自己为了一段镜头、一个灯光，就能跟金汉掰扯半天，甚至到最后闹到要吵起来的地步，俩人都大声地喊，吓得一个剧组没人敢吱声。
　　拍戏的时候，也会觉得累，但更多地还是那种亢奋在支配一切，每天都睡很少，但每天都精神抖擞，拍完了回头想想：确实很累！
　　随着赵河也加入战团，跟郁伯俊站到一组，一起跟曹霑争辩起来，曹霑跟他们辩了一阵，扭头看李谦一直闲着咂酒玩儿，就喊他，“谦，你觉得呢？”
　　李谦放下酒杯，想了想，看向郁伯俊，道：“郁哥，其实我觉得，换个角度想想，或许能帮你理清一下思路。”
　　三个人都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谦道：“你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考虑清楚，这部片子，你是拍给谁看的，是拍给什么人的！你更在意的，是票房，还是口碑？两者你当然都想要，但总有事更重要的吧？”
　　见三个人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李谦笑道：“别的事儿，我不一定懂，但我觉得就电影来说，我的观点就是，要走一条路，就把它做到极致，不要妄想左右逢源！至少是，在咱们的水准还不是那么高、那么游刃有余的时候，不要想着去两边都讨好，因为那不可能！”
　　说到这里，李谦笑笑，道：“今儿上午，老金来找我，然后，350万，我当场就给他签字了，我们都知道肯定会赔钱，但我告诉他，既然要玩这个，就别老担心票房不票房的事儿，要玩，就玩痛快了，把心里的想法都倒出来！这把玩爽了，然后老老实实回来给我拍我要的东西！”
　　赵河闻言突然笑起来，指着李谦，对郁伯俊和曹霑说：“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啊！我跟谦认识的时间比你们短，但就这三四个月的功夫来说，尤其是在剧组里，我跟你们说，我的感觉就是，这家伙压根儿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人，就刚才那话，你们听出一点来没？就跟大人叮嘱孩子似的！金汉是那个贪玩的孩子，他呢，就是那个大人！”
　　没等他说完，郁伯俊和曹霑都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郁伯俊当时就忍不住道：“你才觉出来呀！”
　　顿了顿，他笑道：“要不然你以为我跟老曹我们就那么爱跟一个小屁孩儿一块儿玩啊？”
　　李谦摇头苦笑。
　　大家说笑一阵，郁伯俊才突然回过神来，一拍脑门，“我说这孙子不来呢！还什么泡上一妞儿，原来是拿着钱啦！”
　　说完了，他自己却又笑笑，然后摇头，复点头，“也对，老子现如今也他娘的是文艺片导演了！什么逼格？你们都看爽了，那还叫文艺片吗？那老子还哪里来的逼格？所谓逼格，前提就是小众！”
　　曹霑跟赵河笑而不语。
　　但李谦却当时就伸手给拦住了，“郁哥，这个话我可得反驳一句，艺术跟商业并不矛盾，虽然绝大部分人可能真的做不好完美融合、完美统一，但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好……NO！别看我，我不是在说我自己！”
　　顿了顿，他笑道：“我的消息也不准确，我只是知道，快的话，今年年底，慢的话，明年暑期，你们就会看到一部划时代的大片子！论画面、论表演、论特效，总之，很多方面，都是碾压级别的！”
　　另外三个人彼此交换个眼神儿，郁伯俊问：“好莱坞的？”
　　李谦点点头，“好莱坞的！”
　　曹霑想了想，笑道：“那你说的这部大片，似乎赶得时候不太好，从咱们国内，估计它捞不到预想中那么高的票房啦！”
　　说完了，他自己却首先就叹了口气。
　　然后，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包间内，气氛顿时就降了下来。
　　是的，今年国内的唱片市场、文艺演出市场，都是大爆，但偏偏电影市场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衰退！
　　1995年的时候，全年的国内票房才不过53亿多点，再往前推，1990年的国内票房，甚至才不过22亿，而去年，也就是1997年，全国电影总票房却已经是高达80多亿——八年的时间而已，国内年度总票房足足翻了两番！
　　这个增长速度，据说只有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美国票房市场才勉强可以相比，但对比97年的数据，美国的票房要说实现翻两番，得一口气退到1985年去开始计算了，他们用了足足十二年！
　　当然，美国的票房总量基数比较大，所以，它的翻番增长，其规模相比之下显得更加灿烂夺目，这一点还不是当下的国内票房市场所能相比的。
　　然而，国内票房市场此前十几年的高速发展，似乎就截止到1997年了，当时间来到1998年，国内的电影市场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大的断崖式下跌！据专业人士根据暑期档数据所做的年度票房预测，今年的国内票房市场，估计顶天了也就只有68亿左右的总量——甚至不如1996年！
　　这里面当然有很复杂的原因，比如说经济形势什么的，肯定不单纯只是电影圈自己的事情，整个经济形势，才是这个市场的基石，但不管怎么说，市场总量暴跌，票房不景气，显然是任何一个电影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尤其是，《葱花的爱情》已经完成了初剪，接下来一边精修，一边就要开始配乐，与此同时，这部电影已经必须要开始考虑上映的事儿了。
　　郁伯俊显然更头疼！
　　于是，说着说着，曹霑就特语重心长的安慰他，“你得这么想，反正也没钱挣，也就是多赔点儿少赔点儿的事儿，你忙这部片子那么长时间，少泡了好几个妞吧？省下了多少分手费，房子，车子？算盘一打，说不定你还赚了呢！”
　　郁伯俊愕然地指着曹霑，对李谦和赵河道：“你们见过那么开解人的吗？”李谦他们就都笑。
　　曹霑倒是真的很认真，一脸正经地道：“你们别笑，我说的是真的！接下来，戛纳，柏林，威尼斯，温哥华，能报的电影节，都报上，先满世界晃悠一圈去，要是走了狗屎运能拿个奖什么的，媒体给一吹，指不定还真能回本！”
　　这下子，连郁伯俊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也就是亲哥们才能这么说！
　　大家正说笑间，李谦的手机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齐洁，就接通了，这边还笑着，电话那头齐洁道：“赶紧打开电视，顺天卫视二套节目，快！”
　　“呃……”李谦愣了一下，道：“我这儿没电视，喝酒呢！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听见李谦的话，包厢里三个人都扭头看过来。
　　电话里，齐洁道：“飞翔乐队，耿乐，知道吧？”
　　李谦点点头，“知道啊，贝斯手嘛！业界老耿，鼎鼎大名，怎么了？”
　　齐洁道：“电视里正在说这事儿，耿乐接受采访，说四大美人乐队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摇滚！”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眉头皱了起来。
　　顿了顿，他点点头，面色平静地道：“我知道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三个人都看着他，曹霑还问：“老耿怎么了？”
　　李谦晃了晃手机，正要说话，桌子上曹霑的手机突然也响了起来。
　　李谦笑笑，放下手机，道：“接吧，估计也是这事儿！”
　　曹霑拿起电话来，接通。
　　半分钟之后，他也是那句话，“我知道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俩人目光一对，隐隐间皆生怒意。


第146章 被人打脸了都
　　接到电话，王怀宇只花了二十来分钟，就赶了过来。
　　又十分钟之后，齐洁和廖辽也过来了。
　　显然，任何一个圈子、任何一个职业，都讲究术业有专攻，最讨厌的，肯定就是有人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和素养。
　　你指着一个画家说人家不懂画画，指着一个演员说人家不懂表演，指着一个歌手说人家不懂唱歌……耿乐接受采访，公开发表看法认为目前音乐圈里最当红的四大美人乐队不懂摇滚，其实都是一码事。
　　同行是冤家，这很正常。背地里怎么议论，怎么臧否，甚至怎么破口大骂，那都是关起门来自家事，没人背后不说人，也没人背后不被说，这也很正常。但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公开质疑另外几位同行的专业水准，这就形同挑衅了！
　　飞翔乐队成立于七十年代中，走红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巅峰之年应该是1982年到1984年那几年，在那个时候，他们甚至不只是代表了国内的摇滚乐，几乎可以说是代表了当时的整个国内流行歌坛。
　　要说地位，飞翔乐队在国内歌坛、在摇滚乐的地位，都是一样的至高无上。
　　成立至今超过二十年，飞翔乐队内部有过几次的人员变动，甚至有人先是退出了，后来又加入进来，但其中有三个人，是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的，也是飞翔乐队公认的核心三人组——主唱兼主创肖爱国、贝斯手耿乐、节奏吉他马爱书。
　　这三个人，也是国内流行歌坛和摇滚乐方面公认的先行者和元老级大师，歌坛内外，追慕者无数，业界地位极高。
　　曹霑一个富家子弟，就是因为听了飞翔乐队的歌，从此矢志从事音乐，并年少离家，在八十年代初就背着一把贝斯跑到顺天府来，只为混进飞翔乐队所在的那个摇滚圈子。
　　歌坛天王刘明亮，十年天后何润卿，以及歌坛大姐大、开创一代女声新风格的甄贞，在行业内部地位都是极高，但是在肖爱国、耿乐和马爱书面前，都必须以小弟小妹自居，都是自称是他们的忠诚歌迷。
　　就连蜚声国际的著名小提琴家、后来回国执掌索尼唱片的谢铭远，都是在飞翔乐队的歌声中成长起来的，对他们，都是相当的给面子。
　　甚至在音乐圈之外……冯玉民现如今已身为国内电视剧制作行业的老大，但不管对谁，他都坦白承认自己是飞翔乐队的铁杆歌迷。
　　而尽管已经有十年没怎么露面，但飞翔乐队一旦决定复出，其声势，还是迅速就盖过了当时索尼唱片接二连三的大动作，使得当时飞翔乐队和信达唱片签约的消息一经发布，立刻就成为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绝对热点。
　　所以，耿乐发话，公开抨击四大美人乐队不懂摇滚，这对于音乐圈、对于流行歌坛，对于四大美人乐队，乃至于对于明湖文化来说，都是绝对的大事。
　　因为对比起飞翔乐队来说，四大美人乐队虽是小字辈，却也绝不是什么不起眼到可以任人评说的小虾米。
　　如果说飞翔乐队是国内摇滚乐的开创者，那么，四大美人乐队就不但是国内摇滚乐的后起之秀，甚至可以说是再创者。
　　飞翔乐队资格够老、影响力够大，但四大美人乐队却是当下国内摇滚乐的龙头力量！
　　而很显然，被人公开抨击说做摇滚的不懂摇滚，尽管发话者是一个平日里大家都蛮尊敬、甚至蛮仰慕的业界前辈，但四大美人乐队这边，却没人会服气！更不会有人心甘情愿的就这么被人给抨击了！
　　于是，一时之间，包厢里关于电影的讨论就这么被彻底抛开了。
　　随着王怀宇、齐洁和廖辽等人的陆续赶到，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充满了愤怒——王怀宇还好，略显克制，一如他的性格，所以并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而曹霑则是一直阴郁着脸，但郁伯俊和廖辽，却是纷纷暴怒。
　　相对来说，赵河是个在话题外的人，不过他跟李谦合作了几个月，关系已经相当好，跟先后过去探过班的齐洁、廖辽，也都略熟，这时候一时之间不便参与到他们的声讨中去，就很主动地站起身来里里外外的张罗着添杯添酒。
　　等到廖辽和郁伯俊他们把心里的愤怒发泄个差不多了，他这才张罗着招呼大家，“喝口酒，消消气，有事儿慢慢说。”
　　这个时候，王怀宇转着手里的酒杯，也不喝，就是来回的晃，一边晃一边字斟句酌地道：“我觉得吧，咱们也先别生气，耿乐这个人，就算不认识的，也大概了解一点，大嘴巴！而且实话说，肖爱国跟马爱书两个人，都有点闷，也比较低调，但耿乐就相对的有点浮，不客气的讲就是有点自视甚高！”
　　顿了顿，他见大家都不说话的看着自己，就又接着道：“当然，他们在圈里地位很高，所以一般情况下，他自视甚高，甚至吹吹牛，大家也都能接受。这一回的话，据我想，应该是因为他们快发专辑了，我估计耿乐他们这大概是想要从咱们身上先找点新闻热度，毕竟他们当初就算再怎么火，也都已经是好些年没发过专辑了！要单只是这一点的话，其实倒也可以理解！”
　　“但是张口闭口咱们四大美人不懂摇滚？这话也太狂了，太不给人留面儿了吧？”郁伯俊愤愤地道，然后，他扭头看向齐洁，“做唱片炒新闻，都这么炒吗？”
　　齐洁耸耸肩，“我入行时间短，知道的事儿比较少，就我所知道的话，上一个这么玩的是五行吾素，现在已经被我们公司的玫瑰力量给干掉了，再往前推……嗯，是华歌唱片，其实还是五行吾素，当时华歌唱片可能是觉得五行吾素已经红了，有没有李谦都无所谓，所以就把李谦一脚踹开了，不过那一次，她们是被廖辽给干掉了！”
　　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本沉闷中带着焦躁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许多。
　　大家显然都明白了齐洁话里的意思——李谦身上从来都不缺这种事儿！
　　而且，大家也很容易能明白她这话的第二层意思，那就是：李谦碰上这种事儿，根本不用担什么心，因为不管对手是五行吾素还是五行吾素，他都没输过阵！
　　只是……内行人心里都清楚，飞翔乐队显然不是五行吾素能比的。
　　他们的资格、江湖地位，都足以秒杀五行吾素，而论起号召力，实话说，别看飞翔乐队已经十年不出江湖，可一旦站出来，这包厢里的所有人加一块儿，也不如那边几位的咖位高——包括李谦，也包括廖辽！
　　没办法，老资格就是老资格！
　　于是，廖辽忍不住瞥着王怀宇，道：“老王，你心态也太好了吧？让人这个说了，居然还主动帮他们找借口？还能理解？”
　　王怀宇苦笑着放下酒杯摊摊手，“我不是帮他们找借口，你先别生气，你这个脾气呀……咱们总得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闹明白前因后果，然后才能对症下药，确定怎么办吧？”
　　廖辽双手抱胸，不说话了。
　　李谦伸手拍拍她，用力地揽住她的肩膀，紧了紧。
　　廖辽扭头看他，李谦笑着耸耸肩正要说话，曹霑却突然站起身来，拿着手机，道：“我去打个电话。”然后就绕着往外走。
　　大家都看着他，等他出了包厢门，几个人纷纷交换个眼神儿，脸上都是有些无奈——耿乐说别人也就罢了，哪怕是指名道姓的说李谦、说廖辽、说王怀宇都没事儿，毕竟大家不熟，人家就算是倚老卖老耍大牌要批评你几句，顶多就是生气，然后反击。这些利益之争、口舌之争，谈不到伤感情。但曹霑跟肖爱国、耿乐、马爱书他们认识十几年了，彼此还是有些交情的！
　　明知道曹霑就是四大美人乐队的贝斯手，耿乐这么公然抨击，对老曹来说，伤的可就不只是面子了，还有点伤感情。
　　实话讲，如果王怀宇刚才的分析是真的的话，飞翔乐队要发专辑，不要提什么对前辈的尊敬了，哪怕只是出于老曹跟他们之间的交情，老曹一个电话，李谦和廖辽他们，也是很愿意公开站出来帮忙吹捧一下，甚至为他们站站台、增加宣传力度，以求帮他们多卖几张专辑的。
　　但是现在，耿乐这一开炮，老曹跟对方的交情保不保得住还是两说，至少李谦和廖辽这边，跟飞翔乐队肯定是结下梁子了。
　　李谦就算是再怎么尊敬飞翔乐队，这么被人公然打脸，也绝对没有再陪着笑脸跟人家主动交往的可能性。
　　而李谦再红，以飞翔乐队的业界元老地位、以他们那种孤傲的性子，也是断乎不可能主动跟李谦这帮小字辈套什么交情的。
　　只是……好吧，被打脸了，李谦心里也是很不爽的。
　　王怀宇叹口气，“唉，耿乐这个大嘴巴……估计老曹是去给肖爱国打电话去了，他俩关系还不错，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吧，别人不好说，肖爱国应该还是能压住耿乐的，看看这事儿肖爱国怎么说吧！”
　　郁伯俊闻言不语，但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冷笑。
　　跟曹霑、王怀宇这些做音乐的人不一样，郁伯俊年轻的时候也听飞翔乐队，也喜欢，但他那个游戏人生的性子，却绝对不会对谁迷到那个程度。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到齐洁身上，突然问：“齐总，你是唱片发行上的行家，你给我们分析分析，这事儿是耿乐自己突然大嘴巴的可能性大，还是那边就这么制定了炒作策略的可能性大？”
　　齐洁闻言笑笑，当时就像摇头说自己可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一下，道：“反正据我所知，专辑要上市的时候，大家比较喜欢吵架，因为这个时候要争，演唱会要开唱了，大家就比较喜欢表现自己的好人缘儿，因为这个时候，很有可能某个助唱嘉宾就能多带来不少的观众入场……”
　　顿了顿，她耸耸肩，笑道：“商业嘛，跟单纯做音乐不一样，锱铢必较，寸土必争，我们公司最近就正在为明年何润卿的演唱会和公司里几个新人的专辑做策划案，对比的实在是……太鲜明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郁伯俊，笑着反攻：“郁哥，你们家里是既做院线，又做发行的，你怎么看？”
　　郁伯俊露出一个颇堪玩味的笑容，道：“彼此彼此！”
　　他的话刚说完，老曹推门回来了。
　　他的脸色，似乎更加的阴沉了不少——一看这脸色，再结合刚才郁伯俊和齐洁的对方，大家心头顿时雪亮。
　　王怀宇问：“打给肖爱国的？”
　　曹霑点点头，沉默着走回来，到衣架旁，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拽出一根雪茄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继续沉默着点火烤茄，然后剪掉雪茄头，点上。
　　从头到尾，一屋子人都看着他，却无人开口。
　　一大团青烟腾起，从他口中袅袅娜娜的散开，然后他猛地吹了一口烟，开口道：“他说，耿乐就那臭嘴，让我不用理他！”
　　满屋愕然。
　　这尼玛把人骂了，然后让人家不用理？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又都看回老曹，等着他的后话。
　　这时，曹霑又抽一口雪茄，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李谦，见李谦仍是那样的面色平静，他近乎一字一顿地道：“他说，我最近的东西做的不太讲究，让我有时间了过去他们的工作室，大家一起玩，别净跟一帮小孩子瞎玩！”
　　两人目光对视。
　　李谦的目光平静依旧，老曹面色平静，但眼睛里却似乎有把火，正在烧起来。
　　郁伯俊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打破了平静，“卧槽，这老资格摆的也太牛逼了吧？在他们看来，谦是小孩子？你做的东西不讲究？”
　　屋里没人说话、没人回应他。
　　曹霑又抽一口雪茄，跟李谦对视一眼，然后扭头跟郁伯俊道：“你那电影的配乐，要么你找旁人，要么就等我一段时间。”
　　郁伯俊打个响指，“那有什么可着急的，等得起！”
　　然后，他也扭头看向李谦。
　　紧随其后，近乎下意识的，王怀宇、廖辽和齐洁，也都纷纷扭头看向李谦。
　　就连唯一一个身在事外的赵河，这个时候为气氛所感，左右看看之后，也是忍不住跟大家一起，扭头看向了李谦。
　　打从事情出来到现在，郁伯俊和廖辽在声讨、在发泄愤怒和不满，曹霑很伤心、很愤怒，齐洁则更偏向于有些冷嘲热讽，但她的愤怒和不满，也是显而易见的，却唯独李谦，明明正处在挨骂的第一线，却自始至终面色平静。
　　这一刻，见大家都看向自己，他习惯性地搓了搓下巴。
　　然后，他扭头看向齐洁，简简单单地道：“明天肯定有很多人要求采访，你回头就先打个电话，给公司的相关人等先知会一声，不要乱说话，你呢，控制好公司那边，咱们不要反击。”
　　齐洁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反击？”
　　李谦点点头，平静地道：“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也根本就吵不出个什么结果来，而且一旦争起来，就是遂了那边的意了。”
　　大家都不说话，看着他跟齐洁。
　　犹豫了一下，齐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回头就去安排。”
　　李谦点点头，顿了顿，又道：“我还在成都府的时候，华夏台综艺部的赵一谷赵哥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意思是想让我上今年的春晚，我当时就说在拍戏呢，也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公司那边，接到邀请函了吗？”
　　齐洁道：“接到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廖辽、何润卿、四大美人、玫瑰力量，一共四份！春晚节目组那边的意思是，你们都是够资格独唱的。但是不能一次给咱们一家公司四个独唱，毕竟人家那边也有些人情。所以……最多三个。”
　　没等她说完，李谦已经点了点头，想都不想就直接道：“把廖辽的拒绝了。”
　　齐洁闻言，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廖辽——廖辽耸耸肩，没有任何反对或不满的意思，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谦。
　　当下齐洁正要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你要上？”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
　　齐洁顿时一脸惊喜。
　　要知道，更早的时候，李谦是连发专辑都不愿意的，只想躲在幕后落个清净，后来没办法了发专辑，也是拉上曹霑他们一起玩，组成了四大美人乐队来发专辑，至于春晚，齐洁想都没想就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上的！
　　所以，当然惊喜。
　　但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李谦就已经扭头看向了曹霑、郁伯俊和王怀宇，脸上带着一点微微的笑容，又有点无奈，道：“那……没办法了，被人打脸了都，要不，咱们就先把别的事儿都放放，辛苦一个月，做张专辑？”
　　所有人闻言都眼前一亮！
　　“做！”
　　“好！”
　　“干了！”


第147章 就要这么干他！
　　12月6日，周一。
　　不出意料的，耿乐在接受顺天卫视采访时所说的那番话，成为了全国各大综合报纸娱乐版和各大娱乐类报纸的头版头条！
　　如果单纯是身为飞翔乐队三大元老之一的耿乐去批评某个人，虽然也会上报纸，但肯定没有那么大的轰动性和报道价值，但耿乐公然炮轰四大美人，那就绝对是含金量极高的话题了。
　　想当然耳，舆论哗然一片。
　　叫好者有之，质疑者有之，不满者有之。
　　当然，更多的报纸还是两边都不得罪，车轱辘话说一遍，最后得出一句话：我们静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一个“进一步发展”，几乎代表了娱乐圈内外所有看热闹的人的心态。
　　事实上，早在5日当晚的采访播出之后，这个消息就已经飞速流转，在音乐圈内部和歌迷们那里，都形成了极大的热议。
　　还是那句话，关键是批评者和被批评者双方，都不是普通人。
　　飞翔乐队VS四大美人乐队，这绝对是极具爆炸性的对垒。
　　而在言论相对更加自由的网络论坛上，这个话题更是在周日晚上的节目播出之后，就迅速形成了点击量和发帖量的双双爆炸。
　　诸如“正面肛丫的！”、“教主，不要怂！”之类的言论触目皆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都是支持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正面反击的帖子。
　　至于类似“一个十几年没发过专辑的乐队，有什么资格质疑四大美人？”、“《假行僧》都不算好摇滚？你还真以为《驾猪西去》有多牛？”之类的帖子，也是一抓一大把。反倒是支持耿乐的帖子，并不多见，偶有一个两个，也是迅速被大量汹涌而来的帖子给淹掉了。
　　当然，必须要承认，喜欢飞翔乐队的歌迷，年龄肯定是相对偏大一些的，在新生的网络世界的活跃程度，肯定是不如近几年崛起的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们的。
　　尤其是，李谦，或者说四大美人乐队，早就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李谦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摇滚乐队主唱，他不但一手打造捧红了许多成功的歌手，是娱乐圈尽人皆知的金牌制作人，更是廖辽和周嫫两大歌后的男人，所以，一听说李谦被一个二十年前唱歌的老家伙给批了，顿时，无数的周嫫歌迷、廖辽歌迷、玫瑰力量歌迷，乃至于何润卿歌迷，在这一刻，别管以前是不是真的喜欢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也都是瞬间化身为忠诚的网络战士，一拥而上——教主是我家嫫嫫（大廖辽）的好吧？我要夸要骂都OK，轮不到你一个老头子出来指手画脚！
　　然而，这种压倒性的优势，仅仅只局限于网络上而已。
　　在现实的娱乐圈和歌坛中，显然，哪怕现在李谦已经红到了近乎只手遮天，但论起在圈内的资历和咖位，他，以及四大美人乐队，仍然不是耿乐以及飞翔乐队的对手！
　　所以，在当天的很多晚报上，有不少的业界前辈、乐评人就此事发表评论，虽然更多的人还是持中立的立场在劝架，但毕竟还是有些人，公然地表态，表示非常赞成耿乐的看法，然后顺势提出对当下乐坛的批评意见，认为当下的歌坛，实在是太浮躁了，大家都沉不下心来做音乐了，而李谦，以及他一手捧起的那些歌手和乐队、组合，显然是这股浮躁风气的引领者！
　　一时之间，一石激起千层浪，山雨欲来风满楼。
　　周一李谦有课——这是每一个负责追拍李谦的娱乐记者都熟记于心的，然而在顺天电影学院的前后门堵了整整一天，李谦开车进、开车出，大家只是拍到了几张李谦开车进出校门的照片而已，根本就没能采访到他。
　　然后，大家堵门。
　　明湖文化、羊圈胡同、信达唱片，都聚集了大量的记者。
　　信达唱片那边态度很友善，但说来说去就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想想都知道，他们再牛，也不可能说出比耿乐那番话更火爆的了，甚至于，作为一家唱片公司，他们连公开支持耿乐的看法都是不敢的。
　　至于明湖文化，人家办公区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大家都是该忙什么忙什么，看不出什么异常，而且面对采访的要求，对方也是毫不犹豫的就回绝了。
　　而羊圈胡同……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周嫫肯定就在家里，但你堵门可以，如果敢拍门，对方是随时都可以报警的！而且众所周知的是，周嫫是那种可以快快乐乐的在家里一憋就是一个月不出门的死宅！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算你有足够的耐心，只要她自己不愿意出来，那你也是绝对等不出来的！
　　所以，出现在当天晚报上的，就只能是记者们抓拍到的几张李谦开车的图片。
　　他面色平静、无喜无怒。
　　当然，记者们有生花妙笔，可以把照片里李谦的表情解释成各种版本，但不管怎么引申和解释，都只能是臆测而已，实话说，骗骗销量还行，但效果也是有限——这些年下来，连读者都变精了，没那么好忽悠了！
　　于是，不约而同的，很多家报纸开始集体吐槽李谦的那辆车。
　　顺N4709L的号牌被遮住了，但是车辆信息却清清楚楚——黑色，长城G7型越野车。
　　神通广大者，甚至把这辆车当年的交易信息、保税信息都给查了出来，据说这辆车购置于1996年5月，价值83000块，当时是以李谦工作室的名义购买的，1997年，所有人变更为明湖文化。
　　然后，很多报纸把这辆产于1996年2月，几个月后被李谦入手的长城G7越野车的详细信息都给端了出来——八万来块的价码，使得这款车在国产家用车的序列中，算是相对高端的一种了，可即便如此，对于李谦这种顶级的大明星和大老板而言，这辆车仍是无论怎么看都给人一种特别LOW的感觉！
　　换句话说，以李谦现如今的地位和身家，他就算不开超跑，至少也得上豪华品牌的行政级大车吧？然而，没有，早已不缺换车钱的李谦，在这两年里不管去哪里，都是开着这么一辆略显土鳖的国产车！
　　因此，不少报纸都喊话长城汽车集团——教主那么爱你们，给你们那么高的出镜率，不给点代言费么？你的心呢？
　　更有甚者，直接喊话：找教主来代言吧！
　　然而，与此恰恰相反的话，当天的报道一出来，在网络上却迅速形成了截然相反的观点——
　　“刚知道我家教主居然开这个车，跟简朴无关好吗？这才叫屌！身家千万的牛人开这个车，感觉比那些开着超跑的家伙牛逼多了！”
　　“开国产车就LOW吗？牛人开什么车都牛！你开个100万的超跑，又能如何？能让我喜欢你的歌吗？”
　　“开国产车居然是LOW么？在下受教了！最近正在看车，眼花缭乱中，现在好了，不用再考虑了，明天就去提车，长城G7，追随教主的脚步，没错的！”
　　第二天早上，当有些媒体把这些因为耿乐公开抨击四大美人乐队而引来的明显“歪楼”的关于李谦爱车的讨论，尤其是网络上这些新异的观点都转载到报纸上之后，居然迅速在国内形成了关于开国产车是不是LOW的大讨论！
　　而且，令人吃惊的是，在经历了短短一两天的发酵之后，整个社会的舆论，居然形成了完全的一面倒——李谦身家丰厚仍然开着一辆几万块的国产越野车，无论是从爱国、支持国内企业，还是从个人修养上来说，都是值得大大赞许的一件事！这非但不LOW，反而值得每个人翘起大拇指！
　　就在一个多月之后，当长城汽车集团在一月中旬发布去年十二月的产销月报的时候，所有汽车圈的从业者不无惊叹地发现，长城G7越野车在过去的十二月份，居然历史性地卖出了11397辆！足足比这辆车过去平均每个月五六千辆上下的销量，翻了一番！
　　而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长城汽车集团的发言人也证实，在这份产销月报出炉之后，集团方面正在考虑邀请李谦先生成为长城汽车集团系列产品的全球代言人——一时之间，这桩奇事，迅速成为又一件当时的热点事件。
　　而且，据很多汽车行业的专业数据分析，此前十二月初媒体对李谦座驾的报道，以及随后掀起的大讨论，直接将长城汽车的整体销售成绩比正常销售额拉高了足足16%有余——据此，很多专家分析认为，尽管找李谦这个级别的明星来代言会造价不菲，但就凭他对汽车品牌价值的这种拉升作用，和对销量的极大拉升来说，哪怕代言费贵一点，也绝对值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12月7日，周二，上午，在神通广大的记者们的苦苦追堵之下，终于，大家堵到了飞翔乐队的灵魂人物，主唱兼主创肖爱国。
　　而面对着众多的话筒和摄像机、相机，向来少言寡语的肖爱国倒是没有拒绝采访，当记者们问到如何看待耿乐的话，并问这些话是代表耿乐自己，还是说这是他们整个飞翔乐队的看法的时候，他想了想，回答说：“乐这个人，心直口快，其实有些话是不合适说的，毕竟，同行是冤家嘛，我们批评别人，很容易就会被理解成我们妄自尊大呀，以老前辈自居、在摆谱之类的。不过，现在的歌坛，尤其是摇滚这一块儿，的确是太浮躁了。”
　　说完了，肖老大直接闪人，留下一地给兴奋到甚至有点傻了的记者。
　　说耿乐心直口快的时候，其实大家就已经迅速兴奋起来了——心直口快嘛，就是说不懂得委婉和低调而已，用这个词评价耿乐，和他说的那番话，就已经表示肖爱国其实是赞同耿乐那番话的！
　　更何况，他后面更是直接开炮了！
　　现在摇滚这一块儿？除了一个四大美人乐队，现在的摇滚乐根本就没有人够资格被提起来了有没有？那么说现在的摇滚乐的确是太浮躁了，不就是说四大美人么？
　　好家伙，这回可是国内的摇滚教父肖爱国亲自开炮了！
　　虽然并称三驾马车，但论起在圈子里的地位，耿乐还是不好跟肖爱国相提并论的——耿乐开口，大家会怀疑他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了飞翔乐队，但肖爱国一开口，就意味着这肯定是飞翔乐队的集体看法了！
　　刷的一下，当晚的报纸上、第二天一早的报纸上，这个消息迅速爆燃开来！
　　如果说耿乐出来放了一把火，却因为他自身的咖位还略略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够，且四大美人方面谢绝采访，所以这把火并没能顺利地越烧越大的话，那么现在，肖爱国又站出来往火堆上浇了一桶汽油——这把火，蹭的一下子就蹿起来了！
　　飞翔乐队这边，已经发足了力气，接下来就要看对面了！
　　于是，足足数百名记者，随后就集体涌向明湖文化！
　　而通过记者那边比较友好的几条线，在记者们赶到之前就已经接到了相关采访消息的齐洁，当即决定要出去接受采访——当然，表现在记者们面前的时候，她的态度是很勉强的，完全是一副被迫无奈的模样，因为大量记者的涌入，已经不只是干扰了明湖文化的正常办公，甚至对这栋大楼上的其它公司也产生了很大的干扰，所以她才不得不出来解决这些事。
　　于是，她亲自出面把这批记者给引开——一边在一大群记者的簇拥下往地下车库走，她一边听着记者们转述的刚才采访肖爱国的经过。
　　然后，在自己的车子前面，她站住，面带笑容地道：“耿乐先生批评四大美人乐队的事情，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倒是肖爱国先生的话，我是刚刚知道，不过么……这很正常，不是吗？”
　　顿了顿，她面对一大群的记者侃侃而谈，“四大美人乐队，和他们的作品，是面向所有人公开的，他们的专辑《假行僧》也是公开上市发行的，所以，任何一人，只要愿意，就可以买到这张专辑，就可以去听。听过之后，他可以称赞，也可以批评，这是每个买了专辑、听了他们作品的人都有的权利。”
　　说到这里，她笑笑，平静地道：“此前我们谢绝诸位的采访，包括乐队的成员们，李谦，曹老师，王老师等等，也都避开了采访，是因为我们并不认为被自己的歌迷、听众批评，有什么不对。所以，既然大家非得要问，那么，作为明湖文化的总经理，我现在就代表四大美人乐队宣布，任何人都可以批评或者称赞《假行僧》这张专辑，以及这张专辑里的任何一首歌。”
　　记者们都有点傻。
　　虽然在耿乐炮轰之后明湖文化并未立刻回击的时候，不少人就已经猜到了明湖文化的大致策略，应该就是并不希望真的把战火烧起来，毕竟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虽然咖位了得，但飞翔乐队毕竟是摇滚乐的前辈和宗师，就算占足了道理，这个口水仗也不好打，他们是天然就处在束手束脚的位置上的。
　　但是，大家仍然没想到，明湖文化和四大美人乐队那边对待这件事，居然是如此的淡然——耿乐又如何？肖爱国又如何？在我们看来，他们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歌迷而已！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有点掩耳盗铃，事实上谁都知道耿乐和肖爱国绝对不是普通的歌迷，他们的话，在业界有着强大的影响力，但毕竟，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尽管这个话风，会使得明湖文化这边避战的意思越发明显，显得有些太过示弱了。
　　甚至是示弱到了让记者们都有点不能接受的程度！
　　飞翔乐队是传说级别的殿堂级别的摇滚乐队不假，耿乐，肖爱国，也都是摇滚圈子里的传奇人物、宗师级人物不假，但四大美人乐队也不弱呀！
　　实话说，在1998年年末的今天，两支乐队要是正面硬肛起来，谁输谁赢、支持谁的人更多，还真是不好说得很呢！
　　毕竟飞翔乐队已经十几年不出江湖了，而飞翔乐队才是现如今国内摇滚乐的扛旗人物！
　　即便是在记者们中间，喜欢和支持四大美人乐队和李谦的人，也是远远超过飞翔乐队的，而即便是支持飞翔乐队的人之中，也有不少人觉得这次耿乐和肖爱国先后站出来批评人家四大美人乐队，实在是有点没事儿找事儿的感觉！
　　不消说，整天就干这一行的这帮子人，对明星们的了解，对于娱乐圈生态的了解，显然不是普通的歌迷能比的——这是在炒作！这就是他们在得知耿乐的那番话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然而，看齐洁的意思，四大美人和明湖文化，显然是并不准备就此接招！
　　不少人失望不已。
　　不过这个时候，齐洁已经向诸位记者道了谢，转身要走，想了想，却又突然回头，笑了笑，道：“对了，如果你们回去要做报道，或者还要回去采访耿乐先生，又或肖爱国先生的话，麻烦你们代我向他们表示感谢。”
　　感谢？
　　很多记者激灵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齐洁。
　　一支支话筒被争先恐后地举得高高。
　　齐洁耸耸肩，笑道：“肖先生和耿先生，毕竟已经离开这个圈子很多年了嘛，所以他们可能不是太了解，其实李谦他们都真的很忙，虽然他们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做音乐，但除了音乐之外，他们真的是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了。”
　　“像李谦，刚拍完了戏，最近正忙着做剪辑，而郁伯俊老师的电影刚刚完成剪辑，正准备跑发行，而曹霑老师要负责给他做配乐的，另外，据我所知，王怀宇老师的个人独奏会本来是就定在了年底的，元旦前后。”
　　“所以，很多歌迷，包括我个人，尽管都非常期待他们的新专辑，但我们都知道，他们的下张专辑，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呢，甚至于，作为公司的总经理，我已经催了无数次了，但明年廖辽和何润卿的新专辑的歌，到现在还没出来，所以，本来我真的是很头大的，不过现在嘛，嗯……大家有福啦，他们已经停下了本来手上的工作，新专辑，已经在路上了！”
　　所有的记者，在这一刻集体宕机！
　　新专辑……已经在路上了？
　　拜托，这哪里是回避啊！这分明就是要硬肛啊！
　　如果再联系此前齐洁那貌似淡然的态度，以及“肖爱国和耿乐已经离开这个圈子很多年”这样含义丰富的话，她所说的“每个歌迷都有说出自己看法的权利”的所谓态度，其实摆明了就是一种漠视啊！
　　拜托，人家不是不知道肖爱国和耿乐是什么人，问题是人家压根儿不认为他们的话有多重要！因为……他们已经离开好多年了！
　　不过么，说我不行？
　　那好啊，有种就来啊，咱们正面碰一下！
　　所有的记者，在这一刻都是或多或少有些懵逼的。
　　而齐洁仍是一如既往的面带迷人的笑容，又说了一句，“所以，请记得带我向那两位先生致谢！谢谢！”然后转身上车。
　　“齐总，齐总……”
　　无数的话筒被挡在了车窗之外。
　　然而，其实记者们想要的，也已经差不多足够了！
　　面对业界前辈突如其来的抨击，四大美人乐队低调回应，但是却迅速调整工作重心，决定制作和发行他们的第二张专辑了！
　　这才是最好的、也是最有力量的回应！
　　当然，这似乎也是明湖文化和李谦应对别人挑衅的一贯策略——他们基本上是不愿意跟人打什么嘴仗的，你说你牛，你说我不行，那好，咱们打一架吧！
　　这个思路真的是……爽死了！
　　引擎轰鸣声中，齐洁驾车驶离。
　　在她的身后，片刻的沉默之后，不少记者突然就不约而同的真臂欢呼！
　　“牛逼死了！”
　　“就要这么干他！”


第148章 新专辑
　　飞翔乐队工作室。
　　周钊双手抱胸，站在练习室的入口处，看着那边正在排练的几个人，听着听着，不由得就笑容满面。
　　其实，真的，从那样一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只要你曾经听过摇滚乐，听过飞翔乐队的摇滚，那么，你就很难不成为他们的歌迷。
　　迷惘，呐喊，挣扎，叛逆，苦痛，以及历经生活苦难之后的淡然一笑……那几乎是一个时代的最强音。
　　而且，尽管现在肯定是结下梁子了，但李谦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算是飞翔乐队的铁杆歌迷，对于他们的很多作品，都相当的喜欢。
　　八十年代初，飞翔乐队大红大紫那个时候，周钊还只是信达唱片的总经理助理，开始跟着父亲学习管理公司事务而已，那个时候，他就和当时的很多人一样，是飞翔乐队的歌迷，而现在，他已经接掌信达唱片多年了，却仍然和当年一样，为飞翔乐队的任何一首作品而激动。
　　飞翔乐队的经纪人郑默就站在周钊身边，眼看一首歌要结束，他忍不住面带得色，扭头看着周钊，小声地笑着问：“周总，怎么样？”
　　周钊笑着点头，“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么赞！”
　　郑默不由得就跟着笑起来。
　　那当然，飞翔乐队就是飞翔乐队！
　　他们不出江湖，由得那些个小破孩自鸣得意去，可一旦飞翔乐队重出江湖了，他们就仍然是国内摇滚乐的扛旗者！
　　片刻后，鼓声停下，他们站在门口，就听见里头肖爱国在点评：“乐，你今天有点太亢奋了啊，有点抢，明运，你跟爱书还是有点不够贴，他的节奏给的偏脆，很硬实，所以你那儿必须得贴上来，你不能老走自己的路子，那咱们乐队就散架了！爱书，你也稍微再让一点，带带。”
　　他的话似乎还没说完，就听见耿乐突然道：“呦，老周来了？”
　　周钊闻言，迈步走进去，冲乐队的哥们几个点头打招呼，更是跟耿乐和肖爱国先后碰拳，笑问：“怎么样肖哥？这首歌差不多能录了吧？”
　　肖爱国一如既往的不是太爱说话，闻言也只是道：“还差点儿意思。”
　　周钊笑笑，扭头看了耿乐一眼，然后才道：“昨儿明湖那边的话，听说了？”
　　肖爱国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钊又笑笑，道：“其实吧，主要也是过去这几年，你们这帮老家伙都躲起来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嘛，呵呵，你们呢，也别太在意！最近几年，李谦确实很红，所以，他目中无人，也属正常。”
　　肖爱国笑了笑，简洁地回答道：“没事儿。”
　　耿乐却是随后开口，“那女的口气的确够狂的啊，老周，要不要我再出去喷丫几句，太他妈装逼了，还感谢，感谢个毛啊！”
　　周钊笑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肖爱国已经开口道：“行了你，别没事儿找事儿了，拿一个小辈儿搭梯子，多露脸是怎么着？”
　　耿乐耸耸肩，周钊笑笑，没说话，郑默却是忍不住开口道：“肖哥，话可不能这么说，眼下这个年头，已经不是当年那时候了，飞翔乐队毕竟已经十几年没发专辑了，耿哥这样站出来说几句话，提前炒一下，不是坏事儿，这叫预热！”
　　肖爱国闻言看看他，没说话。
　　肖爱国不说话，耿乐又是一向跟经纪人郑默走的特别近，乐队里其他几个人就更是不愿意插口多说什么，这个时候，反倒是平常基本上没什么话的马爱书突然开口道：“这样的炒作，还是不要的好，得罪人倒没什么，问题是有点丢人。”
　　“嗨！”耿乐闻言当时就不乐意了，“马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给咱们丢什么人了？我跟老郑这么弄，还不是为了给咱们造势？”
　　马爱书闻言道：“只要作品好，需要造哪门子的势？作品不好，造势有个屁用？说句实话，要是作品不好，这张专辑我宁可不出！”
　　肖爱国闻言扭头看了马爱书一眼。
　　能把马爱书这种老实人都逼得开始说这种话了，他知道，马儿心里的想法，估计跟他很类似，都是对这种借助媒体进行的所谓炒作和预热，相当反感。
　　也由此，他心里积累的对郑默这种上蹿下跳的做法的不满，顿时就又多了几分——真不知道耿乐为什么跟他那么过命！
　　眼见耿乐瞪着眼要反驳，肖爱国及时道：“行了，别吵吵了！”
　　顿了顿，他看向周钊，道：“既然那边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就作品上见真章吧，来来回回的吵嘴，太娘们了！”说完了，他也不等周钊回答，扭头看着自己乐队的成员，很认真地道：“从现在开始，都把自己的嘴看好了，别乱说话了。”
　　顿了顿，他看看郑默，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耿乐，“尤其是你，乐，跟外头别那么多话，咱们是唱歌的，是做音乐的，你老跟一娘们对着喷什么呀！”
　　肖爱国的威信，还是很高的，耿乐闻言尽管不太乐意，还是耸耸肩，点了点头，“成，我不说话了还不成？”
　　郑默心念电转，想解释一下，毕竟在他看来，随着齐洁的那番话说出来，这把火烧得正旺，双方接下来再相互走几个来回，这把火就算是彻底烧起来了，多了不好说，至少年轻一代歌迷们对于飞翔乐队这个名字，将会熟悉很多，而不再是只拿他们当成“传说中的人物”一样只是知道而已，这样一来的话，等到手里的专辑做完了上市的时候，再稍微的一回炒，对提升专辑销量肯定大有裨益。
　　但这个时候，肖爱国都已经发话了，而且他感觉的出来，飞翔乐队的三驾马车里，似乎还是只有耿乐一个是支持自己这个思路的，肖爱国和马爱书两个人，都对自己这个炒作的套路有些反感，所以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扭头看向信达唱片的老总周钊，等着他说些什么。
　　但这个时候，周钊却只是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就点头，“成，肖哥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接下来咱们不炒作，只专心做专辑，好不好？”
　　肖爱国闻言，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
　　郑默看着周钊，心里有些不满，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些话自然是不方便说出口的，只好暂时忍下去。
　　等到大家又聊了几句，周钊告辞离开，让他们接着排练，郑默这才跟出去，刚出了工作室的大门，他就忍不住道：“周总，你这……这点子可是你给我和耿乐出的，怎么反倒是你先……”
　　周钊笑笑，安抚道：“老郑，你还没看出来吗？老肖跟老马都不太高兴这么做，既然如此，咱们何苦在这个时候拧着来？那不是会影响到这张专辑的创作嘛！再说了，老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不爽了，说不定他扭头就决定不做了，你难道忘了，为了说服他，咱们下了多大力气、费了多大劲儿？”
　　说到这里，他笑着拍拍郑默的肩膀，道：“等到专辑做出来了，咱们要做什么也不晚嘛！别着急，啊！”
　　说完了，他笑着松开手，道：“我先回去了，你盯着点儿，老肖做东西太墨迹，喜欢来来回回的推翻，其实这张专辑里的作品，都是他攒了十几年的好东西，还能差到哪儿去？你呢，帮忙劝着点儿，差不多得了，你说是吧？”
　　等到郑默点了点头，他又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扭头走向了自己的车子。
　　……
　　傍晚，六点。
　　顺天府的冬天，这个点儿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
　　排列结束之后，乐队的成员们先后出门离开了，马爱书刻意地留在了最后，等到连耿乐都出门了，他才背着自己的包走到休息区坐下，看着对面的肖爱国，道：“老肖，我看你……不满意？”
　　肖爱国抬头看看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是拎起水壶来，给他倒上了一大杯水，然后就又歪回沙发上，愣愣地出神。
　　俩人相识超过二十年，这些年几乎每天都见面，早就已经熟到不能再熟，而且因为耿乐性子太飘，虽然真要论起交情来，大家都差不多，但要论起平日里的投机，耿乐还是要差了点儿，整个乐队里，就属他跟肖爱国最为投契。
　　所以，肖爱国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坐在那里捧起水杯，小口里喝了两口水，静静地等着肖爱国的回答。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肖爱国才突然开口道：“其实咱们都知道，虽然李谦跟咱们的路子不太一样，但他能有今天，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他们那张专辑，我仔细听过很多遍，水准还是很高的。”
　　马爱书闻言想了片刻，才抬头看着他，“你……有点担心？”
　　如果是跟其他人聊天，哪怕是耿乐这种老伙计，肖爱国都会毫不犹豫地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是谁，他是肖爱国，他是摇滚老肖，他会害怕一个后起之秀？他会担心卖不过那个什么四大美人？笑话！
　　但坐在对面的人是马爱书，他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干脆地道：“担心谈不上，只是，你也知道，咱们真的离开太久了，做音乐，我不怕，我担心有点把不准脉！十几年呀，变化太大了，我担心咱们的东西做出来，大家会不接受。”
　　马爱书闻言，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道：“咱们离开过吗？只是没发专辑而已吧？我觉得……”
　　没等他把话说完，肖爱国已经摇头，打断他，道：“马儿，道理咱们都懂，每天在海边看人家游泳，跟自己下去游，是不一样的。”
　　马爱国闻言不说话了。
　　顿了顿，肖爱国仰头看着屋顶，喃喃地道：“主要是，这段时间排练，我觉得手里这些歌儿，都不太够味道！但是偏偏他娘的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够味道！”
　　这一次，马爱国也歪在了沙发上。
　　过了好大一阵子，他叹口气，“老肖，你觉没觉得，咱们都老啦！”
　　听他这么一说，肖爱国反倒是笑起来，“扯淡！老个屁，你他妈现在还一夜睡仨妞儿呢，老了？”
　　马爱书闻言笑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来，背包往肩上一甩，“走了，你也别瞎寻思了！这些年都快生锈了，管他输赢呢，玩这一把再说吧！”
　　肖爱国笑笑，道：“你先走吧，我再发会儿呆！”
　　马爱书点点头，“走了啊！”然后扭头向外走去。
　　等他走了，肖爱国又歪回了沙发上，足足十几分钟过去，他站起身来，走到排练区，拿起吉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想了又想，手却半天都没有落到弦上。
　　几分钟之后，他又把吉他放回去，蹭蹭鼻子，到休息区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和钱包，起身走了出去。
　　……
　　随着四大美人乐队正在积极筹备他们的第二张专辑的消息传出，整个娱乐圈所有人，都迅速进入了等着看好戏的状态，然而随后，耿乐却没有再接受采访，一直到某次被记者们给堵住了，他才一脸不屑地道：“好事儿啊，不服气那就比比看嘛！我们还会怕谁不成？”
　　至于信达唱片那边，其总经理周钊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更是笑着道：“我觉得这反倒成了一件好事，飞翔乐队是国内摇滚乐的奠基者和殿堂级乐队，四大美人乐队嘛，也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后起之秀，眼下双方都要发专辑，这很好，对于每一个喜欢摇滚的歌迷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于是，大家都知道，对决，已成了必然。
　　然后，虽然在这个冬天剩下的日子里，双方都陷入了沉默，这件事似乎是忽然而来之后，又忽然被挂了起来，但所有人都知道，火种已经埋下。
　　只不过，外人不知道的是，飞翔乐队本来已经完成了录制的七首作品之中，因为肖爱国的一再坚持，最终，他们撤回了其中三首。理由就是，还不够好！
　　而到了那个时候，连耿乐都开始明白：虽然或许嘴上并不在意，但其实这场意外的约战，还是给了肖爱国很大的压力！
　　虽然在耿乐看来，四大美人乐队实在是没什么好让他们忌惮的！至于李谦，在他眼里，就真的更只是一个小屁孩而已！而肖爱国的这般郑重，好像是他真的有点忌惮李谦似的，就更是让他心中颇有不满！但毕竟飞翔乐队，还是以肖爱国为绝对核心的，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满，他也就是私底下跟经纪人郑默和信达唱片的总经理周钊抱怨几句而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明湖文化那边，四大美人乐队的五名成员在受到此前的刺激之后，都爆发出了最大的热情，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做专辑，大家近乎是吃住都在公司了。
　　从决定制作这张专辑的12月初开始，到转过年来的一月中旬，短短一个半月的工夫，他们的第二张专辑，就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录制，并随后迅速地完成了后期处理。
　　也就是说，一个来月而已，这张专辑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制作过程。
　　经过开会讨论，以及公司发行部门跟下面各地的发行承销公司的先后透气，最终决定，这张专辑将于1999年的2月10日，也即春节过后的大年初五，正式上市销售。
　　于是，尽管有些匆促，但是，随着华夏台那边在元旦之后就公开对外承认，四大美人乐队将会登上今年的春节晚会，四大美人乐队新专辑的宣传工作，也随后就热火朝天的展开了。
　　这张专辑的名字，自然是在随后就正式曝光，它叫《曾经的你》。
　　而就在整个歌坛对这张专辑充满期待的同时，齐洁也代表明湖文化正式对外宣布了1999年明湖文化的专辑上市安排——
　　2月份，四大美人乐队，《曾经的你》。
　　4月份，庄美月，《至少还有你》。
　　6月份，格日楞，《霸王别姬》。
　　8月份，赵源，《窗外》。
　　10月份，玫瑰力量组合，专辑名待定。
　　12月份，何润卿，专辑名待定。
　　在宣布完这份专辑上市安排之后，齐洁也是坦然承认，因为去年全球巡回演唱会的举行，占用了大量的时间，所以廖辽在1999年很有可能会选择休息一年，当然，也非绝对，这一切都要看她和李谦的时间安排。
　　与此同时，齐洁也承认，接下来的一年，公司将会接连签下周晔、王南浩和周嫫三位歌手，而他们的新专辑，也将会陆续在1999年年末和2000年年初发布，只是具体时间待定。
　　而在随后，当距离中国民族的传统节日春节只剩几天的时候，一年一度的春节晚会举办在即，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参与春晚演出的时间点和最终敲定的节目单，也是终于被“内部人士”曝光了出来。
　　时间点是在当晚的十一点三十分左右，地位毫无疑问是压轴的，据说春节晚会节目组一共给了他们八分钟左右的时间——这对于春节晚会来说，尤其是对于近些年的春节晚会来说，绝对是旷古绝今的超级大咖待遇了！
　　至于作品，自然是一共两首。
　　据说春晚节目组担心新歌爆不起来，所以出于稳妥的考虑，希望第一首作品能从《假行僧》那张专辑里出，但四大美人乐队却坚持要出新歌，于是最后决定，两首歌，都将是出自他们的新专辑，第一首歌，是他们的新专辑《曾经的你》的主打歌《曾经的你》，第二首，名字叫做《飞得更高》。
　　与此同时，也有内部人士爆出消息，据说是春晚节目组同时向飞翔乐队发出了邀请，希望他们也能来参加这一次的春节晚会，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飞翔乐队那边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至于原因，有人说是飞翔乐队不满意春晚节目组许诺的十点半的出场时间，也有人说是飞翔乐队那边希望为专辑里的新歌保密。
　　因为据说他们的新专辑才只完成了一半而已，远不如四大美人乐队做专辑那么快，而拿十年前的老歌出来，春晚节目组倒是愿意，但肖爱国却有些不屑，似乎是不想凭着老资格来跟人别苗头。
　　当然，还有人说，是飞翔乐队根本就不屑于去上春晚。
　　总之，十几年前摇滚最火热的那个年代，飞翔乐队想上春晚都上不去，因为那个时候，摇滚这种偏暴躁和阴郁的外来音乐种类，对于当时的国内大环境来说，还属于异类，属于非主流。
　　而经过十几年的发酵，现在飞翔乐队的地位已经足够崇高，甚至迈入殿堂，摇滚也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会被很多人跟“一帮留着长头发的小流氓”挂钩，但飞翔乐队却又拒绝了这个上春晚的机会。
　　然后，期待着，期待着，大年夜终于快要到了！


第149章 这一夜，举国关注！
　　每年一度的华夏台春节晚会，在国内的影响力无需赘言。
　　它固然会有着相当强烈的政治色彩，但毕竟是一场全民的大联欢，所以，对于混综艺这个圈子的人来说，不管你是演员、歌手、乐者，能够登上春晚露个脸，跟全国的观众混个脸熟，那都绝对是一种成就和地位上的认可。
　　其他行业姑且不论，至少在唱片界、在国内歌坛来说，一个歌手上了春晚和没上春晚，在唱片公司眼中，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或许，遍数国内歌坛，大约也就只有明湖文化是不拿上不上春晚这件事当回事儿的，因为只要自己愿意上，明湖文化几乎每个人都可以上，不存在资格不够、地位不达标的问题。
　　在过去的1998年里，明湖文化一共发行了六张唱片，即便是最弱的两张，《故事里的事——李谦影视作品选》，和《历史的天空——<三国演义>原声碟》，在八月份和九月份先后上市之后，借着《三国演义》热播和李谦去拍电视剧的东风，四五个月下来，出货量都已经分别达到了三百多万张，和四百多万张。
　　而除了这两张专辑之外，剩下的四张，分别来自四大美人乐队的《假行僧》，廖辽的《女人花》，何润卿的《爱的代价》，和玫瑰力量的《Super Star》，都是绝对的顶级天碟，销量大爆，口碑极佳，且在这两个方面都对同时期内、对本年内的其他歌手的专辑形成了绝对的压制！
　　所以，即便是春晚节目组打了招呼，只能给三个独唱，但邀请函，还是发来了四份，毕竟，即便是以再怎么严苛的标准来判断，明湖文化这边在今年的表现，都绝对值得四份邀请函。
　　而面对这四份邀请函，本来李谦是无所谓的态度的，所以四大美人乐队本来应该是不会上，但事出突然，后来又决定上了，那就只好从另外的两个人和玫瑰力量之中拿下一个，其中玫瑰力量是新近发声的新组合，既然够资格了，那么哪怕仅仅只是出于市场的考虑，去春晚露个脸，也是很有必要的。
　　而何润卿和廖辽，则都是春节晚会的常客了，谁去谁不去都无所谓，考虑到廖辽也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成员之一，会跟着四大美人一起登台，而且廖辽是自己的女人，要委屈，只能可着自己人来，所以，李谦毫不犹豫的就决定拿下廖辽。
　　不过即便如此，整个春晚给国内歌坛就有数的那么五六个独唱，明湖文化依然是一家就拿下了其中的三个！其中四大美人得到的还直接是八分钟，相当于他们自己就拿到了两个独唱——第二个四分钟，显然是考虑到李谦本人在观众中的热度，以及一定的对廖辽作出补偿的心理！
　　而除了明湖文化之外，今年暑假期间大红大紫的郑国风，代表信达唱片拿到了一个独唱，据说他要唱的，就是他的代表作《冬天的玫瑰》。另外，在98年11月刚刚发了新专辑的胡阳，也拿到了一个独唱，只不过现在他所属的胡阳工作室，已经结束了跟东方唱片的合作关系，转而签约华歌唱片了，所以，他这个名额，算是华歌唱片名下的。
　　另外，当然……在过去的1998年，周嫫复出之后的第二张专辑，大红大紫，而且是远超过去的大红大紫，从而让她一举坐稳了天后的位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接到了邀请，她本来是不打算上的，毕竟去年刚上过了，但后来李谦决定要上，她果断又决定来凑热闹。
　　六个独唱，就此被瓜分完毕。
　　最令人吃惊的事情，显然是身为业界巨无霸的索尼唱片，在今年的春节晚会上，居然没有拿到哪怕一个独唱的资格。
　　赵信夫、刘明亮、黄玉清、甄贞、李心茹，显然都是够资格上，也够资格拿到独唱的，尤其是甄贞在十二月发布了自己的新专辑，目前正在畅销榜上的挂着呢，很多人都预测，这位歌坛大姐大好不容易勤奋一回，估计华夏台是肯定要邀请她去上的，但是……没有！
　　司马朵朵和周峰，各自拿到了一个大联唱的机会，每人一分钟，除此之外，所有索尼一系的歌手，被尽数挡在了春晚的门外。
　　对此，歌坛内外八卦无数，各种说法都有，但大年二十八，李谦去参加排练的时候，华夏台综艺部主任赵一谷特意过来，两人聊了几句，据赵一谷透露出来的意思，应该是“上面”的要求，所以对索尼唱片这家日资企业，要“压一压”。
　　聊天中，赵一谷还一再感谢，笑称幸好李谦来捧场，要不然，那么多大歌星都在索尼，必须压住不能上，他还真怕今年的春晚会撑不起架子来。
　　于是，没得说，俩人约了个局。
　　对于很多参加春晚的歌手和演员来说，进入十月份，就要进入排练期了，即便是大牌一些的歌手，在元旦过后，也要开始参加春晚节目组安排的节目审核，但明湖文化和周嫫这边，却没有太多的要求，节目组只是要求他们最迟一月中旬去参加倒数第二轮的节目审核即可。
　　李谦并不愿意搞什么特殊，但他的时间时间实在是太紧，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所以，无可奈何之下，不大牌也得大牌了。
　　腊月二十五日，第一轮彩排，何润卿、玫瑰力量、郑国风、周嫫、胡阳、司马朵朵、周峰等人尽数到齐，唯独四大美人乐队没到。
　　腊月二十八日下午，第二轮彩排，李谦他们终于到了。
　　华夏台一号演播大厅后面的休息区最大最豪华的一号房间，被导演组留给了四大美人乐队，而彩排之前，华夏台这边居然先后有一位副台长和两位部门主任级别的领导过来一号房间探班，也是足以令无数的歌手演员仰视。
　　然而，羡慕归羡慕，凭李谦在现如今歌坛的地位，就凭那间屋子里的那些人，导演组把象征意义很强的第一号房间留给他们，还真是没人够资格表示不满。
　　甚至在彩排之前，业界，尤其是流行歌坛这一块儿来参加彩排的歌手们，认识的人就自己来，不熟悉的，就由自己的经纪人或老板带着，纷纷地过来串门。
　　至于已经确定会在年后过来明湖文化的周晔，就更是来了就坐下不走了。
　　司马朵朵也过来坐了几分钟，聊了几分钟之后才走。
　　腊月二十九日上午十点整，春节晚会预演开始。
　　一切都按照正式的规格走，全程拍摄——这一次，不是排练了，是正式的演出，要录下来，以防备晚上的直播出什么错，可以拿这个来临时顶上。
　　一直到下午三点，预演录制结束，李谦这才躲到车库里，挨个儿的打拜年电话——自己爸妈的，王靖露爸妈的，廖辽爸妈的，少一个都不行。
　　打过电话回来，大家都简单地扒几口饭，然后就哪儿都不能去了，必须从此老老实实地呆在休息区，随时等着上场。
　　郑国风是第一波，时间点是八点五十分。
　　玫瑰力量是第二波，时间点在九点四十五分。
　　胡阳是第三波，时间点在十点半。
　　周嫫是第四波，时间点在十一点半，而紧接着她出场的，就将是四大美人乐队。
　　这或许并不是一届经典的春节晚会，但对于很多李谦和四大美人的歌迷而言，这却绝对是最值得关注和纪年的一届春晚。
　　这一夜，万家团圆。
　　这一夜，举国关注。


第150章 屏幕之外
　　青州府某县某乡，李家村。
　　一辆光泽鲜亮的捷达车，停在一座一看就是刚翻盖没两年的新院子门口，过往的村民看见了，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这是混在济南府当老师的李家老大回来了，村民们都知道。
　　“哎，好，好，你不用挂念我跟你妈，我们在老家这边挺好的，嗯，初三吧，初三回去，嗯，我知道了，一会儿给你爷爷奶奶说，说你给他们拜年。行了，那你预备吧，好好的啊，你爷爷奶奶都说熬夜也要等着看你上春晚呢！”
　　李爸挂断了电话，满脸的笑容，一抬头，正好有人从门口过，此刻正驻足、打量着那辆捷达车。
　　李爸见状笑着走过去，上烟，“四哥。”
　　那人笑呵呵地接过烟去，看见李爸手里的烟盒，“嚯，好烟啊！”李爸笑笑，没说话，只是掏出火机给他和自己都点上烟。
　　抽上一口烟，那人又忍不住扭头艳羡地看向捷达车，顿了顿，才问：“听孩儿他娘说，你家小谦今晚要上电视？”
　　李爸闻言咧嘴一笑，“嗨，这不嘛，就没法回来过年了。是华夏台的春晚，小谦刚才还来电话，说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呦，咱家还真出了个大明星咧！”
　　李爸呵呵而笑。
　　又聊几句把人送走，李爸迈步回院子里来，正好李妈掀开帘子出来，关心地问：“小谦的电话吧？说什么了？”
　　李爸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悠然地道：“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就是说晚上就不打电话了，他的节目不是在十一点半多嘛，怕到时候咱们睡下了。”
　　李妈点点头，却又道：“这哪能睡！咱们全家都要等着看他上春晚呢！”
　　李爸“嗯”了一声。
　　本来今年秋天的时候，他们还决定等到放了年假了，就去到顺天府过个年呢，儿子忙嘛，那就自己凑活儿子喽！再说了，几个儿媳妇、准儿媳妇都是顺天府那边有家有产的，他们两口子也想过去看看。
　　结果后来就出了耿乐那码子事儿，李谦随后就决定要上今年的春晚。儿子要上春晚，事情肯定忙得不可开交，李爸李妈就商量了，还是别过去给儿子添乱了，再说了，就是过去了，大年夜也肯定还是落他们两口子呆在房间里看春晚。
　　所以思来想去，两口子还是决定回李爸的老家来过这个年。
　　人常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李爸李妈当然不觉得自己就怎么富贵了，但托儿子的福，老李家出了个大明星，怎么着也得算是他李书文教子有方了，这是给家族里增光添彩的美事儿，他们俩当然也就想着要回老家来显摆显摆。
　　事实上这几年下来，自从李谦卖出了那几首歌开始，李爸是车子也开上了，面子也蹭蹭地涨起来了，要不是他们老两口压着不要，儿子把别墅都给买下了，这该有的里子面子，也差不多算是应有尽有了。
　　但别管再怎么有面子，大家都只是感觉到李家那个小子有本事、发财了而已，牛则牛矣，却总还是不免有些隔靴搔痒之感。
　　你说李谦多大多大本事，说他手里有家唱片公司，说他一手捧红了多少个大歌星，那都太玄乎，实话说，以李爸的脾性，也不太好意思急赤白脸地自己站出来这么显摆儿子，至于说儿子现如今资产多少，那个倒是够直白、够直接，但可想而知，李爸就更加不屑了！
　　但这回不一样了，这回是要上春晚了呀！
　　相比起什么开公司啊、捧明星啊之类的，这个可就足够的直观了——老百姓嘛，你跟他说再多，都不如他亲眼看见某个人出现在春晚的舞台上！
　　于是这一回，就连原本并不太愿意跟着李爸回老家过年的李妈，也没有丝毫的反对意见，俩人简单一商量，等到李妈放了年假，买了年货之后直接就开车回了老家——农村闲话传得快，李爸李妈回来之后把李谦要上春晚的事儿一说，没几个小时的功夫，周围一片人家就已经传遍了，等到大年二十九，据说附近好几个村子的人都已经差不多知道了！
　　于是，几乎每个人碰见李爸，都要问这么一句，“听说你家小谦要上电视了？”
　　没得说，李谦觉得自己心里前所未有的舒坦，腰杆儿挺得笔直，脸膛儿那叫一个红光满面，走路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说话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当然，老李同志还是很讲究儒家的“谦抑”那一套的，所以，底气越足，他说话就越低调，至于主动夸儿子两句什么的，那是想都不要想的！哪怕是在李谦的爷爷奶奶跟前，他也总是挑自己不满意的说，“这小子快愁死我了，这才刚二十岁，一身的女人债，将来可怎么办？家宅不宁啊！”
　　当然了，每当李谦的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子反过来夸李谦的时候，就肯定是李爸心里最爽的时候了。
　　在院子里抽了半根烟，跟李妈念叨了一下李谦电话的内容，正好李谦的二婶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两口子站在院子里，就招呼，“大哥，嫂子，进屋啊，咋在外头站着，那么冷！”
　　李爸就笑呵呵地回应一句，扭头指使李妈，“你去帮忙端菜去！”李妈答应一声要去，李谦的二婶赶紧道：“不用，你跟嫂子都屋里坐着去！”
　　这时候门帘一掀，李谦的二叔、三叔都出来，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哥，嫂子，你们坐着去，让她俩弄就行！”
　　说话间进了屋——去年李谦的二叔要翻盖房子，李爸李妈还赞助了一万块钱，现如今这屋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泥地也泥得平整，不再像过去那样又黑又小的屋子了，不到天黑都不用开灯。
　　李谦的爷爷正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李谦的奶奶从沙发上回过头来，问儿子，“小谦说没说他上完电视回来不？”
　　李爸李妈闻言齐齐愣了一下，这时候，没等李爸开口说话，李谦的爷爷已经开口道：“得叫他回来，这是个露脸的事儿，正好电视上录了像，就叫他回来，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到咱祖坟上给老祖宗烧炷香。”
　　李妈扭头看向李爸。
　　李爸愣了片刻，还是道：“他要回来，我没让他回来。”——这个事儿，李爸还是心里有数的，别说李谦了，连他都不怎么信祖坟那一套，回来一趟露脸是露脸，但实话说，混到李谦这个地步，就连李爸都不觉得回来跟这村子里的乡亲们见个面递根烟就露什么脸了，而且最关键的是，春晚是现场直播的，等他上完了节目本来肯定就已经够累了，要是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开车赶回来，别说李妈了，他自己先就舍不得叫儿子遭这个罪。
　　当然，话肯定不能落到李谦那里。
　　这种事儿，难不住李爸这种文化人，他一边走过去坐下，一边有模有样地道：“你们不知道，上春晚并不是说今天晚上把节目一露就完事儿了，接下来还有的忙呢！人家领导那么照顾，给了咱两首歌的功夫，这是多露脸的事儿？为什么轮到咱身上，轮不到别人身上？一方面当然是小谦有点本事，另外一方面，也是人家领导看重啊！哦，完事儿你就跑了？那不合适！”
　　李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谦的爷爷奶奶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片刻之后，李谦的爷爷点了点头，郑重地道：“那倒也是，还是领导重要！那就别叫他急着回来了！”
　　李爸笑着点点头，正要说话，那边李谦的三婶已经掀开棉帘，笑道：“饺子出锅喽！”
　　冬天，黑的早。
　　李家一家人吃过了饺子，天才刚刚六点来钟。
　　于是，一大家人就坐在客厅里聊着天，等着看春晚开始。
　　只不过这个时候，说话的主力军，就已经不是李谦的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子了，而是他的几位弟妹。
　　李爸是家里长子，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再下面，李谦在他们这一辈里拍老二，二叔家的大姑娘最大，十七岁就已经嫁人，再下面，李谦还有三个叔伯弟弟和一个叔伯妹妹，到现在，小的十三岁，大的都已经十七岁了。
　　可以说，他们四个，都正是喜欢听歌，也会崇拜偶像的年龄段。
　　而很显然，有那么一个成功的哥哥在，又是个大明星，理所当然的，李谦是他们这帮小家伙心中的第一偶像。
　　于是，李谦虽然没回来，但大伯大娘回来了，在最初的生涩感逐渐消退之后，他们几个很快就成了好奇宝宝，各种关于李谦的问题，都纷纷地抛出来，一会儿你问一个，一会儿他问一个——知道的能说的，李爸就说，不知道的或者不能说的，李爸就编，总之，唬得几个小家伙一愣一愣的。
　　然后，八点钟很快就到了。
　　春节晚会，即将开始。
　　……
　　“嗯，嗯，嗯，好，那行，挂了吧！”
　　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廖爸直接把手机撂到了茶几上。
　　廖妈急得瞪眼，忍不住就道：“你跟他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儿？和软点儿？你瞧你那张脸拉得……那什么口气那是？别管你高兴不高兴，大丫头喜欢人家，宁愿给人家做小老婆，你管得住啊？以后她就是人家的人了，你动不动给人家摆个冷脸，你这不是给闺女找难受呢嘛！”
　　廖爸扭头看看廖妈，忍不住就想瞪她，下意识地往另外一边瞥了一眼，见二敏正陪小子玩得高兴，姐弟俩是少见的亲热，似乎是也没怎么关注这边，他才压低了声音，道：“你懂个屁，我让那小子怕着我点儿，这才是疼闺女！”
　　顿了顿，他又道：“怎么着？你的意思，我闺女给他当小老婆了，就得我也仰着脸儿看他？一家子都给他当小老婆？告诉你，那样人家就更看不中你！你个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
　　廖妈的眼睛眨了几眨，似乎是觉得廖爸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就没好气地摆摆手，“行行行，你有道理行了吧？就你精！”
　　顿了顿，白了廖爸一眼，她又忍不住凑上来，问：“哎，他都跟你说啥了？”
　　廖爸闻言想了想，道：“说什么……回头闲一点儿的时候过来看咱们……你瞧瞧这个话说的，心不诚你知道吗？咱们是谁？是他什么人？那是岳父岳母！那还非得闲了才能过来呀？今年就算了，特殊情况嘛！可过年回不来也就回不来吧，平常就不能过来住两天？去年一年，他都没过来打个照面！”
　　说到这里，顿了顿，廖爸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不屑地道：“不就是上个春晚嘛，咱家大丫头都上过好几次了！多稀罕似的，还得打个电话把亲朋好友通知个遍？小家子气！……”
　　廖妈白了他一眼，“行了！你！不就是老不过来看你让你觉得没面子嘛！至于嘛，跟个小孩子似的，也不怕叫你闺女儿子看见了笑话你！”
　　“我……”廖爸有点着急，但闻言想要反驳，却做贼心虚一般，下意识地扭头往外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故作不在意地突然转了话题，“你听这个二敏回来说的，把他夸到天上去了都！花了我十几年钱，还是白给，都没说夸我一句，过去给人打了几个月工，挣那点儿破工资，人家就成恩人了，成偶像了！”
　　廖妈彻底让他给气笑了，站起身来，拉他，“行了，快开始了，看电视去！我把酒都给你烫好了！”
　　廖爸一摆手，甩开廖妈，“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廖妈瞪眼，“真不看？”
　　廖爸不吭声。
　　廖妈眼睛微微眯起，跟廖辽憋主意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然后，她突然小声道：“你闺女可是也要出场的！还有那个叫周嫫的，你就不想看看？”
　　廖爸扭头看看她，无声地站起身来。
　　这个时候，客厅里，廖敏突然道：“妈，我已经去周嫫那边探过一次路了，她住羊圈胡同，我已经能找到她家了，等过完年回去，我准备找时间去她那边看看去，看她到底有多厉害，一个老女人，能把我姐夫迷成那样！”
　　廖爸廖妈闻言齐齐愣在那里。
　　“别！”廖爸下意识地道。
　　“姑奶奶，你省省吧！”廖妈道。
　　顿了顿，廖爸叹口气，“都是小老婆，打什么打！打死一个，你姐也当不了正宫娘娘！”
　　廖敏听见这个，顿时就眼前一亮，然后兴奋地道：“你们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我见过那个王靖露啦！”
　　廖爸廖妈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赶紧走过去坐下，廖妈道：“说说，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她跟你姐姐关系咋样？”
　　廖敏笑笑，突然伸出手来。
　　廖爸廖妈齐齐一愣，然后廖爸很自觉地伸手掏出钱夹来，整个的拍到了廖敏手上，廖敏利落地打开，把现金尽数抽出，空钱包还回去，在沙发上盘腿坐好，一边看看屋里的挂钟，发现离晚会开始还有十几分钟，一边做好了长谈的准备，开口道：“她长得很漂亮，特别乖巧、特别招人疼的那种女孩……”
　　……
　　厨房里的袅袅香气传出来，王爸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看着电视，不时地看向王靖露姐弟俩，偶尔叮嘱一声，“你小心点儿你弟弟，别磕着！”
　　王靖露答应一声，然后继续拿小玩具引着自己才两岁多的小弟弟玩。
　　毕竟是两口子，陶慧君决议在顺天府定居了，王爸拧不过她，一个人孤单的日子也过腻歪了，眼看要过年了，就干脆带上儿子和保姆，到顺天府这边过年。
　　只是可惜，大女儿和女婿都要去上春晚，就算过来了，也吃不上一顿团圆饭。
　　不过么，王家几个人心里，还都是挺高兴的。
　　这是王靖雪第二次上春晚，而且跟上一次时在华歌唱片总感觉心里不踏实不一样，这一次，她是签约在了自家妹夫的公司，不光是她自己，连王爸王妈心里都是踏实的——别的事儿搁一边，至少在事业上来说，跟着李谦混，肯定是没错的，这不，新组合玫瑰力量又大红大紫了，而且看上去似乎比过去的五行吾素还要更加的火！
　　不一会儿，陶慧君解掉围裙，端着菜出来，保姆也跟着往外端菜，一边端菜，陶慧君一边问：“刚才是小谦来的电话？”
　　见王爸点了点头，她又问：“说什么了都？”
　　王爸道：“没什么，就是打个拜年电话呗，说是明天过来给咱们拜年。”
　　陶慧君点点头，一边放下菜转身往厨房走，一边忍不住道：“你瞧瞧，这就看出人是不是聪明了，李谦还知道打个电话，反倒是小雪那丫头，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回来！”
　　王爸闻言不由得道：“待会儿节目完了就回来了，又不是多远的路，有什么好打电话的？”
　　陶慧君没搭腔，只是叹了口气。
　　王靖露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收了起来，才两岁多的小弟弟活蹦乱跳的，对新家表示很喜欢，对小姐姐给自己买的各种玩具，也是一副乐不思蜀的大爱模样，这时候就在王靖露的身边蹦蹦跳跳的，但不知怎么，王靖露心里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小家伙很敏感，尽管玩得正开心，却还是很快就直觉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姐姐有点不开心了，于是，他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大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终于忍住了没有看向自己的新玩具，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小姐姐。
　　王靖露冲他笑笑，搓搓他的小手，“咦，这是谁的小手啊，怎么那么脏？马上就要吃好吃的了，那个人要不要洗洗手呢？”
　　小家伙夸张地点了点头。
　　王靖露笑着一把抱起他来，走向洗手间，“走喽，我们洗手去喽！”
　　等到他们姐弟俩洗了手回来，一桌子饭菜已经上桌，另外还有几盘饺子，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大家都坐下，陶慧君正发筷子，王爸怀里正抱着儿子，拿筷子沾了酒喂他，却又突然想起来，问：“小露，上次电话里你说你们买了一块地在建房子，怎么样了？”
　　王靖露笑笑，道：“基建还没完呢，要想住进去呀，估计要到明年年底了！”
　　王爸点点头正要说话，陶慧君抬头看看挂钟，突然道：“哎呀，马上就要开始了，赶紧的，遥控器呢？”
　　……
　　酒盅端起来，啪的一碰，一饮而尽。
　　放下酒盅，肖爱国抄起酒瓶，先给老爸倒上，然后才给自己倒上，儿子在旁边坐，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就呜呜咽咽地说：“我也要喝！”
　　肖爱国夹个饺子扔进嘴里，扭头瞥他一眼，“喝个屁！”
　　那小子牛，腰一挺，眼一瞪，“那你就给我倒一杯屁！”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肖爸爸道：“成，有点意思，跟你小子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整天闷不吭声，关键时候憋出来一句，让你气死又笑死！”
　　说话间，他招手，“孙子，过来，爷爷给你喝！”
　　肖爱国的老婆赶紧一把搂住，“爸，可不敢给他喝，他才多大，喝酒烧坏了脑子怎么办？”
　　肖爸爸不以为然地伸手一指肖爱国，“这位，七岁就偷我酒喝，好家伙，半瓶儿啊，烧刀子那可是，喝完了那一觉睡的！……你觉得他脑子不好使了？”
　　老爷子这么说了，肖爱国的老婆就有点不太好意思拦着了，偏偏他儿子又是个大胆儿的，爷爷叫过去喝，那就过去喝，而且老头儿递给他杯子，他是真喝，一口，就把一盅酒给灌下去了。
　　一家子人都惊奇地看着他。
　　小家伙儿挤眉弄眼吐舌头，“嘿嘿，真难喝！”
　　肖爸爸哈哈大笑。
　　肖爱国也笑笑，那感觉，还真就跟看着当年小时候的自己差不多。
　　就在这时，电视机那边传来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起酒瓶正要给老爷子满上，却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全球的华人华侨、海外同胞们，大家……过！年！好！”


第151章 登台
　　任何事情肯定如此，要想大众化，必须通俗。
　　春节晚会就是这个道理最集中的体现，甚至于，它做的必须要比通俗更过分一点，因为是面向全民的，是面朝十亿观众的一台节目，所以，它除了必须以通俗的节目为主之外，还要求必须得百花齐放，说白了，就是一锅大杂烩。
　　歌曲、曲艺、戏曲、舞蹈、杂技、魔术……等等门类，都照顾到的结果就是，几乎每一年，春晚都会被骂成渣！而事实上，不得不承认，能登上春节晚会的节目，无论是雅俗共赏的程度，还是节目本身的水准，肯定都是很高的了，只是……众口难调，这从来都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不过没关系，反正大家会一边骂一边看，而且明年还会继续一边骂一边看。
　　在登上春晚的歌曲作品中，军旅歌手负责的是政治正确、姿态高起，而流行歌手负责的，则是拉拢住绝大部分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的青年和中年观众。
　　所以，明星化不可避免。
　　今年的小荧屏，被称为是“三国年”，一部《三国演义》，自六月至今，席卷了全国的各大电视台，所以，在廖辽确定没有独唱之后，没有悬念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在晚会刚开始半个小时就登场，引来了满堂彩。
　　李谦他们在后台候场，这年头，哪怕是华夏台的后台，也还没先进到给每间休息室都配上直播电视，所以，大家聚拢在屋子里，哪儿都不能去，甚至为了避免影响到待会儿的声音发挥，李谦连话都不能多说，只好一边听他们在那里聊天，一边抱着吉他玩自己的。
　　不到九点，负责在前面探查消息的孙美美回来打小报告，说郑国风应该是有点怯场，发挥的不是太好，就是不知道播出去的时候，华夏台的导播是不是给修过音，要是没修的话，估计会不大好听。
　　九点的时候，李谦起身离开屋子，敲开了玫瑰力量的房间——她们的节目是在九点四十来分，所以考虑到此前郑国风有点怯场导致发挥不好，李谦觉得自己有必要过来给她们几个女孩子打打气。
　　结果敲开门进来，李谦把话一说，谢冰和王靖雪还好，尤其是谢冰，比较给面子的一脸感激，双眸如含春水，但孙若璇就比较不给面子了，她闻言居然非但不感动，反而哈哈大笑，“哥，我们是第二次来了，你才是第一次好不好？”
　　不得不说，此前李谦还真没想到过这一茬，闻言真的是有点愣住。
　　偏偏孙若璇还不顾谢冰的眼神儿，继续展开嘲讽技能，“我们刚才还商量呢，待会儿等下了台准备过去给你打气去！结果你倒好，还来给我们打气？”
　　这一次，连王靖雪都忍不住低下头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谢冰则是忍不住推了孙若璇一把。
　　李谦耸耸肩，很是有点尴尬。
　　是的，没错，对于春节晚会的舞台来说，他的确是个新丁，而人家孙若璇她们，却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要打气，还真轮不到自己！
　　这个时候，谢冰又是好笑又是埋怨地瞪了孙若璇一眼，孙若璇倒是一点儿都不怕，一脸无奈地道：“好吧好吧，知道你是过来给某人送温暖的，要不要我跟小雪出去躲一会儿？”
　　谢冰大羞，王靖雪收起笑容，眼眸长久地留在李谦脸上。
　　李谦又耸耸肩。
　　孙若璇这连珠炮一般的，居然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干脆一言不发，举起手做投降状，然后转身出门，留下那房间里一阵哈哈大笑——主要是孙若璇。
　　……
　　九点四十二分，玫瑰力量登场。
　　作为当下国内在青少年歌迷中最受喜爱的青春女子歌唱组合，玫瑰力量的登场，以及《Super Star》那熟悉的节奏，顿时就让电视机前等待许久的年轻人嗨了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时候，李爸就指着电视屏幕，给李谦的爷爷奶奶解说：“这就是小谦写的歌，《三国演义》，看了吧？”等到《Super Star》开唱，李爸又解释，“这几个女孩子，就是小谦一手捧起来的，见了他都是要叫老师的。”
　　房间里李谦的几位弟妹都扭头看着李爸，然后又扭头看向电视屏幕，满眼都是小星星，他们当然都知道玫瑰力量，而且基本上都是她们的忠诚歌迷，这时候，李奶奶倒是来了一句，“这个不错，这几个闺女都挺俊的。”让李爸呵呵地笑，让几个年轻人一脸吐槽不能的模样。
　　而同时间内，廖敏则指着舞台上的玫瑰力量，对廖爸廖妈解说，“看见没有，个子最高的那个，那就是王靖雪，是王靖露的亲姐姐。这人特冷，冰山女神那种，跟王靖露完全不同，不过俩人长得还是有点像的。”
　　廖妈一边听一边看电视看得入神，廖爸则是微微抿起嘴唇，似乎是对于李谦总是跟一帮女明星的名字联系到一起，至今仍是不能释怀。
　　而在王家，玫瑰力量一出场，王靖露就抱着幼弟，指着屏幕，“找找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认识的？”
　　小家伙儿眼瞳乱晃，看了半天，本来兴高采烈的，然后，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竟是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了大家一跳。
　　王爸和陶慧君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王靖露则是有点手足无措，然而片刻之后，因为小家伙一直都在盯着屏幕，等到画面一切换，他很快又“哇”的一声开始哭，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居然正是王靖雪。
　　王靖露愣了片刻，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王爸和陶慧君，都是有点哭笑不得的愕然——王靖雪最近一直排练，几乎吃住在电视台，这小家伙来到顺天府之后，也就见过她这个大姐姐两次，却居然记住了不说，关键是，他居然是如此的怕她。
　　王靖露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等我姐回来，我一定要告诉她！”
　　陶慧君先是瞪了王靖露一眼，旋即自己也笑，“小雪整天冷着一张脸，看看吧，自己的弟弟看见她就吓哭……唉！”
　　王靖露笑着去掐小家伙嫩嫩的脸蛋儿，“我家小弟可聪明呢，他知道谁跟他近，你看，他就从来都不怕我，跟我近！”说完又是笑。
　　……
　　大年夜，很多地方都有守岁的习俗，而守岁的时候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看春晚，也已经逐渐成了几乎是整个中国的新习俗。
　　这很有可能是唯一一天能让一些年龄偏大的人也熬过十二点不睡的时候。
　　时间缓缓流逝。
　　十一点零五分，周嫫起身离开房间，到后台去候场，李谦也陪她一起过去，五分钟之后，廖辽、曹霑、郁伯俊、王怀宇也都到了后台。
　　这是廖辽的第四度登台，这是周嫫的第三次登台。
　　当然，第一次的时候，是周嫫刚刚开始走都市情歌路线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尽管在圈内已经有惊才绝艳的美誉，但地位有限，上春晚也只是参加了一个大联唱而已，而上一次，她也是跟廖辽合唱，所以，要说独唱，这是她的第一次。
　　十一点二十八分，站到升降台上的周嫫缓缓升起。
　　这一次，李谦是站在后台的，所以，他能亲耳听到，前面演播大厅传来的掌声，似乎是格外的热烈，甚至，居然还有着在春晚舞台上极为少见的口哨声。
　　而事实上，在电视直播的屏幕上，当导播把镜头切到周嫫的上半身的时候，周嫫似乎是被现场的气氛所打动，脸上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没得说，《巫的眼泪》作为周嫫出道以来最受好评、也最火的作品，的确是相当好听，也相当耐听。而周嫫的嗓音，跟廖辽差不多，是属于那种随便唱唱都会很好听的那种——李谦在后台候场，听得很舒服。
　　冷不防的，廖辽凑过来，问：“紧张吗？”
　　李谦扭头看看她，小声道：“还真有点。”
　　廖辽笑笑，偷偷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没事儿的，啊，就跟平常表演一样的，正常发挥就行了。”
　　李谦耸耸肩。
　　道理当然谁都明白，其实别管是什么舞台，只要正常发挥，就已经足够了，但问题是，这是春晚啊！
　　前后两辈子，加一起四十年了，干音乐这一行，绝对超过二十年了，这是第一次，李谦要登上春晚了！
　　此前，哪怕是排练和彩排，李谦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毕竟，眼下的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落魄的小歌手，以他当下的名气、地位，要上春晚，真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所以，觉得有必要上，他就直接决定来了。
　　然而，到了今天，眼看还有一分多钟就要登台了，他似乎是才突然回过味来，知道自己要上春晚了，要登上那个传说中的大舞台了，然后，刷的一下，心理年龄四十多的大叔了，他居然又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前面周嫫的《巫的眼泪》已经唱到最后的B段了，李谦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扭头跟曹霑、郁伯俊对视一眼，三个人谁也别笑话谁，居然都是一副紧绷绷的状态——好吧，怎么说也是各自圈子里的大佬人物了，在这一刻，大家居然集体露怯了！
　　廖辽是第四次上春晚，早已经习惯了春晚的舞台，王怀宇虽然没上过春晚，但他本身就是几乎每周都有演出的，而且还都是档次极高的舞台，所以，他对于春晚，也并不会有太多额外的紧张。
　　这个时候，廖辽和王怀宇清清楚楚地感觉出了李谦和曹霑、郁伯俊的紧张，但又临近登台，要做别的已经不合适了，就纷纷地向下压掌，试图通过帮他们调整呼吸，来控制紧张的程度。
　　前面，掌声响了起来，并在此夹杂了一些口哨声。
　　显然，周嫫的歌已经唱完了。
　　李谦拍拍胸口，往下顺气，调整呼吸，努力地控制住气息不乱。
　　然而，没用。
　　很丢人的是，这会子，他居然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都似乎有些发抖。
　　这一刻，突然就有很多已经渐渐模糊的记忆突然回到眼前。
　　那个少年抱着把吉他弹着，指着屏幕对爸妈说：“我将来一定要上春晚！”
　　那个留着胡茬的大叔，围着围裙跟女朋友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然后端着饺子上桌，跑去打开一瓶红酒，笑道：“来啦宝贝儿，吃饺子喝酒，看春晚！”
　　他蹭蹭鼻子，情绪突然就有点低落。
　　掌声渐渐消退，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要登场了。
　　李谦收回缥缈的思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第一个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出场通道。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返麦，做好了最后一次的检查。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摇滚乐，一直是国内歌坛极为重要的一个音乐流派，那么，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我们认识了很多歌坛的新面孔、新声音，其中就有这么一支摇滚乐队，他们之中，有著名导演，有著名编剧，有著名的乐器演奏家，还有著名的歌坛天后，而他们的主唱，更是被歌迷们亲切地称呼为……”
　　没等主持人说出那两个字，现场已经有很多年轻的歌迷齐声高喊，“教主！”
　　另一位女性主持人笑道：“没错，大家亲切地称呼他为教主！下面，让我们有请四大美人乐队！”
　　工作人员手一摆，李谦抓着话筒，第一个走了出去。
　　紧随其后，是廖辽，然后是曹霑、郁伯俊，王怀宇负责殿后。
　　排练的时候已经演练了不止一遍了，甚至连对话也都是事先背熟了的，这个时候尽管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但毕竟已经是心理年龄四十多的大叔级了，一旦走上舞台，李谦还是很快就把心里的那种紧张的情绪给压制了下去。
　　肩并肩站在两位主持人中间，但只有李谦一个人手里是攥着话筒的。
　　现场很多歌迷大声地喊着什么，有人鼓掌，也有人吹口哨——不少年龄偏大的观众很是诧异地四下里看，似乎是很纳闷这帮年轻人为什么要那么激动！
　　出场的时候，廖辽和曹霑都曾挥手向观众席上的观众们致意，李谦则是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这个时候，站到主持人身边，话筒拿起来，终于，他抿着嘴，冲镜头微微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电视机前，无数的少女以及少妇，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花痴起来——
　　“教主好帅！”
　　“这羞涩的笑容，好可口！”
　　“姐夫，你好帅啊！”
　　……
　　“教主你好！”主持人笑道。
　　尽管已经排练了好多遍了，但听到主持人喊自己“教主”，李谦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点点头，“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就这一句话，现场顿时就又有很多年轻的观众鼓起掌来、吹起了口哨来。
　　那些刚才就已经很是有些诧异的观众，这时候心里甚至多多少少已经有了些厌恶的感觉，他们忍不住左右前后地看着，眉头也是微微地皱了起来——春节晚会办了那么多年了，也有现场观众比较激动的时候，但还真是很少会有那么多人同时那么激动的时候，尤其是，居然还频繁地听到有口哨声响起来！
　　在很多年龄偏大的人眼中，口哨这种东西，是被称作“流氓哨”的，是小流氓的专属标识！
　　于是不知不觉间，恶感隐生。
　　而此刻，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如果说此前还算安静，大家只是守着电视、一边看节目一边闲聊的话，那么从周嫫出场开始，无论是电视机里面，还是电视机前，就显得突然有点“乱”了起来。
　　一些非节目的因素，比如电视机里传出的突然变得更热烈的掌声、喊声和口哨声，比如家里的年轻人们突然就坐直了身体、恨不得趴到电视机前去的动作，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整个家庭看电视节目的情绪和氛围。
　　这种情况，在四大美人乐队出场之后，顿时就越发严重起来。
　　“看啊看啊，廖辽在拉着教主的手！”
　　“喂，媛媛，你在看吗？教主出场啦！”
　　“啊啊啊啊，怎么办？他笑的时候居然和不笑的时候一样帅！”
　　这一刻，无数的家长隐隐约约地皱起了眉头。
　　……
　　今年很特殊，第一次的，齐洁回到了济南府，陪老爸老妈一起过春节，此时在电视机前，看到李谦出场，以她对李谦的熟悉，很快就敏感地发现了李谦或多或少有些紧张，她不由得就笑起来。
　　齐爸爸觉得这是个话题，扭头想跟女儿聊几句，却好巧不巧，正好看到了女儿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把准备好的话题都重新收回去，再次扭头看向了电视屏幕。
　　“这小子长得倒真是不难看，能耐也有，就是太花心了点儿。”
　　……
　　而远隔重洋，巴黎的下午，谢铭远陪着老爷子看春晚，看到李谦出场，他不由得笑笑，道：“其实他真的是比偶像派还偶像派的，可是却非要做实力派。”
　　……
　　陶慧君抱着才两岁的小家伙，指着电视屏幕，道：“看，知道这个人是谁吗？以后见了面要叫姐夫。”
　　王爸忍不住皱眉，“你别教他这个，叫什么姐夫，小孩子家的，叫哥哥就行。”
　　陶慧君扭头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之后又换上笑容，淡然地对小家伙道：“要叫姐夫的，这个不能忘！”笑了笑，又问：“喜欢姐夫吗？”
　　小家伙犹豫半天，歪着脑袋盯着屏幕看了一阵，点了点头。
　　陶慧君开心地笑了起来。
　　……
　　青州府，李家。
　　四大美人乐队刚一出场，李妈已经惊喜地道：“呦，小谦出场了。”
　　然后，李爸就忙着给李谦的爷爷奶奶介绍，“这几个都是小谦的好朋友，那个胡子拉碴的，叫曹霑，家里特别有钱，比我小三岁，那个叫郁伯俊，是个导演，家里也是大户，还有那个，是个教授，教大学的，叫王怀宇，那个女孩就是廖辽了，现在也算是咱家的儿媳妇。”
　　听到前面几个，李谦的爷爷奶奶反应还算一般，听到廖辽，老头儿老太太都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往屏幕上看过去。
　　李奶奶道：“这闺女，是挺俊的。”
　　……
　　舞台上，主持人等李谦问好毕，就笑着接过话头，问：“据说刚刚完成了新专辑的制作是吗？”
　　李谦点点头，“对，前不久刚完成，大年初五，大家就可以买到这张专辑了。”
　　主持人又程式化地笑着道：“那今天，来到咱们春晚的舞台，要给观众朋友们带来新歌？”
　　李谦又点点头，也很程式化地回答道：“对，是新歌，叫《曾经的你》，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于是，主持人顺势一摆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同时笑道：“那么，我们有请四大美人乐队为我们带来，《曾经的你》！”
　　现场的掌声顿时再次响起。
　　尽管现场的观众席有限，年轻的观众就更是为数不多，但偏偏，此刻反映在电视机里，现场的口哨声、呐喊声，甚至丝毫不输给此前廖辽的演唱会。
　　掌声中，五个人各就各位，走到了在谈话期间已经布置完成的表演区。
　　而此刻，电视机前，很多观众都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就连刚才正心不在焉地陪着老爸聊天的肖爱国，这个时候也是不由得掐断了话题，扭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电视屏幕。
　　《曾经的你》，这是那几个小朋友新专辑的名字，想当然耳，肯定是他们的主打歌了，想必会比较重磅——无论是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还是在乐队内部闲聊的时候，他都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其实不大瞧得上四大美人乐队的姿态，但其实，从当年的大红大紫走过来，且在正火爆的时候毅然决定退出歌坛，肖爱国当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副高傲的样子，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相对清醒的人。
　　所以，事实上在内心深处，对于四大美人、对于李谦这个对手，他比乐队内的其他所有人都要更加的重视！
　　而现在，随着前段时间的话题热潮，飞翔乐队跟四大美人乐队的比拼，似乎已经是在所难免，他心里对于四大美人乐队当下马上要公开发行的这张专辑，就更是尤其的看重，和关切。
　　由此，他当然很关心这张专辑主打歌的质量和水准。
　　……
　　华夏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的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音乐声起。
　　王怀宇稳稳地操控着键盘。
　　然后，几乎与鼓声同步，镜头前面无表情的李谦突然扫了一把吉他，然后凑近了话筒架，开口唱道：“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第152章 最动人心是沧桑
　　李谦并不是那种声音特质非常突出的歌手。
　　专业人士都能听得出来，李谦的声音，最好听的部分在中频，在那一段区域，他的声音充满磁性，饱含诉说感，最能够抓住人的耳朵，打动人的心灵。
　　当然，如果非要较真的话，从专业角度来说，声音高亢嘹亮的大嗓门有的是，像李谦这样中频很好听的声音，反倒是比较罕见的。
　　而且，二十多年的专业经验，再加上这辈子历时数年的打磨，使得他非常善于运用自己的声音，低音不太沉，没关系，他可以把共鸣的部分找得特别好，高音不够高，也没关系，他能在高音区找到自己需要用到的那一抹明亮，而且关键时刻，他的嗓子在高音区还可以充满力量感。
　　一句话，材料不算太好，但架不住经验丰富，会用，能用好。
　　《曾经的你》这样一首歌，它所需要的声音频段，跟李谦嗓音中最好的那一部分，正好是完美融合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首歌，以及这种风格的作品，是最适合李谦的嗓音来发挥的。
　　伴着并不算频密，但铿锵有力的鼓声，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那一抹历尽繁华之后的苍凉，那一抹苍凉之中特有的平静，一下子就给到了人心里，那充满磁性的中频，带着浓浓的诉说感，似乎是正有一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衣衫破旧，端一碗老酒，坐在酒馆的某个角落里，坐在每一个听者的对面，眼角微微眯起，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皱纹细密，或许胡茬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酒滴，正将那过往的年少情怀娓娓道来。
　　最动人心是沧桑。
　　这一刻，肖爱国面色严肃。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电视机上，镜头切给了廖辽。
　　于是，全国数以亿记，甚至可能多达十亿的电视观众，终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国民天后廖辽打鼓的样子。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起，沉着，且认真，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范儿。
　　身为国内第一天后站到舞台中央的那个廖辽，大气，明艳，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股子巨星范儿，正是大家此前都已经见惯了的，也是几乎所有人心中对廖辽最深刻的印象。
　　但今天，她异常低调在坐在那里，长发自然而然地披垂而下，肩膀配合着鼓点微微晃动，整个人显得异常的投入，仿佛洗尽铅华一般，自然，纯粹，却别有一番从容之美。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简简单单的歌词，平缓却朗朗上口的旋律，以及那个站在麦克风前面，怀抱吉他的安静面容——那张脸很年轻，但那眉宇间的平静与淡然，却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每一个听到了他歌声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了他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庞。
　　然后，这样的一段旋律，这样的一段并不高亢的诉说，就这么浅浅缓缓地流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谁都有过那样的年轻岁月，谁都是那个“曾经的你”。
　　那种淡淡的青春与感伤，让每一个正处在青春年华的人，每一个已经步入中年，肯定总会有些时候蓦然回首，不免想起自己也曾年轻的人，每一个已届垂暮、所有往事都在变得愈来愈可珍贵的人，不知不觉，心就安静了下来。
　　音乐的灵魂，就是传递感情。
　　音乐的强大，就在于它可以让歌者通过音乐、通过演唱，来触动每个听者内心最最柔软的那一部分，找到彼此、或者说是所有人内心的感情共鸣。
　　有青春，就有诗。
　　有青春，就有音乐。
　　或者，从某种角度来说，青春就是诗，青春就是音乐。
　　而《曾经的你》，就是这样一首与青春有关的诗。
　　它平静，但却有着触动人心的力量。
　　于是，借助着电视信号的传播，此时此刻，小到华夏电视台的一号演播大厅，大到全国上下每一个此刻正在观看春节晚会节目的家庭……或者说，整个中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乐声一顿，鼓声忽止。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有难过也有精彩。”
　　肖爱国双手抱胸歪在沙发里，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老年人或许会唏嘘两声，中年人或许会黯然神伤，而少年人，在这一刻则近乎怔忪，完全被这样的一首作品给掠走了灵魂。
　　仍旧是那样节奏感不紧不慢的鼓声，只要一进唱，贝斯就始终都是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李谦再次凑近麦克风——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疗伤。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
　　不知多少孤独的夜晚。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哒哒，
　　从昨夜酒醉醒来。”
　　贝斯收的很稳，镜头侧方，李谦的身后，曹霑的眼睛半睁半闭，身体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微微歪斜，似乎整个人并没有因为这一段旋律的过去而放松，反倒是似乎正在积蓄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只为等待接下来的某一刻。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贝斯开始以一种并不太容易被外行察觉的声线切入节奏，而李谦一直平静之极的脸上，也终于开始有了些细微的波动——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就在这个时候，节奏突然为之一紧。
　　曹霑站到了李谦身边。
　　李谦的声音一如刚才般平静，但贝斯声却突然爆烈起来，节奏感突然拉强。李谦那平静淡然的嗓音在外，曹霑那狂暴的贝斯带起的节奏在内，这首歌走到这里，终于来到了那种让你“表情紧绷，忍不住握起拳头”的状态——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
　　现场的，和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在这一刻，伴着曹霑那暴烈的贝斯，不由得就咬紧了牙，握紧了拳头。
　　而此刻，在电视机前，肖爱国也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或许音乐理念不同，但并不影响他去评判对方的作品，尤其是这样一首非常成熟的作品。
　　以他身为国内摇滚乐宗师的身份来看，这首歌或许说不上绝伦超群，但至少水准很高，而且……并不比自己最精彩的作品稍差。
　　但是要知道，自己最精彩的作品，是在十几年前拿出来的，那个时候，自己也还年轻，但是现在，那种创作的激情，似乎久已不在了。
　　如果纯粹以当下的作品质量来对比的话……这一刻，即便是肖爱国内心并不愿意承认，却也还是隐隐约约地开始有些担心。
　　这时，老爷子看过来，问：“这就是前段时间跟小乐和你吵架的那个？”
　　肖爱国扭头看向老爷子，故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要跟我们打擂台，您瞧着怎么样，他够格吗？”
　　老爷子笑笑，语态龙钟，“别老跟人置气，多大年龄了，自己个儿不知道丢人？”
　　肖爱国笑了笑，回过了身去。
　　……
　　乐声落下，整个一号演播大厅安静之极。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现场有许多的年轻人，此时此刻忍不住纷纷地站起身来，更有人忍不住用力地吹起了口哨。
　　这口哨声，对于现场那些年龄偏大的观众来说，毫无疑问是惹人反感的。
　　而且，和容易被打动的年轻人不同，历尽沧桑之后，上了年纪的人心态平和，纵使对这首歌观感不差，却很难说会像年轻人那样，听到这样一首打动自己的作品就恨不得为之痴狂。
　　只是，连他们也觉得，这出现在华夏电视台春节晚会历史上的第一首摇滚作品……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的惹人讨厌罢了！
　　甚至，他的主题反倒是积极向上的，并不如此前在大家脑海里根深蒂固的那些所谓摇滚作品一样，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暴虐与反叛。
　　简单来说，这首歌并不“流氓”。
　　但对于哪怕仅仅只是稍微年轻一些的人而言，这样的一首歌，简直是直击心底！
　　一曲终了。
　　此时此刻，在青州府李家村，李谦的弟弟妹妹们忍不住对李爸李妈道：“大伯，谦哥太厉害了，这首歌真好听！能让他送我们一张新专辑吗？”
　　李爸笑呵呵地答应，“没问题，你们一人一张。”
　　顿了顿，李爸下意识地感慨，“他的歌词写得总是很好的。”
　　李谦的二叔顺嘴就来了一句，“你是教语文的嘛，小谦肯定随你呀！”
　　李爸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却还是忍不住摆手，“也不是，也不是，这个，主要靠自己，我也就是帮点小忙，勤督促着点儿。”
　　在东北，廖爸廖妈一家人听完了这首歌，近乎是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廖妈笑眯眯的，道：“这首歌不错，我觉得比他上一张专辑的歌还好听。”
　　廖爸撇撇嘴，道：“还行吧！”
　　在巴黎，谢家父子扭头对视一眼，彼此都是一笑。
　　在王家，陶慧君笑眯眯地看向王靖露，问：“他们最近一直在忙活的，就是这张专辑吧？我听着挺好的。”
　　王爸扭头看她，“你还听摇滚？还听得懂好坏？嘁，别开玩笑了，那些年我听摇滚，你不是总嫌太闹腾得慌吗？”
　　陶慧君闻言面不改色，笑道：“谁让那是我女婿呢？”
　　王爸撇撇嘴，不说话了。
　　而与此同时，在全国各地的无数台电视机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或许是当着自己的父母，也或许是当着自己的爷爷奶奶，甚或会是当着自己的子女，他们却忍不住径直地爆了粗口——
　　“这首歌太他妈帅了！”


第153章 自今夜起
　　掌声如雷鸣一般，响彻了整个一号演播大厅。
　　《曾经的你》这首歌，或许并不是那种会在普罗大众眼中被评价为好听好唱的歌，也并不会成为KTV里的热门点播金曲，甚至于，这首歌曲单单只是从风格上，就已经注定了它并不会是那种极具传唱度的作品。
　　但是，所谓传唱度，对于音乐来说，只是衡量其普世价值，尤其是衡量其流行性和商业性的一个尺度而已，而与传唱度相对的，还有一个概念，叫做传听度——有那么一些作品，因为种种的原因，比如歌手不红，比如风格小众另类等等，它并没有成为某种程度上的大热歌曲，但总有一些人是听过的、且是非常喜欢的，所以，那些喜欢它的人，会非常乐于向自己周围的朋友们去推介，去宣传。
　　因为这些歌，往往唱进了人的心里。
　　落在耳朵里，哼在嘴里的，终究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消磨、远去，但唱进了心里的东西，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焕发出熠熠的光彩。
　　于是，前者被淘汰，后者反倒是逐渐沉淀下来，成为一代人心目中的经典。
　　《曾经的你》属于后者。
　　并非全然没有流行起来的基因，也并非不能大红大紫，因为在本质上来说，它应该算是一首民谣摇滚，而民谣又是独属于中国的一种音乐种类，更是国人的大爱，所以，其实这首歌骨子里就是带着一种讨国人喜欢的气质的，只是……它太质朴，太平淡了。
　　但情况和情况又不尽相同。
　　如果这首歌换一个人来唱，哪怕他唱得比李谦还要出色，但这首歌所面临的命运，却很有可能是要在蛰伏中一点一点的上扬，要从相对小众一些的口碑开始积累，并渐渐的将影响力扩散开来，走一个典型的小众作品成为经典的路子。
　　但是现在，唱这首歌的人是李谦，而它第一次跟观众见面的舞台，是春晚。
　　人，足够红，关注度足够高，歌，足够好，传听度固然十足出色，传唱度也有一定的水准，舞台，又是足够的大，观众也足够的多。
　　如果说这样的一首作品，在十个听众里有三个人会觉得不错，而只有一个人会一听之下就死心塌地的喜欢上了它的话，那么现在，通过春晚，通过李谦的演唱，现在，这首歌一下子就被推送到了十亿观众的面前！
　　不要说十分之一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观众会一听之下就喜欢上这首歌，就已经足够让这首歌成为未来一年的绝对大热门了！
　　而现在，显然，它已经征服了、获得了自己应得的那部分歌迷极度的喜爱！
　　掌声不停歇。
　　春晚需要掌声，但限于节目长度的编排是非常紧密有致的，所以，哪怕掌声再热烈，也绝对不可以持续太久，事先关于这个，导演组可是叮嘱过许多遍的。
　　于是，掌声中，李谦缓缓地点头致谢，“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这个时候，乐队的其他人也纷纷躬身向观众致谢。
　　待掌声终于消歇下去，李谦才又道：“那么，接下来这首歌，《飞得更高》，送给大家，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步步高升。”
　　李谦的话音落下，很快，音乐声开始响起。
　　此时此刻，不管是华夏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的现场观众，还是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不管愿不愿意，都是很快就收回了注意力，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舞台，以及舞台上那张沉静的面容。
　　飞得更高——这名字听上去，像是一首励志歌曲？
　　似乎多多少少的让人感觉，会有点跟摇滚不太靠边，不过，谁知道呢？从上张专辑出来，大家就开始明白了，再回想一下这几年李谦做过的那些专辑，大家心里就更是明了：李谦从来都不是什么类型作者、类型歌手，他的创作，涉猎面非常驳杂，擅长的风格，也是非常的多。
　　所以，别管他会拿出一首什么样风格的新作品，大家都已经不会有多吃惊了。
　　就好比刚才那一首《曾经的你》，对于熟悉李谦、熟悉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而言，他们就会拍着胸脯告诉你，这首歌、这种风格，是教主此前所有作品里都没有出现过的，显然，这是新东西！
　　前奏有些长。
　　小号声低沉，似乎是在酝酿着、积蓄着什么。
　　李谦单手握住话筒架，目光平视前方，面容沉毅。
　　最初华夏台的春晚节目组是给四大美人乐队留出了八分钟的表演时间，而且还允许有一分钟的上下浮动，留给他们自己根据歌曲长度来灵活掌控，条件已经可以算是相当的宽松了，在春晚来说，是罕见的待遇。
　　但后来，李谦和曹霑商量着为两首歌都重新调整了编曲、压制了两首歌的时长，在公司里排练了几遍之后，大家却都不太满意，于是，李谦找到导演组，希望能给加一点时长，并且把完整版本和阉割版本都给导演组走了一遍。
　　实话说，别管谁做导演，这都是一个大难题。
　　一首歌、一首作品，在没有受到市场的检阅之前，即便是再怎么内行的老手，都无法全然肯定它的前途，而对于春晚这样的舞台来讲，能一下子给四大美人乐队八分钟、两首歌的表演时间，已经是压力很大了，两首歌都是新歌，都是没有上市发行过、全然没有过丝毫群众口碑的作品，就使得这种压力更是加大了无数倍，而现在，如果再把时间加长，甚至要超过十分钟……
　　要知道，四大美人乐队登场的时段，是整场晚会的压轴阶段，多给这边几分钟，就意味着必须要删减其它的节目，那么万一到时候四大美人乐队的新歌没有拿到一个理想的吸引力和收视率，这台晚会的成功，就将会打上一个极大的折扣！
　　对于节目组来说，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然而，李谦坚持。
　　最终，导演组那边经过再三讨论，最终还是毅然决定，从一个曲艺类节目中拿下了一个小节，把省下来的三分钟左右的舞台时间，留给了四大美人乐队。
　　所以，两首歌都得以以录音棚的状态，原汁原味的搬到了春晚的舞台上。
　　《曾经的你》，长达四分钟二十秒左右。
　　而《飞得更高》，更是长达六分半钟！
　　这就意味着，在这样一台高标准高规格的晚会上，光是四大美人乐队自己，就拿下了长达十一分钟的表演时间！
　　但惟其如此，一首歌的铺垫、渐进、高潮与回荡，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起承转合，歌曲中所蕴藏的力量，才能真正的得以阐释和宣泄。
　　摇滚也讲究华彩和高潮，而且也很重要，但摇滚从来都不是以几句传唱度极高的B段来呈现的，相比起POP的流行歌曲来说，它更加的看中歌曲的结构所形成的整体感——只有有铺有垫，那种味道才能出来！
　　然而，即便是在摇滚作品中，这首歌的前奏也算是偏长的了，光是前奏，就长达五十多秒——对于时间分配向来极为紧张，几乎是以秒来计算的春节晚会来说，这已经相当于一个普通歌手能拿到的表演总长度了！
　　不过，那么长的前奏，并不是白给的。
　　低沉的小号始终在暗压中起伏不定。
　　即便不是专业人士，也能感受到那种沉沉暗压的气氛，似乎此刻自己的头顶，正是乌云密布、黑云压城。
　　小号声渐渐落下，电视画面上，李谦松开话筒，抱紧了吉他。
　　当小号声渐趋于无，他终于开嗓——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
　　时而宁静，时而疯狂，
　　现实就像一把枷锁，
　　把我捆住，无法挣脱。”
　　吉他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然后，A1段结束，鼓声开始加入。整首歌的节奏，逐渐由那种暗压低沉的氛围，转向一种纠缠。
　　当人们抬起头，似乎隐约能够窥见，就在那暗无天日的乌云背后，阳光似乎并未真正远离，只是被乌云遮挡住了这一切——
　　“这谜一样的生活锋利如刀，
　　一次次将我重伤，
　　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
　　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
　　鼓声卡准了那一下气口，然后，比上一句还要高亢的，李谦的声音很罕见的奔放起来——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那一刹那，似乎有闪电撕开了头顶这沉沉的暗夜、这密布的乌云，也似乎有一道阳光，突然之间穿透了下方的云层，遍洒人间！
　　这一刻，当你仰头，金光满眼！
　　这一刻，你的触目所及，一切都是鲜亮的，一切都在熠熠生辉！
　　现场的观众席上、电视机前的观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呼吸随之急促起来——此前长达两分钟的暗压，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一次暴烈式的极大宣泄！
　　这一刻，李谦的声音里，似乎有金光万道！
　　“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
　　飞得更高……”
　　唱到最后一句，李谦的声音再次收了回来，平缓而低沉。
　　鼓声未去，吉他不紧不慢，贝斯若有若无。
　　“一直在飞，一直在找，
　　可我发现，无法找到。
　　若真想要，是一次解放，
　　要先剪碎，这诱惑的网。
　　我要的一种生命更灿烂，
　　我要的一片天空更蔚蓝，
　　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
　　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
　　就在这一刻，摄像机掠过观众席，正好捕捉到同时有数十人，竟是不约而同地突然站起身来！
　　那手臂，高高的举起！
　　那拳头，紧紧地握起！
　　但偏偏，在此时，大家已经没有心思去诧异在春节晚会这样严肃的节目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现场化、“不守规矩”的一幕了，因为此刻，在无数的电视机前，也有千千万万不计其数的人，下意识地就随着节奏、随着李谦的歌声，而突然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
　　……”
　　这一刻，头顶是阳光灿烂，脚下是旷野无边。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分明的感觉到，似乎自己能够感知到的一切，都在缓缓的、却在不断地升腾着！
　　晴空之下，若你肯张开怀抱，即可拥有一切！
　　这一刻，信心和欲望一同，都在疯狂地生长着，野蛮而粗暴！
　　这一刻，你终于开始相信，只要自己愿意向着理想去奔跑，那么自己将无所不能！
　　心绪为之激昂，情怀为之激荡！
　　一切的一切，过去、现在、将来，乃至于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开始绚烂生光！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
　　……”
　　一遍又一遍。
　　李谦声音中最高亢、最具力量感的那一部分，将这样的一段高潮拉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不知多少人听到了头皮发麻！
　　鼓声铿锵。
　　曹霑再次站到了李谦身边，动作夸张，状若癫狂。
　　这虽然并不是贝斯的SOLO，但贝斯和鼓，却已经是全然压过了吉他，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衬托那一道喊出整个生命最强音的嗓音。
　　我要飞得更高！
　　摇滚乐在中国肇起于七十年代，兴盛于八十年代，没落于九十年代。
　　七十年代，它在中国还属于草根文化，是少部分人的小众玩意儿，甚至整个中国知道世上有摇滚乐这么个音乐门类的人都是有限的，所以，春晚没它的份儿。
　　八十年代，它红遍大江南北，飞翔乐队乐队甚至是国内销量最顶级的音乐力量，超越了民歌、民谣、甜歌，但那个时候，摇滚是只能存活于年轻人的卡带里的，在当时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中，它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春晚继续看不上它。
　　而到了九十年代，随着年轻一带歌迷逐渐成长起来，整个社会对摇滚乐的认识逐渐趋于正常，开始愿意给予它正面的评价和认可了，摇滚乐却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代表性力量，以至于就算是春节晚会对它敞开了大门，它都拿不出一个够资格的乐队，或一首够水准的大作品。
　　所以，春晚与摇滚，继续绝缘。
　　终于，到今天，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第一次代表摇滚，登上了国内最高、最大的舞台——春晚！
　　这是摇滚乐这种相对小众的音乐门类，第一次站到了所有观众的视线聚焦之处，代表所有的摇滚乐，去接受每一个观众的审视、挑剔与观察。
　　李谦手里有的是在他看来比《飞得更高》要更出色的摇滚乐作品，但从一开始，从决定接受春晚的邀请登台，并开始录制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二张专辑开始，他心里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代表着在国内已经野蛮生长了二十多年的摇滚乐第一次登上春晚，去接受十亿观众的检阅，他要唱的，就是《飞得更高》！
　　不能说跟希望走红什么的全然没有关系，但李谦选定这首歌的时候，所考虑到的，还真是不包含这些，他只是想要把摇滚乐最积极向上、最正能量的那一部分，呈现给全国的观众们。
　　是的，摇滚乐有重金属的喧嚣，有声嘶力竭的呐喊，甚至还有气急败坏的暴虐，和一片死灰的阴郁，但它也有振奋人心的灿烂阳光！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时而宁静，时而疯狂。
　　这样简单直白的歌词，实话说，单纯只说文采，它绝非是什么上佳的品质，但正是这样坦诚的态度，使得整首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体察感。
　　在这一点上，属于流行摇滚范畴的《飞得更高》，和更偏近于民谣摇滚的《曾经的你》，有着貌似迥异，实则骨肉相连的情感基调。
　　那就是，每一个听者，都能在歌里找到那个活生生的自己！
　　它们去讲述的，去怀念的，去期盼的，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情感。
　　所以，《曾经的你》是那样的动人，那样的令人微笑着感伤，而《飞得更高》，则是那样的令人心绪激荡、斗志昂扬！
　　“飞得更高，
　　飞得更高，
　　飞得更高，
　　……”
　　在这一声声的呐喊中，整首歌经过了这样漫长的、几乎令人筋疲力尽的极致爆发之后，在所有听者激荡的心绪中，终于走向了尾音。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掌声如雷。
　　舞台上的五个人都收起乐器，廖辽也放下鼓棒，站起身来，然后，五个人走到舞台中央，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连着手臂，齐齐地向着观众席弯腰鞠躬。
　　现场的掌声顿时就越发热烈起来。
　　口哨声再次响起。
　　很多人起身离开座位，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甚至就连很多原本对摇滚乐并无好感，对自四大美人乐队登台以来现场的“骚乱”略有反感的人，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于是，春节晚会历史上的第一次，全场观众中有接近八成的观众起立鼓掌。
　　是的，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此前基本上没有听过摇滚，甚至有不少人，非但没听过摇滚，甚至心里还对这种音乐颇为抗拒、并无好感，更有甚者，在不少人的心里，干脆是把摇滚乐，跟“男的留长头发”、“不三不四”、“一帮小流氓”、“抽烟喝酒打架吸毒玩弄小姑娘”给全然等同起来的。
　　但是，不得不说，代表着摇滚乐这种音乐门类，第一次登上春晚舞台的四大美人乐队，和他们所带来的这两首作品，真的是让他们心里对摇滚乐的固有印象，突然就有了极大的改变。
　　《曾经的你》的那种平淡中蕴含的美好，与《飞得更高》中那种激荡人心、追求更好的精神力量，让他们突然觉得，摇滚乐，或者可以说，是四大美人乐队，和他们的摇滚音乐，原来也可以给人如此美好的感觉，也可以给人带来如此积极向上的情绪！
　　就冲着这个，就冲着刚才那片刻间恍惚的回忆与淡淡的感伤，就冲着听到“我要飞得更高”时那种浑身颤栗、头皮发麻的感觉，有很多原本对摇滚一无所知、甚或心怀恶感的观众，在这一刻，也心甘情愿地起立，并给予自己最热烈的掌声。
　　因为，即便是以再怎样严苛的目光去审视，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音乐，不管它是什么音乐种类，它都是好的音乐！
　　而此刻，在全国的千家万户中，在千千万万台电视机前，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雷鸣般的掌声与此起彼伏的口哨声，看着摄像机镜头掠过所拍摄到的那齐齐起立的观众席，无数个家庭，都突然热闹起来。
　　有人仍在回味、仍在感慨，仍旧沉浸在刚才那种激荡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并因此面色涨红、喃喃自语；有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微微地摇晃着脑袋，忍不住冲身边人大声地感慨着什么；有人忍不住问，这就是四大美人乐队吗？这就是李谦吗？你们刚才看到歌名了吗？刚才那首歌是不是就叫《我要飞得更高》？
　　还有的人，则一把抓住自己的爸爸、或妈妈的手臂，不要命地摇晃着，“爸，妈，我太喜欢这两首歌了，我要买这张专辑……”
　　电视里，四大美人乐队的五名成员勾肩搭背，第二次深鞠躬，然后后退两步，转身走向舞台的下场口。
　　这个时候，掌声仍在继续，人群尚未坐下，但主持人已经走上了舞台，希望用更大的声音来吸引现场观众的注意力，“谢谢，谢谢四大美人乐队，谢谢他们为我们大家带来的精彩演出！那么下面……”
　　电视机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刻忍不住哀叹一声。
　　有人当时就说出了口，但有些人，却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为什么只有两首歌啊！”
　　镜头追着五个人的背影，一直到他们终于走下了舞台，消失在灯光不及之处。
　　但是，他们的表演虽然结束了，但已经完成的表演，却并未消失。
　　那表演，甚至并不只是存在于镜头中，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结束了，却在结束的那一刻起，开始了真正的野蛮生长。
　　因为从那时起，它们已经进入了很多人的内心深处。
　　自今夜起，摇滚乐，登上了大雅之堂。
　　自今夜起，摇滚乐，在所有人心里，将并不再是一种意味着堕落的音乐。
　　自今夜起，四大美人乐队的名字，留在了足足数以亿计的观众心中。
　　自今夜起，《曾经的你》成为一代人的最爱。
　　自今夜起，《飞得更高》成为整个中国的励志最强音。


第154章 十年第一
　　华夏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的舞台上，主持人已经登台，开始说起了台词，但镜头却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就切给他。
　　普通观众听不到的是，此刻在后台的导播音频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大声地喊，“十二号，卧槽，跟你说过多少次，给我蹲低点儿，对，要仰角，收点儿焦……你他妈拍花了，卧槽，你是干这个的吗？怎么排练的？”
　　而此时，出现在电视画面上的，是守候在舞台下场通道处一台摄像机所拍摄到的画面，四大美人乐队的五名成员正从舞台上依次走下来，廖辽看见摄像机，还特意笑笑，摆了摆手，其他几个人也都知道此刻还在拍摄区域，虽然明知道已经下场，导播应该是把画面切走了，但面对摄像机，还是面带笑容。
　　他们不知道的是，导演组临时决定，在导播那里，要求电视画面必须一直跟到五个人彻底离开后台——所以，全国上下十亿观众，清楚地看到五个人依次快步通过了这一段通道。
　　“七号，注意，对，就要这个背影，给我保住焦，对，好，漂亮，收了……”
　　另一台摄像机捕捉到，五个人的背影终于彻底地消失在了黑暗中，这时导播才急忙把画面切回到了主持人身上，而这个时候，主持人的台词，已经快说完了。
　　这在春晚的舞台上来说，是相当罕见的情况，但偏偏，此刻电视机前的观众，却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明明只是一个下场而已，从他们下场，一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加在一起足足有二十秒钟的时间，电视画面始终切给他们，很多观众的视线就一直都不舍得离开屏幕，死死地追着他们的笑脸和背影。一直到画面再次切回到主持人的身上，如果此时有测量的话，大约会发现，此刻全国各地无数个家庭里，他们分贝值突然一下子就高了起来——称赞、议论、叹息，各种声音，甚至已经压过了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
　　下一个节目已经很快开始，但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压根儿就没去关注那是什么节目，似乎是仍旧沉浸在刚才的节目里，尚自无法自拔，于是控制不住地，跟身边的人聊起了与刚才有关的一切。
　　而此刻，在青州府李家村，当电视画面被切回到主持人身上的那一刻，李谦的弟弟妹妹们忍不住就纷纷地说：“我哥刚才唱的歌真好听！”李谦的二婶当时就笑着道：“那是！你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是你哥！”
　　李爸李妈都呵呵地笑，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俩反倒是觉得不好说什么了。
　　……
　　彻底离开了摄像区，几个人纷纷地摘掉返麦，各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低声谈笑起来——刚才李谦跑了两次调，而且《飞得更高》中，或许是因为他唱得太卖力气了，有一次还差点儿破音，幸好他自己及时收住了。
　　当然，大家谁也别说谁，基本上都出错了。
　　一共只有两首歌，郁伯俊就错了三个和弦，这种错误率，简直令人发指，《曾经的你》的第一个A2段，曹霑的贝斯进晚了……哦，对了，真要说表演的水准和质量恒定如一的话，不得不说，还是要数王怀宇。毕竟是常年登台做演出的，而且还都是专业级的演出，所以，这一次，他居然一点儿错都没出。
　　说说笑笑间，几个人已经远离了演播大厅，甚至连那边的丝毫动静都听不到了，随后，走到前头的郁伯俊伸手一推，休息区走廊就在眼前。
　　但这个时候，他却突然一下愣住了。
　　大家都是刚下台，还在那种表演的兴奋状态中，反应就显得有些后知后觉，可即便如此，随着面前的通道大门被推开，面前的一幕，还是让大家第一时间就为之愕然，并随之停下了谈笑。
　　休息区，一条长长的走廊，至少有数十、近百人，排成两列，分别站在走廊的两侧，此刻，随着大门被推开，正纷纷面带笑容地扭头看着他们。
　　触目所及，周嫫、谢冰、王靖雪、孙若璇、周晔等人，皆在其中，但还有更多的人，要么是最近在后台刚认识，基本上没什么交情，要么就是干脆没有丝毫印象……综艺部的主任赵一谷居然也在，就站在人群之中。
　　片刻的安静，随后不知谁第一个，掌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李谦和曹霑等人仍在愕然中。
　　要说让他们相信自己的人缘儿已经好到了当下这个地步，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夹道欢迎么？或许周嫫和玫瑰力量啊，周晔啊他们，是肯定愿意过来迎接一下的，但其他人……可就不知道为什么了！
　　此时，五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脸懵逼地看着大家。
　　掌声不停歇。
　　李谦的眼睛下意识地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人，目带询问。
　　但周嫫和谢冰、孙若璇她们，却只是一个劲儿的鼓掌，都是一副含笑不语的模样。
　　这个时候，反倒是老赵赵一谷，见五个人都懵了，就笑着道：“恭喜你们，我是从导播室过来的，就在刚才，《曾经的你》的高潮部分，节目的收视率已经达到了83！近六年来的最高！”
　　几个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时候，很多相对陌生的面孔上的那一抹崇拜与仰望的眼神，也终于开始变得真切可感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于是，李谦和曹霑他们一脸的兴奋，纷纷双手合十，“谢谢，谢谢大家！”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本届春节晚会的总导演冯凯歌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声笑道：“数据出来了，一直到刚才，最高达到了88，十三年来的最高值！”
　　哗的一声！
　　本以渐次消歇的掌声，突然就又再次响起来。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李谦双手合十，一再致谢。
　　节目开始前还一脸忐忑的冯凯歌，此时激动地满脸通红，竟是罕见地拍了拍李谦的肩膀，“巨大的成功啊，恭喜你们！”
　　节目收视率在十一点半之后突破80，对于近些年来因为国内的娱乐方式越来越多，从而导致收视率一再滑坡的现状而言，已经算是成功，达到88的最高值，即便是对于向来都是收视巨无霸的春节晚会来说，也可以算是空前的成功了！
　　要知道，这个成功，可并不是属于四大美人乐队自己的，它对于总导演冯凯歌，以及整个的这一届春晚导演组来说，都是一笔足够光辉的履历！
　　而收视率达到88，意味着就在今晚，就在刚才，全国上下很可能有超过五亿的人口，收看到了四大美人乐队的表演，这对于李谦和曹霑他们来说，乃至于对于整个的国内摇滚乐来说，其意义之重大，当然更是怎么夸张都不过分！
　　所以，当赵一谷带着《曾经的你》的收视率过来，找到了周嫫和玫瑰力量他们，并因为他们的谈话，吸引到了周围其他房间里的演员，很快，就形成了当下的这个情况——数十上百的春晚演员，夹道欢迎四大美人乐队的归来！
　　如果此前还会有人心有嫉妒的话，那么现在，面对这样冲破天际的收视率，所有人都不得不为之叹服。
　　四大美人乐队的春晚首秀，毫无疑问，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
　　巴黎。
　　当下一段节目开始了，谢铭远才笑着道：“很成功！”
　　谢金顺老爷子点了点头，手比划着，片刻之后才道：“这一点他比你厉害！”
　　谢铭远点点头，笑道：“他是个心里清楚、做事也清楚的人，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表现，似乎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生而知之吧！他总是能够很准确地拿捏好文艺性和商业性、流行性之间的那个分寸。”
　　谢老爷子闻言神秘地笑了笑，扭头道：“有个人站出来逼他一下，我觉得挺好，这不，就拿出新东西来了！”
　　谢铭远闻言呵呵一笑，顿了顿，才道：“不过我倒是觉得，或许第一首《曾经的你》还行，老肖这个明白人，肯定会明白那首歌的份量，但第二首《飞得更高》嘛……虽然咱们都知道，这种流行摇滚，肯定是受众基础最大的路子，但老肖他们，却未必会放在眼里啊！”
　　谢老爷子闻言继续神秘一笑，“卖销量，他们早就不行了，别说现在，搁到十年前，李谦的这个路子，也未必会输给鼎盛时期的飞翔，何况现在！至于说到别的嘛……你刚才不是说，李谦总是能拿捏好分寸吗？这首《飞得更高》把流行性做好了，做到了十足，那么专辑里，就应该会有把文艺性也做到十足的东西吧？”
　　谢铭远闻言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
　　说完了，父子俩相视一笑。
　　……
　　电视机里，春节晚会仍在继续。
　　肖爱国在客厅里来回的走。
　　肖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喊他道：“你坐下，转什么转，你转的我头晕。”
　　肖爱国扭头看看自己的老爸，突然道：“得，我不陪你喝酒了。”
　　说话间，他深色激动地走向门口，简单地把拖鞋一踢，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羽绒服来，裤子也没换，蹬上大头皮鞋，就要出门。
　　肖老爷子诧异地扭头看着他。
　　他老婆还没睡呢，此时也看着他，“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羽绒服披上，他抓过钥匙塞进口袋里，随口回答着，“到工作室去一趟。”然后开门就走。
　　砰地一声，没等人问第二句，屋门已经关上。
　　肖爱国的妻子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老爷子抿抿嘴唇儿，也叹口气。
　　顿了顿，他道：“我生的，你嫁的这个家伙，就是个疯子啊！”
　　他老婆无奈苦笑。
　　片刻后，她摇摇头，理解地道：“最近他的压力一直很大，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有灵感了？”
　　老头儿摊摊手，回头继续看电视。
　　……
　　还在楼道里，手机就突然响起来。
　　肖爱国掏出手机，也没看是谁就接通了。
　　“喂，老肖，刚才那小子的节目，看了吧？”
　　一听声音，肖爱国就知道是耿乐，于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回答道：“看了，我正准备往工作室去呢！写点东西。”
　　耿乐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满是惊喜地问：“有灵感了？”
　　肖爱国“嗯”了一声。
　　于是耿乐哈哈地笑了起来，“跟你说，我都想写点东西了，就他们那什么《飞得更高》，那什么玩意儿那是！等咱们的专辑出来，指定分分钟灭了他！”
　　肖爱国走出楼道，解了锁，钻进车里。
　　想了想，他倒是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对电话那头的耿乐道：“流行摇滚嘛，他一直都很擅长做流行这一块儿！不过，那首《曾经的你》还是有水准的，咱们谁也别小瞧谁，大家都把十八般武艺拿出来就是了。”
　　“呦，老肖，难得呀，最近这段时间，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话那么有信心。看来你现在这灵感小不了！”
　　肖爱国脑中转动着思绪，同时笑道：“也不是，是此前我一直觉得别扭的地方，刚才突然想通了，就是改一下的事儿。”
　　电话那头，耿乐笑道：“那得嘞哥哥，你先去忙啊，我回头带上酒肉，叫上几个小丫头，咱好好乐呵乐呵！”
　　肖爱国闻言，脸色突然就沉下来，过了半天，才道：“乐儿，我再叮嘱你一遍，女人，你他妈爱睡几个睡几个，只要你不玩强奸，国家都管不着你，我才懒得费那个心思，但是那玩意儿，不要再碰了！”
　　顿了顿，他又道：“至少，在咱们的专辑做完之前，你他妈不要再碰了，否则，别怪哥们不讲义气！”
　　电话那头，耿乐浑不在意地笑笑，“嗨，想什么呢，我早就不碰了，放心！”
　　肖爱国拿着电话，犹豫了一下，脸色阴沉依旧，但有些话，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片刻之后，他只是道：“挂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车子启动，暗夜之中，灯光打出很远。
　　此刻的顺天府内，无论大路小路，都是罕见地车迹全无，荒凉冷清到全然不像是那个繁华的大都会。
　　肖爱国的车子开得很快。
　　把刚才心里的些许阴影很快忘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快要随同车子一起飞起来了！于是，他一边双手紧紧地把住方向盘，一边忍不住自己嘟囔道：“销量不好说，但口碑，你输定了！”


第155章 前所未有
　　摇滚乐，是一种相对偏小众的音乐门类。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小众音乐。
　　只要能够为更多数人接受和喜爱，小众，也可以变成大众。而一旦缺乏精品，那么，哪怕是曾经的大众，也会逐渐衰落，变成小众。
　　正如民谣在国内曾经的兴盛，与在当下的衰落。
　　在摇滚乐的发源地，在西方世界，摇滚乐曾一度拥有着相当强大的统治力，不管在李谦曾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还是在当下的这个世界，都是如此。摇滚乐巨星、摇滚乐专辑对流行歌坛的统治力，非但丝毫不弱于流行POP，甚至犹有过之。
　　然而在国内，摇滚乐即便是兴盛到最顶峰，在八十年代中期，以飞翔乐队为代表的一众摇滚力量，也曾是国内歌坛举足轻重的势力，但囿于当时的社会氛围，以及当时国内的社会发展程度，绝大多数民众，对于摇滚乐这种东西，其实接受度并不太强，所以，即便是红如飞翔乐队，固然在圈内地位极高，简直是教父一级的，但放到整个流行歌坛而言，摇滚乐仍未能达到西方世界那样的鼎盛。
　　飞翔乐队虽红，但占据整个歌坛绝对主流的，仍是民谣、民歌、甜歌、POP等，摇滚乐，从未走到过整个流行歌坛的中心。
　　但是，那却并不能代表摇滚乐没有统治整个歌坛的力量。
　　只是要走到那一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说天时，随着经济的整体走高，当下国内的经济一年一个新台阶，正是世界上经济发展速度最快的国家，整个国家的工业化、都市化越来越凸显，随着收入的提高，都市化的推进，物质条件固然是越来越趋便利，但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也是随之而生——这一切，一如当年摇滚乐诞生在西方世界时的情况。
　　说地利，近几年来，是国内歌坛唱片市场销量大爆炸的一段时间，整个唱片界一片欣欣向荣，所以，国内的唱片市场总体容量，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而市场的壮大，不但意味着整个市场的商业化程度达到了一定程度，同时也意味着，市场的口味必将随之开始分化，各种小众音乐门类，开始有了初步的生存土壤。
　　而事实上，要真的认真去分析的话，就会发现，当下的国内歌坛，真正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市场虽然已经很大，但随着刘明亮、甄贞等老一辈巨星的逐渐没落，国内歌坛现在已经没有了那种真正顶级的巨星。
　　若说有，廖辽勉强算是一个。
　　但对于国内那么大的市场来说，只有一个顶级巨星，显然是不够的。
　　市场还很大，顶级巨星的位子，也还有，只看谁够水平坐上去。
　　再说人和……老一辈如飞翔乐队等在当年培育下的摇滚乐受众，如今早就已经纷纷成长为社会的中坚力量，这固然意味着飞翔乐队在当下国内的地位会越来越崇高，但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也即是说，整个社会的主流力量，对于摇滚乐，已经是持一种接受、甚至是欢迎的态度了，四大美人乐队顺利地登上春晚，不但压轴出场，还一下子拿到了十一分钟的表演时间，而他们也的确是一举刷下了十三年来最高的收视率，都证明了这一切。
　　另外，当然，年轻人、年轻群体，从来都是摇滚乐的天然受众。
　　所以，悄无声息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当年那一代人成长起来，接过了整个社会的权力，不知不觉间，摇滚乐在事实上已经拥有了他所能拥有的最大的潜在市场！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然后，四大美人乐队就卡在这个时候，登上了整个华语地区影响力最大的舞台，并拿出了两首天然就拥有着更大受众群体、甚至是可以为流行乐争取到许多本来的非受众群体的作品——《曾经的你》，和《飞得更高》。
　　作为一首偏民谣的摇滚，对于华语音乐圈的歌迷来说，像《曾经的你》这样的作品，简直从血统上就带着天然的亲切感。
　　而作为一首流行摇滚，主题又是如此的积极向上，毫无疑问，《飞得更高》的受众群体，甚至还要远超《曾经的你》！
　　于是，当演出结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摇滚乐不但就此登上了大雅之堂，甚至于，历史上第一次的，摇滚乐，和四大美人乐队，第一次站到了华语音乐圈的正中央！
　　四大美人乐队，火了！
　　《曾经的你》和《飞得更高》，火了！
　　当然，四大美人乐队本来也很火，《假行僧》那种专辑是被誉为国内最成功的摇滚专辑之一的嘛，在飞翔乐队决定复出之前，他们更是整个国内摇滚力量的代表。但是，当时的那种火，和现在的这种火，却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
　　前者，是在歌坛、在音乐圈、在广大的歌迷、尤其是摇滚迷们心中，有着相当的地位和号召力，而后者，是在整个中国、整个的国内社会，开始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提起流行歌坛，必然提到四大美人乐队！在国内，他们甚至历史性地达到了几乎无人不识！
　　这是在过去，飞翔乐队、刘明亮、甄贞，乃至于廖辽等巨星，都不曾真正达到过的巨大辉煌！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登上春晚之前和之后的四大美人乐队，大约就好比是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里的周董。
　　最初，他是音乐圈子里的潜力新人、后来已经大红大紫，但仍然只是实力巨星而已，但一直到从《东风破》、《我的地盘》，再到《发如雪》、《菊花台》、《千里之外》、《青花瓷》，经过数年数张专辑的持续拓展，他终于成为了周董，成为了那个提起华语音乐就必然会提起的人，甚至做到了几乎无人不识。
　　当然，和周董不同的是，尽管走到当下这一步，飞翔乐队，和李谦，事实上也是经历了此前数年的积淀，但他们完成跨越的这一步，达成质变的这一步，却比另外那个时空的周董要快多了，周董用了好几年，而四大美人乐队，却只用了十一分钟！
　　春晚结束了。
　　当天晚上，不知道多少人谈论起“那两首很好听的歌”，或者是从朋友那里开始了解到什么是摇滚，了解到四大美人乐队。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这一天整个国内的主题，当然是拜年拜年拜年，但是在这一天的茶几和沙发区，在这一天的饭桌上，大家坐在一起，除了交流过去这一年里彼此的情况之外，昨晚的春节晚会，“那两首很好听的歌”，和四大美人乐队的名字，以及李谦、廖辽等人名字，也成为了千家万户、几乎是整个国内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据说，当天上午和下午的春节晚会重播，在四大美人乐队登场的时间段里，仍旧达到了惊人的62的收视率！
　　而事实上，就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已经有无数人先后去到了自己最常去的音像店或书店，去询问那张传说中的专辑，会在什么时候到货了。
　　大年初二，东观书店在全国各地的分店，集体开始了新一年的正式营业，而就在当天，它们设在全国各大中型城市的门店，一共收到了高达十三万张的《曾经的你》的订单，大年初三，预定的订单总量，甚至已经高达十九万张——这些提前的订单，即便是肯定会有一些并不会最终兑现，因为客户拥有随时取消订单的权力，但即便是按照正常的预定与实际销售数据之间的比例来计算，这都很有可能将意味着，《曾经的你》在上市的首周，就将拿到超过十万张的单周销量！
　　自国内唱片市场有销量统计以来，自东观书店有唱片销售数据纪录以来，这个纪录，前所未有。
　　而事实上来说，当一个歌手、一支乐队以及一张专辑的影响力，已经扩散到了如四大美人乐队当下的这种程度，那么，作为一家只立身于中大型城市的图书音像销售网络，东观书店所能占到的市场份额，它的销售数据在总数据中的占比，就将远远地低于业界常用的20倍定律的。
　　具体是多少，眼下当然还无人得知。
　　过年期间，明湖文化公司的其他部门都正常放假休息，唯独宣传和发行部门，连一天假都没有，全部投入到了紧张地工作中去。
　　连带着，全国各省市的明湖文化公司的签约经销商和发行商们，也是集体无休——通过这样已经越来越成熟的网络，一卡车又一卡车的CD和磁带，从顺天府和松江府分别出发，最迟于初三这一天的晚上八点之前，就已经按照经销商们的事先预定数量，到达了全国各地，并随后被分拆、送到了下一级的经销商手里。
　　当然，这只是第一批而已。
　　因为服务行业向来都是在节假日不怎么休息的，顶天了就是一天两天的假期，所以，初二和初三陆续开业的音像店和书店们，在接到了大量熟客的专辑预定之后，紧急向上级经销商要货，于是，在事先被各级经销商们预估出来的销售数字，突然就被极大的往上拉升了一个大台阶。
　　一个又一个的追加订单的电话，被直接打到了明湖文化公司的发行部，然后，第一批卡车尚未返回，第二批又已经紧急上路！
　　可想而知，这个年假里，跟明湖文化有合作，及跟明湖文化的下属发行公司有合作的运输公司，也跟着忙碌的不得了。
　　当然，目前的这一切繁荣，都还只是出现在预定中，具体实际销售情况如何，还没有人敢下定论，不过即便如此，负责坐镇公司的人，还是先后数次把报喜的电话打到了齐洁那里。
　　大年初三晚上九点半，齐洁紧急回到了顺天府，草草结束了自己近两三年来的第二个假期。
　　而与此同时，李谦在顺天府呆了两天之后，就在当天上午，已经和廖辽一起，开车赶往东北——廖辽笑言，或许从今之后，就真的是要告别出行乘车了。
　　因为在过去的这两天多的时间内，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媒体，报纸、电视台、电台，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讨论摇滚乐，讨论四大美人乐队，讨论《曾经的你》，讨论《飞得更高》，讨论李谦和廖辽。
　　乐队五名成员的照片，频繁地出现在每一个会被人们看到的屏幕上和纸张上，《曾经的你》这张专辑的海报，海报上那五个面无表情、抱着肩膀站在雪地里的人，已经是近乎被放到了放大镜的下面，被全国上下数亿的人端详着、打量着。
　　而五个人的过往，不管是灰暗的，还是光辉的，那些履历，被所有的媒体再次翻了出来，主持人、乐评人和所谓专家，以及那些被喧宾夺主之后还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主持人聊四大美人乐队、聊李谦的歌手们、演员们，反复地讨论着与四大美人乐队有关的一切，与李谦有关的一切，和与那两首歌有关的一切。
　　新年尚未过去，本来正处在休假期间的明湖文化的歌手和音乐人们，竟是突然接到了众多的采访电话——玫瑰力量和何润卿、周嫫等人，自不待言，就连周晔，因为跟廖辽关系不错，都接到了好几个电视台和电台节目的邀请，希望他能过去做客、录一期节目，谈一谈他自己，当然，也要谈一谈他所认识的那个李谦、那个廖辽，和那个四大美人乐队。
　　甚至就连何威这个目前还不能公开身份的明湖文化公司音乐副总监，都接到杂志的邀请，希望他能接受采访，谈一谈自己从索尼唱片辞职到现在成为自由创作人的心路历程，兼谈一下对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的评价。
　　当然，重点中的重点，肯定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成员们。
　　曹霑、郁伯俊、王怀宇，本来就已经随着四大美人乐队第一张专辑《假行僧》的发布和大火，开始成为音乐圈内部颇有影响力、也是在歌迷群体中颇有名气的人物了，而到了现在，他们的知名度，突然就又随着春晚两首歌的走红，和媒体们几乎无孔不入的报道，更上一层楼。
　　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的各种专访邀请，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至于本来就处在娱乐圈风口浪尖的李谦和廖辽……可想而知，曹霑、郁伯俊和王怀宇他们已是如此，比他们更出彩、知名度和影响力也明显高了不止一个等级的李谦和廖辽，就更是毋庸赘言。
　　当然，周晔的专辑还在卖，而且他当下正处于个人歌手生涯的上升期，年后跳槽来到明湖文化之后，新专辑也是要快马加鞭的上马的，而玫瑰力量也是歌坛的新生势力，所以，份量合适、方向对路的采访要求，她们还是可以考虑去上一下的，但其他人，包括曹霑、郁伯俊、王怀宇、周嫫、廖辽、何润卿、李谦等，则大多数都是婉拒了——跟李谦近似的是，李谦身边的这帮朋友，也大多都是相对低调一些、不太喜欢频繁曝光在媒体上的性子。
　　在这其中，估计受益最大的，反倒是王怀宇。
　　年前因为要赶制新专辑，所以本来已经确定的王怀宇的个人独奏会，被推迟了，据说领导那边颇有不满，但现在，随着晚会的播出，尽管单位还处在虽有演出、却并不办公的状态中，但纷至沓来的采访邀请，还是让他所在的民族乐团大吃一惊，于是，领导很快就主动给他打来电话，竟是罕见地提出，希望王怀宇准备准备，把时间安排好，此前本来已经被领导们无限期推迟、近乎取消的个人独奏会，争取能在春天就尽量排上档期。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春节晚会上的那十一分钟，只因为那两首歌，突然开始变得与此前大不相同——如果说以前的日子，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以及围绕在他们身边的这些朋友，也很出名，却照样可以把生活安排得如同潺潺细流一样的话，那么现在，不管他们愿意或不愿意，面前的一切，都已经如洪涛大浪一般，汹涌而来。
　　大年初四，西历的2月9日，周二，下午，《曾经的你》这张专辑，在千呼万唤之中，终于提前到货了。
　　尽管正式的销售日期是明天的大年初五，但专辑到货之后的第一时间，全国上下无数家的音像店、图书店、便利店，就已经把这张专辑摆上了货架。
　　然后，当然，全国上下几乎每一家相关商店的几乎所有的音箱和喇叭，都开始响起了那个无数歌迷心心念念的熟悉节奏，和那个已经越来越为更多人所熟悉的声音——“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而随着专辑送来的宣传海报，也被第一时间张贴到了最显眼的宣传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个手工自制的小黑板宣传栏、门头LED电子宣传屏，以及大号的宣传纸上，都被纷纷地写上了一句话——
　　《曾经的你》已到货！


第156章 初聆
　　顺天府汇文书店。
　　大年初五，上午八点钟，书店刚刚开始营业，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说是长队，其实也不长，因为不缺货，所以值班经理安排人把货源集中搬到一楼大门口处，然后在门口挂个牌子：“《曾经的你》现货发售！”，基本上就是排到谁，预备好钱，随到随取随走人。
　　当然，一大早的，人来得多，都集中在这个时间段过来，排队还是肯定需要的——最多有三四十人，最少也二十来个，总有人走，也总有人来。
　　汇文书店因为会销售大量的外文原版书和大量的英语、西班牙语原版专辑，因此，三层楼的规模，虽说不大不小，但在某些小众的读书圈子和音乐圈子里，也算是颇有影响力，甚至，顺天府很多家唱片公司，都是这里的VIP会员，委托这家书店专门负责海外各种专辑的采购。
　　一直忙活到八点半，已经是几百张专辑卖出去了，值班经理这才突然发现，店里的音响居然还没有打开呢，于是果断的，他亲自动手拆开了一盒CD，打开了店内的音响系统。
　　随后，一阵古筝的声音传来了出来。
　　这是给顾客们听的，眼下店里那么忙，可想而知，上至值班经理，下至普通售货员，都不怎么有精力用心的去听专辑，至于顾客……这么早的点儿，真正到店里闲逛挑书的人，还并不多，所以来的人，大多都是奔着《曾经的你》来的，是最典型的那种目标明确、买了就走的顾客。
　　郑默来到书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看到门口居然有几十个人排着队，他顿时就有点惊诧，不过这个时候，正好店内的音响系统已经播放到了《曾经的你》这首歌，听着这个旋律，再看看门口挂着的那块“《曾经的你》现货发售！”的牌子，他不由得撇了撇嘴，略有些不屑地摇头。
　　顺着人流过去，他越过很多人走向柜台前，眼看离柜台不远了，有人不愿意了，“哎，哥们，排队！”
　　郑默一开始没在意，但随后，就有个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待他回头，那人也道：“买专辑的是吧？后边排队去，我们都是买专辑的！”
　　郑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捕捉到队伍后面很多人愤怒的目光，当下他犹豫片刻，很快道：“我是VIP会员，我……”
　　没等他说完，已经有人道：“我还VIP呢，后边去！”
　　郑默摊摊手，心里老大不高兴，但他又不敢顶着那么多人的怒视再往前走，正进退两难的时候，正好扭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下他马上就是眼前一亮，“沈经理，我年前递的单子，货到齐了吗？”
　　汇文书店的值班经理姓沈，这时闻言看到郑默，当下赶紧快步过来，两人简单地握握手，那沈经理笑道：“还差一张科琳娜的没发过来，不过剩下的都已经齐了，就在柜台里，我帮你拿！”
　　郑默道了谢，正要跟他过去，想了想，又扭头看了队伍里的几个人一眼，嘴角撇了撇，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后面不少人怒目以对。
　　但是听对话就听得出来，这人应该的确是人家汇文书店的老顾客了，甚至跟值班经理都是熟识的，说到底，大家虽然心急于快点拿到专辑，但还是没人愿意惹什么事儿，所以，尽管看着郑默得意洋洋地拿到了一大摞专辑，又顺手加了几份《曾经的你》到他的小货箱里，结了账走人了，不少人心里都憋火，但最终，还是没人站出来再说什么。
　　郑默拿了订购的专辑，出门刚上了车，就接到信达唱片总经理周钊的电话，“老郑，老肖他们这个点儿不知道在不在工作室？我刚拿到手李谦的那张专辑，要不要你也过去工作室，咱们一起听听？”
　　郑默闻言笑道：“我也刚拿到，正要回工作室呢，周总你也来吧？”
　　周钊很快回答道：“那好，我马上过去，待会儿见。”
　　“哎，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郑默很快发动车子，直奔飞翔乐队音乐工作室。
　　才刚九点一刻，但乐队的七名成员已经到齐，看样子正准备开始排练呢！
　　大年初三，肖爱国就已经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开始了新歌的排练，看得出，他的心气儿前所未有的高涨，修改的两首歌，和新写的一首作品，水准也都相当的高，于是，整个乐队愣生生让他带的，那股子心气儿不知不觉就起来了。这几天，大家都是早到晚退，排练的相当辛苦。
　　郑默进了工作室，放下箱子，跟大家挨个儿的打招呼，见耿乐有点睡眼惺忪的，瞅个没人注意的功夫，就低声笑道：“昨天晚上玩到很晚？”
　　耿乐打个哈欠，倒是一点都没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只是话中透着浓浓的倦意和不满，“昨天你们都闪了，老肖拉着我跟马儿继续改编曲，卧槽，凌晨三点呀，你说老肖也不困，不到八点呢，就给我打电话……”
　　没等到郑默回答，肖爱国已经笑呵呵地道：“听你这意思，看来你是真老了呀，我记得那时候，小二十年前吧，咱们哪天不是熬到三四点钟，第二天早上六七点起床，接着干！那时候也没听你唠叨有那么困呀！昨儿晚上回去，又打炮来着吧？还是上回那女的吗？”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
　　耿乐翻个白眼，又打了个哈欠，一副懒得反驳的倦怠模样。
　　这个时候，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信达唱片的周钊大步走了进来，“嚯，都在呢？最近你们真是很勤奋呀！”
　　然后又扭头看向郑默，“老郑，专辑呢？你不是也拿着了？”
　　郑默闻言回身从箱子里拿出三张一模一样的专辑，“喏，这儿呢，插队买的，哈哈！有几个孙子还一个劲儿的瞪我，草！”
　　耿乐一眼瞥见专辑封面上的几个人，突然揉揉眼睛，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草，上市了这是？你丫真败家，这种狗屎专辑，你还买那么多张，你私人掏钱啊，工作室不给报销！”
　　说话间，他走过去接过一张来，瞧了瞧，笑道：“正好，这会儿困得了不得，咱们听听他这张专辑，顺便让我再眯一会儿？”
　　他说这话，本是冲着大家说的，但话到最后，目光还是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肖爱国身上——出乎意料的是，肖爱国脸上竟是闪过一抹犹豫的神色。
　　大家纷纷说“好”，耿乐也没有注意到肖爱国的神色有异，拿着CD就直奔CD机过去了，倒是马爱书心细，发现肖爱国的脸色有点不大对，就扭头看着他。
　　俩人对视一眼，肖爱国突然道：“还是先排练吧！”
　　工作室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大家面面相觑。
　　话出口，肖爱国就有点后悔，但这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好道：“我不想受任何人影响，咱们先把感觉找准了，闲着歇一下的时候再听，也来得及！”
　　信达的老总周钊，和他们的经纪人郑默都在，而且都是一大早赶过来的，所为何事，显然不言而喻，甚至一大早，他们都是特意去拿到了新上市的专辑然后赶过来的，这个时候，听到肖爱国的话，不免就有些纳闷。
　　马爱书也愣了一下，然后犹豫片刻，问：“老肖，怎么了？”
　　片刻之后，肖爱国笑笑，“也行吧！”
　　顿了顿，他无奈地耸耸肩，“你们要听，也行，但是我丑话说前头，别管人家的专辑是好，还是不好，都别影响到你们的心态，待会儿听完了，咱们还是该怎么排练怎么排练！OK？”
　　大家纷纷回答“没问题”。
　　然后，耿乐撕开包装，去摆弄CD机了，包括周钊和郑默在内，大家就各自找地方坐下，准备听一听，看《曾经的你》这张热销的摇滚专辑，到底成色如何。
　　这个时候，马爱书主动坐到肖爱国身边，趁人不注意，小声道：“老肖，到底怎么了？”
　　肖爱国看看他，笑了笑，“没事儿！”
　　“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
　　说话间，耿乐已经放好了专辑，手里拿着遥控器走回来，笑道：“来，听听，看这帮小屁孩能捣鼓出什么玩意儿来，就那首《飞得更高》，卧槽，真不知道丫们是怎么有脸管那种操蛋玩意儿叫摇滚的！”
　　说话间，他坐下，手一按，然后遥控器丢开。
　　一阵古筝的声音很快从音响里传出来。
　　所有人皱眉倾听。
　　摇滚乐起源于西方，但自从传入国内，就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许多的国内因素，早在八十年代初，就有国内的摇滚乐队开始尝试把一些东方的民族乐器加入摇滚乐的编曲，效果不错，飞翔乐队在八十年代中期最后发的两张专辑里，肖爱国和马爱书他们，也尝试过这种编曲的路子，但反应平平，后来随着他们的半隐退，摇滚乐开始退热，虽然还是继续有乐队尝试这一类的编曲风格，但显然，都没有能够大火起来，所以，这种编曲的路子，说新鲜一点都不新鲜，但说不新鲜，当下国内真正成熟的这种风格，目前还真就是只有四大美人乐队。
　　他们的上张专辑《假行僧》里，也有不少类似的编曲，时至今日，已经被很多国内的摇滚乐队，奉为经典之作。
　　而现在，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二张专辑，居然一开头第一首歌，就是这样的编曲——而且还很长！
　　这一段古筝的前奏，虽然也有其它乐器进入，但它必将足足有一分多钟的长度，因此，不少人都听得有些诧异。
　　马爱书起身过去，拿了CD的盒子过来，翻到后面，看到了歌名。
　　“叫《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他道。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人挑了挑眉毛，肖爱国则眯起了眼睛。
　　古筝声中，磬音渐起。
　　终于，如同多年狩猎的老手一般，这屋子里的一帮摇滚牛人们在这平淡中，一下子就嗅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却又莫名兴奋的味道。
　　鼓声起，渐大……且迅速猛烈起来。
　　不得不说，就这一段编曲，立刻就听得房间里不少人都兴奋了起来。
　　就连马爱书这样的老手，也是不有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坐姿——仅仅只是一段编曲而已，当然不足以说明太多，但至少有一点，是像马爱书和肖爱国这样的老手可以一鼻子就闻出来的，那就是，这张专辑的味道，很正！
　　鼓声大起，节奏一转，贝斯、吉他和鼓，突然就形成了在四大美人乐队的上一张专辑《假行僧》里曾有过些许痕迹的那种摇晃的节奏。
　　只不过这一次，贝斯表现得额外突出，使得整个的节奏，变得劲爆了不少！
　　“我光着个膀子，我迎着风雪，
　　跑在那逃出医院的道路上，
　　别拦着我，我也不要衣裳，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刷的一下，别人还没有感觉，肖爱国却是突然觉得心中隐隐有所刺痛。
　　下意识地，他挺直脊背。
　　“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
　　换掉我的志如钢和意如铁，
　　快让我哭，快让我笑，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咦耶，咦耶，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咦耶，咦耶，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不知不觉的，耿乐的二郎腿不晃了，神色开始渐渐严肃起来，而马爱书盯着手里的内附歌页，看着歌词，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至于肖爱国，他面无表情地蹭了蹭鼻子。
　　还是那句话，别管大家怎么不对付，但真要论起对摇滚乐的认识和把握，别人不好说，飞翔乐队的三驾马车肖爱国、马爱书和耿乐，肯定还是国内最最顶级的那一批人，所以，一首摇滚作品是好还是不好，他们肯定能感受得出来。
　　“我没穿着衣裳，也没穿着鞋，
　　却感觉不到西北风的强和烈，
　　我不知道我是走着还是跑着，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给我点儿刺激，大夫老爷，
　　给我点儿爱情，我的护士小姐，
　　快让我哭，要么快让我笑，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
　　……
　　长达七分半钟的第一首歌，终于结束了，耿乐的神色略微轻松了些，甚至还有心情说笑，道：“还行，不算太次，我还以为都是《飞得更高》那种货色呢！”
　　不少人都点了点头，周钊想了想，道：“歌词一如既往的亮，编曲异常出色。”
　　肖爱国和马爱书都没有说话。
　　只不过这个时候，不易为人察觉的是，肖爱国缓缓地松了口气。
　　这首歌，很出色，但还没有出色到需要让他退让或害怕的程度，甚至，他并不觉得这首歌比起他们的《假行僧》那张专辑有什么太多的进步，除了开头的编曲实在是亮眼之外，他甚至感觉这首歌的整体水平，还不如《假行僧》和《花房姑娘》，比起那首《一无所有》，就更是颇有差距。
　　至少，他认为凭借自己现在手头上的这些作品，还是不至于落在下风的。
　　当然，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事实上自己此前的担心，是完全被证实了的——分析李谦过去的专辑就知道，那真是一个对各种风格、各种取向的东西都把玩到了精熟程度的小家伙，所以，他的任何一张专辑里，都不可能出现只有《曾经的你》这一类的风格，或是只有《飞得更高》这一类风格的情况的。
　　他做过的每一张专辑里，负责文艺的和拉升整张专辑质量的作品，和负责扩大受众群体、负责提高商业性和通俗性的作品，总是被搭配得相得益彰。
　　所以，他的专辑里，是不可能只有《飞得更高》那一类的流行摇滚的。
　　尽管自己心里也知道，只要自己用心去做专辑就好，完全不必去考虑对手是谁，甚至不必去考虑有没有对手，心中更是不必存了什么输赢的心思，但不得不说，从最开始的希望借着彼此之间的冲突为自己、也为整个乐队提升下心气儿，到后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再到听到《飞得更高》之后内心的狂喜……肖爱国自己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态，已经不太正常了。
　　若在十年前，他摇滚老肖总是盼着摇滚这个圈子里能多出几个牛人，又何曾会有这种希望别人的专辑不要太强的心思？
　　然而，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会拿出全部的实力，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会去期盼对手能比想象中的差上那么一点点。
　　……
　　四大美人乐队新专辑的第二首歌，叫做《从头再来》。
　　一如既往的高水准，一如既往的高水准的歌词，一如既往的高水准的谱曲和编曲，同样也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准的怪异的、潇洒的却惹人喜爱的腔调。
　　“我脚踏着大地，我头顶着太阳，
　　我装做这世界唯我独在，
　　我紧闭着双眼，我紧靠着墙，
　　我装做这肩上已没有长脑袋。
　　啦啦啦……啦啦啦……
　　我不愿离开，我不愿存在，
　　我不愿活得过分实实在在。
　　我想要离开，我想要存在，
　　我想要死去之后从头再来。”
　　不知不觉间，耿乐的二郎腿已经放了下来，这会子即便是他，也是不由得满脸严肃，神情郑重。
　　而马爱书，这个时候则是好像已经陷入了歌词中去了，低着头，盯着歌词本，也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走神。
　　肖爱国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越跳越快。
　　有那么些些微微的片刻，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有些失去节奏，不时地需要喘一口大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被憋死。
　　等到这首歌结束，事实上，这张专辑十首歌，才只过去了两首而已，时间也不过是只有十二三分钟，但是于肖爱国而言，却觉得好像是过去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终于，这第二首的《从头再来》结束了，他缓缓地松了口气，晃晃脖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迎接下一首歌的挑战。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首歌，已经很快就开始了。
　　这首歌，叫《一块红布》。
　　歌刚一开始，并没有太多的异常，但李谦的唱一切入，却是让沉默如肖爱国，也终于忍不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第157章 沉默与暴怒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
　　你问我还要去何方，我说要上你的路。
　　看不见你也看不见路，我的手也被你攥住，
　　你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要你做主。
　　我感觉你不是铁，却像铁一样的强和烈，
　　我感觉你身上有血，因为你的手是热呼呼。
　　……”
　　吉他，加小号，没有鼓，没有贝斯。
　　李谦的声音不算高亢，但一如当初的《花房姑娘》和《一无所有》，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撕裂感，那一抹让人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特质，动人心魄。
　　与其说这是一首摇滚，肖爱国觉得它更像是一首民谣。
　　当然了，李谦出道以来，就一向都是以涉猎广泛、拥有着全面的音乐创作才华而著称的，他能写出这样融摇滚和民谣为一体的作品，肖爱国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甚至于，对于这样的一首作品，一首好作品，他也已经全无惊讶。
　　他只是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突然想到了很多。
　　有关爱情，有关人生。
　　那个年代，他们一帮无所畏惧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在各个城市里流窜，搭班儿演出，搞路演，免费的，缺钱了也到当时还很新鲜的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去演出、攒场子，他写歌，喝酒，睡最漂亮的姑娘，住最廉价的旅馆。
　　没钱，没房子，没车子，哦，对了，那时候马儿倒是有一辆小破车……但是不管走到哪里，他们总是特别的受欢迎，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总是围住他们，随着音乐起舞、摇摆、蹦、跳、喊。
　　那个时候，他一度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属于自己的。
　　后来，签约了，出唱片了，火了，更火了，更更更火了，飞翔乐队啊，人们一提起来就要翘起大拇指，说他们是国内摇滚乐的一面旗帜。他摇滚老肖，被认为是国内摇滚乐第一人，教父级别的！
　　有钱了，大家都有钱了，买天买地买世界，肖爱国至今都还记得，79年，他花了两万六千多块钱，买了好长好粗的一根大金链子，每天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自己以为真酷，真牛逼……
　　幸福吗？其实蛮幸福的。
　　他们依然做音乐，优哉游哉的在做，每逢新专辑上市，人们总是蜂拥而至的抢购，一如现在的廖辽和四大美人乐队那样，大卖，大卖，再大卖！
　　就在这样的鲜衣怒马和金碧辉煌中，他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体内所有的荷尔蒙，挥洒着当初的梦想，同时，也挥洒着那被无数歌迷奉为神祇的创作才华。
　　然后，终于的，有那么长达两三年的时间，他再也没有写出一首能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唱片公司催了，就随便写写，对付出一张专辑来，然后，嗯，销量逐渐开始往下掉，再然后，大家都说，摇滚乐不好听了。
　　再再然后，飞翔乐队终于不再发专辑了。
　　再再再然后，人们说着说着，摇滚乐就真的是不行了，没落了。
　　虽然大家并不认识，但肖爱国相信，李谦也肯定不是什么好鸟儿。
　　事实上，能把摇滚写好的人，能写出《假行僧》和《从头再来》的人，他相信，李谦一定也是那种内心无比叛逆的人。
　　区别只是，他还年轻，而自己已经开始老了。
　　抬手蹭蹭鼻子，他微微仰着头，看向那片排练区。
　　音响中，李谦的声音仍旧不徐不疾，仍旧是那样撕裂般的却又压抑着的唱着——
　　“我感觉这不是荒野，却看见这儿的土地已经干裂，
　　我感觉我要喝点水，可你的嘴将我的嘴堵住，
　　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因为我的身体现在已经干枯，
　　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
　　肖爱国的眼睛瞪大，又眯起，眯起，又睁开。
　　这样的一首歌，之于绝大部分普通歌迷而言，可能会觉得并没有什么殊异之处，但身为一个为摇滚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肖爱国知道，这首歌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能量，它骨子里，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所以，他反而沉默了下来。
　　一曲终了。
　　肖爱国清楚地听到，身边的马爱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然而，他并没有扭头看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一首作品的到来。
　　是《曾经的你》。
　　吉他声清脆，飞翔乐队工作室里，除了音响里发出的音乐声之外，已经全然没有了丝毫的动静——接连三首歌过后，每一个人，都沉默着。
　　中间，肖爱国从马爱书手里拿过CD盒子来，翻到背面，提前知道了下一首歌的名字，它叫《像风一样自由》。
　　这又是一首好歌，毫无疑问的。
　　放下CD盒子，肖爱国搓了搓脸，垂下头，继续听。
　　一如《曾经的你》那样的民谣摇滚风格，与此前那三首歌中的玩世不恭、荒唐不羁，似乎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作品，但是，当它们加在一起，当它们就这样被融进一张专辑里，在前后几分钟的时间内依次播放出来，却让整个飞翔乐队都沉默如许。
　　又一次，肖爱国走神了。
　　直到他被另外的一首歌突然唤醒。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
　　这一刻，有人茫然，如郑默，有人郑重，如周钊，有人如临大敌，如耿乐，但是在这一刻，听着听着，肖爱国却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
　　很少见的，他身体后仰，翘起了二郎腿。
　　与这个房间内其他所有人的紧张，正好形成一个最鲜明的对比。
　　是的，一开始，是耿乐浑不在意，是他紧张兮兮，后来，是耿乐他们越来越紧张，而他却似乎是已经走过了一条又暗又黑又狭窄又曲折的小巷子，走出来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舒服了，放松了，也坦然了。
　　……
　　一如业界很多人对李谦的认识和了解一样，四大美人乐队的这第二张专辑《曾经的你》，依然被他做得举重若轻，拿捏自如。
　　要文艺范儿，要逼格，他用开头的三首歌，已经给到了十足，然后，包括《曾经的你》在内的两首偏民谣风的摇滚，就开始转向对市场的拿捏了，而偏偏，就在即将滑向流行摇滚之前，他又给出了一首虽然是属于流行摇滚的范畴，但是却让自认高明如耿乐，都觉压力极大的《海阔天空》。
　　毫无疑问，又是一首好歌，一首足以让任何一张摇滚专辑，都变得熠熠生辉，都变得与众不同的好歌！
　　像这样的作品，没有刻意的去追求什么，也已经不必刻意的去追求什么了。
　　它无需逼格，已自成逼格。
　　它无需文艺，本身就是文艺。
　　而偏偏，它又是那样的通俗。
　　然后，《爱要怎么说出口》，好吧，很流行范儿，绝对是那种可以让耿乐不屑一笑的东西，但肖爱国没笑，就算笑了，也是微笑。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快了一点儿，肖爱国不需回头，就已经听到了房间里不少人鼻孔出气的声音——似乎这样的一首歌出现，固然它可能会很火，会很讨歌迷们的喜欢，但偏偏，它是最让眼下房间里的这些人所不屑的。
　　下一首歌，叫《挪威的森林》。
　　刚听到B段，耿乐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
　　肖爱国已经全然闭上了眼睛，二郎腿高高地翘着，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关心，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张专辑。
　　只是，不管愿不愿意，他都仍然是听到了耿乐跟身边的人说：“什么玩意儿这是，听前边几首，我还觉得凑合能听……”
　　肖爱国皱皱眉头，眼睛继续闭着，却突然大声道：“乐儿，少吹牛逼，不如人家就不如人家，在自己家里承认，不丢人！”
　　耿乐的嘴巴张了几张，见肖爱国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想起自己刚才的确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感觉，他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那一句“少吹牛逼”给挡住了，这会子竟是感觉左右都张不开嘴。
　　于是，他沉默下来，大家继续听歌。
　　肖爱国听得越发神往，眉宇间随着音乐的节奏隐隐颤动。
　　马爱书好奇地扭头看着他，眉头皱起，满脸不解。
　　专辑的倒数第二首歌，叫《别来纠缠我》。
　　歌声刚一起，李谦才刚唱了没几句，耿乐就瞪大了眼睛，等歌到中途，他终于忍不住爆出了粗口，“我靠，这孙子他妈找茬儿是吧？”
　　耿乐却是听得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别着急，坐下听！”他笑道。
　　马爱书再次吃惊地扭头看着他，对于他现在这种奇怪的态度，诧异不已。
　　这是很劲爆的一首歌——说的不止是节奏，还有歌词，以及那歌词中无比明确的指向。
　　甚至于，坦白说，这首歌就是在指着耿乐的鼻子骂，当然，或许也包括了肖爱国自己，以及整个飞翔乐队——
　　“我不想对你再说些什么，
　　现在是气愤的我，
　　你已是被你的虚伪完全淹没，
　　变成讨厌的颜色，
　　把你自己那份该做的工作，
　　做得比别人出色，
　　把你的态度变得让人能够接受，
　　你我是平等你我。
　　你别来纠缠我，
　　你别让我难过，
　　这是新的中国，
　　我不想再多说。
　　难道你说话偏要如此的蛮横，
　　这是哪里的规则。
　　也许你该去真正学学礼貌功课，
　　别让人开口谴责。
　　……”
　　“这个家伙，果然很任性。”肖爱国忍不住想。
　　明明自己很有可能就是歌里所“谴责”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但这样的一首歌，却让肖爱国越听越乐，虽闭着眼睛，笑容却在脸上荡漾。
　　他甚至能够猜想得到无数的歌迷在把这张专辑买回家之后听到这首歌时候的反应——是的，估计有不计其数的人，到时候的反应会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忍俊不禁地笑出来，或者干脆就是哈哈哈哈地大声笑起来！
　　瞧瞧，这多棒！
　　跟当年的自己一样，从来不跟人打嘴仗！
　　吵架，那是娘们才做的事情！
　　男人嘛，能动手，就别瞎咧咧！
　　于是，那小子真的就动手了——别管当时的耿乐怎么口出狂言，他都一直拒绝采访，然后，一个来月，果然就憋了这么一张专辑出来，而专辑的最后，他果断开口了，而且是在公开发行的专辑里，是向着所有听众公开的，丝毫不留情面的痛批！
　　这下子好了，干脆利落！
　　此时，肖爱国听着、笑着，突然顽童心起，竟还偷偷地睁开一点缝儿，往耿乐那边瞥了一眼，瞧见耿乐一副气的了不得的模样，闭上眼睛之后，他的笑容顿时就又越发的灿烂了起来。
　　然后，嗯，这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负责压轴的，是《飞得更高》。
　　这首歌的旋律刚起，耿乐已经起身过去拿起另外一盒CD，看了下专辑曲目，确定是最后一首了，然后，他直接就关了CD机。
　　音乐声停下，房间内突然静到针落可闻。
　　耿乐的呼吸声有点粗。
　　大家都抬头看着他，就连肖爱国，也是慢慢地睁开眼睛，放下了二郎腿。
　　事实上，别管口头怎么轻贱对方，其实在内心深处，即便是耿乐也明白，四大美人乐队的实力，不可小觑，而他之所以会主动开炮，去批评对方，也的确是存在着一些想从对方那里借一些人气过来的意思。
　　只是他没有想到，当时不吭不响的李谦，居然会直接把枪口放到了他们的专辑里——和肖爱国一样，他也能想象得到，此刻已经拿到了专辑的歌迷们，如果已经听到这首歌的话，他们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他能想象得到那千千万万张嘲笑的脸。
　　所以，他暴怒了。


第158章 抉择，拳头，孤独
　　“诸位，你们都听见了，那小子就这么损我，他这损的不是我，不只是我，还有你们，马儿，老肖，鹏子，还有你们所有人！”
　　顿了顿，他愤怒地一挥手，“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周钊闻言第一个开口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你们放心，我把话撂这儿，等到专辑做好了，我肯定给最高级别的宣传，最大的预算！同时，我会把手里的关系户都发动起来，帮着咱们跟那边打打嘴把官司，就像乐儿说的，这口气，一定要出！”
　　郑默闻言忙不迭地符合，“对，没错！都不用等专辑上市，回头我就按照几个朋友写稿子，咱们现在报纸上反击一波！那小子以为他们是谁？飞翔乐队也是他能说批就批，说讽刺就讽刺的？”
　　他们三个人带头，大家顿时纷纷开口附和。
　　这个时候，肖爱国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一站起来，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扭头看着他，等他说话。
　　然而，半天之后，他看着周钊，缓缓地道：“老周，对不住，暂时的，这张专辑我不想做了。”
　　房间里突然静到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一样，扭头愕然地看着他。
　　马爱书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站起身来，“老肖，你……”
　　肖爱国摆摆手，笑道：“事实上，我也就是一时脑袋发热，才想要再做一张专辑，但其实呢，不承认也不行，咱们都老了。这个时代，不是咱们的时代了。”
　　顿了顿，他看向周钊，诚恳地道：“老周，对不住，这事儿赖我，你那边有多大损失，都算我的，我赔。专辑呢，还是会做，但是，等过了这一阵子吧，让我安静一段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思路，静下心来，慢慢的做这张专辑，别管卖的如何，至少得对得住我自己的心。”
　　说完了，他看看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的耿乐，又笑了笑，道：“至于那首歌的事儿，乐儿，别生气，这事儿压根儿就是咱挑起来的，总不能只许咱们说人家，不许人家反击吧？这事儿，正常，别往心里去！然后……”
　　周钊已经慢慢地站起来，于是肖爱国停下话，扭头与他对视着。
　　周钊的眼睛微微眯着，一脸不能置信的表情，问：“老肖，你……害怕了？怕弄不过他们？”顿了顿，不等肖爱国回答，他就略显激动地道：“老肖，你搞清楚，我不要你们销量比他好，他们正红，你们卖不过他很正常，但口碑呢？口碑上，就凭你老肖的实力，就凭飞翔的底子，口碑总是能赢的吧？”
　　肖爱国闻言笑笑，“不怕你笑话，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觉得，别的事儿咱没把握，做专辑还能没把握？销量卖不过他，口碑还能做不过他？我是谁？我是摇滚老肖，我们是飞翔乐队！但是呢……还是那句话，老周，我也不怕你笑话，听完了这张专辑，我还真是害怕了！我还真是觉得，恐怕就连口碑，我都弄过他！”
　　满屋愕然。
　　周钊欲辩无言，郑默彻底傻了。
　　至于耿乐，自从肖爱国“先不做了”那句话一出口，他就彻底愣住了，只是不能置信地盯着他看个不住。
　　周钊的目光满屋子乱转，显然是还无法相信肖爱国居然会在对方的一张专辑面前就退缩了，到最后，他的目光掠过耿乐，最终还是落到了马爱书身上。
　　“老马，这事儿……”
　　马爱书冲他压压手，然后转向肖爱国，“老肖，冲动了吧？这事儿不急，再考虑考虑，啊？别的不好说，本来预定的今年上半年要发专辑，事先都放出风去了，到时候又没出来，你想想，此前咱们跟四大美人乐队都闹成那样了，现在人家专辑里又有了这么一首歌，到时候咱们的专辑要是拿不出来，那不就等于认怂了？外头会怎么说咱们？到时候飞翔乐队的招牌，不就砸了嘛！”
　　肖爱国点点头，笑笑，“是快砸了！可是呢……就像你说的，我也想要这张脸，我就算是心里面再怎么承认我现在已经不如当年，甚至不如一个小屁孩了，但是你让我认输？对不住，我还要脸呢！我丢不起那个人！但是，我觉得哈，就咱们手里这张专辑现在这个成色，不拿出来还好，是好是赖，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了，要是一旦拿出来，那才真叫丢人了！那才真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听到这里，本来还神色镇定的马爱书，脸色不由得就黯淡了下去，不说话了。
　　此时此刻，经纪人郑默才终于慌乱起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忍不住道：“可是，我觉得这些歌都不错呀，肖哥，这可都是你的作品……”
　　肖爱国“嗤”地笑了一声，应声答道：“我的作品怎么了？我的作品一样是垃圾！”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现在回头想想，最后几年发的那几张专辑里，垃圾的东西太多了，想想都他妈觉得挺丢人的！”
　　继续一室无语。
　　这个时候，耿乐倒是突然一下子醒过来神来一般，突然两个大步走过来，吓得马爱书赶紧站起来挡在肖爱国面前，但肖爱国眼睛一眯，伸胳膊挡住他，用力一下把他推开，目光直视着满脸涨红的耿乐。
　　两人久久地对视着。
　　过了好一阵子，耿乐咬牙切齿地道：“老肖，我知道你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过去，我也一直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往东，我耿乐从不往西！但是，现在，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让我跟个毛孩子认怂，我丢不起那个人！哪怕最后会输，咱们也应该堂堂正正地把专辑做出来，跟他们拼一把再说！”
　　顿了顿，他道：“看在几十年的哥们交情上，你告诉我，就当是帮我一把，咱们把这张专辑做出来，成不成？”
　　肖爱国闻言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我还是那句话，专辑，咱们肯定要做，但眼下这个功夫……还是等过了这一阵子吧！”
　　说话间，他扭头看向耿乐。
　　缓慢却又坚定地道：“你欠的钱，我帮你还！”
　　耿乐本来已是激动不已，此时闻言一愣，然后，他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更红了。
　　……
　　“……据经纪人郑默介绍，当时是大家都喝了酒，一时心情有些不愉快，所以在语言上有些摩擦，至于动手是绝对没有的。但是据记者拍到的照片显示，当时是上午十点半，我们能清楚地看到，耿乐在走出飞翔乐队工作室的时候，不但面色不快，而且眼角部位有着明显的淤血痕迹，显示出他的眼角应该是挨了一拳，而且在当时，他虽然脸色非常难看，但是据在场的记者们观察，他应该是没有丝毫饮酒的迹象……”
　　廖家的客厅里，李谦吃惊地看着电视画面。
　　廖妈端着果盘走进来，笑眯眯地道：“小谦，来，吃点水果，知道你来，特意去买的芒果，说是澳洲进口的呢，个儿大，也特别甜，你尝尝！”
　　李谦赶紧微微起身，道：“哎，好，谢谢阿姨。”
　　这个时候，廖敏的全部注意力还在电视上呢，连看一眼芒果的心思都没有，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问李谦，“姐夫，你说，他们这是真的内讧了？”
　　李谦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但片刻之后，他还是笑了笑，拿起一块芒果来，笑道：“我哪儿知道去，吃水果！”
　　廖敏闻言不肯罢休，正要再问，廖妈已经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听见没，吃水果！你说你个女孩子，人家打架你怎么那么开心？”
　　廖敏闻言扭扭身子，拿起一块芒果来，罕见地耐心跟自己老妈解释道：“妈，你不知道，就刚才电视里说的这个，耿乐，跟我姐夫不对付，而且是死对头那种，他们以前当然很红啊，结果好多年没发专辑了，眼看我姐夫最近正红，就拉着我姐夫做筏子，公开的站出来，把我姐夫的专辑说的一钱不值，这是什么关系？这就是典型的‘他死了我才更高兴’的关系！”
　　廖妈闻言无语，只能无奈地瞪她一眼。
　　但是听廖敏这么说，她还是不由关心地问了一句，“小谦，二敏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谦笑笑，吃完一块芒果，扯张纸擦擦手，笑道：“是，也不是。没那么严重罢了，虽然大家有点冲突，但还不至于那么糟。我个人对飞翔乐队，还是没什么恶感的。”
　　“哦。”廖妈有点搞不清这里头的关系，就很聪明地不再追问。
　　这个时候，廖敏却是忍不住又问：“哎，姐夫，你说时间那么巧，这头你们的专辑上市了，那头他们立马就打起来了……你说，是不是他们听了你们的专辑，被吓怕了？所以才闹起了内讧，甚至打起来了？”
　　李谦扭头看了一眼廖敏幸灾乐祸的模样，笑道：“不至于吧？”
　　顿了顿，他想想，又道：“飞翔乐队……肖爱国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摇滚教父啊，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再说了，他们可是一向瞧不上我跟你姐做的专辑的，哪至于像你说的，被吓怕了？”
　　廖敏闻言“嘁”了一声，不屑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人都这样，越是心里害怕，越是嘴上说的一钱不值！好像只要多蔑视对方一下，就能把人家给灭了似的！我看那个耿乐，就更像是这种人！”
　　李谦笑笑不语。
　　廖妈掺和不进去，一边起身站起来，一边推了廖敏一下，“就你能！你姐夫还不如你，还用你教他？”
　　廖敏瞪着眼睛，不服气地冲着大屁股后背嚷嚷，“你还别不信，妈我跟你说，我姐夫也就是大事儿不糊涂，这种小事儿，他还真是未必比我强。”
　　廖妈懒得搭理她。
　　恰在这时候，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廖辽一身运动装，跑得眉头见汗，一边进门一边还跟人说着电话，“……真的假的呀你这消息？他俩能打起来？”
　　廖敏趴在沙发上，“真的，姐，电视上刚说完这事儿！真打起来了？”
　　廖辽一愣，赶忙换了鞋，电话也没挂，捂着，问：“电视上？被记者给拍到了？”
　　廖敏使劲儿点头，然后巴拉巴拉绘声绘色地跟自己姐姐讲解起来。
　　好半天，等她俩说完了，李谦才问：“谁的电话？”
　　“小晔子！”说话间，她放下手机，在沙发上盘腿坐下，也是一脸兴奋地跟李谦八卦起来，“据说是肖爱国跟耿乐之间，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至于为什么，还不知道。不过据说……小晔子说现在大家都这么猜，据说是因为肖爱国决定暂时把手头上的专辑给放下，隔一段时间再做，但耿乐欠了一屁股赌债，就等着专辑出来拿到钱还债呢，结果，肖爱国说你的债我帮你还，耿乐就恼了！”
　　李谦想了想，问：“被揭短了？所以就撕破脸皮了？”
　　廖辽很是幸灾乐祸地哈哈一笑，“我觉得也应该是这样。”
　　李谦缓缓地点头，脸上却并无丝毫惊喜之色。
　　所谓的“业界传闻”，所谓的“大家都在猜”，其实放到娱乐圈里来说，尤其是当这个话是从行业内部人嘴里传出来的时候，不需要怀疑，十次至少有九次都是靠谱的，所以，飞翔乐队的复出专辑推后了，这件事，估计是真的。
　　摇滚乐的殿堂级乐队飞翔乐队，居然因为听了自己的新专辑，就决定把他们自己的专辑给推后了？这当然可以被理解为他们是被“吓怕”了！
　　虽然李谦心里很清楚，即便此事属实，那么真正把飞翔乐队给“吓怕了”的人，也并不是自己，而是崔健许巍们，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不得不说，作为在这个世界、这个时空里担上了这个虚名的人，他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惊喜的。
　　只是……那可是飞翔乐队啊！
　　难道真的是初心不在了么？
　　若是当年的他们，又岂会因为别人的一张专辑好或不好，而放弃自己的音乐追求？
　　而如果自己的音乐追求已经是可以被别人给“吓怕了”的，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支乐队，就算是没有起内讧，他们又能有什么好的作品拿出来呢？
　　但是偏偏，对于李谦来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把另外那个时空的优秀作品搬过来，以此来刺激本时空的这些杰出的音乐人们，迫使他们拿出更多更好更优秀的作品来，恰恰正是他现在以及今后，最大的人生乐趣之一。
　　而现在，飞翔乐队的临阵退缩，对于站在自己这一方的每一个人来说，固然都是一种莫大的惊喜，但偏偏，对于李谦自己而言，却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的孤独，已经有多了一分。
　　那边廖辽和廖敏正聊得欢乐，廖辽甚至都顾不得去冲澡了，但李谦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他随手把茶几上廖辽的手机抓起来，播出一个号码去，等那边接通了，他道：“把肖爱国的号码给我一下？我……”
　　廖家姐妹俩同时扭头，吃惊地看向他。
　　手机就握在手里。
　　电话那头，是曹霑也同样无比震惊的声音，“你要他的电话干嘛？”
　　“我想……”顿了顿，李谦突然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算了，算了！”
　　说完了，他不等曹霑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159章 登高临绝顶
　　很多时候，很多事，不一定是谁比谁强多少，其结果，往往总是这样的一句话：时也，势也。
　　时势造英雄。
　　在李谦个人看来，《曾经的你》这张专辑，并不比《假行僧》强到哪里去，两者应该算是同一个水平线上的作品——一如外界对他的解读一样，做专辑，他总是尽可能的让专辑内的作品兼容并包、兼收并蓄，兼顾小众的风格、口味，同时也绝不自顾清高，只玩一些小腔小调的东西，而是注意把流行度相对较好的作品也纳入进来，形成整张专辑的收放自如。
　　崔健、窦唯、许巍、黄家驹、赵传、伍佰、汪峰，乃至或许以后可能会出现在四大美人乐队摇滚乐专辑里的唐朝、零点等等，集合了另外那个时空数十年积攒下的巅峰作品，李谦有充足的信心，无论是口碑，还是销量，都绝对不会输给本时空的飞翔乐队。然而，你要说飞翔乐队的专辑就一定会比不上《曾经的你》，显然也未必。
　　至少李谦自己，乃至于廖辽、曹霑等人，都还不至于自负到那个程度。
　　而且，李谦也的确是盼望着飞翔乐队能够拿出一张足够精彩的专辑，来跟自己打对台。
　　然而结果，却绝对不是他当初决定做这张专辑时所能预料到的。
　　去年这个时候，以他当时相当红火的知名度，《假行僧》上市之后几周，却都是不温不火，虽然也不差，但总觉得还差一口气，是上市数周之后，口碑积攒到一定程度，销量才慢慢爬起来的，然而即便如此，其实那张专辑的销量，也不能算爆，只是长线卖的比较出色，时间一长，论总销量，肯定是国内有数的天碟级别了。
　　但《曾经的你》显然不是那样了。
　　年后的第一周，整个国内娱乐圈就围绕着三大热点事件转悠：一是大家或称赞或批评春晚，在这其中，由四大美人乐队负责压轴的那十一分钟，显然是一个躲不开的话题；二是与《曾经的你》这张专辑有关的，有人点评其中的作品，也有人预估这张专辑的首周销量；三，当然是飞翔乐队的内讧，以及本来预计将会于今年上半年正式发行的新专辑取消的事情。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跟四大美人乐队紧密相关，所以，他们身上的话题热度，以及《曾经的你》这张专辑身上所汇聚的关注热度，可想而知。
　　这张专辑的销量，肯定是要破纪录了，这是事先就已经有无数人猜出来的事情，但到底它的销量能够冲到多高，就没人能说得清楚了。
　　李谦自己的名气越来越大是一点，四大美人乐队在过去的一年，尤其是经过《假行僧》打下了良好的口碑之后，已经拥有了越来越多的忠实拥趸，也是一点，从去年年终开始跟飞翔乐队的较劲儿所惹来的新闻关注度，又是一点，当然，春晚的那十一分钟，肯定也是至关重要。
　　归总到最后，这一切的一切，都将直接体现为《曾经的你》的销量。
　　所以，当下个周一到来，农历大年初十，西历2月15日的这一天，情人节刚过，新一期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一下子成为了整个娱乐圈关注的焦点。
　　而这个数据，是单周147269张！
　　上市第一周，自2月10日正式开始销售，至2月14日，《曾经的你》仅在东观书店一家，就卖掉了近十五万张！平均每天近三万张！
　　这是一个足以吓死人的销量！
　　而且，今年一月初刚刚发布了新专辑的甄贞就在这张榜单上，她的新专辑排在第二位，但她的单周销量仅仅只有13105张！
　　第一名，是第二名的十一倍有余！
　　对此，东观书店给出的上一周总体销售数据显示，《曾经的你》这张专辑，在过去的一周里，占据东观书店全国销售系统所出售的所有音像制品类产品总销量的78.3%。
　　所有人，包括四大美人乐队的成员们，当然也包括李谦，面对这个数据，无不目瞪口呆。
　　没有任何疑问、也不必去翻查任何资料和纪录，大家就都可以确定，《曾经的你》的第一周，刷新了此前唱片销售界的一切首周纪录！
　　因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超出想象，所以，原有的纪录，甚至是不需要被拿来对比的！
　　此前，先是有五行吾素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在唱片销售的传统淡季一炮走红，被誉为现象级，后来，廖辽的《涛声依旧》不但直接把五行吾素的第三张专辑给冲击得销量直接腰斩，自己更是屡屡创下销售新高，又被业界誉为现象级，再后来，何润卿转型成功，《追梦人》那张专辑，创造了令人目眩的开局销售，一时之间，不免又被媒体给冠上了现象级的称号。
　　然而事到如今，整个流行歌坛，唱片界，发行公司，媒体圈子，在被单周近十五万张这样一个惊人的数据给震懵之后，待慢慢地回过神来，才都愕然发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现象级。
　　所谓现象级，就是完全在所有人的正常预测范围之外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必须是有种种不合理之处的——仅东观书店一家，就凭它们那在全国仅仅百家左右的连锁店，居然卖出单周六位数的销量，这，毫无疑问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然而，事情就这么真实的发生了。
　　整个流行歌坛为之失声。
　　然后，是所有国内媒体铺天盖地而来的报道。
　　四大美人乐队，立刻成为整个中国在农历新年之后最响亮的名字。
　　李谦、廖辽、曹霑、郁伯俊、王怀宇，这每一个名字，都瞬间成为传奇，在媒体或多或少的夸张之下，他们每一个人都显得是那样的星光璀璨！
　　而在这样一份惊人的销量出炉之后，此前的几大热门话题，顿时就又被牵了进来。
　　春晚……导演组破除重重阻碍，力邀四大美人乐队加盟，并且，他们还抗住压力，魄力十足地给予了四大美人乐队压轴表演的机会，且一给就是长达十一分钟的时间，毫无疑问，他们成功地推出了四大美人乐队，而这一届春晚在本就不错的整体质量的基础上，又有了这样一个加成，当然被认为是成功的。
　　这对于整个华夏电视台综艺部，对于主任赵一谷，以及对于春晚的导演组来说，毫无疑问，都是足以值得夸耀的！
　　《曾经的你》……在这样一份惊人的销量面前，你还要批评它哪里或哪里不好么？你还真以为自己全国那么多的歌迷都厉害？歌迷们用他们的行动，用他们的钞票，证明了一切！
　　所以，拍马屁，OK！找茬儿，不OK！
　　当然，特立独行者每每有之，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会有一些报纸和撰稿人会跳出来，对大家都看好的东西大肆攻击，以证明自己的眼光和审美趣味与众不同，并希望借此来博取眼球、博取销量，但是很显然，在当下这种全国上下铺天盖地的盛赞之中，如这一类的报道和言论，很快就如河中之沙，或被水流冲走，或干脆沉到了水底，成为了河床的一部分。
　　然后……飞翔乐队。
　　自从内讧事件和打架事件在当时就被曝光，最近一段时间，顺天府的各大媒体始终紧紧地追着飞翔乐队的各个成员和信达唱片那边不放，希望能挖出更大的新闻。
　　而随着《曾经的你》首周爆出现象级的销量，此前的飞翔乐队打架事件，瞬间就被脑洞大开的媒体们演绎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吓怕论有之，改歌论有之，利益分配不均论有之，飞翔乐队要求提价论，亦有之。
　　总之，各种负面新闻，扑面而来。
　　迫于媒体和歌迷们施加的越来越大的压力，2月17日，周三，也即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发布的第三天，信达唱片总经理周钊，携手飞翔乐队的经纪人郑默，以及飞翔乐队的三驾马车之一、节奏吉他马爱书，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对于飞翔乐队内讧、打架的传闻，由马爱书出面，直接予以否认，当然，随后他也坦率地承认，乐队内部，大家对专辑的创作风格，有一定的分歧，这会对专辑的创作有一定影响，但毫无疑问，大家还是都支持老肖的创作的，未来这张专辑的发布时间，会推迟到下半年，但风格，一定还是飞翔乐队的风格，还是摇滚老肖的风格。
　　至于媒体们一再追问的是不是因为在听到了《曾经的你》之后，乐队内部担心专辑上市之后会在口碑和销量上双失败，所以才产生内讧、所以才推迟专辑上市的时间，马爱书不置一词，而他们的经纪人郑默，则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
　　然而，没用，内讧和打架事件中的两位主角肖爱国和耿乐都没有到场，已经足够让媒体人们引申出各种各样的猜想，更何况，就在新闻发布会的当天晚上，就有记者拍到了耿乐在一处夜场买醉的照片，第二天照片和报道发出，耿乐眼角上贴着的创可贴，和他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样，瞬间就让此前新闻发布会上马爱书义正辞严的反驳成了笑话。
　　随后业界内部就有传言流动：飞翔乐队面临分崩离析，只差一步！
　　乐队面临解散这个巨大的漩涡，把这支殿堂级的乐队，更深地搅入了负面的新闻报道之中。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年假已经结束，大家纷纷返回工作岗位，随后，学生们也陆续开学了，随着元宵节的过去，眼看这一周即将结束，《曾经的你》上市第二周的成绩，顿时就又成为了整个国内歌坛、国内娱乐圈关注的绝对焦点！
　　很显然，春节晚会上的十一分钟，是有加成作用的。历年来，春节晚会总能捧红一些人，而那些人的专辑，包括老专辑，也包括新专辑，在春晚结束之后，总会迎来一个幅度相当喜人的销量涨幅——这也是春节晚会令整个国内歌坛大大小小的歌手们趋之若鹜的原因之一。
　　但是，单周近十五万的销量啊！
　　这个涨幅，即便是春节晚会只贡献了其中的一部分，也已经足够吓人了，也已经全然的超越了此前所有借春晚走红的歌手们了。
　　甚至于，唱片界内部，以及相当多的乐评人，和媒体内部，都在猜测，虽然在第一周拿到了这样一个惊人的销量，但很大可能是因为集中消费的缘故——事实上，在所有人的思路里，虽然最近这些年国内的唱片市场总量一直在猛增，但突然从单周四万、五万这个销量级别，一下子跨入到单周近十五万这个级别，肯定还是不合理的。
　　即便有春晚的加成，即便四大美人乐队里有着李谦和廖辽这两位既有实力又有绯闻的热点人物，即便这张专辑真的是十足出色，但是，单周六位数的销量，仍然是虚高的。
　　第二周，在度过了最初的火热之后，在春晚的加成幅度渐渐消退一些之后，以及，当那部分狂热的歌迷们该买的都已经把钱花过了之后，无数的专家们预测，在2月15日至2月21日的这一周，《曾经的你》这张专辑的销量，应该会回落到一个正常的水准。
　　为此，甚至有不少著名的大报都在这个周末开设专栏，邀请业界名家，对这张专辑的曲目、风格、水准，以及接下来的销量，做了一番盘点、点评，和预估。
　　而按照专家们普遍估算出的数值，考虑到这一周的销量大爆发必然会迅速地消耗掉很多购买力，所以，在上市的第二周，只要《曾经的你》能够稳在单周三万张的销量以上，它就将拥有一个健康的长期销售曲线，那么这张专辑，就将不单单只是一鸣惊人了，长期卖下去，这张专辑有实力、也完全可以把此前排在历史总销量排行榜上的廖辽、五行吾素和何润卿的几张专辑都给干掉。
　　当然，如果在第二周的退潮之后，这张专辑还能拿到单周四万以上的销量，那么，考虑到摇滚虽然小众但可以长期卖，而且事实上《假行僧》也的确是以长期销量取胜的因素，那么，它将成为国内歌坛所有唱片中的销量第一，就将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单周五万张以上呢？或者，更高？
　　专家们没说，没讨论。
　　而且并不是某一个人、或某几个人没说，是所有在这个周六周日给出专版评论此事的报纸和专家们，集体地、一致性地选择性忽视了这个可能。
　　显然，大家一致认为，在第一周卖出了近十五万张，创下了几乎不可能再有人会去打破的销量纪录之后，这张专辑的潜在消费群体和购买力，已经被大幅度的消耗掉了，所以，第二周还单周五万字……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转过天来，2月22日，又一个周一，当新一期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发布，所有的专家们，被挨个儿抽了一个大大的嘴巴！
　　上市第二周，《曾经的你》销量大跌，然而……单周114892张！
　　专家们在专栏里分析出来的很多观点，其实真的没有错，因为春晚的加成，导致这张专辑在没有上市之前，就已经被全国数以亿计的观众和歌迷所熟知，正好又赶上年假，正好又赶上大家手里要么有红包，要么也是一年中最有闲钱、也最有闲心的时候，所以，这张专辑还没上市，就已经拿到了海量的订单，而等到上市的那一天，自然也就迅速拿到了令人心跳的销量！
　　上市一周之内，就卖出了那么多，潜在的消费者和购买力被一下子释放掉了很多，这个分析肯定是无比正确的，但是，很显然，他们还是忽略了如今国内唱片市场的总体容量问题。
　　经过近些年的发展，尤其是自93年至今年年的大跨度发展之后，整个国内唱片市场百花齐放，登高临绝顶者如廖辽、何润卿之类的巨星，也不是没有，但整个市场那么大容量的潜在消费力，其实还并没有被真正的发掘出来。
　　这一点，只看红到了廖辽这个程度，新专辑上市也只能在东观书店拿到单周四万来张的销量，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事实上，整个市场发展到现在，哪怕仅仅只是东观书店一家，也早就已经具备了出现单周销量超十万张的超级大碟的市场基础了。
　　这，就是所谓时势。
　　而自耿乐主动挑衅开始，四大美人乐队临时决定制作新专辑以表明态度，这种新闻热度就一直在酝酿，一直到长达十一分钟的春晚压轴出场，两首歌要情怀有情怀，要流行度有流行度，再加之随后的各种新闻事件频繁爆发，使得这样的一个时势，这样的一个时机，终于成熟了。
　　于是，第一周拿到近十五万张的惊人销量还不算，上市第二周，在媒体和专家们的一致看衰之下，《曾经的你》这样一张摇滚专辑，再次强势地拿下了单周十一万多张的销量！
　　整个国内歌坛，面对这样的销量，近乎集体失语。
　　飞翔乐队的内讧事件，耿乐的深夜买醉暴露出事情的真相，会不会导致这支殿堂级乐队就此解散……等等这些问题，都已经不再成其为问题了，或者说，媒体们已经不愿意再把他们的那点子糟心事儿当成报道的热点了。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在飞翔乐队退出歌坛多年之后，在摇滚乐一蹶不振多年之后，另外一支伟大的、殿堂级的、宗师级的乐队，已经出现了！
　　上市十二天，东观书店销量合计高达262161张！预计全国销量突破五百万张！
　　这份成绩，不单是在国内流行歌坛，是前所未有的，甚至放到西方成熟的唱片市场去考量，在包括了北美、欧洲在内的庞大市场里，上市十二天拿到五百万张左右的销量，也绝对是最最顶级的数据了！
　　更何况，当下大家手里所掌握的数据，还只是在国内！业界不少人都知道，明湖文化是国内少有的几家在东南亚地区拥有独立发行渠道的唱片公司。
　　而事实上，虽说明湖文化在东南亚的渠道才建成了半年多，其实还没有完全铺开，甚至对于在东南亚地区的销量，明湖文化发面也一向都是讳莫如深的态度，不肯对外公开，但是据内行人士迂回打听到的消息，在去年，何润卿的《爱的代价》和玫瑰力量的《Super Star》也都是采用的东南亚同步上市的策略，据说，那两张专辑在东南亚地区的出货速度，大约是国内唱片市场这边的三分之一略强，近四成——要知道，何润卿在东南亚固然很红，玫瑰力量也算是迅速崛起，但廖辽和李谦在东南亚地区，那也是相当有号召力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拥有李谦和廖辽这两个话题人物的四大美人乐队在东南亚的知名度和号召力，甚至并不比何润卿弱到哪里去！所以，假如据此估算，事实上，《曾经的你》这张专辑在上市十二天之后，很有可能已经拿到了全球700万张的销量！
　　过去，在大家的印象里，提起欧美歌坛的那些国际巨星们，国内的歌手、音乐人以及行业内部的从业人员们，总是不免要称羡不已。这种羡慕，并不全然是对欧美巨星们的作品的认可，还有相当大的程度，是在羡慕对方拥有着那么广阔而成熟的市场，羡慕对方每张专辑发出来，总是可以拿到那么大的销量——销量，就意味着收入，同时还意味着影响力。
　　所以，提前欧美某巨星，越是行业内部的人，越是要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无奈，说起某人某人新专辑刚一上市，就单周破百万张、破三百万张，一边是羡慕得口水横飞，一边又是无奈地有些自卑。
　　至于那些欧美的超级巨星们名下往往有一到数张不等的全球销量超三千万张、五千万张销量的顶级大碟，大家就更是只有叹服的份儿了。
　　但是，就在这一刻，整个国内歌坛突然发现，原来，我们也已经拥有了那么大的市场，我们也已经拥有了那么多愿意掏钱买专辑的歌迷！
　　尽管四大美人乐队，和他们的这张《曾经的你》，肯定是现象级的，是一般歌手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水准，但至少，我们的华语音乐圈，我们的华语歌坛，已经有了那么一支足以跟欧美巨星们对垒销量都不落下风的殿堂级乐队了，不是吗？
　　既然有了第一次，那么第二次……或许很快就会出现呢？
　　……
　　2月25日，周四。
　　向来被认为是国内第一大报，也是公认的政府喉舌的《华夏日报》在头版头条刊发评论员文章，其标题为——《我们的民族需要<飞得更高>！》
　　至此，自春晚十一分钟震撼整个中国以来，整个年后的“四大美人热”，登高临绝顶！


第160章 沧海不遗珠
　　“嗬嗬嗬，嗬嗬嗬，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呐……”
　　玻璃墙后，曹霑闭着眼睛，唱得很动情。
　　但是……“停！”李谦按下了通话键，喊停了他的录制。
　　“曹哥，声音太紧！你绷那么紧干嘛？”李谦不厌其烦地又一次解说道：“找一找你当初演这个角色时候咱们找到的那种感觉，还记得吗？老艄翁，一辈子在西湖上撑船渡人，见惯了风雨，也见惯了聚散，所以，他的声音必须发自内心的平静，绝不能有一丁点儿声嘶力竭的味道，虽然我要的就是你这个破锣嗓子，但破锣嗓子跟声嘶力竭可不是一码事儿啊！悠然自得，如话家常……OK？”
　　玻璃墙后，曹霑抬手蹭了蹭鼻子，然后指着李谦身后，无奈地道：“你先把他们都赶出去，就留下我儿子跟我闺女就行了。”
　　李谦愣了一下，扭头往回看，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今年要上春晚，曹家老太爷也算体谅，非但没有要求曹霑必须赶回去过年，甚至把留在济南府的儿媳妇、孙子和孙女，也都派了人一并给送到了顺天府。所以，今年很难得的，曹霑他们这一小家子，自己过了个节。
　　然后，曹家老太爷默许之下，曹霑的太太提前就派人联系，都没打扰当时忙着录专辑的曹霑，就给两个孩子联系好了，在这边找学校入了学，且准备至少读完今年的这个下学期，再看曹霑的行止，来确定接下来是回济南府读书，还是干脆就留在顺天府了。
　　结果呢，年后当一切步入正轨，曹霑那边给《葱花的爱情》配乐才刚起了个头儿，就被李谦叫过来录歌，是《新白娘子传奇》的片尾曲，《渡情》——当初拍戏时，就是他负责客串那个载了许仙和白娘子小青三人的老艄公，而这首歌，在戏里就是老艄公与小青合唱的。
　　一开始，李谦打算让谢冰来录这个女声，后来觉得她的嗓子太甜了一点，有点过，又觉得还是何润卿合适，但当时已经定下让何润卿录主题歌《千年等一回》了，最后跟何威、何润卿他们一碰，好吧，还是把廖辽拉出来好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廖辽负责《千年等一回》，何润卿跟曹霑合唱《渡情》。当然，电视剧里的很多属于白娘子的唱段，仍旧由何润卿负责。
　　毕竟，说到唱黄梅调的东西，廖辽还真的是不如何润卿唱了更容易出味道。
　　结果呢，确定了要录音了，曹霑家的两个小宝贝儿一听说老爸要去录歌，就好奇的了不得，他们那种有教养的家庭，孩子也不会哭闹不休的缠人，但两个小宝贝儿可怜巴巴地望你跟前一站，眼巴巴地瞅着你，别说曹霑这个亲爹了，李谦都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然后，好吧，历史上第一次，明湖文化公司最大的一间录音室里，居然给挤得满满当当。
　　录音的人就俩，外加监制两个，李谦，和何威，还有一位录音师，加一起算是一共五个工作人员，但前来参观的人，却有足足十几口子。
　　曹霑的太太，陪着他们家两个小家伙就不必说了，关键的是，一听说老曹要录音，呼呼啦啦，很多看热闹的人都涌过来了。
　　这个也是没办法，谁让老曹的人缘一直都是那么的好呢！
　　这厮近乎是个全才。
　　说音乐，他不但可以写歌、填词，而且可以做出相当够水准的影视配乐，而且，他光是能上手的乐器，就有不下十种——这一点，他跟李谦差不多，仅仅只是稍逊于王怀宇这个专门的乐器大家。
　　想当初四大美人乐队草创，廖辽虽然自告奋勇要打鼓，但其实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打鼓的水准有限，郁伯俊对打鼓一窍不通，王怀宇也是没有涉猎过，李谦上辈子混过乐队，倒是懂一点，但实话说，水平有限，最后还是曹霑负责指导廖辽打鼓，算得上是她的半个师傅了。
　　然后，当然，贝斯是他的本行之一，全国都数得着的好，而且他的吉他弹得也是大家水准。
　　除此之外，虽然至今还没有什么足够有影响力的大作品，但他却是业内公认的编剧成手，水准至少也是介乎二线顶级和勉强一线的程度。而且，这厮有着相当强的国学功底，不但对国史颇有研究，书法和绘画，也都是自幼受到熏陶的，水准不俗，尤其是他那一笔大写意，圈内号称一绝。
　　另外，他还是全国著名的影评人和乐评人，其影评和乐评文章，向来以观点独到且犀利而著称，极受业界重视。而且，他的诗歌和散文，在文学界也是颇有名气，至今已经出版过好几本文集，说他是诗人、作家，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除此之外，据王怀宇和郁伯俊说，这厮还是个考古学家和金文学家，全国、全世界加一起，有能耐引经据典地推敲出某个上古“甲骨文”和“金文”字音、字义，理清这个字的来龙去脉，且能够得到学界一致认可的人，加在一起不过十几个人而已，曹霑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李谦问起这事儿的时候，据曹霑自己说，那只是年轻时候闯荡顺天府做音乐失败而归，实在闲极无聊了才去做的，而且他在这上头下功夫，也就是三十来岁那四五年而已，但光是业界已经一致认可了的，属于他自己独立解析出来的甲骨文和金文，就已经多达四十多个字——就凭这一点，称他一声“甲骨文专家”、“金文专家”，就已经是实至名归了。
　　可以说，只要曹霑自己愿意，他随时可以到全国任意一所大学去做教授、博导，而且直到前几年，他也的确一直都是全国历史学会的会员，是近几年才辞掉，而且，他也曾前后三次接到过华夏社会科学院的聘请书，希望他过去担任研究员。
　　而这些，还只算是“正业”。
　　在“不务正业”的地方，他擅长的东西就更多。
　　首先他是个“茄客”，爱好藏雪茄、品雪茄，那是出了名的，然后，他还抽斗，是著名的“斗客”，甚至他自己动手做的烟斗，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评价极高，不少人主动上门，想要求他一把好斗，而且除此之外，他还是个著名的篆刻家，别管有多忙，每年，他总要抽时间做上十几方印，不图卖钱，甚至也不图出什么名，就是自己玩着高兴而已，却也依然是广受赞誉。
　　当然，除此之外，他对于酒，尤其是红酒，有着相当高的研究，自己也极为喜欢藏酒、品酒。
　　总之吧，他这个人的天分就是那么强大，只要去做了某件事，那就肯定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只不过呢，因为他个性跳脱，所以几十年发展到现在，凡是跟玩沾边的东西，他基本上都还在继续做，太过枯燥的东西，一时兴致过了之后，却是往往就丢开了。
　　所以，像这么一个人，才华横溢，多才又任性，为人更是洒脱风趣，手里又不缺钱，自小富贵生富贵养培养出来的一副大家气度……谁不愿意跟这样的人结交？
　　他的人缘，又怎么可能不好？
　　所以，一听说他要录音了，整个明湖文化几乎是倾巢出动。
　　郁伯俊泡妞去了，没来，这个是情理之中，除此之外，廖辽、王怀宇、谢冰、孙若璇、庄美月、赵源、格日楞、齐洁、黄文娟，乃至于邹文槐都过来瞧热闹来了，再加上正好到公司这边找李谦有事儿的金汉……尽管这已经是一间很大的录音室了，却还是被挤得满满登登。
　　但是，老曹自己发话了，李谦只好站起身来赶人。
　　大家实在是太熟悉了，完全不用顾忌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于是一边走，大家还一边摇头晃脑、很没良心地吐槽——
　　“哎，曹哥的水准也就那样啦！”
　　“是啊，都不敢让我们听。”
　　“喂，你们看见没有，刚才曹哥唱着唱着就脸红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他那么腼腆！”
　　“老曹这回真是跌份儿啊！”
　　俩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叔叔阿姨们，一边看他们走出门去，一边好奇地听着他们批评自己的爸爸，满脸诧异——在他们有限的生命和阅历中，估计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老爸的坏话，而且还是那么坦荡的、那么当着面说的，所以，俩孩子居然还完全不知道生气，反而是无比好奇。
　　而玻璃墙后头的曹霑，则是一脸无奈。
　　好不容易把无关人等都赶出去，自觉在儿女面前形象大大受损的曹霑一脸苦逼的表情，恨恨地道：“等录完了，我挨个儿找他们算账去！”
　　李谦只好一手搂一个，揽着俩小家伙，道：“别听他们胡说，其实你们的爸爸真的是很有才华的。虽然，真的，他唱歌真的很差！”
　　“喂，你……”
　　……
　　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了接近一整天，终于录完了《渡情》。
　　开玩笑归开玩笑，老曹的嗓子虽然不太好，但音乐素养却是顶级的，再加上他此前客串过那个老艄公，李谦想要的那种感觉，他曾经稳稳地抓住过，此时再找回来，不算太难。
　　录音结束，李谦很满意，曹霑携妻带子，恨恨而去，何润卿负责送客，看着他们一家子都已经进了电梯了，曹霑还一副睚眦必报的模样，声称回头要过来找李谦算账，她不由得莞尔一笑。
　　但是，当电梯门关上了，笑容渐渐收起，回想起那两个小家伙可爱的小脸蛋儿小胳膊，还有那稚嫩悦耳的童音，她的神情却是不知不觉就慢慢寥落下来。
　　面对紧闭的电梯门，她怅然一叹，这才返身回去。
　　……
　　录完了《渡情》，李谦甚至没空去看看七楼那边特效做的进度，就被金汉给抓住了，生拉硬拽地拉到李谦的音乐总监办公室里。
　　然后，他把一份名单递给了李谦。
　　用他的话说，“年前抓不到你，年后也抓不到你，今天你说什么也得先把我这事儿给办了。”
　　李谦无奈，只好先看他递上来的名单。
　　事实上，的确是，年前就不用说了，先是紧急制作专辑，随后又是春晚的排练，他也的确是忙到飞起，而年后呢，大年初一，要去老师家里拜年，一帮子师兄们，哪怕是山南海北也都会赶过去，更何况他就身在顺天府？大年初二，王家，那是李谦心里认定的岳父岳母，人又正好就在顺天府，过去拜年，自然是应当应分的。
　　大年初三陪廖辽回东北，去拜见那边的两位岳父岳母，大年初六回来，当晚就是四大美人乐队的内部聚会，不但李谦和廖辽去了曹霑家里，王怀宇和郁伯俊也都是携家带口而去。
　　大年初七，宿醉之后的李谦，勉强得到了一天休息，第二天，又是此前就跟华夏台那边赵一谷和冯玉民提前就约好的局，甚至赵一谷还临时把春晚的总导演冯凯歌也给叫过去了，毫无疑问，又是大喝一场。
　　大年初九，李谦主动登门，给自己此前认识的几位身在顺天府的老戏骨拜年，然后就被拉住了，死活脱不了身，到最后，曾演过袁术，后来又在《新白娘子传奇》里出演金钹法王的邬少军摆酒，白娘子里演李公甫的华润生，三国里演周瑜的康小楼，《葱花的爱情》里演男二号周管家的老牌奸角冯少成，再加上当时三国演义东吴组的执行导演蒋建明，以及奇迹般正好没有演出、过去找康小楼喝酒的李谦的六师兄李知云，就这么几个人，又是一桌酒。
　　然后，就这么喝一天、歇一天的日子，一口气到过了正月十五，才算是停下了。
　　人脉是越来越广，酒量也跟着越来越大。
　　正月十五一过，顺天电影学院开学了，老同学见面，又要小聚，不过这次还好，李谦顺手把韩顺章和朱明昱两口子给拉过去了，朱明昱女中豪杰，比较能喝，直接把一帮小师弟小师妹摆平不在话下，到最后甚至连另外一位女主豪杰孙玉婷，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然后，嗯，开学了呀，要正常上课了，同时，大家都歇了那么多天，必须要开始干活了！李谦还打算在五月底之前彻底把《新白娘子传奇》的后期给做完呢，到时候华夏台能播最好，华夏台要是不合适，就再联系其他的电视台，总之，尽量争取能在暑假期间拿到一个省级卫视以上的晚八点黄金档。所以，时间打得还是挺紧的。
　　就这么一天天的，时针刷刷的跑，金汉到公司这边来了几次，都没能见到李谦，今天好不容易逮住人了，可想而知他的谢天谢地。所以，李谦忙着录音，他就在公司里眼巴巴地等着，也不肯走。
　　他递过来的，是《在路上》的演职人员名单。
　　这部戏，虽说是金汉一肩挑重担，身兼制片人和导演，掌握着整部戏的最高话语权，但毕竟李谦是投资人，这么些年下来，赔了不少钱，金汉早就学精了——主意可以自己拿，但一定要把尊重投资人的姿态，摆到十足！
　　因为这是明湖文化的戏，所以韩顺章顺理成章的被金汉给拉过去做了制片主任，成了这部戏的大管家，而且，有了在《新白娘子传奇》里的合作经历，金汉对朱明昱的美术功底和创意能力，也是相当赞赏，所以，也就顺势打包了他们这对夫妻档。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承认，只要是合作过的人，对于韩顺章做事的严谨和周到，以及朱明昱在做美术这一块儿上的能力，就都是有口皆碑。
　　然后，副导演刘明和陆双平，李谦虽然没见过，但知道都是金汉的老朋友，他既然敢用，那自然没问题，至于摄影，以及在工作人员名单最下边列出来的制片助理……这一点不得不说，金汉这个人，除了在艺术创作上有点固执己见之外，在做人上，他真可以称得上是人情练达了。
　　看他这份剧组名单，基本上就是能用明湖文化自己人的，就绝不用外人，便可以明白，他真的是把准了李谦和明湖文化这边脉。
　　《新白娘子传奇》结束了，明湖文化这边暂时没有别的新戏投拍，已经签进来的人，就是公司员工了，且不说什么活儿都没有，月月白发着工资合不合适，就算李谦愿意花钱养着，人家整天没戏可拍，估计还不乐意呢——对于这个圈子来讲，拍戏，才能继续活泛，不至于被周围的人落下。
　　再说了，就算是签约了，那也只是一份死工资而已，接活儿是要另外给薪酬的，只拿一份死工资，才能有几个钱？谁愿意耗下去？说不得公司不给安排新戏，人家就要出去挣钱了。
　　而现在，金汉身为明湖文化的影像总监，又是在给明湖文化拍戏，顺理成章的就把公司里目前已经签约的这些人都给划拉了过去——要知道，考虑到尊重金汉的创作自由，李谦此前就承诺过，怎么拍、找谁拍，权力都在金汉自己手上，李谦是绝不会插手的。
　　而现在，金汉这么一弄，一来人都是熟人、熟手，用起来省心，二来又顺手帮李谦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自然是一举两得。
　　摄影组，杜玉淳、杨杰，另外居然还有一个李谦宿舍里的老五傅学隆……这基本上就是《新白娘子传奇》摄影组的全班人马。
　　除此之外，孙玉婷、路斌、刘学义、宋玉品、薛长龙这些人，都是李谦的同学，也都参加过《新白娘子传奇》的拍摄，现在也被他纷纷拉了过去，给安排了制片助理和剧务等差事。
　　李谦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第一页上，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过了好大一阵子，他才抬头笑笑，道：“你倒是真会省钱呀，他们虽然都是我的同学，但我可不保证他们的水准都足够高哈，这些人选，你自己拿捏好了，别半路出岔子！”
　　金汉闻言笑笑，“怎么会！一起合作了那么长时间，这几位师弟师妹的水平，我心里有数。就是……”顿了顿，他笑道：“知道他们都还有课呢，所以，我也不知道人家方便不方便，要不，你跟他们几个打个招呼？我怕我喊人家不来！”
　　他们怎么可能不来！
　　虽说都不是什么高等的职位，但对于摄影系、导演系的学生来说，能在读书期间就不断地得到进剧组实习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技术类工种，跟表演系那边是不太有可比性的。
　　再说了，金汉可也是顺天电影学院毕业的，那是师兄，师兄打招呼，要关照几个学弟学妹，那还不得嗷嗷的抢着上？
　　说白了，金汉只是要把这个做好人的机会留给自己而已，毕竟嘛，自己跟孙玉婷、宋玉品他们都是同一届的同学，关系又那么好，把这个人情留给自己，在他看来显然比他自己给出去，要更好！
　　但是，李谦却笑了笑，伸手翻开下一页，笑道：“咱们之间不用弄这个，你想用谁，就用谁，你想用谁，就自己去找！不用把人情留给我！还是那句话，金哥，咱们之间，用不着这样！”
　　金汉闻言嘿嘿一笑，情知心意已经送到，既然李谦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具体谁去做，反倒不那么重要了，于是他当即就爽快地道：“那成，我给他们电话。”
　　说话间，李谦已经翻到了下一页，演员表。
　　然而，看到第一个名字，他就愣住了。
　　抬起头来，他看着金汉，弹弹手里的演员表，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老金，金哥，你是真的假的？她能行吗？”
　　金汉闻言一脸正色，认真地道：“当然了！不管是从个人形象上，还是从表演功底上，我都很欣赏她，而且，我已经找她谈过好几次了，她自己也挺感兴趣的！怎么，她没跟你说？”
　　李谦笑笑，张口欲言，却又很快露出一抹尴尬颜色，无奈地耸了耸肩，道：“还没有，最近老是忙着到处跑，跟人喝酒，我们俩……得有七八天没功夫聊天了，我回去了也是倒头就睡。”
　　金汉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挑挑眉毛，似笑非笑。
　　演员表的第一行，写着——小花（女主角，名字暂定）：王靖露。
　　……
　　滚过床单之后，关系相比以前单纯的相恋，自然是又进一步，自那之后，即便不是周六周日，只要李谦回来住，王靖露就也会回来。
　　晚上一起吃过饭，王靖露冲上一壶茶，两人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时，李谦主动问起了这件事——听李谦主动提起来，王靖露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她说：“金大哥找过我好几次了，我看完剧本之后，也跟他讨论过好几次，对这部戏，我倒是挺感兴趣的，尤其是小花这个角色，单纯，固执，既好演又没那么好演，金大哥给我解说了很多，我觉得眼界都跟着开阔起来，所以，既然他觉得我适合这个角色，那我就想试试。”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熟悉，是已经达到了很多话都不用明说的程度的，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儿、一个动作，就已经足够心领神会了。
　　于是，等她说完，李谦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
　　然后，她果然就微微有些作难地继续道：“就是，前几天你老是喝醉嘛，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就先跟我爸妈说了，我妈好像……不太支持我去演这个角色。”
　　李谦挑挑眉毛，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顿了顿，他又道：“然后，你怎么想？想演，还是不想演？”
　　王靖露犹豫了一下，道：“我当然想演，但是我妈说……我妈说……”
　　李谦笑笑，见她吞吞吐吐，直接就开口道：“我不管你妈怎么说，我只关心你想怎么样。”顿了顿，不等王靖露开口，他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略带着些苦恼地道：“回头吧，回头找个时间，我想跟你妈聊一聊，年前齐老师就跟我说过，你妈请她吃了顿饭，她的意思是……嗨，回头找机会，我跟她聊聊吧，别让她为难齐老师了。”
　　说到这里，他拍拍王靖露的大腿，笑道：“你妈是个聪明人，我想，只要我把意思说明白了，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有些事情……我不希望她搅和进来太深。比如，你和你姐的工作，再比如，公司那边的事情，她是我的岳母，但这些事情，我不希望她插手。”
　　顿了顿，他见王靖露要开口说话，就打断她，笑道：“不过你放心，那是你妈妈嘛，我知道的，我会掌握好分寸的。只是最近太忙了，我实在是抽不出功夫来。但是这些话，一定要我去说，你跟你姐，都不要提，毕竟，那是你们的妈妈，在她面前，你们天生就不是对手。”
　　王靖露想了想，抿嘴笑笑，似乎有了李谦的这番话，她的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于是，那眼神儿如水波般挑过来，她问：“那……我就偷偷接了？”
　　李谦笑笑，道：“随你。我支持你去做自己爱做的一切事情。”
　　……
　　美国，洛杉矶，詹姆斯·卡梅隆的个人工作室内。
　　音乐舒缓，乔治·西蒙斯正悠闲地看着文件，开门声一响，哐当一声，吓了西蒙斯一跳，抬起头来时，见是老板到了，他赶紧站起身来，“Hi，Boss！”
　　詹姆斯·卡梅隆满脸暴风雨即将到来的节奏，神情有些狰狞。
　　呼的一下坐在沙发上，沙发随即发出“嘎吱”一声——拍了一年多的戏，他瘦了七磅，但拍完了回到洛杉矶，尽管后期的工作依旧繁重，但他的体重却神奇地迅速反弹回去了。
　　西蒙斯不敢问、也不敢说话，乖乖地起身给老大接了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
　　片刻之后，开门声再次响起，又是哐当一声。
　　这一次进来的，是约翰·戴斯，同为《泰坦尼克号》的制片人之一，毫无疑问，也是西蒙斯的顶头上司。
　　而且，他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于是，西蒙斯乖乖地滚去又接了一杯咖啡端过来。
　　约翰连看都没看西蒙斯，进门之后“嘎吱”一声坐到卡梅隆身边，拍拍他的肩膀，“Come On，body！他就是这个脾气……你知道的，他真的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了！两次奥斯卡提名，一次得奖，他是最顶级的音乐人！而且应对这种爱情题材，他才是内行，对不对？”
　　顿了顿，见卡梅隆的表情连点变化都没有，他又道：“其实我觉得，这首歌非常好了，我们可以找一位顶级歌手来演唱，效果肯定会非常好的！”
　　卡梅隆突然扭头，盯着他，声音不高，但气势慑人，“NO！”
　　顿了顿，他做出一个标志性的动作——挥舞起自己的手臂，就好像是在面对着数万人演讲一样，大声地道：“这是我的电影，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一再跟他说，我希望主题歌能够更有力量一些，我不要那么软塌塌的爱情歌曲，OH，你听听那首歌，NO！绝对不行！他会毁掉这部电影的！”
　　约翰摊摊手，虽然也已经很烦躁，却还是耐下性子劝说，“OK！OK！这是你的电影，这是你的电影！没问题，我们让他重写，OK？”
　　卡梅隆闻言，越发愤怒，“重写？OK！可以重写！但是你听到了的，他坚持他的想法，他认为他那首屎一样的作品，是跟我这部电影最搭的！但这是我的电影，只有我才有资格判断他那狗屎一样的作品是不是能够配得上我的电影！”
　　面对片场暴君的怒吼，约翰下意识地身子后仰，被他吼得无法直视。
　　然而，其实他也已经压了一肚子的怒火了。
　　好不容易等到卡梅隆吼完了，他一扭头看到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的乔治西蒙斯，不由得心里的那股邪火就窜出来了，“OH，Come On，乔治，关掉这该死的音乐！它难听死了！”
　　乔治·西蒙斯已经完全被两位大佬的怒火给惊住了，因为此前一段时间，他们手上的这部电影，虽然进度不快，但一直都在有序的前进，两位大佬的心情也都在水准线以上，比起拍摄期的表演来说，已经算是和风细雨了，谁知道，今天居然突然就雷霆大怒起来。
　　被约翰这么一吼，西蒙斯愣了一下，然后才赶紧道：“好的，BOSS！马上！”
　　然而此时，另外一个BOSS却突然道：“等等！”
　　恰在此时，房间里正在播放的这一段音乐已经结束了刚才那一段优雅而婉转的旋律，迎来了自己的高潮段落。没人说话了，西蒙斯的脚步也迟迟疑疑地停下，房间内突然很安静，于是，大家都清楚地听到那个高亢而极富力量的女声在高歌——
　　“You're here，there's nothing I fear（只要你在，我将无所畏惧）
　　And I know that My Heart Will Go On（我知我心永恒）
　　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我们将相爱至地老天荒）
　　You are safe in my heart（你安全地往在我的心里）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我心永恒不移）
　　……”
　　简单的钢琴伴奏，让这首歌听上去更像是一首歌曲小样，而不是一首制作成熟的音乐作品，但那华丽而高亢、极富力量感的女高音，却让这首歌变得一点都不简单。
　　“OH，Shit！”卡梅隆眼神儿已经直了，喃喃地道。
　　歌曲很快结束，卡梅隆眼睛一亮，道：“再放一遍！”
　　乔治·西蒙斯早就被彻底吓呆了，闻言他甚至没有说话，跑过去按了重新播放，很快，那个熟悉的钢琴声又响了起来。
　　就是这个旋律！
　　就是这个声音！
　　“OH，Shit！”卡梅隆忍不住又爆了粗口。
　　一遍放完，他毫不犹豫地抬头，“再放一遍。”
　　于是，又来一遍。
　　这一次，卡梅隆再次没忍住，喜动颜色地摇晃着脑袋，“OH，Shit！”
　　第三遍放完了，卡梅隆终于没有要求再放一遍，他扭头看了约翰一眼，然后转头，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乔治·西蒙斯，“告诉我，这是谁的歌？这个美丽的声音是谁？”
　　西蒙斯扭头看看约翰，一脸的胆怯和尴尬，犹豫片刻之后，才硬着头皮道：“这是……呃，这是去年我去中国，负责签下了一对中国的歌星，等咱们的电影在中国上映的时候，他们会负责创作并演唱一首宣传歌曲，然后，我回来之前，对方托我把这张CD带回来，说是送给两位BOSS的礼物，卡梅隆先生的那一份，我已经交给了您的助理，这一份是戴斯先生的，完成拍摄之后，我负责整理办公室，就把这张CD也带了回来，前些天偶尔听了一下，我自己很喜欢，就……就……对不起，戴斯先生，我不该碰你的私人物品，我……”
　　“NO！NO！NO！”卡梅隆兴奋地站起身来，“这不是你的失误，小伙子，我要感谢你帮我发现了这首歌！OH，GOD！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说完了，他忍不住继续兴奋地道：“我要把大卫炒掉，他失职了！因为我没有得到我的礼物！”说完了又是忍不住连连感慨，“GOD！”
　　扭头看着沙发上的约翰·戴斯，他近乎一字一顿地道：“约翰，我要和这首歌的作者见面，我必须要和这个作者见面，越快越好！”
　　约翰·戴斯张开手臂，摊摊手，“OK！……中国人？”
　　詹姆斯卡梅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或者泰国人，我要这首作品！”
　　顿了顿，他道：“我爱死它了！”
　　他站起身来，双臂张开，这一刻，犹如拥抱了整个世界的世界之王一般，他兴奋地道：“强烈的，但是克制的，克制的，但是强壮的……爱情！这就是我的电影！这就是我的主题歌！”
　　约翰·戴斯耸耸肩，皱着眉，撇着嘴，显然是至今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回应，“Er……OK？”
　　卡梅隆不再理他，只是扭头看着乔治西蒙斯。
　　西蒙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OK，我马上联系！如果需要，我会订最早的一班飞机飞过去！一定会联系上他，把他请来这里跟您见面！”
　　“GOOD！”卡梅隆大加赞赏。
　　这个时候，约翰站起身来，无奈地耸肩，“詹姆斯……詹姆斯……冷静一下！简那里怎么办？难道你要找一个中国人来配乐，把简踢走么？Come On，body！这不合规矩！而且简是拿过奥斯卡的大师级音乐人，他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你不能因为一首作品就选择换人！”
　　卡梅隆扭头看着他，怒吼道：“但是他妈的我喜欢这首歌，我知道这才是我的电影里需要出现的音乐，让他妈的奥斯卡最佳配乐去死吧！”
　　约翰耸耸肩、摊手，无奈地道：“詹姆斯，别这样，听我说，伙计……”
　　“呃……BOSS？打扰一下，据我所知，这首歌的作者，昨天刚刚登上《纽约时报》！”
　　两个人闻言一愣，齐齐地扭头看向他。
　　乔治西蒙斯，转身，很快从报纸架上找出一份报纸来，递给两位大佬，同时还指着《纽约时报》第一版下方的那张照片上站在五个人中间的那个年轻人，道：“我见过他的，相信我，他叫李！”
　　两位大佬联手接过报纸，标题入目，两人都是眼前一亮——
　　《上市十二天全球销量七百万张，遥远的东方有一支神奇的乐队！》


第161章 阴差阳错
　　洛杉矶，福克斯大厦。
　　二十世纪福克斯制片公司某中型会议室内，一场电话会议正在举行。
　　不管在哪个时空，像《泰坦尼克号》这种大制作，都几乎没有可能是独资制作的。倒并不一定是一家制片商真的掏不起那个钱，关键是，风险太大了。
　　在本时空，这部电影是由二十世纪福克斯和华纳兄弟联合制作的，制片人加一起有六个，但其他几个都是负责开会，真正从头到尾负责跟组的，是二十世纪福克斯派出的制片人约翰·戴斯。当然，真正执掌整个剧组所有权力的，是制片人兼导演，詹姆斯·卡梅隆。
　　而今天这场会议，牵涉到《泰坦尼克号》这部已经花掉三个多亿美元的大制作的后期配乐问题，显然不是什么小问题，不但詹姆斯·卡梅隆亲自到场，试图说服另外几位制片人，其他的五位制片人中，也有四位到场，另外一位，则委派了他的秘书到场，以电话连线的方式参加会议……这当然显示出制片人们对这件事异常重视的态度。
　　以二十世纪福克斯和华纳兄弟，约翰·戴斯和詹姆斯·卡梅隆的人脉，即便是远在东方万里之外的国度的人和事，他们依然是在第二天就拿到了最详细的情报。
　　关于明湖文化公司，关于四大美人乐队，关于李谦，以及关于廖辽。
　　而拿到情报之后，卡梅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哇哦！”
　　论成就，论地位，论花边新闻的劲爆程度，即便是詹姆斯·卡梅隆对那个遥远的国度并不太了解，却也知道，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能在那样一个广阔到足足十几近二十亿人的市场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且还是在短短数年之内完成，他显然不会是一个普通人物。
　　而且，专辑上市十二天，在东亚和东南亚卖出七百万张的销量……这个成绩就算是放到西方世界，也真的是足够令所有人肃然起敬了。
　　就算比不上杰里·卡伦这样整个世界的流行天王，但在卡梅隆看来，说他是那个东方世界的音乐之王，想来大概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据说他自己的唱片，和他作为制作人所制作的唱片，都是屡屡创下销售记录的！就连那个东方国度自己的媒体，都认为他是那里的歌坛领航员。
　　所以，对于他的音乐造诣，卡梅隆觉得无需质疑。
　　而且据说他自己还是一位出色的演员，和一位导演——他正在制作一部东方神话类的电视剧！
　　那就更好了！简直不能再好了！
　　音乐人，有音乐人的角度，这一点，卡梅隆此前拍摄那么多部电影，接触过那么多美国的音乐人、配乐大师，所以对此，他深有体会。
　　但是，电影导演也有自己的角度，有自己的考虑。
　　电影配乐，当然是要求音乐人所创作的音乐，是必须为整部电影服务的，音乐人们深知这一点，但有些时候，他们实在是太过执拗了，他们总是坚信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却无从从一个电影导演的镜头语言去出发，来考虑这些问题。
　　而这位来自东方神奇国度的“李”，却很有可能是个既懂音乐又懂电影的人。
　　所以……完美！
　　然而，其他几位制片人，包括约翰·戴斯在内，显然都不能认同他的观点。
　　东方国度音乐人的水平问题，制作周期已经一再延误、新手入场必将再次拖慢进度的问题，两个国度、两种文化背景下，中国音乐人对西方爱情的理解角度不同的问题，简·怀特已经是著名的音乐大家了，不能因为他这一首作品没有让人满意就直接否定他……总之，各种各样的问题。
　　会议开了三十分钟，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被几位制片人抛了出来，尽管卡梅隆一一解答，试图说服他们，但是，包括通过电话参加会议的那位制片人在内，仍然没有一个人认同卡梅隆的观点，大家一致的看法就是，简·怀特来担任配乐，是完全合适、且合格的。
　　于是，不知不觉间，卡梅隆的声调就开始高了起来。
　　在好莱坞厮混了二十多年，先后拍摄了五六部电影的他，有着充分的与投资人、与制片人、与经纪人，以及与演员战斗的经验！
　　虽然……所有的斗争，到最后的结果，肯定都是相互妥协。
　　而这一次，显然也无法例外。
　　詹姆斯·卡梅隆的激情演说并没有打动一帮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大家都耐着性子听完他的演讲，然后，论调被再次拉了回来……
　　更换配乐人意味着违约，新合约加旧合约的违约金，意味着超支，这不符合好莱坞制片商精打细算的风格，而且这部戏走到现在，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超支了，如果现有的资金还是无法把它制作出来，那么，卡梅隆将不会再从制片公司里手里拿到哪怕一美分！
　　好吧，这是卡梅隆的死穴！
　　在现如今这个投资一亿美元都是绝对大制作的年代，他这部电影到现在为止，已经烧掉了三亿四千多万，中间甚至因为严重超支，先后两度接近停摆，一路走到现在，耗时近三年，卡梅隆作为制片人和导演，自然是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花了很多很多的钱。
　　实话说，如果不是有盛名在前，如果不是二十世纪福克斯一开始就已经砸了一亿多进去，不强撑着把这部片子拍完，他们将血本无归，那么，说不定这部戏是真有可能中途夭折的！
　　而现在，只是配乐问题而已，真的值得因为这个再一次让自己陷入困境吗？
　　卡梅隆数次深呼吸，一副暴怒之极的模样。
　　然而，制片人们无动于衷。
　　最终，会议无果而终，决定下一次开会再讨论。
　　等到大家陆续离开，约翰·戴斯搂着卡梅隆的肩膀，道：“詹米，你看见了，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件事情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说服他们的！”
　　卡梅隆面无表情。
　　于是，约翰·戴斯又继续道：“不过，如果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方案，或许我可以帮你去说服他们。”
　　卡梅隆闻言，终于扭头看着他。
　　在刚才的会议上不说，非要拿到这个时候说，卡梅隆知道，这肯定又将是新一次的妥协。
　　但是，他知道，自己毫无办法。
　　尽管他是几位制片人中权力最大的那一个，但他并没有强大到可以去更改整个好莱坞的运作制度。没有其他几位制片人的签字，他的决定，将是不合法的，根本就不可能从财务部门拿到支票。
　　约翰·戴斯多年游走于好莱坞，制片经验丰富，对于谈判、妥协、争取这些事情，更是玩到精熟，此前的搭档中，大家相处还算愉快，而且，在二十世纪福克斯无力承受继续投资的压力的时候，也正是他帮忙牵线搭桥，把时代华纳引入进来，最终由华纳兄弟注资，这才帮助剧组完成了拍摄。
　　所以，此时此刻，尽管明知道接下来将面临的事情，肯定不会让自己太过如意，但他还是做出倾听状——约翰·戴斯在他身边坐下，道：“我们将不会改变配乐人……是的，詹米，你知道的，这是前提！简·怀特必须是配乐人！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不必出违约金，我们才能尽量在不再次超支的前提下，实现你的想法。”
　　卡梅隆无言，耸了耸肩，但并未离开。
　　于是，约翰·戴斯继续道：“你喜欢这个人的那首作品，没问题，他是我们这部电影的签约宣传人，我们是有合作基础的，接下来，我亲自飞到中国去跟这个小伙子谈，我们可以买下他这首歌的使用权，我们甚至还可以争取让他加入到配乐工作中来……是的，我去谈，简·怀特，我知道他会是一个难题，但是，没问题，我去谈！”
　　顿了顿，见卡梅隆没有发表异议，他又继续道：“你知道的，詹米，我总是支持你的！我们是一体的，对吗？相信我，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喜欢那个小伙子的音乐，我知道，但是，或许就算是我们都同意了让他来接手配乐的问题，但他本人其实无意呢？……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主动把作品寄给我们，说明他对你、对这部电影，都是有想法的，这就更好了！想一想，詹米，那些东方人，是多么的想要进入我们的市场啊！能够参与到一部投资高达数亿美元的大制作的配乐工作中来，这本身就是我们给予他们的一次极佳的机会，不是吗？”
　　卡梅隆想了想，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气，道：“把那首歌买过来？”
　　约翰·戴斯应声回答道：“是的，买过来，我相信没问题，我们可以做到！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对这首歌进行更丰富的编曲，然后录制出一个更好的、更完美的版本，然后，当然，我们可以选择由那位歌手，那个小伙子的情人继续演唱，也可以选择由其她的歌手来演唱，这个需要我们一点点去谈。”
　　卡梅隆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逼视着对方，认真地道：“我要求整部电影，必须以这首歌为主旋律、主基调，而不是单纯只作为主题歌，那样太突兀了！”
　　约翰·戴斯闻言略显头大地皱了皱眉头，但最终，他还是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詹米，你知道的，我会一直帮你！但是，这需要我们去一点一点的做工作，不是吗？至少我们需要先说服制片人们，把你喜欢的这首歌纳入到这件事情中来，对吗？”
　　卡梅隆无奈地再次点了点头。
　　好吧，在没有其他解决办法的前提下，或许，这是一条可行的路。
　　但片刻之后，他却又忍不住再次叮嘱道：“约翰，老兄，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只是想再次提醒一下，简也好，还是李也好，他们都是有成就的音乐人，所以，相信我，我知道的，他们都像我一样骄傲，所以，拜托，不要把事情搞砸了！我需要一个好的配乐，你知道的，好的配乐，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恰当的旋律，把电影的效果烘托到完美！”
　　约翰·戴斯耸耸肩，“当然，我们总是很尊重艺术家的，不是吗？正如我始终无比的尊重你，詹米！”
　　这一次，轮到卡梅隆耸了耸肩。
　　……
　　仍旧是上次的那个委托人，滚石唱片东亚区执行总裁，兼滚石唱片中国公司的总经理，迈克尔·强森，在接到约翰·戴斯的委托之后，他在第二天就传来消息，说是已经跟李谦接触过，对方表示同意谈一下那首歌的使用权问题，但对于接手《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的配乐，对方却有些犹疑——并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似乎并没有充足的时间来接手这件事。
　　这对于约翰·戴斯来说，简直正中下怀。
　　他当即便表示，愿意亲自飞到顺天府去，跟对方谈一谈这首歌的使用权问题，并委托迈克尔·强森代为联系，提前预约好会面时间。
　　然后，当然，经过一番游说，在他的折中方案争取到了其他几位制片人的同意之后，终于，他拿着钢琴版的《My Heart Will Go On》去见了简·怀特，争取攻克这最难的一个大难关。
　　然而，听完了这首歌之后，简·怀特固然是大为赞赏，但是，尽管约翰·戴斯的提议已经相当委婉，但简·怀特却是沉吟不语，对于把这首歌和这个旋律作为整部电影配乐的主基调的要求，表示自己需要考虑。
　　约翰·戴斯信心满满。
　　在他看来，既然简·怀特对这首作品也是如此的欣赏，那么，面临这件事的最终促成，就将只差最后一步——于是，他通过和顺天府那边迈克尔·强森的联系，很快就和李谦那一边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准备飞往中国。
　　然而，就在他登机前的一天，简·怀特的经纪人却突然打来电话，简·怀特已经决定与《泰坦尼克号》的制片方解除合约，并且同意标定为双方自愿解约。也即，谁都不用向对方支付违约金。
　　一下子，约翰·戴斯有点懵。
　　他赶去简·怀特的工作室，却只是拿到了那盘CD，并被经纪人告知，简·怀特已经去欧洲旅游了，他认为自己需要放松一下心情，来开始下一阶段的新工作。所有与制片方谈判的事情，已经全权委托给他来处理。
　　于是，在登上飞往中国的飞机的时候，约翰·戴斯满脸的沮丧。


第162章 走向全球？
　　在明湖文化公司的会客室里，李谦见到了远道而来的约翰·戴斯。
　　其实坦白讲，去年的时候，滚石唱片中国公司的总经理迈克尔·强森，和大船剧组那边的乔治·西蒙斯先后过来谈了邀请李谦为大船将来在中国区的上映写一首宣传歌曲的事情，李谦也是一时起意，就把廖辽紧急叫回来，录了那首《我心永恒》的钢琴版，并且托乔治·西蒙斯带回了美国，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李谦本以为那首歌应该已经是石沉大海了——无论在什么国度，类似这种事情，都是数见不鲜的，李谦也并不以为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谁想到，大半年之后，居然又从美国那边传来了这件事的后续回音！
　　当然，《我心永恒》这首歌，固然在脱离了电影故事之后，肯定还是一首异常优秀的作品，但对于李谦来说，能让它在本时空继续成为大船的主题歌，还是他非常乐见其成的。所以，对于再次到访的迈克尔·强森所带来的致意，他当时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至于为整部电影配乐的事情，这个倒不是矫情，他既不会担心自己做不好，也不是不愿意做，只是，他是真的太忙了，即便是他知道，如果这个活儿干好了，或许能借着大船的威风，一下子拿到奥斯卡的最佳配乐、从而提前获得一张西方音乐界的入场券都说不定，但当时面对迈克尔·强森的试探，他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在兜兜转转之间，情况已经大变。
　　《泰坦尼克号》的制片人会议，本来是坚持要求必须由已经签约了的简·怀特来操刀配乐的，因为他们不愿意支付违约金，但谁知道，简·怀特在听了李谦和廖辽联手制作的《我心永恒》之后，居然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干脆利落的跟《泰坦尼克号》方面解约了——对于詹姆斯·卡梅隆来说，这或许可以算是正中下怀，但对于居中操作此事的约翰·戴斯而言，却等于一下子又跌入了深渊。
　　因为李谦是不愿意接手配乐的！
　　在紧急的制片人电话会议之后，约翰·戴斯飞到了顺天府，只略略休息了一上午，午饭后，他甚至顾不上时差不时差的，下午就在迈克尔·强森的陪同下，赶到了明湖文化。
　　李谦和齐洁的英语都不是太好，但明湖文化这边，也有两个英语不错的，只不过迈克尔·强森是个中国通，汉语英语都讲得很溜，既然他作陪，李谦也就觉得没必要很装逼的再弄个翻译了。
　　于是，李谦和齐洁，加上约翰·戴斯和迈克尔·强森，四个人经过简单的客套之后，便直入正题。
　　歌曲的授权使用，是没有问题的，甚至价钱都是好商量的，反正一来只是允许对方在电影中使用这首歌而已，二来呢，李谦也存了些借助这首歌来帮助廖辽打入欧美市场的意思，所以，就当投石问路好了，并不指望这首歌赚到太多的钱。
　　当然了，对方如果要做《泰坦尼克号》的原声唱片，那么其中的利润分配问题，还是很值得谈一谈的——李谦不计较挣多少钱，但明摆着吃亏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做，该争取的利益，肯定还是要争取的！
　　但是，很显然，这次谈话的重心，从一开始就没有落在这首歌的使用权上。
　　简简单单几句话聊了一下，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很愿意合作的态度，约翰·戴斯很快就表示，随后就会委派专业人员过来跟明湖文化详细商谈这件事，于是随后，话题就拐到了《泰坦尼克号》的配乐上去——
　　“李，相信我，我虽然身在美国，但对于你，我仍然是非常熟悉的，你被美国的报纸誉为东方歌王！我个人，以及詹米……詹姆斯·卡梅隆，我们的导演先生，我们对你的音乐才华，都是异常仰慕和钦佩的！所以，啊，简直难以形容，你知道的，当我和詹米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天哪，在那一刻，我们完全被征服了！被你的伟大的乐曲，和廖小姐伟大的歌声，彻底的征服了！”
　　约翰·戴斯哇啦哇啦的讲英语，语速有点快，李谦勉强能听懂一大部分，齐洁也差不多，当然了，结合着迈克尔·强森的即时翻译，弄明白他的意思是肯定没问题的——突然之间，甚至让李谦有些找到了当时看美剧时有字幕的幸福感。
　　只是，内容就有点乏味了。
　　考虑到对远道来客的尊重，李谦带着笑听他长篇大论地抒发完了感慨，才笑着道：“戴斯先生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言，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约翰·戴斯当时就再次强调，“请称呼我约翰，好吗？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这一次也没用等迈克尔·强森的翻译，李谦自己就完全听得懂，当下他笑笑，道：“当然，约翰，我们是朋友，所以，有话请直说。”
　　约翰·戴斯一脸郑重地道：“你知道的，我是《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的制片人，我们这部有史以来投资最高的大制作，已经早就结束了拍摄，目前在一边制作后期，一边进行前期的宣传工作，关于电影配乐，我们是聘请了简·怀特先生。哦，你肯定知道的，你们分别是东西方最伟大的音乐人之一，我猜，你肯定知道简的，对吗？”
　　李谦笑笑，点头，“当然，怀特先生拿到过两次奥斯卡最佳配乐的提名，得奖一次，是全球知名的音乐大师，我个人对他，充满敬意。只不过我觉得，他在94年为那部《寒冷世界》所做的配乐，也同样值得一次奥斯卡的最佳配乐，哪怕只是提名也好，但是，很可惜，不是吗？”
　　约翰·戴斯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忍不住满脸惊叹地道：“天哪，你果然是真的很了解他！”
　　就从这句话李谦就能明白，很显然，估计在来之前，他并不以为李谦真的就对简·怀特有多少了解，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李谦又太年轻，直到现在为止，他的脚步都在停留在国内，他的阅历、他的见识，都不足以让他对好莱坞那边的音乐人们，有过多的了解。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李谦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面对这个大不相同、甚至不同到让自己很有一些“一无所知”感觉的世界，是有多么的好奇，所以，最近几年，他几乎每年都要看超过两百部的各种电影，从欧美好莱坞，一直到印度阿富汗，甚至连巴西阿根廷的电影，他都看过很多，至于听的专辑，那就是更是驳杂难述。
　　所以，简·怀特对他来说，并不是陌生人，那是一个在本时空让他相当激赏的音乐人。
　　再所以，或许在约翰·戴斯看来，李谦能够知道简·怀特是一位拿过奥斯卡最佳配乐的大咖，就已经不错了，但李谦张口说出来的东西，比如他对《寒冷世界》这部电影的配乐的激赏，却是像约翰·戴斯这样的好莱坞头面人物，都需要仔细回想一下，才能确定那部电影的配乐的确是简·怀特的作品——这显然是让约翰·戴斯大为吃惊的。
　　李谦虽然远在万里之外，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是一个对好莱坞一无所知的人。
　　于是接下来，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就是，约翰·戴斯说话的时候，立刻就变得谨慎了许多——
　　“很高兴你对简的作品是那样的赞赏，是的，我们也正是因为对他的配乐风格的欣赏，所以决定由他来为这部电影做配乐工作！……我们合作的相当愉快，简是个了不起的音乐家。但是，你知道的，他是个执拗的人，而巧合的是，这一次，他和詹米对这部电影的配乐思路，有着不同的理解，然后，同样是很巧合的，我们听到了你和廖小姐的那首作品！”
　　“詹米当时就对我说：太棒了！这就是我需要的音乐！就是这个人！……你知道的，他是个比简还要固执的人，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亲爱的李，我在这里代表《泰坦尼克号》剧组，诚恳的邀请你为我们的电影接手配乐的工作，只要你同意，我们立刻就可以和简解约，真的，哪怕付出违约金，我们也在所不惜，你知道的，你的音乐太棒了！请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必将成为东西方文化合作的一次完美的典范！想想吧，发生在西方的，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却由一位东方的音乐大师为之配乐……哦，李，相信我，你的音乐将不会只在东方的国度流传，你将一举迈向整个世界，而我们，会为你敞开大门、鼓掌欢迎……”
　　……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约翰·戴斯和迈克尔·强森，等电梯门关上，齐洁立刻就拉着李谦，把他拽离电梯间，小声地问：“你真不准备接啊？美国大片啊，据说投资了好几亿美元呢！”
　　李谦揉揉眉头，“我说的很明白了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不愿意接，真的就是时间打不开！《新白》这部戏，我想让它赶在暑假开播，不想错过这个暑假！”
　　齐洁闻言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也是。”
　　不过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道：“不过真的是有点可惜啊！如果你接下这部片子，或许真的就能够借势一下子杀进欧美呢！”
　　李谦笑笑，道：“行啦，我的齐总，东亚加东南亚，这是多大的一块儿市场？咱们现在连这一块儿肉都还没嚼烂呢，你这思路就别支那么远了！”
　　顿了顿，他又道：“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去好莱坞接一票大单，甚或在美国扬名立万，都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件事，对我来说，肯定也是如此。但是，在我看来，与其出去接一部美国大片的配乐，倒不如赶紧把手里的事情倒腾明白了，该做的专辑做出来，该剪的片子剪完了开播，然后开始弄下一部，争取在好莱坞的大片开始大规模的过来攻城略地之前，就先把咱们能够顾及到这一块市场先扎起篱笆来，才更重要！”
　　“哦！”齐洁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等李谦都走开了，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当时就忍不住快步追上去，“啊？你还要再拍片子啊？”
　　李谦耸耸肩，“多新鲜哪！要是就拍这一部戏就算了，我至于下那么大工夫吗？”
　　……
　　艺术创作，和其它的事情有着很大的不同。
　　非创造性的工作，需要的是按部就班的去做，都可以有详尽的规划，只需要大家一点一点的把工作做好就可以了，但创造性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却是无法规划的。
　　因为它需要灵感。
　　灵感来了，对于一个音乐人来说，可能写一首歌只需要半个小时，甚至十几分钟，但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可能很多年下来都拿不出一首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电影配乐，当然也是艺术创作的范畴。
　　其实目前的明湖文化这边，最近一两年一直都在承接影视配乐的工作，尤其是在去年索尼出现大动荡、明湖文化一下子挖过来好几位音乐好手之后，在这一块儿上，做得更是得心应手。
　　尤其是，明湖文化有李谦这么一个变态级的家伙存在。
　　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的配乐，归结起来其实就是根据剧情、根据故事背景，设定出若干情境，然后分别谱写出不同的曲子，并把它们稍加损益，在编曲上、乐器上、时长上等等，做一些调整，就可以分别放到若干不同的剧情上了——而明湖文化接手这些工作最简单的地方就在于，只需要拿到故事梗概，李谦立刻就能给出比较贴合剧情和故事背景的主题音乐，甚至很快给出主题曲、片尾曲和主要插曲！而有了这些作为整部戏配乐的骨架，其它的工作，即便是原本公司内并没有太过出色的音乐人，在李金龙的带领下，大家都能做得很出色，更何况现在公司还挖来了不少高手？
　　其实如此一来，也就等于是说，因为李谦的存在，在音乐艺术这个行业里，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步，也即灵感的问题，对于明湖文化来说，却是近乎不存在的。
　　所以事实上来说，或许对于别的音乐人，要接手《泰坦尼克号》这样一部大制作电影的配乐，是一件需要耗费很大精力去做，甚至还需要有特别棒的灵感，才能做好的事情，但对于李谦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对他来说，都并不需要耗费太大的精力就可以轻松完成。
　　因为，他可以直接抄！
　　所以事实上，做这部电影的配乐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他之所以最终还是婉拒了约翰·戴斯的邀请，主要原因并不在这里。
　　其实想想都知道，投资这样大的一部片子，在影片结束大规模上映之前，片方是肯定不会允许有一份拷贝被送到东方、送到中国的一家音乐公司来的！
　　所以，如果要做配乐，李谦只能去美国。
　　而一旦去了美国，就算李谦的工作可以很快完成，但整个工作却并不会因为他自己写出曲子来了，就完全结束了，具体到整部电影的音轨制作，是要跟随着这部电影一次又一次的剪辑版本走的，也就是说，这份工作一旦接手，或许他十几天就把活儿干完了，但接下来的几个月，却很有可能还是要隔三岔五就跑一趟好莱坞！
　　而这对于当下手头上已经堆满了无数工作的李谦来说，显然是不太愿意接受的。所以在迈克尔·强森上一次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表达了这个态度：歌曲的使用权，可以给，但整部电影的配乐，我没时间接。
　　但是，他却不知道，在简·怀特已经辞职不干的现在，早已成为詹姆斯·卡梅隆眼中第一人选的李谦，早就已经成了约翰·戴斯此行必须拿下的任务了！
　　于是，第二天，约翰·戴斯和迈克尔·强森再次来到了明湖文化。
　　而这一次，才刚一坐下，约翰·戴斯就很兴奋地开门见山，“嗨，李，我为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绝对会让你心动的消息！”
　　李谦笑笑，不置可否，片刻后，他笑道：“难道是卡梅隆先生又缺资金了？相信我，约翰，虽然我的钱不多，但我是卡梅隆先生的影迷，如果他的电影需要拍摄资金，我还是很愿意考虑投资的。”
　　要投资卡梅隆的电影？
　　别看二十世纪福克斯内部对卡梅隆的大把烧钱头疼不已，但想要入他的局，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连好莱坞的七大想要进局，都是煞费周折，更何况是一个东方世界里的小家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何况，《泰坦尼克号》已经只剩下后期了，钱还够用。
　　只不过，好莱坞是从来都不会拒绝任何资金的，所以，约翰·戴斯闻言马上就笑道：“哦，天哪，我差点儿忘了你是一位出色的演员和投资人，哦，对了，你还是导演，天哪，李，你真是一位全才，一位天才！如果你想要投资好莱坞的电影，相信我，我能为你找到整个好莱坞最赚钱的电影，绝对不会浪费你的投资的！不过……今天我带来的消息，并不是这个。”
　　顿了顿，见李谦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他也就不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滚石唱片是一家国际性的唱片公司，他们一直都非常欣赏你和廖小姐的才华……耶，是的，没错，自从我来到这里，迈克尔就一直在不停地称赞你、称赞你、称赞你……所以，经过和滚石总部的联系，我们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想法，由滚石唱片负责除东亚和东南亚区之外的其他地方，由你的公司负责东亚和东南亚，我们来联手，由你负责为廖小姐打造一张全球性的专辑，而这张专辑的主打歌，是《My Heart Will Go On》！为此，我们剧组方将会对你们双方的合作，提供全面的支持！你和廖小姐在录制这张专辑期间的费用，包括租赁录音室，包括其他音乐人的加入，等等，都由我们负责！OK？”
　　李谦微微地张着嘴，略显惊愕地看着他，然后，他翘起二郎腿，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捉住了下巴。
　　这倒真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看着对面的约翰·戴斯满脸真诚的模样，李谦知道，这肯定就是对方想出来的用来说服自己接下《泰坦尼克号》配乐的一种交换了。
　　只是，好吧……廖辽在国内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说，其实还有着相当大的提高的余地，但是接下来的那一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迈出去的了。
　　甚至于，哪怕你专辑做得再精心、选歌选的再牛，接下来也还是仍然需要用时间来慢慢的磨，尤其是，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就如同今年借助了春晚而大红大紫的四大美人乐队一样，要达到像现在的四大美人乐队这一步，廖辽也需要这样的一个契机。
　　而且，这个契机甚至是决定性因素。
　　所谓时势造英雄，这个契机，其实就是所谓时势。
　　而偏偏，那个能够造英雄的时势，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到来的，甚至于，或许它已经到了，但身为局中人，或许还没等你明白那就是最好的机会，它就已经悄然溜走了！
　　总之，不容易。
　　但是，出去做专辑么？去美国？做一张会被推到全世界去卖的专辑？
　　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因为很显然的，尽管是中国人，天然的就跟西方世界有一定的文化隔阂，但是，廖辽不缺嗓子，而自己，不缺好作品。
　　所以，要想让廖辽在更大范围的市场上大红大紫，缺的其实是只是一个渠道！
　　而现在，因为配乐的事情，使得《泰坦尼克号》制片方愿意在背后出力，而滚石唱片也愿意合作——很显然，在全球范围内来说，滚石唱片是最大的几家唱片公司了，他们拥有把唱片卖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强大能力！
　　所谓时势……这，不就是时势么？


第163章 决断
　　明湖文化公司，九楼，剪辑室。
　　做完了一大段，李谦回头重新看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很棒！”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揉揉眼睛，看看表，他笑道：“大刘，休息一下，都干了俩小时了。”
　　刘擎闻言也点点头，道：“得嘞，那我抽根烟去啊！”说完了，他揉着眼睛，站起了身来。
　　大刘，刘擎，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是半路入行的，但是郁伯俊最近两三年的几部电影，都是由他来操刀主剪，活儿相当不错，这一次剪《新白娘子传奇》，李谦顺手就把它借了过来，剪到现在，活儿才做了不到两成，但已经能够看出来，他是属于那种特别有灵气的人。简单来讲，有天分。
　　等他出去了，李谦又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放松地靠到椅背上，休息片刻之后，坐起身来想要把刚才的活儿再过一遍，但不知不觉就想起上午约翰·戴斯和迈克尔·强森过来的事情，不由得就又有点走神了。
　　是的，他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表示需要考虑一下，看时间能不能安排得开。
　　而事实上来说，事情谁先做谁后做，肯定是要看谁更重要的，所以，只要美国那边的事情足够重要，那么当然，没时间也能挤出时间来，把一切事物都向后顺延两三个月就是了。
　　那么，事情重要吗？
　　当然！
　　是不是接大船的配乐，不那么重要，但是不是能够拿到滚石唱片的全球销售支持，却是异常重要的——东西方的文化隔阂，一直都在，且相当的深，没门没路，一个东方歌者想要跑到西方世界去大卖，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别看目前四大美人乐队的专辑好像在华语文化圈都已经卖疯了，似乎华语文化圈本身的市场已经足够大了，但其实，稍微内行一些的人都会明白，当今这个世界，仍是一个西方文化占据强势地位的世界。
　　简单来说，华语音乐你做得再好，只能在华语文化圈卖，到了美国，充其量卖卖唐人街，但英语音乐只要做好了，那是可以覆盖世界上所有文化圈的——这就是区别。
　　而且，单纯只说英语文化圈的市场，也比华语文化圈大了好多倍。
　　以北美和欧洲这两大块市场为主，再加上全球几乎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英语的销售市场……好吧，即便是在传统的欧洲和北美之外，光一个讲英语的印度，以及南非等地方，这些都加在一起，英语文化圈市场的整体量级，比东亚和东南亚这一块儿的华语文化圈，要高了许多许多。
　　所以，给廖辽或何润卿做一张主打英语的专辑，一直都是在计划之中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机会，来的有些突然罢了。
　　所以，这个机会，李谦实在是有些不想错过。
　　李谦或廖辽，自己去跟滚石唱片去谈，当然也OK，毕竟他们俩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想要进军全球市场、做一张英语专辑，是很正常的，但是条件、待遇，都要慢慢的谈，吃亏是肯定的了，但是现在，因为有了大船的加入，考虑它背后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和时代华纳的影响力，再考虑到这张专辑会以《My Heart Will Go On》为主打歌，可以借到一部投资高达数亿的电影那必将有着投入极大的宣传攻势的东风，对于滚石唱片来说，在条件上，就不会压得那么厉害。
　　这件事，对三方来说，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只是……如果接了，那么，《新白娘子传奇》就必然要错过暑假了。
　　李谦摩挲着下巴上微微扎手的胡茬，有些犹豫不定。
　　对这部戏，他实在是投入了太多的心力，真的是想早一点看到它最终被完成的样子。
　　而且，这部戏前前后后已经投进去好多钱了，实话说，即便是对它最有信心的李谦，也是感觉压力如山之重，而且每多过一天，这种压力就会更重一分。
　　片刻之后，李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抽烟室里，大刘打开了窗户，正对着窗户吞云吐雾。
　　目前的九楼影像部，也就是韩顺章现在会每天都过来，除他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办公人员，所以抽烟室里也是空空荡荡。
　　李谦走过去，“大刘，还有烟么，给我一根。”
　　刘擎爽快地掏出烟来，李谦抽出一根，借着他的火点上了。
　　深深地抽一口，吐出去。
　　窗外夕阳满天，映得整条街道、整个城市都似乎裹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边儿。
　　远处近处，都是高楼大厦。
　　李谦和刘擎一样趴在窗户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窗外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刘擎抽完了烟，见李谦一副深思的模样，也不打扰，径直走人，而李谦也浑无察觉，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直到那烟烧得只剩下烟屁股。
　　他摁灭了烟头，关上窗户，慢慢地往回走。
　　刘擎已经在继续工作了。
　　实话讲，别看年龄不大，在剪辑师这一行来说，资历也很浅，但他做事情特别投入，李谦给定下的大纲，再加上还有一份无比重要的分镜头脚本可以参考，基本上来说，他剪过的，李谦只需要再过一眼，大致调一下细节就OK了，有些地方，李谦甚至连调都不用调。
　　实话讲，如果他不是郁伯俊的人，李谦早就下手挖人了。
　　回去之后坐下，李谦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拍拍刘擎的肩膀，道：“我还有点事儿，你先剪着，回头我再过来。”
　　刘擎痛快地答应一声，“行。”
　　于是李谦起身离开了九楼。
　　八楼他的办公室里，周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李谦推门进去，愣了一下，笑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打个招呼。”
　　周嫫正看杂志听歌，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道：“老邹说你同意了？真让我去折腾演唱会？”李谦点点头走过去，到沙发上搂住她，在脸蛋儿上亲了一下，才道：“老邹想做，索尼那边也想做，估计是看着廖辽去年太挣钱了？那你们就做呗。”
　　顿了顿，他又道：“正好你当初跟索尼签的合同，是到今年下半年到期，在暑假前后，把这次巡回演唱会做下来，也就等于是不欠索尼那边什么了。我觉得倒是挺好……老邹不是说你也愿意？”
　　周嫫耸耸肩，翻着手里的杂志，道：“我还没想好呢！”
　　李谦正要说话，办公桌上，他的电脑突然响了一声，李谦起身过去一看，是一封即时邮件——当下的国内，QQ已经有了相当强大的装机量和使用率，近乎垄断了国内的即时聊天软件，李谦当然是QQ的坚定拥护者，只不过，去年谢铭远去了法国，临走前给李谦留下了他的联络邮箱，李谦也就装了一款国外的即时聊天软件，近半年来，跟谢铭远他们两个，几乎是隔三岔五就会有些联系，反倒是最近，因为李谦实在太忙了，俩人聊天的次数才渐渐变少。
　　邮件是谢铭远发过来的——“专辑已收到，很棒！老爷子听了也是赞不绝口。”
　　李谦笑笑，当时就回复过去：“谢谢！老爷子身体还好吧？在法国过这个春节，感觉怎么样？”
　　片刻之后，谢铭远回复过来：“还好！就是最近闹着要回家呢！”
　　李谦犹豫了片刻，手指迟迟地没有落下，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周嫫，正好周嫫也看过来，俩人目光一对，周嫫合上杂志，问：“你心里有事？”
　　李谦抿抿嘴唇，自嘲地笑笑，道：“关键时候，其实我是个不怎么有魄力的人啊！”说话间，他拍了拍桌面，笑道：“做吧，你的演唱会也别考虑了，辛苦一下而已，几个月就做完了，至于我呢，最近准备出去一趟了，去美国，接一部美国电影的配乐，同时，借这部电影的东风，先把廖辽给推出去，让她到国际上先给你们趟趟路。”
　　周嫫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李谦起身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道：“其实我目前还没有考虑得太清楚，到底是死守着这一块儿市场，努力的深耕，把地基彻底打扎实了，还是现在就往外迈出去，一边稳固手里已有的市场，一边为华语文化开拓新的市场和受众。只不过呢，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以，错也错不到哪里去，就决定还是要走这一步。也就是半年的功夫而已，正好，让我先瞧瞧索尼这盘棋到底要怎么下，就算是……后发制人吧！”
　　周嫫斜眼儿乜他，等他长篇大论的说完了，这才收回目光去，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模样，道：“不懂，也不想懂……那好吧，那我就去给你做几个月苦力。”
　　李谦笑了笑，道：“其实晚几个月，等你跟索尼的合约彻底到期了，咱们自己办也不是不行，没理由让索尼一下子分走三成去，但是，怎么说呢……我不愿意做这种把便宜占尽的事情，哪怕对方是索尼，是我的主要对手，我也不愿意占他们这个便宜，所以，索尼想从你身上最后再压榨一点利润，那就让他压榨吧！等他们把钱赚到手了，我这心里，就觉得不亏欠了。”
　　周嫫笑笑，“你猜怎么着？”
　　李谦挑挑眉头，看着她，她笑着凑过来，吧唧亲了一口响的，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
　　跟周嫫约好了晚上去接她、一起出去吃晚饭，李谦才又坐回电脑前。
　　事情既然确定下来，反倒心里敞亮了。
　　李谦先打了几通电话，然后才敲键盘，对谢铭远道：“有个事情，你得来帮帮我。”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谢铭远才回答道：“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谦道：“我要接一部好莱坞电影的配乐，条件是对方愿意促成由明湖文化和滚石唱片合作为廖辽做一张专辑，全球发行。所以，我过几天可能就要动身去美国，欧美是你的地盘，考虑下，来帮帮我吧！”
　　……
　　谢铭远那边需要考虑，但李谦不会等他，这边拿定了主意，回头就通知齐洁，可以跟约翰·戴斯谈谈待遇了。
　　然后，家里的一大摊子事儿，自然是需要费些功夫来一一安排妥当的。
　　金汉的新片子《在路上》已经基本敲定了演职人员，距离最后的剧组成立，也没几天了，有韩顺章去给他做大管家，李谦当然放心。所以……当然，黄文娟肯定还是要被派出去，带着两个财务一起跟组，负责抓紧钱袋子，这样一来，李谦就更放心。
　　何润卿的演唱会，过完了年就已经开始筹备了，这一点上，明湖文化已经有了一个很成功的例子在前头，有齐洁他们在，负责操持一切，李谦也算放心。
　　至于几个新人的出道专辑……新人要出头，总是不会那么容易的，但好在，他们的专辑，从庄美月到格日楞再到赵源，李谦都是从头跟过来的。他们专辑里的歌也有大半都是自己给的，所以，对于专辑本身的质量，他也同样的有信心，所以，基本销量是肯定差不了的，至于能不能大红大紫，那就往往要看市场的选择了，并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就是……王靖露那里，他反倒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明明是他出门、离乡离家的，临出门之前，却反而是他对王靖露一再的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的——
　　“你妈那边说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等我回来再处理。”
　　“知道啦！”
　　“房子的事情，反正都是按照图纸来，你要是觉得拿不准，就找齐老师给你参考参考。要是你俩都拿不准，那就怎么贵怎么来，顶多让人家宰一刀，总比用了差材料以后后悔强。”
　　“知道啦！”
　　“进了组，老金是熟人，肯定照顾你，表演上，你也别逞强，按照导演的吩咐走就行。另外娟子……黄文娟是跟组的，有什么事情，你找她帮你处理。”
　　“知——道——啦！”


第164章 大丰收！
　　约翰·戴斯是个纯粹的生意人。
　　是的，李谦前世就知道，好莱坞的衣着光鲜，固然是以艺术家们为核心的，但其实，真正掌握着那无数部电影的人，却往往并不是电影人们，而是如约翰·戴斯这样彻头彻尾的生意人。
　　如果非要解释一下，只能说，他是一个比较懂电影的生意人。
　　生意人的特点就是：锱铢必较，一码归一码。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因为美国的电影工业发展到当下这个程度之后，经历了近百年的积累，各方面都已经形成了相对完备的规章制度，所以，在已经习惯了相对宽松的中国人看来，跟美国人谈事情……实在是太过繁琐、也太过细致了。
　　《泰坦尼克号》剧组会为李谦和廖辽的这一次美国之行，提供全面的支持，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大前提，但怎么支持、支持到什么程度，却并不是双方心里有数就足够了的。
　　于是，对方随后就从美国那边派过来一个专业的谈判团体，包括了一名律师、一名谈判专家，和多达三个人的包含了音乐方面专业人才和二十世纪福克斯集团专门处理后勤事务的工作人员在内的谈判队伍——最后的谈判结果，连李谦他们到达洛杉矶之后应该入住哪一家酒店，入住期间享受什么样的起居标准，应该有几名助手或陪同人员在他们的负责范围之内，每个人待遇怎样，甚至连出行的时候应该配备什么样的车辆，或每周配发多少钱的交通费，都一一详细地谈妥，并记入了合约，这种细致到近乎繁琐的程度，让明湖文化这边以齐洁为首的谈判队伍，先是有点儿懵，随后，不知不觉便起了望而生畏之心。
　　事后用她的话讲，“人家国际性大公司，真不是吹的，真是一板一眼……长见识了！”
　　几天之后，谈判尚未结束，谢铭远陪同护送自家的老爷子和一对子女，低调地返回了国内。
　　还在正月里，还在国内的媒体、歌坛、歌迷们都正沉浸在《曾经的你》这张专辑、以及这张专辑那破纪录的销售数据所带来的震撼之中时，李谦和廖辽、谢铭远乘坐同一班飞机，从顺天府启航，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抵达了美国西部城市，洛杉矶。
　　因为只是短期合作，对方为李谦他们一行安排了估计是有合作关系的一家酒店的两个房间，一间套房，李谦和廖辽住，还有一间商务房，谢铭远住。
　　谢铭远此前曾到美国游历过几个月，曾到过洛杉矶，这一次来，他便自作半个主人，花了两天的时间，带着李谦和廖辽到处转了转、看了看，然后，他们就准备要开始做这张专辑了。
　　当然，要先做配乐。
　　《泰坦尼克号》的上映档期已经敲定为5月14日，所以理论上来说，至迟在四月中旬，这部电影的上映剪辑版，必须彻底完成，而在此之前，配乐，以及整部电影的音轨，当然是只能提前不能落后的，因为对于这部电影来说，特效可是个大头，特效做完了，意味着这部电影的大活儿结束……所以，留给李谦他们这个小团队做配乐的时间，已经只剩三十五到四十天左右。
　　不过还好，这不算难。
　　确立了以《My Heart Will Go On》为主题歌，那么，整部电影的配乐主旋律就已经有了，如果代换成电影，它已经有了剧本，代换成小说，它已经有了大纲，而代换成一首歌的话，他也已经有了副歌部分——在滚石唱片提供的工作室里，主要是李谦和谢铭远，仅仅只花了四天不到的时间，就敲定了另外几个情景的配乐思路！
　　是的，类似于《泰坦尼克号》这种口碑、票房都好到变态的里程碑级别的电影，它的剧本、它的镜头、它的特效、它的配乐、它的剪辑，乃至于它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挑刺的演员表演，对于电影人、音乐人来说，都是绝对的经典范本，自这部电影出炉之后，事实上无法否认的是，它几乎是整个世界所有电影人必看、必学、必研究的一部片子。
　　李谦前世是音乐人，后来做过十年左右的电影人——呃，这是相对吹牛逼的说法，其实他算是电视人——《泰坦尼克号》，或者说干脆是詹姆斯·卡梅隆、斯皮尔·伯格等著名导演的几乎每一部电影，他都是翻来覆去的一遍遍的看过、钻研过的，所以，对于这部电影的配乐，他固然不可能从头到尾的记住每一个音符，但每段配乐都大致有个印象，却是绝对没问题的。
　　再所以，事实上来说，这四天的时间，对于李谦和谢铭远来说，主要就是看粗剪出来的210分钟版本的电影，以及李谦拿出自己的思路来说服谢铭远的一个过程。
　　思路定下，他们很快就编出了两段配乐，在滚石唱片的配合之下，很快录出小样来给约翰·戴斯送过去，然后，终于，在来到洛杉矶一周之后，李谦终于见到了詹姆斯·卡梅隆。
　　在欧美人种来讲，他的个子并不算太高，而且有点胖，只不过他的胖，第一眼就会让人感觉那是强壮——炯炯有神的双眼，唏嘘的胡子茬，说话的时候富有激情，声若洪钟。
　　毫无疑问，他对李谦的配乐思路，以及目前拿出的小样，都极为赞赏，并且对李谦的工作进度异常满意。
　　当然，别看大家相谈甚欢，但聊了一阵之后，他很快就告辞而去——如果是中国人，这种情况下大约是要一起吃个饭喝杯酒什么的叙叙交情的，但詹姆斯·卡梅隆看上去似乎很忙，而李谦只是来做个过客，也并没有要和对方深交的想法，所以……匆匆一面，握个手，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然后大家继续工作、各忙各的。
　　而此时在国内，农历二月二日，龙抬头，西历的三月九日，周二，一年一度的金曲奖颁奖典礼再次如期举行。
　　事先明湖文化这边，当然是接到了请柬，但最终去到现场的人，却只能是以齐洁和邹文槐领队，包括了曹霑、王怀宇、何润卿和玫瑰力量等，皆盛装出席。
　　至于周嫫，在明湖文化和索尼唱片之间达成了默契的合作捞钱协议之后，对于她尚在合约期，以及何威尚在竞业协议期间内，就出现在明湖文化的队列里，渡边和一等人，已经可以做到差不多视而不见了。毕竟，周嫫的巡回演唱会哪怕只开个十场八场的，就是好大一笔钱。
　　《曾经的你》是今年2月10日才上市的专辑，按照金曲奖只选取过去一年内从一月一日到十二月三十一日内公开上市发行的作品的评选标准，这张专辑是不在其列的，只能参与下一年的评选，可即便如此，明湖文化这边仍然是一举将多个重量级奖项扫入囊中。
　　年度最佳专辑，《Super Star》。
　　年度最佳组合，玫瑰力量。
　　年度最佳女歌手，周嫫。
　　年度最佳摇滚专辑，《假行僧》。
　　年度最佳摇滚乐队，四大美人乐队。
　　除此之外，年度十大金曲也有六首直接落入明湖文化名下。
　　《Super Star》，玫瑰力量，年度第一。
　　《女人花》，廖辽，年度第二。
　　《相约九八》，廖辽，周嫫，年度第三。
　　《Don't break my heart》，四大美人乐队，年度第五。
　　《爱的代价》，何润卿，年度第八。
　　《一无所有》，四大美人乐队，年度第九。
　　除此之外，还有肯定要被计入索尼唱片名下的《巫的眼泪》，年度第四。
　　信达唱片在过去的一年里捧出了年度最佳新人郑国风，固然是喜笑颜开，赵信夫再次将年度最佳男歌手的荣誉收入囊中、彰显出他当今国内歌坛无人可比的首席男咖的地位，也让自春晚节目送审开始以来的就一头晦气的索尼唱片，略微有了些安慰。
　　当然，大家都知道，除非那样密集的、能在本年内再出现一张现象级的大碟，否则，明年的金曲奖，肯定是四大美人乐队的天下了——想想都觉得有些无奈，明明一年的行市才刚开头，大家手里憋的好东西都还没砸出来，整个市场的制高点，就已经被人家提前攥在手里了！
　　但偏偏，谁都知道，哪怕是强大如索尼唱片都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无力改变这一点。
　　因为《曾经的你》这张专辑，实在是太红了！
　　第一周卖了五天，就在东观书店扫下147269张的惊人销量，第二周又拿下114892张，到了第三周，除了明湖文化那边之外，整个国内歌坛几乎绝大部分人都盼着这张专辑至少也要跌破六位数吧？可是，没有！在第三周，这张专辑依然劲头十足的拿下了单周103548张的惊人销量！
　　连续三周，这张专辑连续三周单周破十万张！
　　到了第四周，这张专辑经历了如此猛烈的大爆发之后，冲销量的势头略减，但仍然拿下了89551张的销量——就这个销量，已经是此前国内唯一一个顶级A+级大咖廖辽的巅峰周销量的两倍了！你可想而知，它给歌坛、尤其是歌坛内部从业人员，会带来多大的冲击！
　　而且，早在第四周的销量数据正式发布之前，就在上周四，也即3月4日，齐洁就代表明湖文化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曾经的你》这张专辑截止到3月2日下午三点的全球出货量，已经超过一千三百万张！
　　所谓出货量，只代表着从明湖文化公司这边卖给、批发给了经销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专辑都已经全部销售出去了，这里面，肯定会有很多销售门店里都有不少的存货，但考虑到知道现在，仍有媒体在频繁地报道《曾经的你》在全国到处供不应求到甚至卖断货的消息，事实上，大家都认为，对于《曾经的你》这张专辑来说，出货一千三百万张，也就意味着这张专辑的实销量基本上也已经达到一千万张了。
　　这个成绩，简直令人绝望。
　　在这张专辑横空出世之前，廖辽是国内公认的唯一一个A+级歌手，她的近四五张专辑，都做到了销量稳定在千万张以上，何润卿算A级，玫瑰力量出道第一张专辑因为大爆，所以只用了一步，也跨入了A级，她们都是属于已经有一张过千万销量，然后，要么其它专辑也都在稳步向着千万张迈进，要么就是前途被业界一致看好的。
　　除此之外，赵信夫、周嫫、黄玉清等人，都算是A-的级别，他们都极具实力，但从未有过单张专辑破千万张的销售记录——至于曾经大卖的五行吾素，此前因为专辑销量起伏不定，已经降到A-，而在去年，经过跟玫瑰力量的碰撞之后，她们直接就被一脚踢下云端，跌落到B-的级别去了。
　　然而现在，正如廖辽大卖到千万张级别的《涛声依旧》的出现，一下子打破了整个国内歌坛固有的等级一样，《曾经的你》大卖到这种程度，使得此前人们心中默认的评判标准，一下子失去了均衡——不到一个月就全球大卖千万张，国内至少七百万张的四大美人乐队，东观书店连续三周单周破十万张的四大美人乐队，等级怎么也不能比廖辽低吧？
　　如果廖辽是A+，那四大美人乐队是什么？A++？
　　那么，如果把四大美人乐队重新评价为A+，则廖辽就肯定要递减成A级了！
　　对此，目前业界还稍稍有些思绪混乱，大家心里只是默契地知道：四大美人乐队的咖位，比廖辽单个人还要高一级就是了！
　　当然，对于国内的其它唱片公司来说，四大美人乐队虽然很强大，但只要没人故意跳出来刺激他们，估计他们连一年一张专辑都没必有，所以，市场制高点被人家占领了也就占领了，接下来的这一年，四大美人乐队的专辑虽然还将统治市场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毕竟力有尽时，它不可能一直大卖下去，而廖辽和何润卿又没有计划中的新专辑或要到年底才发，能站出来为明湖文化撑场子、制霸市场的，只有一个玫瑰力量而已，留给大家的市场空间，还有不少。
　　尤其是，据说今年明湖文化要推几个新人——明湖文化够大胆，但当然他们有大胆的底气，只是对于业界那么多想要跟明湖文化抢市场的唱片公司和歌手们来说，这既非常危险，同时却又是不容错过的重大机遇！
　　四月份，据说明湖文化会推出一个女歌手——又是女歌手！为什么又是女歌手！——叫庄美月，业界不少公司都收集过她的相关资料，不少人分析认为，那个女孩的嗓音和路数，很难成为市场上的大火类型，所以，往年并不算太热门的四月份，突然就成了各大公司集中推出新专辑的时间！
　　而其中最有分量的……索尼唱片已经为小天后李心茹锁定四月份！
　　所有人都能闻得到已经弥漫而出的硝烟味道！
　　六月份，明湖文化那边据说是另外一个新人，当然，这一次终于是个男歌手了！而这一次，索尼唱片那边的小天王黄玉清，据说把新专辑的发布日期，定在了六月末七月初——显然，对于李谦收视出手推出的这位男歌手，索尼唱片还是极为重视的，甚至不敢把黄玉清这样一张大牌直接对打出去，而是给出了一个相对模糊的日期，应该是为自己预留了一定的反应时间。
　　但是，可想而知，一旦明湖文化那边的这位新人男歌手和他的专辑表现的不够那么好，哪怕只是一般的好，以黄玉清当时当下的地位和号召力，这个“六月末七月初”，马上就会锁死为“六月末”了！而只有对方表现出足够的水准，才会把黄玉清给压回到七月份去。
　　当然，据索尼唱片内部传出来的消息，他们今年似乎也要力推一位新人，只是具体消息，外界尚不得而知，目前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小道消息……据说是一个日本索尼那边签约的偶像艺人。
　　……
　　金曲奖，是个名利场。
　　来的人，拿到了荣誉，要笑，拿不到荣誉，还是要笑。
　　而不管是不是能够拿到自己想要得到的那份荣誉，每次看到登上领奖台的人，大家心里都忍不住在打着自己的算盘——这又是一处明里不见硝烟，暗地里却又硝烟处处的战场！
　　李谦和廖辽的缺席，当然是引来了诸多猜测，事后媒体也引申出各种各样的解释，有人说他们出去度蜜月了，还有人说他们去庆功了，又有人说，他们正在积极地为廖辽筹备新专辑，准备抽冷子放出来，狠狠地砸索尼唱片一把……总之，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想到，此时的李谦和廖辽，在稳步推进《泰坦尼克号》配乐的同时，已经真的开始筹备廖辽的新专辑了。
　　只不过这一次，它将不再是一张单纯的华语专辑，而是一张全球大碟。


第165章 这是全球专辑呀！
　　国力的兴衰，决定文化的传播度。
　　李谦不是曹霑那样的国学大家，但他仍然知道，据说在唐朝、宋朝，包括一直到明朝的时候，在那长达数百年上千年的时间里，在朝鲜、日本等国，都以能说汉语、会写汉字为荣，那被认为是有教养的事情，是上流社会的象征之一。而到了西班牙、英国的炮舰横行天下，它们在不过短短百年的时间内，就迅速向西方靠拢，甚至整个世界，包括中国在内，都对日不落帝国顶礼膜拜，开始以学习英语为荣，以是否学习过英语，作为衡量一个人是否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标志了。
　　等到了当代，随着美国的崛起，整个世界都通行美元，整个世界都羡慕美国人民那种“一套独立的大房子、自家有草坪、养俩娃两条大狗”的生活，垂涎三尺。
　　这一世里的两千年前后，和另外那个时空里的两千年前后，中国的国情是不一样的。
　　简单来说，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要更发达了一些，而且在国际上的政治地位也是相当的高。单纯只说经济，这个时空的中国，早在八十年代，就已经成为仅次于美国、欧美、日本之后的世界第四大经济体，到1992年，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国民生产总值就已经跃居世界第三位，仅次于美国和日本，据说最近眼看就要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但是，即便如此，汉语文化，仍然被强势之极的英语文化给牢牢地压缩在东亚和东南亚这块地方，甚至于，虽然国内的经济发展很快，但除了国内之外，汉语的影响力，哪怕是在朝鲜、日本、东南亚等地，都是在逐渐萎缩和下降的。
　　此前千年来受中国传统文化所深深影响的地方，近几十年来、甚至上升到近一百多年以来，一直都在很默契地致力于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去中国化！
　　而“去中国化”所导致的结果，不但意味着在日本等国家，有99%以上的人，早就已经不会讲汉语、写汉字了，甚至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国度曾经受华语文化影响了千年，而且更要命的一个结果就是，与汉语文化的影响力弱化同时发生的，是英语文化的日渐流行。
　　英语文化，不但早就已经占据着整个世界流行文化的主导地位，掌控着最高话语权，而且还有着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入的趋势——即便是在中国，欧美文化的影响力都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之所以直到现在，华语文化在东南亚仍然堪称盛行，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当地居住了大量的华人，他们也仍然在使用汉语，而并非华语文化本身的影响力够大。
　　而且即便是在那里，现在的很多年轻华人，也都越来越喜欢吃牛排、喝红酒、看好莱坞电影、听英语流行歌了。
　　简单来讲，在当今的世界，英语文化是主流，华语文化，是非主流。
　　把这种概念细化到流行歌坛，结果就是，一个欧美的巨星，他的专辑、唱片，在非英语国家，仍然能够卖的不错，尽管这种销量对于她个人来说，或许并不占主要，而且在如中国一般的非英语国家里，他的专辑在销量排行榜上也是基本上看不到，与本国的歌星们的专辑销量、个人影响力，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但毕竟，它是可以卖的。
　　反过来看，一个华语歌坛的巨星，比如廖辽。她在华语歌坛，绝对是最顶级的巨星了，但是在美国，除去在各地的唐人街，因为仍旧保留着相当浓厚的汉语文化氛围，与国内的联系也相对紧密，所以国内比较流行的专辑，往往会被卖到这里来之外，也就只有那些本就是中国生中国长、后来才来到美国的一代移民，以及一些极其极其极其小众的歌迷们出于猎奇的心理，才会去卖、去听。初次之外，她的专辑在中国再红，也跟美国人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所以，在美国想要买到廖辽的专辑，要么去唐人街买走私货，要么就得去一些专门销售给少部分猎奇歌迷的专门音像店，否则，你甚至根本就买不到！
　　这就是主流与非主流的区别。
　　杰里·卡伦，当今世界流行歌坛的顶级巨星，他的专辑的主要销售地，当然是欧美地区，但是在中国，他已经出版的七张专辑和几份MV录影带等等，光是东观书店那边可统计的数据，在1998年，就一共销售出了七万多份。而同期，廖辽个人名下过去的四张专辑和一张单曲EP和四张同名MV碟1998年在东观书店的总销量，也只不过是近八十万份而已！
　　而且这还是在她去年有新专辑强势销售的情况下才拿到的，如果把新专辑的因素排除掉，把《女人花》最有影响力的那段销售时间的销量给拿掉，或者只计算过去专辑的销量，她能有个二三十万张就不错了——要知道，在中国，廖辽是主场，杰里·卡伦是客场。
　　而到了美国，轮到了杰里·卡伦的主场，和廖辽的客场。杰里·卡伦和廖辽的销售数据……李谦手里拿不到美国这边的销售数据，但他却清楚地知道，直到现在，廖辽在中国已经红了四五年了，却仍然没有一家美国方面的唱片公司过去找明湖文化谈在美国的授权发行的事情，所以，你可想而知，除了唐人街那边卖给华人的走私货之外，她正式的销量，或许一年能有个一两万张？
　　顶天了也就是如此了！
　　英语专辑在中国这样一个非英语国家可以卖，而且销量还算不错，甚至抵得上一个普通的二流三流的小歌手的销量，但华语专辑，即便是红到廖辽这一步，在美国，仍然没人卖——甚至都未必有多少歌迷会知道有廖辽这个人！
　　比如现在，做配乐的闲暇里，李谦和廖辽一起出来逛街，当走进一家看起来专门销售世界各国各种语言各个国度的进口专辑的音像店里，廖辽居然奇迹般地在亚洲区的货架上发现了自己的《涛声依旧》和《女人花》，那感觉，竟是满满的惊喜。
　　然后，李谦找到店员一问，店员帮忙查了一下资料，告诉李谦：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LIAO LIAO这个名字下的专辑，一共销售出去了四十三张！
　　与此相比，反倒是《假行僧》，自去年夏天有了第一条销售记录以来，至今已经售出高达一百二十多张，在这家店，这张专辑甚至一度卖断货，且在去年，它一度是这家店里的店长力荐产品——据店员说，很多喜欢猎奇的摇滚歌迷在买到这张专辑之后口耳相传，使得它在那个极其小众的摇滚歌迷圈子里，口碑极佳。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美国的报纸对《曾经的你》在亚洲的走红有过一定的报道，甚至引来了不少喜欢猎奇的歌迷纷纷跑来问这张专辑，而这家店已经向进出口商下了订单，据说专辑已经发货，不日即可到货。
　　出了这家音像店，廖辽的心情就显得有些低落。
　　其实对于廖辽来讲，连续的工作了四五年，每年一张专辑、尤其是去年还刚开过巡回演唱会之后，今年她是准备要休息的，不准备安排工作了，不做新专辑，也不开演唱会。所以一开始听李谦说，要为她做一张新专辑，而且还是带她来美国做这张专辑，她心里真的是有些抵抗的，只是架不住看着李谦似乎很看重这件事，正在兴头上，所以才始终没狠下心来拒绝。
　　包括来到洛杉矶之后，李谦和谢铭远一天天的不是待在滚石唱片的办公室里，就是待在租来的录音室里，偶尔回到酒店，连吃饭都在讨论该用什么乐器的音色，廖辽则是丝毫都不感兴趣，他们俩去工作了，她就一个人背个背包出去瞎逛游——权当旅游了！
　　来到这里那么多天，没有记者，没有围堵，也没有歌迷，难得那么清净的日子，说实话，廖辽玩得很哈皮，一直到现在，突然的，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李谦为什么要带她来美国做这张专辑了。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廖辽忍不住向谢铭远吐槽，惹得谢铭远哈哈大笑。
　　他说：“在国内，你是最顶级的，但是离开了国内，来到西方、欧美，实话说，你的影响力、你的销量，还真是未必比得上我！”
　　顿了顿，他略带得意地道：“我在91年录的几张小提琴协奏曲的专辑，到现在还在卖，也不多，但每年都能卖个几万张，说起来，指不定我是在西方世界最畅销的中国音乐人呢！”
　　廖辽听得忍不住翻个白眼。
　　不过，不得不说，自那之后，她开始不怎么跑出去玩了，开始频繁地参与到了李谦和谢铭远正在忙活的录音里去。
　　而忙了二十多天之后，终于，《泰坦尼克号》的一共十一段配乐，全部录制完成。而且，在听过之后，詹姆斯·卡梅隆表示非常满意。
　　所以，接下来配乐这件事，其实大半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是跟最终的上映版，和导演剪辑版两个版本的音轨对接事宜了。这一点，李谦事先就已经打过招呼，接下来的这些略显琐碎的工作，将全部由谢铭远负责接手，负责跟影片的最后对接。
　　而接下来，他们这一行三人的小组的主要精力，当然是迅速地转移到了廖辽这第一张全球专辑的工作中去了。只不过……事情略略有些复杂。
　　此前李谦已经拿出来几首曲子，由滚石唱片负责邀请一些美国歌坛的著名作词人、音乐人负责帮忙填写英文版的歌词，但是，好的、能够让李谦满意的歌词，他们并没有收到多少，反而却是先后接到了不少唱片公司和歌手的购买请求。
　　也就是说，李谦谱写的那些曲子，刚一进入美国歌坛内部，立刻就被不少人给盯上了。不少歌手都表示想要买下李谦某首曲子的使用权，其中甚至有一位欧美歌坛的顶级巨星、流行天后——克里斯蒂娜·唐恩。
　　而她喜欢的那首歌，如果由李谦来填词的话，会给它起名叫《I Will Always Love You》。
　　在另外那个时空，这首歌的原唱叫做惠特妮·休斯顿。
　　而且在那个时空，这首歌在1992年一经面世，便在美国最权威的音乐榜单公告牌上，连续拿下了十四周的冠军，后来又拿下了第36届格莱美奖的“年度最佳录制”和“最佳流行女声”两项大奖，不但是惠特妮·休斯顿广为人知的代表作之一，更是灵魂乐的经典作品。
　　当然，在那个时空，这并不是惠特妮·休斯顿的原创，它的第一个版本，在1975年就出现了，惠特妮休斯顿只能算翻唱，但是在当下的这个时空，这显然是原创。
　　李谦是克里斯蒂娜·唐恩的歌迷，廖辽也是她的歌迷，当然，周嫫、何润卿，都是她的歌迷，毕竟人家是世界级的顶级巨星。据说，她是从自己一位好友那里听到了这首曲子，当时就极度喜爱，甚至先于她的好友，为这首歌填写了歌词，然后……毫无疑问，她更喜欢了。
　　她的经纪人通过滚石唱片联系上了李谦，表示想要购买这首歌的使用权，考虑到李谦跟滚石唱片已有合作关系，而且这首歌的曲子在内部放出去，也只是想要找人填词而已，她这么做属于夺人所爱，所以，她的那位经纪人一再表示，价钱好商量。
　　按说呢，对于欧美的歌坛来说，李谦和廖辽初来乍到，拿出一首歌来跟一位顶级巨星打好交道，甚至成为好友，这绝对是一次划算的投资——即便这首歌是李谦个人非常喜爱，准备拿来把廖辽捧上去的重要作品之一，这仍然可以算是很划算的。
　　毕竟，尽管李谦对另外那个时空欧美音乐的了解和掌握不如华语音乐，但肚子里的经典作品，仍然多得是，少这么一首，固然可惜，影响却也并不大。
　　但思来想去，李谦仍然是选择了拒绝。
　　毕竟，有了《泰坦尼克号》这样一部必将横扫全球的大制作打底子，有了《My Heart Will Go On》做专辑主打歌，借到了大船东风的廖辽，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需要任何欧美歌星的“提携”了。更不要说，她的这首张英语专辑的发行者，还将是滚石唱片了。
　　所以，随后，李谦把所有的求购者一概拒之门外，此前委托滚石唱片在业界内部找人帮忙填写英文歌词的歌曲，不管对方的词是不是已经填好了，都统统收了回来。
　　尽管前后两世的英文水平都不算高，到现在剩下的那点底子，还大多是源自美剧和好莱坞大片的，但是，李谦还是决定要自己“填词”。
　　在当初跟滚石唱片的谈判中，李谦曾要求廖辽的这张专辑要采用五首英文歌加五首华语歌，但滚石唱片表示坚决反对，后来一再的谈判、一再的争取，最终，明湖文化那边以降低自己的提成、保证对方利益的代价，争取到了六首英文歌加四首华语歌的程度。
　　所以，加上李谦此前已经拿出来的三首歌曲的曲子之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谦需要“创作”的，还包括另外三首英文歌的词曲，此前三首英文歌的歌词，以及四首华语歌曲。
　　四首华语歌，很好办。
　　为廖辽做这张专辑，起意固然是要把廖辽往更高的地方再推一步，但廖辽本身是华语歌坛的顶级天后，即便是不考虑什么把华语文化推向世界的事情，首先她的专辑里就是绝对不可以没有华语作品的——如果廖辽的第五张专辑里的十首歌居然全部都是英语歌，李谦很担心，一旦专辑在全球同步上市，自己，和廖辽，会不会被国内的愤青们给挂起来骂！
　　有人骂、有人攻击，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很多时候舆论会被少部分人所带动，本来只是单纯地商业行为，后来甚至会被跟“民族”、“国家”之类的话题挂上钩，到那个时候，可就麻烦了。
　　虽然直到现在，李谦在这个时空所经历的这几年，他并没有从当下更加富裕、也更加自信的国人身上看到这些非常不好的思潮，但前世的他，却是亲眼看到过不少类似的事件的。
　　所以，在廖辽身上，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四首华语作品，李谦很轻松地就拿出来了——《说唱脸谱》、《钗头凤》、《被遗忘的时光》、《天堂》。
　　这四首歌，用意很明确。
　　《说唱脸谱》，是一首典型的京剧风作品，是站在年轻人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民族文化，表达出自己的爱，和自己的希望。
　　《钗头凤》，是李谦前世听到过的非常喜欢的一张发烧专辑里的作品，原唱是关栋天和毛阿敏，整首歌同样走京剧风，巧妙地把陆游和唐婉的两首《钗头凤》词融合起来，近乎一问一答的呼应，整首作品从词、到曲、到编曲、再到唱，都妙趣横生。
　　对于廖辽的首张面向欧美听众的专辑来说，这样的两首京剧风的华语作品，既表明了廖辽本人对自己祖国民族文化的喜爱，和想要把它们传递给西方歌迷的想法，同时，也真真切切地把京剧风融进去，能让欧美歌迷听了感觉耳目一新——很多人说京剧已经过时了，但这种传承百年的东西，且至今仍被国人喜爱的东西，李谦从来都不认为它是过时的。
　　有句话叫“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李谦甚为认同。
　　对于目前的欧美歌坛市场来说，所有的华语作品，都是肯定小众的，可想而知，京剧肯定是更小众的，所以，李谦不指望这两首歌能在欧美地区获得大范围的喜爱，甚至像《钗头凤》这种作品，李谦都不认为它在国内会有多火，即便是廖辽唱的，也不行。毕竟它前世也只是被录制在一张销量很小、受众极窄的发烧碟里的。
　　但是，不管是考虑到向外推广民族文化这件事本身，还是考虑到在发布这张以英文歌为主的专辑的时候，一定要处理好国内的舆论问题，李谦都认为，这样的两首歌，肯定是合适的。
　　而且，此前拜师学戏的时候，他就曾答应过程老爷子，要多多的为京剧发声，尽量的多宣传京剧，力争让年轻一代人也都喜欢上京剧，而现在，这样的两首歌，出现在廖辽的首张全球大碟里，自然可以成为李谦给老爷子的回答。
　　甚至于，考虑到自己的戏学的半半拉拉的，水平不怎么样，李谦还考虑在录制这首歌的时候，要请大师兄方少白这位当今国内京剧界老生中的扛鼎人物出手，务必要保证这首歌的高水准。
　　所以，四首华语作品中，有了这样的两首歌，民族文化这一块儿，已经有了。甚至，有了《钗头凤》这样哀婉凄美的作品，连中国古代的爱情，都有了。
　　然后，《被遗忘的时光》，蔡琴的经典作品，它所需要释放的，是廖辽那经典的东方式唱腔。而这首歌本身，又代表着当下中国的生活，和情感。
　　至于《天堂》……如果说前面的三首歌，《说唱脸谱》、《钗头凤》和《被遗忘的时光》，所代表的是廖辽这个中国天后对自己国家的历史长度的解读，是以时间为维度的，那么这首《天堂》所代表的，就是中国的宽度。
　　在中国，在一个面向全球歌迷发布专辑的中国歌手眼中的中国，它不光有灿烂悠久的历史文化，也不光有当下的细腻的人的情感，还有辽阔的疆域、壮阔的山河——在一张英语专辑里出现在的华语歌曲，它可以是不必流行的，但必须是有厚度的、经得起推敲的！
　　当然，对于欧美的听众来说，这些东西，也恰恰是最能勾起他们的猎奇欲和好奇心的。
　　反倒是另外的六首英文歌，才是必须抓住欧美听众的耳朵，和他们的心灵的。
　　说到底，这毕竟还是一张全球专辑啊！


第166章 六首英文歌
　　放眼世界歌坛，从受众的覆盖范围、音乐的影响范围而言，主要分为三大主流，即英语音乐、拉丁语音乐和华语音乐。
　　这三种音乐，都可以算是国际性的，只不过相比起英语音乐在全球的强势地位而言，华语和拉丁语的受众，都有着极大的局限性，且越来越弱势。
　　而英语音乐的代表性国家，当然是美国和英国，其中尤其以美国为主，而在美国的音乐文化基础上，如果再把加拿大包括进去，整个北美地区，基本上就代表着英语音乐的最主流和最前沿，连英语的母国英国，都有所不如。
　　之所以会形成这种格局，首先当然跟北美地区的人口多、经济发达、消费能力强分不开，但还有一个方面，不容忽视，那就是，身为一个多种族的国家，美国人的心态非常之开放，这就使得北美歌坛对各个流派的音乐有着极强的包容性和接受度——如果勉强类比，当下的美国，很有些类似于巅峰时期的大唐王朝。
　　在中国，几千年文化的发展，来到现当代，歌坛有好几种音乐流派，是独属于华语的，比如民谣，比如所谓的甜歌，就是只属于中国的，而在美国诞生，并随后被发扬光大、传播到整个世界去、受到整个世界无数歌迷们欢迎，甚至成为美国文化代表的，则有更多，比如灵魂乐，比如蓝调，比如美国乡村音乐，比如嘻哈。
　　作为整个世界歌坛的统治者，美国、加拿大和英国加在一起，在音乐的各个西门门类，几乎都拥有着代表性的巨星和传唱度、美誉度极高的代表作品。
　　要在这样的一种市场和这样的一种音乐环境下崛起，既容易，又不容易。
　　尤其是，这个要崛起的歌手，还是一个来自神秘东方的中国人。
　　所以，李谦为廖辽这张全球专辑在英语歌曲方面的选歌，煞费心思。
　　首先廖辽唱不好嘻哈，也不是完全不能唱，只是相比之下，她肯定还是更擅长慢歌、抒情歌。所以，嘻哈音乐在她的第一张全球专辑里，还是不要的好。
　　然后，R&B，可以翻译成节奏布鲁斯，也可以翻译成节奏蓝调，这是在美国最受欢迎的音乐门类之一，而且也是李谦前世相当喜爱的，所以，这个要有。
　　再然后，当然，廖辽的嗓子和她的歌技，放眼世界都是顶级的，而灵魂乐这种极度考验歌手对自己的嗓音、技巧和情感拿捏水准的音乐门类，绝对是最适合廖辽发挥自己超强唱功的音乐门类了，没有之一。所以，这个肯定要有。
　　再然后，美国乡村音乐，这是最纯正的诞生于美国，且至今仍然对美国歌坛有着极强统治力的音乐门类，不管是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还是在当下的这个世界，乡村音乐在美国，都是巨星云集的——简单讲，一个外来者，要想在这块市场上站稳脚跟，乡村音乐几乎是必备。
　　到这里，好了，一共六首英文歌而已，这就差不多了。
　　李谦翻来覆去的寻思、推敲，最终，他帮廖辽敲定了除《My Heart Will Go On》之外的另外五首作品——
　　首先两首，都是来自一代天后惠特妮·休斯顿的作品，一首《I Will Always Love You》，已经无需多说，而另外一首，也是惠特妮·休斯顿的代表作，叫做《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
　　前者是最经典的灵魂乐，后者则是最经典的英文情歌，而且是对唱。
　　如果可能，李谦当然希望滚石唱片能够邀请到流行天王杰里·卡伦来跟廖辽合唱这首歌，而如果请不来，李谦就准备亲自上阵——事实上，要不是考虑到这种对唱的情歌容易给自己家里添乱子，他连邀请杰里·卡伦的想法都不会有。
　　不过再想想，实在不行，回头就给周嫫和谢冰也各自写一首对唱情歌就是了。
　　因为……还是那句话，有了《My Heart Will Go On》傍身的廖辽，已经不需要什么“提携”了。
　　然后，提及李谦印象中那个时空的欧美歌坛，尤其是2000年前后的欧美歌坛，还有两个人，是肯定跳不过去的，那就是玛丽亚·凯莉，和仙妮亚·唐恩。
　　前者是R&B天后，后者是乡村天后。
　　玛丽亚·凯莉的作品，李谦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Through The Rain》。
　　在另外那个时空，这是一首颇有争议的作品。它出现在玛丽亚·凯莉的一段低谷期之后，算是她开启新一段巅峰的一首作品。歌词的内容很励志，这个没问题，而且当时玛丽亚·凯莉也的确是正陷入很多的负面新闻之中，所以以这首歌来鼓励他人，也鼓励自己。但是，这首歌一经面市，就遭到了很多专业人士的质疑，大家当时纷纷批评她太过炫技。
　　实话讲，另外那个时空2000年前后的玛丽亚·凯莉，其歌唱技巧已经炉火纯青，而这首歌在气声和华丽的高音之间的自如切换，也的确是展现了她对声音、对气息的过人的掌控能力，之所以被批评为炫技，虽不能说全部是冤枉，却肯定还是多多少少受到了此前她那些负面新闻的拖累。
　　而且受业界很多批评声音的影响，这首歌虽然在欧洲疯狂地收割各种排行榜的第一名，在美国本土的成绩，却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但是，在李谦看来，这首歌本身，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绝对是一首好歌。
　　而且要知道，此时的廖辽，跟另外那个时空里玛丽亚·凯莉的情况，可是截然不同的。
　　根据滚石唱片、明湖文化和《泰坦尼克号》制片方的三方协议，《My Heart Will Go On》这张专辑，将会在《泰坦尼克号》正式上映五周之后，才可以发行上市，因为在此之前要上市的《泰坦尼克号电影原声碟》中，《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的制片方，是有分成的，而廖辽的这张个人专辑，也同时收录了《My Heart Will Go On》这首歌，却只是明湖文化和滚石唱片在分账，所以，当然，他们肯定是要求这张专辑要为电影原声碟留出一段时间的独占销售期。
　　所以，可以预想，李谦甚至是可以确定，到那个时候，《My Heart Will Go On》这首歌，肯定已经是借着大船的东风火遍世界了，而廖辽，虽然在欧美歌坛还只有这么一首歌，却肯定已经走红。而且，考虑到她原本亚洲天后的身份，来自东方神秘古国的身份，估计到时候，欧美的歌迷，乃至全世界的歌迷，都会对她个人，有着极其浓厚的探究欲。
　　所以，作为欧美歌坛的新人，而且是一个已经带着很强的好感度和认可度的新人，当廖辽的新专辑上市，《Through The Rain》固然的确是有一定的炫技的成分，却绝对不会是失分项，只会成为加分项——对待新人，大家总是好奇的，也总是相对宽容的。所以到那个时候，如果李谦的推测没错的话，即便是专业的欧美乐评人，也只会对这首歌里所展现出来的廖辽的强大唱功表示赞叹，而广大的歌迷，则会更多地关注这首歌里所展现出来的励志精神。
　　至于廖辽能不能驾驭得住这样一首歌……对于廖辽的嗓音和唱功，李谦从来都是信心十足，而且在他前后两世二三十年所听过的少说几百上千个歌手的声音中，他还真不觉得有谁的声音是可以绝对超过廖辽的——尽管，李谦心里很清楚，廖辽的嗓音特点，使得她的音域类型和声音特点处在惠特妮·休斯顿和玛丽亚·凯莉两者之间，却更偏近于惠特妮·休斯顿的那个路子，但是，以她现在的实力，驾驭住这首歌，问题不大。
　　至于仙妮亚·唐恩的作品，李谦则是为廖辽选择了《You're Still The One》。
　　毫无疑问，作为乡村音乐届的一姐的扛鼎作品，仙妮亚·唐恩的第三张个人专辑《Come On over》就是以这首歌为主打的，而那张专辑，光是在美国就销量过2000万张，全球销量更是超过4000万张，是美国，以及另外那个时空整个世界音乐史上女歌手专辑的最高销量保持者。
　　而且，单说这首歌本身，也是帮仙妮亚·唐恩一举拿下了格莱美奖“最佳乡村音乐女歌手”和“最佳乡村音乐歌曲”两项大奖的。
　　所以，这首歌的分量，可想而知。
　　惠特妮·休斯顿，席琳·迪翁，玛丽亚·凯莉，仙妮亚·唐恩，四大天后，五首歌……这正是李谦费尽心思为廖辽选定的五首歌，只是，谈判到最后，决定这张专辑必须有六首英文歌，于是，李谦只好继续在自己的记忆中划拉，最终，他决定拿出一首艾丽西亚·凯斯的作品，《No one》。
　　公告牌的五周连冠，格莱美奖的“最佳R&B女声”和“最佳R&B歌曲”两个大奖，都无可争议地证明了这首歌的出色！
　　而且，虽然时间提前了好几年，但这首歌的R&B曲风放到当下，也丝毫不会感觉突兀，正是处在那种“略有一点新潮，但只比别人领先了半步”的最妙的状态。
　　然后，这样的六首歌加在一起，李谦有充足的信心可以做到，让廖辽在欧美市场一炮而红！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便是没有大船的东风可借，李谦觉得，就凭这六首歌，就凭廖辽的实力，这张专辑要是不大卖，就简直是没有天理了！
　　当然，虽然歌肯定是没问题，虽然廖辽的唱功也肯定是没问题，但真的做起来，事情却显然不会是如此简单的，单单只说是唱法上的练习，对于廖辽来说，就是一大难题。
　　嗓音能够驾驭得了，和能够驾驭得好，不是一个概念。
　　平常听歌时跟着欧美的唱片哼唱，有人可以模仿时的唱法，和需要自己独特的唱腔、一切都要自己去揣摩、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时的唱法，又肯定是不一样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李谦和谢铭远突然一下子闲了不少，而廖辽，反倒是收起了玩心，全然地投入到了新的挑战中去了。
　　3月中旬，忙里偷闲，谢铭远回了一趟法国，处理他在那边的一些资产，然后就准备彻底离开那里了，而李谦则回国了一趟，约了大师兄方少白一起，特意往老师程云山老爷子家里去了一趟，三个人合计了一下要录制《说唱脸谱》和《钗头凤》的事情，老爷子没有二话，当场表示，录制这两首歌所需要的京剧这一块的乐师、将来拍MV所需要的京剧演员，由他亲自负责向一帮老朋友打招呼，保证是京剧圈子里的最高级别配备，如有需要，他甚至愿意为了将来的MV亲自出镜。
　　搞定了这些事，又把《钗头凤》的歌本给师兄方少白留下一份，同时大致把录制这首歌的时间定在四月中旬，然后，李谦就只在顺天府呆了三四天，甚至都没时间去《在路上》在甘肃的片场探个班，就又坐飞机赶回了洛杉矶。
　　而这一次，跟随李谦同时飞过去的，还有孙美美。
　　可想而知，接下来，当廖辽的这张专辑正式上市，她在欧美地区有了名气之后，各种各样的经纪事务，必然会一下子就多起来，欧美这一块儿的经纪事务，当然可以签约给专门的经纪公司，但到那个时候，李谦很怕廖辽连直接跟经纪公司对接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考虑到公司的经纪部这一块儿，由邹文槐负责坐镇已经足够，新人们也是可以逐渐慢慢带出来的，毕竟那是自己的地盘，所以，李谦就把孙美美带了过来，准备让她来做廖辽在欧美地区的私人助理，全面襄赞廖辽在欧美的一切事务。


第167章 浪到飞起！
　　排练室内，廖辽正戴着耳机，在神神道道地边走边哼唱着什么，孙美美突然推门进来。
　　她连脚步都放得轻轻的，但廖辽貌似很投入的正在练歌，但其实颇有些心神不宁，孙美美那边刚一推门，她就立刻看了过来。
　　孙美美见状笑笑，问她：“练得怎么样了宝贝儿？”
　　廖辽的肩膀一下子夸张地垮下来，“他说让我找自己的风格，说我有好几个地方的转音都不够漂亮，所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摇晃着，本来顺滑的一头长发，很快就变成了“披头散发”，然后，她还走过去，可怜兮兮地抱住孙美美的胳膊，“我好想出去玩一会儿啊，放个假好不好？”
　　孙美美见她过来，已经赶紧抬高手臂，“哎，哎，宝贝儿，小心！汤，汤！”
　　廖辽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这才注意到孙美美手里拎着的保温杯，鼻子吸了吸，突然兴奋起来，刚才那股子懒塌塌的劲儿一下子就不见了，顿时化身馋猫，“哎呀妈呀，你煲汤了？”
　　孙美美笑笑，拎着保温杯走到休息区，放下，拧开盖，“瞧瞧，正宗的鸡汤，孙氏祖传煲汤方法！我特意到唐人街买的材料，绝对正宗！”
　　还别说，保温杯里的鸡汤已经煲成了纯白色，而且几乎没什么油，此时盖子一揭开，顿时那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就这一下，廖辽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姐姐，你真是我亲姐姐！”
　　廖辽很快过去乖乖坐好，眼珠子都没舍得离开保温杯，亲眼看着孙美美给她拿小碗盛了一碗，连筷子一起接过去，怕热，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然后才喝了一口，那鸡汤，入口嫩滑，她顿时就露出一副整个人都快要化了的表情！
　　“真好喝！”她嘟囔道。
　　……
　　五分钟后，廖辽很没有形象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托着小碗，一边吃鸡肉一边吐槽，“你是不知道，美国人做的饭那个难吃啊！原来在国内，偶尔去吃顿西餐，觉得牛排还挺不错的，但那玩意儿总不能老吃啊，热狗热量太大，我又不敢吃，结果……啊，天哪，那个吐司面包的味道真的是……让你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真的，生无可恋！”
　　孙美美笑着，问：“他不是会做饭么？你们不会做饭吃？”
　　“做来着，做过好几次呢！我们打车到唐人街买的咱们国产的电磁炉，就一顿饭呀，俩菜，就把人家的酒店套房给熏得……好吧，你不知道，反正人家服务员去打扫房间的时候一闻屋里那个味儿，脸都吓白了，还以为屋里发生火灾了呢，然后，我俩就只好下方便面吃，那个味道还小点儿。”
　　孙美美想象着李谦炒菜时的样子，以及酒店工作人员的反应，不由得就笑起来。
　　如果说来到美国这么多天，让廖辽感触最深的，那绝对不是美国人民的幸福，又或者美国音乐事业的发达，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而绝对是美国的饭太难吃了！
　　西方人的饮食，中国人偶尔吃几顿还行，全当尝个新鲜，天天吃，那是真的受不了！更何况就算在国内的时候，廖辽和李谦也并不是偏爱吃西餐的人。
　　洛杉矶当然不是没有中餐馆，甚至还不少，但大多都是根据美国人的喜好改进过的口味，即便是唐人街那边，也多是广东福建那一带的口味，偏甜腻腥鲜一些，总之，让李谦廖辽和谢铭远这三个北方人，是怎么吃怎么不对胃口。
　　谢铭远还好，在国外呆惯了，早已适应了西餐的吃法，很是自得其乐，但李谦跟廖辽，却是没吃几天美国饭，嘴上就开始长泡了。
　　所以，与其说李谦把孙美美带过来，是让她给廖辽做欧美方面的私人助理、特别助理，或者按照美国的称呼叫经理人，在廖辽理解，不如说她是过来做保姆的，才更恰当。
　　孙美美的厨艺相当赞，而且对于自己突然跳出国门，要给廖辽主持欧美方面的经纪事务，显然比让她继续待在国内被邹文槐从方方面面彻底压制，要让她更有成就感一些，所以，李谦一说，她很快就点头答应了，然后，来到洛杉矶的第二天，她就张罗着出去租了一套不算太大的公寓，该添置的器具材料一添置，从第四天开始，她那里就正式开火做饭了。
　　想都不用想，每天的晚饭，李谦和廖辽那是必然要过去蹭饭的。
　　……
　　一个大保温杯的鸡汤，廖辽自己干掉了一多半，顿时觉得中午只吃了半块面包之后那种“我迟早会饿死在这里”的怨念就没了，吃干抹净，她顿时就又活蹦乱跳了不少。
　　孙美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也不着急走，就跟她聊天，“你们家老大就这么不管你了？就给你扔这儿？他自己干嘛去了？”
　　一提起这个，廖辽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副泫然欲泣的二货模样，深深地叹一口气，怨妇一般地道：“还能干嘛去，玩儿啊，到处玩！每天晚上回去，我跟她说，我今天觉得我哪里哪里有进步，人家就哼哼两声，然后冲我显摆——看，这是我今天在哪里哪里拍的，漂亮不漂亮？”
　　孙美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真的啊？他就那么……他不是应该指导你吗这时候？”
　　廖辽叹口气，一把抓过刚才被丢在沙发上的歌本，晃了晃，道：“是我自己作死，我说，我唱英文歌绝对没问题的，不用你指导，你放心去玩吧！然后……他就真的自己去玩了！”
　　孙美美耸耸肩，嘴角上噙着笑。
　　不知道是不是在美国憋了那么多天的缘故，最近廖辽颇有化身话唠的倾向，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聊天的，就往死了说，这会子孙美美不搭茬，甚至动手收拾东西，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样，她却一把抓住人家，“别那么着急走啊，再陪我聊会儿天！”
　　孙美美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东西，道：“我陪你聊天没问题，可是你要练歌啊宝贝儿，时间很紧的，我听谢总说，好像是滚石方面准备在合约规定能够发专辑的第一天就安排这张专辑上市，要跟那部电影的原声带多抢一点市场，你算算，你还有多长时间练歌？”
　　廖辽闻言松开手，又叹了口气，这次能看出来，她似乎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发自内心的有些感慨，“来到之后，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全当来旅游了，后来我明白他的意思了，又觉得身上的压力突然一下子变得好大……”
　　孙美美想了想，笑着搂住她的肩膀，道：“他觉得机会合适嘛，所以想把你往国际上推一把，你想想，润卿姐，周嫫，她们可都是属于想要这个机会还捞不着呢！有了这种机会，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对不对？”
　　廖辽回头看她一眼，眼睛渐渐明亮了不少，略带得意地道：“那倒是！”
　　……
　　三月中旬，李谦已经把整张专辑所需要的全部十首歌曲的歌本，连同他所做的编曲，都一起递交给了滚石唱片。
　　于是接下来，在滚石唱片的一路绿灯之下，这张专辑的录制立刻提速。
　　然而，廖辽毕竟不是那种从小在西方音乐氛围下成长起来的，尽管长大之后，她自己也很喜欢听一些欧美的唱片，私底下也唱，但她的唱法，说到底还是东方式的。
　　灵魂乐和乡村，她还能处理得相当不错，但R&B的风格，她就总也处理不好，总是找不到一种更为圆润的处理方式，尤其是转音，她往往会处理得相对生硬。
　　而偏偏，这个是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的，只能大量的听，然后大量的唱。
　　而且在这方面，李谦的水准实话说，也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听可以，他能一耳朵就听出廖辽唱得怎么样，缺点在哪里，但让他教，他还真觉得自己没多少可以教的。
　　所以，一切都要靠廖辽自己。
　　不过还好，到了这时候，跑到美国来录制这张专辑的作用，就开始体现出来了。
　　在这里，从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音乐人、乐手，到街边卖热狗的，再到超市的收银员，全都讲英语，所以来到这里之后，李谦和廖辽两个人的英语水平，飞速上升。尤其是英语的口语对话，那就更是一日千里——口语说得越好，语感就会越好，而说到底，唱歌，是一个发声的艺术，语感对了，很多方面就会比较容易做到事半功倍。
　　而且待在这里还有一个好处是，洛杉矶街头有很多的街头艺人，其中也有不少人会唱R&B，尽管他们各方面比起成熟的歌手来说，都有相当的差距，但李谦跟廖辽两个人往街头一走，听一阵，走过去跟对方交流一阵唱R&B的技巧，就总能多多少少的有所收获。
　　尤其是在R&B最讲究、最炫技的转音方面，廖辽很快就有了进步。
　　谢铭远负责乐队、负责跟滚石唱片方面对接，而李谦和孙美美两个人，就只负责廖辽一个。到三月底，《My Heart Will Go On》这张专辑，在洛杉矶的录音棚里正式开录。
　　此时距离《泰坦尼克号》在五月中旬的上映，还有一个半月，距离这张专辑的最早可以上市的时间，则是八十天左右——考虑到需要给后期制作和下工厂灌制预留出大约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对于制作一张全新的专辑来说，五十天，真的不算充裕。
　　更不要说，这张专辑里还有四首华语歌曲，是需要完成了这边的工作之后，再返回国内去录制的——这样一算，留给这边六首英文歌的录制时间，更是短到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My Heart Will Go On》最容易，廖辽也最熟悉，而且曲风对她来说，也相对的最没有难度，所以，这个肯定要先录，然后是《I Will Always Love You》。
　　这两首歌，在拿出了最巅峰状态的廖辽面前，都完全不是问题。
　　只花了不到四天，廖辽就完成了这两首歌的录制，而且参与录制的滚石方面的音乐人纷纷盛赞不已——
　　“她的声音太有力量了！”
　　“我感觉屋顶快要被掀开了！”
　　“女性的，强壮而有力的，自信的爱……相信我，亲爱的，你是我听过的最好灵魂乐歌者！”
　　而接下来，在录制《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这首对唱情歌的时候，李谦对声音的掌控和拿捏，也几乎是得到了滚石方面音乐人的一致称赞。
　　“我相信，没有人能够抵抗住这样一首动听的情歌的。请相信我，这首歌和此前的两首一样出色，谦，你的声音处理技巧，是我见过的歌手里最好的那一批人中的一个！廖会大红大紫的，你也会大红大紫的……在美国！”负责此事的滚石唱片全球音乐副总监大卫·科里森这么说。
　　毫无疑问，东方歌后廖辽的首张国际唱片，而且还是滚石唱片、明湖文化和《泰坦尼克号》制片方的三方合作，即便是对于滚石唱片这样一家公司来说，也已经足够引起相当的重视了。
　　所以，除了滚石中国的总经理迈克尔·强森回到洛杉矶全程参与之外，滚石唱片还派出了他们的重磅级人物来监制，那就是他们的全球音乐副总监，大卫·科里森。
　　只是，这位很有绅士风度的副总监先生还没有高兴几天，眉头就逐渐皱了起来——
　　“哦，宝贝儿，你的转音……请原谅我，它实在是有点生硬，或许你可以尝试这样……”
　　类似这样的话，开始频繁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不过，廖辽的音乐天赋，的确是很强——甚至于，如果抛开自己脑海中的音乐库，以及自己在过去那二十多年间的歌唱经验的话，李谦觉得，两个自己，都比不上一个廖辽。
　　而且，她是一个从骨子里就不愿意认输的东北大妞！
　　所以，R&B对她来说很有难度，很有挑战性，但越是如此，她反而越是来劲了！
　　于是，一次，一次，又一次……
　　终于，录着录着，唱着唱着，她的发挥开始越来越出色，很多时候，甚至已经不是中规中矩了，她甚至能够让大卫·科里森和迈克尔·强森都为之惊叹。
　　于是，一首《No one》在卡了十几天之后，终于顺利地完成了录制。
　　而接下来的《Through The Rain》，廖辽的感觉简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短短三天，这首炫技性质很强的作品，尽管在李谦的一再控制下，已经被尽量地减少了炫技的成分，却还是被她给演绎地浪到飞起！
　　而完成了这首歌，剩下收尾的那首美国乡村，《You're Still The One》，本来就不算难题，此时对于状态高企的廖辽来说，更是不在话下——仅仅只用了二十八天，李谦、谢铭远和廖辽这个三人组，就顺利地完成了此次美国之行的全部任务！
　　而此时，距离《泰坦尼克号》在北美地区的上映，已经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于是，除了把孙美美继续留在美国之外，李谦、谢铭远和廖辽，在第二天就乘飞机离开了洛杉矶，返回国内，去继续完成剩下的四首华语歌曲的录制。
　　而回到国内之后，谢铭远会在短暂的休息之后，正式加入明湖文化公司，接替李谦，担任公司的音乐总监。而在谢铭远入职之后，李谦将会转任明湖文化的艺术总监。
　　从此，就等于是谢铭远成了明湖文化在音乐事务上的一把手。而李谦，则可以从此前的职务上解脱出来，把视线放到包括了电影、电视剧的投资和制作，以及音乐唱片的制作等更宽广的范围中去，尤其是，对于目前刚刚起步的明湖文化公司影像部，可以有所偏重了。
　　而这个时候，是四月末，按说李谦和廖辽两个人已经在国内消失了足足两个月之久，甚至是音讯全无的那种消失，正常来说，估计媒体都该发疯了。
　　但是这一次，没有。
　　有点奇怪，但就是没有。
　　《曾经的你》在2月10日上市之后，横扫各大榜单，在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上，不但连续三周破十万张，在随后的几周，更是保持着一个相当健康的跌幅，一直到现在，上市第十一周的销量出来，这张专辑仍旧有着单周38581张的惊人销量，可以说，哪怕是按照常理来说，李谦和廖辽，也仍然应该是国内媒体，尤其是娱乐媒体们追逐的焦点。
　　但是，没有。
　　甚至于，明湖文化公司的新人歌手庄美月的新专辑《至少还有你》，在4月13日上市之后，就迅速地掀起一股热潮，接连两周，虽然位列《曾经的你》之下，但仍以碾压之势连续拿下两周的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第二名。虽然差距并不大，却以新人的身份，稳稳地压住了小天后李心茹，一时间也是让国内歌坛再次对李谦的写歌能力、制作能力和明湖文化的造星能力惊叹不已！
　　但是，庄美月也并不是当下国内娱乐圈的最热门。
　　因为就在四月中旬，由索尼唱片中国公司和日本索尼株式会社联合了华夏电视台主导引进，并在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首播的一部日本电视剧，突然就大火了起来。
　　甚至于，据说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已经直逼《三国演义》！
　　短短两周之后，国内已经有媒体喊出口号，他们管这个叫：“日流入侵！”


第168章 小鲜肉的爱情
　　甘肃省，某府县，县城。
　　一大早七点起来，《在路上》剧组早早地吃过饭开工，结果不到九点，就如同前些天一样，从十里八乡之外跑来看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把剧组给围上了。
　　当地的政府部门很重视剧组此行前来取景，所以一大早，剧组开工的时候，警察就已经到位，全程协助维持秩序——也幸好如此，不然，很多演员都要吓得不敢待了。
　　当然了，请请客吃吃饭什么的，那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别说金汉了，就是韩顺章都不会去省这个钱。
　　跟顺天府那边差了俩时区，所以，别看已经是五月份，这边却还是要到八点左右天才开始亮，九点钟太阳才出来。
　　吕润东站在工作人员身后，看着那边的拍摄区域。
　　这是一间铺面很小的小卖部，结合着周围破破烂烂的县城街道，出现在镜头里时，实在是典型的落后地区形象。然而，就在这样的古朴的街道上，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非常清纯漂亮的女孩子，却逆着光走进了镜头。
　　她本来就很美，在这样的镜头里，就更美。
　　她上身一件素净的收腰白衬衫，下面穿一条过膝的花裙子，脚下是一双露趾高跟凉鞋——这所有的东西，都是道具老师到小县城的市场上特意买来的，充满了一种廉价感。然而偏偏此刻，这廉价的衬衫、裙子，塑料感十足的凉鞋，却沐浴在最美的光线里，连同穿着它们的那个人一起，变得美感十足。
　　就连吕润东这么个不懂摄影的人都知道，这个镜头出来，肯定美极了。
　　当然，别管出现在什么镜头里，那个女孩子都美极了。
　　女孩子踏着凉鞋，哒哒有声，走进小卖部，问：“老板，有剪子么？”
　　店老板就是这家店本来的老板娘，昨天商量好的，她负责出境，和几句对话，工钱是一百块。
　　副导演教过好多遍了，所以这个时候那老板娘闻言放下瓜子，应声回答，“么有。”浓重的本地口音。
　　这是两个人一起流浪的第三天，他们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下了车，然后又坐车，来到了一个更不熟悉的地方，俩人这时候还有钱，就找了一家宾馆，而且架不住长明的劝说，小花最终同意了住一间房、两张床，结果晚上，敏感的她察觉到了长明的蠢蠢欲动。
　　虽然约定一起出来流浪，甚至对于单纯的孩子来说，她是想要跟他一生结伴的，但那绝不意味着她可以如此轻率地在一个陌生地方的小旅馆里，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
　　所以，她用几声咳嗽，吓退了只是刚刚萌生念头的长明。
　　但即便如此，一大早起来，她还是决定要去买一把剪子，随身携带。
　　她不希望自己用上，但已醒悟自己必须有所威慑。
　　这个细节，很清楚地表明了小花这个女孩子的性格：单纯，安静，有着片刻疯狂之下做出的决定，但其实，她很有理智。
　　“那你知道哪里卖剪子吗？”
　　老板娘咔咔地嗑瓜子，“不知。”
　　小花笑笑，退出门来。
　　但她刚退出来，老板娘又喊她：“哎，你个外地人么？你要是想买剪子，我把我们家的卖给你！”
　　小花回头，笑，“好啊，多少钱。”
　　老板娘伸出一个巴掌，抻开，“五块钱！”
　　小花痛快地掏钱，“五块。”
　　老板娘道：“等着，给你拿剪子。”
　　小花站等。
　　过了一会儿，老板回来，递过来一把破剪子，一把接过五块钱。
　　剪子很破，太破了！
　　即便小花只是想要买一把剪子，并不在乎新旧，可她还是感觉太破了，这简直就是一把坏剪子了，于是她说：“你这剪子是坏的。”
　　老板娘看都没看小花，兀自在柜台里坐着，嗑瓜子，“我卖的就是旧剪子，嫌不好用，你出门扔你的去，不退钱哦！”说完了，咔咔的继续嗑瓜子。
　　小花欲言又止。
　　这是第二个教训了……外面的世界，真的并不全是好人。
　　最终，小花撅起嘴，久久地盯着老板娘。
　　老板娘视若不见，只是飞快地嗑瓜子。
　　过了一会儿，小花一声未吭，拿着那把五块钱买来的破剪子，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还好，她抬起头看，眼睛微微眯起——外头还是阳光明媚。
　　“咔！非常漂亮！”
　　金汉笑着招呼人，“预备下一个镜头。”
　　就这两句话一说，周围顿时哄得一声，刚才拍摄期间要求绝对的外围安静，这个时候见好像是拍完了，聚拢在周围看热闹的本地人不由得就纷纷讨论起来，顿时，各种说得奇快的本地方言此起彼伏——
　　“这就是拍电影哦！”
　　“那个女娃娃好漂亮！”
　　这边导演喊停之后，吕润东第一时间跑过去，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王靖露身前，笑道：“小露，喝口水吧！”
　　王靖露诧异地看他一眼，笑着接过水去，道：“谢谢。”
　　吕润东还想说话，那边金汉突然开口喊他，“小吕，你来，过来！”
　　于是，吕润东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只好冲王靖露笑笑，转身向金汉跑过去。
　　王靖露拧开纯净水的瓶子，喝了一口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知什么时候，黄文娟已经走到她身边，无奈地道：“他是真傻吗？我都暗示他好几次了！”
　　此时，金汉把吕润东叫到身边，其实只是简单地叮嘱了几句接下来的几个镜头，还都是此前已经说过了的，只是，偶尔扭头看向那边的王靖露和黄文娟，等到关于拍摄的话说完了，他才又貌似无心地道：“小吕，你最近两年势头不错哈，一定要继续努力，不要分心。”
　　吕润东最近几年接了好几部电视剧，算是国内当下略有些名气的当红小生了，只不过拍电影这还是第一次，所以进了剧组之后，一直都很听话、很老实。
　　当然，尽管是靠颜值吃饭的，但能连着那么多电视剧拍下来，他显然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又或者脑筋不会拐弯的笨蛋。
　　所以，一边点着头答应下来，他一边犹豫了一下，扭头往那边正在谈笑说话的王靖露和黄文娟瞥了一眼，凑过去，小声问金汉，“导演，小露她……是不是有什么来路啊？”
　　金汉闻言打个哈哈，“什么来路不来路的，你们都是好演员，这就是你们的来路！”说完了，他目带赞赏地看了吕润东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接下来好好拍，啊！”
　　吕润东笑着点头答应。
　　然后，金汉走开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意思点的够清楚了，再说了，黄文娟是派到剧组来管财务的，这个吕润东是知道的，那么在他看来，你小子就算再傻，看见黄文娟跟王靖露之间那么亲近，也该明白王靖露是跟投资方是有牵连的了吧？剧组拍戏的规矩，一般遇到这种人，是个稍微有点经验的演员，往往就要小心三分了，一般是不会愿意去招惹的！
　　但是，吕润东的确是若有所思了，但是，很显然，他没有如金汉所想的那样，就此退避三舍，反而兴头更加的高了！
　　在这座小县城又拍了三天，剧组再次转移，这一次，是来到了天水府。
　　虽然比起东部发达地区，这边肯定还是比较穷的，但好歹也是府一级的城市了，基本上该有的功能已经全部具备。
　　下午八点，太阳还未下山，剧组已经顺利地结束了今天的取景拍摄，当副导演陆双平宣布今天的拍摄结束，大家顿时松了口气——单纯的工作还好说，关键是顶着个大太阳，实在是太热了，但偏偏，这部电影讲的就是高考后的故事，放到四五月来拍，已经是比较凉快的时候了。
　　这头收了工，大家坐上剧组租来的车，纷纷回酒店。
　　王靖露和大家一起回到酒店，到了房间里简单地冲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的汗味，这才换了身衣服，准备下去跟大家一起去酒店的内餐厅吃饭，结果，她才刚出门，只是敲了敲孙玉婷和朱明昱的房门，还没来得及去叫黄文娟她们，吕润东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衣着整洁，走过来，见王靖露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的笑容越发灿烂，道：“小露，餐厅的饭太难吃了，要不，我请客，咱们去外边吃吧？我都打听好了，就在这附近不远，就有一家西餐厅，环境肯定比这酒店的内餐厅好多了……”
　　这时候，孙玉婷打开房门，正走出来，朱明昱在她身后，俩人几乎是同时看到吕润东手捧鲜花的模样，也几乎是同时愣住了。
　　《在路上》的剧组，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当初李谦拍《新白娘子传奇》时候的团队，李谦宿舍里那帮人不用说了，摄影啊灯光啊美工啊等等，大部分都是原班人马，甚至连管财务的，也还是黄文娟。所以，这个团队里的人，都认识王靖露，也都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要知道，拍摄《新白娘子传奇》期间，虽说谢冰随组时间最长，但王靖露却来探过两次班——常年混剧组的人，都是猴精猴精的，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吕润东似乎有点喜欢王靖露，最近一直在频繁示好，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事实上，这个小伙子很讨大家喜欢，如果不是王靖露是他绝对动不得的人，大家才懒得管这事儿呢，但那毕竟是王靖露啊——好家伙，王靖露出来拍个戏，那么一大帮人跟着，结果被一别的男的大肆追求，这要是传出去，李谦不得气炸了才怪，到那个时候，他们这帮人怎么跟李谦交代？
　　所以，这些天以来，考虑到吕润东只是示好，并没有太过分，所以从黄文娟到朱明昱，再到导演金汉，纷纷地旁敲侧击过了，本以为这样一来，他那么聪明一个小伙子，也就该知难而退了，结果倒好，看来，他反而更加来劲了！
　　朱明昱和孙玉婷都愣了两三秒，然后才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王靖露。
　　没人起哄，大家只是略带诧异——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实在太喜欢王靖露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次的警告，他听不懂？
　　这个时候，走廊那头又有人开门，很快，傅学隆和路斌、刘学义他们说笑着从房间里出来，然后，如同被按了暂停一样，看清眼前走廊里的一幕，他们当时就愣住了。
　　好家伙，干脆开始送上鲜花了。
　　路斌的第一反应就是攥拳头，但被刘学义一下子拉住了。
　　这时候，反倒没人去看吕润东，所有人，都看着王靖露。
　　王靖露无奈地苦笑着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吕润东，这一次，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谢谢，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请不要这样好吗？以后也不要做类似的事情，那会让我很为难的，好吗？谢谢你了！”
　　说完了，她扭头看着朱明昱和孙玉婷，笑道：“走吧，下去吃饭！”
　　她们俩耸耸肩，孙玉婷看都不看吕润东，走过去，“走吧！”
　　朱明昱倒是好心，还特意跟吕润东说了一句，“行啦，都跟你暗示过多少次了人家有男朋友，收起来吧啊，好好拍戏，别瞎寻思这些了。”
　　但这个时候，吕润东却突然开口大声道：“小露，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权力，我都有吧？”
　　“有你妈个蛋！”路斌再也忍不住了，当下拳头就要挥起来了，又是刘学义，赶紧一把拉住，劝他，“别动手，别动手！”
　　但路斌仍是忍不住冲着吕润东大声喊，“没告诉你嘛，有男朋友了，还骚扰人家？你以为你是谁呀，老实点儿知不知道？”
　　吕润东目带不屑，进组那么多天，他不止一次见过王靖露跟路斌、刘学义这帮剧务一起说笑、吃饭，但他仔细观察过，所以很清楚地知道，他们这帮小剧务，充其量算是王靖露的仰慕者，但绝对不是她的男朋友——三国里的小乔嘛，电视广告里的清嘴女孩嘛，当然惹人喜欢！
　　所以，他只是看了路斌他们一眼，然后就扭过头去，目光略过无奈地站住、直摇头的朱明昱和孙玉婷他们，紧紧的盯住王靖露，再次道：“小露，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一定会比你男朋友对你更好的！给我个机会，好吗？”
　　孙玉婷忍不住抬手捂住额头，嘟囔道：“这个傻缺！”


第169章 正主儿
　　事情已经闹到了那么大，而且最关键的是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所以，谁都无法再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了。随后，住在三楼的金汉就亲自过来，当场大发雷霆。
　　“你以为剧组是什么地方？让你来谈恋爱的吗？……你少给我来这套，戏里饰演情侣戏外就也要是情侣吗？这是谁家的规矩？人家没告诉你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么弄什么意思？想让我的剧组不得安生是吗？……吕！润！东！我再次警告你，我的剧组，就是不许出现这种事！”
　　金汉的惊天怒吼，很快就引来众多的旁观者。
　　不过还好，这家酒店的三楼和四楼已经被剧组给包圆了，所以一时半会儿的，消息倒是不至于泄露出去，但至少此时，走廊里却已经是聚满了人。
　　吕润东比较还是年轻了点儿，而且此前一路走来，接连好几部电视剧，名气越来越大，这次干脆是电影了，实话说，聪明归聪明，傲气还是有的。当着那么多人被拒绝，已经让他心里颇为不爽，此刻又被导演指着鼻子大骂，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当下顿时心里的火就憋不住了，没等金汉吼完，他当时就大声道：“我喜欢王靖露，我就是喜欢王靖露！”
　　就这一句话，顿时把金汉又气又怒，居然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你就是喜欢王靖露……这一刻，那么多人听见、那么多人看见，金汉简直是连把他一脚踹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偏偏，戏拍到现在，不上不下，让他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
　　这一刻，他心里后悔的什么似的，早知道就直接告诉他王靖露和李谦的关系好了——可是话又说回来，看这小子挺聪明的，怎么偏偏这事儿上就那么死脑筋呢！
　　冷场。
　　彻底的冷场了。
　　吕润东这么一吼，顿时让导演金汉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小了说，这件事情被他这么挑破了，剧组最重要的两个演员之间，必然已经是有些尴尬了，虽然男女主角之间没有任何的亲热镜头，但接下来的戏，还是不好拍了，而往大了说，他这么一吼，可是直接在挑衅导演的威严！
　　众所周知，在剧组，导演的威严，不容挑衅。
　　金汉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峻，淡淡地道：“既然你那么有种，好，我管不了你，你的戏先停了吧，把你的经纪人叫来，告诉他，如果两天之内我看不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宣布，你被剧组开除了。”
　　吕润东闻言愕然。
　　……
　　“你傻呀你，他们不肯说明白了，当然有他们的缘故，但你做事情之前，就不会先找机会去找他们先套套话么？如果一整个剧组的人都纷纷地暗示你，这个人是你绝对不能动的，你还要动？爱情？狗屎的爱情！吕润东，你入行是第一天吗？就算是第一天，记得我反反复复叮嘱过你的吗？做什么事情之前，如果感觉有危险，记得先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你他妈全忘了？”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你还有脸说？你觉得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你觉得？你知道个屁！我问你，这部片子是谁投资的，知道不知道？哦，知道是明湖文化哈，那你……对，李谦！知道是他了，你心里还没数？导演金汉是谁，明湖文化的影响总监，制片主任韩顺章，美术朱明昱，导演助理……对，你都知道啊看来，这些人，全都是李谦的好朋友，全都是明湖文化的！别的都不说，咱们甚至不管李谦是谁，至少，你很清楚他就是这部戏的投资方对吧？你也知道李谦的这帮朋友，有不少人都特意旁敲侧击的提醒过你，对吧？那你还不知道她就是李谦的女人？”
　　吕润东的经纪人胡志江紧急地赶过来之后，鞍马未歇，第一件事就是把吕润东拉到房间里，劈头盖脸的开始训——想吕润东这样刚刚开始冒头的新嫩，跟的又是一位大牌经纪人，可想而知，正常情况下，在经纪人面前，肯定是需要继续再装几年孙子的。
　　但这一次，吕润东显得很激动，他被剧组晾了一天多了，而且，甚至于连个来安慰他一声的人都没有，感觉像是整个剧组彻底把他排除在外了一样。
　　他想走，当初被金汉停了工之后就想走，但经纪人口气异常严厉的要求他绝对不许离开剧组，所以，他暂时还不敢走。
　　然而，他翻来覆去的想，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等到经纪人胡志江说个差不多了，他梗着脖子，道：“她是李谦的女人又怎么了？先不说李谦有那么多女人，未必会顾得上她，就算是他顾得上，可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李谦再厉害，不就是个唱歌的？只要小露愿意跟我在一起，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胡志江闻言，彻底愣住了。
　　“李谦……没法拿你怎么样？”
　　他傻乎乎地盯着一脸正气的吕润东，微微惊愕地张开着嘴巴。然后，他点点头，似笑、似怒，“是，是，李谦就是个唱歌的嘛！”话未说完，他突然一扬手，啪的一声，措手不及的吕润东被狠狠地抽了一个嘴巴子！
　　吕润东被打得原地转了一个圈，露出一副比胡志江刚才还懵的模样，“你……打我？”
　　“我打你？我这是在救你！我是在打醒你！”
　　胡志江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遍，站住，怒喘不息，“好，好，既然你这么硬，那我就告诉你，我把我来之前好不容易打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有能耐你听完之后还能这么硬汉地告诉我，你要拐了那小姑娘一起私奔！”
　　说话间，他回去坐下，道：“第一，这个年龄还没你大的小伙子，李谦，咱们只说影视圈！他去年做导演拍了一部戏，你是知道的，白蛇，知道制片人是谁吗？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叫郁伯俊，一个叫冯玉民。前者，是导演，而且他们家里，有着全国排名第五的一条院线！知道院线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他一句话，整个国内电影圈，只要是想在他们家的院线上映的片子，就绝对不敢找你来演哪怕一个小配角！这就是院线！后者，冯玉民……知道吧？我跟你说过的，国内说起电视剧，人家是头把交椅，华夏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那么……”
　　他站起身来，迫得极近，几乎是鼻子挨着鼻子，眼睛瞪着眼睛，道：“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样两个人，又不是他们的戏，等闲的如果不是关系很好，他们会愿意过去给一个20岁的小伙子拍的一部电视剧挂名制片人？而且，就算不知道我跟你说的这些，至少你该知道郁伯俊是四大美人乐队的吉他手吧？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以为他就只是个歌手那么简单？”
　　吼完了，他回去坐下，片刻之后，又忍不住开口道：“对了，还有，他拍的那部白蛇传，副导演你知道是谁吗？赵河！他你总知道吧？李谦他一个新人要拍电视剧，居然出动的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电影导演去给他做副导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有……对了，你知道他旗下的明湖文化公司是做音乐的，那你知不知道，光是去年一年，明湖文化那边就接了九部电视剧和六部电影的配乐？所以，你知不知道，李谦哪怕就算是不去拍电影，他在影视圈子里认识的人，他的关系网，都能随时捏死你？”
　　“如果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你总知道四大美人乐队在春晚上自己就拿到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吧？那是春晚啊，知道吗？知道十几分钟给一个乐队是什么意义吗？那好，现在我告诉你，我在圈内得到的一个消息，刚过完年，大概也就是正月初几那时候，有他，有冯玉民，有华夏台综艺部的主任赵一谷，还有春晚的总导演，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喝酒，据说后来顺天府电视台那边一位台长又特意赶过去了……这是什么交情你知道吗？大年初几，没点交情，会几个人聚一起喝小酒？”
　　说到这里，他见吕润东的脸都白了，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自己红了？一个小歌星而已，觉得不当回事？就凭你，拍了几部电视剧，觉得自己是当红小生了，还想跟这样一个人抢女人？你自己拍着脑袋想想，你……够格吗？”
　　……
　　最近两天，因为导演金汉已经摆明了态度，随时可能把吕润东开除出组，所以剧组都是在集中拍摄王靖露的戏份，两天下来，赶了不少进度。
　　下午，八点，剧组再次准时收工，孙玉婷一看收工了，颠颠的跑过来，跟王靖露打小报告，“我听说，那傻缺的经纪人已经来了，这会子正在宾馆，估计做思想教育呢！”
　　王靖露笑笑，不说话。
　　说也奇怪，在李谦身边目前已经为孙玉婷他们这帮同学所知道的女人之中，廖辽和周嫫都足够大牌，也足够漂亮，但孙玉婷就是瞧不上她们，就算是当初拍《新白娘子传奇》期间，她们先后跑过去探班，孙玉婷也总是远远地躲着，周嫫跑去顺天电影学院跟李谦一起上课的时候，那学校里一群文青，都特别喜欢周嫫，但独独孙玉婷，对她无甚好感，基本是一种能躲多远躲多远的态度。
　　但是对于王靖露……虽说刚一开始，孙玉婷对她也没什么好感，也有点排斥，但自从当初在怀柔影视城拍戏那会子王靖露过去探班，两人开始多多少少有了点交往，孙玉婷就发现自己逐渐的不怎么讨厌她了，等到这部戏开拍，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打得交道逐渐多起来，两人越来越熟识，关系竟是越来越好，以至于，渐渐有了发展成闺蜜的架势。
　　等剧组收拾个差不多之后，大家纷纷上车准备回宾馆，孙玉婷还又凑过去，道：“待会儿他的经纪人要是拉着他过去给你道歉，你别理他！那小子，别看面向嫩，其实就是个愣头青，这回不好好收拾他一下，以后不定还出什么乱子！”
　　王靖露又笑，但眼神明亮。
　　……
　　剧组刚一回到宾馆，胡志江就带着吕润东敲开了金汉的房门。
　　毫无疑问，道歉。
　　而且这一次，金汉也不知道胡志江跟吕润东说了些什么，总之，这小伙子这一次态度特别的诚恳——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脸上那个很显眼的巴掌印。
　　他肯低头服软了，实话说，金汉真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还是那句话，到现在戏已经拍到一半了，临时换人不是不行，但绝对意味着超支。
　　只是，光吕润东低头服软，显然不行，因为这件事的重点，甚至于当时金汉一怒之下宣布给吕润东停工的重点，都是在王靖露那里。
　　事情没过到明路上，窗户纸没捅破，那就怎么都好办，可窗户纸一旦捅破了，这件事的转圜，却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了。
　　吕润东的经纪人胡志江是千求万肯，姿态极低。
　　金汉让他们在房内稍坐，出门，把隔壁的韩顺章叫出来，商量了几句，又让韩顺章先给朱明昱打了个电话通了个气儿，然后才回房间，叫上吕润东和胡志江，四个人一起上楼。
　　一边上楼，金汉还一边对韩顺章道：“你看情形，让你媳妇儿多给说几句好话，毕竟你也知道，其实小吕也就是这事儿有点糊涂，年轻人嘛，对不对？咱们都帮他说说好话儿！”
　　金汉说出来的，和当着吕润东他们不会说出来的，韩顺章这个制片主任一清二楚，当下一再点头答应。
　　来到四楼，朱明昱已经等在楼道里了。
　　于是，金汉打头，敲门进去。
　　孙玉婷一脸无趣地看着这帮人鱼贯而入，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靖露打开了门，笑着看大家进门来，等金汉给她介绍说：“小露，这是小吕的经纪人，胡志江！胡总！”的时候，胡志江夸张地弯着腰冲王靖露伸出手去，“不敢当不敢当，老胡，王小姐叫我老胡就行！”
　　所有人都以为，王靖露就算不说什么，估计脸色也不会太好看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王靖露却是灿烂一笑，跟胡志江轻轻地握了一下手，“还真把您给叫来啦？嗨，没多大事儿，就是我们俩闹了点小脾气，说开了就完了！”
　　说话间，她扭头看向走在最后的吕润东，笑笑，道：“是吧，长明？”
　　长明，是吕润东在这部戏里的角色。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老油条们都是眼前一亮。
　　不过很快，包括金汉和韩顺章在内，有心人都是不由得就扭头看了王靖露一眼，眼神怪异。
　　而此刻，混迹江湖多年的胡志江，就更是忍不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
　　晚上，跟金汉和韩顺章喝完了酒，带了几分酒意回到房间，胡志江放下包，坐下，抬头看看随后也坐下的吕润东，忍不住叹息道：“就你，还想追人家？三个你加一块儿都没她一个聪明！”
　　吕润东尴尬地低下头。
　　胡志江不由得又叹了口气，“看来我打听到的那个消息，没错呀！别看廖辽跟周嫫那么风光，那么大名气，但这位，才是正主儿！”


第170章 穿高跟鞋跑步的人
　　经历两年多近三年不间断的投入建设，时至今日，无论是从硬件设备，还是从录音师的专业程度来说，明湖文化的录音室，都已经是国内顶级的那一批了。
　　而今天，一号录音室里，迎来了几位特殊的来客。
　　京剧大师，程派的嫡系传人，顺天京剧院名誉院长，程云山程老爷子，和他门下的大弟子，国家京剧院副院长、当下国内京剧老生的头把交椅，程派在这一代的代表人物和旗帜，方少白。
　　和李谦、廖辽他们都是最近几年才刚刚冒头不一样，从程老爷子到方少白，那是过去几十年，自打有了春节晚会之后，就每年必上的人物——当下国内的文艺氛围，京剧，还没有如李谦所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那般的衰落，至少，它还并没有被中年和青年一代所抛弃，所以，京剧大师，还并不只是一个听起来好听的名号，他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的。
　　他们两位都是第一次来，很少见的，李谦亲自全程陪同，带着他们两位把公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参观了一遍，乐器室、休息室、录音室、办公室，楼上的影视部，甚至连等闲不许人进去的楼下的影像处理工作室，李谦都带着自己的师傅和大师兄进去转了一圈，甚至还把目前来说绝对是绝密级别的特效片断，比如说白娘子修炼得道、化成人形的那一段，播放给两个人看。
　　老爷子年级虽说不小了，但精神矍铄，一路看一路听李谦介绍，对公司里的很多东西，尤其是那个影视特效的效果，都是相当的感兴趣。
　　当然，看完了自己关门弟子的这点家当，老爷子很高兴，但他们这一次过来的重点，可不是这个，而是，录音。
　　廖辽的新专辑目前还属于绝密，所以制作得很小心，为了不在圈内引起过多的消息传播，李谦尽量都是用自己人，而牵涉到京剧用的乐器，则是方少白出手，直接把他在京剧院登台时的班底给搬了过来，现在外界顶多只知道明湖文化来录一首京剧风的曲子，却绝对想不到那会是廖辽的新歌。
　　一共两首偏京剧风的作品，方少白自然是个中行家，所以李谦毫不犹豫地邀请了自己这位大师兄出来为自己保驾护航，担任监制，而程老爷子也自告奋勇，要过来担任顾问，用他的说法就是，“我想过去跟着看看你们都是怎么做东西的。”
　　于是，老爷子见到了。
　　在没进录音室之前，只是试唱，方少白的唱，就被李谦直接打回去了。
　　“我们需要京剧唱腔的韵味，但不是要照搬京剧，这毕竟是一首歌，师兄，你这个太有板有眼了！把京剧的东西丢掉先，尝试着把他理解成一首歌来唱……呃，师兄，你会唱歌吧？”
　　方少白跟程老爷子对视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看是京剧界的腕儿，但说起唱歌来，他却不得不承认，“我还真不会唱。”
　　没办法，李谦只好亲身示范。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真要说唱京戏，眼前是两位京戏大家，李谦那半碗水，比两位肯定是差远了，不过他的气息和唱腔，毕竟是程老爷子手把手教出来的，路子是肯定没问题的，跟方少白也是绝对的一脉相承，所以，当他把加工过的、去掉了很多京剧板眼的腔调唱出来，方少白很快就恍然大悟！
　　“原来是要这样！”方少白摇头失笑，“拿到你那个歌本那么长时间了，我倒是寻思过估计你不会要求我按照京戏的原板来唱，不过这个……你得给我两天时间，让我找找，有点不适应。”
　　老爷子则是低头在那里咂摸，过了半天，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是想推广京剧，我知道你的一片孝心，但你这样弄，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发展呀？”说完了，他还看向廖辽。
　　廖辽是李谦的女人，虽然目前来说，无名无分，但事情肯定是这么个事情，李谦是弟子，廖辽就勉强可以算是儿媳妇了。所以，老爷子听说李谦要为廖辽做两首京剧风的歌曲，一方面是高兴、欣慰，另一方面，却是忍不住为李谦的这个决定而担忧——即便是他，都知道当下正是李谦、廖辽他们如日中天的时候，这要是万一因为推广京剧而栽了跟头，自非老爷子老愿。
　　不过，李谦倒是很肯定地回答他，“您放心，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
　　留给李谦和廖辽录制四首华语歌曲的时间，并不算充裕，更何况方少白之前基本上等于是走岔了路子，要从头开始练起，所以，时间就更显得紧紧巴巴。
　　不过还好，对于李谦和廖辽来说，彼此间的合作，早已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流畅，很多时候，李谦的意思都不需要说完，廖辽就已经秒懂，所以，在把《钗头凤》和《说唱脸谱》挪到最后之后，只用了不到五天，李谦、廖辽、谢铭远这一组全力运转的录制组合，就完成了《被遗忘的时光》和《天堂》这两首作品的录制。
　　正在筹备演唱会的何润卿忙里偷闲，也在中间加入进来，对这两首歌称赞不已。
　　……
　　下午的时候录完了《天堂》，廖辽的嗓子已经显得有些疲惫。
　　毕竟，一是最近一段时间持续的大量练歌、录音，本来就容易累，二来则是《天堂》这首歌，也比较吃嗓子，三来呢，来回飞机什么的折腾，实话说，也是颇受奔波之苦。
　　所以，录音结束之后，李谦早早的就把廖辽打发回家去休息了，自己则让人给定了明天飞兰州府的机票，然后就跑去七楼的影像工作室，去查看特效工作的进度。
　　然后，这一忙起来，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发现已经是八点多了。
　　于是，他让人定了许多外卖送来，给仍然留在工作室里加班的工作人员加餐，自己也留下来吃了一点，然后才起身走人。
　　车子开进他租房子的小区，果然又是没了停车位。
　　最终无奈，他只好找了一个离得不算太远的路边暂时停下，准备拿了东西就走。只是，停了车还没等下车，目光不经意间下意识地掠过自己住的那栋楼，他的神情却是不由得为之一怔。
　　钥匙拔下来，车大灯已经关了，但惟其如此，月光之下，那个身影才恰好入目。
　　是个女孩儿，看背影身材超级好，扎着一个清爽的马尾，个头儿足有一米七五上下。
　　呃，多多少少有点眼熟。
　　背影，身材，马尾，甚至衣服，都有点眼熟。
　　李谦拉开车门，尚未下车，那女孩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突然转身往一边走了几步，站到了一辆车前——这下子李谦确信不只是眼熟的问题了。
　　是那辆相当熟悉的长城小跑。
　　于是，他停下动作，半开着车门坐在车里。
　　而那边，那女孩见无人过来，就又止步，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暗夜里，瞧不清表情。
　　李谦下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虽说隔了少说一二十米呢，但夜色渐深，这种老式小区里异常的安静，那女孩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站到路边车前，背对着楼前的路，看样子，似乎是装作一副正在摆弄钥匙的模样。
　　李谦走过去，一路目光锁定她。
　　才走了没几步，就已经确信是她无疑。
　　当然，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注意到这边车辆的信息，看样子，她除了转开脸似乎是要避开来人的目光之外，并没有意识到过来的人是谁。
　　不过想想……也对。
　　王靖露不在家，自己要么住廖辽那边，要么羊圈胡同，再不然就是谢冰那边，总之，会回到这里来独守空房的可能性，实在是不大。
　　巧的是，今天自己偏偏就回来了。而且还是晚上十点突然回来的。
　　李谦走过去，看着她秀挺的背影，然后站住，问：“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愕然回头。
　　“呃，我……我……”看清来人居然真的是李谦，她的神情慌乱之极，眼中满是不能置信的神色，然后才是异常的尴尬，“我……没事儿，我就是……跑步呢，然后，顺路就跑到这个小区来了。”
　　李谦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
　　她此刻正敏感之极，见状下意识地也低头看自己的鞋，然后，脸色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即便是大晚上的，只有一点月色，李谦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尴尬。
　　大半夜的，有谁会穿着一双五六公分的高跟鞋跑步？
　　眨了眨眼睛，李谦又瞥了一眼她的车，然后道：“既然过来了，那就……上去坐坐？”
　　王靖雪赶紧摇头，“不了，太晚了，一会儿我妈该担心了，我还是回去吧。”
　　李谦笑笑，又低头看她的高跟鞋，问：“跑回去？你家离这儿可有十里地还多呢！”
　　王靖雪顿时又尴尬地低下头。
　　李谦想了想，道：“走吧，到家里坐坐，你好像还没来过呢！”说话间，也不等她回应，就领头往楼道走去。
　　等他走开，这一刻看着他的背影，王靖雪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末秋初的时候——只不过当时是自己在楼前等他，而现在，却是一次本不该有的相遇。
　　“我是歌手王靖雪。”
　　这句话，至今还清晰在耳，就好像是自己刚刚才说过一样。
　　李谦走到楼道口，回头看过来，“来呀！”
　　王靖雪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去。
　　……
　　这是王靖雪第二次来到李谦的家。
　　只不过上一次的确是李谦的家，但这一次，这里应该算是自己妹妹的家了。
　　房间很小，很局促。
　　不要说跟廖辽的豪宅和周嫫的四合院比了，就算是跟自己和谢冰租的房子相比，都小了太多了，不过收拾的倒是挺温馨的。
　　两人进门，李谦自己换了鞋，然后拿了一双客用拖鞋给她，自己就径直进屋子里先把水烧上了，回过头来时，见她已经换好了拖鞋，就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换下来那高跟鞋，微微皱起眉头，道：“有演出也就罢了，平常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老穿那么高的高跟鞋，据说对身体不好。”
　　“呃……”王靖雪犹豫了一下，道：“是舞蹈老师要求的。”
　　顿了顿，她解释道：“我们现在的舞蹈越来越多，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所以老师说，要想关键时候不出错、不露怯，最好就要平常都穿着，要习惯穿着高跟鞋去做一切事情。”
　　李谦闻言笑了笑，一边摆手招呼她随便坐，一边道：“知道，你这套理论，我听小冰说过。说是要踩着高跟鞋如履平地是吧？小冰还说，什么时候不穿高跟鞋反倒不适应了，才是真的练到家了！”说话间，他不屑地摇摇头，道：“谬论！”
　　王靖雪笑笑，低头坐下。
　　李谦把沙发上略显凌乱的几件布偶玩具归拢了归拢，然后在王靖雪对面坐下，问：“走之前还听小露说，你正在看房子？买了吗？”
　　王靖雪抬手抿起耳边散落的头发，仍带着些拘谨，点头道：“买了，就在我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区旁边，离了没多远，买了一套复式的小公寓。”
　　李谦点点头，笑道：“嗯，反正你现在肯定也不缺钱，想换就换。”顿了顿，他又道：“对了，你要是手里的闲钱没地方投资的话，我建议你可以找人帮你挑一挑路段，买几间商铺来做投资，或者……干脆你就捡好房子多买几套也行。”
　　王靖雪犹豫了一下，才道：“买那么多房子干嘛？”
　　李谦应声回答道：“保值增值啊，你又没有别的投资渠道，房子这个东西，目前来看，增值会比较快，尤其是在顺天府。反正总比你存在账户里吃利息要划算。”
　　王靖雪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我妈最近……也这么说，也劝我买房子。”
　　李谦笑笑，要说话，正好水烧开了，就提前拿了两个杯子，为两个人各自倒上一杯水，一边倒水还一边道：“阿姨还是很有投资眼光的，比你们俩强。”
　　王靖雪笑了笑，不说话了。
　　以前还不觉得，即便是有求于他，王靖雪都可以很坦然地独自找到他家的楼下，等他回来，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说“我是歌手王靖雪”，但不知为何，到了现在，不管是在公司里，还是像现在这样私底下的见面，她总是会觉得有些不自然的束手束脚。
　　李谦倒完了水，回厨房放下烧水壶，一边走过来坐下一边道：“本来是打算去年年底就给你做一张单飞专辑的，但是你也知道，去年我拍了那部戏，耽误了很多时间，今年又……唉，这样，看情况今年下半年给你做，不过，要等你们组合的专辑出来之后吧，上市的话，估计要明年了。”
　　王靖雪点点头，道：“不急，再者说……我觉得，我们三个如果我先出个人专辑的话，会不会……”说到一半，她停下了，李谦看看她，笑道：“会不会什么？不太好？”
　　王靖雪又笑笑，低下了头。
　　李谦伸出手指挠挠眉毛，笑道：“小冰不会吃这个醋的，你放心吧！”
　　王靖雪抬头看看他，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李谦表现的很放松、很坦然，这时候，王靖雪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于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又回这边来了？”
　　听她这么一问，李谦反而“啊”了一声，“你不说我倒差点儿忘了，我回来拿东西，明天要去甘肃那边探班！”顿了顿，他将起身未起身，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要去的话，我这就打电话让人给你订票！”
　　王靖雪张口就想拒绝，她前不久才跟妈妈一起过去了一趟，去探小妹的班，但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这个话没能说出口。
　　片刻之后，她只是道：“我们最近在练舞，准备要上润卿姐的演唱会。另外，谢总过来上班之后，就确定我们的新专辑要提前到九月发，所以，接下来我们就该预备新专辑了。”
　　李谦又“啊”了一声，“对，谢总跟我提过，还催我赶紧写歌……那……”
　　没等他把话说出口，王靖雪就又突然道：“你准备去几天？”
　　李谦应声回答道：“一天吧，明天去，后天回，你也知道，最近的时间有点紧，跟人家外边合作嘛，不想拖拖拉拉的，还是要赶紧把剩下两首歌录完了才好。”
　　王靖雪犹豫了一下，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几乎要按捺不住，她终于忍不住道：“那要么……我也过去看看？”顿了顿才又完全没必要地加上了一句解释，“我也有点想小露了。”
　　……
　　李谦说要送她回去，但王靖雪脸红红地说自己回去就行，李谦也就没再多说，反正，虽然谁都没挑破，但其实俩人心里都明白，她的车就在楼底下停着呢。
　　甚至，未免她尴尬，李谦干脆就没下楼送她。
　　等她走了，李谦端着水杯走到窗前，看她走到车子旁边，看她进了车子，看她发动了车子，又看着她开着车子远去，端着手里仍然有些烫的水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好。


第171章 双黄蛋
　　话说出口时，王靖雪就已经后悔了。
　　他是要去看小露的，他们小两口分开了那么多天了，这是好事儿，可自己跟着一块儿去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明明十几天之前自己才刚刚去过的。
　　但话已出口，她没有来得及收回，李谦就已经果断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让秘书订票。
　　从那时候开始，她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的有些发烫。
　　终于，又坐了大概有三五分钟，她实在是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李谦倒也没有挽留，说了句要送自己回去，自己稍一拒绝，他也就不再多说——到了这个时候，王靖雪就越发觉得羞臊难当。
　　她知道的，李谦肯定是已经看到自己那辆小跑了。
　　从突发奇想的突然想要过来看看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一个老式小区，妹妹和他都是肯定不在，自己在这里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跑来干嘛？又有什么好看的？看那扇空窗户么？
　　来到这里之后，找到楼号，站在楼下往上看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她还忍不住自嘲：幸好此前陪小妹来过一次，所以总算是还知道他们家楼号，不然的话，来这一趟才真的更是滑稽。
　　然后，好吧，从李谦突然出现开始，事情就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了。
　　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他上了楼，聊了些东拉西扯的话，再然后，不知怎么就扯到要去甘肃探班的事情了，到最后，自己居然就这么决定了要跟他一起去甘肃。
　　拜托，只是大家一起坐两次飞机而已，而且这几年下来，自己还有个习惯，只要一上了飞机就犯困，顶天了十几二十分钟，一准儿睡着——一起坐两次飞机，然后过去当一天的电灯泡？
　　“有意义么？”她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然后，蛮吓人的，心里好像是突然有个声音做出了回答，“有！”
　　哒！哒！哒！
　　老式小区的楼道有点窄，而且黑灯瞎火的，此前李谦一直开着门，所以有光照下来，还好些，但眼看自己拐过了楼梯拐角，“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了。
　　楼道里变得一片漆黑。
　　“真的有意义吗？”她在心里再次问自己。
　　这一次，无人作答。
　　她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就抬手拍了拍胸口，引起胸口的一阵颤动。
　　深吸一口气，再长出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迈步下楼。
　　哒！哒！哒！
　　还好外面有月光。
　　出了楼道，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抬头往回看，只是闷头走到车子前。
　　解锁，拉车门，坐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
　　她终于敢抬头看了上去——三楼亮着灯，灯光照过来，窗户前果然有一个人站着。
　　联想起自己刚才跟他说自己是跑步过来的，她又是一阵羞臊难当，只觉得脸更热了。
　　没敢久留，她发动了车子，然后脱掉高跟鞋，拉上安全带，逃一般地驱动车子，迅速逃离了那栋楼，和那个人。
　　已经是十点半多了，街道上的车辆已经大为减少，她一路开着车子，一路胡思乱想着，眼看要到小区门口了，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急刹车！
　　“吱”的一声巨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好，后面没有车。
　　她拍拍胸口，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她忍不住就顺着刚才的问题想了开去：我十几天之前才刚去看过她呀，十几天之后又去，会不会太频繁了？小露如果问我怎么又来了，我该怎么说？
　　说我凑巧在你们家楼下碰见李谦了，听说他要来探班，我就跟他一起也过来看看你？
　　这也太不靠谱了！
　　哪怕隔上一个月呢，这个借口也有点可行性，但现在，只过去了十几天而已！
　　然后，对了，自己怎么会那么凑巧，在他们家楼下碰到李谦的？自己跑去他们家干嘛？
　　王靖雪不由得抬手按住眉头，使劲儿地揉了起来。
　　要不，还是再给他打个电话，我还是……别去了？
　　也不太好。
　　刚说好的事情，扭头就又不去了，肯定不行。
　　再说了，机票估计都已经订好了，再再说了……总之，不太好。
　　她心里迅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么去，为什么去？
　　蹙眉苦思良久，她突然眼前一亮，脚下刹车一松，车子的速度飞快地飙升起来。
　　两分钟后，停好车，她踩着“哒哒”的高跟鞋飞快地爬楼，来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要开门，却又停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做出一副平常时的冷淡模样，然后才打开了房门。
　　她目前租的，只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一百二十来平，爸妈住一间，保姆带着小弟住一间，而她自己住的是主卧。前阵子她买房子，主要就是想躲出去，一是家里突然多了个两岁大的孩子，动不动哭声震天，实在是让她不太适应，二就是想要躲开自己的妈妈陶慧君。
　　但这个时候回到家里，她发自内心的盼着妈妈还没睡。
　　她果然还没睡。
　　小弟不知道因为什么，哭得厉害，保姆正抱着、在安抚，爸妈也在一旁哄着——王靖雪看得出来，虽说那并不是妈妈的亲生儿子，但她看待这个小家伙，其实还挺亲的，毕竟他的亲娘在拿到了一大笔钱和一套房子之后，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小弟事实上已经变成了她的孩子，而几千年传下来，中国人骨子里看重子嗣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
　　“回来了？”见她回来，陶慧君扭头看过来一眼，忍不住埋怨，“这大半夜的，你朋友能有什么事儿啊，还非得让你过去？”
　　顿了顿，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儿，又问：“哎，男朋友女朋友？”
　　老爸已经把小弟接了过去，柔声呵哄，王靖雪强自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道：“他怎么哭那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王爸“嗨”了一声，道：“没事儿，有点着凉，拉稀了，已经吃过药了，但他肯定还是不太舒服呗，我跟你妈都不想给他打针。能吃药不打针嘛！”
　　王靖雪点点头，“嗯”了一声。
　　陶慧君一直看着她，等她换完鞋走过来，忍不住再次道：“哎，问你呢，这丫头，男朋友女朋友啊这大半夜的？”
　　王靖雪看着她，努力让自己装出一副很自然的模样，道：“是小冰，跟李谦好像闹了点小别扭，我过去劝了劝。”
　　“哦……”
　　陶慧君的这一声“哦”，有些意味深长。
　　任你是谁，知道自己女儿的男朋友，以及未来的丈夫身边，还有着另外三个女人，那心里，肯定不能太舒服了，这是人之常情。但偏偏，李谦是他们无比中意的，是即便知道李谦有好几个女人，也绝对赞成女儿跟他在一起的，而且巧了，谢冰又是另外一个女儿王靖雪好几年的好朋友。
　　所以，此前陶慧君甚至特意让王靖雪把谢冰和孙若璇叫到家里来吃过几次饭，一举一动里，对谢冰都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王靖雪猜，她大概是看谢冰性子相对绵一些，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所以想帮着小露拉拢一下。
　　当然喽，身为准岳母，知道自己的准女婿跟另外一个女孩子闹了点小别扭，她不管站在哪一边，都是不太好开口说什么的——高兴了不太好，担心吧，也不大对。
　　所以，就这一声“哦”，随后她就不说话了。
　　见他们仨都忙着哄孩子，王靖雪转身要往自己的卧室走，走出两步，却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道：“对了妈，听小冰说李谦明天要去甘肃探小露的班，我反正也是闲着，就想跟他一起去，再看看小露，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给小露捎过去吗？”
　　这会子孩子又哭又闹的，陶慧君有点心不在焉，闻言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就道：“哦，那你就去呗，我不才刚去过嘛，没什么东西要捎的。”
　　王靖雪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要推卧室的门，却又停下，回头，道：“还是捎点吧！省得好像我是空手去的。”
　　陶慧君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王靖雪。
　　王靖雪扭开头，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片刻之后，陶慧君点点头，突然笑道：“也对，正好前些天我腌的那些咸鸡蛋应该已经腌好了，都是特意买的双黄蛋，待会我就煮熟十来个，你给她带过去，她爱吃这个！”
　　王爸百忙之中回头，“大老远的给带几个咸鸡蛋过去，你这……都不值飞机票钱！”
　　陶慧君回头看他一眼，笑眯眯地道：“你不懂。孩子喜欢的，就是无价之宝！不能拿钱来衡量的！”
　　说完了，她转头见王靖雪有些愣，就笑着问：“怎么样？行吗？”
　　王靖雪又愣片刻，勉强笑笑，“行。”
　　……
　　李谦的长城越野车和王靖雪的小跑，都是娱乐记者们非常熟悉的座驾，所以为免麻烦，李谦让秘书提前打电话安排好了司机，先去接了王靖雪，然后才过来接上自己，一起去机场。
　　结果从上车开始，一直到换完了登机牌，等着登机，李谦的电话就没停过。
　　美国那边询问专辑录制的进度，方少白打来电话预约录音时间，说是找到感觉了，韩顺章打来电话，说到天水的火车票已经订好了，他会提前安排人去火车站接……等等等等。
　　好不容易没电话了，李谦拧开水杯喝水的功夫，王靖雪笑着道：“以前不知道你英语那么好。”
　　“我？”李谦笑了笑，拧上杯子，笑道：“我英语水平也就一般，读写还行，其实口语不怎么样，还是这次去了美国待了这两三个月，口语水平突飞猛进啊！”
　　顿了顿，他又道：“改天你们有时间了，你们也应该到国外去转悠转悠。像你，现在在国内走哪儿都有人认识，想舒舒服服逛个街都难。那就干脆出去，别的不说，我这次去美国，就见识到了很多在国内根本见不到的东西，主要是时间太紧，要是时间能宽松点，我是真想买辆车，来一次州际公路旅行！美国西部那种感觉，虽然很多地方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只有一条笔直的公路，但是，那种空旷、辽阔的感觉，真好！”
　　王靖雪此前跟李谦接触不算少，但几乎每一次，不管是在公司里，还是李谦到自己家里做客，两人之间聊的，几乎都是跟唱歌有关的事情，真正的闲聊，反倒不多，如果非要算，这甚至很有可能是第一次。
　　不过，都没等她说什么，没等她尝试把这次闲聊继续下去，乘务人员就已经走进贵宾候机室，提醒道：“各位旅客好，你们乘坐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请拿好您的行李和登机牌……”
　　……
　　飞机的头等舱里，俩人刚一上去，就有空姐认了出来。
　　于是，好几位空姐甚至顾不得规定，都偷偷地跑过来找李谦和王靖雪要签名，连带着头等舱的乘客也一个个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两个看着有点眼熟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这个年头坐头等舱的人，还是相对矜持的，只有几个年轻点的，尤其是女孩子，跑过来要了几份签名，然后，机舱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被参观的命运，肯定还是逃不开的。
　　李谦有些无趣，等飞机顺利起飞之后，就干脆带上眼罩，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一开始王靖雪佯装翻杂志，等发现李谦似乎睡着了，而机舱内也无比安静，她左右前后地看看，发现不少人都戴着眼罩、把座椅调成了躺倒的姿势，然后才放心地回过头来，专心致志地盯着李谦的侧脸，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大家认识了二十多年了，除了照片之外，这应该是王靖雪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去看李谦，而且看得无比专注。
　　他长得真的是很帅！
　　在他小时候，以及哪怕他逐渐长大了，王靖雪都几乎不曾睁眼瞧过这小子，但后来，有那么一天，当她拿着《假行僧》那张专辑死死地盯着封面看了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她突然就发现，原来长得那么好看……眼睛、眉毛、鼻子、嘴、额头，都好看极了！
　　她看得有些肆无忌惮。
　　但李谦带着眼罩，而且似乎睡着了，微微地打着鼾，所以浑无察觉。
　　左手边的窗外，是一碧如洗的蓝天，蓝天下是白云朵朵，白云之下，飞机偶尔会飞过棋子般大小的村落或城镇。
　　右手边，是他。
　　王靖雪收回目光，笑了笑。


第172章 姐，妹。
　　天水府，某街道，黄昏。
　　《在路上》剧组的拍摄场地。
　　李谦和王靖雪先坐飞机，然后转火车，最后在天水府的火车站坐了剧组租来的一辆面包车，来到了剧组的拍摄地。
　　此时剧组正在拍摄，李谦和王靖雪就站在外围看着。
　　王靖雪没看过剧本，但李谦看过，问场记要过今天的拍摄计划翻了翻，他就知道这段镜头是出现在什么地方了——逃离自己所在的城市、学校和家庭之后，对于两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人生的大解放，所以，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嗅到那满满的自由的气息。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不用去学习，不用去做题，不用去面对老师和家长，也不用去考虑考试的每一天，生活都是鲜亮的，他们自由地漫步于自己所达到的每一个城市。他们饿了找地方吃饭，不拘好吃难吃，都高兴，他们困了就找家便宜的小旅馆睡觉，哪怕会被蚊子叮出好几个包。
　　除此之外，他们走，到处走，他们看，到处看。
　　这是他们十八年来所经历过的最肆意的一段时光。
　　所以，不管怎样都感到快乐。
　　简单来说，这几乎是整部电影里最让人看得舒心的一段了。
　　在经历过最初的快乐之后，他们将会先后面临一系列的问题，比如钱越来越少，比如一些世间的险恶，比如甚至有人要抢他们的钱，再比如，他们还被一个看上去很可怜的骗子，给骗走了自己那本来就已经为数不多的钱，几乎要沦为赤贫。
　　概括来说，整个故事是这样的：俩小屁孩厌倦了学习，要私奔，然后他们偷钱，跑了，然后他们很快乐，特别快乐，非常快乐，再然后，一件件的糟心事儿出现了，他们被偷、被抢、被骗，一直到彻底沦为身无分文的流浪者，整个故事，似乎压抑到了极点，连天空都似乎是阴云满天的，他们不知该何去何从，然后，他们开始尝试捡废品卖钱，通过跟当地捡破烂的人的斗智斗勇，他们拿到了自己挣的第一笔钱，特兴奋，这个时候，似乎漫天的云彩都散了，他们这对流浪者，开始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然后，好吧，虐心的时候到了：男孩被录取了，然后，他决定撤了。
　　你可以说导演是要反思什么，也可以说是在批判什么，总之，这十有八九又会是一部被专业人士极力称赞，却几乎找不到院线愿意上映的片子。
　　……
　　五月的天水府，阳光灿烂。
　　金汉亲自跑过去扛起了摄像机，留下副导演陆双平帮他看监视器。
　　李谦凑过去看了两眼，那画面，真的是美爆了。
　　一对年轻的，漂亮的男孩女孩，一人拿一根冰棍，在阳光下的街头到处走、到处看，偶尔回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满满的都是自由所带来的幸福。
　　这个镜头，很长。
　　李谦看着看着，有点想骂娘。
　　这个级别的技术，这个级别的处理故事和人物内心的细腻的手法，却非要拿来拍注定会赔钱的片子，真的是……
　　李谦从来都没有轻视过艺术片，也并不认为艺术片的责任是赚钱。
　　艺术电影的最大功用，其实是在于拓展电影的表现边界——从拍摄手法上、从电影的叙事上，从方方面面，都可以做出探索，为成熟的商业电影，开拓越来越丰富的技巧，和越来越成熟的套路，然后，让商业电影可以拿去大把搂钱。
　　但问题是，比如斯皮尔伯格，人家是先拍了《外星人E.T.》和《侏罗纪公园》，然后才去拍《希德勒名单》的啊！要是反过来，斯皮尔伯格要是先拍《辛德勒名单》，再去拍《侏罗纪公园》，你看看《辛德勒名单》能剩下多少票房！
　　所以，看着监视器里那漂亮至极的画面，李谦又是叹息，又是无奈。
　　……
　　在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的中国电影界，有所谓五代导演、六代导演一直到八代导演的说法，但是在当下的这个时空，因为时移事异，所以，并没有这样界限分明的年代划分。
　　当然，小圈子肯定是有的，哪里都不可避免。
　　比如说，国内的影视圈，就有所谓的学院派和草根派的区别，而按照另外的视角去划分，它还可以被分为艺术流和商业流，再换一个角度，甚至还可以被划分为官方和非官方。
　　无可否认的是，尽管非专业出身的导演，成功者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一批是相当杰出的，但若论成材率，经过了专业的科班培训之后的导演，成功率还是要大了许多的。
　　而对于出身学院的导演来说，基本功一般都足够扎实，理论知识那也是头头是道，比起自学成才的非专业出身导演，自然是有很大优势的。
　　但是，凡事有正必有反，有利必有弊。
　　阻挡在非专业出身的导演面前的，除了最开始起步的艰难、没有什么师兄之类的帮衬、提携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他因为缺乏系统的电影知识学习，所以往往只能生打硬拼、凭借着过人的天赋拼出一条道路来，但也惟其如此，像这种导演，一旦成功，那就往往是天才级别的。
　　而学院派出身的导演，别看系统知识足够扎实，比非专业出身的要少了许多先天的局限性，但也正是因为学的东西太多太全面了，所以很多时候，做起事情来难免束手束脚，若非天赋异禀，往往很难打破由前人、由教材、由教授们的耳提面命的那一条条理论和经验所形成的藩篱。
　　也因此，业界很早之前就有一句论断，说草根出身的导演和演员，最怕没想法，而科班出身的，最怕不敢有想法。
　　就这两条，就可以把至少百分之九五的电影人，直接归类成了普通的电影从业者。
　　而这些人之中，其实有不少人，本来是挺有天赋的。
　　金汉毕业于顺天电影学院，毫无疑问是学院派的导演。
　　作为电影人，他自从进入电影学院学习开始，就被普遍认为极有天赋，后来他的一系列作品，哪怕是纯粹商业的作品，比如给廖辽和何润卿拍的那些MV，也都以非常善于雕刻画面而著称。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虽然出身学院派，但却从来都不为学校教给的那些东西所拘束，他的电影，它的影像，从来都是天马行空，充满了想象力。
　　所以，尽管投资人们会因为他接二连三的失败，不太愿意给他投钱了，但是在业界，对他的评价仍然极好，而李谦，在认真地看过了他过去的作品之后，也在心里断定，将来有那么一天，他是肯定会成功的——区别只在于，是早几年，还是晚几年。
　　所以，几百万而已，面对在未来很快就会到来的庞大的电影市场，李谦宁可再砸几个几百万进去让这厮霍霍掉，也一定要把成熟之后的他拉拢过来。
　　电影行业最缺的是什么？
　　人才！
　　电影业，是一个典型的因人成事的行当！
　　再说了，虽然金汉拍的这种艺术片在国内想要拿到票房不容易，但只要拍好了，至少别拍的让绝大部分观众看不懂，那么，也未尝没有回本的可能！
　　……
　　李谦站在监视器后头看着看着、若有所思，王靖雪则显得比他要更专心一些。
　　她很认真地盯着监视器里两个人的表演，尤其是看自家小妹的一颦一笑。
　　然后，见李谦在走神，她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我不懂表演，现在在你看来，小露演的怎么样？”
　　……
　　“演得怎么样？我可以告诉你，好极了！”
　　说话间，金汉举起杯子来，跟李谦碰了一下，一仰头，咕咚咕咚，又是一杯冰镇啤酒下了肚。
　　难得大老板来探班，剧组的拍摄进展也相当顺利，所以金汉早早地结束了下午的拍摄，拉着李谦出来喝酒。
　　就在街头的夜市摊上，呼呼啦啦几十号人，几乎把人家摊子都给包圆了。
　　李谦、王靖露和金汉、刘明、陆双平、韩顺章、朱明昱、王靖雪、吕润东等坐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上，一说起王靖露的表演，金汉几乎是拍案怒赞。
　　渐渐酒足饭饱，剧组不少人打个招呼就回酒店了，连李谦这边桌子上都走得七七八八，到最后，只剩下李谦、王靖露、王靖雪和金汉、韩顺章、朱明昱几个人坐着。
　　金汉喝了不少，但思路依然敏捷，见别人都在各自聊各自的，就拉住李谦，小声地把前段时间剧组里发生的那件事跟他说了，然后一再表示，已经没事儿了。
　　李谦闻言却丝毫都没有要发怒的模样，只是同样小声地道：“小露早就跟我说过了，没事儿！我的女人，要是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那岂不是说我的眼光太差了！他爱喜欢就喜欢呗，哪怕喜欢一辈子呢，只要别有什么痴心妄想的打算，我才懒得跟他计较。”
　　不过顿了顿，他还是道：“不过嘛，以后你的戏，我的戏……”
　　没等他说完，金汉拍拍他的肩膀，点头道：“我懂，我懂！”
　　李谦笑笑，跟他碰了一杯。
　　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这两句话，就意味着以后吕润东不可能再接到李谦一系的影视剧的任何角色了——痴心妄想，总是要受到一定惩罚的，不是吗？
　　……
　　一直到十点半，李谦和金汉都已经带了几分醉意，也坐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半天了，关于这部电影的拍摄进度、接下来的打算等等，都交流了一下，然后韩顺章负责买单，大家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李谦连澡都懒得洗了，一下子把自己甩到床上。
　　王靖露笑着拉他起来洗澡，好不容易生拉硬拽地把他推进洗手间，却被他反手也给拉了进去——洗手间里的水声哗啦呼啦地响了足足三四十分钟，再出来时，王靖露满面桃红，李谦则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直到这时，俩人才躺到床上，说些悄悄话。
　　“你说实话，觉得我演的到底怎么样？”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今天我看的那一段儿，只能算是你本色演出吧，因为你本来就那么漂亮嘛，这种戏，看不出演技来，这部戏在我看来，越到后面越能看出演技来，回头等你们拍完了，老金肯定得到公司去剪，到时候我就去先看看你后面的戏，现在也能看，但是要调片子，太麻烦了，再说了，老金这种人，最讨厌别人插手他的拍摄了，不好！”
　　“哦……”
　　“不过，我听老金和老韩话里话外的意思，对你在演戏之外的表现，都是满口称赞啊！”
　　“啊？演戏之外？什么事？”
　　“装，你就装吧……吕润东那个事情，你处理的很好，给他个台阶下，其实你给的是老金面子，也会让周围所有人都认为你这个人有分量，有肚量……不把小事看在眼里的人，大家才会认为你能成就大事，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被你放在眼里的事情越大，大家就会越觉得你了不得……”
　　“哎呀行啦行啦，又是你那一套，你到底是二十一岁还是六十一岁啊，跟个老头子一样，不管什么事儿都能有你的人生大道理！”
　　“呵呵……好，不说了，反正你很聪明，凭感觉去做也总能做好。我就不一样喽，什么事情都得经历过，甚至吃过亏，才能吃一堑长一智……”
　　“对了，我姐怎么又跟你一起来了？还给我捎来了十几个咸鸡蛋，说是我妈腌的……”
　　“嗯？是吗？咸鸡蛋？那正好，我最近正馋这个呢，你不知道，从小我就记得我爸嘟囔我妈，说我妈腌酱肯定是酸的，腌鸡蛋肯定齁咸，总之就是不会做这些事情，你妈手艺应该不错吧？明天早上我尝尝……”
　　“嗯，好。哎，你说，我姐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她跟我妈一起才刚来过啊，也就十几天，现在突然又过来……我看她今天像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那我哪儿知道去，反正她是没跟我说，你要觉得她有心事，回头我们走之前，你就找她好好聊聊呗！”
　　“嗯，也对！哎，那你先躺着，我过去找她聊一会儿天去！”
　　“哎……我说，咱们不是说好了，让你歇一会儿，待会儿还得再来一次的嘛！喂，你……”
　　……
　　回到特意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之后，王靖雪简单地冲了个澡，然后打开空调，就躺到床上发起呆来——不困，又没有要做的事情，除了发呆，她居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
　　想起昨晚，想起今天早上妈妈的笑，想起飞机上那张英俊之极的侧脸，想起小露那副清纯脱俗的模样，想起导演金汉和朱明昱他们对小露那由衷的称赞……
　　从小到大，在家里，在外面，王靖雪都是一个足够强势的女孩子，而跟她相比，王靖雪就显得有点乖乖女，所以印象中，小露总是乖乖巧巧地跟在自己身后，几乎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让她做什么，她连疑问都不会有，就直接去做什么。
　　所以，她一直都认为，小妹弱弱的，是需要自己去保护的。
　　但是现在，或者说，是过去的这两年间，她逐渐逐渐的发现——或许真正的情形，跟自己一直以来的认识，正是恰恰相反的。
　　小妹很弱么？
　　她从来都不弱！
　　她只是看起来很文静，似乎有些单纯罢了。
　　但是，这一路走来，她几乎在每件事情上，都选对了方向，她总能把事情处理得圆润和气，同时又干净利落。
　　想当初，她喜欢李谦，那几乎是全家上下一致反对的事情，甚至连自己这个亲姐姐，都并不赞成她——一直到李谦的突然崛起，事实上证明了她的眼光的出类拔萃！
　　廖辽和周嫫突然开始借助媒体的传话隔岸对撕，李谦不便出面、两头作难，而这种事情，别人又插不上手，那个时候，谁都想不到，小小的王靖露居然会突然站了出来。
　　她是李谦的女朋友，正牌女朋友，这个就连廖辽和周嫫都无法否认，但是要知道，论成就、论地位、论影响力，甚至论人生智慧，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的她，在廖辽和周嫫面前，几乎就没有一项是可以占优的，但偏偏，她的不温不火，和简单单纯，却居然就是把这场架给劝下来了！
　　当然，这件事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其实是廖辽和周嫫都怕闹到最后无法收场，伤的其实是自己，所以，其实她们并不是给王靖露面子，更谈不上忌惮她，归根到底，她们其实是给李谦面子，是不想做到让李谦下不了台。
　　但问题是在当时，谁能知道她们两个真实的心思？
　　换做另外一个人，比如自己，自己会那样心平气和的以一个小妹妹的身份去劝架吗？
　　所以，她做成了、做到了，那就是做成了、做到了！
　　没有什么侥幸可言。
　　至于现在，她似乎打定了主意准备去演戏，去做演员，而并不准备依傍着李谦这棵大树，去做一个安静的李家太太李王氏，目前来看，还没人能说清楚她这一次的选择是对了，还是错了。但是，王靖雪相信，小妹心里，肯定有她自己的考虑。
　　或许这一次，她还会继续对下去！
　　别的不说，比如这一次，朱明昱悄悄跟自己说的那件事……如果换了是自己，估计十有八九不会那样去处理的。然而，现在的事实证明，剧组内那么多人的口碑证明，她这么做，很好！
　　她仍是那样的不温不火，也仍然是那样的淡定沉着。
　　而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做到她那个样子……或许，李谦就是因为这个，才那么喜欢她？
　　因为他也是个少年老成的！
　　……
　　王靖雪靠在床头，幽然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隔壁似乎有动静传过来——酒店并不高档，隔音不好。
　　因为知道隔壁就是小妹和李谦的房间，几乎是下意识地，王靖雪凝神细听——有水声，很大，然后，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王靖雪撇撇嘴，脸色微红，神色却转而怅然。
　　他们这也……在洗手间就开始了？
　　王靖雪探口气，忍不住抓起枕头，蒙上了脸——一不小心，居然听了他俩的墙角么？
　　……
　　水声哗啦哗啦不停歇，呻吟声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王靖雪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枕头早已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
　　终于，那边的动静没了。
　　王靖雪叹了口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
　　她就这么一直地睁着眼睛，看着视线之中的某一处，呆呆地出着神。
　　无数个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来覆去。
　　她满脸倔强地站到他面前，自信地说：“你好，我是歌手王靖雪。”
　　病榻前，一身古装的她，握着他的大手，听着他的临终遗言，泪眼婆娑。
　　那天晚上，夜半醒来，她拿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手机，发送了一条或许永远没有人会知道是来自于自己的短信，然后盯着那条回复短信看了又看……最后却只能默默地删掉。
　　他说：“今年冬天，我准备给你自己做张专辑，做好准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高跟鞋。
　　……
　　砰！砰！砰！
　　有人敲门。
　　王靖雪愕然回神，下意识地问：“谁呀？”
　　“姐，是我！”
　　王靖雪松了口气，掀开被子要起身，却又犹豫片刻，低了头，道：“我坐了一天的飞机和火车，累死了，想睡了，有话明天再说吧，好吗？”
　　门外有着片刻的安静，然后，小妹轻轻地应了一声。
　　“哦，那行，那你先睡吧！”
　　侧耳细听，她穿着拖鞋走了，有拖鞋的嗒嗒声。
　　然后，房门响，门又关上了。
　　王靖雪一下子摔在床上，目光茫然。
　　片刻之后，她突然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


第173章 四个女人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经过了几天的修养之后，廖辽嗓音里的疲惫很快就消失不见，京剧独有的那种高音高高挂起，就连在座的两位京剧大师，都听得眉飞色舞。
　　当然，结束了这一遍的试录之后，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拨冗而来的方少白，还是忍不住从专业的角度指点道：“弟妹，你这个唱法，很好听，但实话说，太吃肉嗓子了，你要是一遍就结束，或者唱个三五遍，那估计没问题，但要是一直这么录下去，还得拔这个高腔儿，我估计你撑不住！”
　　他说话的功夫，程老爷子不住地点头。然后，老爷子也忍不住开口指点道：“丫头，京戏的唱腔那个发音，我跟你说过了的，尤其是这一段，小谦的这个曲子，走得就是纯粹的京戏里老生唱腔中的嘎调，这个腔儿很高，唱戏的人别说有很多都没有你那么好的嗓子，就有，一天一场戏的唱下来，他也不敢这么玩儿，所以，我教给你的那个技巧，是一辈辈先人通过经验积累，总结出来的比较省嗓子的唱法，纯靠肉嗓子，可是会唱破音的，到时候可就不是十天半月能养好的啦！”
　　廖辽闻言先是点头，然后，她忍不住有点为难地看向李谦。
　　老爷子既然收了李谦这个弟子，就没打算藏私，除了李谦有事情实在去不了之外，基本上每周两趟大课，教的都是扎扎实实的本事，等到廖辽这边要录京剧风的作品，老爷子更是不吝指导，把压箱底的本事直接就传给了徒弟媳妇，但是，怎么说呢，京剧演员的发声技巧、运气技巧和对嗓音的特殊掌控，那都得是多少年苦练才能拿出“活儿”来的，不要说廖辽仓促上阵了，就是李谦，到现在跟老爷子学了也有小两年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起床吊嗓子，都不敢说自己有多高的水平。
　　但是偏偏，这场唱片的录制节奏，是非常赶的。
　　时间，已经不允许廖辽再去认认真真地把京剧那一套发声技巧给掌握起来了。
　　所以，她根据谱子，很快就自己研究了一套唱这首歌最后那一段嘎调的技巧，然后，没错，的确是非常的好听，只是这个非常吃嗓子的缺点，却也是非常明显的。
　　因为……好吧，考虑到廖辽的嗓音优势，所以，李谦在这首歌的原K上，又给她拔高了半个K，所以，嗯，事实上最后那一段嘎调，一般人还真是不太容易在这种高度上唱到那么从容和潇洒。
　　犹豫片刻，李谦先是看向廖辽，道：“要么……降半个K？”
　　廖辽第一时间就摇头表示反对，“不行！它好听就好听在这半个K上，如果降下去，我的嗓音会一下子就显得沉了那么一点点，就没那么洪亮了。”
　　李谦捉着下巴，想了片刻，然后一拍桌子，扭头对方少白道：“师兄，这样吧，时间太紧了，廖辽觉得仓促之下用师傅教的那个运气方法，反而会显得露怯，所以……干脆咱们先录《钗头凤》，那首歌对你、对廖辽，都在嗓子上是没太大压力的，等那首歌录完了，转回头来，就让她按这个唱法，唱一遍录一遍，就录三四遍就好，然后，选择最好的一个就是了，怎么样？”
　　犹豫片刻，方少白扭头跟程老爷子对视一眼，到最后，俩人都看过来，纷纷点了点头，方少白道：“也行……也行吧！暂时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反正剩最后一首了，嗓子就算唱破了，也不会耽误事儿了。”
　　顿了顿，他还笑着对廖辽道：“弟妹，既然这么说，那你也别怕了，咱们师门传下来的，有养嗓子的秘方儿，就算嗓子唱破了，我给你配几副汤药，包你几服药下去，就恢复如初！”
　　廖辽闻言一笑，“谢谢师兄。”
　　……
　　李谦从天水府回来之后，连公司都顾不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方少白练歌，俩人对过一遍之后，方少白对自己的唱法稍加修正，就已经可以做到让李谦相当满意了。
　　身为国内京剧老生的头把交椅，他这位程门大弟子的水平，可不是说笑的，即便是打破了京剧固有的板眼，会让他在一开始时唱起来有些生涩，但练熟了之后，那高音飘飘忽忽，说细能细到宛若耳边絮语，说高亢又能高亢到让人头皮为之炸裂、汗毛为之一耸。
　　而廖辽就更不用说了，这首对唱的京剧风里，对女声的唱腔要求，是廖辽一向最为熟悉的，对她来说，举重若轻亦是等闲事尔。
　　于是，说录就录。
　　还是在这间录音室里，当方少白那标志性的高腔甩起来，而廖辽却能用自己极富质感的声音稳稳接下，就连程老爷子，都是听得一脸感慨。
　　听他们两个人的录音，对于负责录音的人来说，基本上每一遍都是享受。
　　情之一字，过于肺腑之痛。
　　陆游和唐婉这对恋人之间两首《钗头凤》的互诉衷肠，自然是字字关情、声声含泣。
　　最开始，两人之间的承接略有一些小瑕疵，但经李谦稍加调整其中的出入，两个人的配合很快就流畅起来，加在一起录了也就七八遍，李谦觉得已经足够好了，连保底的都有了，当时就果断地宣布录制完成。
　　录制结束之后，大家简单地一商量，因为接下来这首《说唱脸谱》会比较吃嗓子，所以，最终决定让廖辽休息一下午，等明天上午再来录。
　　而且，为了尽量保护廖辽的嗓子不受伤，要争取五遍之内就结束。
　　……
　　五月初的李谦，真是忙到了脚打后脑勺。
　　尽管心里一直惦记着，但他却实在是不太抽得出功夫来，好不容易又完成了一首歌的录制，反正廖辽也需要休息，李谦就又惦记起《葱花的爱情》来。
　　在他和廖辽、谢铭远跑去洛杉矶做配乐和廖辽新专辑的这段时间里，曹霑前后为《葱花的爱情》写了三遍配乐，然后才终于让自己满意了，东西到了郁伯俊那里，他更是没话说。
　　于是，就在四月中旬，《葱花的爱情》在经历了长达近一年的制作周期之后，终于宣告彻底完成——投资方，制片方，和未来的宣发、院线，都肯定是郁伯俊自己包圆的，所以，他的剪辑版本，肯定就是最终的上映版了。不像其他导演，往往需要按照制片方的要求剪出一版用来上映，而自己最中意的版本，只好命名为“导演剪辑版”，在发行DVD的时候，制片方出于多捞一把的想法，才会让这个版本跟愿意收藏碟片的观众见面。
　　自从双方认识以来，郁伯俊对李谦那自然是没话说，尤其是在李谦筹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那绝对是鼎力支持，所以，虽然自己提供了剧本支持，但是，对于《葱花的爱情》从拍摄直到后期这么长的时间内，自己一直都没能再给什么帮助，李谦一直都感觉心里有愧。
　　所以，结束了《钗头凤》的录制之后，他把廖辽打发回去休息，自己却是跟郁伯俊和曹霑打电话约了一下，然后就直接驱车赶过去，三个人在郁伯俊设于顺天府的工作室碰了面，郁伯俊带着李谦去观影室看这部电影的最终剪辑版本。
　　至于曹霑，则直接摆手，“这片子我前后看了不下五十遍了，都看吐了，我可不像伯俊，自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看，我是受不了了！你们进去看，我还是在外头抽根烟吧！等你们看完了，咱们找个地儿喝几杯才是正经。”
　　李谦哈哈大笑，郁伯俊也哈哈大笑。
　　……
　　《葱花的爱情》这部戏，乍一看好像是乱世情仇的故事，但归根到底，它讲的是人性。
　　郁伯俊给出的最终剪辑版，加上片尾，长达140多分钟，即便是去掉最终片尾的五分多钟演职员表，也意味着将来买了票走进电影院的观众，需要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所以，这种娱乐性极差的艺术电影，要想抓住观众，要想让观众一直坐在椅子上、不提前离场，是很不容易的——这就是小众电影最大的难题，而解决这个难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好自己，然后“等待”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观众。
　　不过，还好……女主角比较漂亮。
　　而且，金汉的摄影水平不是盖的，镜头的画面出来，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秾艳而又明媚的味道，在当下国内的电影圈来说，是属于比较少见的那种光看镜头画面，就让人感觉有味道正在散发出来的影像风格，而这种风格，和这部电影的故事背景、核心指向，又恰恰是相互吻合的。
　　看了不过十分钟，李谦已经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发出感慨：回头一定要拉金汉这厮给自己先掌镜一部商业片再说！至少把他花掉的那几百万先挣回来！
　　相比李谦此前看到初剪版，这一版的剪辑，郁伯俊做了不少的修改。
　　其中牵涉到此前他和曹霑、李谦三个人争执不下的那一段，此前拍了那么多年都市商业片的郁伯俊，不知道是自己忽然明白了，还是下意识地很相信李谦和曹霑的判断，总之，他还是做出了调整，把李谦和曹霑写进了剧本的那一段戏，重新剪了进去。
　　这样一来，整个故事当然会显得更加圆润而通达，但代价就是，整部电影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更加的冗长了。
　　等到全片看完了，郁伯俊迫不及待地开灯，问：“怎么样？给点评价呀？”
　　李谦笑笑，道：“你都最终剪辑版了，我还评价个屁，就这么上吧！我就是觉得，画面很漂亮，我师姐……很漂亮！”
　　郁伯俊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
　　等到出去见了曹霑，大家一起出门找个地方喝酒小聚，聊起此后的上映计划，李谦才突然明白郁伯俊为什么那么个笑法了——原来这个话，此前曹霑也说过一遍。
　　没错，文艺片，即便是像郁伯俊这样自己家里有院线的导演拍出来的文艺片，要想买出一个不太扑街的票房来，宣传时期的噱头，一定要找准了！
　　所以，曹霑和李谦不约而同地跟郁伯俊说：女主角很漂亮！
　　京剧名旦出演的第一部戏？对不住，这不管用！至少对于绝大部分观众来说，尤其是对京戏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了解的观众来说，这个宣传策划是非常烂的。
　　而考虑到此前的演出合同上，对于很多方面都规定的特别严格，再加上程素瓶跟李谦的渊源，郁伯俊当然不可能为了票房就做一些会对程素瓶的个人生活和名誉有什么影响的宣传策划。
　　不然的话，实话说，反正真真假假的，其实剧组完全可以造出一些新闻来，比如说，这部戏在剧本阶段就因为尺度太大被毙掉过好几次，后来拍出来了，又被迫删去了一些激情戏才能最终上映之类的……总之，怎么勾引荷尔蒙怎么说，来制造新闻热点。
　　但现在，这个办法是不能用的，所以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女主角很漂亮！
　　把事先拍好的那几张惊艳之极的定妆照放出去，包括她那美颜之极的京剧花旦定妆照，也选择恰当的时机放出去，在如今影响力越发了不得的网络上先炒一炒，等炒得差不多了，再放预告片，就这么一步步的推下去，上映的时候，也是先小规模上映，积攒一下小众观众的观影口碑，然后再争取尽量多的院线上映——这也是郁伯俊手底下那帮人给出的策划案。
　　只不过，很遗憾的是，此前郁伯俊一直都是走小成本都市爱情片的路线，在艺术片这个行当里，实在是没什么影响力，所以，戛纳他是没赶上，而威尼斯电影节那边，他虽说送展了，但经过审核，电影节主办方却只给了一个展映单元的名额，最后被郁伯俊给拒绝了，至于柏林电影节……这部片子已经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了。
　　所以，郁伯俊已经决定，先拿这部片子出去试试水、攒一下口碑，至于电影节神马的，他就决定不掺和了。
　　……
　　因为喝了酒，所以最后，还是廖辽开车过来接的人。
　　在回去的车上，看着道路两侧飞快倒退的树、灯光、行人，看着那一抹迷离的都市色彩，李谦不知怎么就又突然想到电影里程素瓶那纯澈的笑。
　　翻出手机来，他主动拨过去。
　　电话接通了，他笑道：“姐，是我，没睡吧？”
　　程素瓶的声音里多多少少有一点疲惫感，略略带着一点沙哑，“嗯，没呢，正陪我家小妹看电视剧呢！一部日本爱情片……有事儿？”
　　李谦眨了眨眼睛——他跟随老爷子学唱戏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倒是不知道程素瓶还有个“小妹”，不过他也没多打听，只是道：“你的声音……”
　　“哦，没事儿，下午赶了两场，嗓子有点累，歇一晚上就没事儿了。”她缓缓地解释道。
　　“哦，那就好。”李谦点点头，然后才道：“下午我去找郁哥，看了那部戏的最终剪辑版……你也应该看过了吧？”
　　电话那头，程素瓶“嗯”了一声，然后笑道：“完成最终剪辑之后，郁导就打电话约了我们几个人，正好当时我有空，就过去看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经验不足，反正我看着片子还挺好的，觉得自己演的也还行……怎么，你不会是特意打电话来夸我两句的吧？”
　　还真是这个意思！
　　李谦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临机反应过来，道：“那倒不是，不过，的确，作为一个第一次演电影的演员来说，你的表现真的是可圈可点的。”
　　电话那头，程素瓶闻言轻声地笑起来，然后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突然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旁边道：“哎呀好啦，又不是男朋友，哪里有那么多话可说，要说你去一边说，不要打扰我看电视！”
　　李谦愕然。
　　电话那头，程素瓶无奈地道：“好，好，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不陪你看了！”
　　然后，那边很快就没了多余的声音。
　　片刻之后，程素瓶才又开口道：“没办法，我家小妹，就是这么个被惯坏的脾气。嗯，刚才说到哪里了？你特意打电话来，有事？”
　　“呃……”李谦迟疑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道：“还真没别的事儿，让你猜中了，我就是想夸夸你的表演来着！”
　　程素瓶闻言轻笑。
　　片刻后，她一如既往缓缓地道：“行，你的心意姐知道了。”
　　李谦摸摸鼻子，然后道：“那行，那你睡吧，我挂了啊！”
　　电话那头，程素瓶淡淡地回应，“嗯，晚安。你也别总是让自己太忙，等有时间了，就过来家里吃个饭，老爷子老太太都整天念叨你，说你最近太忙了，都老长时间没过来了。”
　　李谦闻言沉默片刻，答应了一声，道：“我回头就去。”
　　“嗯，好。”程素瓶道：“来之前记得来个电话，姐回去给你做饭去。”
　　李谦笑了笑，又答应一声，等那边先挂了电话，才挂断了，收起手机。
　　正在开车的廖辽这时候忍不住扭头看过来一眼，见李谦一脸怅惘的模样，不由嗤笑一声，“喂，大爷，给点面子行不行啊！当着我的面儿就这么勾搭姐姐，不大好吧？”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声调，李谦忍不住靠在座位上笑了起来。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起驾，去羊圈胡同！”
　　“让我开车送你去那边……做梦！”
　　李谦闻言哈哈大笑，很快，他忍不住吐槽，“你这开车技术……真渣！”
　　廖辽当时就不屑地一笑，“知足吧哥哥，能学会就不错啦！去年我前前后后学了三个多月呢！”
　　李谦闻言又笑起来。
　　如果说跟王靖露在一起会让他有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那么，谢冰就真的能让他这个习惯了另外那个时空里小男人大女人成为社会风潮的人，在这个时空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种大丈夫三妻四妾的成就感。等到了周嫫那里，那种感觉有些难描难画，似乎有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感觉。
　　而廖辽……每当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当两个人你来我往下意识地斗起嘴来的时候，又总会让他不知不觉就把脑袋里不知已经跑到哪里去的思绪，在瞬间就拉回来。
　　她让他意识到：我现在已经真真切切地生活在了这个时空里。
　　我叫李谦。
　　戏如人生，人生，却并不一定是戏。
　　你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面前真实的一切！
　　……
　　片刻之后，廖辽忍不住说：“哎呀行啦，痒痒……哥哥，我开着车呢！回去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行不行？好啦，住手……”


第174章 特大号的聚宝盆
　　车子稳稳地停下，庄美月拿起墨镜卡上，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这是一家在整个娱乐圈都小有名气的酒楼，叫“湘卿小饭馆”，据说还是注册了商标的呢，开了有六七年了，到现在为止，已经在全国有七八家分店了。
　　这家饭店的老板，叫何润卿。
　　没等司机过来开门，庄美月就自己推开门，同时扭身对身边的助理说：“你们先回去吧。”还特意对司机道：“周哥，麻烦你把小美送回去哈！”
　　司机老周很痛快地答应一声，道：“放心吧，一准儿送到家，到时候正好回来接你。”
　　庄美月笑了笑，她的助理又叮嘱了几句，她摆摆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拉上车门，迈步走进了这家“小饭馆”。
　　进去之后一报房间号，尽管庄美月带着墨镜呢，前台服务员还是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赶紧带着庄美月过去——一边跟在服务员身后过去，庄美月还一边认真地打量着这饭馆里的布置和格局，心内羡慕不已。
　　在歌手的圈子里，甚至在整个演艺圈，何润卿的生财有道，都是出了名的。
　　她不但自己异常的勤奋，发专辑勤快，参加演出勤快，开演唱会勤快，就连做生意，都是小有斩获的，是演艺圈里少见的这么多年下来，基本上做什么都能持续地做下去、并逐渐做大的人之一。总之，她很善于挣钱。
　　庄美月知道，自己才刚刚起步，眼下最重要的肯定是唱歌，是音乐事业。但不得不说，进入明湖文化到现在，也快小两年了，现如今总算是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而且直接大火起来，她知道，只要自己不离开明湖文化，那前途就是坦坦荡荡的一片光明了，而且要不了多久，等她拿到自己的销售分成之后，就会开始变得有点钱了……所以，人到了这一步，早已没有了饥馁之忧，没有了前途的迷茫了，真的是不知不觉就开始考虑原本压根儿就不会去想的事情了。
　　比如，挣了钱之后，怎么办？
　　她和何润卿一样，都是苦孩子出身，进这一行、甚至走到当下这一步，很有点误打误撞走了大运的意思，所以，对于到手的一切，她倍加珍惜。
　　也因此，面对即将到来的一笔“巨款”，她一边激动不已，一边却并无挥霍一下的打算，而是马上就开始考虑怎么安排这笔钱，让它们活动起来，帮自己用钱生钱了。
　　开个饭店酒楼神马的，似乎是业界不少人的共同选择。
　　因为干这个门槛相对较低，比较好做，而且还可以发挥一些在业界的人脉，以及自己对外的影响力，从而引来大量追星的顾客。
　　眼里打量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在前面的服务员已经停步，在一间包房门口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这才推开门，道：“何总，您的客人来了。”
　　说完了，她一闪身，身子娇小的庄美月这才看清包间里的情形，忍不住一笑，“哇，你们都来了呀！”
　　包间里，高朋满座。
　　看见是庄美月来了，还没等主人何润卿说话，周晔已经忍不住第一个开口道：“呦，小天后驾到啦！”
　　他说话间，大家都已经哗哗啦啦的推桌子站起身来。
　　这次聚会是何润卿召集的，打得名头就是小圈子内部为《至少还有你》的大卖庆功，而且事先就声明过了，请的都是公司里的一帮小弟小妹们。
　　所以，除了她自己之外，今天在座的，都是明湖文化这边最近两年新签的歌手。
　　有跟庄美月一批的格日楞、赵源，也有前不久才进公司的王南浩和周晔，当然，还有谢冰、孙若璇和王靖雪，不过看样子，她们三个现在还没到。
　　基本上来说，除了廖辽和周嫫之外，整个明湖文化公司的歌手，今天就算是聚齐了。
　　庄美月一边进去，跟格日楞、赵源他们打着招呼，一边冲周晔做出一副双手合十求饶的姿势，道：“晔哥，咱们自己人，你就别笑话我了好不好？润卿姐可在这儿坐着呢，她才是正经的天后！”
　　说话间，何润卿笑着拉她在自己身边入座，笑道：“别那么说，我多大了，你们多大，再过几年，我就该半退休了，到时候也就是帮你们做做专辑什么的，你们才是未来的天王天后！”
　　大家都哈哈一笑，纷纷坐下。
　　在座的，有些算是歌坛的后起之秀，比如周晔，比如庄美月，还有的，比如赵源和格日楞，都是专辑马上要上市的，这样的彩头，他们当然都乐意听。
　　等到大家都坐下了，服务员进来挨个儿给填了一遍茶水，退出去了，何润卿又道：“小月这一棒，完成的很漂亮，接下来的六月份，就看源的了，还有你，格日楞，你可是负责八月份的，宣传期的时候，可不要偷懒，八月份哦，硬仗！”
　　赵源和格日楞闻言都笑着点头应是。
　　虽然都对自己的专辑信心十足，毕竟，他们的专辑虽然不是李谦给操刀的，但包括主打歌在内，他们专辑里的作品，超过一半都是李谦给的，水准自然是极高，但是，眼看辛苦了一年的作品就要上市了，现在的他们，身为两位歌坛初哥，都是既期待又忐忑。
　　由齐洁齐总和李谦联手为公司制定的战略，是很明晰的。
　　在唱片市场这一块儿，廖辽和何润卿，是两块大牌子，玫瑰力量的崛起，和接下来周嫫必然的加入，会让公司在这一块儿力量十足，再加上还有一个已经天下无敌的四大美人乐队负责压阵，公司在唱片市场的制霸，已经完成了一个半圆。
　　而剩下的这半个圆，自然就要靠他们这帮后起之秀了。
　　庄美月的出道，首周东观书店销量近三万，次周和第三周都破三万，位列四大美人乐队之下，稳坐周销第二，把晚了一周上市的小天后李心茹给压制得气恼不已又苦不堪言，一直到上一周，才终于被她给冲了上去，不过即便如此，《至少还有你》还依然有接近三万张的单周！
　　可以说，这张专辑将来破四百万、五百万，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所以，庄美月负责的第一炮，是个漂亮的开门红。
　　那么接下来，压力自然就转嫁到接下来将会在六月份发专辑的赵源这边了。
　　六月份赵源，八月份格日楞，然后么……十月份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因为负责坐镇的，是玫瑰力量，目前来说，她们真是红到了一定程度了，整个国内歌坛，除了四大美人乐队是肯定能够稳稳压过她们一头的之外，就连廖辽，也只是比她们略高一点而已，优势已经不算太大。
　　当然，廖辽的成绩是经过了前后数年，四五张专辑一张张积累起来的，自始至终，她这位国民天后的成绩都稳定到可怕，而玫瑰力量再强，毕竟也只是第一张专辑而已，要想挑战廖辽现如今的江湖地位，她们至少还得再这么大卖两张才行。
　　至于十月之后，负责为今年收尾的，是何润卿。
　　当然，这是原本的计划，而现在么，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因为按照最新的安排，廖辽的全球专辑，将会在六月份全球同步上市——这显然是一颗巨大的销量炸弹。
　　而偏偏，赵源的六月上市，是既定的推新人策略，公司里并不准备调整他专辑的上市日期，所以，赵源将会顶着大姐大的巨大压力上市，这份压力，顿时又成倍的增加！
　　反倒是周晔，远期来看，压力不小，但近期么，刚进公司的他，跟前不久签进来的王南浩一样，都还处在适应和调整期，新专辑并不那么着急，可以慢慢做，保证明年年内能够上市即可。
　　不过，在叮嘱完了赵源和格日楞之后，何润卿却又笑着看向周晔和王南浩，笑着道：“把李谦去掉，公司里目前是典型的阴盛阳衰，所以，从上到下，真的是对你们四个男生有很高的期待。周晔我就不说了，前些天李谦跟廖辽刚回来的时候，我们开小会，还提到你，廖辽拍了胸脯，把你的专辑揽过去了，有她给你操心，我就不管了。然后，南浩，李谦很看重你的创作能力，接下来呢，你好好攒一攒歌，争取今年年底就能开始做，到时候我看时间，要是我新专辑已经忙完了，我就给你做，要是我没忙完，肯定是老何负责带你，他的水平，你就放心吧！”
　　王南浩闻言感激地赶紧点头，脸兴奋地有些异样的红，“嗯，我一定努力。”
　　周晔却是立刻就嚷嚷，“别呀润卿姐，我姐那个话，你没处听去！她说给我做，到时候不定又有什么事儿给岔开了呢！到时候你还是得给我托托底，我心里才能有点底气呀！”
　　何润卿闻言笑着白了他一眼，手指头点点他，“回头我就把你这个话原样转给廖辽，看她怎么说！”
　　周晔闻言一愣，赶紧举手投降，“得，回头我把这个话说给周姐去。”
　　大家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纷纷失笑。
　　也对，别管周晔跟周嫫说了什么，周嫫显然都是不可能传话的！
　　但笑过之后，何润卿却是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周姐可以跟李谦说得呀！”
　　周晔耸耸肩。
　　大家就都又笑。
　　现在公司那边，基本就是这个情况了。
　　廖辽很强势，她不单纯是身为国民天后的强势，同时还是四大美人乐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所以，她自身的分量本来就已经很重了，再加上她那个老板娘的身份，使得她在公司里，那是绝对的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就是齐洁这个总经理，也不比她的地位高。
　　而随着邹文怀成为公司的艺人总监，开始强势介入公司的事务，同时，众所周知的，周嫫的演唱会一旦结束，接下来她必将会进入公司。
　　到那个时候，大家都担心会一不小心掺和到两位老板娘的撕逼之中去。
　　在这种情况下，在明湖文化，地位并不比廖辽低，资历、江湖地位都足以跟廖辽和周嫫并列且不落下风的，几乎就只剩下一个何润卿，再加上何润卿本来就人缘儿很好，所以，可想而知，几乎是下意识的，公司里这帮新进的歌手们，都纷纷地往她身边聚拢。
　　就连周晔……别看他跟廖辽的关系很铁，但牵涉到这种事情，两边都是李谦的女人，他当然也是不想被搅进去。
　　而何润卿这边，则是很自觉地接下了这个担子。
　　作为公司的音乐副总监，作为一个在歌坛江湖里闯荡了多年的老手，她很自觉地把自己跟这帮小弟弟小妹妹的关系，又拉近了一点。
　　她对自己接下来在公司内部的定位，很清楚，那就是：做好廖辽和周嫫两个人之间的缓冲地带，同时，把其他人也都尽量的拉到中间来。
　　这个时候，大家正顺着何润卿扯起的话题，边喝着茶水边往下聊，王南浩却脸红红地道：“那个……润卿姐，如果我到时候发专辑，谦哥会不会觉得我自己能写歌，就……就……”
　　何润卿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放下茶杯，她道：“你放心吧！你是他亲自点头签进来的，我们一起聊天、说事情的时候，他话里话外，都特别看好你，到时候要是他感觉你的专辑分量不够，还能不给你加加分量？”
　　顿了顿，她又道：“再说了，公司里那么多人发专辑，他都给歌，到你这儿会不给？”
　　王南浩闻言转头一想，似乎是觉得有道理，顿时就点了点头，有点害羞地道：“也对哈！不过，润卿姐，谦哥再提到我的时候，你帮我美言几句哈，我虽然会写歌，但我写的歌，跟谦哥写的歌，肯定还是没法比的啊，所以，如果做专辑，我还是希望谦哥能为我写几首歌的。”
　　对于王南浩的这点小心思，在座的新人们固然是感同身受，何润卿回想起自己前几年跟李谦打交道的经历，也是忍不住心生感慨，当下就笑着道：“你呀，别老是那么谨小慎微的，你进来好几个月了，也该看出来了，咱们公司虽然现在规模越来越大，但是跟别的那些公司，都不太一样。”
　　顿了顿，她笑道：“小月他们就不说了，他们都是纯新人签进来的，但其他人，像我，像廖辽，还有你，周晔，攒们这些在其它的唱片公司待过的，都明白，一家公司嘛，资源是有限的，制作能力，邀歌能力，包括美工，乃至连录音室也就那么几间，上市时候的宣传力度，就更是区别很大，为什么，因为他们能够运用的资源总数，的确是有限的。那么一家公司里，你有那么多同事，为了得到更好、更多的资源，你当然就必须去争！但是在咱们公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喝杯茶水，才又继续道：“宣传上，砸钱嘛，咱们公司的大方，从小月这张专辑这里，你们都该看见了吧？她一个新人啊，但齐总她们做出来的宣传策划，砸的钱，可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少！然后，资源上……”
　　说到这里，她越发忍不住一笑，道：“我跟廖辽说起来的时候就都说过这个事儿，有李谦在，咱们公司就有了一个几乎永远都不会用光的歌曲库了！”
　　此言一出，大家马上就又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的确……出道几年，几乎每年都是少则二三十首多则三五十首的作品往外拿，且无一例外都是精品，都是主打歌的级别，从最早的廖辽和五行吾素，到随后的何润卿、四大美人乐队、玫瑰力量，再到现如今号称“情歌小天后”的庄美月，就是凭借着自己那近乎无解的创作能力，李谦这一路走来，一手一脚的拼出了现在的这家明湖文化。
　　只要他的创作能力不枯竭，理论上来说，明湖文化这边，完全可以做到资源上的尽可能公正的分配，不至于把公司内歌手们之间的关系弄得像外面那些公司一样，为了一首新歌，几乎都要挖空心思的去抢破头皮，最后弄得大家都是面和心不合。
　　大家正笑的功夫，服务员又敲门，门打开，果然是谢冰、王靖雪和孙若璇她们一脸歉意地进门来，一边进，孙若璇还一边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大伙儿，我们就晚出门了十分钟，结果车被堵在半路上了……你们都来了好久了吧？”
　　大家一边站起来，一边道：“没多大会儿！”
　　她们三个坐下，大家随口聊着天，等服务员添完了茶水，何润卿就吩咐可以上菜了。
　　显然，身为地主，她早已经订好了菜单了。
　　而等到服务员这边上了两道菜之后，她已经亲自为大家倒好了红酒，随后就站起身来，见大家都随后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她笑道：“来吧，这会子，估计李谦跟廖辽他们还在录音室呢，咱们不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喝咱们的，今天呢，是咱们为小月的新专辑大卖庆功，同时呢，也要预祝赵源和格日楞的专辑大卖，最后，接下来姐的演唱会就要开了，你们到时候肯定都要去给姐捧场，这个呢，也算是答谢大家了，来，咱们干杯！”
　　大家都说笑着俯身凑到中央碰杯，嘴里说着祝贺、祝福的话。
　　喝过酒之后回身坐下，周晔却是忍不住道：“不过哈，前两条我觉得润卿姐说的特好，就是最后一条……你这一桌酒就把那么多事儿都给办下来了，不大好吧？我还想到时候拉上哥几个一起到你这饭店来多蹭几顿呢！”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
　　何润卿也笑，随后就道：“谢冰她们三个都有的，回头我送你们一人一张贵宾卡，好不好？”
　　大家都轰然应好。
　　……
　　各种好菜流水一般摆上来，且上菜的速度极快，大家都是年轻人，这会子边吃边喝边聊，席间的气氛异常热烈。
　　等到大家挨个儿都敬了庄美月之后，渐渐就开始三三两两的小聊，这个时候，庄美月已经喝了一杯还多，有些微醺，但自我感觉状态极好，就忍不住扭头看向身边的何润卿，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道：“润卿姐，开一间像你这个那么大的饭店，得投大概多少钱？”
　　何润卿闻言先是诧异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旋即秒懂了她的意思，顿了顿，她也凑过去，小声道：“你呀，别着急操心这些，回头等你的钱到手了，听我的，先放着，什么都别投。”
　　顿了顿，她见庄美月一脸不解，就又凑过去跟她咬耳朵，“去年年底的时候，李谦提过一句，接下来，他准备对内吸纳几位股东……懂了吗？”
　　庄美月闻言愣了半天，然后才慢慢瞪大眼睛。
　　何润卿此时已经笑道：“好啦，知道了就行了，做什么，都不如投进公司里，对吧？”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略大了一点，坐在身边的周晔听见了一半，忍不住追问，何润卿无奈，只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她留神观察，发现谢冰她们三个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知道，她们三个都已经知道消息了，不过，周晔和赵源、格日楞他们几个，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业界，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的国内娱乐圈，据他们所知，还没有比明湖文化挣钱更猛的公司——推出的专辑张张大卖，办的演唱会演出商总是给报出天价，可以说，自从成立以来，明湖文化所做的任何事情，就还没有赔过钱，而且，几乎每一件都是投入产出比极为惊人的！
　　所以，你可想而知，它的利润率得是有多高，他的投资回报率又该是有多高！
　　不过也正因此，公司肯定不缺钱呀！
　　不过呢，在座的没有蠢人，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吃惊难免，但很快，大家就回过神来了：老板这是要给内部的歌手们分钱了！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说出来没什么好稀罕的：只有把大家都变成股东，这个盘子才能越做越大！否则的话，光是凭借一纸合约和一点捧红的恩情，那个约束力毕竟是有限的，如果公司费了很大力气把人捧红了，大卖了几张之后，名声起来了，就有人跳槽了呢？
　　而现在，一个入股，让你也进来做股东、分钱，可就把大家都绑在同一辆战车上了！
　　这样一来，虽然不好说就可以彻底控制住跳槽了，但至少，大家的利益诉求越是一致，这种事情，就肯定会越少！
　　……
　　就这么一个消息，酒桌上的话题顿时就又统一了起来。
　　别管是有钱的，比如何润卿和谢冰、王靖雪、孙若璇，还是眼下并不怎么有钱的，比如庄美月、格日楞和赵源，以及多多少少已经有了一点小积蓄，但其实有限的周晔，大家显然都对于成为公司的股东这件事，兴趣十足。
　　耳中听着大家的议论，庄美月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下来。
　　如果自己接下来会拿到的分成，能够变成公司的股份的话，那当然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后的投资方式了——一是她在公司待了近两年，哪怕并不清楚具体的财务状况，也知道公司每年的利润都极高，二则是完全出于对目前公司这几位掌舵者几乎不打丝毫折扣的绝对信任。
　　从李谦，到齐洁，再到廖辽、何润卿、何威……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就这么一路走来，到两年后，她已经一炮而红，她认识这些人、熟悉这些人的为人，对他们，很放心。
　　由此，她那刚刚才兴起了没几天的投资想法，在这一刻，瞬间消失。
　　于是，随后当周晔提议大家为了老板的英明决定而干一杯的时候，一向少言寡语的她不但积极响应，而且还少见地喝了好大一口。
　　大大的一口酒入喉，竟觉嫩滑无比。
　　不过随后，何润卿却笑着泼冷水，“你们也别太高兴哈，还不定怎么样呢！尤其是，最近咱们这位老板可是迷上拍电影电视剧了，现在来说，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呢！要是正好你们的钱投进来了，老板投资的影视剧赔了的话……呵呵，到时候你们可就被他给坑喽！”
　　大家闻言都是一愣。
　　在座的人，都是做音乐的，对影视这个行当，实在是不怎么了解。
　　所以，何润卿这么一说，大家自然是不免会有些下意识地担心。
　　于是随后，还是周晔，忍不住开口问：“那，润卿姐，你呢？到时候要真提这个事儿了，你会不会入股？”
　　何润卿闻言毫不犹豫地道：“我当然入啊！他给我多少配额我入多少，砸锅卖铁！”
　　不知道是不是何润卿说的太理所当然了，跟她刚才吓唬大家的那个态度，实在是落差有点大，所以此时闻言，大家都愣了一下，旋即，孙若璇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很快，大家都明白了过来。
　　“咦……”
　　大家纷纷鄙夷地看向何润卿这位大姐，报以毫不留情的嘘声。
　　何润卿自己却是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也对，那是李谦啊！
　　虽说投资影视的结果会如何，现在还不好说，但就算赔一点又如何？只要他的音乐才华没有枯竭，明湖文化至少是在音乐这一块儿，就绝对是一个特大号的聚宝盆！
　　……
　　大家正说笑间，王南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慌忙掏出手机，见是自己经纪人卢悦的号码，就接通了，卢悦开口就道：“刚知道，老板他们已经录完了，所以，记住了，晚上不要喝太多，明天早早去公司排队！”
　　“呃……”王南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下不由得眼前一亮，“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才发现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这才惊觉自己可能是表现得太过兴奋了一点，所以声音有点大，当下脸上顿时就有点尴尬。
　　这时候，没人说话，还是何润卿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笑道：“是那边录完了对吧？你的那位经纪人接到消息就赶紧给你通报了？让你明天早点去排队？”
　　王南浩又愣。
　　片刻之后，他红着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何润卿闻言耸耸肩，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无奈地道：“得，好好的一桌酒席……你们现在肯定都不敢多喝了，对吧？”
　　说话间，她放下酒杯，笑道：“也对，明天咱们都早起，一块儿排队吧，现如今要见他一面，可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啦！”


第175章 李谦很忙
　　何润卿说的略显夸张，但也基本上是事实。
　　现在的李谦，的确不是随时能见、说见就见的了。
　　早在三年前，那个时候的李谦工作室初初成立，一切都在草创阶段，办公区域只有一个第八层，却还是大片大片的空间都闲着，公司里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七八个人上班。那个时候，李谦也很忙，一边是学校里上课，一边要跑去学唱戏，然后还要给廖辽和何润卿做专辑，从写歌到编曲，到指导，到小样，到最后的录音室，乃至于后期的制作，他都是亲力亲为，每天的时间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的满满的，可即便如此，那个时候的他，比起现在来，依然是悠闲的。
　　因为……看看现在吧！
　　公司目前虽说还只是集中在第八层办公，但第九层的影像部，和第七层独立出去的电脑特效部门，都已经开始大批量的扩充人手、购进设备，而仅仅只说第八层的音乐部门，到现在包括歌手、制作人、音乐人、乐手、录音师、音响师、经纪人、助理、司机、保安、以及大量的行政人员，已经一共有高达一百六十多人供职于此了。
　　整个第八层，虽说面积很大，却还是已经被挤得满满登登。
　　去年年底开会的时候，齐洁就向李谦这位大老板提出了在公司内部广为流传的三个“不够用”，即“面积不够用”，“人不够用”，和“车不够用”。
　　第一，现在整个公司最大的音乐部门，和所有的办公人员，都挤在第八层，而且第八层有很多间大办公室、排练室和休息室，很占空间，这直接导致第八层的办公面积已经不够用，所以，齐洁要求把第七或第九层拨出来一半给音乐部门，当然，最好是把整个第六层都给这边；
　　对此，李谦给出的答复很豪气：联系一下，如果价钱合适，就把整栋楼下面的一二三四五层也买下来吧，当然，尽量贷款。
　　第二，尽管一再采购，但公司需要的高端商务用车越来越多，眼看三个新人要发专辑，周晔周嫫又要过来，总不能不配车吧？总不能随便配一辆几万块的车吧？所以，车不够用；
　　对此，李谦的回答是：买。
　　第三，经纪人不够用。
　　助理比较好办，年轻的男孩女孩，大把的是，随时可以招聘，只要机灵点，帮忙拎个包、挡下人、接个电话什么的，一般都比较容易调教出来。
　　但经纪人，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培养出合适人选的，当时孙美美还是经纪部的经理，加上邹文槐、刘梅等人，公司里一共有五个比较拿得出手的经纪人，各自分管一摊事，料理的过来，但现在，随着三个新人要发专辑，随着周晔要单身跳过来，年后孙美美又被抽调走了，尽管也有像王南浩的经纪人卢悦这样跟着跳过来的补充进来，但公司在经纪人这一块儿上，还是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对此，李谦给出的答案却有些略显保守：培养自己人。
　　于是，等到了年后，公司里很快就把一共三个新人调进了经纪部，开始跟着几位大牌经纪人学习，她们分别是李谦原来的助理，或者叫秘书，胡敏，以及去年才刚进公司，一直都在前台，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泄露出来的底细，原来是廖辽的妹妹，廖敏，和原本就在经纪部工作的一个女孩，叫周瑶瑶。
　　所以……整个明湖文化随着过去三年的成功，其规模几乎是时刻都处在迅速的扩大和扩张之中，更不要提除了音乐部门之外，李谦又额外创办了影响部门和电脑特效部门了。
　　时至今日，即便是抛开了艺术创作的部分，每天光是各种各样的事情，又得有多少？
　　虽然牵涉到公司的管理，以及发行、宣传之类的事情，李谦统统都是甩手掌柜，一概交给齐洁来负责，但即便是只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一摊子事儿，就已经够他忙的了。
　　自去年夏天至今，他手上最大头的一件事，毫无疑问是《新白娘子传奇》的拍摄和后期制作，然后，是《曾经的你》和春晚。今年刚开春，《新白娘子传奇》还没忙完，廖辽的新专辑又上了，到现在，就算廖辽的这张专辑做完了，接下来，他要继续忙《新白娘子传奇》的剪辑和特效，要盯着《在路上》的后续进度，而且眼看着已经五月了，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可是要十月上市的……
　　除此之外，他要上学，他要学戏，他要吃饭，他要睡觉，他要啪啪啪！
　　可想而知，除了齐洁、廖辽那么有限的几个人之外，公司里现在绝大多数人，是轻易都跟李谦打不上照面了——甚至就连齐洁，打从这次李谦从美国回来，都还没来得及跟李谦深谈一次呢！
　　所以，好不容易廖辽这张专辑做完了，等于是说李谦手上暂时没有太赶的事情了，那当然，尤其是歌手们这一块儿，大家都想跟他见个面、聊一聊，别的不好说，至少下一步自己的路子该怎么走，还是得他说句话，这心里才能更有底气不是？
　　于是，第二天上午，奇迹一般的，除了廖辽在家休息没来之外，公司里原本只是有事情才过来的那些歌手们，一个不差，全部到齐。
　　而且，是不到九点，就已经全部到齐！
　　然后，就在公司最大的休息室里，何润卿、孙若璇、王靖雪、谢冰、周晔、庄美月、格日楞、赵源、王南浩，以及邹文槐、何威、李金龙、刘梅、卢悦，呼呼啦啦，十几号人。
　　就像大家昨天晚上在酒席上说的那样，排队。
　　而此时，就在一墙之隔的李谦办公室里，正在里头跟李谦汇报、并商量一些问题的，则是总经理齐洁，和已经走马上任的新任音乐总监，谢铭远。
　　……
　　事情囤了能有厚厚一沓，三个人对坐，从头开始，一件件的讨论，一件件的定方案。
　　要把下面的五层楼都买下来，很贵，但以明湖文化现如今积攒起来的强大的现金储备，就算不借助银行贷款，也能够吃下来没问题，只是价格比起三年前来，总体要贵了不少。
　　而且还有租期问题，下面的楼层，都已经出租给不同的公司了，即便是李谦个人出资买下了那几层，也必须等到租赁合同到期，才能让人家换地方。
　　所以大把钱撒出去，其实短期来看，只能多收点租金而已。
　　眼下那五层楼的租户们，最近的一个是到今年冬天到期，最远的一个，是今年开春刚续的合同，要到三年后才到期。
　　但不管怎样吧，公司的持续发展，在未来肯定是需要更多办公面积的，而且李谦也的确是不喜欢当下这个紧巴巴挤在一起的感觉，所以，申请银行贷款，买！
　　当然，和此前购买第八、第九层，以及去年购买第六、第七层时一样，需要把钱从明湖文化转出来，以李谦独资的方式购买这些物业，然后再由明湖文化直接承租。
　　之所以会这样做，主要是想要让明湖文化这边更简单一些，既有一个稳定的办公环境，又不至于掺杂进太多对投资物业的考虑。
　　简而言之一句话，明湖文化就做一件事，那就是文化艺术。
　　然后，谢铭远还是坚持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应该在十月份发布，一方面他觉得这样可以趁热打铁，把玫瑰力量在国内歌坛的地位和号召力、粉丝热度，彻底稳固下来，另外一方面，今年对于明湖文化来说，算是一个小年——何润卿被推到十二月去了不用说，廖辽虽然又决定要在六月发专辑了，但那是一张以英语歌曲为主的专辑，在国内会取得怎样的口碑、怎样的销量，是否能够继续延续此前她的华语专辑的那种强势，还是未知的，所以，哪怕仅仅只是考虑到维持住公司目前在唱片市场的强势地位，只靠四大美人乐队和何润卿这样一前一后，也是不太够的。
　　而三个新人的专辑……像庄美月的这张《至少还有你》，对外来说，甚至对于庄美月自己来说，一个新人，第一张专辑，就能拿到未来预期之内的四五百万张的销量，这当然是成功的。
　　但是，相比起此前两年明湖文化在国内唱片市场上那种无人能敌的制霸状态，显然，庄美月他们，暂时还不太可能达到——甚至于，庄美月这张专辑的销量，是略低于公司高层此前的预期的。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在跟小天后李心茹的市场PK中，庄美月只赢了她两周，到第三周，就被李心茹给后来居上的反超过去了，而且看双方的销售曲线，庄美月很难再反弹回来。
　　所以，虽然庄美月在预料之中的红了，公司的捧新人战略的第一炮，也是轰得震天响，但对于公司的市场战略来说，她这张专辑的表现，却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然后，好吧，问齐洁，齐洁说宣传和发行方面没问题，能够拿下……那就做！
　　李谦很痛快地答应拿出六到八首作品来，而她们这第二张专辑的制作人，则还是圈定了公司目前的音乐副总监何威。
　　另外，李谦特意提出，要重点多给王南浩一点机会，比如玫瑰力量的这张新专辑，其中就要用一首王南浩的歌，用玫瑰力量的热度，带一带他。
　　谢铭远当即点头同意。
　　目前来看，李谦的创作才华仍是无解的，而且也看不出有丝毫要枯竭的意思，似乎电影、电视剧上的分心，对他的音乐创作，并没有什么影响，但从长远来看，一家已经发展到当下这个规模的唱片公司，肯定不能只靠李谦一个人的作品来撑。
　　所以，着重培养几个、甚至一批自己嫡系的创作人，是任何一个人坐到谢铭远这个位子上，都会最最优先去考虑的——这才是最稳妥的长久之计。
　　然后，齐洁问：孙美美这次也没回来，是不是以后就真的要长期驻扎在美国了？那么，既然有了李谦为廖辽特意做的这个“全球计划”，这一步反正已经迈出去了，那么，有没有必要趁机在美国当地，开设一家分公司，尝试运作一下美国的市场？
　　李谦想了想，摇头否定了。
　　廖辽有那个实力，李谦手里也有歌，再加上机会很合适，所以，李谦才决定要把她推出国门去，推向国际，但就当下来看，明湖文化暂时还并没有成为全球型唱片公司的能力和底气。
　　别的不说，单单只是一个发行网络，就足够把明湖文化死死卡住了。
　　要知道，像滚石、像索尼，那可都是经过数十年发展，一步步的深耕、一步步的推进，才逐渐达到今天这样，能够把分公司开遍全球、把发行和销售网络也铺满全球的。
　　李谦手里有的是英文作品不假，但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就算是在廖辽之后，再把何润卿、周嫫，包括玫瑰力量也都推出国门，也暂时只能考虑当下廖辽所走的这个模式，也即把自己能力之外的其他地区的发行权，交给那些国际的唱片业巨头们去代理。
　　别的不说，到现在也已经一年多了，明湖文化自己在东南亚开拓出的发行渠道都还没有彻底成熟起来的，加一起包括合资也包括收购，一共已经有多达五家的当地发行公司，在明湖文化对东南亚地区的总体出货量之中，才只占到了35%左右的份额。
　　就这还不包括很多直接从中国走私过去的所谓水货。
　　可以说，光是东南亚这碗饭，都还夹生着呢，还没有彻底咽到肚子里、消化好，现在就考虑把触角伸出去，并不妥当。
　　当然，分公司没必要，但办事处，还是有必要设立一个的。
　　孙美美留在美国，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去把美国当地的经纪人协会认可的资格证书给拿下来，然后，当她有了成为经纪人的资格之后，就要着手筹办明湖文化在美国的办事处。
　　同时，当然，廖辽需要一个不在明湖文化的覆盖范围之内的欧美地区的经纪人，而且最好是签入美国当地的经纪公司，来负责为她运作在美国的一切经纪事务，而孙美美，就是负责代表廖辽和明湖文化，跟那边的经纪公司对接的人。
　　在美国，管她这个工作性质，叫做经理人。
　　说完了这个，谢铭远又问，既然廖辽的专辑定在了六月，那么，为了不自相残杀，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赵源的专辑上市日期做一下调整？比如，哪怕推迟到七月份，也可以多多少少减轻一点廖辽所带给这张专辑的压力吧。
　　毕竟，虽然廖辽这张专辑在国内到底能卖成什么样，当下来说，大家心里还都不太清楚，但至少，廖辽的底子、她的重量级在那里放着，让赵源一个新人跟她碰，而且还都是自家公司的，就有点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感觉了，赵源个人估计也是压力极大、很受伤。
　　但是，李谦想了想，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赵源和庄美月、格日楞他们，是公司在去年就开始宣传造势，要在今年推出的新人，他们新专辑的上市日期，也是早已定下，且已经对外公开宣传过了的。所以对此，外界，甚至很多歌迷，都在期待李谦会为这张专辑拿出什么好作品。
　　而廖辽的这张专辑，却只是一个意外。
　　所以，尽管两个人两张专辑挨太近，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误伤到自己人，但李谦觉得，程度不会太严重，所以，没必要失信于市场，失信于歌迷。
　　再说了，廖辽的新专辑里毕竟只有四首华语歌，说不定到时候歌迷们听了觉得不过瘾，反而会主动去找赵源的这张专辑，来听听里面由李谦推出的其他作品呢！
　　到最后，谢铭远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下来。
　　……
　　他们三个，目前来说明湖文化音乐事务上的最高层，关起门来讨论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还多，很多事情就在这样的讨论中被直接拍板定案。
　　然后，谢铭远和齐洁一前一后，推门出来了。
　　他到旁边的休息室里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提醒道：“我们完事儿了，你们赶紧吧！”
　　大家彼此交换个眼神儿，到最后都很默契地看向邹文槐。
　　目前的明湖文化，李谦这个艺术总监，和齐洁这位总经理，肯定是排在最前头的第一序列，然后，从理论上来说，谢铭远的音乐总监，金汉的影像总监，和邹文槐的艺术总监，是并列的。
　　再说了，当下屋子里坐着的这些人，不是歌手就是歌手的经纪人，都是邹文槐的直接下属，所以，要排队，肯定不能按照谁来得早，肯定还是要按照谁牌子大来算。
　　不少人跃跃欲试，但更多的人沉默以待。
　　片刻之后，何润卿笑着说：“邹老师，要不您先去？”
　　邹文槐笑了笑，费劲地站起来，敲敲手表，“哈，也好，我的事儿很简单，三分钟！”说完了，他当仁不让地开门走了出去。
　　……
　　“嫫嫫说她的演唱会你不去了？”
　　“我现在也不敢保证到时候一定有时间啊大哥，不是我不去……”
　　“你俩没羞没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没时间？”
　　“邹哥……”
　　“别介，我现在是邹总了。”
　　“廖辽的演唱会我不也没去吗？要是嫫嫫那里我反倒去了，我怕那边不高兴，理解一下吧，好吗？嫫嫫都没说什么不是？”
　　“她没说是她不想让你为难，你还真就以为她不在意呀？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你俩在一块儿两年多快三年了，她主动开口求过你什么？”
　　“……”
　　李谦沉默许久，点点头，“好，我去，一定去！”
　　邹文槐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志得意满地推门出去了。
　　到了那边，他推开门，又敲敲手表，“两分半钟，搞定！”
　　……
　　何润卿说：你下半年没安排什么大事儿吧？老谢那边，我倒是合作过很多次，彼此熟悉倒是足够熟悉，但当初我是从他手底下跳槽过来的，你不会准备直接再把我退给他吧？我年底的这张专辑，你是不是帮我托托底？还有，我的演唱会要开了，目前各地的演出商报过来的邀请，已经够开三十场了，你跟曹老师你们，是不是过去捧个场，让我多卖点票钱啊？——演出商说了，只要你们去，唱一首歌，就给咱们的演出费加一百五十万，两首就三百万……
　　好吧好吧，我尽量抽时间，也尽量叫上老曹他们，至少去一次，行不行？
　　何润卿心满意足地开门走了。
　　……
　　何威进来，问：谢哥来了，而且是接了你的班做音乐总监，那么接下来，我的定位到底是怎样的？以后音乐方面的事务，是完全由谢哥做主，还是要通过你这里？
　　谢总做主，他觉得有必要，再告诉我，我觉得有必要，会过问，但不会越过他直接插手。
　　……
　　孙若璇进来了，问：我的主持方面的培训，早就结束了，但咱们公司这边跟顺天府电视台和华夏电视台连续的几次讨论，最终都没能定下来，咱们要自己做节目这个事儿，还会不会继续往下推进，会不会继续去做？我还要不要继续往这方面下功夫？
　　要！
　　就算是做节目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成不了，学会的本事总是你自己的，再说了，王靖雪冷，谢冰呆，你们三个人里就你还活泛点儿，以后要应付媒体、应对歌迷之类的事情，多了去了，多学一点说话和引导话题的技巧，不是坏事。艺多不压身嘛！
　　……
　　王靖雪进来了，愣了一阵子，才说：“其实我没什么事儿，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来，我不来，显得太特殊了，所以就来了，你忙吧，我走了。”
　　……
　　谢冰进来了，说：“其实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最近学会包饺子了，然后我才发现，包饺子跟包馄饨的区别，其实并不大，你哪天有时间过来了，记得提前给我电话，我包饺子给你吃。嗯，那……我先走了哈，你继续忙吧，还好多人等着呢！”
　　“过来，让我亲一下再走。”
　　……
　　周晔说：哥，我信不过我廖姐的话，你得给我几首歌。
　　……
　　李金龙进来说：谦少您放心，谢总来了、上任了，大家都很欢迎他，我们以后一定支持他的工作，力争把公司的出品越做越好！当然，以后制作部那边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跟您汇报的。
　　……
　　然后，终于，轮到庄美月推门进来了。
　　她略有些雀跃，又多多少少有些胆怯。
　　轮到周晔的时候，李谦还能无奈地叹口气，抱怨说：你们这是在干嘛？轮流等着我接见吗？又不是都那么急，回头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情了，肯定会经常过来，为什么不能以后说？
　　但是轮到庄美月，李谦却是脸上带笑，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提。
　　他知道，庄美月这个女孩子，话不多，但心思细腻且敏感。
　　同样的一句话，说给周晔听，他会觉得自己不跟他见外，但听在庄美月耳朵里，她很可能会反反复复的掂量许多天，会认为是不是自己生她的气了。
　　所以，看见是她进来，李谦就笑笑，上上下下一打量，“小月，你说你这……好歹也是情歌小天后了，怎么还这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把胸口挺起来！……对嘛，不管面对谁，你现在都是有底气的，大大方方的，坦然面对一切！要知道，你红了！”
　　庄美月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眉眼间的还是不由得流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很难得的，她至今都还记得当初刚进公司的时候，李谦要求他们去学习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对待自己和赵源、格日楞，固然也都很亲切，但在庄美月自己而言，每次见他，却是都如朝圣一般的，几乎都不敢说什么话，而现在，他居然跟自己开起玩笑来了。
　　这个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等她在沙发上坐下了，李谦就絮絮叨叨地问起她最近的事情，外出宣传累不累？身边现在跟的司机和助理，还满意吗？需不需要调换一下？到现在专辑卖的不错，心里是不是挺高兴？但千万不要飘飘然，接下来，你还有更高的目标要去实现呢！如果我没记错，咱们公司给歌手发分成，都是速度很快的，那么，你要发财了，接下来准备干吗？买房子去？
　　诸如此类，巴拉巴拉。
　　坦白说，其实李谦完全没必要跟她聊这些家常的，但人跟人不一样，比如何润卿，那是见惯了风浪的，别说没时间，就算有时间，李谦也不跟她聊这些。
　　你想要继续红，你需要好的作品，我就给你好的作品——真正在圈子里混久了的人如何润卿，会非常的明白，这比所有的聊天、鼓励、安慰等等，都来得更加情真意切。
　　所以，支持给到了，废话完全不用多说。
　　但庄美月不行，而且接下来的赵源和格日楞，也不行，他们几个，别管年龄大小，在这个圈子里都是新嫩，在这个阶段，一定的关怀，甚至哪怕只是聊聊家常话这种关怀，都能给他们以莫大的温暖，和莫大的鼓励，对公司的忠诚，和向心力，由此而生。
　　所以，尽管很忙，而且昨天才刚完成录音，也很累，但李谦还是很有耐心地坐下跟庄美月聊了足足二三十分钟的家常，甚至还毫不避讳地直接告诉她：既然有意入股，那就把钱好好留着，这件事，目前正在筹备，远不了了！
　　庄美月很高兴地开门出去了。
　　但是等她走了，李谦却陷入了一阵失神之中。
　　是的，庄美月火了，一个新人的第一张专辑，在东观书店单周过三万都有两次了，而且上市四周，到现在看，总体销售曲线很漂亮，长时间来看的话，破四百万、乃至五百万张，真的问题不大。
　　但对于李谦来说，却自有忧虑在心。
　　庄美月是火了，但是要知道，现在的国内唱片市场，可不是几年前廖辽和五行吾素他们刚崛起的时候那个市场了。
　　现在的市场，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
　　除了挑战千万张级别的销量，对于除廖辽和玫瑰力量以外的歌手而言，仍是极具难度的之外，像赵信夫，近几年神格越来越稳固，已经基本上可以做到稳定的过八百万张了。
　　除此之外，黄玉清这两年的专辑也是很稳定的大卖，正在一步一步的稳稳上位。
　　而且，他们这还算是有基础的，像李心茹、郑国风等，都是直接一步到位。
　　到现在，李心茹已经做到连续两张专辑拿到五白金了，当下的这第三张专辑，只看她在第三周就干掉了还处在第四周的庄美月，就可以知道，接下来破五百万张销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虽然目前来看，除非她这位小天后能做出更进一步的突破和创新，否则再往上冲，就会明显有些乏力了，但不得不说，到了当下这一张专辑，她的神格，也已经稳固住了。
　　她非但丝毫都不比庄美月差，甚至犹有过之！
　　至于郑国风，那就更是不用说了，去年一炮而红，到现在，据说他那张《冬天的玫瑰》已经是奔着八百万张去了——甚至比当年廖辽的第一张专辑表现得还要生猛了些。
　　可以说，有了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唱作小天王，信达唱片那边的地位，一下子就稳住了。
　　而李心茹和郑国风，和廖辽、五行吾素、玫瑰力量，乃至于庄美月他们，其实一样，都正是过去几年里国内唱片市场蓬勃爆发的代表人物。
　　那么，除开他们这些顶尖的人物以外呢？
　　事实上，如果说在三年以前，拿到白金唱片还是一种实力的标签的话，那么到了现在，白金唱片在国内音乐市场，已经不再那么“稀罕”了。到了现在，要说你红了，那就必须得是拿到双白金才好说这个话的——别的不说，仅仅只是去年一年，国内正式上市发行的专辑中，拿到双白金以上级别的新专辑，就高达23张！
　　这在过去，哪怕是仅仅在1995年之前，都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而且，如果把视野放得更宽广些，其实还能够发现，固然刘明亮、甄贞这一批老将，在过去的这几年里，一直都给人一种逐渐下滑的感觉，但其实，当你去看销量，就会发现，他们固然没有像何润卿那样，在新的市场面前完成及时的转型，所以吃不到那些新增的市场份额，但其实单纯只对比他们自己的销量来看的话，其实他们并没有真的下滑。
　　只是市场膨胀的太快，而他们却只能继续去吃以前的那些老份额罢了。
　　所以，事实上当这些所有的信息都反馈到李谦这里，当闲暇时候，李谦一张又一张地去听最近上市的新专辑，去用心的感受当下国内歌坛的进步和发展的时候，在他这个穿越者，和“过来人”看来，事实上，国内的歌坛，真的是正在一步步的越来越成熟。
　　新的风格逐渐涌现，个性和独特的个人风格，正在逐渐成为很多歌手身上的标签，而且很多相对国内歌坛来说都是崭新风格的东西，都同时有很多人在做，而且这些去做新风格的人和公司，尽管目前来说，仍偏小众，市场销路也跟大热的风格不太好比，但他们却并不是赔钱在做的，他们的专辑有人买，他们可以挣到钱，所以，这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事情。
　　比如说，在过去的1998年里，国内居然有两张R&B和一张RAP说唱风格的专辑先后拿到了白金唱片——这种事情，哪怕是放在1995年，都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所以，李谦心里很明白，正是由于廖辽和五行吾素的先后出现，国内的音乐圈受到刺激，在经过了过去这几年的思考、积蓄、媾变之后，终于，这个市场，开始越来越成熟了。
　　而面对这个越来越成熟的市场，显然，李谦的金字招牌，和他脑海中那原本属于另外一个时空的音乐，优秀的固然依旧优秀，但相比之下，却正在渐渐地褪去原本闪亮的光环，变得不再那么独出众人之上了。
　　所以，原本公司内部对庄美月这一张《至少还有你》的市场预期，是五百万到七百万，但现在看来，这个估计有些过于的乐观了。
　　尽管内部的这个预估，并不曾对外、甚至都不会对歌手本人透露，但事实上，李谦心里很清楚，这应该是自己自从涉足歌坛以来，所经历的第一次失败。
　　说失败，当然不算严重，甚至哪怕是在业界同行看来，一个像庄美月这样的小嗓，又是新人，李谦和明湖文化都能给找准路子、一把推红到这个程度，这已经是莫大的成功了。
　　但是在李谦心里，却清楚地知道，如果接下来自己不能拿出新鲜的玩意儿的话，那么渐渐的，自己这个硕大的金字招牌，就要渐渐的失去成色了。
　　正如甄贞和刘明亮正在走上下坡路一样。
　　比如说，别人可能还感觉不到，但他现在就可以非常肯定地确信，接下来的六月份的赵源，和八月份的格日楞，他们的新专辑上市之后所取得的销量成绩，肯定都会略低于公司宣发部门的事先预期成绩——而这，才只是个开头而已。
　　一句话，当大家都正在争先恐后地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那么，你如果只保持原来的优秀程度，则必将渐渐沦为平庸。
　　……
　　一个人一个人的见，一件事一件事的聊。
　　自今年初李谦带上廖辽离开顺天府去洛杉矶开始，一直到现在新专辑终于做完，积累了许久的那些需要李谦来拍板拿主意的事情，被一并处理了个干净，而中断了许久不曾联络的感情，也逐渐就接续起来——当天晚上，明湖文化还直接包下了何润卿那家“湘卿小饭馆”的一家分店，为庄美月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内部庆功会，李谦更是亲自致祝贺词。
　　然后，明湖文化公司之内，从音乐人到歌手，从部门经理到普通工作人员，大家的心不知不觉就又安定了下来，一切本就在正规上的事情，仍继续的向前走，而原本有些脱轨危险的，则就此又重新稳固下来。
　　五月六日，谢铭远带着已经彻底完成的四首华语歌的录音母带飞往洛杉矶，廖辽这张专辑最后的后期制作，将由他，和滚石唱片的音乐人一起联手完成。
　　廖辽当然是可以猫在家里休息了，而何润卿和周嫫，则继续筹备她们的演唱会。
　　当然，李谦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首先他已经缺了很多课了，虽然事先有请假，以他一贯的成绩优秀程度，也不至于被校方要求留级，但至少，他还是需要投入很大精力去补课的。
　　然后，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大刘刘擎早已完成了整部电视剧的初剪，初剪版送到特效部门那边之后，连特效都已经做完了一半还多了，而这些，从初剪，到最终的剪辑完成，显然大刘就只能做一些辅助工作了，真正的精剪，是需要李谦这个导演去仔细把握的，至于特效那边，更不用说，每一个特效镜头，都必须由李谦审核过之后，才能确定是否可用。
　　所以，李谦继续很忙。
　　不过，让他略感舒服的是，最近那部从日本引进来的电视剧，实在是太火了，所以，娱乐圈的记者们，有很多人都被那部戏把目光给吸引走了，所以，对于最近一段时间他和廖辽那有些异常的动向，大家不管是不是有所推测，都暂时无力过来纠缠。
　　就在这种有些略显诡异的安静之下，5月10日，廖辽也启程飞往洛杉矶。
　　在那里，她将以主创人员之一的身份，参加将会于5月12日举行的《泰坦尼克号》的全球首映典礼。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些麻烦，突然就那么说来就来了。


第176章 心机婊？
　　突然之间，李谦又一下子回到了媒体记者们的视线之内。
　　因为《东京爱情故事》的大红大紫，使得本就极具偶像气质的日本女孩藤原美惠，在国内的人气迅速飞涨，短短三十四集的电视剧尚未播完，她就已经红透了大江南北。
　　而近日，在索尼唱片的运作之下，她开始来到国内，频繁地出现于国内的各大综艺节目，据说与此同时，索尼已经为她先后接下了好几单大代言，总之，言情剧的优势，再加上本身青春靓丽的形象，使得她一个连汉语都不怎么会讲的日本偶像，在中国迅速成为了媒体和商家的宠儿，而且更关键的是，她只用了一部电视剧的时间，就成为了大量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在某次接受一档电视节目采访的时候，当被问到对国内的了解时，藤原美惠很认真地说，她是李谦先生的歌迷，喜欢四大美人乐队，也无比喜欢李谦先生写的每一首歌，同时，她还说，她也非常喜欢周嫫的歌，也是她的歌迷。
　　然后，最近几个月一直都给人一种“离开了视线”感觉的李谦，好像是突然一下子，就又回到了媒体记者们的眼前——尽管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曾经的你》红爆天下，频繁地、一次又一次地改写着各种各样的唱片销售纪录，而事实上，国内各大媒体对这张专辑，对四大美人乐队其他成员包括李谦在内的报道，也并不少见，只是因为抓不到李谦本人，所以相比起此前对他的报道的那种频密来说，显得他有点“离开大家视线”感觉。
　　但是，的确，很多媒体、很多记者，似乎是在藤原美惠提到了李谦这个名字之后，才突然回过神来——对呀，好久好久都没有采访过李谦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忽然一下子，无数记者突然跑到了明湖文化来，要求采访。
　　李谦错愕，而又诧异。
　　藤原美惠红了，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回来之后听大家一说，甚至自己还追看了几集电视剧，就更加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因为她的几句话，就会有那么大的效用？好不容易“安生”了几个月，记者们听她一说是自己的歌迷，就又突然想起自己来了？
　　这种感觉，对于久已处在媒体记者们包围之下的李谦来说，有些诡异。
　　而且，面对汹涌而来的记者们，当宣传部那边的接待人员问他们，要采访什么？这帮记者居然纷纷说，藤原美惠是李谦的歌迷，所以希望李谦能谈一谈对藤原美惠的看法。
　　李谦从齐洁口中得知这个采访要求之后，真的是，突然有一种“我被人家一句话给带红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李谦来说，还真是蛮新异的。
　　坦白说，就算当初廖辽和周嫫之间突然撕了起来，导致在随后的那一段时间里，李谦也一直都是各大媒体娱乐版的头条人物，李谦都没有这种感觉。
　　到最后，记者们的采访要求，当然是被委婉地回绝了。
　　别说李谦真的很忙，就算是不忙，他也完全没必要因为别人评价了自己什么，就非得要去回应一下——在娱乐圈，这倒是常有的事情，晚辈出道也好，突然红了一把也罢，总是会有很多采访邀约，总是会被问到很多问题。
　　然后，很多前辈就会被拎出来说一说，有的人会回应，双方你拍一我拍二，一来二去的，相互吹捧着吹捧着，就成了心照不宣的好朋友了，但也有的是人不屑于去回应什么。
　　比如李谦就是如此。
　　近几年来，在国内娱乐圈，要说李谦最红，那绝对是没有异议的。
　　自从他的老底子被歌迷自发地在网上给揭开来之后，他组乐队发专辑，红的是他，他给别人写歌做专辑，红的也是他，他谈恋爱红的是他，他不谈恋爱都有的是记者主动把他跟某女星往一块儿凑，人气也是一样蹭蹭的涨——总之，新闻不断，绯闻也不断。
　　也正因此，当飞翔乐队准备发专辑的时候，才会想要踩他一下，把新闻热度炒起来。
　　但是对于这些互动，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李谦向来都不愿意给出回应——他有太多的事情想去做，太多脑海中的好东西等待着去呈现，他已经没心思去跟人互动什么了。
　　当然，也正因此，他在娱乐圈内，是出了名的低调，且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的小聚会。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圈内的朋友，一直都不算多。
　　被记者们围追堵截，这真的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还好，尽管有点烦，但过去的这两年里，李谦也已经习惯了应付这一切，更已经掌握了躲开记者的神秘技能，所以，记者们堵不到他，慢慢的，也只好暂时罢休。
　　但随后，索尼唱片那边又发来邀请，特意很郑重地邀请李谦去参加《东京爱情故事》收视率破50%的庆功晚宴，而且，明眼人都知道，李谦是真的不愿意去回应这些事情，但偏偏，在参加另外一档节目的时候，藤原美惠再次大谈特谈自己对李谦的音乐才华的崇拜。
　　第二批记者，再次涌来。
　　李谦的眉头，开始皱起来了。
　　……
　　五月十一日，周二，下午。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李谦留在学校里吃了顿饭，饭后就直接开车来了公司，在休息室里小寐片刻，然后就起来洗了把脸准备开始工作了。
　　但还没等他打开文档，齐洁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说藤原美惠和她的经纪人一起，突然到公司这边来了，而且来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现在人已经在前台了。
　　放下电话，李谦再次有些错愕。
　　几分钟之后，齐洁就很客气地带着藤原美惠来到了李谦的办公室。
　　这个女孩在电视里很漂亮，现实中看，就更漂亮。
　　进门之后，她先是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然后才用非常生硬且蹩脚的中文道：“李谦先生，很高兴见到你！”然后，就又换成了日语，叽里呱啦好一阵。
　　随后，她身边跟着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翻译还是助理，帮她翻译道：“美惠小姐说，她对您非常崇拜，所以专程赶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工作。”
　　其实李谦很想说，不告而登门，在中国，甚至在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日本，这叫“恶客”，但是，人家来都来了，而且一躬到底，人又是那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李谦就算心中有所不悦，也说不出口，只好笑着过去跟她握了握手，道：“欢迎藤原小姐来到中国。”
　　工作人员叽里呱啦的一翻译，她的大眼睛眨呀眨的，赶紧扭头对李谦又鞠了一躬，特别诚恳地道：“请您叫我美惠可以吗？”
　　李谦笑笑，耸耸肩，“当然……请坐。”
　　好吧，其实这种语言不通、人又不熟、而且自己又并没什么兴趣跟对方打交道、却又不得不应付一下的感觉，对于李谦来说，实在是算不上太过愉悦。
　　尤其是，藤原美惠在那里叽里呱啦的说日语，等她的翻译把话翻译给自己听的时候，几乎从头到尾全都是对自己的溢美之词……好吧，听她说的那些话，至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听过《假行僧》和《曾经的你》这两张专辑的，对里面的一些歌，也真的是挺熟，也或许，会如她自己所说，是真的有一点崇拜，但是，她说的越诚恳，李谦心里那种“似乎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
　　她很漂亮，很可爱，是属于那种日本女孩子特有的甜软风格，但以李谦过去四十年的阅历来看，他能感觉得到对方并不像她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和……甜软。
　　她的眼眸深处，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和锐利。
　　然后，果然，说了好多的崇拜之后，看着李谦脸上的表情还算不错，她果然就如李谦所料想的那样，趁机提出想要邀歌——
　　索尼唱片此前大规模挖人的时候，李谦就有一定的预感，在和曹霑闲聊的时候，曹霑也说，很怀疑索尼这么干，是想要先把国内歌坛的力量都统一起来，尽量的减少国内市场上的干扰因素，然后，他们就会拉一批日本的歌手过来。
　　而现在，随着《东京爱情故事》这部偶像剧的引入和热播，女主角藤原美惠近期频繁的在国内的活动，都让李谦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然而，他没有想到，索尼那边的步伐会那么快。
　　这才刚红起来，就要趁热打铁的给她出专辑了么？要知道，她连中文都还不会说啊！
　　藤原美惠身边随行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她的话翻译过了，但她还是又用生硬的中国话又强调了一遍，说：“我真的是特别希望您能为我写一首歌。”
　　李谦笑笑，谈不上拒绝，但也没有直接答应，只是道：“回头吧，如果有合适的作品，这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你知道的，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都好久没怎么写歌了。”
　　……
　　足足半个多小时，弄得场面特正式，甚至有点会见国外友人的赶脚，让李谦微觉有一点尴尬，然后，终于，他作为主人，亲自把客人送了出去。
　　然而，刚刚送出自己的办公室，还没走到公司门口呢，他就一眼瞥见了电梯间里那频繁亮起的闪光灯。
　　李谦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
　　镜头前，藤原美惠的笑容一如她在电视剧里那样的甜美，而且，她几乎是笑着面对记者们的任何一个问题——
　　“是的，我是特意来拜访自己的偶像的，而且，我已经正式向李谦先生邀歌，希望他能为我创作一首华语歌曲，我特别想唱歌给我在中国的影迷和歌迷们听。”
　　“对的，我的首张华语专辑，目前已经在筹备中，公司有在网路上看到很多歌迷的留言，说很喜欢我演唱的《东京爱情故事》的中文版主题歌，所以，我们决定做一张专辑给大家听。”
　　“呃……我知道的，李谦君的年龄只比我大一岁，但跟他聊天，真的感觉有一种大哥哥的感觉，好喜欢他……更崇拜他了……当然不是啊，我知道李谦君是有女朋友的，我只是……只是那种小妹妹对大哥哥的崇拜……”
　　“真的真的真的好希望李谦君能够为我写一首歌啊，就一首就好！”
　　……
　　当天晚上，这则新闻就已经登上了顺天府电视台二套节目的一档娱乐节目。
　　电话那头，齐洁道：“她看起来真的是很乖哈，太会说话了。”
　　“嗯。”
　　齐洁又说：“你有感觉你是大哥哥，她是小妹妹吗？”
　　“没有。”
　　“所以喽，咱们这就算是被这么一个小姑娘，给将军了？”
　　“嗯。”
　　“哎，你说，这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索尼那边帮她策划的？突然跑来见你，然后过了十几分钟，就有大批记者出现，正好堵在门口采访，然后，也还没拿到歌呢，你甚至都没怎么正式答应她，她就直接把话说出去了，这……应该算是倒逼你给她写歌？”
　　“嗯。”
　　“哎，你能多说几个字吗？”
　　“你让我说什么？”
　　“她现在很红啊，尤其是在网络上，也不知道是索尼在帮她运作，还是真的是大家自发的，有很多人都特别喜欢她，纷纷在网络上发言，说是她的粉丝——对，就是这个词，人家叫粉丝！现在好了，这么可爱一个小姑娘，人家人爱人人疼，姿态又放到了那么低，一个劲儿的夸你，到处夸，然后，就算你不回应，人家都主动上门拜见偶像，这……也就跟你约首歌，你要是都不给，你说，会不会到时候大家会反过来对你印象不好啊？”
　　“会。”
　　“呃……”
　　听李谦那么干脆直接的回应，齐洁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又开口道：“那这么说，就等于是你也赞同我的看法喽？你也觉得这个女孩看起来单纯可爱，其实还蛮有心机的？”
　　李谦坐在沙发上，嘴唇咧了咧，应该算是笑了。
　　顿了顿，他道：“就是做的略有点生硬。”
　　还有一句话，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在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后来有个词儿，是专门形容这种女孩子的，而且说出来，有些不大好听。
　　只不过在当下的国内娱乐圈，似乎还真的没有谁这么做过。
　　她也算是开山祖师了。
　　电话那头，齐洁又问：“你好像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李谦抿抿嘴唇，突然反问：“这件事让你……好像是突然非常兴奋？甚至有点亢奋？”
　　齐洁愣了一下，才突然笑起来，“好吧，真的是有点儿……我觉得这个女孩，特别有意思。然后，其实我突然蛮想知道，像她这样的外来者，一来就是偶像的路子，如果专辑上市了，到底能卖成个什么模样。所以……好吧，我的确是有点亢奋了。”
　　李谦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谢冰还在看娱乐新闻，扭头看李谦吃完了，就又顺手拿起一瓣甜瓜递给他。
　　李谦接过去，咔咔的吃瓜。
　　电话那头，齐洁见李谦没有回应，就又自顾自地问：“那你怎么打算的？给不给她写歌？”
　　李谦咔咔吃完了一瓣瓜，回答道：“不给，我想看看她后续是不是会那样做。像咱们猜的那样，把自己炒作成可怜的白莲花，把我形容成……反正不太好的那个路子。”
　　电话那头，齐洁犹豫片刻，略有些担心地道：“那，你不怕真的让她给你把形象抹黑了？”
　　李谦笑了笑，道：“就看她有没有这个胆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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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雪亮，浴室被整体装修成了特别卡哇伊的粉色系。
　　藤原美惠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闭着眼睛，正在回想自己今天一天的经历——这是已经成了她每天睡前必做的功课，每天临睡之前泡澡的这会子工夫，去想一想自己今天一天做过的事情、应对过的人、说过的话，看有没有疏漏之处，然后，好的，明天继续保持，做错了的，一定要尽快想办法去弥补。
　　在过去的几年里，从最初的每天都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某件事，到最近一年多，对她来说，泡澡的时光开始变得越来越另外心情愉悦了。
　　因为经过出道这几年的历练，她已经越来越成熟，会说错话、做错事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
　　然而今天，躺在热水里，她却无论如何都愉悦不起来。
　　足足十几分钟，她终于睁开眼睛，对外喊道：“把电话拿过来。”
　　过了半分钟，浴室门被从外面打开，她的助理走进来，把手机递过去，同时问：“需要再加热水吗？”
　　她摇了摇头，接过电话，随后翻到号码，拨了出去。
　　助理见她要打电话了，赶紧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了。
　　她用日语道：“渡边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给您，我刚才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总感觉那位李谦先生的确像您此前所说的那样，似乎真的对我并无好感，甚至……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目光深处好像总是冷冰冰的。所以……能再向您多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吗？这样做，真的不会带来反面的效果吗？”
　　电话那头，渡边和一很轻松地笑起来，“美惠，你不要担心，对于李谦这个人，我是很了解的。不管外界对他有着怎样的解读，其实在我看来，他始终都是那样一个高傲的人！而且，他非常的聪明，少年老成啊！所以，他的聪明，让他可以很容易就察觉到咱们做了怎样的策划，而他的高傲，又会让他对咱们的这些小动作不屑一顾。”
　　顿了顿，渡边和一又道：“至于你的担心……美惠，你要知道，未来是一个偶像的时代，而你，就是大和民族培养出来向整个世界输出的东方偶像！所以，你只需要按照公司的策划去做就好了，完全不必有其他的顾虑。李谦再厉害，也只是一个音乐才子罢了！在中国，没有人是可以做到一手遮天的。就算他对你、对我们的策划有所不满，又能怎样？我们是把一切都做到了明面上的，有句中国话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更何况，不要忘了，我们和他……是敌人！”
　　浴室里，藤原美惠一边听一边转动着眼睛，显然正在仔细思量渡边和一的话。
　　等他说完了，藤原美惠眼眸一转，甜甜地道：“啊，是这样的。我明白了！跟渡边先生谈话真的是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呢！感谢您的指导，我明白了！”
　　顿了顿，她问：“那么，接下来……”
　　电话那头，渡边和一笑了笑，道：“接下来嘛……早在1997年，李谦这个人，就已经意识到了网络世界在宣传方面的巨大能量，他也利用的非常好，当时何润卿小姐的新专辑上市，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而且一直以来，明湖文化在掌控和引导网络舆论方面，也始终是在中国歌坛上做的最好最出色的一个，但是，我们一直都在认真地学习和总结，现在么，该到了我们反过来给他上一课的时候了！美惠，你等着瞧好了，接下来，你会越来越红的！”
　　“哈伊！多谢渡边先生的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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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藤原美惠随手把手机丢到浴缸旁边的地板上，脸上那抹甜甜的笑容逐渐收拢起来，此时此刻，她的眼眸之中，有希冀，也有迷茫。
　　几分钟之后，她擦净身上的水，穿好了浴袍拿着手机出来，笑容甜美地对自己的助理道：“那么，我们继续开始学习吧，我要尽快掌握中国话！”
　　那助理笑了笑，用熟练的中文回答道：“好的！”
　　然后，她忍不住赞美道：“美惠小姐真的是一个用功的人啊！”


第177章 LIAOLIAO
　　1999年5月12日，美国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半。
　　《泰坦尼克号》首映典礼的红毯秀，马上就要开始。
　　当然，今天只是首映的一个仪式而已，真正的在影院上映，要等到本周五，也即5月14日。而且，即便是正式公映了，最开始开画的，也只有73家影厅的116块画布而已。
　　只能说，对待这样一部几乎把二十世纪福克斯给逼到悬崖边缘，而且总体投资已经创下了整个世界影坛历史之最的电影，制片方和发行方，都实在是异常的谨慎小心，每一步，都是仔仔细细的斟酌过，采用了最为稳妥的方案——它那高达三亿美元，加上宣传费用之后甚至已经超过四亿美元的巨额投资，使得它必须拿到10亿美元级别的票房，才有在票房上面回本的可能，而这，至少在目前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即便如此，对于联合制片方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和时代华纳来说，当然也是希望能多卖一点票房是一点的。
　　所以，前期的发力宣传，现在的盛大的首映典礼，外加小幅度开画聚拢向好口碑，甚至还包括网络上的先期埋下水军，等正式开画之后就要一拥而上大幅鼓噪起来……可以说，就为了这部电影，两大制片商简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所以，首映典礼办的很奢华。
　　不管是两大制片商的号召力，还是詹姆斯·卡梅隆本身强大的人脉，都使得这场首映典礼邀请到了尽可能多的巨星前来捧场。
　　而当然，大量的媒体也都接到了邀请，甚至，就在红毯秀的通道旁，制片商还特意安排了一下一些“职业粉丝”——只不过，事实证明他们这个安排有些多余了，消息一传出去，那么多大牌巨星要来走秀、参加首映典礼，很多影迷、歌迷们，不邀自来，下午四点，就已经把举行首映典礼的这家剧院门外，给堵得水泄不通了。
　　下午六点稍晚，各路大咖纷至沓来，红毯两旁，热情粉丝们的呐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已经早早赶来的廖辽和孙美美、谢铭远，就站在剧院入口的不远处，看着那边星光熠熠的红地毯，谢铭远还特意扭头看廖辽，笑道：“等到两个月之后，不管你去哪里，都会被邀请走红毯了。”
　　廖辽一身简单的牛仔T恤的打扮，正看明星看得悠然自得，闻言笑了笑，“省省吧还是，据说美国这帮明星，每年光是花在各种走红毯时需要穿的衣服啊包包啊之类东西上的钱，就得少说几十万，多则几百万美元……我可不舍得那么砸钱！”
　　谢铭远闻言笑了起来。
　　孙美美目前正在接受美国这边的经纪人职业培训，这些八卦，都是她告诉给廖辽的。
　　眼看已经六点半，孙美美道：“走吧，人来个差不多了，待会儿记者们就该入场了。”三人这才彼此交换个眼神儿，走进剧院。
　　这次的首映典礼，邀请方方面面的人，特别多，据说私底下还会有大礼包派送，但真说场面上，却并没有弄到太花哨，甚至连本来计划要安排的在电影放映前的一段主题歌独唱，后来也被取消了——詹姆斯·卡梅隆想要把一切的花哨都去掉，让电影本身，去打动今天所有到场的人。
　　晚上七点二十分，整座剧场内已是座无虚席，连个主持人都没有，也没有领导讲话，更没有任何的节目，电影直接就开始放映。
　　这部电影的最终公映版，时长高达195分钟，三个多小时，李谦自不必说，在做后期音轨的时候，谢铭远也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过了，不过放松下来彻底站在欣赏电影的角度看，倒还是第一次，而对于廖辽和孙美美来说，则就真的是第一次看了。
　　在事先，话里话外，李谦对这部电影，都有着异常高的评价，这也使得他身边的人，比如廖辽，从一开始就对这部电影报以了极大的期待。
　　而事实证明，这部电影虽然很长，但却并不沉闷，它自始至终充满着吸引力。
　　无论是它那在当下看来绝对是惊人的特效水准，还是故事的推进本身，乃至于演员的表演，服装设计的考究，画面的精美，这都毫无疑问是一部绝对的经典。
　　整座剧院仅有的三个中国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观影之中，观众席不时会传来阵阵愉快的笑声，尤其是当男主角杰克教贵族小姐吐痰的那一幕，把廖辽看得也是哈哈大笑，忍不住对孙美美道：“李谦也教我怎么吐痰来着……简直一模一样的！”让孙美美一阵鄙夷，“咦，你俩平常那么恶心呢？”
　　这一切，这种轻松愉快的观影氛围，一直到两个人最终勾搭成奸时，达到了一种巅峰，然后，情势开始急转直下。
　　很快，那种直逼眼球的惊人的特效水准，再次如重鼓一般，砸得现场所有观众都为之惊讶失声——那画面逼真到，让现场很多的观众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
　　看到无数人下饺子一样地往海里掉，廖辽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自己在那里嘟囔，“怪不得他总说，什么时候咱们国内的特效水准能达到这个级别就好了……”
　　随后，当最后的悲情时刻到来，整座剧院里，尤其是女孩子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哭得稀里哗啦，孙美美的廖辽也是哭得眼睛通红，倒是谢铭远，毕竟此前已经看过无数遍的默版，后来又一次次的调整音轨一次次的看，早已没了早初的心灵震撼，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镇定。
　　当女主角趴在一块小舢板上载浮载沉，而杰克冻在水里，跟她说：“你一定要活下去……”的时候，谢铭远清楚地听到了身边两位女士的抽泣声，也清楚地听到了身后、以及身前，很多人都在忍不住低声地呢喃着——“OH，NO！……”
　　整部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主题曲在剧院内回响，所有人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廖辽也抽噎着起身鼓掌，然后，她掏出手机来，泪眼红红，发了个短信出去，“真好看，等到在国内上映了，再陪我去看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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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映式后，整个北美对詹姆斯·卡梅隆的这部新电影，几乎是一面倒的称赞。
　　“它是最顶级的，它的画面、它的对白、它的剪辑、它的服装、它的配乐……当然，还有我不得不一再去称赞的它那惊人的特效，更是最顶级的！我现在就可以宣布，它是1999年最不可错过的一部电影！”——《好莱坞观察者》
　　“詹姆斯·卡梅隆耗费数亿美金，为我们奉献了一次惊人的电影盛宴！尽管我并不看好这部电影最终能够收回成本，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詹姆斯卡梅隆做的很出色！这几亿美元，花得值！”——《洛杉矶时报》
　　“惊人的特效画面，动人的爱情故事，这部电影长达近两百分钟，但是，请相信我，它真的是一点都不沉闷，反而十足有趣。等到影片公映，我想我肯定会去再次为它贡献一张票！”——《今日电影》
　　“詹姆斯·卡梅隆正在和即将用他的这部伟大的作品，开创一个电影的新时代！”——《加州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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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首映式主要是针对媒体和职业影评人，并不向普通观众售票，只有接到邀请，才可以去看，所以，应该说，所谓首映典礼，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一次正式的前站宣传。
　　当然，不管是影评人们和记者们纷纷的称赞，是发自内心也好，还是考虑到首映式当日收到的那份价值不菲的礼包，所以不得不称赞几句也好，总之，大量的、近乎铺天盖地一般的完美口碑，还是在整个北美都引起了观众们的好奇和好感。
　　导演是詹姆斯·卡梅隆，史上投资最高，据说高达4.3亿，而且据说还拥有着惊人的特效，现在又有了这样惊人的完美口碑……对于很多电影观众来说，这部电影，已经可以列入近期的观影目录了。
　　只不过，唯一并不太利好的一点，或者说是会对潜在观影人群产生一定程度误导的就是——这是一部爱情电影！
　　因为对于很多男孩子来说：天哪，三个多小时，难道我要去看一部爱情电影吗？
　　5月14日，下午五点半。
　　出租车在影院门口停下，杰克·威廉姆斯付了钱之后，夹着公文包下车，来到路对面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女朋友，忍不住掏出手机来。
　　他正要打电话过去，那边的电话却先来了。
　　“喂，你在哪里？我已经到维利影城了……哦，好，那我先去买票！呃，我看看，哇哦，人好像不少，不过我来的应该算早……不说了，我先去买票，等你，宝贝儿。”
　　挂了电话，杰克快步走到售票窗口前，开始排队。
　　队伍往前走的很快，眼看还有两三个人就要轮到杰克了，他却听到售票员对排在最前面那个哥们说：“对不起，六点半的票已经没有了，你可以选择去看一场别的，也或者可以等十一点的午夜场。”
　　“哦，天哪！”那哥们拍拍额头，“不是说还有一场是八点开始吗？那个也没有了吗？”
　　“是的，已经售光，现在只有十一点半的午夜场了。”
　　刷刷刷，队伍里除了几个女孩子之外，后面排出去老远的人听到这对话，都是纷纷的掏手机，然后，各种请示的对话声就响了起来。
　　据说这部电影长达三个半小时，十一点的票的话，看完了就要到凌晨两点半了，这可不是一个好选择——不过，倒是可以趁这段时间先去吃个晚饭，然后再回来悠闲地享受这个午夜场，不至于太过匆忙，还得饿着肚子看电影。
　　所以，有利有弊。
　　电话沟通结束，男子汉们偶尔对视一眼，纷纷耸肩。
　　很快轮到了杰克，他抽出一张大钞递过去，道：“两张《泰坦尼克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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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女朋友安妮赶过来，两个人果然就找一家餐馆吃了点东西，悠闲地享受了一杯咖啡，然后才悠闲地回到影城，等着排队检票入场。
　　排队的时候能够发现，不少人都是像他们一样，去吃过了晚饭才又回来的，所以，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挺悠闲，没有匆匆忙忙赶一场电影的匆忙。
　　美国院线的售票，是没有座位号的，进去得早的人可以随便选座位。
　　所以，杰克感觉自己排的很靠前，心里倒是挺高兴，便一边跟安妮说说笑笑，一边等待入场，但很快，当前一场的观众纷纷走出放映厅，不少人都吓坏了。
　　很多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尤其是很多女孩子，这个时候都纷纷地依偎在男朋友的怀里，还在不断地抽噎着。
　　“哦，天哪！”杰克满脸的吃惊。
　　他是个已经入职两年的计算机工程师，平日里喜欢看电影、听音乐、打游戏，但他爱看的电影，大多是科幻片、英雄片，或者硬汉片，对于所谓的爱情电影，尤其是小妞电影，却始终都是不怎么感兴趣的，这次和女朋友约好了一起来看《泰坦尼克号》，他当然是奔着传说中的“无比伟大”的特效而来的，而他的女朋友安妮，才是为了据说“无比动人”的爱情故事来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部电影里的爱情故事，应该是的确很“动人”！
　　可是他讨厌那种女孩子哭哭啼啼的感觉，天哪，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郁闷！
　　眼看人群走过，排在前面的已经开始掏出票来，准备等待剪票了，他看见一个男孩子居然也眼睛红红的迎面走过来，忍不住打招呼，“嗨，哥们，这部片子……让你哭了吗？”
　　那哥们耸耸肩，摊手，“哦，天哪，兄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还是进去自己看吧！它会让你觉得，你的票钱是值得的！”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路过的女孩子忍不住道：“这部电影，太感人了，我爱杰克！”
　　而此时，另外一个黑人则忍不住道：“特效很棒，哥们，故事也很棒，很感人，哦，天哪，我尤其喜欢那首歌，我猜，那一定是唐恩演唱的！唐恩，克里斯蒂娜·唐恩，伙计！你知道的，那简直棒极了！”
　　此言一出，刚才那个女孩忍不住抽噎着附和，“是的，那首歌棒极了！”
　　但这个时候，旁边却有个声音道：“不，相信我，那绝对不是克里斯蒂娜唱的，我是她的歌迷，我听过她唱的每一首歌，收藏有她的每一张专辑，相信我，那不是她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现在才刚走出放映厅的人应声道：“没错伙计，那的确不是克里斯蒂娜·唐恩唱的，我留在最后看字幕了，那首歌叫《My Heart Will Go On》，是一个叫LIAO LIAO的人唱的，但是……LIAO LIAO……哦，天哪，这真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我要回家上网，去查一查这个歌手的作品，我发誓，她的这首歌好听死了，但我以前居然从来都没有听过她的歌！”
　　“LIAO LIAO？”杰克也是一个歌迷，而且也是克里斯蒂娜·唐恩的歌迷，对歌坛也算是有一定了解的了，但听到这个名字，他也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个时候，上一场的观众已经全部离场，他们十一点的这一场，已经开始剪票了。
　　旁边的哥们走过身边，见他紧紧拉着身边女孩子的手，忍不住耸耸肩，“请为你的女朋友准备好纸巾哥们，相信我，不然你的肩膀一定会湿透的……”
　　杰克耸了耸肩，又跟安妮对视了一眼，“谢谢！”然后把票递了过去。
　　顺着人流走进放映厅的时候，安妮忍不住抓紧他的手臂，问：“亲爱的，我一会儿万一真的看哭了怎么办？”
　　杰克轻松地一耸肩，“相信我，不会的，不要被他们吓坏了。有我陪着你，不是吗？”
　　安妮想了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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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天哪！”
　　“天哪！”
　　“哦，该死的！”
　　时间已经是深夜，此刻在影院里放映的，只有少数几个放映厅的午夜场了。
　　而按说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安妮会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了，但偏偏，今天，她的眼睛却睁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大。
　　而且……眼泪已经开始在积蓄。
　　“问题是，天哪，据说最后会有生离死别，现在都没到，只是开始死人，安妮就开始哭了，接下来要怎么办？”杰克心里忍不住开始吐槽。
　　当然，只是那么片刻而已，现在他甚至已经不太有心思顾得上安妮了，因为他自己，早已全然地沉浸在了电影画面之中。
　　然后，很快，他就知道当看到“生离死别”的时候，这放映厅里到底是有多么恐怖了。
　　当最后那一幕到来，男女主角一个趴在船板上一个泡在冰凉的海水里，杰克冻得打着哆嗦，而露丝也嘴唇乌青，“露丝，相信我，你一定会活下去的……”
　　整座放映厅里呜呜咽咽，很多女孩子都哭成了泪人。
　　安妮抽噎着、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哭得稀里哗啦，但偏偏，在这一刻，即便是杰克向来以男子汉自诩，却也是忍不住鼻中泛酸。
　　然后，此前已经出现过的那个乐声，再次出现了，然后，是一个女声，低低起唱——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And spaces between us，
　　You have come to show you go on，
　　……”
　　那个声音，压抑着，缓缓地诉说着，却在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里，都收藏着满满的感情——
　　突然，杰克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在那一刻，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OH，GOD！”
　　他闭上眼睛，仔细聆听，而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第178章 李谦，滚出歌坛！
　　正式公映之后，《泰坦尼克号》的观影口碑，依然是一面倒的好评。
　　当然，仅仅不足百家影厅和一百多块画布的上映，使得这部电影尽管在上映首周就拿下了惊人的单馆票房，但总票房却显然是不足以跟那些数千家影厅放映的片子相比的。
　　所以，尽管在美国、在北美，乃至于在欧洲，这部片子都开始引起极大的关注，从媒体到影评人，再到很多家附近的影院并没有放映这部片子的观众，都对这部电影后续的大规模上线充满期待，但是在除了这些地区之外的地方，比如亚洲，这部片子的上映，却几乎没有引起丝毫的关注。
　　在当下的这个时候，尽管《泰坦尼克号》身上是顶着“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这个光环的，但毕竟，对于远离北美地区之外的媒体来说，它和好莱坞每年都会出现的其它那些大投资大制作的所谓“大片”，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甚至于，就连已经在北美地区，尤其是网络上引起小规模热议的“LIAO LIAO”这个名字，都完全没有引起大洋彼岸的中国媒体的丝毫注意。
　　而偏偏，明湖文化内部虽然提出了一项宣传策划，连齐洁都非常看好，准备提前就把廖辽的新专辑给宣传起来，却被李谦直接否决了。
　　在他看来，虽然时移世易，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国人的很多心理，却都是几千年传承下来，并不会有太多的变化，所以，与其现在费尽力气的大规模宣传造势，还不如干脆等国外的反响回馈回来才借力打力来的更好——更何况，以廖辽自身在国内歌坛的影响力，一旦这张专辑能在欧美地区卖起来，消息传回国内，会比所有的宣传都显得更有说服力。
　　所以现在，明湖文化这边所需要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耐心等待。
　　在当下的中国，最为火热的那个名字，叫藤原美惠。
　　或许直到现在，国内娱乐圈还有很多人不太想得明白，不就是一部引进的电视剧嘛，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嘛，她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红呢？
　　然而在李谦看来，这件事一路走来的路子，却是无比清楚的。
　　时代在发展，经济在发展，年轻人接受的教育、和他们在成长期间所能够接触到的环境，已经跟上一辈人截然不同了，所以，个体意识觉醒的越来越强烈，然而与此同时，社会的商品化、一体化也在飞速发展，这两者的一同发展，最终导致了偶像文化越来越厉害。
　　某种程度上来说，从当初的五行吾素，到现在的玫瑰力量，她们的走红，走的也正是这个路子——区别只在于，藤原美惠的走红，是来自于一部影视剧。
　　只不过，她来的比李谦预想得要早了那么几年。
　　而且，为了她的引入，索尼唱片那边早早地就做出了浓墨重彩的铺垫，所以一旦感觉时机成熟了，他们的动作，快得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就在藤原美惠亲自到明湖文化拜访李谦之后不到几天的功夫，媒体们还正在热议这件事，在网络上，就已经开始有各种似真似幻的消息被爆了出来——
　　有人说李谦态度倨傲，藤原美惠小姐主动过去拜访，李谦却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对她不屑一顾，据说在应对完记者之后，藤原美惠刚回到车里，就难过地哭了，因为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偶像居然会那样子对待自己。
　　也有人说，李谦这个花花公子早就在觊觎藤原美惠小姐，谁让她长那么漂亮呢！所以，在美惠小姐提出邀歌之后，李谦假意答应，但很快就回了一通暧昧的电话，对于他提出的那些写歌的要求，美惠小姐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她的经纪人，则气得大发雷霆。
　　至于李谦提了什么要求……不言而喻。
　　然后，当然，据内部消息透露，李谦已经对公司内部人员表态，不会给藤原美惠写歌。
　　在这个时空里，中日之间也爆发过大战，而且日本还曾在东北荼毒数年，随后才被革命军驱逐，取得了反侵略战争的胜利，但应该说，没有爆发过全民侵华战争的日本，在国人眼中，远没有另外那个时空的仇恨度，所以，虽然很多都很会感觉这个日本女孩红得很突然，但对于她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国人大多都是吃欢迎态度的。
　　而李谦……实话讲，在他音乐才华上的口碑，和他在私生活上的口碑，走的完全是两个极端，所以，当那各种各样的“我听说”之类的消息在网络上爆出来，连李谦最铁杆的粉丝，都是嘻嘻哈哈看笑话的态度，充其量当成是再欣赏一段自家教主的风流韵事，而全然没有被泼了脏水的觉悟。
　　但那毕竟只是一部分人。
　　当这些不辨真假的消息开始在网络上流传，不久之后，网络上各种讨伐李谦、为藤原美惠叫屈的说法，突然就开始冒了出来。并在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迅速成为各大网站和论坛的头等热帖！
　　一时之间，关于李谦是个花花公子、人品卑劣的说法，渐渐甚屑尘上。
　　……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注意，这个字念话，不是哇，神话……”
　　“神话！话！”
　　“对！”
　　藤原美惠有板有眼地跟着发音，然后又重复一遍，“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很好，下面我们学习下一句。”她对面的女子用熟练地日语道。
　　藤原美惠为自己制定的学习汉语的方法略显独特，那就是，她把过去几年在国内比较红的歌曲都找出来，让人逐句翻译成日文，然后再跟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学习。
　　一边可以听歌，一边还能学习中文，实话讲，她的这个办法对别人效果如何不好说，但至少对她自己来说，见效甚速。不过短短一二十天的功夫，她就已经学了几十首歌，初步掌握了能有几百个汉字的字音和字义。
　　当然，就跟中国人学英语一样，单个字认识，组织成句子却会难度陡增，至于说口语，那就更是差远了。
　　足足两个小时略显枯燥的学习结束之后，她笑容甜美地站起身来，冲自己的中文老师深深一鞠躬，“谢谢老师的教导，您辛苦了。”
　　那老师也站起身来，很中国化地点点头、微微躬身，笑着用日语道：“美惠小姐进步很快呢，相信等到课程结束，你一定可以完成汉语的初步基础的。辛苦了，再见！”
　　藤原美惠又是深深地一鞠躬，“您辛苦了，再见！”
　　毕恭毕敬地把老师送出了休息室，藤原美惠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脸上原本那可爱的笑容，很快就收了起来，眼睛一转，神情冷静地掏出手机来，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刚才那两个小时的学习，让她也是很觉疲惫，此时一边拨通号码，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助理推门进来，她摆了摆手，恰好电话接通了，她几乎不需要任何的转换和调整，甜美的嗓音和甜美的笑容同时出现，“田木君，您的作品我已经看到了，那旋律简直太棒了！再次感谢您！”
　　电话那头，一个声音爽朗地笑起来，“没什么的，美惠你喜欢就好，那首曲子，我已经通过邮件发给宫田了，日语版的歌词，还是由他来写，我比较放心，至于汉语版，就交给渡边先生去处理吧。美惠，你的汉语学习的怎么样了？”
　　“哈伊……呃，田木……君，您好，我是藤原美惠。”
　　“哈哈哈，很像样嘛！虽然我听不懂……不过，美惠的声音真的是很好听呢，和你整个人一样的可爱，我相信，你在中国，一定会红起来的！”
　　“哈伊，谢谢田木君。”
　　等到一通电话打完了，藤原美惠收起手机，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一丝疲惫，但很快，她就努力笑了笑，给自己一个甜美的笑容，让自己再次振奋起来。
　　这个时候，她才扭头看向一直等在一边的助理，脸上的笑容甜美依旧，“何助理，有事吗？”
　　她的助理一脸兴奋，回答道：“是的，美惠小姐，我们的人正在造势，现在已经初现成效。网络上现在到处都是攻击李谦和对您表达迷恋的帖子。”
　　藤原美惠闻言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真的是多亏你们了。还有渡边先生，这一切，都来自于他的策划啊！等渡边先生下午来了公司，一定要再次当面向他道谢。”
　　她的助理点了点头，笑道：“学了两个小时，美惠小姐一定很累了吧，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我去继续盯着去，现在网络上简直太热闹了。”
　　藤原美惠笑着点头，等她出去了，脸上神情才松弛下来，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后，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她轻声地呢喃道：“这一切才只是刚开始呢！李谦君，对不起了哦！”
　　说完了，她不由甜甜地笑了起来。
　　……
　　时间飞速流逝。
　　廖辽和谢铭远、孙美美一起留在洛杉矶，和滚石唱片那边的音乐人一起，在忙着专辑的后期，而李谦留在顺天府，也是片刻不得闲，除了要去上课之外，还要拿出尽可能多的时间来做《新白娘子传奇》的剪辑，以及逐帧的去确定特效。
　　所以，对于索尼唱片那边耍的一些小手段，他压根儿就没心思去搭理。
　　只不过，事涉李谦就绝对不是小事，李谦自己可以不当回事，甚至说实话，从出道到现在，别看李谦在网络上被歌迷们奉为教主，但其实，对于自己的名声问题，他好像是从来就不曾在意过。别管是好的坏的，新闻绯闻，他向来不屑于去辩驳什么。只是，明湖文化，尤其是齐洁，却不可能像李谦那样不当回事。
　　明湖文化的宣传部门之中，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控制和适当引导网络的舆论，而自从藤原美惠来访事件之后，齐洁也拿出了相当多的精力，开始留意这方面。
　　果不其然，对方的攻势拿出来了。
　　而且恰如李谦所言，就是在网络上。
　　实话讲，最初发现话题的导向是偏向于去抨击李谦身上的“花花公子”属性，齐洁都有些不屑一顾——拜托，还用你们再站出来费劲儿的批判么？国内媒体已经批判过好多次了有木有？有用吗？这边是某些媒体大肆批判李谦拈花惹草，那边李谦做的歌不是照样大红大紫？
　　但很快，齐洁就发现风向有些不对了。
　　因为这才没几天的功夫，李谦“已经江郎才尽”的说法，又出现了。
　　这还不算事儿，问题是，紧随其后，网络上出现了一篇肯定是方家高手的专门帖子，这个帖子从廖辽的《执着》开始说起，把李谦出道以来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拉出来逐一敲打，话里话外，都在引导网络上歌迷们的思路——尽管出道仅仅几年，尽管自身都还在读大学，但其实从刚一出道那时候开始，李谦就已经是满腹心机！
　　是花花公子吗？
　　不是！
　　李谦在一手捧红廖辽和五行吾素之后，很快就开始凭借自己出色的创作能力，到处猎艳，甚至以捧红为条件，半强迫式的引诱很多女星投入他的怀抱。
　　廖辽、何润卿、周嫫、谢冰、王靖雪、孙若璇等人，都是他后宫团的成员之一！
　　而这些女星之所以愿意成为李谦的情人，只是因为想要红！
　　至于不甘受起引诱和胁迫的，则不得不远远地避开他，却仍是不敢得罪，敢怒而不敢言，比如司马朵朵，只好去了索尼唱片。
　　而现在，李谦似乎开始喜欢上那个从日本过来的女孩子了！
　　……
　　这个说法新鲜吗？
　　一点都不新鲜！
　　在此之前，在李谦迅速蹿红的这两三年里，类似的说法多了去了，别说李谦自己了，就连齐洁都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压根儿就不屑一顾！
　　但问题是，这一次，对方似乎真的是有备而来，不但说的像模像样，甚至还少见地把明湖文化一系的众多女星都一块儿拉出来吊打！
　　而没等到齐洁和明湖文化的宣传部这边做出什么反应呢，网络上的风向，似乎是受到了这篇文章的引导，突然一下子就为之一变。
　　有一位自称是藤原美惠粉丝的网友，历史上第一个在论坛上发了这样一个帖子，它的名字叫做——李谦，滚出歌坛吧！


第179章 懵逼与高潮
　　物极必反。
　　应该说，长时间以来，围绕在明湖文化一众歌星们头顶上的，大多都是各种璀璨的光环。从廖辽、何润卿，到玫瑰力量、四大美人乐队，乃至于新近崛起的庄美月，莫不如是。
　　甚至于，就连廖辽和周嫫两位天后之间为了李谦而爆发的隔空大战，都被爱屋及乌的国内歌迷和媒体们，认为是娱乐圈一件风流韵事，虽然大家报道、各种推测，但基本上来说，都是偏向于正面的报道和分析，对廖辽和周嫫各自的影响来说，也基本上都是向好的一面，而基本上没有什么负面影响，甚至因为两人之间的矛盾冲突，反而还让她们的知名度大增，不但廖辽早已稳稳当当地坐住了国民天后的位子，周嫫也随后就跨越了一大步，且还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而李谦，固然早就已经被公认为是业界著名的花花公子，但一来这几年来他作品频出，且质量大多上乘，动不动就垄断金曲点播榜，动不动就空降专辑销量排行榜榜首，使得他身上的“才子”属性极强，在当下中国这样纳妾合法的道德环境下，坦白说，一个大才子身上要是没点儿风流韵事，反倒会让人觉得不太合理了，所以，李谦一向以来所背负的“花花公子”的名声，倒也不算什么恶名。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那就是李谦自出道至今始终都异常的低调。
　　而且他这种低调，并不只是在面对媒体时低调，他是那种全方位的低调——在圈内，他的口碑简直是响当当！出道数年，除了为春晚破例一次之外，他从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从不参加任何商演，而且也几乎是从不参加任何业界内部的聚会和小趴。
　　甚至于，就连有限的几次参加公开演出，比如在昌平音乐节，再比如上春晚，他也从来都不是那种很高调的去和观众歌迷互动的人。
　　所以，一直以来，李谦的口碑其实相当好。
　　当然，以李谦过去几年的做派，在业界有一个“高傲”的名声，倒也不足为奇——以他的实力、地位，当然多得是人想要跟他结交，但李谦自己却并没有时间跟每个想要认识自己的人交往。而且事实上来说，就算有时间，他觉得有些人自己也会不屑于去交往。
　　与身份、地位、实力无关，交朋友这个事儿，看得是人品，然后还有机缘。
　　所以，问题就来了，找你约歌你不给，这当然很没面子，当然要结仇，找你来参加趴体你不来，这当然也是很没面子，也要结仇。
　　所以，在音乐圈内部，李谦向来都被认为是“孤僻”、“高傲”。
　　但事实上，不要看他朋友不算多，但认识一个算一个，彼此的交情往往都不错。因为，虽不好说是有求必应，但李谦对待朋友，向来真诚坦率。
　　比如说，此前初次见面就向李谦提出邀歌的歌坛大姐大甄贞，本以为李谦也就是随口答应一声而已，但是仅仅过了一个来月，李谦就把一首叫做《船》的歌派人给她送了过去，而那个时候，甄贞已经宣布加入索尼唱片，可以说，基本上算是站到明湖文化的对立面去了，大家已经算是对手了。
　　甄贞因此特别感慨，特意把李谦约出来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一来二去，大家就成了朋友，甚至到现在，先后陪李谦一起去跟她吃过饭的廖辽和谢冰，也都跟她私交相当好，并没有因为明湖文化和索尼唱片之间明枪暗箭的争斗，而损伤到彼此之间的友谊。
　　诸如这样的例子，还有比如刘明亮，再比如赵信夫。
　　当然还有，比如黄玉清跟周嫫本来就私交甚好，当年都市情歌是小众流派，他们这两个都市情歌流派的代表人物，很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而到了现在，两人都大红大紫，这种交情也一直都延续了下来。一年下来，有时李谦在，有时不在，或是黄玉清过去周嫫的羊圈胡同，或是大家约好了去外头的餐厅之类，总要一起吃好多次饭。
　　李谦跟他之间的交情，也是相当不错，至少绝不是外界不知情者所猜测的那样。
　　再比如，当然，何润卿到现在已经是红了十二三年了，她在业内的朋友圈子，堪称是四通八达，而曹霑早在八十年代初就在顺天府混过好多年，后来离开顺天府了，也一直是业界颇有分量的词曲创作人，他的人脉也是相当强大，而以他们两个为媒介，能够资格被他们引荐给李谦做朋友的，要么是多年的老熟人、好朋友，要么就是位置足够高的。
　　所以，总结下来，李谦虽然很低调，朋友相对比其他的明星来说不算多，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朋友——恰恰如此，使得他在小众的圈子里口碑极佳。反过来说，也就加倍地让他在相对更宽广一些的圈子里，显得有些过于的高傲，总之，不够平易近人。
　　而当这些方方面面的东西被汇总起来，又经过了过去几年的酝酿和发酵，眼看着李谦和明湖文化一系越来越红、越来越春风得意，你可想而知，圈子内部对他们反感、甚至仇视的人，并不在少数——推而广之，媒体圈子，乃至于歌迷圈子，都是如此。
　　在往常，尤其是在今年，随着《曾经的你》大火特火，随着庄美月以一个歌坛新人的身份突然爆红，就算是业界内外有一些对明湖文化一系积攒的不满，却也并不会就此被发泄出来。
　　但现在，先是李谦和廖辽神秘地失踪了一段时间，使得李谦身上那种躲起来不见人的“装逼”感越发强烈，再加上背后有那么一股力量稍微一挑拨……好吧，物极必反的情况，就来了。
　　《曾经的你》和《至少还有你》仍在大卖，六月即将上市的赵源的新专辑正在蓄势待发，但突然，先是一把火从自由度极大的网络上烧起来，随后，这把火就迅速地蔓延到了全国各地的各种媒体上——电台、电视台、报纸，等等。
　　虽不至于全都是负面的新闻，毕竟很多媒体还是比较有操守的，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很多媒体还不至于直接就跟着上了，但在当下这个时代，更多的媒体还是选择了为了销量而放下操守了，所以，各种各样有关于李谦、有关于廖辽、有关于明湖文化一系其他各路歌手的负面报道、负面文章，开始充斥国内的媒体圈。
　　而有关于李谦不务正业地跑去拍电视剧，有关于李谦和廖辽此前一段时间几乎从媒体上失踪，到底是去做什么了，以及有关于李谦高傲地拒绝过很多歌手的邀歌等等事件，被纷纷地挖出来，大家报道，至于明湖文化这边，更是每天都聚集着多达几十人的媒体记者。
　　当然，借由这一波风潮，藤原美惠显然获益极大。
　　她的粉丝和支持者们，是对李谦反感最甚、在网络上也攻击得最厉害的一拨人。
　　又因为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因她而起，所以，当这把“反李谦”的大伙最终熊熊燃烧起来之后，她越发地成为了各路媒体的宠儿。
　　而借着这个机会，她的形象，开始更多地出现在各种电台、电视台、报纸和杂志上，让更多的人认识了她可爱美丽的形象，连带着，她即将推出个人首张华语专辑的消息，以及专辑筹备的每一步进展，都开始成为娱乐版块的热门消息。
　　当然，背后说小话是一回事，当面硬干，是另外一回事。
　　别看很多业界人士私底下说着各种各样的话，但当面对镜头、面对采访笔，在这个圈子里混迹多年的歌手们、经纪人们，以及音乐人们，还都是很谨慎的，充其量有个把愣头青会发泄两句，却也只是闪烁其词而已，顶天了表示自己的确邀歌了，但李谦的确没有给。
　　甚至于，在某次接受采访的时候，当被记者一再追问，藤原美惠甚至被逼得哭了鼻子，却仍是哽咽着道：“李谦君一直都是我心中的偶像，他也从来都没有对我提出过任何的过分的要求，希望你们不要再追问这些了。”
　　只是，当记者们问到她是否拿到了李谦的作品时，她先是闪烁其词一阵，随后就不得不承认，“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不过，虽然我真的希望李谦君能够给我写一首歌，但是，写不写，写了是不是要给我，那都是李谦君的自由，我认为这没有问题。”
　　看完了这个报道，齐洁撇撇嘴，说：“完美的表演。”
　　……
　　风雨飘摇之中，明湖文化没有丝毫回应。
　　熊熊烈火已经烧了起来，明湖文化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明湖文化拒绝采访。”
　　“又拒绝了。”
　　火，开始越烧越大。
　　……
　　5月21日，周五，在经过了一周的小规模上映、并获得了惊人的单馆票房数据，和同样惊人的优秀口碑积累之后，《泰坦尼克号》的发行方二十世纪福克斯开始突然提速，把这部电影的放映影厅，一下子提高到了2705家，画布更是一举达到4208块！
　　而当这一周的票房数据出来，《泰坦尼克号》神一般地刷下了高达八千四百万美元的周末票房，并以共计九千一百三十五万的周票房，拿下了这一周的北美票房冠军！
　　终于，《泰坦尼克号》在蓄势许久之后，一飞冲天！
　　这部电影，以及这部电影的导演詹姆斯·卡梅隆，以及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乃至于这部电影的主题歌《My Heart Will Go On》，迅速成为整个北美地区的最大热点新闻。
　　两天之后，即5月23日，周日，《泰坦尼克号》电影原声碟上市，且在上市的第一天，就直接空降为北美地区最权威的公告牌销量排行榜第六名！
　　……
　　随着李谦，和明湖文化方面的一再沉默，国内的方方面面对李谦和明湖文化一系的攻击，开始越发猛烈，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连明湖文化内部，都开始有了一些担心。
　　一方面，齐洁不得不召开公司大会，安抚公司内的某些情绪，另外一方面，李谦则不得不频繁地接听电话，对于那些关心自己的朋友表示感谢，同时让他们放心，“没什么大事儿，过段时间就好了”。
　　……
　　5月27日，周四，眼看《泰坦尼克号》扩大公映之后势头良好，发行方二十世纪福克斯迫不及待地为这部大片再次提速，赶在周五之前，这部影片的放映范围扩大到了3527家影院的4988块画布——这已经近乎是整个北美最高级别的放映能力，也达到了二十世纪福克斯的发行能力的极限！
　　当然，他们收获的，是一次惊人的票房爆炸！
　　在这一周，尽管一再扩大的放映范围，使得这部电影的单馆票房一再下降，但如此之大的基数，和如此之好的口碑，使得这部电影仅仅是在周五、周六和周日这三天，就刷下了高达一亿一千四百万的周末票房，加上此前四天的票房收入，这部电影打破纪录，历史上首次取得了单周一亿七千万美元的总票房，且把第二名甩下了足足三千万之多！
　　毫无疑问，《泰坦尼克号》大红大紫！
　　而也是在这一周，它的电影原声碟也直接卖疯了，力压同期的多名歌手的畅销大碟，稳稳地坐上了公告牌榜首的位置！其中《My Heart Will Go On》，更是第一次成为了冠军单曲，位列第一名！
　　LIAO LIAO这个名字，迅速攀升为北美各大网站的热门搜索第一名。
　　因为相比起《泰坦尼克号》的导演、男女主角来说，这个奇怪的名字，显得更加的陌生，同时也更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
　　而直到此时，终于有美国的媒体爆出：廖辽是中国的歌后！
　　全美一片哗然。
　　然后，通过网络，很多与廖辽有关的讯息，迅速就被人从中国的网站上扒了过去！
　　她的照片，她的生平，她在中国歌坛的地位，她过去的作品所取得的成就，乃至于她那“传奇一般与另外一个歌后争夺男朋友”的感情经历，都迅速成为了北美各大网络论坛的热议话题。
　　而与此同时，几乎是突然之间，北美各地的唐人街、北美各地专门出售各种进口专辑的音像店……总之，只要是能找到廖辽专辑的地方，都迅速被人发掘出来，贴到网上，然后，廖辽过去数张华语专辑，在北美地区几乎是在一天之间，就全部卖断货！
　　很多嗅到了商机的进出口公司，在一天之内就反应过来，当即通过中国的合作伙伴，直接向明湖文化下了高额的订单，而与此同时，有超过半数的北美地区的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或是亲自赶往中国、或是向自己在中国的分公司发布任务，于是一夜之间，明湖文化公司突然多了很多人上门，纷纷表示想要洽谈一下廖辽此前数张专辑的北美代理发行权。
　　甚至于，花了点工夫摸清了情况之后，就连长生唱片那边，因为手里握着《廖辽》和《涛声依旧》的所有权，因此也是很快就来客盈门。
　　而与此同时，滚石唱片也终于忍不住第一次放出消息：廖辽已经正式签约滚石唱片，她的首张英语专辑，将于六月中旬上市！
　　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国内后知后觉的媒体们，才突然发现：卧槽，我们盯着批了快一个月、而且已经消失了足足几个月的廖辽，居然不声不响的跑到美国去了？给一部美国电影唱了主题歌？
　　而且，居然还直接刷下了美国公告牌的冠军？
　　刷的一下，国内上上下下，都有一种激灵一下子“好冰爽”的感觉。
　　于是，此前还在各种亢奋各种批的媒体们，突然一下子就集体沉默下来，然后，纷纷地各自联系美国方面的消息渠道，争取挖到第一手消息。
　　而当第一手消息真的被挖过来了，顿时，全体懵逼了。
　　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也是当下红遍北美、很快就要开始全球公映的史诗级大片《泰坦尼克号》的配乐，是李谦给做的？主题歌是廖辽唱的？而且据说还是詹姆斯·卡梅隆这种全球范围内都牛逼哄哄的大导演钦点？据说还是卡车司机亲自跑到顺天府来请的人？
　　廖辽居然还签约全球第一大唱片公司滚石唱片了？六月份就要发布自己的第一张全球专辑？而且又是李谦包揽全部的十首歌的作词作曲？其中还包括六首英语歌？
　　现在，不但那首叫《My Heart Will Go On》，翻译过来就是《我心永恒》的主题歌大红大紫，据说廖辽已经是北美地区热门搜索排名第一了？她的新专辑还没上市，就已经被誉为今年美国最受期待的一张专辑了？
　　卧了个槽……这是什么画风？
　　原来他俩这并不是消失了，是躲起来蓄谋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么？
　　要知道，华人歌手发布英语专辑，廖辽显然不是第一个，但华人歌手的英语专辑能造出那么大动静来的，廖辽绝对是第一个！
　　而且，那可是公告牌啊！
　　就算此前不知道公告牌是个什么东东的，稍微一查资料就明白了：那可是全世界范围内，至少是英语文化体系内最为权威、也最具代表性的音乐榜单了！
　　在此之前，别说公告牌的冠军单曲了，华人歌手能登上公告牌前五十名的，也是一个都没有！所以，无论怎么算数据、查历史，廖辽都绝对是历史上的第一个！
　　而且，六首英文歌，四首华语歌，明湖文化负责东亚和东南亚，滚石唱片负责全球其他地区，这尼玛可是绝对货真价实的全球发行啊！
　　以前也有华语歌手发行过英文专辑，但人家那英文专辑就是英文专辑，坦白说，谁都知道在英语文化圈里，华语歌是没人听的，所以，没人敢冒险在自己的英语专辑里放几首华语作品进去！
　　所以，如果说一个华人歌手唱英语歌唱火了还不算什么的话，廖辽将绝对是第一个把华语歌卖遍全球的有木有？——华语歌，有朝一日能在美国卖，而且不是走小众的圈子，是很有可能会被摆到各大超市和音像店的货架上大批量销售的那么卖！搁在以前，敢想吗？
　　从来都是欧美歌手在中国卖的有木有！
　　……
　　看着手头上从美国得到的消息，懵逼过后，全国上下的媒体，瞬间就又高潮了！
　　卧槽，原来不声不响的，人家居然真的已经开启世界地图的征程了！
　　国人的骄傲啊有木有！


第180章 反击！
　　所有的媒体，都兴奋起来了。
　　且不说李谦、廖辽、谢铭远等人，本就是国内歌坛的顶级人物，前两者还本身就是最最当红最有人气的，就算他们只是一个此前不名一文的小家伙，就凭他们一个担任了《泰坦尼克号》的配乐，一个演唱了主题歌、且登上了公告牌的榜首、刷下了一首冠军单曲，也已经足够让他们由此一战成名了！
　　什么新闻爆点，能比得上这种？
　　自古以来，中国人最爱看的，就是这种“扬威于域外”的故事！
　　而且，事情牵涉到史上投资最高的当红电影《泰坦尼克号》，牵涉到全球知名的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又牵涉到全球最大的唱片公司滚石唱片——这里面的分支和爽点，简直不要太多！
　　对于一贯善于妙笔生花的记者们而言，这里头有着太多太多的新闻素材和新闻爆点了！
　　所以，头一天，各种报纸都还在纷纷刊发专业人士的文章，或“据业内人士透露”，从而对李谦、廖辽、周嫫等人提出或真刀真枪或含沙射影的批评、甚至是批判，但是到了第二天，突然的，整个国内的媒体集体地上演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所有娱乐媒体、以及相关媒体的娱乐版块，纷纷以廖辽走红北美为头版头条！
　　可以说，在这个时候，越是此前抨击李谦抨击得厉害的报纸，报道的就越是卖力！各种有的没的的八卦消息，有很多甚至是未经证实的人云亦云，也被他们直接登到了报纸上——比如说，此前只好算是小道消息的詹姆斯·卡梅隆亲自到顺天府来邀请李谦为他的新电影配乐的事情，到了那些记者们的手上，瞬间被加工成了詹姆斯·卡梅隆三顾茅庐，才最终请动了李谦出山！
　　更有甚者，还有些报纸很不负责任地报道说，据说早在《泰坦尼克号》开拍之前，詹姆斯·卡梅隆跟李谦就已经认识了，这部电影，卡车司机本来是准备力邀李谦加盟出演男主角的，只是被李谦婉拒了而已！——好吧，这种消息，是个稍微懂行的人，就不会相信，但是为了销量，这样离奇的故事，却总会有人把它编出来，然后一经刊登，还真的就能导致报纸直接脱销！
　　当然，那只是八卦小报的做法，真正的有操守的大报纸，是不会报道这种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的，但不管怎么说，有人报道，就肯定有人信！
　　而且这个时候，即便是一些全国性的正规的综合性大报，也是罕见地在其头版的位置，给《My Heart Will Go On》和廖辽在北美地区的突然爆红，以及李谦为《泰坦尼克号》操刀配乐的事情，留出了好大一块的引言，在其后的文化版，更是直接给了满满的一整版报道和分析！
　　尤其吓人的是，在当晚七点的华夏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中，一向代表政府发声、政治倾向性极强的这档节目，居然也以“国内著名女歌手登上欧美地区热搜榜第一名”为切入点，大致地报道了一番，而且，给了足足四十秒钟！
　　所以，一切就是这样的迅雷不及掩耳，只在一夜之间，全国人民突然就被这样的报道给包围了——然后，就如同国内的媒体最开始接到这些信息时候的懵逼一样，全国人民集体愣住了。
　　不是昨天还在大肆攻击，甚至有很多报纸都在喊，要让李谦滚出歌坛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李谦又被捧上天了？
　　拜托，你们在玩什么呀？
　　自己打自己的脸，很好玩吗？
　　然后，好吧，此前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一步步积蓄并爆发开来的对李谦和明湖文化一系的各种声讨，在这个时候，突然就被一棍子放倒了！而且紧随其后，此前一直瞪大眼睛看着各路人马在网络上疯狂地跳脚骂的李谦粉丝们，开始了疯狂的反击！
　　拜托，我家教主是有点好色啦，但人家就是有才华啊有木有，就是有的是女孩子愿意投怀送抱啊，你们这些傻逼好色，叫好色，我家教主那明明就是风流倜傥好不好？
　　要不然的话……大家都知道啊，人家廖辽有大别墅，有价值几十万上百万的好车，周嫫干脆在顺天府的城中心地区有自己的四合院啊，但李谦呢？到现在据说丫还租着一个两室一厅的小破房呢，开的车还是国产的，都不到十万！但据说李谦是羊圈胡同和大别墅换着住，两大天后也都更乐意坐他那国产的破越野车，这叫什么？倒贴啊有木有？你有能耐把妞泡到这个水平，你也上呀！
　　至于别的什么……拜托，你的歌都还没拿出来，不就是一个长得漂亮点儿的日本女孩嘛，演了部还算能看的电视剧，至于嘚瑟成这样吗？
　　什么什么？你说她清纯可爱？
　　我家大廖辽拿下了公告牌的冠军！
　　什么什么？你说她远渡重洋到中国来发展不容易？
　　我家大廖辽拿下了公告牌的冠军！
　　什么什么？你说她在日本也是最当红的偶像？
　　我家大廖辽拿下了公告牌的冠军！
　　……
　　坦白说，当网络在中国开始进入飞速发展的这几年里，明湖文化是最愿意去正视、甚至是重视网络力量的一家文化娱乐类公司了。飞讯那边自不待言，李谦是大股东之一，双方自然合作紧密，而即便是搜虎等几家门户网站，也都跟明湖文化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所以，应该说，在过去几年之中，国内那么多的影视公司、唱片公司、演出公司等等，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如明湖文化一家在网络这一块儿上耕耘的深。
　　有付出，自然就有收获。
　　时至今日，很多文化艺术类公司，都已经开始逐渐意识到了网络力量的强大，尤其是开始重视网络在宣传上的扩散能量，但下手更早、耕耘更深的明湖文化这边，却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吃到了第一口蛋糕，且直到现在，仍然是吃着这块蛋糕上最大最香甜的那一大块。
　　明湖文化一系，从李谦，到四大美人乐队，到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乃至于庄美月，甚至还包括被李谦和廖辽卷进来的周嫫，他们在网络上的粉丝力量，至少在当下这个时候，是其它公司和其他的歌手们根本就无法望其项背的！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谦以及明湖文化一系的歌手们能够红到今天这个程度，跟他们始终抓紧网络的力量，始终都在借助网络在扩散自家歌手在歌迷群体中的影响力，都是有着不小的联系的。
　　所以，你可想而知，仅凭索尼唱片暗地里悄悄地积攒和拉拢到的一部分水军，怎么可能是这股强大力量的对手？
　　此前任由对方在网络上各种蹦跶，各种秀死忠，各种疯狂攻击，实话说，一是明湖文化那边自身都压根儿没给出任何反应，二则是对于很多明湖文化一系的歌手粉丝们来说，看着这帮人上上下下的蹦跶，很有一种不屑一顾的感觉！
　　那么疯狂的去迷一个日本来的小妹子……我要跟他们掐起来，多丢份儿啊！
　　但到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消息突然传来，教主带着大廖辽一夜之间横扫北美，又是给《泰坦尼克号》配乐，又是给廖辽做全球专辑的，而大廖辽还历史性地成为了首个拿下公告牌冠军单曲的中国歌手——这么叼叼哒的情况，怎么能不庆贺一下？
　　专门去对付几个水军和脑残粉，大家大约都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庆贺的同时顺便踩一下，倒是不费什么事儿！
　　然后，在网络上甚屑尘上了足足近月的批判李谦和廖辽、同时追捧藤原美惠的大风潮，就这么被轻轻松松的一脚踩下！
　　但是，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么？
　　显然不是！
　　光说有个鸟用，歌呢？电影呢？专辑呢？至少拿出一样来让我们过过瘾吧？
　　就算没东西，人总该有吧？
　　话说，打从春晚那天晚上，到现在大家都已经小半年没见过教主露面了啊！
　　……
　　会做此想的，不止是李谦和廖辽他们的歌迷们。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媒体都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李谦和廖辽抓过来问啊问！
　　但偏偏，谁都知道明湖文化已经是从好久之前就开始拒绝任何采访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行！
　　如果是别的事儿，明湖文化拒绝采访，还说得过去，毕竟你上门采访，问得都是些让人家恶心反感的问题，换了谁都得拒绝采访，但这一次是什么事儿啊，你拒绝采访哪儿行！
　　这一次，每一家要求采访的媒体，每一个要求采访的记者，都义正辞严，甚至可以大义凛然地说：“这是有助于提高民族凝聚力和民族自豪感的大好事儿，接受采访，是你们的义务！我们有义务把这件事的更详细的细节报道给全国人民知道，而你们，也有义务配合采访！”
　　于是，第二天，各大媒体一边把手头上从美国扒过来的消息纷纷报道出去，一边纷纷派出精英力量，再次向明湖文化公司提出了采访要求！
　　顺天府本地各路媒体多达近百家，其他地区各路媒体一百多家，加在一起，这几乎是已经囊括了全国上下所有有影响力的大大小小的媒体了！
　　足足数百人的庞大记者团，把明湖文化公司所在的大楼，从地下停车场、到八楼的电梯间，甚至包括一楼的电梯入口，都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就一个话：要求采访！
　　明湖文化没动静，尽管不堪其扰，尽管在去往公司的路上，包括齐洁在内，很多人都被一再地堵住，平常几分钟就可以从停车场上到办公所在的楼层了，但这个时候，光是下了车进到电梯里，就需要耗费足足十几分钟，出了电梯要走出电梯间，也是困难重重，但是，明湖文化却偏偏就是整整一天都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不得不说，这一次，记者们再次有点懵逼。
　　不少人心里都有数，此前骂人家、攻击人家，做的有点狠、有点过分了。
　　所以，尽管大家心急火燎的，想要从明湖文化这边拿到更多的新闻和内幕，但偏偏，堵归堵，面对明湖文化的一众高层，那么多的大牌记者，愣是没一个敢说一句硬话！
　　想想都知道，明湖文化这边走的完全就是李谦的那个路子，其它公司不论大小，向来都是得捧着媒体、捧着记者的，无冕之王嘛！娱乐圈里吃饭的人，谁都知道宣传的威力、知道无冕之王的能量，所以谁都不敢轻易开罪。但明湖文化这边不一样，他们向来都是一言不合，说给你吃闭门羹就直接关门，一点儿面子都不带留的！
　　搁在别家公司，自己旗下的歌手遭到那样的大范围的攻击与批判，谁不得急着收买下记者，然后抓紧时间召开个新闻发布会什么的解释一下？缓解一下舆论压力呀？
　　但明湖文化就偏偏敢在这样的风口浪尖拒绝采访！
　　换句话来说，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你们爱怎么扯淡就自己玩儿去，人家根本就懒得搭理！
　　这个脾性，跟李谦那种不管我是红了还是被骂了，都依然我行我素，向来都不太愿意接受采访，尤其不太愿意站到公众面前的性子，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但偏偏，这么重大的新闻就在这里摆着，实在是没办法，就算是明湖文化这边一点反应都不给，记者们也只能干等着，却愣是没有一个人舍得就此走掉。
　　对于他们来说，一方面把主要力量集中在这里，继续向明湖文化发面施加各种压力，另外一方面，则是多派人，分兵几路，去把所有能跟这件事挂上钩的人都抓住。那些新闻虽然小，但抓住一条是一条。
　　比如曹霑，比如王怀宇，比如郁伯俊，比如周嫫……等等。
　　当然，尽管不敢当着面怎么样，唯恐把明湖文化方面给彻底惹恼了，但各路记者私底下的抱怨，那当然是不绝于耳的！
　　无冕之王嘛，哪里受过这个待遇！
　　所以，短短两天之后，很多人就开始有些熬不住了！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连《华夏日报》和华夏电视台这两家大哥都开始下场了！而不知道是不是明湖文化公司那边接到了什么来自上面的压力，最终，明湖文化的宣传部经理郭峥终于站出来，代表明湖文化发表了一个声明：应各方要求，明天下午，明湖文化公司将在某酒店一号会议室，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将集中回答各媒体的提问。
　　得到这个消息，数百记者，以及她们身后的各大媒体，纷纷地松了口气，然后，大家都抖擞精神，纷纷派出了自己最高水准的专业记者和摄影师，在公布的发布会开始时间之前很久，就早早地过去占场子，憋足了力气，准备要拿下一个大新闻！


第181章 那就各玩各的呗！
　　下午，两点半。
　　足足数百记者，纷纷聚集在会议室里，等着新闻发布会开始。
　　各种各样的长枪短炮，早已纷纷地架设起来，各种各样的录音笔、录音设备，早已堆满了正中央的那张桌子。
　　甚至于，出乎大家预料的是，就连此前攻击李谦和廖辽最卖力、骂的也最凶的那些媒体的记者们，也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刁难和阻拦。
　　一个会议室内，数百记者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对于即将到来的这次新闻发布会，都显得有些异常的亢奋——要知道，外界猜测的再多，都抓不到真正的细节，要说真正的细节、真正的新闻，还是得在明湖文化的官方这边！
　　不消说的，有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电视台的今晚娱乐播报，报纸的明天的头版头条，就算是有了！
　　两点四十分，记者们早已无比熟悉的，明湖文化公司的宣传部经理郭峥终于出现了，注意到他的出现，现场数百人很快就安静下来。
　　郭峥走到主席台，也不坐下，只是试了试话筒，然后笑道：“诸位请稍候。待会儿我们公司的高层就会过来，回答大家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待会儿，希望大家能遵守秩序、举手提问，好吧？”
　　记者们有些急不可待地纷纷答应下来。
　　但这个时候，却有人发现，有位工作人员抱着一大摞报纸走了过来，然后，PIA的一下，那人把这一大摞报纸撂到了主席台上。
　　郭峥终于坐下，清了清嗓子，道：“那么，新闻发布会开始之前，有些小事需要先处理一下哈！”说话间，他把那一摞报纸往自己身前拉了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发言稿来，开始面无表情地念稿子：“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下午好。诸位都知道，我们明湖文化公司自从成立以来，对待记者朋友们，向来都是很友好的……”
　　就这一句话，现场不少记者差点儿忍不住当场就翻脸怒摔！
　　拜托，你们还算友好？
　　屡屡拒绝采访的是哪个？那么大热的天，让我们在你们公司楼上楼下干等了两天的，又是哪个？这还只是现在，只是这几天的事儿，要是往前翻翻篇儿……简直是一把辛酸一把泪！
　　你们是最不把记者放到眼里的好吧？
　　要不是你们这里老是出新闻，而且还总是大新闻，王八蛋才会屁颠儿屁颠儿的跑来捧你们的臭脚！……说起来又是一把辛酸一把泪！
　　当然，心里腹诽而已，这会子大家都好奇那一摞报纸都是些什么，也好奇郭峥这是要干嘛，所以大家只是盯着他，无人说话。
　　郭峥继续道：“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让人失望和痛心的是，只因为一些无端的谣言，就有一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到处传谣，对我们公司，和公司旗下的歌手们大肆攻击，对本公司，以及公司旗下的众多歌手，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这让我们公司上下在气愤之余，倍加失望……”
　　他在台上巴拉巴拉说，无数记者在台下都不知不觉地就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这是要清算了？
　　因为顺利地入场了，所以此前原本还有不少记者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但这时候听郭峥这么巴拉巴拉一说，顿时就又紧张起来！
　　不至于吧？明湖文化就是一家唱片公司啊，此前跟风骂他们旗下歌手的媒体又不是一家两家，虽然大多都是不太大的媒体，但在座的少说也有几十家呀！难不成明湖文化还要逐一的跟大家清算？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大底气，敢往死了得罪那么多媒体？
　　郭峥毕竟是干宣传部经理的，整天跟媒体和记者们打交道，他这篇稿子又是事先写好的成稿，念起来虽然很呆板，但四平八稳，官腔溜得不行。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居然那么不够哥们……
　　台下的数百记者，有人满脸的不能置信，有人则忍不住开始幸灾乐祸！
　　然后，稿子念完了。
　　郭峥收起发言稿，对台下的记者们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哧溜一拉，把那厚厚一大摞的报纸都拉到自己身前，拿起第一份，看了看，道：“《燕京娱乐报》的记者朋友来了吗？”
　　“在。”有人傻乎乎地站起来，一脸惊愕地看着台上的郭峥。
　　而这个时候，现场数百记者也都纷纷地回头看向那位记者——《燕京娱乐报》，成立了也有六七年了，一向以敢说话、敢骂人而著称，报道各种圈中的绯闻和八卦消息，向来是不遗余力，所以，别看成立时间不长，但最近两年，他们的势头越来越好。
　　郭峥看向那位记者，一脸温和地道：“你们的报纸，最近做了很多不实的报道，极大的伤害了我们公司和旗下歌手的名誉，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在报纸上公开承认自己过去的那些报道是错误的，并设法挽回此前的报道所给我们造成的负面影响，可以吗？”
　　那位记者闻言愣了片刻，脸上表情有些诡异，说不出是吃惊，是愕然，还是不屑，然后，当着数百人，他犹豫了一下，道：“报道思路都是领导决定的，我没有权力回答你这个问题。”
　　刷的一下，数百双眼睛同时又把视线转回到郭峥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
　　这个时候，郭峥倒是镇定得很，闻言反而笑笑，点头道：“理解！那么……”他放下报纸，道：“你们报社的人，可以出去了，在没有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去做之前，我们明湖文化公司及旗下所有歌手，单方面抵制你们的任何采访。”
　　现场一片哗然！
　　单方面抵制某家媒体，在娱乐圈，包括在政商各界，都不是头一遭，而在座的都是圈里人，过去这二三十天，《燕京娱乐报》都做了些什么，大家也都心里有数，所以真要说起来，明湖文化公司单方面抵制他们，完全说得过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娱乐圈是个圈。
　　在这个圈子里，唱片公司、歌手、演艺公司、影视公司、导演、演员、各种幕后工作人员，以及观众、影迷、歌迷，还要加上媒体界，缺一不可。
　　考虑到媒体界手里握着宣传的工具，无冕之王的称呼并不是凭空得来，所以，吃娱乐这碗饭的，还真是很少有人愿意去得罪媒体。在过去，但凡有一丝可能私下和解的，也没人愿意跟媒体闹掰，之所以会最终闹掰，甚至发展成抵制某家媒体的采访，往往都是某人被逼急了！
　　但是现在，情况显然不是那样！
　　李谦和廖辽联手在国门之外大杀四方，这是绝对的道德正确，明湖文化此前给国内那么多媒体摆脸色，大家也都忍下来了，也都表示理解，知道人家那边肚里有气，需要发泄一下。
　　这不，明湖文化一旦松口，同意召开记者发布会，顿时就有两三百家的媒体，数百人的庞大记者团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了！
　　所以，事实上明湖文化是站在了得胜一方的，并没有说被逼急了。
　　现在的情况，明湖文化的发难，更应该算是秋后算账！
　　而且最关键的是，看郭峥摆出的这个架势，他手边可是摆着厚厚一大摞的报纸呢！
　　要知道，此前对李谦和廖辽的群起而攻之，已经近乎形成风潮了，参与进去的媒体，固然大多都是一些操守不怎么高的，但数量可不算少，这要是挨个儿的清算，他们需要单方面去抵制的媒体，将会多达数十家！
　　……
　　《燕京娱乐报》的记者有点傻眼。
　　但郭峥却并不准备留给他什么反应的余地，当时就干脆利落地一抬手，道：“那么，请吧！”顿了顿，他又笑笑，道：“当然，我们随时你们回来做朋友，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们这边的新闻，总是比较多的！”
　　现场没人笑，大家纷纷地扭头看着那位记者。
　　那人脸憋得通红——此前打死他也想不到，明湖文化一直都没言声，居然会憋到现在，当着那么多媒体公然发难！
　　然而，郭峥并不准备留给他更多的时间了，顺嘴开了个自娱自乐的小玩笑之后，他把手上的那份《燕京娱乐报》放到一边，又拿起第二份报纸，然后才抬头看着那位《燕京娱乐报》的记者，道：“请配合一下，尽快离场好吧？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那么多记者朋友都等着呢，我们的新闻发布会不能拖得太晚。而且，接下来点到名的媒体，为了节省时间，我就不再一一重复我们的要求了，需要征求领导意见的，或者不愿意设法挽回影响的，请迅速离场。如果诸位不配合的话，我们只好请动保安人员了。谢谢大家的合作！”
　　说话间，他再次拿起手里的报纸，看都没看那个《燕京娱乐报》的记者，只是继续念道：“《燕京早报》的记者来了吗？……好的，看到了，请出去吧！”
　　轰的一下，底下有不少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也……太狠了！
　　接下来的新闻发布会会开成什么样且先不说，就凭这一段念报纸名往外哄人，就足以登上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并不是明湖文化公司，或者干脆说是李谦的一贯作风！
　　李谦那个性子，说好听点儿叫高蹈云端，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不接地气儿，总之就是任你捧我赞我骂我损我，我都压根儿懒得搭理你，只是深居简出，自己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已。
　　所以，越是对李谦和对明湖文化比较熟悉的记者，这会子一咂摸，逐渐回过味来，忍不住就窃窃私语起来：这样的手段，肯定不是李谦做的，十成有九成是那位美女总裁齐洁的手腕！
　　……
　　应该说，2000年前后的媒体记者，多少还是有羞有臊的，再加上又是当着那么多同行的面，据圈子内部的消息，今天在场的记者中，还有直接从中央部门下来的人，准备做全盘纪录以备存档的，至于华夏电视台和《华夏日报》这两尊大佛，那就更是不用说了。
　　所以，当郭峥一手拿着报纸一手往外哄人的时候，尽管很多人都有一种脸上挂不住的感觉，却到底还是慑于这样的大场合，愣是没敢闹事儿，也没人喊什么“我的采访权受法律保护”之类的，愣怔片刻之后，他们很快都或无奈或忿忿地起身离开了。
　　现场全都是记者，尽管新闻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但明湖文化这边已经送上来一个绝大的新闻，所以，现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不停，各种摄录设备也是早就已经开始工作。
　　足足四十多分钟，更有在座的记者给出统计，一共有多达六十七家的媒体，先后被点名，甚至发展到后来，自觉自己肯定会被点名的，更是早早就自觉地起身走人了。
　　当然，例外从第十分钟开始。
　　当郭峥点了名，那位《首都娱乐新闻》的记者当时就站起来回话，“已经请示过领导了，我们回去马上就发更正文章，会尽力挽回此前造成的负面影响！”
　　众人瞠目称奇。
　　对于任何一家注重口碑的有操守的媒体来讲，这也太不要脸了！
　　不过稍微想想，大家也都对他们的做法表示理解：总有一些人、总有一些人身上的强大的制造新闻的能力，是能够超过所谓“无冕之王”的强悍的，尤其是，当这个记者，和他背后的媒体的影响力，其实远远比不上某个人的时候。
　　明湖文化虽然只是一家唱片公司而已，但是在过去的这几年里，他们每年都会为国内的娱乐媒体们贡献多少条新闻？其中又有多少次都是头版头条？而这些新闻，将会给媒体带来多少销量和关注度？
　　别的不好说，至少在当下的国内，能跟明湖文化比新闻焦点聚集度的娱乐类公司，还真是不太好找了！
　　就比如当下，眼看着李谦和廖辽携手打世界地图去了，经过了媒体的一系列报道，全国人民都好奇极了，这个时候，任何从明湖文化这边挖出来的细节，都有可能会引来一波极大的关注度，以及销量的爆炸……所以，面对这样的新闻，面对这样一家公司，低头，固然真的是有损无冕之王的美誉，但实话说，大家都是为了利益罢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感觉丢人的！
　　这个时候，因为前面以及有了一个带头的，所以就在现场，不少人开始悄悄地打电话、发短信，而随后，也的确是有好几家媒体先后拍着胸脯保证，领导已经同意，回去就发专栏扭转影响！
　　当然，这样的媒体毕竟还是少的，到最后，四十多分钟内，六十七家被点名的媒体，最终有六十二家被当场就驱逐出场！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儿，已经不受控制的要闹大发了！
　　但偏偏，国内绝对是史无前例，放到国际上估计也是绝对罕见地一口气驱逐了数十家媒体之后，明湖文化公司的宣传部经理郭峥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面对台下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念完了最后一份报纸之后，目送那名记者，和他们的摄影师同伴一起离场，郭峥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道：“好了，现在留下的，都是朋友，至少不是敌人了。请相信，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对于我们公司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没有人愿意去同时得罪多达几十家的媒体，但是，话又说回来，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早就已经是敌人了，对吧？”
　　说到这里，他耸耸肩，“合理的批评，我们是欢迎的，但无端的攻击……怎么说呢，套用一句我们公司齐总的话来说就是，既然他们不愿意一起玩，那就各玩各的呗！”


第182章 店大欺客，客大欺店
　　会议室的大门内外，是两个世界。
　　能够留在门内的人，毫无疑问，今天将收获一桩大的新闻，甚至是好几桩大新闻，而被赶出门来的人，虽然未必就是空手而回，但肯定，这一块新闻大蛋糕上，自己肯定是分不到最美最香甜的那一块儿了——更为无奈的是，很有可能从此之后，只要是与明湖文化相关的新闻，自己都会是被抵制、被排斥的那一个，都将得不到第一手的消息了。
　　秦跃波是第一个被赶出来的。
　　那一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以及前所未有的愤怒，其中，还夹杂着那么稍许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让他不敢当场就大发雷霆的胆怯。
　　是的，胆怯。
　　不要以为新闻通稿绕个弯儿也能拿到，反正留在门内的人足足好几百个，怎么也能找到关系想办法拿到了，对吧？但其实呢，做过新闻的人都知道，真正重量级的新闻报道，不在那一张简简单单的官方通告上，而在于权威记者通过对现场的观察、对个别问题的针对性提问所分析和捕捉到的隐藏在那一纸通告和简简单单几句问答背后的信息。
　　只有那个，才叫深度解读，才叫独家新闻！
　　当然，只有这一场新闻发布会拿不到核心消息，还不算什么，问题是，如果以后都被明湖文化给抵制的话，就意味着李谦、四大美人乐队、廖辽、何润卿、周嫫、玫瑰力量，以及庄美月、周晔等等一大波明湖文化一系的歌手，都将会采取抵制的态度，而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哪怕不考虑他们未来的成长性，单单只是现在，他们已经几乎是国内歌坛的半壁江山！
　　不能及时拿到他们的消息，在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娱乐圈有至少五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比例的头条新闻，自己都将只能从别的渠道、甚至是从别的报纸和媒体上往下扒了！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任何一个在娱乐圈混饭吃的人、任何一家娱乐行业的公司，都无法承受被媒体封杀的后果，但反过来看，强大如明湖文化，头条层出不穷的明湖文化，基本上已经不会去惧怕任何媒体的封杀了！甚至于可以说，任何一家娱乐类的媒体，都无法承受被明湖文化封杀的后果！——这也正是明湖文化的底气之所在。
　　说白了，店大会欺客，客大了也照样能反过来欺店！
　　而偏偏，现在的明湖文化在国内的娱乐圈版图中的地位，已经是举足轻重，但比起他们来说，《燕京娱乐报》在媒体圈子里的地位，甚至缩小一点范围，哪怕仅仅只是在娱乐类媒体圈子里的地位，却都并不是那么的强大和重要。
　　所以，如果后续被明湖文化给坚持封杀的话，固然，报纸不会因此就一蹶不振，毕竟娱乐圈大了去了，离了明湖文化，照样有的是新闻，但可想而知，销量受影响，却是无法避免的了。
　　而对于一家规模本来就不大的报纸来说，销量的下降，简直是不能忍受之痛！
　　……
　　出来之后，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把摄影师安抚住，然后自己就跑到楼道里去，给总编打了一通电话——不出意料的，总编大人勃然大怒，让秦跃波马上带队回去。
　　虽然当时他就答应了，但是犹豫之下，他还是选择了留在那家酒店。
　　尽管明湖文化自己的几个保安，和从酒店借调过来的几个保安，就那么虎视眈眈地杵在大会议室门口，没有得到里面的准许，他们根本是不可能进去的。
　　思之再三，他又给副总编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待在会议室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消息。
　　……
　　一个又一个同行，被毫不留情地赶出来了。
　　有的人一出了门就开始愤怒地发泄着什么——对此，秦跃波特别理解，这种当着数百同行被人公然驱逐出门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是很多有可能做了一辈子记者的人，都没有碰到过的。
　　很多记者当场就拂袖而去，而且一边走，一边跟同行嘀咕着，“还封杀咱们？我要回去申请一下，从今以后，彻底封杀这家公司！或者只报道他们的负面新闻！我管你有多牛逼！”
　　每每听到有同行这么发泄着离开，秦跃波都忍不住要叹口气——是的，他也想那样！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不能那样！
　　一时痛快痛快嘴也就罢了，长时期来看，作为一家靠娱乐新闻混饭吃的报纸，得罪明湖文化，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因为大家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明湖文化哪怕是要一口气封杀几十家小报，也自有底气在那里，小报被封杀了，大报纸、电视台、电台，依然都会蜂拥追逐他们，希望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新闻，但是你一家小报纸反过来说要封杀明湖文化……就有点搞笑了！
　　你封得住吗？
　　……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有些人扭头就走了，但还有一些，都像秦跃波一样，悄悄地留了下来，大家聚到一起发泄归发泄，不满归不满，但还是抽空儿就纷纷地往报社里打电话。
　　电话打完，有的人洒脱地走人了，还有的人，则无奈地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等领导层面的进一步商量之后的回信，还是要等着从业界同行手里买一点消息。
　　然后，不知不觉的，就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很多人走了，但还是有很多人留了下来，最终聚集在楼道里、走廊里，间或彼此之间交流两句、低声地痛骂几句，甚至还有人彼此嘀嘀咕咕的，秦跃波隐隐约约听见，他们似乎是在讨论大家联合起来封杀明湖文化的可行性。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个时候，又有人的手机响起来，接通之后，秦跃波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然后，等那人收起电话，大家纷纷看向他，却见那哥们无奈地耸耸肩，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冲自己的摄影师一招手，然后就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
　　到了门口，那哥们跟守在门口的明湖文化的保安说了几句什么，就见那保安点点头，然后进去了，过了大约一分来钟，保安又开门出来，冲他们摆了摆手。
　　然后，就在走廊里大几十号人的注视之下，那哥们带着摄影师一起，开门走进了会议室。
　　走廊里一片哗然。
　　……
　　“谢谢老师的教导，您辛苦了！”
　　藤原美惠一脸甜美的笑容，把自己的汉语老师送到了门口，然后殷勤地挥手道别。
　　但是，当门一关上，她脸上的笑容却迅速地垮了下来。
　　把手里做笔记的本子连着笔一起往茶几上一放，她下意识地迈步就要出门，想要去隔壁助理那里，看一下最新的动向，但手都伸到门把上了，犹豫了一下，她却又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脚步。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她用标志性的甜软的嗓音道：“何助理，你过来一下。”
　　这个时候，她用的已经是中文了，尽管咬字吐词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生硬。
　　很快，隔壁她的助理先是敲门，随后推门进来。
　　藤原美惠脸上的笑容依旧，笑着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一次，她的这位中国籍助理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此前几天的骄傲与兴奋，反而是带着些忐忑，又带着些不知所措，闻言想了想，回答道：“按说这个时候，那边的新闻发布会应该已经开始了，不过网上暂时还没有相关的消息，估计要到晚上还才会有人发布下午新闻发布会上的消息吧。”
　　藤原美惠闻言点了点头，又问：“然后呢？网上的动向……”
　　她的助理犹豫了一下，喉头翻动，最终声音略小地回答道：“网络上，基本上还是前两天那样，很多李谦和廖辽的粉丝，包括周嫫的粉丝，玫瑰力量的粉丝等等，都纷纷的出来攻击您！还有，昨天甄贞接受采访时说的那些话，已经被贴到网上了……”
　　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藤原美惠的脸色，最终，她的助理还是道：“甄贞的影响力虽然已经不如当初了，但她在圈内的地位一直都是很高的，所以，她的话……总之，情况有些……不大好。不过……不过我觉得，藤原小姐你不必担心，公司那边既然这么安排，肯定会有后续的准备的，接下来，我相信，公司那边肯定会拿出一定的措施来的。别人不说，至少甄贞可就是公司的股东呢！我想，渡边先生对此肯定也会很气愤！”
　　藤原美惠笑了笑，缓缓地点了点头，但不知不觉间，她就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在一路下沉——事实上，自从《My Heart Will Go On》刷下了公告牌冠军之后，她就已经感觉到这颗心的一路下沉了，而等到了现在，原本都纷纷地选择了沉默的那些人，似乎很有默契地开始站出来发声，她开始越来越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了。
　　说到底，自己毕竟是个外来人！而且又是个晚辈！
　　最初操作这件事的时候，尽管中国方面的渡边先生信心十足，但她却总也感觉心里不太踏实，但那个时候，是中日两边的公司在协调，她作为一个艺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语权，所以，心里想着公司想要捧红自己，总不至于去坑自己，也就不曾多想。
　　但是现在，她突然就回过神来了。
　　立足未稳……甚至是压根儿就还没有把脚放到地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借着电视剧的东风直接上位，或许还不会引来太多的反感，但作为中国娱乐圈和中国歌坛的标志性人物，李谦在圈内，自有他自己的口碑与地位，或许外面人看不出什么来，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真正的聪明人，此前公司方面帮自己设计的套路，或许可以蒙的住绝大部分人，但绝对躲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立足未稳之际，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攻击李谦，并试图借助于对他的攻击来迅速拉升自己的热度，却很显然是让娱乐圈、尤其是歌坛内部的不少人，下意识地就心生反感了。
　　或许情势未曾明朗的时候，不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替李谦挨炮，可一旦当情势开始明朗，一旦像当下这样，事实证明李谦廖辽已经开始把脚步迈出国门了，并借此迅速赢得了整个国内几乎所有媒体和民众的喜爱和关注，那么……原本那些心生反感的人，就会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了。
　　要不然，那个叫甄贞的歌坛天后，明明就是索尼中国的股东之一，又怎么会主动站出来炮轰自己过分炒作呢？
　　这个时候，似乎是窥见藤原美惠的脸色不太好，她的助理正要悄悄地退出门去，却正好，她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助理吓了一跳，一抬头，正好对上藤原美惠的目光。
　　藤原美惠冲她笑了笑，很温和地道：“接听一下吧，何助理。”
　　何助理挤出一个笑容来，接通了电话，然后，不过片刻，她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挂断电话，她双眼放光地道：“是公司方面的消息，据说明湖文化的新闻发布会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呢！发布会开始之前，他们先把几十家媒体给赶出门去了！”
　　顿了顿，她满脸红光地看着藤原美惠，一脸惊喜地道：“美惠小姐，这是好事啊！不管在哪里，混娱乐圈的，有谁敢这么往死了得罪记者？那可是无冕之王啊！平常让他们帮忙发布个消息什么的，还都是要给红包的呢，还不就是要收买？据说明湖文化那边负责主持这次新闻发布会的宣传部经理让人搬了厚厚一摞的报纸过去，凡是此前攻击过明湖文化的报纸，挨个儿点名，只要不肯公开道歉，就直接赶出门去……他们这是自己作死啊！……美惠小姐，咱们的机会来了！”
　　藤原美惠闻言，神色也是一点点地恢复过来，渐渐地，她眼眸中的神采，似乎也是恢复了不少——对的呀，不管在哪个国度，有哪个娱乐明星和娱乐公司，是敢于、是愿意去得罪媒体的呢？
　　而现在，对手犯了错，显然就是自己翻身的大好机会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此前计划推进的不顺利，让她受到了一些打击，此刻，尽管过去这些年里自己所接受的教育、自己所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事例，都清楚地在告诉自己，明湖文化敢于这样去得罪记者，绝对是死路一条，但偏偏，对于那家此前近一个月都不曾发声、对外界的攻击一直都置若罔闻的公司，她却下意识地觉得，似乎不能拿普通人适用的概念去套到他们的身上。
　　所以，惊喜也是惊喜，高兴也是高兴，但她脸上，还总免不了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
　　然后，正当她掏出手机，想要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这件事到底该给出一个怎样的判断的时候，却没等到她把手机掏出来，对面她的助理的手机，就已经开始忙了起来。
　　然后，就见她那位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助理，脸上逐渐地放出光来——
　　“好的，好的，秦部长，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跟美惠小姐沟通一下，我们可以的，我们的时间安排得开！好的，好的，秦部长再见！”
　　电话挂断，她一脸惊喜地正要冲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藤原美惠说些什么，电话却再次响起。
　　于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再次接通电话——
　　“哦，这样啊，美惠小姐最近正在辛苦的学习中文，然后还要练歌……哦，那倒不是，这样吧，我们的活动，必须要经过公司批准的，所以，如果你们想要采访的话，就先跟公司那边报备一下好吧？征得了公司方面的同意，我们才好具体的安排美惠小姐的时间，对吧？……好的，好的……嗯，对，公司那边如果同意，就会给我们通告的……”
　　终于打完了电话，何助理满面红光，兴奋地道：“秦部长的电话打过来，告诉咱们注意调整时间，接下来，可能又一波舆论战要打，因为有一部分媒体已经打电话打到公司的宣传部门去了，提出希望采访你，然后……美惠小姐你也听到了，这是一家报社，说是希望能采访你，请你谈一谈来到中国之后的感受……啊，又有电话。”
　　低头看了一眼电话，她还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就说了吧，他们自己作死！咱们的机会来了！”说着，她忙不迭地把电话接通了。
　　都是中国话，现在的藤原美惠对于这种超快语速、甚至还带着一点顺天府地方口音的对话，还不太能够听得明白，不过只看自己这位助理的脸色、听她的语气，她就能明白：全都是利好的消息！
　　在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天哪，原来事情并没有完，自己居然还有翻盘的机会么？
　　不过，说实话，公然的把几十家媒体的记者驱逐出场啊，那位李谦君……真的是好有胆量！即便是在日本，自己都没有见过有敢这样公然驱逐大批记者的明星和娱乐公司呢！
　　……
　　度秒如年。
　　这种感觉，真的是让秦跃波有一种度秒如年的煎熬感。
　　几十号人站在走廊里，而且还不断有此前大骂着走掉的人一脸尴尬地掉头回来，而与此同时，随着电话铃声不断响起，陆续的有人过去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只简单地登记了一下，然后就推门进去了——很显然，那都是征得了自家报社领导的同意之后，表示宁可道歉、宁可自己打自己的脸，也不愿意被明湖文化给封杀的，所以，他们又得以回去了。
　　这样一来，走廊里的气氛，更加显得有些慌乱。
　　不断有人把电话打出去，探听消息，不断有人接到电话，走过去，进门，也不断地有人陆续转回，尽管尴尬，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从保安身边走进了那间会议室。
　　其实想想，不难理解。
　　看看明湖文化这边每年出现的都是什么消息啊，李谦、廖辽和周嫫那惊天动地的三角恋就不用说了，几乎每有一点新消息出来，都必然会得到全国歌迷的极大关注，然后，四大美人乐队，那已经是国内最顶级的音乐之王，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拿出去跟国际巨星们PK一下的存在，《曾经的你》雄霸整个汉语文化圈的雄姿尚在眼前，廖辽又已经走出亚洲、去刷世界地图了……
　　相比之下，像什么一部偶像剧红了呀，像什么某个偶像歌手多么勤奋呀，在学汉语啊，要发华语专辑啊……之类的，LOW死了有木有？
　　简直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有木有？
　　……
　　何助理正在那里一个接一个的接电话，藤原美惠虽然不大听得懂她都在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还是越来越松弛，到最后，似乎已经确定了这件事的确是这样的，她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起来。
　　当何助理终于暂时没有电话了，她忍不住跑过来，兴奋地道：“据说明湖文化那边足足把几十家媒体都赶出门了呢，虽然，据说都不是什么太大的报纸，但加在一起，也是很有影响力的呢！现在，他们肯定都是要跟明湖文化对着干的了！这不，就这一会儿，我已经接了得有六七个电话了吧？几乎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希望采访你的！”
　　藤原美惠闻言笑了笑，想要说话，她自己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一笑，眼睛就微微地眯起来，会显得特别的可爱。
　　而此刻，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的声音也分外甜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忍不住对自己的助理道：“渡边先生的电话，想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那助理喜笑颜开，做着手势催她，“快接！”
　　藤原美惠笑了笑，接起电话，“渡边先生您好，我是美惠！”
　　……
　　正在度秒如年之时，突然，口袋里的手机似乎震动起来了。
　　秦跃波足足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那的确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在响。
　　他赶紧掏出来，连号码都没看，直接接通。
　　电话那头，是自家的老大，总编大人。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脾气似乎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嗓音是说不出的低沉，“跃波啊，还在现场的是吧？那个……编辑部这边讨论了一下，跟老板请示了一下，最终编辑部这边的整体意见，也是老板的意思，咱们毕竟小胳膊小腿的，还是不能得罪明湖文化那边，要不然，跟同行竞争起来，劣势就太明显了，肯定会直接影响报纸的销量的……”
　　电话那头，老大巴拉巴拉，其实秦跃波都没怎么听进去，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忍不住在疯狂地打转：你们果然像我想的那样不要脸啊！
　　此前大肆的借助攻击李谦和明湖文化一系的歌手来拉升销量时，秦跃波就一再表示反对，但当时，上至老板，下至总编，都是异常的坚决，都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赶超同行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那个时候，秦跃波就觉得，能为了销量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估计什么时候明湖文化那边出大动静了，他们随时都会掉头回去拍马屁的！
　　然而……果不其然。
　　挂点了电话，面对自家摄影师询问的目光，秦跃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沉默着扭头往会议室门口走过去了——毫无疑问，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后背，肯定正在享受着几十道目光的注视。
　　奇怪的是，接到了那边“可以低头认错”的指示之后，他既没有想象中应有的“松了口气”的感觉，也没有丝毫的憋屈感，只是突然觉得，或许自己该考虑换一家报纸了。
　　……
　　“渡边先生您好，我是美惠！”
　　电话那头，有着片刻的安静，然后，渡边和一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传了过来，“美惠呀，明湖文化正在开新闻发布会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藤原美惠笑着点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月牙儿一样的美丽。
　　“是的呢，我已经听说了。”
　　电话那头，渡边和一的口气似乎不大对劲，此时闻言，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继续道：“事情有些复杂，我刚才已经给宣传部门打过电话了，接下来，你和你的助理都要注意，不要接听任何媒体的电话，也不要擅自答应任何的采访要求，知道了吗？”
　　藤原美惠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似乎被冻住了一般。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又有些不解、有些犹疑地问：“可是……渡边先生，不是说这对咱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您会……”
　　电话那头，渡边和一的声音依旧低沉，闻言倒是没有不耐烦，只是口气中似乎多了一抹无奈，“美惠，你刚到中国，不了解这边的情况！明湖文化那边一下子公然驱逐几十家媒体离场，乍一听好像是明湖文化在自己作死，但其实呢，他们把这个份量拿捏得很准确的！真正被驱逐的那些媒体，大多是一些规模不大的报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是被驱逐了、甚至被当众羞辱了，他们也不会像那些有底气的大报纸一样，敢于跟明湖文化对着干的！”
　　顿了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他们之中，会有很多家，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去，就会向明湖文化低头认输的！尽管他们很有可能会出尔反尔，一旦事情过去，很有可能会再次反咬一口，但至少是在当下……所以……暂时的，这件事，咱们不应该掺和进去了！”
　　藤原美惠闻言愣住，此时，那甜美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她忍不住带着些嗫喏地问：“明湖文化……李谦君……同时得罪几十家媒体，也是会没事的，对吗？那些媒体反而会害怕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然后，渡边和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虽然我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不过现在看来……是的。”
　　藤原美惠的脸上，面若死灰。


第183章 重磅炸弹
　　预定的是下午三点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因为明湖文化公司突然的开始秋后算账，不得不被一再的推迟，处理完手里厚厚一摞的报纸之后，明湖文化的宣传部经理郭峥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就起身离开。随后呢，就开始不断地有此前离开的媒体又陆续入场。
　　当然，回来的毕竟还是少数，足足六十多家媒体，至少有三四十家是宁可决裂，也绝不愿意自己打自己的脸的。
　　不过还好，真正有影响力的大媒体，比如各大电视台，再比如各大一类报纸，等等这些媒体，都还是比较有底线的，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曾参与到那些攻击李谦和廖辽的报道中去，也因此，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坐在那里看热闹的。
　　郭峥一离开，会议室里就再次变得有些闹哄哄的。
　　足足三点五十多分，会议室那边的门终于再次打开，齐洁第一个打头走了出来。
　　刷的一下，现场瞬间就安静下来，纷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最近两年在业界极有名气的美女总裁——和她身后的……呃，还有两个外国人。
　　换了其他记者来，对那两个人可能不熟，但在座的这些记者，大都是常年跑娱乐版块的，所以人面儿那是精熟，比如说，这时候几个人刚一出现，就有人眼尖，直接给认出来了，然后就跟旁边的熟人咬耳朵，“滚石唱片的迈克尔·强森怎么来了？看来不是捕风捉影啊，是真事儿！”
　　说话间，一行四人，齐洁、郭峥和两个外国人都走了出来，然后，现场不少人都愣住了——李谦呢？廖辽呢？
　　极致的安静之后，台下轰的一声，顿时如炸锅了一样。
　　拜托，正主儿怎么一个都不来呀！
　　一行四人来到主席台，纷纷坐下。
　　郭峥按开话筒，道：“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请稍微安静一下，咱们的新闻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请安静一下好吧？”
　　台下的数百记者面面相觑，然后，都纷纷安静下来，但各自心里的问题，却刷刷刷的一个个往外冒，一眨眼的功夫，除了原本预备好了要提问的几个问题之外，几乎每个人心里都又多出了N多个问好，N多个想要提问的问题！
　　这个时候，还没等郭峥按照正常的新闻发布会的流程开始说话，齐洁突然按开了身前的话筒，还拿起来，看着会议室内的记者们，笑了笑，道：“大家好，都是老朋友了哈……呃，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关于刚才我们的宣传部经理郭峥往外赶人的事儿！”
　　现场静得针落可闻。
　　只有咔嚓咔嚓不断响起的拍照声。
　　齐洁手里拿着话筒，缓缓地道：“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个人从明湖文化公司成立的那天起，就担任公司的总经理，到现在也三年了，三年来，总是我负责跟大家打交道，我被你们之中的很多位朋友堵过车门，呃，堵在电梯间，当然，我也给你们中的不少位朋友，吃过闭门羹，给过脸色看。但是……但是正如大家都明白的一个道理，这是我们的工作，对吧？”
　　她笑笑，道：“没有媒体，就没有明星，但反过来，没有了明星，媒体也会少了很多新闻，所以，我们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的。我们可以争取成为朋友，成不了朋友，至少也是事业上的同事，或者叫合作伙伴，对吧？至少，我们不改变成敌人，所以……”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来，坦率地笑着，道：“前一段时间，我们遭受了很多无端的攻击和污蔑，我们没有站出来申辩，因为我们知道，那些人真的就是在凭空造谣，他们没有任何的根据在胡说八道，而在那种情况下，在座的诸位，和你们身后的报纸、电台、电视台、杂志，你们没有选择盲从，你们有自己的新闻底线，所以，你们没有加入到对我们明湖文化，以及我们公司旗下歌手的攻击之中去，在此，我代表明湖文化全体，也代表我个人，和李谦，对诸位，表示感谢！”
　　说完了，她以手捧胸，深深地一鞠躬。
　　全场安静。
　　当然，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响的越发密集了。
　　然后，她直起身，笑道：“当然，在座的，也有不少朋友，是参与到了此前对我们公司的攻击之中去的，所以在这次新闻发布会开始之前，我们表明了态度，感谢你们……你们这些回来的诸位，其实我们不需要道歉，真的。李谦跟我说过很多次，他说，我们不可能管住所有人的嘴，所以，做好自己，别人爱说什么，随他们自己的心意就好。”
　　顿了顿，她继续道：“所以，欢迎回来，我也希望过去的事情，只是一段小插曲，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还是那句话，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哪怕做不了朋友，至少也是合作伙伴。比如，当你们真的需要新闻了，觉得最近销量啊收视率啊一直在掉，可以联系我，我帮你们挑拨一下，说不定某人和某人就会隔空再打一次嘴仗……销量就来了，对吧？”
　　现场不少人纷纷低笑。
　　齐洁自己也笑。
　　这说的是谁，不用提名字，大家也都默喻了。
　　然后，齐洁又道：“当然，也完全可以的，在参加完这次的新闻发布会之后，诸位回去还是爱怎么说怎么说，爱怎么写怎么写，因为那是你们媒体的自由。比如回来的各位，你们回去之后，觉得还是想骂，可以继续，其实我们并没有封杀任何媒体的能量，实在不行，你们可以专门报道我们公司和旗下歌手的负面新闻嘛，那或许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还是那句话，我们管不住任何人的嘴，更不可能控制在座的那么多家媒体，所以，刚才的做法，我们只是想表明一个态度，那就是：我希望能和大家做朋友，而不是做敌人。”
　　顿了顿，她收起笑容，诚恳地道：“耽误了很多时间，然后，也让不少朋友很是烦恼了一下，在这里，我也要说声对不起！”
　　说到这里，她再次以手捧胸，深鞠一躬，道：“大家见谅！”
　　直起身来，她冲台下点了点头，回身坐下了。
　　坐在最旁边的郭峥跟她交换个眼神，拿起话筒正要说话，忽然的，台下稀稀落落地有掌声开始响起来，然后，郭峥犹豫了一下没说话，紧接着，那掌声就越来越多，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掌声就响彻了整间会议室。
　　齐洁笑了笑，冲大家点点头，道：“谢谢……谢谢！”
　　任谁都知道，公然驱逐六十多家媒体出场，这不光放到哪里，都绝对是破天荒的大事件，尤其驱逐记者的，还只是一家唱片公司而已，就让这件事显得越发有些不平常。
　　即便是没有被驱逐的那些媒体，对没有报道底线的同行们，愤怒不屑者，有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者，有之，坐山观虎斗者，亦有之，但不可否认，身为同行，亲眼见到六十多家媒体被公然驱逐出场，兔死狐悲、同仇敌忾者，肯定亦有之。
　　但偏偏，当齐洁这样一番坦诚的话说出来，却很快就引得了现场数百位记者的掌声。
　　明湖文化的处世之道，的确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希望和你们每个人做朋友，但我并不介意你们非要跟我做敌人！即便你们已经做了我的敌人才会做的事情，我会表明态度，但我还是欢迎你回来做朋友，即便我明知道，有那么一天，你还是会背叛我，去站到我的对立面，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只做好我们自己该做的事情。
　　作为一家以制作和发行唱片为主营的公司，我们会努力做出好的音乐、培养出更红的明星，然后，当你们感觉我们有价值，那就自然回过来跟我们做朋友。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越来越浮躁的社会，以及这个更加的浮躁和浮夸的娱乐圈里，能够坚持这样去做事情、去做音乐、向来排斥所有的炒作、拒绝任何有关绯闻之类采访的公司，就以当下在场的那么多专业记者的角度来看，也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对于一家以这种心态去做事情、去做人的公司，一点最低底线的尊敬和敬重，是每个人都会发自内心的愿意给予的。
　　就像是这样的一阵掌声！
　　然后，就是这样自发的、集体的鼓掌，谁都不需要多说什么，正如齐洁所说的，明星和记者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的，所以……大家默喻了。
　　……
　　掌声稍歇，郭峥终于得到机会，凑近了话筒，道：“那么，现在咱们的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首先呢，还是要有请我们齐总……是的，没错，肯定还是要先念通稿。”
　　齐洁笑笑，现场的不少记者也都会心一笑。
　　然后，齐洁拿出预备好的稿子来，看了看，却又放下，笑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官腔该怎么打，你们比我熟多了，对吧？所以呢，通稿待会儿发给大家吧，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提供电子版，回去一改就可以直接排版了。所以……我就不念了，简单说几件事，好吧？”
　　“好！”现场有人大声答应。
　　齐洁笑笑，微微地提高了一下音量，道：“第一件事，首先宣布一下我们公司内部的人员变动。李谦将不再担任公司的音乐总监，而是担任公司的艺术总监……没错，你们都知道的，我们开始做影视了。这个是老板决定的，我都没有话语权！然后，呃……等我说完了再提问好吗？然后，因为我们一再的邀请，最终，谢铭远先生已经同意，将会成为我们明湖文化公司新的音乐总监。”
　　台下略显骚动。
　　常年跑娱乐新闻的，谁不知道也得知道谢铭远啊，那可是执掌国内唱片行业龙头索尼唱片长达七年之久的大咖！
　　而现在，这位大咖居然在离开了索尼唱片短短一年之后，就被明湖文化给挖过来了，要知道，此前业界就公认，如果说李谦是国内歌坛的头号制作人、头号音乐人的话，那么够资格排第二名的，大约也就是谢铭远了——在李谦出道之前，人家可是这个圈子里某种程度上的老大！
　　而现在，行业第一，和行业第二，联起手来了！
　　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留意到台下的骚动，齐洁抬眼往下看了一眼，却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就又继续道：“第二件事，是的，大家此前得到的消息，都是真实的。美国电影《泰坦尼克号》的配乐和主题曲，都是由李谦一手完成，而在为《泰坦尼克号》配乐期间，他还邀请了谢铭远先生，担任了他的配乐助理。另外，廖辽的新专辑，叫做《My Heart Will Go On》，是由我们明湖文化和滚石唱片公司共同发行的，这张专辑的详细资料，在待会儿就会发给大家的通稿里，在这里只着重强调一点，那就是，整张专辑都是由李谦一手打造，包括六首英文歌曲，和四首华语歌，这张专辑，用李谦的原话来说就是，既要尊重西方听众和歌迷的口味，又要注重于表达我们中国的，东方文化。”
　　顿了顿，她道：“然后，还是这件事。借由廖辽的这张专辑的发行，我们已经和滚石唱片，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说话间，她伸手，指向身边的两个外国人，道：“那么，说到这里，要介绍一下，坐在我身边的这两位，这一位，是滚石唱片的全球高级副总裁，罗曼诺夫先生。而另外一位，想必有不少朋友都是认识的，他就是滚石唱片中国公司的总经理，迈克尔·强森先生。”
　　随着她的介绍，两位滚石唱片的高层纷纷起身，点头致意。
　　随后，等他们坐下了，齐洁才又道：“从今往后，我们和滚石唱片，将会在全球市场上进行一系列的紧密合作。具体的方式就是，滚石唱片接下来所发布的新专辑，在中国，将由明湖文化独家代理发行权。而明湖文化接下来要推出新专辑，在除中国区和东南亚地区之外的其他地方，将由滚石唱片获得独家代理权。”
　　轰的一下……这一次不是骚动了，是直接有点乱套。
　　滚石唱片，近十年来一直都是全球最大的音乐巨头，旗下拥有数量最多的明星和厂牌，虽然这些英语系的歌手，在中国的销量，尤其是正版销量，并不算太大，明湖文化即便是拿下了独家代理权，估计获益也是有限，但这里面的象征意义，可就大得很了！
　　考虑到滚石唱片的市场是全球的，只是因为中国独特的文化艺术品准入规则有些特殊，而且中国人听英语歌毕竟是少，所以他们在中国区的业务，才一直都开展的并不算太顺利，在国人看来，也就是“中国化”的程度不够，但毕竟，说起在全球的影响力，人家还是第一位的。
　　而现在，明湖文化居然从滚石唱片那里拿到了近乎对等的合作机会！
　　这一瞬间，很多记者脑子里都是忍不住就冒出这样一句话：这果然是要开始刷世界地图了么？
　　这个时候，有人控制不住，直接就站起身来，满脸激动地问：“请问齐总，这么说，在廖辽的这张专辑之后，你们还会陆续为明湖文化旗下的歌手推出全球性的专辑吗？”
　　齐洁闻言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才笑道：“请坐，先请坐。呃，现在还没到提问时间，不过既然问题都已经提出来了，那我就先回答一下，不过其它的问题，都等到待会儿再问，好吧？那么，关于这个问题，明湖文化是不是会随后把更多歌手推向国际……是的！”
　　轰的一下，台下一片噪杂。
　　什么叫重磅炸弹！
　　这就是重磅炸弹！
　　在国内各家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都还在努力地争夺市场、甚至争到了头破血流的时候，人家明湖文化已经开始着眼全球市场，准备陆续的往外推人了！
　　刷刷刷，现场无数只手臂举了起来。
　　齐洁无奈地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道：“那我赶紧说，赶紧把第三条说完了，大家好提问，好吧？”
　　很多记者对视一眼，无奈地放下了手臂。
　　于是齐洁继续道：“第三件事，廖辽的这张专辑，将会于6月18日，也就是周五，正式在全球同步上市，那当然，在国内，大家也会在那一天，就可以到全国的各家音像店和书店，买到这张专辑了。同时呢，附赠一个消息，想必很多朋友都已经知道了的，《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将会在六月初，具体哪一天，可能你们比我都清楚，总之六月初，它会在国内开始上映，然后，大家就可以欣赏到李谦为这部电影所做的配乐了。而与此同时呢，在我们和滚石唱片达成战略合作之后的第一张专辑，也就是这部电影的原声碟，将会同期上市，想尝鲜，先听听《My Heart Will Go On》这首歌的朋友，可以开始留心了！”
　　说到这里，她耸耸肩，道：“好了，总算说完了，那就……开始提问吧？”
　　刷的一下，手臂纷纷举起，看去简直就像一大片森林。


第184章 他就是这样的人！
　　“请问齐总，何润卿会是明湖文化推向国际的第二位歌手吗？”
　　“呃，这个问题，请恕我现在无法回答，因为大家都知道的，音乐上的事务，先给谁做专辑，后给谁做专辑，谁的专辑是什么风格，这些东西，以前是由李谦负责决定，现在，是由我们的新的音乐总监谢铭远先生和李谦一起决定，所以，下一个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顿了顿，她笑道：“咱们的华语音乐，虽然市场很大、精品倍出，好的歌手、好的音乐人也一直都有很多，但是，把我们的华语音乐输送出去，尤其是输送到那些此前几乎从来都不会去听华语歌的地方，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它并不是说你嗓子好，或者说是你有了比如滚石唱片这样强大的合作伙伴，就可以一蹴而就的。所以呢，个人实力、个人风格是不是适合，然后，有没有合适的、好的机会，等等，很多因素，当然，还有一个因素，很重要……李谦更想给谁做专辑……”
　　她笑笑，对着台下的记者们道：“对吧？”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地笑起来。
　　是的，这就是现状。
　　说别的，也都存在，也都是正经的道理，但归根到底，还要看李谦想给谁做一张输出到国际上的全球专辑——此前流传出来的消息，像什么《泰坦尼克号》那边三顾茅庐请李谦出手做配乐啊，滚石唱片也力邀李谦做一张专辑啊之类的，说到底，虽说廖辽是当下的国民天后，但国内的好的华语歌手多了去了，实力可以很大程度上影响销量，而销量又能决定地位，但是却并不能反过来，用谁的销量更高推导出谁的实力更强。
　　尤其是在西方的市场上，不管你此前在国内有多厉害，在西方市场，大家都是一样的从零开始。问题就在于，当李谦手里捏着机会时，他更愿意把机会给谁，而当现在，明湖文化和滚石唱片战略合作了，李谦手里的机会更多了，他又会想要先给谁、后给谁，或者干脆不给谁！
　　但你不服也不行！
　　国内歌坛发展到现在，指着音乐吃饭的人多了去了，强大者如谢铭远这样的顶级音乐人、音乐家，弱小者诸如一家演出公司的杂务工，加在一起何止成千上万，但能够把音乐做到可以送出国门、尤其是送到欧美地区去卖的，迄今为止，只有一个李谦。
　　而且，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从小就生在中国、长在中国，估计都没怎么出过国的中国音乐人，他音乐生涯至今的第一首英语作品，就刷下了全世界最负盛名、也最权威的音乐榜单公告牌的冠军单曲——羡慕嫉妒恨有毛用，有能耐你也来一个？
　　而且，仔细想想，跟当年他一个高中生的作品，一下子刷下了金曲点播榜前十名中的五个席位，还让廖辽一举拿下了东观书店的周榜冠军……是不是有点像？
　　……
　　“以后明湖文化推向国际的专辑，也是会由谦少一手包办吗？还是会注意引入更多的西方创作人的作品？比如……滚石唱片的音乐人？”
　　“呃……还不确定，一切都还在不断的尝试之中，未来有无数可能。不过，我确定一点，那就是不管我们与滚石唱片有着怎样的战略合作，我们的重心，仍然是国内的市场，是华语歌坛。这是我们的根本，是我们不可能调整的战略中心。所以……”
　　顿了顿，齐洁笑道：“代我回答那些会有些担心的歌迷们，请放心，李谦的作品，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庄美月，还有四大美人乐队、周嫫……等等，他们接下来，肯定会继续发中文作品的，而且肯定还是会继续以华语作品为主的！包括廖辽！”
　　……
　　“请问罗曼诺夫先生，滚石唱片方面是基于怎样的考虑，才确定选择明湖文化公司作为自己在中国的战略合作伙伴的呢？”
　　“呃，我来代为翻译，罗曼诺夫先生说，滚石唱片非常重视中国市场，他们内部的很多音乐人，在聆听过李谦先生的作品之后，都对他的音乐才华非常敬佩，恰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因为为电影《泰坦尼克号》配音，双方得以走到一起，有了坐下来聊一聊的机会，所以，双方很快就决定合作，尤其是在听过了李谦先生为他的女友所写的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之后，公司更是决定全面加强合作，不但联手推出廖辽女士的首张全球专辑，还更进一步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
　　“众所周知，詹姆斯·卡梅隆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而他此前甚至都没有来过中国，那么，齐总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下，詹姆斯·卡梅隆是怎样知道李谦的名字，知道他的才华，又是基于怎样的考虑，才最终决定选择他来为自己的新电影配乐的吗？”
　　“呃……据说下个月詹姆斯·卡梅隆导演会到中国来为电影做宣传？我想到时候，你们可以把这个话题抛给他。”
　　“齐总，能否介绍一下，谦少连国门都没有出过，是怎么创作出这样一首可以轰动欧美的英语作品的呢？哪怕简略介绍一下也好！”
　　“呃……你们知道，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写了《执着》，还写了《送别》，他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为何润卿量身订做写了一首《三十岁的女人》，你们都听过的……你要问我，他一个十几岁的小破孩儿啊，怎么可能写出《送别》？怎么可能那么了解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的状态？他一个连国门都没怎么出过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写出英文歌来？还直接拿到了公告牌的冠军单曲？……”
　　齐洁耸耸肩，“你问我……我问谁去？”
　　台下一片哄笑。
　　而且一阵过后，还有一阵。
　　齐洁也笑，“所以，拜托，都三四年、四五年了，你们早该麻木了吧，对不对？以后就不要再问我类似的问题了呗？这种问题，请相信，我跟你们一样感觉不可思议，我也觉得这很不合理，超级不合理，他才多大呀，他那里来的那么丰富的情感、那么深沉的阅历……”
　　“但是，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心里有着怎么样的，一千种一万种怀疑的理由，我都可以非常确切地告诉你，李谦的手里，真的并没有阿拉丁神灯！”
　　哄堂大笑。
　　齐洁无奈地耸肩，道：“所以，是的，他这个连国门都没出过的人，就是会写英文歌，而且第一首英文歌就让廖辽拿下了华人在公告牌的首个冠军单曲，而且他随后又写了好几首英文歌，我还没听过，相信我，我真的没听过，因为是在美国录的音，而且到现在，后期还没做完，但是我相信，接下来，这张专辑里其它的几首英文歌，还有希望再拿一首冠军单曲出来，说不定是两首……请不要问我为什么，更不要问我为什么那么自信，因为我的确是拿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论啊之类的东西，来说服大家相信。我之所以会相信，只是因为那个人叫李谦！”
　　现场有轻微的笑声，但随后，掌声非常热烈地响了起来。
　　为李谦和廖辽联手在国外所取得的成就，也为齐洁这一番乍一听好像有些无理取闹，但偏偏掷地有声的解答。
　　是的，没有原因。如果你非得刨根问底，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因为那个人，叫李谦。
　　他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就是能做到别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非要拿衡量普通人的眼光来衡量他，那对不起，无解。
　　又有人站起来，问：“齐总你好，此前因为李谦和廖辽在网络上、在媒体上，都遭到了很多的攻击，而且事情的起因和经过，似乎都和来到中国发展的藤原美惠小姐有关，那么请问，您对藤原美惠小姐的做法，认同吗？另外，请问您对她接下来在中国的发展，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吗？谢谢。”
　　没等那提问的记者坐下，甚至都没等她问完，台下已经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事到如今，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尤其是业界老人，对于索尼玩得那一套手腕，更是早就看穿了，但是，新闻就在那里，大家只好跟着走，反正明湖文化压根儿就不开腔嘛！
　　但是，拿这个话题出来问齐洁，还真是足够的敏感！
　　大家本以为齐洁有可能会选择不回答，但是，齐洁耸耸肩，想了想，却还是选择了回答，她笑道：“中国的音乐市场……或者说是华语音乐的市场太大了，因为大，所以这里会吸引来更多的优秀的音乐人和歌手、艺人，也因为大，所以我们的市场，正在越来越拥有包容性和容纳能力，比如说，李谦曾一再跟我感慨，说现在国内的嘻哈音乐和说唱音乐，都在迅速的发展起来，这是好事儿。”
　　“我们，比如说我，比如说李谦，还有明湖文化的上上下下，我们都欢迎包括藤原美惠小姐在内的，不管你是国内的还是外籍的音乐人们，加入到我们的华语音乐中来，因为只有加入进来的人越多、加入进来的有才华的人越多，才会在这个市场之中不断地进行碰撞和融合，才能让这个市场越来越大，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现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又是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作为目前在国内歌坛规模最大、也最有影响力的领头羊，这样的态度，才是让人让人信服的、也是应有的一种态度。
　　一个词，大气！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停地抛向主席台上的众人。
　　当然，焦点是齐洁。
　　这一刻，当秦跃波紧赶着记下了脑子里的一点思路，下意识地又抬起头来看向齐洁，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听着她轻松惬意地跟台下这帮老油条谈笑风生，脑子里不由得就回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参加明湖文化的新闻发布会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的齐洁，漂亮、强势、霸气，但是，几乎每个做过一段时间新闻的记者，都能一眼看出她的稚嫩，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她之所以会表现得那么强势和霸气，恰恰正是因为她的稚嫩。
　　说白了，当时的她，的确就是外强中干。
　　甚至于很多时候，因为记者突然抛出的某个问题，秦跃波还不止一次地见到过她被问到面红耳赤的情形！
　　但是，看看现在吧，几年的时间过去了，现在的她，是那样的自信和成熟，哪怕是再刁钻的问题，她都能轻轻松松地几句话就化解开，甚至还总能借力打力，借由某个敏感的问题，把明湖文化公司的处事理念和原则，一次又一次的向外界推销和阐释。
　　看着现在的她，你几乎很难相信，她跟几年前的那个稚嫩的、外强中干的、动不动会被人追问到面红耳赤的小姑娘，是同一个人。
　　……
　　那真的是好多好多的问题。
　　自从大约一个月前，明湖文化就已经对外封闭了口径，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合作”的态度，所以，各路媒体的记者们本就已经积攒了好多的问题要问，更何况现在，李谦廖辽携手开始刷世界地图了，而且根据齐洁此前公布的消息来看，接下来很有可能是整个明湖文化都要逐渐走向国际化了，所以，可想而知，大家脑子里的问题，简直是问不完。
　　不过最终，还是有位记者站起来问：“请问齐总，这样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为什么谦少和廖辽都没有来呢？是他们身上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齐洁当时正在喝水，闻言不由得抬头看了那记者一眼，然后把水咽下去，放下矿泉水瓶，笑道：“不容易呀，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问这个，所以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你们终于还是问了。”
　　台下响起低低的笑声。
　　齐洁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道：“那么，好，现在回答这个问题。”
　　顿了顿，她道：“首先说廖辽，关于你们说的重要的事情，是的，没错，谢铭远先生也没来，对吧？他本来也该来的，但是，现在我们的谢总监和廖辽一起，正在美国那边做这张专辑的后期，所以，他们确实是在做更重要的事情，回不来。”
　　“然后，关于李谦。嗯，别的我不知道，也不好说，但我可以确信一点，那就是，李谦是一个可以躲在房间里津津有味地擦镜头擦一个小时的人！也是一个可以躲在房间里津津有味的弹吉他弹一天的人！还是一个……哦，这个不是我说的了啊，是你们说的，他是一个宁愿帮廖辽和周嫫画眼眉和唇线，也不愿意接受采访上头条的人！所以……还有别的问题吗？”
　　现场再次哄堂大笑。
　　好吧，大家认识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所以都明白，李谦的确就是这么个人。
　　宣传，和报道，能够引来更大的关注度，而关注度，对于明星来说，就是影响力，影响力嘛……说白点，其实就是钱！
　　正如齐洁所说的，媒体和明星，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所以，只要有机会，几乎没有人是不愿意多发通稿、多上报道的，如果是头条，那就更好了！
　　但李谦不是。
　　打从他为廖辽写了《执着》和《野花》那时候起，打从他因为两大天后的撕逼事件而终于开始曝光在所有人面前那时候起，他就始终是一个不喜欢被采访、不喜欢任何新闻、甚至对头版头条都丝毫没有热爱的人！
　　音乐圈、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什么人都有。
　　但揭老底儿的说，娱乐圈本身就是个名利场，在这个圈子里混生活的人，哪怕是再怎么淡泊名利，但其实最终呢，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真的可以不去计较名和利。
　　都不用想当年，只说最近，《曾经的你》多火呀！
　　春晚十三分钟，破纪录！
　　收视率，破纪录！
　　口碑简直是一面倒的好！
　　专辑上市就大卖！而且还是一路碾压过去，让此前所有的销售记录顷刻间变成了第二名、甚至是第三名！还是整个亚洲地区销量最高的专辑！
　　四大美人乐队还被认为是整个亚洲地区唯一一个可以跟欧美巨星们比起来都丝毫不落下风的殿堂级巨擘！
　　这里面的任何一条，如果搁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再怎么号称淡泊名利的人，你就算是不接商演，号称专注艺术、不只是图挣钱，但是……得不得接受几个专访？得不得上几个杂志封面？得不得趁着热门接几个产品代言？得不得上几个综艺节目？
　　但是，李谦没有，一条都不占。
　　然后呢，为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国际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的鸿篇巨制、北美的票房冠军做了配乐呀，这逼格一下子刷的得是有多高？换个别人，是不是要得瑟一把？你别的不说，至少也得接受个专访、上个综艺节目什么的，大谈特谈一把自己跟詹姆斯·卡梅隆的交往和交情吧？
　　再然后呢，喂，第一首英文歌作品，就是公告牌的冠军单曲哎！
　　这是不是也应该主动回来跟祖国他妈的个喜啊什么的？
　　没有，完全没有一点这个意思！
　　甚至是等到美国那边都热得没边了，消息已经热到谁都捂不住了，咱们祖国人民才刚刚知道原来你们已经“扬威于域外”了！
　　而且呢，尼玛还是从国外一点点传过来的，直到那个时候，明湖文化都不打算开个新闻发布会神马的解释一下，最终还是被大家逼急了，没办法了，这才开的！
　　整个娱乐圈扒拉一遍，会这么弄、敢这么弄的人，李谦，独一份儿！
　　明湖文化，独一份儿！
　　所以，是的，这边新闻发布会开着，坐在主席台上的是齐洁，百分之九十的话题和问题，都是对准了李谦和廖辽，但是，你千万别怀疑，甚至在座的每一个熟悉李谦作风的人，都十成十的相信，就是在这个可以带来无限风光的时候，就是这个可以带来无限风光的地方，李谦却肯定是压根儿就从来都不会想要过来露个脸的！
　　在这个时候，这边关于他的问题问得热火朝天，但是……他或许如齐洁所说，正在擦镜头呢，或许正在写剧本呢，或许正在跟周嫫一起逛街呢、陪周嫫做头发呢、俩人没羞没臊的哈皮呢，也或许是正在跟朋友一起喝酒呢、泡妞呢，甚至还有可能是化个妆猫在某条大街上扮流浪艺人弹着吉他拉着二胡、然后偷窥路过的美女的大长腿呢……
　　因为，他就是这么个人！
　　但偏偏，明天、后天、甚至此后的一个月，他的名字依然注定了会出现在数百家媒体的头版头条和新闻报道上，而全国上下数以亿计的观众和读者们、歌迷们，也都正在翘首期盼，等待着这样的头条，和这样的新闻报道。
　　他开一辆破长城越野车的事儿，都能上不知道多少家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能刷下很多报纸的整整一版的分析和讨论，偏偏大家还都那么爱看，更何况是当下这种事儿？
　　所以，他就是这么个人，你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明明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在为他写着报道、写着新闻通稿、写着各种分析的时候，一边无奈、一边恨得压根儿都痒痒，但又偏偏就是那么喜欢他……怎么办？
　　你就是会忍不住一边讨厌他总是躲着媒体，一边却又总是忍不住去喜欢他的歌，喜欢他长得帅，喜欢他唱歌时候的样子，喜欢他那从来都简简单单的装扮，喜欢他一直以来的低调，甚至是崇拜他那份能够让两大天后都陪在身边的泡妞本领……怎么办？
　　他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呀，他就是这样的人！


第185章 我喜欢这个！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渡边和一起身走了几步，低着头，趴在窗前双手撑住窗台，放眼看向远处。片刻后，他回身走过来，看向还在紧急讨论的几个人，大声道：“所以，讨论好了吗？”
　　“呃……”索尼唱片的宣传部经理周杰推了推眼镜，抬头道：“我们讨论了几个方案，不过，毕竟那边的新闻发布会还没有结束，是不是要再等等，看那边……”
　　渡边和一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平和。
　　他坐下，道：“那么，你们认为我们的那位对手，齐洁齐总，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周杰又推了推眼镜，也是半晌无语，只好低下了头去。
　　顿了顿，他见大家都不说话，才又笑道：“公告牌冠军单曲啊，你要知道，索尼唱片的美国公司扎根美国本土已经快二十年了，一直在努力地开拓欧美的英语市场，到现在，旗下光是独立厂牌就有七个，著名的歌手也签了很多。他们也尝试着把日本歌手送过去发专辑，用最好的音乐人、最好的资源，但是到现在，最好的成绩是上榜……所以，你们是中国人，你们应该很明白，一个中国歌手跑到欧美的第一首作品就拿下了公告牌单曲，这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他回身坐下，耸耸肩，略有些无奈地道：“欧美征程啊、国际巨星啊、民族自豪感啊，很多很多，咱们的文化，系出同源，民族心理也大差仿佛，所以，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吧？”
　　包括周杰在内，大家都点了点头。
　　渡边和一又继续道：“所以，滚石要做廖辽的第一张专辑，她现在又已经在美国打出了名气，也打开了市场，那个这个时候，整个中国，都会以她为荣，不要说她本来也没什么问题，就算是有问题，估计也要……家丑不可外扬？对吧？”
　　这一次，没有等别人回答，他的口气突然转而严厉，“那么……现在轮到你们告诉我了，我们的那位齐总，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往上捧一捧廖辽吗？捧廖辽的同时，她难道会舍得就这么放过咱们？放过美惠？”
　　无人回答。
　　顿了顿，渡边和一昂起头，口气也放轻松了，缓缓地道：“说说看吧，都有什么方案。”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周杰开口道：“我们经过讨论，觉得如果明湖文化那边趁机攻击美惠小姐和咱们公司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会采取以下几种办法：第一，舆论战，就像您说的，现在明湖文化手里有一手好牌，现在的他们，就算有错也是没错，所以……我们都担心，或许就是现在，在新闻发布会上，那边就已经开始动手了！毕竟，那位齐总可是敢一口气赶走几十家媒体的人，如果她在新闻发布会上借着廖辽的事儿直接炮轰……”
　　渡边和一点点头，神情不变，只是道：“有这个可能，那么，怎么办？”
　　周杰精神一振，道：“跟她辩！她要打嘴仗，咱们就打嘴仗！但是，咱们还是要保持以前的思路，只辩解，但不能主动攻击对方。毕竟他们现在正红！”
　　顿了顿，他道：“不过，反正就是打嘴仗嘛，而且你攻击我，我却不攻击你，歌迷们不傻，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他们肯定能感觉到明湖文化那边的咄咄逼人！到那个时候，就算齐洁攻击得再狠，咱们一直不反击，歌迷心里反而会倾向咱们。”
　　渡边和一看看他，问：“此前网络上的那些事情……”
　　周杰愣了一下，然后才赶紧道：“您放心！放心！绝对没有落下丝毫的把柄！”
　　顿了顿，他又道：“或许有不少内行都能猜得出来，那些事情背后，咱们肯定出手了，但毕竟，谁都不可能有证据，所以我想，明湖文化就算是要攻击，也不会针对那一块儿来的！网络上的事情，他们查不了，那些报纸杂志什么的，都是自己跟风进去的，咱们压根儿也没接触过！所以，就算要攻击咱们，他们也得换个路子，比如说连中国话都说不利索就要发华语专辑啊，比如爱作秀啊，再比如……或许他们还会把中日之间的历史给……拉出来说一说？”
　　渡边和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继续。”
　　周杰又抬手推了推眼镜，道：“总之，如果是舆论战，我们认为，就应该把此前的思路保持下来，见招拆招，但并不主动攻击，然后，他们红嘛，说不定，美惠小姐还可以受他们影响，关注度还能再提高一些。然后……第二个可能，就是……打压。”
　　顿了顿，他继续道：“据说廖辽的专辑上市日期已经定了，所以她的日期，跟美惠小姐的专辑是不可能重合了，毕竟咱们还没公布，但是我们都觉得……明湖文化会不会特意把玫瑰力量的专辑压一压，然后等到美惠小姐快要发专辑了，就……我们觉得，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渡边和一看了看他，点点头，道：“这个可能，比第一条要大。”
　　顿了顿，他道：“明湖文化的两个掌舵人，李谦更低调一些，做什么事情都低调，有点像是道家的信徒，而齐洁，就要比他狠了不少，她才更像是一个商人，和企业管理者。但他们两个，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出手特别果断，特别狠！而且，他们都尤其的喜欢直接在市场上硬碰硬！比如，当年的五行吾素，就是被他们这么硬生生打下来的！”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问：“那么，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周杰闻言又推了推眼镜，往自己身体另外一侧看了一眼，但是一碰到他的目光，那几位同事就纷纷地低下头去，显然是没有人愿意替他接过这个话题。
　　无奈之下，他只好道：“是的，我们也都觉得，这个可能性会更大。但是……这一点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他们要硬来，咱们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们打对台……”
　　“打对台？”渡边和一的声音突然一高，“你们是做过市场调查的，美惠打得过玫瑰力量吗？”
　　周杰闻言又是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才道：“硬拼的话……我们的看法是……呃，还是那样，要让美惠小姐一如既往的主动跟明湖文化那边示好。所以，有了这个做铺垫，如果到时候他们真的要打对台，咱们可以做一个新闻策划，那就是……这些年唱片界的恶意竞争！”
　　渡边和一闻言眼神一凝，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道：“这个策划思路……不错。”
　　顿了顿，他道：“这些年，被李谦一手打下的，可是不少啊！到时候只要抛出这个话题，都不需要咱们怎么发力，估计就有的是公司会在背后帮忙出力的。比如说……华歌唱片？”
　　周杰闻言点头附和道：“没错，华歌唱片受损最严重。好好的一个顶级天团，愣是被打得没影了。据说他们一直策划想要给五行吾素办演唱会，但是，演出商的出价，都很低。”
　　渡边和一点点头，问：“还有别的什么，继续说。”
　　周杰道：“别的，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据咱们所知道的，李谦的人脉，其实相当广，尤其是在高层的人脉，那么到时候，他会不会想办法在专辑的文化审核等方面……”
　　渡边和一摆摆手，笑道：“这个不可能，不必多想！李谦有人脉，我是知道的，但一来这样做是行业大忌，二来嘛，咱们的关系，也不是摆着好看的，关键时候，他们会替咱们说话的。这个是你们不需要去考虑的……继续，还有别的吗？”
　　周杰松了口气的模样，道：“别的，暂时没有了，我们所能想到的，大概就是方式，从舆论上影响歌迷，从市场上直接狙击，还有就是从源头上直接卡咱们。不过……我们商量了一下，倒是还有两个小建议，或许对这件事，也能有帮助？”
　　渡边和一闻言眼前一亮，笑道：“说说看。”
　　周杰闻言道：“第一个建议……呃，咱们公司这边，有不少人，都是跟那边的人有交情的，比如甄贞，就跟何润卿和李谦的关系都不错，据说现在跟廖辽关系也不错，再比如据说刘明亮跟李谦的关系也可以，再比如您和谢总……再说了，咱们现在毕竟还是有合作关系的嘛，周嫫的演唱会正在全力筹备，这个时候我觉得，如果咱们能主动低个头，主动示好，您说会不会……”
　　听到这里，渡边和一双手抱胸，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周杰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但片刻之后，渡边和一抬手揉了揉眉头，道：“可以参考！关键时刻……我是说，如果接下来，比如说就在这次的新闻发布会上，如果齐洁真的拿出了什么让咱们无法招架的东西，迫于无奈，这个路子，可以考虑，我也从来都不是不愿意低头的人。”
　　顿了顿，他笑道：“你们都知道的嘛，我给谢总打下手，可是打了好多年的！”
　　大家都勉强笑了笑，却没人敢接这个话题。
　　谁都不知道这是他的自嘲，还是他的得意，所以都害怕马屁没拍中、拍到马蹄子上。
　　顿了顿，渡边和一又问：“那么，还有一个建议呢？是什么？”
　　周杰闻言精神一振，先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然后才道：“其实这件事情在圈内，也慢慢地不算什么秘密了，但直到现在，外界还是不知道的，那就是李谦的女朋友的事情。”
　　顿了顿，他兴奋地道：“如果情况需要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帮忙给他捅出去！”
　　渡边和一闻言，眼睛下意识地眯起来。
　　李谦的女朋友么……是的，他也是知道的，那个小女孩，据说是李谦的同学，青梅竹马，现在嘛，是个小演员，但是据说，在李谦的家里，她的地位其实是比廖辽和周嫫还要高的。
　　按照包括中国和日本在内的整个东亚、东南亚的婚姻体系，按照那个一直都保存到现在的妻妾制度的话，那个叫王靖露的小女孩，也就是王靖雪的妹妹，是妻子，是正室，而廖辽和周嫫，都只是小妾而已。
　　如果这个新闻爆出去……当然，你可想而知的，它的新闻热度，肯定是爆炸级别的！
　　原来两大天后一直争风吃醋的，其实却谁都不是正室夫人，都只是妾室而已，偏偏李谦心目中的正妻，居然是一个小演员……当然，炒新闻嘛，一开始也完全可以反过来炒作，比如说，李谦已经移情别恋，又喜欢上了一个小演员，一个小美女，这就更能加重他身上的“花花公子”属性了，至于新闻爆出来之后，随后肯定会被慢慢澄清，又有何妨？
　　反正只要新闻已经热起来了，就没人顾得上其他事情了，李谦和明湖文化那边，也肯定是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了。而如果当时的藤原美惠正在被攻击的话，就可以顺利脱身了，不是吗？
　　渡边和一抿起嘴唇，眨了眨眼睛，脸上无惊无喜，只是缓缓地道：“可要是这么做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太狠了？”
　　顿了顿，他道：“这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李谦一向异常的低调，就连周嫫和廖辽，估计要不是当时事出突然，他都会努力地控制住，力争不被媒体给曝光的，那如果现在突然把他的小女朋友给曝光出去……”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缓缓绽开，“他肯定会气得跳脚的！”
　　顿了顿，当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忍不住又感慨道：“所以……我喜欢这个！”
　　他的话刚说完，周杰还没来得及接话，会议室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渡边和一往那边看了一眼，缓缓地道：“进来。”
　　门打开，是藤原美惠。


第186章 未雨绸缪
　　她推门而入。
　　好几个人都站起来，就连周杰也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美惠小姐来了！”
　　藤原美惠脸上的气色有些不大好，眼睛略有些红肿，不过笑容还是依旧甜美，一进门，看到大家似乎在开会，她当时就冲大家鞠了个躬，甜甜地道：“各位好！渡边先生好！周部长好！”
　　渡边和一笑道：“美惠，来，请坐，我们正在讨论接下来的应对办法。”
　　说话间，看着藤原美惠袅袅娜娜地走过来，道了谢坐下，他笑着一指周杰，道：“周部长刚才出了很好的主意！”顿了顿，他看向周杰，笑道：“不过我觉得，没必要等以后了，如果赶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正春风得意呢，咱们把这个事情给捅出去……”
　　周杰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这正是他刚才想说，但控制住了没说的。
　　顿了顿，他当时就鼓掌叫好，“这个思路太好了！”
　　然后，他兴奋地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呀，如果现在捅出去，别管那边有多得意，别管他们会怎么攻击美惠小姐，他们都会立刻就被这件事给缠上了！抖都抖不掉！而且，廖辽的新专辑越火，那部美国电影越火，这个话题就会越了不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一副由衷赞叹的模样，满脸心悦诚服的看向渡边和一，“渡边董事长真的是天才的思路啊！佩服！佩服！”
　　渡边和一笑了笑，还未说话，藤原美惠突然开口，用略显生硬的中国话问：“呃……我可以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吗？”
　　周杰闻言一笑，当即主动跟她解释了一下刚才提到的李谦另有女朋友的事情。
　　藤原美惠听了大吃一惊，忍不住问：“原来廖辽小姐和周嫫小姐，都是他的妾室吗？他的真正的女朋友，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啊，好羡慕这样的感情啊！”
　　会议室内，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
　　渡边和一忍不住笑着道：“美惠就是这样，单纯的女孩子呀！你们这些单纯的女孩子，心里最迷恋的，总是这样青梅竹马的恋情。不管自己身上有多大的事情，一听到这些，都会立刻被感动！”
　　藤原美惠闻言不由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她低下头去，眨了眨眼睛，眼珠迅速地转动着，片刻之后，就已经抬起头来，仍是那副满眼羡慕的模样，道：“我现在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只是，这样做真的好吗？毕竟，那是多么美好的爱情啊，如果被曝光了，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吗？”
　　大家闻言又是都笑。
　　不得不说，看着这样一个漂亮之极又可爱至极的小女孩，听她那么幼稚地跟大家讨论这种事情，让此时会议室里的这帮久经沙场的商业精英，不知不觉就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这一次，又是周杰很主动地道：“美惠小姐想偏了，你想想，已经拥有那么美好的感情了，李谦还要拈花惹草，这种事情，不是很应该让大家都知道吗？再说了……呵呵，美惠小姐，你还是太单纯了，要我猜，只怕这里面的感情，未必会有多么纯洁呢！据说，李谦那个小女朋友的亲姐姐，跟李谦也是有些不清不楚的，圈子里边早就开始有传言了……”
　　藤原美惠闻言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大家。
　　真的，看到这样的一个美女就在面前，是真的会让每一个男人都特别有说话的欲望，也特别有表现自己的欲望的，所以，这一次甚至都没等到周杰开口解释，就已经有别人忍不住道：“美惠小姐还不知道呢，李谦的女朋友叫王靖露，而王靖露的亲姐姐，叫王靖雪，现在是玫瑰力量的一员。从当年的五行吾素突然爆红，到现在的玫瑰力量……这背后，始终都是李谦在出力！”
　　这个时候，周杰忍不住迅速地接过话题，笑道：“是的，业界甚至早有传言，而且传言还是从五行吾素，也就是王靖雪原本所在组合的那家公司传出来的，据说当初五行吾素的专辑卖得很差，她们所在的公司，已经决定开始让她们走性感路线了，是王靖雪主动登门，去拜访了当时因为写出了《执着》而突然在圈内大红大紫的李谦，然后，李谦帮她们做了一张专辑，她们就突然火了！至于这背后有着怎样的交易……呵呵，据说是有交易的！”
　　说到这里，周杰想了想，甚至都没有心思去关注藤原美惠那动人的表情了，当时就扭头看向渡边和一，道：“董事长，或许这件事也可以一并放进去？分阶段的往外放消息？我想，应该会有很多媒体和歌迷，都特别感兴趣吧？”
　　渡边和一闻言想了想，缓缓点头，“姐妹花嘛……全世界都喜欢姐妹花！在西方，这是肯定的丑闻，但是在东方的世界么……嗯，就算不是丑闻，至少也是桃色新闻！这种新闻，不但最容易吸引眼球，而且生命力极端顽强！只要捅出去，不管你怎么解释、怎么证明，大家都是不会相信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李谦！”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藤原美惠却突然问：“原来……原来……李谦君真的……会因为喜欢一个女人的美色，而为她写歌吗？”
　　这一次，渡边和一主动开口，认真地道：“美惠，我知道在你看来，这太肮脏了，一点都没有艺术该有的高雅与纯洁，甚至也玷污了纯洁的感情，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纯洁呀！”
　　“哈伊！谢谢渡边先生的教导！”
　　藤原美惠低下头，诚恳地鞠躬道谢，但眼睛，却忍不住飞快地转动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突然敲响。
　　有了刚才的应对策略，渡边和一的心情显然已经松快许多，闻言略显轻松地道：“进来吧！”
　　门推开，他的助理手里拿着几张纸进来，道：“董事长，那边的新闻发布会刚结束，咱们在媒体那边的人第一时间就把发布会的大纲和主要问题都发过来了，我给您打印出来了！”
　　会议室内刚才还有些轻松欢快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说到底，现在是明湖文化掌握着主动权了，不管这边预备了怎样的招数准备应敌，首先都得要先看看对方那边怎么出招才行！
　　渡边和一深吸一口气，道：“拿来吧！”
　　那助理快走几步，绕到会议室的主座那头，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渡边和一，然后才又快步出去。
　　渡边和一接过文件，低头去看，越看，他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然后，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消息，突然的，他的眼神为之一冷。
　　会议室内，大家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下意识地就是心中一凛——看来那边出手了！而且，应该是一记重拳！
　　因为新闻发布会刚结束没多大会儿，所以在当下，即便是索尼唱片在媒体那边收买的记者，也只能是先给出发布会的大纲和记者们提问的焦点问题，以及齐洁给出的答案的简单总结，所以，这份文件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渡边和一很快就看完了，然后，他放下文件，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把文件往身边的周杰面前一推，他站起身来，神情冷峻，淡淡地道：“都看看吧！”然后，他自己则站起身来，再次走回到窗台旁，看向了窗外。
　　周杰拿起那份文件，迅速浏览。
　　看着看着，他先是有些吃惊，随后又有些愕然，但等到彻底看完了，他却是不由得松了口气，一边把文件递给自己的副部长，一边忍不住叹息道：“他们现在做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大气呀！”
　　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的藤原美惠关注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道：“周部长，能说一下都是什么内容吗？你知道的，我现在还只能说，阅读能力很差的。”
　　周杰点点头，道：“其他都是一些明湖文化那边的业务通报和人员变动，比如廖辽的新专辑上市时间之类的，最主要的是，呃，两条吧，一个是李谦没去新闻发布会，在记者们看来，这说明在他心里，就连公告牌的冠军单曲，也并不认为是什么特殊的荣耀，他并没有特殊看重。第二条就是，有记者问到了与你有关的事情，问齐洁怎么看此前对李谦和廖辽他们的攻击，怎么看待你到中国来发展这件事，齐洁的回答是——欢迎！”
　　“欢迎？”藤原美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讶异地问道，“什么意思？”
　　“是的，欢迎！意思就是……她说欢迎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包括中国人和外籍的音乐人，都加入到华语音乐的发展中来，还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华语歌坛涌现出更多的新风格、新作品，才能百花齐放、百花争艳……记者们当时就在现场集体为她的态度鼓掌了！”
　　顿了顿，他自己也忍不住感慨道：“嗯，不得不说，齐洁这两年做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大气了！”
　　藤原美惠没心思搭理他的感慨，闻言眼珠飞速地转动几下，然后下意识地忍不住问：“这是他们的真实态度？还是只是说一些公开的……呃，就是说……”
　　“冠冕堂皇的话？”周杰问。
　　“对！对！”藤原美惠赶紧点头，然后羞涩地一笑，“对不起，我的汉语水平还很差。”
　　周杰闻言笑了笑，然后又想想，才认真地回答道：“目前来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不排除齐洁只是当着媒体先做做样子，回头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怎么针对咱们就怎么针对。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这个欢迎的态度，总还是摆出来了的，这对咱们，对美惠小姐你来说，肯定都是好事情，毕竟不管怎么是否承认，论市场占有率，论歌坛的影响力，明湖文化现在已经是中国歌坛最大的唱片公司了，他们这种开放的态度，对市场、对其他的唱片公司，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毕竟已经当众说过这样的话了，过后就算是要使手段，他们自己也需要顾忌三分，很多办法就使不出来了，所以，算是自束手脚吧！这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儿！”
　　听了他的分析，藤原美惠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周杰却又忍不住感慨道：“而且，他们居然会这样做……别的不说，至少就比起我们刚才推测的情况，要好了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这时，其他已经看完了这份文件的人，也忍不住一脸感慨地道：“是啊！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顾不上对付咱们了？看这次新闻发布会能感觉得出来，他们的摊子可是越铺越大了！”
　　周杰点点头，却又笑起来，“这是好事儿，不是吗？”
　　那人闻言也笑起来，“是啊，至少，咱们可以暂时先松口气了，他们看来是并不准备借着这股劲头儿，直接跟咱们开掐！”
　　这时，藤原美惠忍不住又开口问：“这么说，我暂时的处境，不至于太过恶劣是吧？”
　　周杰闻言认真地回答道：“没错，美惠小姐你就放心吧！”
　　藤原美惠闻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冲周杰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的渡边和一却突然开口道：“好事儿？”
　　众人愕然，扭头看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来，神情依旧冷峻。
　　然后，他摆摆手，道：“先就这样吧，既然对方压根儿没准备搭理咱们，咱们倒也不必紧张过度，至于刚才商量好的那件事情……先放一放，等一等，让我再考虑考虑……散会！”
　　“呃……”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都愣了一下。
　　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但显然，看渡边和一的脸色和态度，他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第187章 你们几乎猜到了真相
　　等到众人都开门出去了，藤原美惠有些迟疑地道：“渡边先生……”
　　渡边和一冲她摆摆手，“美惠呀，我有些事情需要好好想一想，你也先回去吧，好吗？暂时不必去想太多，不过，注意最近跟媒体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不要乱接电话，更不要乱说话，至于后续，我会给你做好安排的！……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你也担心坏了对吧？”
　　藤原美惠闻言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也转身出去了。
　　等大家都走干净了，渡边和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再次走向窗前。
　　……
　　时间飞速地流逝，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渡边和一的助理进来了一次，见渡边和一似乎正在思考事情，就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知何时，自沉思中蓦然醒来，渡边和一抬手揉了揉脸，想了想，他抿着嘴唇，掏出手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么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渡边和一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铭远兄，听说你在美国，那么现在应该是早上？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谢铭远有些气喘吁吁，道：“没事儿，跑步呢！怎么想起打我电话了？有事情？”
　　渡边和一沉默片刻，然后才笑着道：“刚才明湖文化召开新闻发布会，我已经知道你去担任音乐总监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谢铭远应该是已经停下了跑步，不过声音还是有点喘，他道：“是啊，其实已经上任有半个月了，不过一直没对外说。怎么，有问题？我可没有竞业协议！”
　　渡边和一闻言笑了笑，“当然没问题。”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在美国工作，还顺利吧？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好吗？毕竟是好多年的朋友了，总不能做了对手，就连面都不见了吧？”
　　谢铭远闻言哈哈一笑，“吃饭当然没问题，等我回去了给你电话。不过……说对手嘛，呵呵，好吧，咱们也就算是对手好了。可问题是，咱们以前在同一家公司，不也是对着干吗？”
　　渡边和一轻声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谢铭远问：“就为了这事儿？”
　　渡边和一想了想，缓缓地道：“其实……我有个事情想不明白，也……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所以想跟你探讨一下，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嗯。”谢铭远道：“你说。”
　　犹豫片刻，渡边和一道：“以前我没有发觉，或者说是我没有感觉到，但是在今天，突然之间我感觉……呃，这种感觉，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是感觉，我好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谢铭远沉默片刻，道：“谁？……李谦？”
　　渡边和一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然后才道：“是的，李谦。”
　　谢铭远又“嗯”了一声，然后道：“说说看？”
　　渡边和一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以前还在索尼这边的时候，是不是会有这种感觉，那就是……尽管当时的我们无比强大，比他的那间明湖文化公司要强大了许多倍，但是自始至终，他好像是从来都没有把咱们，把你，把我，把索尼唱片，当做过敌人？”
　　谢铭远闻言沉默片刻，然后却是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渡边和一耸耸肩，在房间里走动起来，道：“比如，周嫫？那是他的女人，但他似乎从来都不介意她到索尼唱片来！再比如，他一直以来对待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种从不回击，只默默做事情的那种很独特的态度！还有……今天！在新闻发布会上，齐洁齐总当着很多媒体说，明湖文化很欢迎美惠的到来，也欢迎更多的人来加入到华语歌坛……”
　　没等他把话说完，谢铭远就突然开口，带着些调侃的意味，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当着媒体做做样子？毕竟我们明湖文化，现在已经是国内最大的唱片公司了嘛，这个老大的心胸气度，还是要拿出来的，对吧？而且，还能顺手给你烟雾弹？”
　　渡边和一闻言忍不住又低声地笑起来。
　　但很快，他就道：“你我都明白的，不管李谦，还是齐洁，都不是那种人。”
　　谢铭远闻言沉默片刻，坦然地道：“是的，他们都不是那种人。而这，也正是我愿意到明湖文化去的一个重要原因。”
　　渡边和一闻言，立刻就道：“那么，为什么？”
　　他略显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臂，“为什么美惠那么火，他们一点都不担心，不害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压制一下的意思？为什么此前我们从网络上发力，后来还带动了那么多媒体，对李谦，对廖辽，包括对何润卿，那样子的攻击，他们一点都不生气，不反击？为什么？”
　　顿了顿，都没等谢铭远说话，他已经又继续地道：“现在廖辽那么火，公告牌冠军单曲，全球专辑，全美热搜第一名，最受期待的专辑和歌手，他们现在，已经站到了神坛上！至少对于中国人来说，那就是站在神坛上了！而美惠身上，你我都懂的，她并不是全然没有可以攻击的点，我们做的也没有那么的周详，那么的无懈可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居然会不出手？”
　　等到渡边和一说完了，又等了片刻，谢铭远才开口道：“有个事情，其实我不该告诉你，毕竟这也算是商业机密了，而我现在是明湖文化的音乐总监。”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过，渡边，咱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了，我也跟你斗了那么多年，说是朋友也是朋友，说是对手也是对手……所以，刚才我想了一下，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希望你听了之后，嗯，能够对你有一点帮助吧！”
　　渡边和一闻言神情严肃，认真地道：“你说，我在听。”
　　谢铭远道：“前段时间，国内这件事情刚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这件事情，是后来齐总告诉我的，在这件事情刚起步的时候，在网上炒得乱糟糟的时候，明湖文化那边，就已经拿到了当时在论坛上发帖子的那些人的IP地址……你知道的，有些电脑高手，是可以完全无视你的假IP之类的东西，迅速锁定你的！当然，这个我也不懂，我也只是听齐总说的。并且，齐总告诉我，只要需要，公司随时可以顺着这些人，往下追查。”
　　顿了顿，他道：“这个你应该清楚，只要确定了那些发帖子的人是谁，这是属于人身诽谤的，是可以报案的，那么接下来……嗯，我知道，索尼在中国有着不错的人脉，但是你要知道，李谦，还有他身边的那些朋友的人脉，绝不会比你差！所以……但是呢，齐总告诉我，她问李谦了，问他要不要报案，要不要直接把花钱收买了那帮在网络上诽谤的人的幕后力量给揪出来，李谦回答她说：没必要，跳梁小丑而已，爱怎么蹦跶就怎么蹦跶吧！”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然后又补了一句，“后面这一句，应该是李谦的原话。”
　　电话这头，渡边和一缓缓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谢铭远笑了笑，道：“所以……你要理解成他压根儿就没把当初的你我，和现在的你，以及你背后的整个索尼当成对手，我觉得应该是成立的。”
　　渡边和一笑了笑，道：“谢谢你为了帮我理清疑惑、为了顺便警告我一下，甚至不惜泄露这样的机密……不过，为什么？他就那么自信吗？当时索尼的强大，包括到了现在，我们背靠索尼全球，我们依然要比他和他那家公司强大了无数倍，为什么，他会觉得我们都是不配做他的对手？”
　　片刻之后，谢铭远道：“他不该那么自信吗？”
　　顿了顿，谢铭远又道：“你从头看，看他这几年一路过来的经历，尽管面对当时的我们，当时的他是弱小的，现在面对强大的索尼，现在的他也依然还是弱小的，但是，他为什么要不自信？”
　　渡边和一沉默了下来。
　　……
　　挂断了电话，谢铭远一边收起手机，一边冲等在身边的廖辽和孙美美耸了耸肩。
　　三个人很快就又沿着洒满阳光的清晨大道跑起来。
　　一边跑，廖辽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告诉他咱们已经抓住他的小尾巴了，他没害怕？”
　　谢铭远闻言笑了笑，道：“你太小瞧渡边了，吓他一跳或许有可能，但是像他这种人，久经历练，什么事情没碰到过？不自己动手查个清楚，他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不过呢，至少最近一段时间，他肯定会加倍小心是肯定的了！”
　　廖辽笑笑，摇头，“老狐狸！”
　　谢铭远也笑，不过片刻之后，他扭头看看廖辽，忍不住问：“不过渡边问的那个问题，我也蛮想知道答案的，你说，李谦是不是压根儿就觉得像我、像渡边，连做他的对手都不配？”
　　廖辽耸耸肩，“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当面问他呀！”
　　谢铭远笑笑，“万一他的回答是真的，我多没面子。”
　　廖辽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时，孙美美忍不住插话，“喂，你俩是一起滚床单的关系啊，他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廖辽耸耸肩，“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说完了，跑着跑着，她缓缓地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谢铭远和孙美美见状，也都慢慢地停下，看向她。
　　迎着加州灿烂的阳光，廖辽微微地眯着眼睛，昂首看向那太阳。
　　谢铭远和孙美美见状，对视一眼，然后都下意识地也回身、抬头，看了一眼那太阳。
　　回过头来，孙美美问她，“哎，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廖辽耸耸肩，“虽然我是他女人，可是……好吧，连我都觉得，他对我，对身边的一切，包括对工作，其实都有点……感觉跟别人不一样。”
　　这一下，孙美美突然来了兴致，忍不住追问：“怎么不一样？”
　　廖辽眯着眼看看她，笑笑，道：“你真八卦！”但顿了顿，她还是缓缓地走动起来，然后道：“他似乎永远气定神闲，他几乎从来都没有过创作上的烦恼，他的歌、剧本，总是信手拈来，他一直在写、写、写！你们不知道吧？光我知道的，他手头上现在光是写好了全稿的小说，而且还是武侠小说，就有好多部了，都是很长的那种，上百万字！”
　　说到这里，她耸耸肩，不理孙美美的不能置信，和谢铭远眼中闪过的片刻吃惊，继续道：“他对待我，包括我看他对待老曹、老郁，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站在云端看着我们，似乎是随时都在期待我们能给他惊喜，希望我们能……怎么说呢，拿出让他惊喜的好东西？”
　　说到这里，她懊丧地叹口气，“可惜，我只会唱歌，写歌的天赋太差了，所以，除了偶尔听到我唱某些东西，他眼中会有惊喜，其它绝大部分时候，顶多就是让他满意罢了！”
　　孙美美撇撇嘴，耸耸肩。
　　谢铭远倒是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廖辽自己笑了一下，耸耸肩，有些自嘲般地道：“你们不知道，有时候，看他在我身边睡着，我就那么长时间的盯着他看，我甚至会想——会不会我身边的这个男人，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灵魂？会不会那个灵魂……嗯，就像老齐推荐给我看的那些小说里一样，是从另外一个时空，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叫穿越！是穿越过来的？”
　　孙美美噗嗤一声笑出来，“还穿越！你真行！那是小说啊，都是为了骗钱编出来的，你还以为真有那种事儿啊！齐总真是……到处推荐她那些小说！”
　　廖辽耸耸肩，谢铭远反倒是笑着反驳道：“还别说，历史上有不少天才，都被认为是穿越的，不过……哈哈，或许李谦也是？”
　　廖辽笑道：“所以喽，人家是穿越的人啊，自带无数天赋的有没有，当然是瞧不起你们了，就你跟渡边那两把刷子，怎么跟穿越者斗啊！”
　　说到这里，她还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妾身何其幸运，得蒙大王宠幸！”
　　孙美美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咦……真服了你了！”
　　廖辽却一脸得意地乜了她一眼。
　　不过这个时候，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荒谬，然后，三个人忍不住同时哈哈地大笑起来。


第188章 拖了三年的一顿饭
　　一石激起千层浪。
　　自廖辽凭借《My Heart Will Go On》刷下了公告牌冠军单曲之后，消息传回国内，一经媒体报道，事情迅速在全国上下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尤其是在华夏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播出这个消息之后，再加上明湖文化那场别开生面的新闻发布会的确是拿出了很多的猛料，所以，发布会一结束，全国各家大大小小的媒体，纷纷的各展神通，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这件事进行了全面的报道和分析。
　　一夜之间，在媒体们纷纷的科普之下，本来只是少部分音乐人和歌迷才会知道和关注的公告牌，迅速成为全民词汇——全国人民都开始知道了，原来在美国，有那么一个叫公告牌的音乐排行榜，那是全世界范围内最权威的音乐榜单！
　　而咱们国家的廖辽，拿下了第一名！
　　也就是说，在全世界范围内，廖辽都是第一名啦！
　　这当然是一个误解，冠军单曲，只好算是拿下了一次周榜第一，虽然也是第一名，但并不是年度第一名，而且就算是拿到了年度冠军单曲，实话说，也不代表这就是全世界范围内的第一了。
　　但是，不管是媒体们好大喜功的故意引导也罢，还是老百姓们和歌迷们下意识地自嗨也好，总之，当大家再谈论起廖辽来，感觉那逼格似乎是蹭蹭地往上窜，一下子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似的——大家都说，廖辽，那可是国际巨星！
　　当然，出于得天独厚的便捷优势和即时优势，在网络上，这件事情被炒得越发的热火朝天。
　　压根儿也不需要明湖文化那边负责网络宣传的工作人员去引导什么，李谦的、四大美人乐队的，和廖辽自己的歌迷，在这个时候都集体自嗨起来。
　　有英语好的和本来就比较喜欢听英语歌、逛欧美类似音乐网站和论坛的歌迷，很自发地把欧美网站上和论坛上的一些报道、热门帖子纷纷地扒下来，转载到国内的各大论坛上。
　　于是，大家一看，呦，果然啊，我大廖辽果然已经红遍天下了。
　　然后，大家就更嗨。
　　到了这个时候，此前才刚刚在网络上开始冒头、且正在呈现出越来越多的趋势的更年轻一代的歌迷，本来还正眯着可爱的藤原美惠呢，甚至觉得四大美人狗屁不如，廖辽何润卿简直渣到不行，但到了这个时候，神马公告牌冠军单曲呀，神马欧美热搜第一名啊，包括欧美论坛上各路大神的帖子都往这边一转载，一帮小孩顿时给吓蒙了——卧槽，好像很吊的样子。
　　实话说，这个时空的中国在2000年前后这个时候的网络，要比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要发达了许多，而且有一个特殊的优点，那就是——没有那道为保护外国网民不受伤害而特意打造的墙！
　　只不过呢，网络世界毕竟只是刚刚起步，网民的数量也还在逐步积累中，所以还远没有另外那个时空2010年之后的网络世界那么发达。
　　打个比方的话就是，现在的网络世界，还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小部落，刚打开基地车，正在逐渐建设和发展中，得等到这些部落的基地一个个的逐渐发展壮大，然后，才会逐渐接壤，到那个时候，全世界的整个网络世界，才会真正的连为一体。
　　所以，这个时候的网民，还远远没有达到成熟的地步，更何况是刚刚开始学会上网的一批小孩？
　　于是，科普开始了。
　　由这么一桩新闻开始发端，很多初初接触网络世界的歌迷，以及很多初初开始迷恋上娱乐明星、并引以为偶像的年轻人中的年轻人，在一下子被吓蒙之后，开始下意识地去翻看那些网络“老鸟”们所发的一个又一个的帖子，看他们在那里唾沫横飞地聊当年的五行吾素，聊当年的《执着》。
　　嗯，事实上，基本上很多年轻人刚开始上网，都是打这条路走过来的。
　　然后，翻了不知道多少帖子之后，很多原本对李谦啊神马的都不屑一顾的年轻人，慢慢地就成了这方面的专家——原来廖辽那么吊，原来五行吾素曾经那么红，原来玫瑰力量是这么来的，原来何润卿一开始是唱甜歌的，是后来才转的型，原来教主是因为这个才被称为教主的，原来……世界上还有一家那么牛逼哄哄的音乐公司——明湖文化！
　　就这一下，很多人都觉得眼界一下子就打开了！
　　连带着，很多名词迅速称为新一代歌迷们耳熟能详的——比如乡谣，比如轻摇滚，比如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比如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等等等等。
　　然后，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全国各地音像店里的四大美人乐队的、廖辽的、周嫫的、何润卿的、五行吾素的、玫瑰力量的，乃至于庄美月的专辑，都又迅速地出现了一轮热销。
　　而对于这帮年龄从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不等年纪的新歌迷来说，或许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是绝大多数人，此前都是听过那写歌的，毕竟红到那个程度，你就算是不想听，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乃至于课间操的功夫，不知不觉的也就听了不少，但这一次，当他们自己买了磁带或CD去一听，才突然发现，我靠，原来这个歌是他唱的，原来那个歌是她唱的……
　　而他们唱的，真是好啊！
　　……
　　和廖辽横扫公告牌一样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当然，少不了那一部电影，《泰坦尼克号》。
　　虽然在新闻发布会上，齐洁已经亲口说明过了，当时是《泰坦尼克号》的制片人过来找李谦谈的，也是他来负责邀请李谦的，而并非此前传言的詹姆斯·卡梅隆亲自三顾茅庐什么的。
　　但不得不说，相比起前者那样一个在中国籍籍无名的制片人来说，还是詹姆斯·卡梅隆更有名气一点，而且人家名下好几部大卖的电影，全球知名的大导演，说起来似乎也更带劲一些，再加上又有此前的传言，所以一来二去，尽管官方的说法很清楚了，但是在民间，包括在论坛上，大家还是很热衷于讨论詹姆斯卡梅隆三顾茅庐这件事。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此而起。
　　廖辽用来拿下公告牌冠军单曲的《My Heart Will Go On》正是这部电影的主题曲，而且，就算是再怎么被冲昏了头脑的人也明白，廖辽一个中国人，在欧美毫无人气基础，歌就算是再好，也很难一把爆红到当下这种程度，所以，她的走红，那首歌的走红，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借了电影的势。
　　而且，国内的这些报纸啊电视台啊什么的，也都说了，李谦为这部电影所做的配乐，在欧美那边的电影圈子、影迷圈子和音乐圈子里，都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再加上人家这部电影目前可是整个北美、乃至全球范围内最为火爆的一部片子了，所以，可想而知，很多人都在期待着这部电影在中国的上映。
　　灾难片、爱情片、特效片，它的这三个属性，也成为论坛上的热门话题。
　　甚至还有不少在北美留学的人，以及一部分以及在欧美定居的华人华侨，在这个时候因为廖辽这个中国人在美国的走红，也忍不住回到国内的网站上来，及时地跟国内的歌迷们分享自己的观影感受，和回头重听电影原声碟的听音感受。
　　国内人民表示羡慕嫉妒恨。
　　考虑到《泰坦尼克号》在国内的发行商给出的上映时间，是要到6月11日，明湖文化那边代理发行的电影原声碟，也是那个时间才能上市，而眼下还是五月份，所以，甚至有少部分人，开始委托自己的亲友、熟人，在国外代购这张电影原声碟。
　　可以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李谦加廖辽在中国的舆论影响力，已经帮《泰坦尼克号》节省了极大的一笔宣传费用了！为此，詹姆斯·卡梅隆在繁忙的电影宣传旅程之中，居然还特意给李谦打来一通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异常的兴奋。
　　……
　　在上市的第三周，凭借着电影的超级热度，也凭借着歌曲自身的极端优秀，再加上这首歌所带来的极强的话题性，《My Heart Will Go On》再次刷下公告牌的冠军单曲。
　　而且，因为电影的影响力时刻都在急速的扩大中，来到这一周，《泰坦尼克号》的电影原声碟居然历史性地在全美卖出了高达183万多张！第一次上位成为公告牌的专辑销售榜单第一名！
　　而这种热度，不但在北美地区正在延续，且越来越热，还随着电影的放映步伐，正在一步步逐渐走向全球——
　　5月28日，周五，《泰坦尼克号》正式登陆欧洲，在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欧洲二十多个国家同步上映，而且在同日，这部电影还正式登陆了近些年正在逐渐变成好莱坞电影海外最大票仓的日本。
　　毫无疑问，票房和口碑，全线飘红。
　　等到这个周末的票房数据统计出来，这部电影，正式宣告了制霸全球票房时代的到来！
　　在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欧洲各国，以及在亚洲的第一站日本，当然，还包括了算是本土的美国和加拿大，这部电影在自己上映的所有国家的票房市场，不但全部拿下了周末票房的第一名，而且在海外的近三十个国家中，仅凭周五、周六和周日这三天的票房，就全部拿下了当周该国家票房市场的周冠军！
　　这绝对是横扫全球！
　　当然，跟随着电影放映的步伐，这部电影的原声碟，也在海外开始大规模上市。
　　看过电影之后，即便是对音乐并不擅长的各国影评人，在自己发布的影评里，也会捎带着加上那么一句——这是我看到和听到的今年以来最好的电影配乐！
　　而就在这个时候，当全球都在为詹姆斯卡梅隆奉上的这部划时代的大作而惊叹不已的时候，当它在全球各地的票房市场开始大杀四方，而国内的歌迷和影迷们一边翘首期待，一边仍在纷纷热议着猜测着廖辽的新专辑的时候，李谦仍是一如既往地消失在媒体的视线之外。
　　曾有几家报纸拍到过几张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有的是他正在地下车库里、正在开车门，有的是他正在走进羊圈胡同周嫫的家……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在回国之后，李谦根本就没有精力去顾及别的事情，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新白娘子传奇》的后期剪辑和制作上，甚至就连玫瑰力量的新专辑，都只是给出歌，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而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新白娘子传奇》的后期制作进度，突然加快。
　　当然，有些事情，他就算再忙，也肯定是要去盯一眼的，比如马上就要开始的，何润卿的演唱会——至少顺天府的首站演出，他肯定是要过去帮忙把把关的。
　　6月1日上午，他跑去顺天府立第一体育场，详细地看过了已经布置好的舞台和灯光，又亲自测试了一下现场的音响设备，还跟何润卿详细地讨论了一下歌单，然后才又匆忙离开。
　　而下午，毫无疑问，他又把自己关在了剪辑室。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他原来的助理、现在已经调到艺人部去做了实习经纪人，但却是负责带四大美人乐队的胡敏，特意跑过来提醒他，“李总，您跟润卿姐约好了晚上过去吃饭的。”
　　李谦从自己的影像世界里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啊……差点儿给忘了！”
　　这顿饭，打从1996年何润卿签到李谦工作室那时候算起，俩人就说定了，但李谦实在太忙了，身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再加上大家倒是经常一起吃工作餐，所以时间长了，后来何润卿也就渐渐的不再提起。
　　一直到今天上午，李谦去体育场那边看她演唱会的筹备情况，这边把歌曲讨论完了，她却又突然说：“我知道周嫫最近也忙着练歌，估计你晚上过去了也没人陪着吃饭？要不，晚上过去我家里吃饭呗？我给你弄桌好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在当时，似乎是唯恐李谦又往后推，她还特意笑着加了一句，“说了好久了这顿饭，要么，你就当是去给我鼓鼓劲儿？或者，让我做桌饭，放松一下？”
　　何润卿都红了十几年了，一场演唱会而已，哪里需要李谦给她鼓什么劲儿！不过这顿饭的确是欠得够久了，久到让李谦压根儿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时间什么的。再加上最近的电视剧剪辑推进很快，眼看就能收尾了，李谦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于是，他当时就笑着答应了下来。


第189章 三十岁的女人
　　胡敏这个女孩，进公司不过短短两年，但先是被齐洁和廖辽一致选中成为李谦的助理，随后又被齐洁和邹文槐一致看好，被挑进了艺人部，成为令人称羡的实习经纪人，而且带的还是公司的王牌至尊——老板所在的四大美人乐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比如说，在跟着李谦去体育场的时候，她也就是顺耳朵听了一句，知道李谦晚上要去何润卿家里吃饭，又听李谦说此前没去过，回到公司之后，就迅速把何润卿家所在小区的地址找了出来，还又给何润卿的助理打电话联络了一下，把进了小区门之后该怎么走都给问清楚了，算着到点儿了，这女孩除了跑过去提醒了李谦之外，还顺便送上了一张打印好的交通图。
　　好吧，在没有导航的现在，对于此前连一次都没去过何润卿家里的李谦来说，这还真是蛮实用的，因为他是个特别不喜欢让司机给开车的人。
　　所以，有了这张人工导航，他顺利地找到了何润卿的家。
　　一栋底上三层的别墅，很漂亮。
　　时间是六点多，盛夏的阳光在这个点儿，还是挺强的。
　　车子停下，李谦眯着眼睛走到房前敲门。
　　屋里有人喊，“来了来了。”
　　李谦回身，在这个小区里来来回回地又打量了几眼，频频点头。
　　何润卿买下这套房子、搬进来，估计少说也得六七年了，所以这个别墅区建设的时间，应该是在90年前后那两年，可现在看来，反而很多新建的小区，还不如它漂亮、别致。
　　门打开，是何润卿，系着围裙。
　　见来的人是李谦，她笑笑，“来了？”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司机呢？你自己开车来的？快进来吧，今天外头热死了！”
　　李谦笑笑，一边迈步进去，一边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盒CD。
　　何润卿关好门，好奇地把东西拿过去，先是扫了一眼CD，然后才打开那张纸看了几眼，看清那上面的内容，她先是惊奇，旋即笑了起来，不过随后，她就道：“你先坐下，我锅里还煲着汤呢，我去看一眼。”
　　李谦应了声“好”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跑回厨房。
　　片刻之后，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保姆走出来，很客气地冲李谦笑了笑，还微微躬身，“李先生好，您坐吧！我给您冲壶茶。”
　　李谦正在打量一幅画，闻言看向她，点点头，却道：“不用忙活。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忙你们的，我就是蹭个饭。”
　　那保姆尽管已经有四十岁上下，却是眉眼清秀，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估计是个挺漂亮的，而且，她说话带着细微的湖南口音。
　　“那哪儿行啊，您坐。”说话间，她已经转头去拿茶叶了。
　　李谦吸了吸鼻子，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厨房很大，香气扑鼻。
　　何润卿正好盖上锅盖，见李谦探头，就笑道：“菜都预备好了，我马上开炒。你去坐着吧，让徐姐给你冲壶茶。”
　　李谦笑笑，退了出来。
　　等到保姆给他泡上一壶茶端过来，他就点点头，道：“谢谢徐姐。”
　　那保姆有些愕然，却还是笑了笑，“您坐，喝茶，我去厨房。”
　　李谦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然后大声问：“你喜欢喝黑茶？”
　　片刻之后，何润卿笑着从厨房里探头出来，“你不喜欢？我们湖南的黑茶很好喝的。这是一块据说放了能有七八年的陈茶了，去年冬天我们家乡那边给我寄过来的。”
　　说完了，她又缩了回去。
　　客厅里就有好大一面CD架，李谦起身过去，略微扫了几眼，就从里面抽出一张CD来，找到CD机，打开了，把CD放进去，很快，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这是杰里·卡伦成就其天王地位的一张专辑——1993年的《我疯了》。
　　厨房里滋啦滋啦的炒菜声和抽油烟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
　　借了抽油烟机声的掩护，保姆一边给何润卿打下手，一边凑过去，道：“长得确实精神，看着比那些封面啊海报上的照片，还要好看。”
　　何润卿正炒菜呢，闻言扭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
　　李谦喝茶、听歌。
　　一张专辑听了还没到一半，何润卿已经开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摘下了围裙，一身最简单的夏日家居打扮，看去清爽而素雅，当然，一如既往的漂亮。
　　她手里还拿着刚才李谦递给她的那张纸和那盒CD，一边走过来一边笑道：“饿了吧已经？锅里的排骨，得稍微炖一下哈，再等一会儿。”说话间听到李谦放的音乐，她愣了一下，才笑道：“吃饭之前听杰里·卡伦，你可真行！”
　　李谦笑笑，站起身来。
　　等到何润卿走过来，才跟她一起坐下。
　　何润卿先是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笑道：“胡敏那丫头给你弄的吧？跟你说，齐洁跟廖辽，都特别相中这个女孩子。聪明，机灵！”说完了，她又晃了晃手里的CD，“这个是？”
　　李谦道：“这是我在洛杉矶的时候，有次出去闲逛，在街头碰到了一个乐队的演出，听着不错，就买了两盒CD支持一下，这一盒送给你。”
　　何润卿一脸惊喜，看看封面，又翻过去看看封底，笑道：“那我不客气了哈！谢谢！”说话间，她起身走过去，换上了这张CD，同时还说：“我觉得欧美国家这一点特别好，他们的街头艺术特别发达，而且很多街头艺人，其实都相当有水准。”
　　这时，CD已经开始播放，刚听了能有二十秒，她就一脸惊喜，“爵士？”
　　李谦点点头。
　　何润卿忍不住又说了一声，“谢了哈！”
　　李谦笑笑，忍不住又在房间里扫了一眼，道：“你选房子的眼光，装修房子的水准，比廖辽强多了。”
　　何润卿闻言愣了一下，笑道：“这房子还行？”
　　李谦点点头，“小区挺棒的，建筑风格我喜欢，房子里面的装修也挺好，反正比廖辽弄的那个强。”
　　何润卿笑起来，道：“再好的别墅，也不如周嫫那个四合院啊！哎，对了，你不是买了块地方吗？房子该建好了吧？”
　　李谦点点头，道：“建是已经建好了，接下来就是装修啊、花木什么的，我懒得弄，回头等小露拍完了这部戏，还是让她盯着去弄吧。”
　　何润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笑笑，似有深意，道：“那是她的家，对吧？”
　　李谦闻言抬头看她一眼，笑笑，耸了耸肩，“算是吧。”
　　……
　　一盘辣子鸡丁，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油麦菜，再加一盆鱼头豆腐汤，一眼看去，桌子上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等到端完了菜，碗筷摆上，俩人相对坐下，何润卿笑着道：“都是家常菜，是我常做常吃的，没跟你客气哈！”然后又问：“要不要来点酒？”
　　李谦抄起筷子，摆了摆，“开着车来的，酒就免了。倒是有点饿了，我开吃了啊！”
　　俩人本也极熟，平常在公司里一起吃盒饭更是经常的事儿，所以自然没有过多的客套，李谦抄起筷子就吃，何润卿也丝毫不觉有异。
　　只是见李谦吃得狼吞虎咽，她一边小口吃饭，才一边忍不住笑道：“你这是饿了几顿了？”
　　李谦吐出嘴里的骨头，想了想，道：“你就自己算算吧，公司的盒饭，不用说了吧？那个滋味真的是……周嫫不会做饭，她家保姆这几天病了，她最近也都在忙着排练，经常在外头吃，廖辽那边保姆倒是闲着呢……嗨，反正……不说了，我接着吃。”
　　何润卿嘴里嚼着饭，忍不住抄起筷子给李谦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想了想，问：“那，小冰做的饭不好吃吗？等小露回来……对了，她做饭怎么样？”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冰还行，小露嘛……没她妈做的好吃。嗯，简单来说，她们四个在做饭上都没什么天赋。”
　　何润卿笑笑，然后停下筷子，见李谦吃得欢快，犹豫片刻，道：“那……你以后想吃了，就随时过来，我给你做，让你解解馋？”
　　李谦抬头看着她，笑道：“好！”
　　说话间，他指了指桌上简单的四菜一汤，笑道：“要是早知道你做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吃，这顿饭我就过来吃了。”
　　何润卿笑笑，夹了一筷子鸡蛋给他，笑道：“现在也不晚。”
　　这一次，李谦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闷头吃饭。
　　……
　　李谦是真的一点都不见外，第一次登门，他足足吃了两碗饭才撂下筷子。
　　等到吃完了饭，保姆在厨房里也吃完了，正好出来收拾碗筷，两人就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何润卿亲自动手给换了一壶茶，两人喝着茶闲聊。
　　像是李谦手里的《新白娘子传奇》的进度啊，何润卿为自己的演唱会安排的一些小亮点啊，还有准备邀请的嘉宾啊什么的，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李谦的时间安排上。
　　李谦放下茶杯，道：“我现在真是头疼，唉，摊子铺的太大了，忙不过来，我估计手里这部电视剧大概到这个月月底，能彻底做完后期，然后呢，就又该考虑卖给谁了！对了，前段时间华夏台的老冯，冯哥，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台里觉得《三国演义》还值得再继续开发一下，选几个重点人物出来，单独开一部戏，第一批的名单里，就有我演的孙策！”
　　顿了顿，他苦恼地道：“他们觉得我人气高，正好孙策在三国演义这部戏里出场次数少，经历又够传奇，还有一条三国里少见的感情线，所以值得好好拍一下，冯哥打电话给我约我吃饭，要跟我聊聊，我真是头大呀！今年的事情我都排到年底了，哪有时间再去给他演孙策？”
　　何润卿闻言笑笑，抿嘴，然后道：“可不是，前些天我还听人嚼舌头呢，说现在老板就只负责一个廖辽了，连玫瑰力量都直接丢给何总监。”
　　李谦闻言苦笑。
　　何润卿忍不住问：“哎，小冰就没意见？没有……不让你上床之类的？”话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说完了何润卿才觉得问得有点过，不由得微微有些脸红。
　　李谦倒是没当回事，笑道：“那倒不至于，小冰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呀……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任何事情！”
　　何润卿挑挑眉毛，心中似有所悟。
　　过了片刻，她才又道：“那回头我的演唱会……能有时间过去不？”
　　李谦想了想，道：“我尽量，不过我就不事先排练了，到时候现场唱一个吧，或者弹吉他唱也行，排练的话，我是真的没时间。而且，老曹他们最近也都忙，所以……对了，等你演唱会开始，廖辽肯定回来了，你记得抓住她！”
　　何润卿闻言笑起来，“她怎么可能跑得了！”
　　顿了顿，她却又道：“不过……嗨，其实你那么忙，要是真没时间就算了，反正有廖辽过去帮我撑场子，也够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小雪和小冰她们拉过去嘛，人是肯定不缺的。”
　　李谦闻言略带讶异地看看她，“那么体谅？”
　　何润卿挑眉、笑笑，“那你看，一向都是那么善解人意的！”
　　李谦呵呵地笑了起来。
　　顿了顿，李谦道：“不过我还是尽量争取去吧……就为了这顿饭，也不能不去是不是？”
　　这一次，轮到何润卿笑了起来。
　　她略显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喽，你是个聪明人啊！”
　　说完了，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李谦突然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挪开目光，笑道：“一眨眼的功夫，咱俩也认识了好几年了，呃……三年吧，公司里那么多人，我唯独觉得跟你在一起聊天最轻松最舒服，始终都有个感觉，就好像咱们是那种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样。”
　　何润卿闻言笑笑，目光不避不让地看着他，问：“所以呢？”
　　李谦有些不解，“所以什么？”
　　何润卿撇撇嘴，“所以，你满腹感慨的样子，当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李谦哈哈一笑，“别来这套！我只是说……嗯，好吧，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愿意管人叫姐姐，不过呢，有句话说，男人到死都是小孩，所以，好吧，我觉得跟你在一块儿聊天很轻松，是觉得你身上挺有姐姐的味道的。”
　　何润卿抿嘴笑，摇头，“我可不想当你姐姐。”
　　……
　　饭后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眼看已经九点多了，李谦才起身告辞离开。
　　何润卿送出门去，站在台阶下看他发动了车子离开，嘴唇微微抿起，目光茫然地盯着小区里的路灯，许久之后，她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徐姐迎上来，道：“要不是他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我看你跟他聊得那么投机，说不定还真是挺合得来的！”
　　何润卿笑笑，先是摇头不语，走到沙发旁坐下，她才道：“如果你跟他接触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其实，所有女人都会觉得，如果自己能跟他在一起，应该能挺合得来的。”
　　徐姐闻言不解地看着她。
　　她耸耸肩，想了想，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浅浅一个杯底的红酒，手里摇晃着酒杯，转过身来，才道：“招女人稀罕呗！年轻，帅气，有才华，人又体贴……还特别有钱！”
　　徐姐笑了笑，“也对！要不那么多女孩都赶着往他怀里扎呢！”
　　何润卿也笑，“所以呀，外面人都说他是花花公子，其实在我看来，他真的已经是足够收敛了！他要是真是一个花花公子的话……”说到一半停住，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徐姐笑了笑，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试试探探地道：“其实……我觉得哈，前段时间那个老是过来送花的那个，也不错！你看看哈，年龄也不大，才刚三十岁，虽说离过婚吧，但男人嘛，那不算短处，而且不是说也很有钱嘛，据说是白手起家的，挺有本事的一个人。”
　　何润卿笑笑，“他？还是算了吧！虽说没老婆，但据说小老婆也有五六个呢，而且……那人……怎么说呢，特别庸俗！其实庸俗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很庸俗，还总以为自己很高雅！啊……不说了，我一想到他梳的那个油光闪闪的大背头我就……哎，他最近没再来吧？”
　　徐姐道：“来呢！天天来！我就跟他说你已经出门了，他就放下花就走了。呃，他送来的那些花，我都按照你的吩咐，都扔了。”
　　何润卿点点头，举手一饮而尽，然后走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个杯底。
　　这时，那徐姐忍不住道：“其实吧，虽说现代社会啦，都讲究说自由，要什么男女平等，可是你想想，那能平等得了嘛！再怎么男女平等，那男人要是有出息了，他会能愿意老守着一个女人？天底下就没有不偷吃的猫！所以要叫我说，这男人呐，只要体贴你、疼你、对你好，就算还有别的人，也就有了，又能怎么样！你看人家周嫫，廖辽，不也挺好？说句不好听的，她俩这样这一辈子才有意思呢，吵架都不用出家门找人了，自己家里就有对头，多好！”
　　何润卿闻言噗嗤一笑，忍不住扭头看着她，“你这又是哪里贩来的奇谈怪论！”
　　徐姐闻言笑了笑，“也没有，我就是……就是看着你这些年老是孤孤单单的，我就……我就……小姐，你别怨我多嘴哈，咱就算再漂亮，眼看也都三十多了，该找个人了！”
　　何润卿闻言低头，手里的酒杯缓缓摇晃着，然后一抬手，再次一饮而尽。
　　然后，她抿着嘴，笑容有些无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算了，不说了，该睡了。”
　　徐姐见她神情有些落寞，当时就没敢再说别的，只是赶紧答应，“哎，对，该睡了。”然后转身走开了。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何润卿一个人，她手里拿着空酒杯，转过身去，看向窗外的夜空，忍不住就又苦笑了一下，喃喃地道：“可是，他身边已经有四个人了，想挤进去都不容易啊！”


第190章 你俩真行！
　　车子开到胡同口，邹文槐就让司机停下车，下了车之后把司机打发走，自己夹着包往胡同里走，只不过，进了胡同没多远，他一眼就瞥见了那辆车。
　　快走几步过去，他也不敲门，反正熟到一定程度了，直接推门就进。
　　吴妈正浇花呢，邹文槐看见她，就说：“呦，感冒好啦？”
　　吴妈直起身来，笑了笑，“好啦，都好啦！”
　　邹文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你这刚好，歇几天，这么大热个天，少在太阳地里站着。”又问：“他俩都在呢？”
　　吴妈笑眯眯的，往屋里一指，小声说：“都在呢，昨儿晚上来的！”
　　邹文槐点点头，迈步要上台阶，却又停下，问：“起来没？”
　　结果没等吴妈回答，屋里李谦的声音就传出来，“邹哥，屋里呢，进！”
　　“哎！”邹文槐答应一声，冲吴妈点了点头，抬脚就进。
　　屋里打着空调，很凉快，邹文槐刚一进屋，先就熟门熟路地过去从茶几上扯了几张纸擦汗，“嗬，这天儿这热呀！就下车走了这一段胡同，你瞧我这一脑门的汗！”然后，他一扭头，才发现那俩人都正斜着眼儿看自己呢，愣了愣，问：“你怎么跑过来了？不去接机？”
　　李谦笑笑，“你呢？好好的工作时间不上班，跑出来干嘛？”
　　邹文槐“嘿嘿”一笑，“得嘞，咱俩呀，谁也别说谁，我呀，过来躲会儿凉快，回头你让齐总扣我半天工资，行了吧？”说话间，他先是一屁股坐下，随后还很不见外地冲外头嚷，“那什么，吴妈，我中午跟这儿吃饭啊！带上我一碗饭！”
　　李谦笑笑，翘起二郎腿，“中午我俩吃素。”
　　邹文槐继续摩挲汗，“你少来这套！就你俩那馋的，比我都馋，还吃素……那我也吃素！”
　　周嫫已经先忍不住笑起来了。
　　邹文槐瞥她一眼，再扭头看李谦时，张嘴就下绊子，“哎，我说，你不去接机还好说，跟这儿猫着，你不怕那位大姐听说了之后给你急眼？”
　　周嫫饶有趣味地扭头看着李谦。
　　李谦笑得云淡风轻，“邹哥，我听说你在北边又悄悄地买了套房子？给谁买的？嫂子知道吗？我跟你说啊，搬家的时候一定得打个招呼，乔迁之喜呀这可是！”
　　邹文槐一脸无趣地摆手，“行行行，弄不过你，行了吧？你是爷，咱各退一步行不行？”
　　李谦冷笑，周嫫却是很有兴致地扭头跟李谦道：“那次我见了一回，那女孩挺漂亮的！”又扭头问邹文槐，“哎，学什么的来着？刚毕业好像？”
　　邹文槐一副脸都大了的表情，“打住，打住，两位，咱能不提这个吗？”说话间，他起身跑到空调前头，对着空调猛吹，“咱们哪，谁都别笑话谁，我是好这口儿，可是咱钱货两清啊！对不对？你情我愿的事儿！我倒是想娶进门来呢，你嫂子也不至于就不同意，可人家还不乐意呢！”
　　顿了顿，他道：“三年，我给她五十万，你想，多赚呀，等钱货两清了，人家扭头一走，该谈恋爱谈恋爱，该嫁人嫁人，照样是一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对吧？”
　　说话间，他似乎是吹的差不多了，走回来，老佛爷似的往沙发上一瘫，“可是你瞧瞧你们，切，我都懒得说，怎么着，四个呀！”说话间，他伸出自己那胖手来，比划着四根手指，“四个！你现在也就是年轻，等三十岁之后你试试，榨不干你！”
　　李谦就笑，“还惦记着担心我，我跟你说啊，我不管你怎么玩，别把人往公司塞！”
　　“得嘞！”邹文槐大大咧咧一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话间，他又突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俩眼直勾勾的看着李谦，“哎，我说，据说今儿可是大阵仗啊，我跑了还好说，你不留下陪陪齐总顶下来这一场，有点不地道啊！”
　　李谦笑，懒得理他，重新抱起笔记本来，“你们聊，我接着干活儿。”
　　邹文槐挑眼往那边瞥了一眼，隔着茶几呢，他当然看不见李谦在干嘛，但很快，他发现周嫫盘腿坐在沙发上，就盯着李谦那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就忍不住问：“哎，你俩干嘛呢？晾我是不是？谦，你写什么呢？”说话间，他起身凑过去，“嗨，又是小说！”
　　说完了，他一脸无趣地回去坐下了。
　　“第几本了这是？”他一边问，一边似乎也丝毫都没有等李谦回答的意思，继续自言自语道：“你说你这那么大公司开着，那么多人都眼巴巴的等着你的歌，你写的哪门子小说啊！”
　　李谦笑，一边运指如飞，一边道：“你不懂，这是在为咱们公司以后几十年的发展打基础呢，有了我这些本小说在，公司就算是光卖版权，都饿不死。”
　　“版权？”邹文槐一副嗤之以鼻的架势，“得了吧你！你倒是出版去呀！我跟你说，你别看武侠小说热，其实啊，都走进死胡同了，这些年你看看，那有什么像样的武侠小说啊！你写这个，我看也就嫫嫫傻乎乎的爱看！”
　　周嫫瞥他一眼，“你才傻乎乎的。”
　　“切！”周嫫的攻击，他早就彻底免疫了。
　　说话间，他瞥那边俩人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很自觉地跑到门口去，拉开点门缝，点上一根，吞云吐雾间回头再看，他又忍不住吐槽，“你们公母俩还真是……天生一对。我说，嫫嫫，这有什么可看的，咱们放张碟听听行不行？也让我有点事儿干！你们俩不能这么干晾我一个吧！”
　　周嫫闻言，无奈地起身，走到CD架前想了想，抽出一张CD来，打开CD机，很快，音乐响了起来。邹文槐努力地听了一阵子，终于听出这是哪张碟子了，然后，他不由得就皱起眉头——别看他只是个经纪人，但是在音乐圈摸爬滚打多年，对音乐的见识和了解，还真不是一般人好比的，比如说，至少他能听得出来，这应该是陈天和在90年代初做的一张概念音乐唱片。
　　这种音乐，实话讲，一般人还真是欣赏不来。
　　但偏偏，还没等邹文槐吐槽呢，李谦一边噼里啪啦打字儿，一边忍不住道：“嗯，这个音乐不错，跟我这段情节很搭嘛，谁的这是？”
　　放上CD之后，周嫫就已经又回到他身边坐下了，歪着脑袋看他的电脑屏幕，此时闻言，她淡淡地道：“陈天和的，《天公无语》。”
　　李谦噼里啪啦，说：“好，不错。”
　　周嫫一脸淡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邹文槐傻傻地站在那里，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到最后，只是嘟囔道：“嘿，你俩真行！真行！”
　　……
　　今天是廖辽回到顺天府的日子。
　　这对于整个中国歌坛、整个娱乐圈来说，都是一个很重要的事件。
　　依着廖辽的意思，那肯定是悄没生息的就回来了，一晃就是半个多月没见，还怪想的，赶紧躲家里先啪啪一下，聊解思念的饥渴。但是她不知道，现在光是防住国内已经没用了，国内这帮人嘴再紧，也架不住媒体早就已经把触角伸到航空公司那边去了，而且还不是一家媒体，廖辽那边行程一定，机票一买，这边就已经收到内线消息，几十家媒体嗖嗖的就奔机场去了。廖辽那边估计才刚上飞机没多大会儿，这边长枪短炮都已经调好焦距了。
　　所以，李谦本来是准备去接机的，但收到圈内的风声之后，他很自觉地取消了这个打算——光一个廖辽，就够热闹了，自己要是再去，那热闹就大发了。
　　甚至连带着，就连公司楼底下，此前几天已经逐渐消失的记者们，也又都开始安营扎寨。于是，李谦干脆就跑到周嫫的四合院里写东西，要躲开这热闹。
　　邹文槐鬼精鬼精的，察觉到不对，他也是脚底下抹油，飞快地溜了，但齐洁溜不了，别管多么头大，她都得硬撑着，最后一想，好吧，反正躲不过去了，她干脆叫上公司的商务车，亲自去机场接机。
　　机场那边很热闹，足足几十家媒体都在等着报道廖辽回国。
　　齐洁知道，现在国内的媒体都正处在一种亢奋期，毕竟，廖辽到美国去，这也算是为国争光去了，现在呢，则是衣锦还乡，所以，嗯，可以理解。
　　上午十一点多，飞机落地，十一点二十分不到，廖辽和谢铭远就前后脚推着行李出来了。
　　可想而知，现场简直要疯。
　　费了好大的力气，在齐洁带过去的几个保镖的奋力冲杀之下，一行人总算是上了车，结果开上机场高速了，回头一看，那帮记者的车还在屁股后头跟着呢！
　　谢铭远啧啧而叹，回头对廖辽说：“你现在是真红啊！国内估计你这也应该是独一份儿了！”
　　廖辽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然后，她扭头问齐洁，“他呢？”
　　齐洁咽了口唾沫，装模作样地道：“你这阵势，他敢来吗？他要是来了，再多几个保镖也给你们抢不出来你信不信！”
　　廖辽又哼哼两声，还伸个懒腰，“累死了！”
　　然后，她又问：“他在公司？别告诉我他去学校了，他今天上午没课！”
　　齐洁见瞒不过去，干脆耸耸肩，“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廖辽又哼哼两声，掏出手机来，也不在乎谢铭远还在车里呢，就直接拨通了电话，等那头一接通，她不等李谦说话，就直接道：“我十六号还得回去，最近这段时间，你得陪我。”
　　电话那头，李谦愣了一下，笑问：“到了？在车里？”
　　“嗯哼。”她哼唧两声。
　　但那边突然没了声响，片刻之后，李谦才又道：“嫫嫫说，你要是愿意，就过来吃中午饭。”
　　廖辽被噎了一下，然后犹豫片刻，道：“不去！跟她说，我累了。哎……你晚上回来啊！”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想你了。”
　　“好，我下午就过去。”李谦道。
　　廖辽这才满意，痛快地把电话挂了。
　　然而，当她回过身来，却发现齐洁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干嘛？累死累活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许人撒个娇了？”
　　齐洁无奈地举手，“行，行，你撒你的！……那什么，老刘，待会儿下了机场高速你先把我跟谢总放下来啊，我俩打车走……受不了了！”
　　“切！”廖辽不屑地歪在靠背上，“没人疼的丫头，撒娇都找不到人吧？羡慕了吧？”
　　齐洁鼻孔哼气，正想反过来讽刺几句，却不知为何，一句话突然噎住，竟是半天没说出话来，不过，她知道廖辽敏感的很，怕她察觉，还是很快说了一句，“就你有人疼，我可羡慕了，行了吧？”
　　说完了，自己却是忍不住别过脸去，刚才接到廖辽的欣喜，突然一下子就消逝无踪了。
　　道路两旁的草木飞快地向后掠去。
　　齐洁扭头看着远处的顺天府城，神情落寞。
　　……
　　屋里灯光很亮。
　　李谦眯着眼睛休息，这会子有点小喘。
　　“哎，去这半个月，我怎么感觉你瘦了点儿？”
　　“是吧是吧？”廖辽本来也正趴那儿眯着歇劲儿呢，闻言突然一下就精神起来了，拧着身子，凑过来，“你看看我这腰，现在多细！我也觉得我瘦多了！在那边我可是天天锻炼呢！因为不锻炼的话，就没别的事情可做，太无聊了！”
　　李谦笑笑，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洗洗去！”
　　一说到这个，她立马就又趴下了，哼哼唧唧的不愿意动弹。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歇过劲儿来了还是怎么着，她侧着身子，瞄着李谦，问：“哎，你这两天没在她那边住啊？怎么感觉龙精虎猛的，没被她榨干净？”
　　李谦笑笑，“也就是你，整天惦记着把我榨干净！”
　　廖辽不屑地撇嘴，“切！”
　　不过顿了顿，她一翻身，就趴了上来，“既然没榨干净，那就再来一发！”
　　……
　　1999年6月4日，上午，廖辽回到顺天府。
　　6月5日，周六，晚八点，何润卿全球巡回演唱会的首站顺天府大型演唱会，在顺天府立第一体育场盛大举行。当然，李谦、廖辽、刘明亮、庄美月等作为特邀嘉宾出场，场面热烈。
　　6月11日，周五，《泰坦尼克号》正式登陆国内院线，且当天在全国十几家院线的近六百家影院上映，几乎无一例外的火爆到一票难求。
　　同日，由明湖文化代理发行的《泰坦尼克号》电影原声碟，在国内正式上市。
　　6月18日，又是一个周五，距离《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的正式上映，已经过去了整整35天，也即五周，所以在这一天，廖辽的首张全球大碟《My Heart Will Go On》，正式全球同步上市。


第191章 当我第一次看见你，我看到了爱情。
　　6月20日，周日，下午。
　　纽约，布鲁克林区，“塞斯克小镇”咖啡馆。
　　艾德拉·布洛克久久地看着玻璃窗外淅沥的小雨，湿滑的深色的路面，和撑着雨伞匆忙走过的路人，只有当手中的烟卷烫到了手，他才摁灭烟蒂，端起来，喝一口早已凉掉的黑咖啡。
　　这样子的咖啡，本该苦到让人皱眉，但他却似早已习惯，也或是味蕾早已麻木。
　　放下咖啡杯，他会为自己再点上一根烟。
　　这里不是什么著名的咖啡馆，只是供人休闲小憩的地方而已。
　　有人来，有人去。
　　还有人只是进来打包两杯咖啡，或者是一份简单的午餐，然后就又匆匆离去。
　　咖啡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角落里，有人在低声闲聊，有人在看杂志，还有人则干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最近的几个周末，艾德拉·布洛克都会在下午时候过来，在这家咖啡馆坐上两三个小时，每次来，见到的总是这样的情况。
　　而这，也正是他喜欢来这里的原因。
　　门口的铃铛再次响起来，布洛克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去。
　　窗外正好有女人拉着自己的孩子经过，雨不算大，但孩子很顽皮，与其躲在妈妈的伞下，他看上去更喜欢冲到雨里去蹦蹦跳跳，而他的妈妈，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一脸无奈的样子。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进来的是两个女孩子，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进门之后，很快就在布洛克身侧的桌子上坐下了，一人点了一杯咖啡——是布洛克最讨厌的卡布奇诺。
　　意识到咖啡馆里的人似乎开始变得多了点，布洛克意识到，自己或许该离开了，去到旁边的公园里走一走，或者干脆回家去。
　　然而他知道，虽然下着雨，但外面却并不凉爽。
　　两个女孩子在邻座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布洛克端起杯子又浅浅地啜了一口，弹一弹烟灰，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一眼：是两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其中一个妆容精致，但长得不太漂亮，另外一个倒是不算丑，尤其是她脸上微微的有几点雀斑，看上去显得俏皮而靓丽。
　　她们似乎是在讨论今天的收获，嗯，大致就是那些纸袋子。
　　布洛克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这时，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突然扭过头来看向他，“先生，可以把烟掐掉吗？”
　　布洛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扭头看过去，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当然，当然！”顺手掐灭了烟蒂。
　　那女孩笑笑，说了声“谢谢”，随后就又扭头跟自己的伙伴讨论起来。
　　布洛克知道，自己是真的该走了。
　　他讨厌噪杂，讨厌不能抽烟的地方，讨厌努力的精致着其实却像刚刚开始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无处不在显露其笨拙的妆容。
　　但是，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仔细地回味着口中的苦涩，却还是打算再坐五分钟。
　　因为他知道，自己几乎无处可去。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工作，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
　　发呆，似乎是唯一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方式。
　　邻座的两个女孩子一边等着自己的咖啡，一边还在继续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很快，服务生把她们的咖啡端了过来，两个女孩各自付了钱，但是还没等服务员走远，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却又突然叫住他，拿出一盒还没有拆封的CD来，“麻烦你，可以为我们放一下吗？我已经等不及想要赶快听到了。拜托！”
　　像塞斯克小镇这样的咖啡店，并不是那些高端的地方，但店里还是有自己的音响系统，布洛克甚至知道他们会在下午四点半左右，开始放一些舒缓的钢琴曲，据说有人喜欢听着那样的钢琴曲来吃一份牛排，据说那样会让这家店里的牛排吃起来更加的鲜嫩多汁。
　　但布洛克尝试过，真的，他为这样的搭配而皱眉不已。
　　店里提供的牛排还算可以，但音乐就是纯粹的噪音了——事实上，布洛克是一个很喜欢音乐的人，他相信自己的音乐鉴赏能力，更相信那些钢琴曲和小提琴曲本来都是很棒的艺术作品。
　　但是，在这里，吃着牛排，听着那些钢琴曲，他就是会感觉糟透了。
　　服务员接过那个女孩递过来的CD，看了一眼，“哦……LIAO！没问题，谢谢你们，让我也可以听到她的这张专辑，事实上，我也正打算去买一张来听，她的声音很棒，不是吗？”
　　邻座的两个女孩纷纷道谢，那服务生点点头，等女孩子打开包装，他取出CD，拿上离开了。
　　布洛克很为他的泡妞本领而着急。
　　端起咖啡杯，他又喝了一口，事实上，这杯咖啡已经所剩不多。
　　“我或许真的该走了！”他心想。
　　这个时候，店内的音响突然有了声响。
　　似乎是很舒缓的音乐。
　　布洛克撇撇嘴，皱了皱眉头。
　　就在此时，一个女声响了起来——她一开口，布洛克的眉头就突然皱的更深了。
　　竟然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不过，这个女孩的声音很好听，潺湲如流水一般，细细流淌，温润而平和。只是，这样的曲子，似乎和她口中吐出的语言一样，也有些陌生。
　　这时，一首歌似乎唱到了一半，间奏的工夫，他听到隔壁座位的那个长了雀斑的俏丽的女孩子说：“这歌词真美！LIAO唱得真好！这就是中国的音乐么，真好听！”
　　听到“中国”这个词，布洛克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的，那个女孩子唱的是中国话，他当初在那家技术服务公司做客户经理的时候，手下就有一个中国人，他就会讲这种神奇的语言。布洛克记得，自己当时还特意跟他学会了“我爱你”这三个字的读法，然后，听到自己用六个国家的语言说出“我爱你”的时候，爱丽丝激动地流泪了，然后答应了自己的求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让那种浓重的苦涩洗礼过自己的每一个味蕾。
　　当这首潺湲如流水的中文歌曲唱完了，隔壁座的那个长了雀斑的女孩子满腹感慨地道：“好想知道这些汉字是什么意思的，我想，它一定比翻译过来的版本更加的动人。”
　　她的伙伴，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笑着，用一种听起来很别扭的腔调念起来，“看它的标注，我想它应该是这么念的——被、遗、忘、的、时、光！”
　　“哇哦！”雀斑女孩由衷地赞叹，“莉莉，相信我，你很有学习汉语的天赋！”
　　布洛克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这时候，第二首歌已经开始了。
　　在这首歌里，那个被邻座的女孩称呼为“LIAO”的女孩子，很明显是展现出了她迥异于刚才的声音技巧——和刚才那首充满了特殊韵味的东方式音乐不同，这是一首很棒的乡村音乐！
　　旋律动人，她的声音精致且舒畅——
　　When I first saw you，I saw love.
　　当我第一次看见你，我看见了爱情。
　　And the first time you touched me，I felt love.
　　当你第一次触碰我，我感受到了爱情。
　　And after all this time，You're Still The One I love.
　　而到了现在，你仍然是我唯一爱的人。
　　Looks like we made it.
　　看来我们成功了。
　　Look how far we've come my baby.
　　看看我们已做了多远，宝贝。
　　We mighta took the long way.
　　我们可能走了远路。
　　We knew we'd get there someday.
　　但我知道我们有一天一定会到达。
　　They said，“I bet they'll never make it”.
　　有人说:“我打赌他们不会永远在一起。”
　　But just look at us holding on.
　　但是他们看到我们一直在坚持。
　　We're still together still going strong.
　　我们仍在一起，很坚定。
　　……
　　布洛克下意识地低下头。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爱丽丝时的情形——天可怜见，她当时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头发乱糟糟的，全然没有那一头漂亮金发该有的柔顺和光泽，褐色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和苦恼，她的白衬衫上，似乎是刚淋上一大杯咖啡，狼狈极了。
　　但是，布洛克记得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像平常那样，下意识地去关注那湿透的衬衫底下的胸罩的颜色和款式！
　　当自己看见她，看见那个长着一头金发的、鼻翼点缀着几颗俏皮的雀斑的女孩时，就像这歌词里在最开始所说的那句话一样——当我第一次看见你，我看到了爱情。
　　是的，那是他生平以来唯一一次的怦然心动。
　　那感觉，完全的超越了自己在七岁的时候得到的自己的第一个滑板，在十七岁时第一次摸到了一个女孩的胸部，然后操了她，也完全的超越了自己拿到人生第一辆车时候的激动与亢奋……
　　见鬼的是，他真的相信自己遇到爱情了。
　　是的，那传说中的爱情。
　　那个女孩子动情地唱着——
　　“They said，I bet they'll never make it”.
　　有人说:“我打赌他们不会永远在一起。”
　　But just look at us holding on.
　　但是他们看到我们一直在坚持。
　　We're still together still going strong.
　　我们仍在一起，很坚定。”
　　布洛克端起咖啡杯，缓缓地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决定要起身离开。
　　窗外有一对恋人正共撑一把伞，相拥着走过小雨淅沥的街道，女孩的笑容甜美而纯净。
　　布洛克愣住，下意识地摸出烟来，但想到邻座的两个女孩，他深吸一口气，又收了起来——“好吧，再坐一会儿。”他想。
　　这时，隔了几张桌子之外，突然有人道：“见鬼！这音乐棒极了！我爱它！”
　　布洛克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咖啡杯。
　　邻座的两个女孩相视一笑，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探出头去，冲着那边道：“嘿，哥们，这是LIAO的新专辑，一个来自中国的女孩子！你可以去附近的音像店买到这张专辑，它刚上市，很容易买到！不过，我觉得你该抓紧点，据说它卖得很好！”
　　那边的座位上，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黑人哥们扭过头来，很认真地道：“谢谢！我知道的，那个泰坦尼克女孩！My Heart Will Go On！我知道她，我喜欢她！”
　　顿了顿，他又道：“这张CD是你们的对吗？我想先听完它再去买，你知道的，每次我们听到好的音乐，总是不忍心半途中断！”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笑着点头，“是的。”
　　简短的几句对话之后，他们不再说话，各自回头喝着咖啡听歌。
　　布洛克深吸一口气，伸手掏出钱夹来，取了一杯咖啡钱，道：“贝克……嘿，哥们，再来一杯黑咖啡。”——他也突然想要把这张专辑听完再走了。
　　对于他们所说的那个来自中国的LIAO，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泰坦尼克号》他倒是听说过的，毕竟那部电影现在那么火，想不听说都难，但是泰坦尼克女孩么？
　　唔，那艘沉没的大船上上演的动人的爱情故事……居然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女孩被称为泰坦尼克女孩？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当这首动人的《You're Still The One》结束了，很快，一个连布洛克都感觉有些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邻座的两个女孩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首歌的喜爱，脸上纷纷露出期待和陶醉兼有的表情，而那个黑人伙计也不由得地感慨，“哦……My Heart Will Go On！我爱死它了！”


第192章 我能战胜这风雨！
　　听到别人这么一说，布洛克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
　　最近一段时间，它几乎是整个美国最流行、最热门的歌曲了，即便布洛克最近很是有些失魂落魄，根本就没心思像以前那样去关注又有什么好听的歌曲出现了，也已经听说过它。
　　只是，他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进过电影院了，所以还没有去看过那部据说是“划时代的”、“伟大的”爱情电影。
　　“或许有时间我该去看一看，或许他可以帮助我从当下这种境况里走出来。”布洛克下意识地想到。
　　而就在他脑海中转动着各种念头的工夫，咖啡馆的音响里，那个来自中国的泰坦尼克女孩的声音，渐趋高亢起来，而这，是布洛克第一次认真地听它。
　　这是一首好歌，很棒，这毫无疑问。
　　但是，当听到那一句——
　　love was when I loved you，
　　（爱就是当我爱着你时的感觉，）
　　one true time I hold you。
　　（我牢牢把握住那真实的一刻。）
　　他下意识地抽出一根烟来，几乎下意识地就要点燃，恰好服务生贝克过来，“布洛克先生，您的黑咖啡。”
　　布洛克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烟卷，把桌子上预备好的钱递给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贝克。”
　　“乐意为您服务，先生。”贝克笑笑，放下咖啡收起钱，走开了。
　　咖啡很烫，但布洛克猛地喝了一大口，感觉自己的整个口腔似乎都要被咖啡烫熟了，他莫名地感觉好像松了口气，咕咚一声咽下去，他抿嘴，笑笑，嘟囔道：“好咖啡！”
　　“据说在电影里，男主角最后死了！”他心想，“所以，爱情会让人死，不是吗？而我是个热爱生命的人，我不要死！我不要为了什么狗日的爱情就牺牲自己的一切！”
　　咖啡馆里，当最为强健的那一道声音渐渐地小下去，隔壁座的两个女孩的眼睛已经不知不觉的有些红，而不远处的那个黑人哥们，则是忍不住感慨，“谢谢上帝，让我们凡人行在这路上，可以一路有这样棒的音乐作品相伴。天哪，我简直爱死她了！”
　　布洛克耸耸肩，心中不无嘲讽地想：如果你的祷告让上帝听见，祂肯定会勃然大怒的！
　　布洛克又大口地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
　　还好，美式咖啡的温度虽然也很高，但并不至于把他烫得满嘴包。
　　但是，布洛克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留下来了——那个来自中国的女孩，似乎很愿意去歌唱爱情！
　　爱情是美好的，但自己的爱情，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隔壁座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趁着歌曲的间隙，忍不住道：“真希望能有一个杰克走到我身边，愿意为我去死的那种！那种爱，才是永恒的！”
　　布洛克本以准备起身，闻言却是不由得下意识撇了撇嘴，“那是因为在那一刻他已经死了，所以当然永恒了！如果他不死，你让他们一起生活三年试试，或者，五年？我绝不相信他们可以做到所谓永恒！”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恒的爱情！”他呢喃道。
　　隔壁座的女孩扭过头来，眉头微皱，一副“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的表情，“什么？先生？您在跟我说话吗？请原谅，我没太听清。”
　　布洛克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来，“哦……不！对不起，我在……呃，你知道的，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自言自语！”
　　那女孩笑了笑，点点头，扭过头去。
　　而此时，下一首歌已经开始了。
　　那个雀斑女孩一脸雀跃的样子，“啊！《No one》，我在点歌台听过了，这首歌特别好听。”
　　歌曲一开始，让布洛克惊奇的是，这居然是一首R&B风格的作品。
　　“哇哦，这个中国女孩还真是多才多艺，居然在一张专辑里横跨三种风格了！”布洛克心想。
　　然后……这居然又是一首特别棒的歌！
　　而且，这首歌显得特别励志。这种励志，已经不单纯是爱情，那似乎是……似乎是劈开了乌云的一道阳光，是阳光背后的能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幸福。
　　布洛克心里不知不觉就对这个女孩有了些好奇——一个歌手能够横跨好几种音乐风格，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一张专辑里横跨多种风格，且每一种风格都能做到当下这种程度，拥有着独特的魅力，且能够十足的做到打动人心，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个中国女孩叫……LIAO！
　　他用极小的声音，生硬地念了两遍这个略显拗口的拼写，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再次端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大口。
　　他觉得等哪天路过音像店的时候，或许自己也该去买一张她的CD，尽管她的歌是那样的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但它们真的很棒，不是吗？
　　似乎是在刻意地扭转自己的思路，压抑着心里的某种躁动一般，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强调一遍：“不管怎么说，回头我一定要去看那部电影了。爱情电影！”
　　这个时候，上一首歌已经到了尾声，而随后，又是一首歌，开始了。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出于这个女孩、这张专辑的欣赏和赞叹也罢，还是为了刻意地压制自己脑海中正在蔓延而起的某种情绪也好，都让布洛克对这个女孩的下首歌，充满了期待。
　　然而，当他听到了这首歌的第一句话，他先是愣了一下，心里想着“居然还是男女合唱么”，然后，当他听清那歌词，手中端起的咖啡杯，却是不由得停在了半空中——
　　Over and over I look in your eyes，
　　一次又一次，我注视着你的眼睛，
　　You are all I desire，
　　你是我向往的一切，
　　You have captured me，
　　你俘虏了我的心，
　　I want to hold you，
　　我想拥抱你，
　　I want to be close to you，
　　我想亲近你，
　　I never want to let go，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
　　I wish that this night would never end，
　　我希望这个夜晚永无尽头，
　　I need to know，
　　我需要知道，
　　Could I hold you for a lifetime，
　　我可以与你共度一生么，
　　Could I look into your eyes，
　　我可以注视你的眼睛么，
　　Could I have this night to share this night together，
　　我可以与你一起分享今晚的快乐么，
　　Could I hold you close beside me，
　　我可以靠近你一些么，
　　Could I hold you for all time，
　　我可以与你相伴一生么，
　　Could I 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
　　我可以永留此吻么，永远，
　　Could I 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forever。
　　我可以永留此吻么，永远永远。
　　……
　　这一刻，自听到这首歌的第一句歌词开始，布洛克就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竟是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涩，似乎连视线都在变得模糊。
　　此前被压抑了许久的某些思绪，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如黑夜般淹没了一切！
　　他颤抖着，双手捧住手里的咖啡杯，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地有些颤抖。
　　是的，我们曾经相互许诺要一起走过这一生。
　　是的，我曾经无数次看着她的眼睛，而她也看着我的眼睛，我们亲吻，我们互相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亲爱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讨厌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了呢？或者说是，是找不到爱情的感觉了呢？是从那一次又一次似乎永无休止的争吵吗？
　　……
　　片刻之后，他强自抬起头，感觉到脸上的温热，他赶紧抬手擦去那带着热度的东西，然后捧起咖啡杯，大口地喝了一口，“F！真他妈苦！”，他低声地嘟囔道。
　　不经意间扭头，他发现隔壁座的两个女孩子正在注视着自己，下意识地就耸耸肩，“怎么了？”
　　两个女孩都看着他，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撇了撇嘴，没说话，但那个雀斑女孩却真诚地道：“你哭了，先生。”
　　“什么？没有……没有！”布洛克一边摇头，一边笑得有些张狂，他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装模作样地比划着，“你知道的，苦咖啡，太苦了，天哪，我几乎无法承受！”
　　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似乎不足以自圆其说，下意识地又道：“呃……我流泪了吗？天哪，我妈妈一定会嘲笑我像个小孩子的！”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敷衍地耸耸肩，道：“是啊……小孩子。”
　　但那个雀斑女孩盯着布洛克看了片刻，却道：“掉眼泪并不丢人的，先生。因为你很伤心。”
　　布洛克耸耸肩，挤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等那个女孩终于转过脸去，他抿了抿嘴唇，端起咖啡杯，把那已经开始只剩温热的咖啡大口地灌进嘴里。
　　“真他妈苦！”这一次，他在心里嘟囔道。
　　“是了，”他想，“或许是因为那一次，当时在愤怒之下，我有些口不择言，所以骂了她！”
　　但很快，他又想，“她应该理解我的，我当时刚刚失去了工作，她应该理解我的！”不过片刻之后，他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草！该死的！你骂了你心爱的女人，你骂她是个婊子！”
　　没有道歉，于是冷战，然后经历了短暂的和好，但是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刚刚找到一份新工作，压力很大，所以……该死的！
　　此时此刻，有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的最深处蹦出来，且再也无法控制，他忍不住一遍遍的去想：“爱丽丝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顿了顿，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应该很好。
　　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可爱，只有像自己这样的傻瓜，才会和她离婚！
　　她现在应该有了新的男友吧？
　　她应该正依偎在男朋友的身边，当她笑时，这个世界必然是明媚的。
　　因为，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纯粹，那样的美丽。
　　F！
　　布洛克握紧了拳头，如果这里不是咖啡馆，他知道，自己肯定会狠狠地一拳捶在桌子上！
　　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浅浅地啜饮一口。
　　恰在这个时候，新的一首歌开始响起。
　　布洛克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听着那音乐响起，听那个泰坦尼克女孩开始唱——
　　When you get caught in the rain with no where to run，
　　当你被困于风雨中，无处可逃，
　　When you're distraught and in pain without anyone，
　　当你心烦意乱，却无人相伴，
　　When you keep crying out to be saved，
　　当你一直在哭泣并等待救赎的时候，
　　But nobody comes，
　　却无人伸出援手，
　　And you feel so far away，
　　你感觉自己是那么的迷茫无助，
　　That you just can't find your way home，
　　以至于你无法找到回家的路，
　　You can get there alone，
　　你能够独自到达彼岸，
　　It's okay，what you say is，
　　对于自己所说的话，你要相信自己能行。
　　I can make it Through The Rain，
　　我可以战胜这场风雨，
　　I can stand up once again on my own，
　　我能够靠自己再次站起，
　　And I know that I'm strong enough to mend，
　　而且我相信我足够强大去修复它，
　　And every time I feel afraid I hold tighter to my faith，
　　每当我感到恐惧，都会紧紧握住我（心中）的信念，
　　And I live one more day and I make it Through The Rain，
　　只要我多存活一天，我就要战胜这风雨。
　　……
　　布洛克的拳头，再次紧紧地握了起来。
　　是的，我可以战胜这风雨，我可以去修复它，我可以去找回我已经失去和正在失去的一切！只要我多存活一天，只要……我还爱着那个女孩！
　　……
　　窗外的小雨似乎已经在不知何时停下了，路旁有一对恋人正在吵架，男孩生气地把雨伞一把甩开，正对着女孩大声地咆哮着。
　　“不要吵架，伙计，相信我，尤其是不要对她发脾气，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相信我！”布洛克默默地在心里道。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站起来，却又有些犹豫。
　　“我……能行吗？”他在心里忍不住这么问自己。
　　而最关键的是，他尤其不确定、且无比恐惧的是：她，还爱着自己吗？
　　但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他就立刻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道，“无论怎样，我都该过去向她道歉，为我曾经对她的那些不温柔和不爱，为那过去的让人痛苦的一切，不是吗？然后，顺便告诉她，我还爱着她，深深的爱着她！”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
　　脸上的泪水，应该是早已干了，有些痒痒的，他抬手擦了擦，然后端起已经基本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那咖啡，苦到让他为之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对隔壁座那个雀斑女孩道：“打扰一下女士，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花店吗？我想我需要一朵鲜花，然后去见我爱的那个女孩。”
　　隔壁座两个女孩诧异地扭头看过来，片刻之后，那个雀斑女孩笑起来，“当然，先生，出门左拐，第一个路口拐进去，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一家花店了。”
　　顿了顿，她又道：“祝你成功！”
　　布洛克潇洒地耸了耸肩，道了谢，走出两步，他却又转回来，诚恳地道：“谢谢你的音乐，女士，我想它们拯救了我。”
　　雀斑女孩挑挑眉，笑起来。
　　布洛克也笑了笑，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第193章 旷世难寻的超级爽感！
　　布洛克走了，但塞斯克小镇咖啡馆里音乐声，还在继续。
　　而与此同时，在全美，在北美，在欧洲，有很多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
　　生活总是充满艰难险阻的，面对那些人生的艰难，有人会勇往直前，还有人则难免惶惑，而其实，他们需要的只是那么一点点的鼓励，就可以昂起头来、大步向前。
　　书籍、音乐、电影，乃至于路人无心的一句话，在很多时候，都可以给人鼓励。
　　而作为欧美音乐市场上的新人，在李谦的精心布置之下，廖辽的第一张全球专辑，充满了这种可以给人以鼓舞的正能量。
　　所以，那些原本对音乐市场上多了一个什么新人，这个世界上多了几首好听的流行歌曲漫不关心的人，在某一个特殊的时刻突然听到了某首歌，他的心里会泛起涟漪，他的心灵会受到冲击，他整个人会受到鼓舞。
　　然后，当布洛克匆匆地走进音像店，说着那个拗口的名字，买到了一张《My Heart Will Go On》，并到礼品店里让人精心地包装起来，然后手捧鲜花，准备去向自己的前妻告白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也正有无数人在做着大致仿佛的事情。
　　不同的是，有人决定正式向自己暗恋了许久的女孩告白，有人鼓起勇气决定辞去当下的工作，去寻找那个更好的自己，而还有人，则决定重新站起来，重新捡起自己人生的骄傲。
　　他们喜欢的，或是《You're Still The One》，或是《Through The Rain》，也或者是《No one》，也或者是其它的另外几首，但毫无疑问，向上的、励志的歌曲，总是能够获得更大范围的更多人的心灵认同。
　　而尤其难得的是，不管是《被遗忘的时光》那淡淡的温暖，《钗头凤》那缠绵悱恻的中国古典式爱情表达，还是《说唱脸谱》中浓郁而新奇的京剧味道，又或者是《天堂》中那完全不需要听懂歌词都能够让人清楚地感知到的歌者对家的热爱，对大草原、大自然的眷恋，固然无法赢得所有欧美听众的耳朵，但至少，作为绝大多数人毕生以来听到的第一首华语作品，在抛掉新奇的第一感觉之外，它们也都至少是不会令人心生厌恶的。
　　对于华语歌曲来说，这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成功了。
　　更何况，有很多欧美的歌迷，甚至是在第一时间就迷恋上了这种来自遥远东方的味道。
　　《被遗忘的时光》的东方民谣，《说唱脸谱》和《钗头凤》的东方式歌剧风范，以及《天堂》纯纯的听音享受……它们本来就是极美的，即便文化有隔阂，但却无法改变它们本来就是极美的这个事实，像这样的好的音乐，缺乏的只是一个让欧美的听众愿意静下心来去听的初始动机而已。
　　而《泰坦尼克号》的大红大紫，来自东方的“泰坦尼克女孩”的神秘吸引力，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My Heart Will Go On》这张专辑的口碑，是怎样逐渐扩散的，无从得知，也很难调查，但是在上市数日之后，当这张专辑由一个新人的大热专辑，逐渐开始转向空前的火爆，却是从销售数据、唱片公司的出货数据上，能够很容易的看得出来的。
　　还有一点，则是象征着权威的公告牌。
　　上市首周，仅仅三天，《My Heart Will Go On》便已荣登公告牌专辑排行榜第六名！
　　而就在这一周，除了同时作为这张专辑的主打歌，和电影《泰坦尼克号》原声碟主打歌的《My Heart Will Go On》依靠强大的口碑和同样强大的惯性，依然霸占公告牌的单曲第一之外，这张专辑之中，还有三首歌，成功的杀入前十名——
　　《You're Still The One》，第三名。
　　《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第六名。
　　《I Will Always Love You》，第七名。
　　可以说，仅仅只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LIAO LIAO这个名字，再次震惊了整个英语音乐圈，公告牌官方甚至毫不吝啬地连续使用了多达七个的形容词来称赞这张专辑——说它是“惊人的”、“多曲风混合却无一例外达到了极高高度的”、“带着玫瑰的芳香的”、“充满了对生活的赞颂的”、“美丽但是强壮的”、“令人心醉神迷的”以及“充满了奇妙感觉的”。
　　至于《纽约时报》的音乐专栏，则比这个还要夸张——这个东方女孩为我们带来了一张有若神迹的专辑！
　　甚至于，对于这张专辑中所收纳的四首华语音乐作品，部分西方音乐人也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比如《洛杉矶晚报》就有一篇评论文章，称赞说：“LIAO在这张专辑中为我们展现的东方歌剧的华美唱腔和优雅古典的爱情，仿佛带领我进行了一次神迷的东方之旅。”
　　而与此同时，因为是全球同步上市，几乎没有什么悬念的，这张专辑仅用了三天时间，就登上了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第一名！
　　而这一周，本来是上市第二周的赵源的第一张专辑最有希望冲击周榜第一的时候，但是很可惜，面对如日中天的廖辽，他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压了下去。
　　同是这一周，是赵信夫的新专辑的第四周，上一周，他还稳坐第一名，且甩开第二名赵源足足六千多张，但这一周，毫无疑问，他也是被廖辽给直接干掉了！
　　当然，令人高兴的是，赵源也跟在廖辽身后，一并超过了他！
　　事实上，单周三万一千多张，这是一个放在平常完全有实力去争夺榜首排名的成绩，但是在这一周，他却只能屈居第二名，因为《我心永恒》，直接刷下了单周73825张的惊人成绩！
　　位列《曾经的你》之后，这张专辑，成为东观书店历史上首周销量的第二名！
　　而且，比欧美音乐圈的好评如潮更加过分的是，尽管这张专辑里只收录了四首华语歌，却让国内各家大大小小的媒体纷纷出动最强阵容来逐一抽丝剥茧般的进行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虽然只有四首歌，但是这四首作品，却绝对是诚意十足的，而且很大程度上可以说，代表了中国当代歌坛的最高水准，且富有浓郁的中国文化的积淀！
　　简而言之一句话：拿这四首作品作为中国音乐的代表作向外推广，它们不但是称职的，甚至是可以让国内的音乐同行们都感觉与有荣焉的！
　　当然了，面对这张专辑里多达六首的英文歌，国内媒体暂时的选择了视而不见，一直到欧美那边的专业评论出来了，国内媒体才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大幅摘抄！
　　他们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要告诉国内的歌迷和听众们：瞧瞧，这是英文歌，咱们说好说坏，都不算数，最关键的是，瞧见没，歪果仁都说很棒，特别棒，棒极了！
　　即便是没有国内媒体这样肆无忌惮的吹捧，对于广大的廖辽歌迷来说，这已经是一次难得的狂欢了，要知道，本来预期中，廖辽今年是要休息的，现在他们却还是听到了专辑，这当然是意外之喜了，现在再加上媒体也如此卖力地吹捧自己的偶像，那些铁杆歌迷们，自然是兴奋至极。
　　但是，拿到东观书店那边的首周数据之后，齐洁等人固然是欣喜异常，李谦看了之后，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当齐洁追问，他的回答却是：“有点虚高！就四首华语歌，而且都是本身不带多少流行性质的作品，这也就是廖辽才能卖成这样，不过，等到虚火一退，下一周估计就会掉下来了。”
　　齐洁有些不信。
　　然而结果却是，这张专辑在上市的第二周，却仅仅只在东观书店取得了53638张的销量！
　　比起只销售了三天的第一周，这个数据不但是廖辽自第一张专辑《廖辽》以来的首次次周不如首周，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暴跌！
　　甚至于，不止是明湖文化内部，不止是齐洁，就连国内的媒体，国内的音乐人，在看到这样一份成绩之后，也是一个个惊讶不已，以至于各大报纸在那两天里，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销量的这个话题，仅仅只有几家偏严肃的大报，在报道了这张专辑在第二周的销量猛跌之后，还给了相当篇幅的销量分析——和李谦的分析，大致仿佛。
　　不过，国内媒体对于这张专辑在销量上的沉默，仅仅只持续了几天，就被彻底扭转了。
　　这不但是因为公告牌方面再次传来佳讯，《I Will Always Love You》令人惊讶地挤掉了《My Heart Will Go On》，登上了公告牌的单曲冠军宝座，也不只是因为在这一周，《我心永恒》这张专辑的六首英文歌本周在公告牌全部杀入前二十名，甚至也并不是因为这张专辑在第二周历史性地跻身公告牌专辑榜单的前三名！
　　最关键的还是，在本周四，即7月1日，滚石唱片方面发布销量公报，正式宣布，截止6月30日，《My Heart Will Go On》这张专辑在除中国和东南亚四国之外的全球其他地区的出货量，已经正式突破1100万张！而加入中国和东南亚四国的数据之后，这张专辑的全球出货量，已经超过1500万张！
　　相比之下，《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是突破性的，在美国上市一个半月、并顺利转为长线放映的现在，在这部电影先后在全球各大主要票房市场上映长则一个月、短则两周三周，全球票房已经高达13亿美元有余的现在，他带给全球观影者、全球电影行业从业者的震惊，是无论怎么大书特书都不会过分，而中国的电影市场，以及中国的电影观众们，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要知道，这可是全球首部票房超过十亿美元的电影啊！
　　哪怕是中国人，也有一种“正在见证历史、见证奇迹”的奇妙感觉！
　　但是，尽管这部电影中也有着一定程度的“中国色彩”，起配乐和主题曲演唱者，都是中国人，但对于国人来说，对这部电影的“参与感”，仍然是有限的。
　　而廖辽这张专辑，可就完全不同了。
　　虽然十首歌里有六首是英文歌，实话说，即便是很多铁杆的廖辽歌迷，如果不是此前就有着一定的对英文歌的接受程度，那么，他们也未必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接受并喜欢上这六首歌，可即便如此，李谦和廖辽两个人都那么红的，媒体又是那样的热炒，所以谁都知道，这张专辑，其实是绝对纯粹的中国血统——中国人写的歌、中国人唱！
　　而就是这样一张血统纯正的“中国制作”，在中国人，或者说汉语文化历来弱势的全球市场，居然仅仅上市不足两周，就拿下了全球1500万张的惊人成绩，尤其是，其中还有超过1100万张，是欧美等市场所提供的！
　　这当然是一种旷世难寻的超级爽感！
　　所以，想都不要想，从国内的媒体，到网络，从普通的歌迷，到无数专业的音乐人，在得知《我心永恒》这张专辑的销量数据之后，再一次的集体高潮了！
　　而即便是原本的竞争对手们，当廖辽已经走向全球，且在全球市场上为中国人刷下如此历史性的惊人销量的时候，很多人心里原本的嫉妒，也在无形之中消散不少。
　　原因很简单：人家已经走到那一步了，高不可攀了，再嫉妒，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而这个时候，对于索尼唱片来说，尤其对于渡边和一和藤原美惠来说，或许心境应该是当下活跃在国内的音乐人之中，最为复杂的。
　　因为，当他们还在心心念念地想要为藤原美惠制作一张华语专辑，用一种讨好的心态希望用日本的流行文化来挤占中国歌坛的市场时，有那样一个中国歌手，却已经用一张包含了四首华语歌的英文专辑，刷下了日本国内音乐专辑销量的当周排行榜第二名！


第194章 很猛
　　顺天府，夜，七点半，华灯初上。
　　周晔停好车，迈步进了酒店大堂，然后坐电梯直接上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是顺天府某些小的吃家圈子里口碑颇佳的一个馆子，专做传统鲁菜，周晔此前跟着李谦廖辽过来蹭过一顿饭，就喜欢上了，今天是有人请客，问他地点，他就想到了这家馆子。
　　上到二十八楼，果不其然又是满座了。周晔报出名字来，说是一个叫秦绪林的人订了位子了，服务员一查，当即带着周晔直奔包间。
　　秦绪林，和他最近发掘的那个小女生，果然已经在包间里了。
　　看见服务员推门，随后周晔进来，秦绪林带着那个女孩都赶紧站起来，秦绪林更是大步走过来，用力地握着手，“哎呦，我是知道的，你可是个大忙人，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了……来来来，快坐！”
　　周晔面色平静地跟对方握了握手，然后在秦绪林的介绍下，也跟他带来的那个女孩子握了握手，嘴里还念叨了两遍，“林羡君，这个名字不错。”
　　秦绪林说什么都要让周晔坐上座，周晔也就是略微推让了一下，然后就坐了过去。
　　其实事情很简单，秦绪林是个职业经纪人，此前曾供职过多家唱片公司，手底下也没少带过人，跟周晔是早就认识，要说起来，拐上好几个弯算的话，他对当初的周晔，还勉强有那么一点点的提携之情，而他在圈内最有名的一项本事，其实并不是带人，是发掘新人。
　　当然，这些年来他发掘的那些新人，有一定成就的是真有，但成就太高的，也就基本上没有了，所以，混了十几二十年，现在的他，还是一个在圈子边缘趟水走的三流经纪人。
　　甚至业界内部，不少人管像他这样经常出去找苗子往唱片公司推送的人，叫“歌牙子”。
　　实话说，周晔并不太愿意跟他打交道，但一来早年间欠过他一点小恩情，二来么，他对这个秦绪林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知道他虽然这些年都没能混出个头脸来，但眼光却是真的不差，所以，对于那个几乎快被他给吹到天上去的女孩子，他还真是或多或少的有一点好奇。
　　再加上他最近时间松快，专辑还只是在筹备期间，所以闲着也是闲着，也就答应了过来一起吃顿饭，顺便见见秦绪林嘴里那个很“了不得”的天才女孩，到底有多厉害。
　　一见之下的第一印象，周晔觉得这个女孩应该并不是太好打交道的那种人。
　　她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上下，很年轻，个子不高不矮，人不胖不瘦，人不算特殊的漂亮，当然也不丑，但是眼神却格外的犀利而倔强。
　　大家坐下，点菜罢，等服务员上菜的功夫，秦绪林却并没有马上就开始推销，反倒是把那个叫林羡君的女孩丢到一边，跟周晔聊起了家常，“听说晔子你的这张专辑，会由廖辽来给你做？”
　　刚一进这个圈子，就顺利地抱上了廖辽的大腿，这也算是周晔生平以来第一得意的事情了，此时闻言，他脸上很自然地就有了笑容，只是却下意识地道：“嗨，都是没准儿的事儿呢！我姐太忙了，你们也知道，尤其是现在，快在美国扎营了都，我哪儿还逮得着她呀！”
　　秦绪林闻言点头笑道：“那倒是！不过，廖辽现在可是全球天后了，将来她稍微使劲儿往上托你一把，那可就是了不得了！”
　　周晔闻言略显矜持、但又控制不住微微带了一点得意地道：“嗨，我现在还不想那个，就一心想着能把下张专辑做好点儿就是了，先在国内混出点名堂来再说吧！”
　　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往外走，那也不是谁说走就能走的，首先在国内你得到了一定地步，不说像我姐那样，至少也不能次太多，然后么……还得看谦哥的空儿，他要是懒得给做，找谁都白搭。这不，我姐这一走出去，我们公司里很多人都蠢蠢欲动啊，有用吗？没用！上次一起吃饭，我哥还说呢，国内市场那么大，都还没立起来呢，出去干嘛？”
　　秦绪林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赶忙点头，“那是，那是！关键还得谦少点头啊！”
　　顿了顿，他貌似关心地问：“怎么样，都说现在就连你们明湖文化内部，要拿到谦少写的歌，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你的新专辑，能拿到几首？”
　　周晔略显矜持地笑了笑，“那是！人多了嘛，以前就我姐跟何姐她俩，那资源多充沛呀，现在好家伙，老人加新人，再加上周嫫姐也马上要过来，快十个人了都！你想啊，我哥再厉害，毕竟也得一首一首的写不是？他产量再大，也不够用啊！更何况，大家都知道的，接下来嘛，周嫫姐这一过来，她俩那可叫一个珠联璧合，自打他俩的事儿曝光，对于他俩的合作，国内的歌迷期待了两三年了都，周嫫姐的第一张专辑，那肯定得是我哥从头盯到尾的！所以喽……”
　　不过顿了顿，做出那么一番铺垫之后，他却又貌似不在意地道：“不过呢，我脸皮厚，他们都没我脸皮厚，我就死缠烂打呗，反正他俩都让我给磨怕了，我哥已经答应，到时候至少给我六首，尽量能给我七八首……也就基本上算是包办了吧！”
　　果不其然，秦绪林闻言果然一脸的震惊，忍不住惊叹道：“嚯！八首？那可就真的是包办了！据说谦少对庄美月和赵源，那都是非常看重的，却也不过一人给了他们五首吧我记得？”
　　这个马屁是真的拍对地方了！
　　周晔闻言笑了笑，道：“小赵是五首，庄美月多了一首，是六首歌。”
　　秦绪林闻言不禁摇头赞叹，“晔子你本来就被认为是这一批男歌手里面最拔尖的，无论是声音条件，还是个人气质，都具备了大红的基础，再加上谦少亲自帮你操刀……这真是……庄美月那么小路子的一个声音，谦少用六首歌就给捧得红成那样，赵源五首歌现在也是红得发紫！不用想了，等你的新专辑一发，那肯定是红遍大江南北呀！待会儿我可得好好敬你一杯，提前给你祝贺一下！”
　　周晔矜持地笑了笑，道：“好说，好说！我最近呀，酒得少喝，就为了喝酒这事儿，挨了不少回批了！可不敢喝太多了，咱们简单来一点，意思意思吧，好吧？喝多了对嗓子不太好。”
　　秦绪林闻言当即点头应是，却又顺嘴捎上一句，道：“廖辽对你可是真好啊！”
　　周晔笑了笑，没等秦绪林自己说，他的精力已经忍不住转向了那个叫林羡君的女孩了——打从大家坐下，俩人在那里巴拉巴拉的说，这女孩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就是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个人，实话说，她把周晔都给看得有点心里发憷。
　　“叫……林羡君是吧？”周晔看着她，问：“你比较擅长什么路子？”
　　秦绪林闻言正想回答，那女孩已经腰背一挺，应声答道：“我什么路子都行！”
　　就这一句话，把周晔给噎回去了。
　　音乐圈内，能人无数，但还真没有那个歌手敢夸口说自己什么路子都行的！就算是厉害如廖辽、周嫫、何润卿、赵信夫，也是有着他们自己最擅长的路子，并坚持着持续的去走，把优势最大化，这才有了后来的成就。可就是他们现在纷纷有了极高的成就，他们也仍然不敢说自己“什么都行”！
　　就这一句话，周晔在心里就给这个女孩下了一个批语：自大狂傲！
　　装作不经意地扭头看向秦绪林的时候，周晔果然就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无奈，不过，还没等到秦绪林开口补救，那女孩已经又跃跃欲试地道：“要不你点歌，我给你唱一段？”
　　周晔赶紧伸手，一边做出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她坐下，一边笑道：“不用不用，你要是真想进我们公司，就冲秦哥的面子，我也肯定给你推荐过去，至少给你个试试的机会。到时候去了公司，有的是比我厉害的人听你唱，到时候你尽管发挥去，至于现在嘛，咱们就是吃吃饭，呵呵……”
　　秦绪林也是赶紧往下拉，把她拽着坐下，一边笑道：“就是就是，这里是多高档的地方啊，别的包间里都有人吃饭呢，你在这儿唱歌，算怎么回事！”一边忙着给她使眼色。
　　林羡君猛是猛了点，但不是没脑子，再说了，来之前秦绪林肯定也是叮嘱过的，所以，秦绪林那个略显严厉的眼色一使，她顿时就乖乖地坐下，不再说话了。
　　恰好这时，酒菜也开始陆续上来了。
　　实话说，为了让周晔帮这个忙，秦绪林也真是下了大本钱了，这家馆子本来菜就贵，按说三个人吃饭，不必点太多菜，点菜的时候，周晔也是一再拦着，但秦绪林还是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等到摆上来，满满的一大桌子，酒更是直接开了一万多一瓶的法国红酒。
　　要说呢，周晔现在已经出过两张专辑，虽然都没大红起来，但也都拿到了白金唱片了，再加上他自身的声音条件的确是非常的出色，所以圈内很多人都特别看好他未来的发展，等到现在签进了明湖文化，以他身上那个“廖辽弟弟”的标签，任谁都知道，接下来，他可真的是要大展宏图了。
　　所以事实上在现在，别看论销量、论咖位，他还在三线呢，但即便是一线大牌在他跟前，也冰不敢拿大、充什么大歌星的范儿。甚至在他正式签入明湖文化以后，在歌坛内部，大家心里就已经很自觉地默默把他的咖位往上调了一个级别了！
　　所以，嗯，跳槽到了明湖文化的周晔现在还一张专辑没出，但圈内公认：这是个现在的小咖，未来必然的大咖！
　　然后，你可想而知，他走到哪里，都是没人敢小瞧的。
　　可即便如此，现在的周晔，毕竟还不是真的咖，而且虽说出过两张专辑了，但其实他也没挣到太多钱，买了房子买了车之后，日子过得甚至还有点紧巴巴的。
　　别的不好说，你要让他自己跑到这家鲁菜馆子来吃饭，他大约舍得，但一万多一瓶的红酒，他估计是不怎么下得了狠心的了！
　　所以，不得不说，像现在这样被人尊敬着、奉承着，饭吃着，酒喝着，周晔心里还是蛮爽的。
　　等到倒上酒，几乎不用秦绪林怎么指使，林羡君就再次展露出了她猛的一面：虽说每次都是只倒一个大杯底，但这女孩真的是酒到杯干，连着敬了周晔三杯，每次都是脖子一仰，刷的一下就倒进喉咙里了，然后抹抹嘴，面不改色气不喘。
　　别说没见过这架势喝红酒的，就算是见过，周晔也觉得她有点猛。
　　不过还好，兴许是秦绪林事先安排过了，敬了三杯酒之后，她就再次老实下来，就闷头吃菜，也不说话了，只是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听秦绪林跟周晔聊些圈内八卦。
　　比如廖辽新专辑的销量啊，比如何润卿的演唱会啊，比如周嫫那即将在八月份开始的巡回演唱会的筹备情况啊……总之，一边打听一边拍马屁，顺溜之极。
　　酒没多喝，但仍然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等到最后，周晔答应回头就跟公司的音乐总监谢铭远提一提这件事，让秦绪林回去等消息就好，一有了消息，他会立刻通知。
　　秦绪林自然是千恩万谢。
　　也就是一个来小时，饭局结束，秦绪林出去会了账，三个人就起身离开。
　　要是换了别的人，秦绪林估计会拉着人晚上一起找个夜场乐呵一下，但是对周晔，这一招显然是不能用的——明湖文化公司对歌手私生活的约束之严，是圈内少见的，其中禁止去夜场，就是明湖文化给歌手的合约里明文规定的一条，对于业界来说，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了。
　　秦绪林和林羡君一直送周晔送到酒店外，周晔挥着手直奔自己的车去了，秦绪林也就拉住林羡君，两人不再接着送——拍马屁归拍马屁，秦绪林在圈内混迹多年，堪称是个中老手，做这类事情，他还是很难掌握住其中的分寸的。拍马屁这种事情，要的就是由衷的恭敬，却又绝不能谄媚。
　　站在酒店门口，眼看周晔走下去了，估计他听不见了，林羡君忍不住道：“大家都说，女歌手要想进明湖文化，要想拿到李谦的歌，就必须得陪他睡！我真的是很想问问周晔是不是真的呀！”
　　秦绪林闻言又是一阵头大，忍不住道：“姑奶奶，你给我省省吧！动动脑子好不好？这种问题你要是问了，他还敢把你这种火药桶往那边引？再说了，人家说是就是啊？你也不想想，李谦要睡多漂亮的女人睡不着，犯得上非得睡自己公司里的歌手？而且呀……你要说廖辽周嫫何润卿，那还有点谱儿，庄美月，你觉得李谦会非得让她陪睡才给歌？……纯粹胡扯！”
　　林羡君撇撇嘴，别看她当下什么都不是，全指着秦绪林给她往外推荐公司呢，她却是一点都没有害怕秦绪林的意思，闻言毫不犹豫地道：“那可不一定！无风不起浪嘛！我可先说下啊，我去明湖文化，是去做音乐的，要是李谦真让我陪睡，我可不干啊！”
　　秦绪林闻言不由得拍了拍眉头，皱眉不已，一副已经懒得搭理的心酸模样。
　　不过这个时候，林羡君却又突然道：“哎，你看他干嘛呢？”
　　秦绪林顺着她的手指往酒店外的路边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道：“走，过去看看！”
　　这个时候，周晔并没有上车走人，反而是正围着一辆越野车来来回回的兜圈子呢！
　　秦绪林走过去一看那车，顿时就是眼前一亮，立刻就明白了——不管是这车的牌子、型号，还是那个在圈内尽人皆知的车牌号，都让他立刻确定，这是李谦的车！
　　看见他俩也过来了，周晔扭头看过来，一脸纳闷，“我哥也来这里吃饭了？”
　　秦绪林的眼睛亮晶晶的：俗话说，想请不如偶遇，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他忍不住道：“要不，晔子，你帮忙引个路，让我跟小君过去敬杯酒？”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随便答应，但不得不说，今天晚上秦绪林这一步一步，铺垫的太到位了，以至于这个时候，他话都说出口了，周晔都觉得有些不太好直接回绝，就只能道：“那……我打个电话问问吧，要是他就是闲吃饭，咱就过去凑个热闹，要是他谈事儿呢，那就算了，对吧？”
　　秦绪林当即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顿了顿，又特意道：“谦少出来吃饭，指不定是招待什么重要的客人呢，咱们可不敢打搅。看机缘，看机缘吧！”
　　周晔这才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
　　而这个时候，一听说这就是李谦的车，林羡君已经忍不住左右前后地打量起来，听说李谦可能就在这附近吃饭呢，如果机会合适，她甚至马上就有可能见到本人，顿时就又扭头盯着周晔看了起来，那眼里亮晶晶的光芒，简直跟小刀子似的，会扎人！


第195章 很LOW的一桌饭，很牛的一帮人
　　酒店外，马路边，车流穿梭，呼啸而过。
　　周晔就站在马路牙子上掏出手机，当着秦绪林和林羡君的面拨通了电话。
　　等电话接通了，他开口就道：“喂，哥，我看见你车了！你也在文化路这一块儿吃饭呢？在齐鲁斋，还是哪儿？啊？”周晔愣了好半天，然后四下里张望，片刻之后，他扭头看向秦绪林，问：“秦哥，这一块儿你熟不熟？知不知道有个地儿叫什么……大刘烧烤城？”
　　秦绪林也懵，这地儿他也没听说过。
　　这时候反倒是林羡君眼前一亮，说：“我知道，我跟朋友去吃过一次！”说话间，她还转身往旁边一指，“顺着这条路……呃，那边，看见那个自助银行的牌子了没？就那里，往胡同一拐就是！”
　　周晔顺着她的手指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赶紧道：“哥，我身边有俩朋友，就是想……哦，就是朋友小聚哈，那行，那……我把人带过去了哈！得嘞！”
　　挂了电话，他一扭头，对林羡君道：“要不，你带路？咱过去蹭杯扎啤喝？”
　　林羡君当即答应，立马就走前头带路。
　　秦绪林却有点犹豫，忍不住小声问林羡君：“你去过？那是个什么地儿？”
　　林羡君浑不在意地道：“就是吃烧烤啊！烧烤城嘛！那地方我也就去过两次，虽说在屋子里，也有空调，但其实就是个大排档！”说到这里，她似乎回过味来，忍不住扭头看着周晔，“李谦能去吃那种地方？真的假的？”
　　没等周晔回答，秦绪林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显激动起来，当时就道：“那可不好说！”顿了顿，他又道：“而且……这还真是谦少的风格……”他冲周晔笑笑，“是吧？”
　　李谦的随性，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记者们不止一次偷拍到过他和一帮同学在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吃得热火朝天的情形，甚至事后那记者还过去问了问老板，得知那顿饭恰好是李谦请客，一共花了九十六块钱，而且据那老板说，李谦和他的同学们经常过来这边吃东西，每次都是几十块钱解决。
　　后来那照片连同采访一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国内的八卦报纸频繁提起。
　　所以，你要说别人，不要说李谦这个咖位了，哪怕是庄美月，甚至周晔，就算也会去吃夜市摊、吃大排档，但毕竟心里不觉得这是多露脸的事儿，大歌星嘛！吃是还要吃，但肯定不会多希望被媒体记者给拍到，更不希望给爆出去。
　　这个年代，还不像李谦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2010年以后的娱乐圈那样，大家都纷纷以接地气为荣，在当下的国内娱乐圈，大歌星、大影星，还是要讲究一定逼格的。
　　而大家认为，高冷，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逼格。
　　全国上下，那么多明星，只有一个李谦向来不拿这个当回事。
　　大排档，路边摊，该怎么吃怎么吃，甚至有些时候，或是廖辽，或是周嫫，或是谢冰，也或是王靖露，他还会特意带着人家钻大排档，去寻摸一些独特口味的好的小吃。
　　所以，要是谁说何润卿在某个地方吃大排档呢，秦绪林未必信，但一说是李谦在哪儿吃大排档呢，哪怕那地方破点儿，秦绪林也不会怀疑什么，甚至下意识的就会觉得，嗯，那个地方估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
　　反正混到李谦这一步，咖位已经高到几乎没法再高了，他就算三块钱跑路边吃一碗馄饨，谁敢说他因为这样就没逼格了？
　　照样满满的！
　　甚至反过来……以秦绪林八面玲珑的处事风格，和他在圈内包打听一般的走位，自然是门儿清的：李谦就这么随性，反而让全国上下很多的歌迷和拥趸对他越发喜爱！
　　就连很多媒体都是这么说的：搁在别的明星身上，去吃大排档，或许会被讥讽为没有明星范儿，但同样的事情搁在李谦身上，就被认为是不拘小节，接地气！
　　所以这个时候，秦绪林虽然语气里仍带着一点怀疑，但心里却很清楚：应该没错！
　　周晔闻言则是一边走一边笑道：“他经常去吃大排档啊！我哥的嘴，在公司里有口皆碑，那是特别的挑，据说就为了这个，我姐已经换了仨保姆啦！但偏偏，他就是特别爱吃大排档，而且总能在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找到特别好吃的地儿！不服不行！”
　　秦绪林附和地笑道：“那是！谦少是大才子嘛，在吃上肯定挑剔呀！”顿了顿，又问：“听说……廖辽前几天已经回国了？”
　　周晔闻言点点头，“嗯，她也在呢！说是还有我们公司的几个人，然后还有几个我哥的朋友。”
　　秦绪林“哦”了一声，心情是真的开始有点激动了。
　　说话间，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林羡君已经带着大家找到了那条胡同，往里走了不远，果然就看见那边有个“大刘烧烤城”的牌子。
　　三个人一头扎进去，拿眼一打量，没有。
　　这所谓烧烤城，就是个支起来的大玻璃棚子，里面虽说人不少，但一眼望去，基本上扫个差不多。
　　于是，林羡君说：“他这店里有包间，会不会是在包间里呢？”
　　周晔只好再次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但还没等拨出去号码呢，就听有人喊他名字，“周晔！”
　　大家扭头看过去，周晔顿时脸上一喜。
　　是谢冰。
　　这个当然也是小嫂子。
　　但她目前还没有对外曝光，虽然歌坛内部已经有不少人近乎猜到了，但毕竟对外来说，李谦的女友只有廖辽和周嫫，所以，私底下，周围都是熟人的时候，喊一声“嫂子”没事儿，但当着外人，周晔还是很注意管好自己的嘴的。
　　于是，他收起手机走过去，笑道：“冰姐，你也在呢！”
　　其实谢冰跟周晔同岁，只比他大了一个来月，但李谦比周晔小，他都照样喊哥，何况谢冰本来就比他稍大？这一声“冰姐”，就更加的顺理成章了。
　　谢冰点点头，“都在里头聊天呢，我出来接你一下。”
　　说话间，她又看向周晔身后的秦绪林和林羡君。
　　没等周晔介绍，秦绪林一步过去，主动伸出手，“谢小姐您好，我是晔子的朋友，我叫秦绪林。”跟谢冰握了握手，他又赶紧把林羡君扯到跟前来，介绍道：“这是刚签的歌手，叫林羡君。”
　　谢冰也主动伸手跟她握了握手，然后才对大家道：“来吧！”
　　说完了，她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带大家进了一个包间。
　　门一推开，秦绪林差点儿闪瞎了眼。
　　眨巴眨巴眼睛，他发现屋里的人，自己居然全都认识。
　　当然，只是他认识人家，人家应该是全部都不认识他。
　　对于在座的那么多大人物而言，那是看上去显得无比寒酸的一个席面——甚至说是席面都是吹牛了，那根本就是店里的老板临时拿几张快餐桌给拼起来的一个大长桌子，上头凌乱地摆着各种烤串、凉菜，和一杯杯的扎啤。
　　李谦、廖辽、孙若璇、邹文槐、曹霑、王怀宇……这随便哪一个，在歌坛，都不是等闲人物，说白了，都是咖！
　　而另外的几位，秦绪林稍微费了点脑子想了想，才想起来他们是谁，而知道他们是谁之后，就连他这样长袖善舞的人物，这时候也是不由得有点懵。
　　华夏电视台综艺部的主任，赵一谷。
　　华夏电视台综艺部制片人、去年春晚总导演冯凯歌。
　　顺天电视台主管内容的副台长，张玉平。
　　顺天电视台主持人、著名的综艺一哥，万重山。
　　这个阵容，真的是……有点吓人。
　　谢冰带着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李谦他们应该正聊着呢，这时候有人进来，李谦冲这边看了一眼，也没站起来，只是摆摆手，笑道：“你们先坐！晔子，帮我招呼着点儿！”
　　而赵一谷他们抬眼打量了一下，见不认识，是个生面孔，干脆就直接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道：“这个事儿，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能帮你敲敲边鼓，给你做个参谋什么的，你想啊，我们那里已经有这一类的选秀节目了，而且口碑啊收视率什么的，都还不错，领导会同意你办个节目来抢收视率才怪了！”
　　顿了顿，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张玉平，道：“就是老张那边，估计也得有不少的工作要做，估计……也难！”
　　张玉平闻言接过话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道：“可说是呢！我们台里也有类似的节目啊，音乐，选秀，这东西是早在四五年前大家就都开始玩了，实话说，你的创意虽说有，但我觉得，反而不如咱们此前聊的那个，办个谈话类节目，多好啊！资源那边我负责帮你弄，领导那边我来帮你走路子，只要等到节目开始录了，你，还有廖辽，你们都领头过去露个脸，再加上小孙这口才，这掌控能力，想不火都难！”
　　……
　　秦绪林和林羡君跟着周晔，挤到那张用三张桌子拼成的大桌子的一角坐下了，然后被周晔小声地介绍给邹文槐、介绍给孙若璇，又介绍给廖辽、曹霑、王怀宇。
　　每握一次手，秦绪林都满怀激动，到最后，连他这种老鸟，都已经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而林羡君……如果说看见周晔、谢冰，包括孙若璇，她还能比较淡定，就连跟他们握手都是一脸平静的话，看见廖辽、曹霑和王怀宇，她可就瞬间破功了。
　　大廖辽是偶像，四大美人乐队那也是偶像！
　　像神马玫瑰力量这样的破组合，也就是仗着一股子流行风火起来的，林羡君心里不怎么当回事，但廖辽和四大美人，那可是绝对要顶礼膜拜的！
　　在她心里来说，玫瑰力量就算再红，又怎么能跟唱功逆天的廖辽比！
　　哦，对了，桌子那一头还坐着个神一样的李谦！
　　很快，介绍完了，他们这三个新来的都也都老老实实坐下，等着老板给拿酒，然后，这头聊这头的，那头继续聊那头的，就跟他们没来没什么区别。
　　李谦在那边跟赵一谷他们详说利弊，赵一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周晔则在这边认真地跟大家介绍了一下秦绪林和林羡君的情况，意思就一个，希望能给个机会，看能不能签下来。
　　就是给个机会的事儿，压根儿不用通过李谦，廖辽这个音乐副总监就可以直接拍板了，“明天你们就到公司里去就行，到了就去找何威老师，我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先打声招呼。”
　　周晔的面子，这就算是有了。
　　然后妥妥地就撸了两串，等老板把扎啤端来，他也不说什么不能多喝酒了，咕咚咕咚先来一大口，直喊过瘾。
　　大事抵定，秦绪林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跟周围人都不太熟，只能默默地喝着酒，听他们那帮老熟人闲聊。而随后，当那种激动的心情渐渐消退，他才终于有心思再次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以及这些屋子里的人。
　　咖肯定都是大咖，这些个大明星就不用说了，那边坐的几个，似乎正在跟李谦讨论什么节目的人，虽说圈外几乎没人认识，但是在娱乐圈内，却也都是名号震天响的大人物。
　　只是……这席面，实在是太次了点。
　　不过呢，看着桌子那头一帮大咖喝着两块钱一杯的扎啤在那里聊得认真，看着廖辽很没有形象地在那里拿牙签掏田螺吃，还一边吃一边跟谢冰聊天，他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就这么一桌加一起不值三百块钱的饭，整个圈子里，有几个人真的够资格过来坐下的？
　　要说吃的这些东西，吃饭的这个地方，的确是LOW了点，别说李谦廖辽了，估计稍微有点成绩的明星，也很少会到这种地方来吃饭，但偏偏，这个时候，能有机会坐到这张桌子上，哪怕跟周围人几乎太陌生，几乎都不怎么好张嘴交流，他心里却仍是下意识地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只是，他才陶醉了没多大会儿，无意之间扭头，才发现，林羡君居然就那么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桌子那头的李谦看，于是，他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凑过去小声道：“别老盯着人看，懂不懂礼貌？”
　　林羡君闻言收回目光，凑过去，小声道：“他长得还真是挺帅的，比电视上帅！”
　　扑哧一声，离他们最近的孙若璇忍不住突然就笑了起来。


第196章 老年之友，妇女之友
　　刷的一下，秦绪林额头上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这里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可以说，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无一例外都是在娱乐圈里声名远播的人物，别说现在的林羡君连约都没签呢，就算是签约了，短时间内，在在座这些大咖们面前，那也得是陪着小心的——更不用说，那边坐着的廖辽，可是李谦的女人啊！
　　你一个刚注册了帐号连新手村都没进去的小菜鸟，当着人家的女人夸人家长得帅，这尼玛能有好感才叫怪了！
　　孙若璇一笑，周围好几双眼睛都先后看过来。
　　谢冰问她，“笑什么呢你！”
　　孙若璇扭头看看一脸无惧的林羡君，又看看秦绪林。
　　秦绪林则是笑容僵硬地看着她，脚底下猛踢了林羡君一下。
　　孙若璇笑笑，说：“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起来一特别可乐的事儿。”
　　廖辽闻言一下子来了兴趣，“说说，说说。”
　　秦绪林无比头大地看着她。
　　谢冰对孙若璇太了解了，见她脸带坏笑，就笑着说：“要是荤段子，你就趁早给我闭嘴啊！你一女的，你哪来那么多荤段子！”
　　孙若璇抓起一把花生毛豆，“得，我不说，不说了。”
　　曹霑在对面笑道：“别呀，我就指着小孙的荤段子下酒呢，来一个！”
　　廖辽冷笑，“呦，行啊老曹，还指着小孙的荤段子下酒？你是惦记着荤段子，还是惦记着讲荤段子的人啊？不怕我们那位冰冰嫂子查你的岗？”
　　曹霑闻言，一副洋洋不睬的模样，连反驳都懒得反驳，反倒是孙若璇张嘴就来，“就我跟曹哥这关系，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那都是衣服，我们才是手足，是吧曹哥？”
　　这句话把曹霑噎得不轻，不得不解释了一句，“兄弟如手足没错，但是呢，那什么，你嫂子可不是衣服！哈哈……能添，不好丢！”
　　哄堂大笑。
　　周晔丢开手里的铁钎子，掏出自己新买的带录音功能的手机来，笑着道：“哎，曹哥曹哥，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改天冰冰嫂子去公司的时候，我放给她听。”
　　曹霑笑骂：“滚蛋！”
　　……
　　眼看林羡君那句话被他们相互之间的插科打诨给岔开了，秦绪林才觉稍稍放心了些。抬眼看了一眼那边的小圈子，发觉李谦还在跟那几位电视台的大佬争论着什么，一时之间就算这边哈哈大笑，也没心思关注一眼，就转过头，隔着周晔，跟邹文槐套起近乎来。
　　秦绪林虽然干经纪人的时间不短了，但跟邹文槐这种刚一起步就飞速成为经纪人圈子里的大神级别的人物，当然是不好比的，不过大家毕竟是同样的职业，几句话一绕，就搭上茬儿了。一来二去，就找到了很多共同的话题和经历。
　　而这边，当大家都各自扭头聊起了各自的，孙若璇扭头看看眼睛盯着桌子上各色人马、正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林羡君，笑了笑，问：“哎，你也觉得他挺帅的哈！”
　　林羡君扭头看看她，点了点头，“你不觉得吗？”
　　孙若璇笑，点头，“我当然觉得他帅了，大家都那么觉得！”顿了顿，她笑问：“你多大了？我看你……有二十岁没有？”
　　林羡君眉头一挑，傲然道：“我都二十一了！”
　　孙若璇那么聪明的人，别看认识了没十分钟，却早就看明白她是个什么脾性了，就笑着道：“呦，二十一啦，以前在哪个公司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这个问题，让林羡君的气焰稍稍地变弱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她还是很骄傲地回答道：“我在顺天明星音乐学校上学，今年夏天刚毕业。”
　　孙若璇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哇，那可是科班出身哈！呃，明星音乐学校……”她记性不算差，虽然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实在并不是能让人留心记住的，但她还是很快就想起来了，记得有一次，有个秃顶的男人上公司来坐了一上午，最后迫于无奈，何威副总监只好过去见了见他，但是却拒绝了他的邀请。
　　据说，他是想要邀请何威过去他开的那家音乐学校挂名担任个名誉校长的，而且许诺每年给不少钱。而那家音乐学校，好像就是叫明星音乐学校。
　　想起这一茬，孙若璇心里就有数了：估计应该是一家有那么一点规模，但水准肯定不可能高到哪里去的音乐培训类学校。
　　近二十年来，国内娱乐事业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大发展，音乐、电影、电视剧，都是市场节节高升，大明星们越来越有影响力，也越来越有钱，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有社会地位，所以，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几乎每一个都是从小就有明星梦。
　　这当然就使得各种各样的艺术类培训学校如野草般疯狂地生长，尤其是在顺天府，各种各样的音乐学校、艺术学校、培训班，没有三百家，也有两百家。
　　但其实呢，在圈内人看来，这样的资历，只能算是聊胜于无，没人真的看中你是哪个野鸡培训学校毕业的。
　　不过孙若璇聪明，想起来了她也不说。
　　扭头看看这个高傲地如小公鸡一般的女孩，她瞬间就失去了兴趣，转而低头用心的开始剥花生豆吃，但这个时候，林羡君反而凑过去，往李谦那边隐蔽地指了指，道：“他身边那都是什么人啊？看他们聊得好认真，都快吵起来了似的。”
　　孙若璇对她已经是有点兴趣缺缺，闻言下意识地抬头往李谦那边扫了一眼，又看看林羡君，反而是突然来了那么一点恶趣味，就笑着道：“哦，他们呀，都是他的朋友呗！”然后又顺路吐槽，“你不知道吗？李谦除了是妇女之友、少女之友外，还是出了名的老年之友，专门爱跟一帮比他年龄大了一截的家伙一起玩。”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努努嘴，“呶，曹哥，王哥，还有那边那几位。”
　　林羡君似懂非懂，对于李谦“老年之友”的这个称号，倒是蛮有兴趣的，忍不住笑道：“是事业上的朋友，还是平常也是朋友？他们年龄差了好多，都差了一辈儿了，能玩到一起去吗？”
　　孙若璇闻言就笑，“谁说不是呢！但那帮老头儿也都乐意跟他玩，你说怪不怪？”
　　林羡君摇摇头，既兴致盎然，又颇觉可笑，就忍不住问：“哎，那几个人也是玩音乐的吗？在圈子里没听说过他们呀！很出名？”
　　孙若璇闻言淡定地道：“呶，那边那个有点秃顶的，是华夏台综艺部的主任，他身边那个，是去年春晚的总导演，再旁边的两个，老一点儿的那个，是顺天电视台的副台长，年轻的那个……哎，你不看电视吗？那可是顺天电视台一哥呀，著名的主持人呢！你都不认识？”
　　她说着说着扭头看过去时，却发现林羡君已经愣住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那是春晚总导演冯凯歌。
　　孙若璇笑笑，略显狭促地问：“哎，怎么了？觉得冯导也很帅？”
　　林羡君回过神来，摇摇头，然后有些呆呆地道：“原来他就是春晚的导演啊！”
　　对别的人，林羡君或许没概念，甚至就算是在歌坛内部，她这个目前还算外行的人，也不太门清，总之就是在她心里，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只要出道，分分钟大红大紫。比如像五行吾素和玫瑰力量这样的，虽然很红，她也爱听她们的歌，但心里就是认为自己的实力秒杀她们，所以压根儿谈不上什么敬畏，但对于她能真切感知到的力量，她还是心有敬畏的。
　　比如说，她再自负，也就顶天了自认为自己“只比廖辽稍逊一筹”，总还不至于觉得自己比廖辽都牛逼了，再比如说，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就是登上华夏台的春节晚会的舞台！
　　而现在，能决定自己是不是可以上春晚的那个人，居然就这么奇迹般地坐在自己身前不过三米远的地方了？——对她来说，这太神奇了！
　　哦，对了，那个是综艺部主任，看样子应该是比春晚导演的官儿还大，然后，居然还有顺天台的副台长……半天之后，她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问孙若璇：“李谦跟他们……都是朋友？”
　　孙若璇笑笑，秒懂她心里在想什么，就点点头，特淡定地道：“嗯，朋友，而且是好朋友，动不动就一起喝酒瞎扯淡那种！”
　　林羡君再次愣住，下意识地又咽了口口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边。一会儿看看李谦，一会儿看看冯凯歌，一会儿又看看赵一谷。
　　孙若璇暗笑。
　　半天之后，林羡君端起扎啤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然后才又问孙若璇，“哎，他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着晕乎乎的？”
　　孙若璇闻言心想，你要是能一听就明白那才叫怪了！
　　想了想，她笑道：“嗨，你管他们说什么干嘛！你没见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他们的话题，没几个人感兴趣……一帮老头子！”
　　林羡君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
　　最终还是谈不拢。
　　李谦略显失望，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事情谈不拢，原因并不是朋友不帮忙，而是情势如此，他们也没办法。
　　几个人聊完了事情，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各自大口喝上两口啤酒，话题很快就从这件略显沉闷的事情上转开了。
　　赵一谷看着廖辽，笑着问：“哎，全球天后，你不留在那边做宣传，怎么跑回来了？”
　　廖辽抬头，拿肩膀蹭蹭李谦，“这位说的呀，我英语口语那么烂，就别上电视节目丢人了，干脆继续保持神秘就好了。所以，我就做了两次签售就回来了。过一段时间，再回去开几个小型的歌迷见面会，就妥了！”
　　大家闻言都笑，但并不惊讶。
　　跟李谦都是一年要一起聚好多次的朋友，廖辽也时常会陪着李谦一起去，所以对廖辽，大家都比较熟悉。
　　冯凯歌闻言就笑道：“英语说不好，汉语可是没问题的，回头去我们台上个节目吧？”
　　结果没等廖辽说话，旁边顺天电视台的张玉平不干了，“别呀老冯，不带这么干的啊，我这儿还没说妥呢，你得排队先！”
　　廖辽终于舍得放下她的田螺和牙签，举起双手，“两位老大，饶了我行不行？真是不想再上节目了，过去为了宣传专辑，就那一两个月，总要上十个八个的节目，现在好不容易不上节目也能卖专辑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大家都笑，赵一谷更是道：“十个八个还嫌多啊？别人都是一个月赶二三十个节目你不知道吗？再说了，你们歌手的宣传期嘛，你还嫌节目多？”
　　廖辽不管那个，高举双手，一副头像的模样。
　　大家都哈哈的笑。
　　这个时候，一直敬陪末座，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顺天电视台主持人万重山却突然开口，问的却是周晔，道：“晔子，你这也跳槽了，回头快该发专辑了吧？我跟你约一期节目怎么样？”说话间，他还笑着看向孙若璇，道：“趁着若璇的新节目没把我挤垮之前，咱们录一期！”
　　对于周晔来说，这个当然是好事儿，他赶忙遥遥举杯，“随时听候召唤！”
　　俩人拿酒杯同时在桌子上一磕，端起来咕咚咕咚地喝酒。
　　……
　　抛开了商议节目筹备的事儿之后，李谦和赵一谷他们终于加入进来，桌面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活络了很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林羡君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这帮大人物在那里跟个普通人一样的撸串儿喝扎啤，一阵子一阵子的走神，也不知道过了多大会子，感觉到秦绪林正在用力拉自己的胳膊，她赶紧回过神来，却见李谦正笑着看向自己，然后下意识地脑子一懵，端着杯子就站起来，“偶像，我敬你一杯！”
　　整张桌子，哄堂大笑。
　　……
　　这一桌小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
　　结束之后，等大家都走了，秦绪林给她拦了辆出租车塞进去，叮嘱她回去早早的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去明湖文化参加面试呢，她才逐渐回过神来。
　　实话说，刚才在酒桌上她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已经渐渐都有点模糊了，她只是知道，自己的确是出了个大洋相！
　　不过这一路出租车坐回去，等她回到了自己在地下室的小窝，很多东西，都开始慢慢清晰起来——嗯，怪不得秦绪林那家伙死活都要让自己第一个去明湖文化试试。只有确定明湖文化方面不会签下自己了，才可以去考虑别的唱片公司。
　　因为明湖文化，可并不单单只是有一帮大牌歌手，也不只是有一个神一样的李谦，关键的是，站在这家公司背后的，还有很多外人看不见的人！
　　比如说，李谦的那帮“老”朋友！
　　想想看，春晚的总导演哎，那是什么级别！
　　而且还有比他更高的，华夏台的综艺部主任哎！
　　到了最后一再打听，她勉强搞懂了一点，据说李谦正在跟华夏台和顺天电视台商量，想要跟电视台联合做一档综艺节目——这家伙不光写歌厉害，人际关系简直通天啊有木有！
　　直接跟顺天电视台和华夏台商量合办节目，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够资格的！
　　因为强大如华夏台和顺天电视台，他们的节目，比如说综艺类节目，那几乎是请谁谁到，没人敢不给这两家老大面子的！所以，人家要办什么节目，邀请什么大明星，还需要跟你合作吗？
　　哦……对了，貌似敢不给华夏台和顺天电视台面子的人，还真有！
　　比如李谦，除了去年的春晚之外，他就是从来都不上任何电视节目的！华夏台和顺天电视台也没用，照样不上！
　　但偏偏，李谦居然跟这俩电视台的大官们关系都很好！
　　这叫什么，这就叫能量！
　　经过今天晚上的这桌酒，林羡君似乎是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东西，然后，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地清晰起来——我就要去明湖文化！
　　只不过，她不可能知道的是，就在酒席散场之后，在李谦和廖辽之间，有一段关于她的对话，已经在某种程度决定了她接下来面试的结果——
　　起初是廖辽问李谦，“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
　　李谦想了想，回答她说：“她底气好像挺足的，估计底子应该不错，但是……不能签。”
　　廖辽耸耸肩，问：“为什么？”
　　李谦想了想，简洁地回答道：“自信的有点过头，有点自大，太狂傲了！”
　　然后，停顿了一下，不等廖辽继续问，他又加了一句，“如果苗子真的很好，或许，可以帮她联系个专业的音乐老师什么的，然后，那档节目再谈一谈，再接触一下，接下来看有没有启动的可能，如果能顺利启动，就让她去参赛，告诉她，能进前三名，我就签了她！”


第197章 心里有底
　　第二天一大早上起来，林羡君就斗志昂扬地跟着秦绪林来到了明湖文化。
　　何威亲自接待了他们，并且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对她的音准、音色、音域和乐感等等，进行了全面的测试和了解，然后，林羡君测试完了出来，觉得自己倍儿清爽，秦绪林问她怎么样的时候，这姑娘自信到就一句话，“没问题！”顿了顿，还特意显摆一句，“那老师让我吓得不轻！”
　　但事实上呢，做完了测试还不到十分钟，明湖文化那边的艺人部就有一个叫徐敏的女孩子过来点名叫他们，然后，到了一家宽大的休息室里，徐敏开门见山，直接说了结果：签不了！
　　至于为什么，徐敏说我只是负责经纪事务，对是否签约，没有决定权。
　　秦绪林和林羡君都有点蒙。
　　不过那边倒是没有把路都堵死，还给留了一条缝。
　　如果林羡君同意，他们愿意给一次机会，即明湖文化帮她联系老师，让她过去上课，进行更高层级的系统学习，等到学习期满，结合她的授课老师的建议，并经过再次的面试，再决定是否可以签约进明湖文化。
　　简而言之一句话：你现在还差点儿，但是个不错的苗子，我们愿意培养你一下！
　　可问题是，在林羡君看来，自己早就不是什么苗子了，自己分明就是一只凤凰，这就该给个树枝借下力，然后就起飞了，就翱翔九天了！
　　于是，她感觉很羞辱。
　　虽说人家不同意直接签，但好歹给了机会，秦绪林对于把这小姑娘送进明湖文化，还是存了那么一丝期待的，结果倒好，小姑娘当着对方的那个经纪人，直接梗着脖子来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然后摔门就走。
　　消息传回来，何威很无奈。
　　玫瑰力量的新专辑还在练歌，何润卿的演唱会已经完成筹备，差的只是每个周末跑到不同的城市去演出而已，所以目前对他来说，算是空窗期，比较闲，本来他最近正打算把自己以前的几篇残谱单句给归拢归拢，再写几首新歌，但因为这个事儿，他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有点扯不清。
　　在自己办公室里来回寻思了半天，他还是起身出了办公室，溜溜达达的，跑到新的音乐总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等屋里的谢铭远说“进来”，他就推门进去。
　　谢铭远上任一个多月了，但此前主要是为了廖辽新专辑的后期来回奔忙，所以现在，他其实还只是在熟悉这边的情况，处于接手期间，具体的业务，还都是在何威身上。
　　当然，他俩在索尼唱片时期就搭档多年，关系既好，合作又默契，这时候在新公司里继续搭班，对于谢铭远融入和接掌明湖文化的音乐事业部，自然是有极大助益的。
　　谢铭远正在看档案，而且是一份明湖文化高层内部对于旗下歌手的归类、主推方向和内部定位的文件，显然，这个级别的文件，主笔只能是李谦，而有资格去看的，也必须得是总监级别以上的，整个明湖文化来讲，音乐这一块儿，就是李谦、齐洁和谢铭远三个人，外加一个艺人总监邹文槐。
　　廖辽、何润卿、何威都是音乐副总监，但也没资格。
　　抬头看见是何威进来，谢铭远就摆摆手，“坐。”
　　何威在沙发上坐下，半晌不说话。
　　谢铭远手里的文件，其实是以及看过很多遍的，只不过这份文件里对于旗下歌手的现在和未来的定位，以及李谦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他对国内音乐市场、娱乐市场的未来发展的可能性预估和方向分析，都让谢铭远觉得这份文件很值得自己一看再看。
　　他过去是索尼唱片的一把手，对于未来国内唱片市场和娱乐圈的发展，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判断和洞见，但不得不说，他的思路，跟李谦的思路，看来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些不同，现在还无法验证到底是谁对了谁错了，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让事情本身的发展来评判。
　　但是，既然已经接任了音乐总监一职，再不跟李谦的大思路相悖的基础上，他还是决定认真思考一下，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李谦深谈一次，至少要把自己的不同意见、不同看法，都说透了，如果李谦还是坚持他的判断，那就肯定还是要以他的思路为主。
　　当然，这种事情，需要长时间的思考，绝非短时间内拍拍脑袋就能想明白的。
　　何威进来了，坐那里也不说话，让谢铭远的思绪一时间无法集中，到最后，他索性放下手里的文件，整理好了，收起来，然后才面带笑容地看着何威，问：“怎么了这是？”
　　何威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道：“那姑娘……我测完了。”
　　谢铭远笑笑，起身走过来，坐下，才又问：“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天赋不错？”
　　何威点点头，“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考虑了一下措辞，他才又不无夸张地道：“音色、音域、乐感，简直出类拔萃！从低音，到中音，再到高音，真是漂亮！不比廖辽差！我这么说吧，只要把路子走对了，脚底下走稳了，说不定几年之后，她就是廖辽第二！”
　　谢铭远闻言，下意识地挑挑眉。
　　何威做事说话，向来谨慎踏实，能得到他这么不遗余力地推荐，给夸成这样，可见那个女孩的水准的确不低。
　　所以，顿了顿，谢铭远笑道：“所以，很不理解为什么不愿意签了她，对吧？”
　　何威低着头，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谢铭远见状笑起来，问：“你不理解李谦的决定，没关系，想知道我怎么决定的吗？”
　　何威抬头看着他。
　　谢铭远收起笑意，认真地道：“我也不会签她。”
　　“为什么？”何威不解地问。
　　谢铭远笑笑，想起自己刚才看的那份文件里的几段话，又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索尼唱片的一些事，不无感慨地道：“还记得那时候你就问我，冯飞飞明明已经没什么号召力了，为什么我还非得要把她往那个位子上摁？记得我当时回答你的，是两个字：秩序！对吧？”
　　何威点了点头。
　　谢铭远又道：“那么现在，我还是要回答你：秩序。”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廖辽和四大美人乐队，负责向两个方向突围，廖辽负责国际声望，国际路线，负责的是宽度，四大美人乐队则负责深度口碑，这是最顶层的力量。何润卿、玫瑰力量负责抓牢国内的老中青三代，尤其是年轻人！那么接下来，才是周晔，庄美月，赵源和格日楞，这就是当下公司的歌手架构！接下来，周嫫过来，会加强中层的实力，但加强的还是女性方向的，所以，咱们公司现在缺的，不是一个有些才气就傲气冲天的女歌手，而是一个能冲到跟玫瑰力量并驾齐驱的兼具实力和偶像两种素质的男歌手！只有那样，公司的歌手力量，才是最均衡的！”
　　说到这里，他面露苦笑，道：“目前来看，要把赵源和格日楞推到那个何润卿和玫瑰力量那个级别，不太容易，周晔倒是有些潜质，但其实，我最想做的事情，也是被我自己列为过来担任音乐总监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催着李谦出个人专辑。可是呢，你也知道，他非但没有要出个人专辑的意思，接下来反而准备给王靖雪和谢冰各做一张专辑，在保留组合的基础上，让她们俩尝试单飞……这样一来，就会导致公司在女歌手方面更加的臃肿！”
　　顿了顿，他无奈地看着何威，问：“那你说，如果把那个女孩子签下来，接下来该怎么给她定位？又该怎么往外推？更何况，她的那个性子，就这一件事就看出来了，一旦你给的定位达不到她的心理预期，后果是什么？那不是恩，是仇啊！”
　　何威搓搓脑门，半晌无语。
　　做音乐，他行，但是说到这些大的架构，整体的思考，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半天之后，他只能无奈地道：“我就是……就是觉得，怪可惜的！”
　　谢铭远笑笑，道：“我倒是觉得，现在就把她签下来，一把捧红了，才是害了她！”
　　顿了顿，他道：“天赋太好，但是自身的智慧不足以驾驭和掌控这种天赋，那么，过早的走红，真的未必是好事儿啊！这些年一炮而红随后就迅速消失的天才，还少了？真正站稳脚跟持续红下去的，那都是大浪淘沙一样，最后剩下的，都是天赋和情商都极高的。”
　　说到这里，他探口气，拍拍侧面何威的膝盖，道：“等两年吧，让她摔打摔打再说。”
　　何威无言，只好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抬起头来，问：“你说……想让李谦出道发专辑？跟他说了吗？他怎么说？”
　　谢铭远闻言无奈地探口气，“没说呢，你看看他现在，天天扎进九楼就不愿意出来，我怎么开口？”顿了顿，他无奈地探口气，“等回头吧，据说那部电视剧快做完了，等他做完了，也等周嫫跟何润卿的演唱会都差不多了，抽个闲时候，我好好跟他深谈一次。”
　　何威闻言点点头，也感慨道：“公司在男歌手这一块儿，的确是弱了点。而且……”想了想，他才又皱着眉头继续道：“这连续两个新人推出去，市场反馈都有点略低于我们事先的预期，这个情况似乎也有点不大对头？虽说专辑都是我做的，但都是李谦听过了，给出意见，我们又重新调整过很多遍，一直到最后他认可了才算完成的。按说……不该呀！”
　　谢铭远闻言，脸色严肃起来，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才道：“前几天一起吃饭，我也提到过这个问题，当时是我，李谦，齐总，还有廖辽。当时李谦说了一句话，我倒现在都觉得有点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直到刚才你进来，我还在回头寻思那句话。”
　　何威闻言忍不住问：“他说什么了？”
　　谢铭远的眉头微微地皱着，带着些犹疑地道：“他说，是时候出点新玩意儿了？”
　　何威闻言也是皱眉，“新玩意儿，什么新玩意儿？”
　　谢铭远道：“当时我也不大明白，就问他，他说，他能明显感觉到最近几年国内音乐市场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和市场的丰富，始终在加速，所以，老一套的东西，吸引力和新鲜程度，都在慢慢的下降……说到最后，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但回头自己寻思，才突然发现，他根本就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嘴里的所谓新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新玩意儿！”
　　何威闻言耸耸肩，但突然，他眼前一亮，凑过去小声道：“这话说起来有些时候了，还是今年刚过完年那会子，大概正月里吧，那天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电视剧剪辑做累了，跑到乐器室去了，去弹了一阵子琵琶，还唱了一段，一开始我没在意，等我觉得不对，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唱完了，我好奇呀，让他再来一遍，他说什么都不肯，说回头做专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其实早就给自己写好了新专辑的歌了？就等着时候到了再发？”
　　谢铭远闻言扭头看看他，眸中有些神采飞扬，“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顿了顿，他又道：“怪不得那次说到王靖雪的新专辑，他少见的有点犹豫，说直接让王靖雪第一个出头吃螃蟹，有点不大稳妥……”
　　说到这里，他眸中生光，“这么综合一看，好像是他要亲自出头吃这第一份螃蟹？走新路子了？”说到这里，他略显激动地看向何威，“你还记得那天他唱的大概是什么风格的东西吗？”
　　“呃……”何威犹豫了一下，蹙眉苦思，但最后还是摊摊手，“我真是没怎么听清楚，就是路过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那么几句，似乎有点R&B的风格。”
　　“R&B？”
　　谢铭远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笑起来，道：“说到音乐才华，说到对各种音乐种类的驾驭，包括对市场的判断能力，他的天赋还是不容置疑的，看来，他心里应该是有底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来，笑道：“我突然有点等不及了！不行……他现在就在上头呢，我上去探探他口风去！”


第198章 它要是不火，还有天理吗？
　　七楼，明湖文化图像处理中心。
　　在被明湖文化内部称呼为“影像特效部”的一号工作室里，李谦已经呆了足足两个小时了。
　　而他所做的事情，其实就只有一条，那就是：验收！
　　回国之后那么多天，虽然也有何润卿的演唱会要参与，六月还有电影学院的期末考试，然后还要为了综艺节目的事情，一再的跟华夏电视台、顺天电视台不断地谈，但其他的时间，还是被他给尽量地挤出来，全身心地扑到了后期的剪辑上去了。
　　终于，在七月初，他基本完成了这部电视剧的全部剪辑工作。
　　接下来，就要等影像特效这一块儿从头到尾把他的最终剪辑版都处理过一遍之后，再结合具体的情况进行一些小细节上的微调，然后加上片头片尾和字幕，再把音轨整理一遍，就可以彻底宣告这部电视剧的制作完成了。
　　而事实上，字幕什么的，那都比较简单，这部戏的后期又是一边剪一边在做特效，所以，他这头彻底完成了剪辑的时候，事实上特效那边也已经做完了差不多三分之二了。
　　最关键的是，几个大的技术难点，都已经被攻克，接下来的工作，其实只是为还没有进行画面渲染的地方加入渲染就可以了，工作难度已经很低。
　　所以，如果不出预料，这部电视剧的最终彻底完成，大概就在七月底。
　　工作人员在一边陪着，李谦自己拉动进度条，把刚才那个片段又重头看了一遍，尤其是法海的袈裟在天空中旋转，一块块红砖随之洒落地面、自动砌成砖墙挡住洪水的那一段，他每播放一两秒钟，就按下暂停，然后把图像放大了，仔仔细细地去看那砖墙和洪水的接界处。
　　然后，等这一遍过完了，他终于长出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扭头对图像处理中心的主任卢明道：“不错不错，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就挺细腻了。”
　　卢明闻言满腹自豪地笑道：“不要说电视播放的那个水准了，就算是做成最高规格的DVD格式，让观众买回去用最新科技的等离子电视看，咱们这个分辨率，也确保是没有任何颗粒感的！”
　　顿了顿，他又道：“虽说还比不上《泰坦尼克号》那么高，但咱们在国内，绝对是最好的！”
　　李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后看。
　　跟泰坦尼克号那种完全看不出一点假来、一切都如在眼前的程度相比，应该说，明湖文化这帮特效师所做出来的效果，肯定还是要稍逊一筹的，不过如卢明所言，在当下的国内，这绝对是最最顶级的水准了，而即便是放到好莱坞去，虽说跟最好的两家特效公司不好比，但也够资格立足，去接一些电视级的，或电影上要求不太高的散碎活儿了。
　　坦白说，这是此前李谦所能预想到的最好的程度了。
　　要知道在当下的国内影视圈，不要说电视剧了，就连对画面水准要求更高的电影，国内所做的所谓“特效”，其实还有很多只是停留在后期把画面上的威亚给抹掉，或者某大侠发功了，给他身上添点红光什么的——真的，这种级别的特效，在经历过十几年之后好莱坞特效电影那种画面轰炸的人看来，简直是LOW爆了！
　　但是，之所以停留在这一步，并不是国内真的完全不具备技术水平，只是因为很多的电影公司、很多的导演和制片人，都是打从心底里不怎么看重特效这一块儿。
　　只有少部分的一些商业片导演，对特效这一块儿是早就已经有了清楚认识的，但他们手里的力量有限，也不大可能牵动影视公司制片公司砸钱办特效公司，所以他们拍出来的片子，往往都是拿到美国、日本等地去做后期特效，甚至有些对画面要求比较高的导演，干脆连冲印都是跑到国外去做——李谦、曹霑和郁伯俊他们这帮人坐一起闲聊的时候，都觉得国内影市自98年年初以来的断崖式下跌，且直到今年仍然在集体萎缩的这个情况，跟国内这些个制片公司、影视公司对硬件——包括了故事硬件和技术硬件——的不够重视，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观众已经不是井底之蛙了，大家都看过人家国外的片子，尤其是好莱坞的大片的制作是有多么的精良了，所以，以前随便拍部武侠片就上线赚钱的好时候，已经过去了。
　　也因此，今年的暑期档到目前为止，呈现出一个叫国内电影人们分外脸红的状况——你说电影市场不行了吧，《泰坦尼克号》开场就爆满，直到现在上映快一个月了，在很多地方还仍有高达四成、周末甚至可以达到七成八成的上座率，而偏偏，同时上映的国产片，也不乏大导演和“大制作”，但总是面临上座率极低的情况，赶得巧了在工作日去看，甚至可能遇见一个人包场的状况！
　　对于此前一致唱衰国内影市的电影人来说，这简直是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当然，哪怕是把成绩异常亮眼的《泰坦尼克号》也算进来，今年的暑期档仍是表现不佳，比照去年惨跌之后的数据，今年或许不至于再大幅度下跌了，但那只是因为本身就已经到了谷底了，而且还有一部大红大紫的《泰坦尼克号》来托底救市。
　　总的来看，今年的国内电影市场，甚至比去年还有不如。
　　最近曹霑去参加了几次小规模的电影沙龙，其实就是一帮老朋友坐一块儿喝着酒聊电影，而根据他反馈回来的信息，国内似乎有相当多的电影人，在这样惨烈的失败面前，终于开始静下心来反思一些事情了——比如李谦刚穿越过来那时候就看到的曹霑写的那篇有关于国内电影的硬件升级的文章，在最近的一些电影圈内人组织的小规模沙龙上，就开始被人拿了出来。
　　而且据曹霑讲，有那么一次，国内一家大制片公司的一位副总，还特意提到了特效的问题。
　　这些情况反馈回来，真的，李谦心里特别高兴。
　　当然，国内做特效做的够水准的公司，也并不是真的就一家都没有，比如说国内的著名导演刘承章，就自己斥巨资开了一家特效工作室，当时才94年，他那家工作室就开张了，当时他投入了几乎是全部的身家，据说足足一千三百多万。可结果呢，最高水准的那种，他做不出来，需要那个水准的，连他自己的片子，都还是要跑去美国做，而低水准的，他要价又太贵——电视剧的画面嘛，我要求没那么精细，你就帮我抹掉那些绳子就OK了！
　　所以，高不成低不就的结果就是，他那家工作室打从成立之日起，就一直都面临开工不足的情况。在李谦看来，这种情况就是最典型的只有野心，而没有充足的市场来让他释放产能。
　　开工不足，那就要么裁员，要么降薪。总之，留不住人。
　　而留不住人，会导致你更没办法接高水准的活儿。而且，开工不足还会导致你的技术没办法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克难关的情况下逐步提升。
　　而且更致命的是，他自己拍电影的产量本来就很有限，所以连他自己对自己的工作室都没信心，偏偏工作室开了之后，他的野心还越来越大，两年之后，就又开了自己的电影工作室，最后导致跟公司闹翻，直接导致他的特效工作室失去了一个大主顾。
　　所以，一直到现在，那间工作室一直都是在惨淡运营中。据说只在96年，那时候刘承章的片子大卖，春风得意，就掏了一笔钱给特效工作室更新了一部分设备，然后，98年他的电影惨遭滑铁卢，工作室就更是只能半死不活地撑着了。
　　此前业界就已经屡屡有传言，说他那家工作室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当然，在影市崩盘，引来国内的电影人、掌权者和制片公司们开始反省的现在，说不得的是，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拥有一定的技术力量的特效工作室，他那家工作室，又开始逐渐被人们重视了起来，据说有不少制片公司都对他那家工作室很感兴趣。
　　想来，如果他想趁机脱手，就算赔点儿，也赔不了太多，应该是个不错的时机了。
　　而对于李谦来说，他那家工作室的失败经历，所带给李谦的，是很重要的一个警醒——既然开了，也清楚地明白特效这个东西在以后的电影和电视剧市场是多么的重要，那么在当下，不但要继续办，而且要争取越办越好！
　　所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让这家工作室始终都有活儿可做！
　　而即便是暂时不太能接的到外面的活儿，那么就把自己的活儿要求的更高一些，让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克难关的情况下，不断地提高整体的技术水平。
　　总之，绝对不能让特效工作室走上刘承章的老路！
　　所以，《新白娘子传奇》，才只是个开头而已。
　　……
　　李谦继续看片子，遇到重要的特效，他就放慢了，一点一点的仔细抠着看，而遇到平常的情节，以及那些早就已经看过好多次、确信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小特效，那就正常看，甚至直接拖动进度条，跳着看——到现在，他已经审到第十六集了。
　　这部电视剧，原定三十二集，但拍出来之后一剪再剪，尽管此前就已经思路清晰地画出了分镜头，可真轮到动刀子了，此前拍出的那些镜头，却是很多都不舍得剪掉，总要经过一再的狠心，一再的提醒自己一定要最优先保证故事的流畅精密，才最终狠心地剪掉它们。而到现在，最终确定版的终剪版本，仍然长达四十集，且每集都长达五十五分钟！
　　加上片头片尾，这就是妥妥的一集一个小时！
　　剪辑师大刘一再建议他还是按照一集四十到四十五分钟那么去剪，但李谦思之再三，觉得一个小时一集这样的讲故事节奏，是吸引力最强的。它既能保证这一集的故事有一个极大的进展，又能给下面的故事留出足够的悬念和期待。所以，最终他还是决定，就按照四十集来完成终剪。
　　看完这一集，李谦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陪他看片子的特效这边的负责人卢明一边打个响指让人换片子，一边笑道：“累了吧？”
　　李谦笑笑，道：“再累也高兴！真棒！做的真好！”
　　面对特效工作室这边，他向来都是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和夸奖。
　　更何况，即便是以他这么挑剔的眼光来看，也不得不承认，能做到当下这个程度，他们也的确是真的很了不起了——说媲美后世那种电影级别的特效，会有点夸张了，但真的，光凭肉眼去看，去感觉，即便是像李谦这样吹着土找缝儿，也已经基本上看不出假来了。
　　白素贞发功了，手指上还是会升起一点白莹莹的光芒，却已经不再是李谦脑海里那个版本那样简简单单的一团白光，甚至连手掌都给遮住了，其实说白了，那就是把加特效的那一片的帧数给极大地拉低了，是为了特效而牺牲了清晰度。简而言之，一看就很假。
　　但现在，经过这批特效工作人员的处理，这样的画面就变成了更加细腻在她指尖出现的一点晶莹剔透的光芒，在那光芒里，即便是播放水准比较差的普通黑白电视机，你都能清楚地看到白素贞的手指，能看到是她的手指自身在发光！
　　就凭这一点，秒杀原版特效不用说了，就是当下国内很多的电影所做的特效，都未必比得上！
　　至于白蛇修炼得道、变化成人形的那一段特效，就更是——好吧，光那一段特效，工作室这边的所有工作人员，就忙活了足足一个半月！如果计算所耗费的资金的话，就那一段，就大概花掉了约五百万上下！所以，你可想而知它的精美程度！
　　在当下来说，不要说国内了，就是好莱坞的一些中等成本的商业片，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准了。
　　这两天里，十几集一口气看下来，李谦是越看信心越足。
　　对于这部电视剧的故事、剧情、人物塑造，李谦当然是原本就信心十足的，它的音乐也是自己一手包办的，信心也很足，唯独画面这一块儿，金汉负责完成了前半程，完成得很漂亮，现在，特效工作室这边又已经快要完成后半程了，同样完成的很漂亮。
　　所以，这样的一部电视剧，来自国人耳熟能详的白蛇传，故事精彩，人物生动，特色鲜明，画面又是如此的漂亮，近乎达到电影级别，它要是不火，还有天理吗？
　　……
　　工作人员拿出下一集的制作母带给李谦换上，但还没等开始看，李谦就听到门口有动静，然后，有人敲门，卢明先开口说了声“请进”，门打开，进来的却是谢铭远。
　　他看见李谦，先是笑呵呵地道：“你果然在这里，我还去九楼找你了，听说你不在，我就知道你肯定过来这边了。”说完了，他还冲卢明点头示意。
　　李谦问：“有事儿？”
　　谢铭远反过来问：“你……很忙？”
　　李谦闻言笑了起来，对卢明道：“看来是真有事儿！”说话间，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来，又伸了个懒腰，道：“那就先到这里，正好也累了，下午我争取再过来看两集。”
　　卢明欣然点头，“成！”
　　然后，李谦扭头看向谢铭远，“那……咱们到我办公室谈？”
　　谢铭远点点头，道：“好。”


第199章 李谦要出专辑了！
　　李谦的公办室内。
　　两杯清茶，两人对坐。
　　谢铭远的坐姿略显紧绷，四下里打量一圈，笑着问起：“上次听齐总说起，据说你手里那部电视剧，快要完成收尾了？”
　　李谦点点头，“快了，这个月月底吧，我争取全部弄完！”说话间，他叹口气，无奈地笑道：“不过，弄完了还不算完啊，前前后后那么多钱投进去了，总得把片子卖出去才能回本不是？”
　　谢铭远点点头，笑道：“要说起来，我虽然还不知道你这部戏拍的怎么样，但实话实说，你拍戏挣钱的这份儿作难，还有这种风险的不可控程度，比起你做音乐来，可就差远了。”
　　李谦闻言抿嘴，笑笑。
　　他明白谢铭远的话中所指。
　　于是片刻后，他答道：“但是，如果再过几年，唱片就会卖不动了呢？”
　　谢铭远闻言一愣，旋即坐直了身体，收起笑容，面色严肃地道：“看你给我的那份文件的时候，我就想要跟你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担心网络的盗版问题，但是……你何以会认为盗版对音乐产业的侵害会那么严重？要知道，咱们国家对于各种盗版的打击力度，虽然不如欧美，但一直都是重手的！网络盗版，会那么厉害吗？还有，难道说有了网络，大家就都只守在电脑前听盗版？而不去买CD了？不买磁带了？”
　　李谦笑笑，道：“现在已经有一部分手机，可以支持多种复杂的功能，比如音乐播放！”
　　谢铭远闻言笑着摇头，“这次去法国，我去买手机，售货员也向我推荐了那种新的手机，据说手机里可以储存二十多首歌，我当时就听了一下，坦白说，那种音质，简直无比糟糕，它不可能流行起来的！我回去之后，还特意查找了相关的资料，那是种互联网的音乐格式，是经过严重压缩的，叫做MP3，特点是压缩后体积特别小，方便被储存入手机里，但是……”
　　李谦突然打断他的话，道：“但是如果有一天，手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设备，是很轻便的，小到可以像一张扑克牌那么大，甚至像钥匙挂一样轻便，很容易就可以随身携带，而偏偏，它可以提供上百M，甚至几千M的存储容量，让喜欢听歌的人可以在里面储存几十几百首音质并不低的音乐文件，而且还有重新架构的播放芯片，使之可以还原出大约六成到八成的音乐的质感，甚至可以越来越接近CD级别的音质……最关键的是，你只需要买这么一个播放器，然后想听什么歌，都可以不花一分钱的从网络上免费下载到盗版……怎么办？”
　　谢铭远的嘴巴微张，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问：“会那样吗？你的判断，我是说，你做出当下的这种规划，电视剧、电影、综艺节目，全面铺开……就是基于你的这个判断吗？”
　　李谦耸耸肩，歪到靠背上，无奈地笑道：“很抱歉，你上任之后咱们的第一次正式谈话，就是我需要告诉你，我认为唱片市场大约只剩下几年的黄金时光了。甚至，可能只有三四年了。”
　　谢铭远抬起手来，缓缓地揉搓着下巴。
　　过了一会子，他问：“我们联系各家唱片公司一起向政府要求加大对网络盗版的打击力度，会有用吗？我是说……如果你的判断真的实现了的话。”
　　李谦又耸耸肩，道：“有用！但作用有限。”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现在，这不单纯只是咱们国内的问题，其实这是整个世界唱片行业所面临的共同问题！其实到现在，虽然我手头上并没有相关的详尽数据，但我也是个经常上网的人，而我已经留意到，现在在网络上，音乐专辑的盗版已经相当严重了。”
　　“只不过，就像你说的，一是那些手机虽然支持播放MP3，但一来那是高端手机的功能，售价太贵，暂时没有普及，二来它的播放音质，的确太差，所以，短时间内，其实这种网上的盗版，对于实体唱片销售的影响，还比较小，绝大部分人，哪怕去买盗版，也还是更习惯、也更喜欢听磁带、听CD。但是，我们应该看到，这是一个发展方向。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是可以预料到的，随着科技的进步，随着一个个技术难关被攻克，音乐的网络盗版，几乎无法控制。而且……”
　　说到这里，李谦停顿了一下，才又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要知道，当下虽然CD正在逐渐变成主流，但绝大部分年轻人用的，还是卡带机，听的是磁带，MP3这种电脑上的网络格式虽然是经过严重压缩的，音质不好跟CD比，但稍加改良，提高一些码率，就不会比磁带差了。”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一点，不可忽视，你的耳朵，我的耳朵，我们都是听惯了高档音乐器材的，而且我们本身对音乐的质感也都要求比较高，但是你要知道，绝大部分普通歌迷，他们对音质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在能够每年节省一大笔买唱片的钱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在意MP3的音质略差这件事的。尤其是，相比起磁带和CD来说，MP3这种格式，或者说是网络下载，然后播放这种听音乐的方式，实在是太方便了，远远超过听CD和磁带！”
　　“所以，综合下来看，只要有哪家大公司能够在这方面完成资源整合，能够推出一款够分量、够水准的可以播放MP3的随身播放器，那么我们这个世界，就随时可以宣告进入网络盗版时代了！”
　　说到这里，李谦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哪款横空出世的神器——IPOD！
　　这个时空的苹果电脑公司，也一样是很牛的一家公司，虽然第一个推出这种随身设备的公司，未必是它们，这个设备也未必就是IPOD，但这个趋势，却是谁都无力扭转的。
　　这一次，过了好大一阵子，谢铭远才又问：“那么，难道在你看来，音乐产业，或者说唱片行业，马上就要成为夕阳产业了吗？”
　　李谦笑，摇头，“当然不是！永远都不会！人们的生活，永远都离不开好的音乐！而只要大家还需要听音乐，我们所从事的这个产业，就永远不会衰落。区别只是，我们挣钱的方式，变了。”
　　谢铭远本是带着兴奋而来，但谁知道，两人的谈话刚一开始，还没等他问到李谦是不是有了发专辑的意思，先就被李谦给兜头泼了一大盆冷水！
　　一时之间，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人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茶汤清苦。
　　李谦办公室里现在存的茶，是谢冰的爸爸最近给谢冰寄过来的，据说是他们湖州府本地茶农们自制自饮的茶，入口有些苦，但回甘很好，谢冰不怎么喜欢，而且她其实也不怎么喝茶，最开始还很奇怪爸妈为什么突然给她寄了一大包茶叶，后来李谦尝了一次，反倒觉得不错，又听谢冰说，这种茶对嗓子的刺激很小，就只给她留下了一小份，其它大半都拿到了公司里。
　　谢冰的爸妈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而且是去年夏天就知道了，所以，考虑到她的爸爸妈妈肯定是知道她不喝茶的，所以，李谦心里有数，十有八九，那一大包茶就是寄给自己的。
　　谢铭远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李谦就拎起茶海来帮他倒上。
　　过了好半天，谢铭远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
　　他出身音乐世家，这半辈子都在做音乐、做唱片，所以，乍一听李谦说唱片行业很快就会被网络盗版给摧毁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当李谦把他的想法一条条一件件的摆出来，他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那的确就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抬头看着李谦，道：“我突然想到，何威跟我说，今年公司推出的新人的销售数据，都略低于公司内部此前的预期，这个事情，你是知道的吧？那么……”
　　李谦笑笑，打断他，“你是想问，是不是跟网络盗版有关，对吧？”
　　谢铭远点了点头。
　　李谦想了想，道：“要说全然无关，肯定不是，网络上到处传播的盗版，对唱片业的实体销售，已经开始产生影响了，但要说最根本的，我反倒认为不是这个。”
　　谢铭远问：“那是什么？”
　　李谦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地敲了几下，笑道：“我觉得主要是我的音乐的吸引力，开始下降。”
　　顿了顿，他解释道：“95年的时候，我拿出来的东西，对于咱们国内的歌迷来说，有相当一部分风格，都是很新奇的，比如《执着》，比如后来的《涛声依旧》，你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估计那时候，你们没少研究我的这些歌吧？”
　　见谢铭远点了点头，李谦又继续道：“但是现在，不行了。这个世界发展太快了，咱们跟国外的接轨速度，也随着互联网，随着通讯的越来越发达和物流、贸易的越来越发达，而越来越快。五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歌迷对这些风格失去新鲜感了。”
　　“所以……”李谦喝口水，道：“好的东西，大家还是会喜欢，但是失去了那种新鲜的感觉之后，他们买专辑的动力，就会没那么足了。尤其是当这些人还是新人的情况下。所以，庄美月、赵源，还有八月份要上的格日楞，也都能红，能起来，但却会略低于咱们原本的市场预期。”
　　谢铭远点了点头，坐姿放松了些，身体缓缓地靠到了沙发靠背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谦也不说话了，只是慢慢地喝茶，把时间留给他去思考。
　　过了好半天，谢铭远才又突然道：“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拿什么新东西出来？早有准备了？然后，以后在音乐这一块儿上的整体思路呢？咱们……谈谈？”
　　李谦笑笑，“好，谈谈！”
　　顿了顿，他又道：“你就算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深谈一次的！”
　　谢铭远闻言笑起来。
　　然后，李谦道：“做新风格，是的！一方面要更贴近流行POP一点，其实就是玫瑰力量现在走的这个路子，另一方面，要拿一些新风格出来给国内的歌迷。”
　　谢铭远面带微笑，“R&B？嘻哈？还是……”
　　李谦应声答道：“都有。”
　　谢铭远点了点头，又问：“廖辽的这张专辑一出来，我就知道，你擅长的并不只是以前那些，做R&B你照样可以很拿手，但是，有一点是必须要提前考虑进去的，那就是咱么国内对R&B、对说唱这些音乐形式的认可程度和接收速度。而且，国内来讲，此前还没有做R&B做到特别成功的，你准备让谁来第一个尝试一把？把握又有多大？”
　　李谦笑笑，问：“我自己，行吗？”
　　谢铭远笑起来，不过想了想，他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自己亲自披挂上阵，这个我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对你的新风格，我也充满期待，不过……你忙得过来吗？”
　　李谦笑道：“没什么忙不过来的，接下来嘛，七月份，做完这部电视剧，八月份，想办法把它卖出去，同时，孙若璇那档谈话节目，还是要争取早一点上线，因为国内还不太有脱口秀一类的节目，早一点上线，能多占一点先机。再然后，我要监制几部片子，但是暂时不自己做导演了，只做监制就好了，从今年冬天开始吧，全力做专辑！”
　　谢铭远闻言精神一振，“全力做专辑？”
　　李谦笑笑，点头，“我有好久都没怎么认真做专辑了，接下来嘛，给我自己做一张，给嫫嫫做一张，再给小冰和靖雪各做一张。”
　　谢铭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简直是一身轻松。
　　他忍不住笑道：“那可太好了，这样的话，我这个音乐总监倒是好干了！”
　　不过顿了顿，他却又收起笑容，想了想，问：“那么，再接下来呢？未来几年，除了新风格之外，你在音乐这一块儿上的思路，或者说，对整个明湖文化的未来发展思路，到底是什么？”


第200章 明湖文化的未来
　　谢铭远问完了，自己笑笑，也没等李谦回答，就自顾自地道：“做专辑，发新歌，当然，走新风格，拿出新东西，但是，按照你的判断来说，也没有几年好时候了。所以，不能指望销量了之后呢？然后，新手一点的，去跑商演，开演唱会？老资格一点的，去做音乐类的综艺节目？”
　　他笑着问：“是这个打算吧？”
　　其实他的话刚一开头，李谦就已经忍不住眼前一亮。
　　要说呢，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胜利和失败之间的差距，很多时候并不能以智慧的高低来论断，很多时候，可能就是转变一个观念的事儿。
　　比如说，称霸世界的诺基亚完蛋了，其实最开始，只是因为它们经过分析认为，自己已经把手机这个东西做的够好了，完全没必要发展什么黑莓技术。
　　在当时，称霸全球手机市场几乎没有对手的他们，也的确是把手机这个东西本身，做到了近乎天下无敌了，你能说诺基亚的工程师们、高层管理者们不是聪明绝顶的人么？
　　但是，没几年的功夫，苹果起来了，智能机起来了，强大如诺基亚，很快就衰落了。
　　事后假想，如果在一开始，诺基亚内部就有一个穿越者在执掌，并且在他的坚持下力排众议，坚定不移地发展自己的智能手机技术呢？结果如何，谁能预料？
　　至少，苹果和三星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把诺基亚干翻在地了吧！
　　谢铭远是个聪明人，而且他并不单单只是一个杰出的音乐家、小提琴演奏家，还是一个相当成功的唱片制作人和公司掌舵人。
　　虽然他直到现在，内心深处仍不太愿意认同李谦的观点，或者换个说法，他心里很害怕唱片行业的未来真的变成像李谦说的那样，但是，当李谦一条条的分析给他听之后，却并不妨碍他这样一个聪明人，开始站到“假定那个推论成立”的基础上，去迅速地构思和布局接下来的发展思路。
　　而事实上，他在短短一杯茶的工夫里，所推导出的李谦的思路，跟李谦脑子里所构思的想法，已经几乎不差什么了——打从穿越到这个时空的那时候起，李谦就知道，穿越，所带给自己的只是前瞻性上的优势，却并不能让自己变得更聪明。
　　几年下来，事实证明，很多人都比自己聪明太多了！
　　面对着谢铭远的探询的目光，李谦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在面临接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唱片行业危机的情况下，李谦借鉴了另外那个时空的发展轨迹，为明湖文化制定出的发展路线。
　　专辑还要继续做，也要继续出，因为网络盗版再厉害，专辑毕竟还是有人买，但歌手们，却不能再像此前那样就想着靠卖专辑轻松愉快的吃饭了！
　　所以，像孙若璇，脑子快、思路快、反应快，语言表达能力和应变能力都远超常人，所以，她接下来要负责去做一档综艺圈的谈话节目。或者叫中国式的脱口秀。
　　所以，像何润卿，人勤快，口碑好，多年的歌坛天后，功力、底子和人气基础，都无比扎实，大家也都特别认同她，那么，接下来的平民电视选秀时代，她就会成为明湖文化手里的一张王牌。
　　所以，廖辽要走向国际了，而周嫫需要继续把高冷的逼格高高拉起。
　　所以，周晔、庄美月、格日楞、赵源，以后都要做好跑演出的心理准备了。
　　再所以，今年刚一开年，李谦交代给齐洁几件必须要在今年之内搞定的事情，其中就有一件是要组建一个至少有二三十个专业舞蹈演员组成的伴舞团。甚至连他自己，都准备要学习开始跳街舞，好方便他把自己在另外那个时空好不容易学过、记住的那些舞蹈动作给复制出来。
　　归根到底，谁都无力改变这个世界的发展潮流，那就只能主动变化，去适应它。
　　只是，目前来看，这一步并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谈话类节目可以做，投入又少，又最方便借着本身就是明星这个点，一方面吸引观众和歌迷，一方面发动圈内的关系去上节目，所以，华夏台和顺天电视台都比较热心。甚至于，只需要把明湖文化，以及李谦周围认识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们一发动，就足够让孙若璇做上三四十期的节目了。
　　但是平民选秀那个，却是让华夏台和顺天电视台一致地给毙掉了。
　　每每想到这些，李谦也是不由得有些犯愁。
　　不过还好，发愁归发愁，他内心的底气还是十足的，因为他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已经用事实去证明了，一档音乐类平民选秀的电视活动，在当下这个时代，以及接下来的十几年间，都是会受到广大观众和歌迷的欢迎的。
　　所以，《超级女声》一定要做，《想唱就唱》也一定要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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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谢铭远已经主动提到了这个话题，李谦想了想，也不等谢铭远再说别的，就干脆起身，给齐洁打过一个电话去。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齐洁和邹文槐、卢明，就先后敲门，进了李谦的办公室。
　　于是，原本只是谢铭远上任之后的一次就职谈话，就这么被李谦给扩大成了明湖文化的一次高层交流会。
　　茶叶已经淡到了没有味道，胡敏就主动进来帮忙换了一壶茶，沙发坐不下了，齐洁就亲自出去搬了把椅子进来。
　　架势摆开，茶水蒸腾，没有瓜子，明湖文化目前的高层，除了一个影像总监金汉不在家之外，这会子就算是全到齐了。
　　等到大家都安顿下来，李谦在屋子里走动两步，回去坐下，道：“今天本来是谢总过来找我聊天的，但聊着聊着，我觉得很有必要把大家都叫过来，坐在一起交流交流，我呢，把我心里对接下来几年公司的发展规划说一说，大家也都各抒己见，咱们碰一碰，也算是统一一下思路吧！”
　　说到这里，他停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继续道：“现在，金汉总监不在家，等他回来，我再负责跟他单独交流，接下来要分给他的任务，是很重的！”
　　顿了顿，他道：“那，我先开说，诸位先听一下，有不同意见，咱们待会儿挨个儿说，逐一的谈，务必把大家心里的疑惑、心里的想法，咱们都要一次交流透彻了。”
　　“第一，音乐。唱片这一块儿，是咱们公司起家的资本，是老本行，也是目前公司最擅长、实力最雄厚、做起来最轻松，而且还是收入最高的。哦，对了，当然哈，到现在为止，其实是唯一有收入的，我搞的电视剧，金汉搞的电影，还有咱们的影视特效部门，至今为止，只出不进，暂时还都是赔钱的买卖。所以，唱片这一块儿，音乐这一块儿，最为重要！”
　　想了想，李谦道：“接下来的两到三年，对于音乐这一块儿，我的初步构想是，要注意推出新风格，那么具体的操作呢，就以今年、明年和后年，这两年半的时间来计算吧，廖辽明年可以休息一年，周嫫要出一张，何润卿也要休息，她的安排，我待会儿再说，然后，玫瑰力量不能歇着，但她们明年的主要工作，不是集体做专辑了，而是安排好各自副业发展。”
　　“其中，孙若璇是做主持人，这个大家都知道的，然后，谢冰和王靖雪，都要发个人专辑，谢冰主打情歌，王靖雪，就要走一点歌加舞的新风格。”
　　说到这里，他略加停顿，解释道：“等到今年的专辑上市，我估计她们三个的人气，会达到一个短时期内的最顶峰，所以，各自出专辑，是比较有把握的时候，值得尝试一下。然后，谢冰和王靖雪的新专辑，要安排好进度，等两张专辑都发完了，估计要顶到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了，到那个时候，给她们三个办演唱会。”
　　“除此之外，明年，周晔要出一张专辑。庄美月、格日楞和赵源，都可以略放松一点，新专辑慢慢做，赶到年底或者后年再发即可。那么，这样一算，明年暂定的专辑大概就是周嫫、周晔、谢冰，和王靖雪，再加上一个，我。”
　　大家都正听得入神，而且一边听一边思考李谦的安排，突然听到这么一句，除了一个谢铭远相当淡定之外，其他人几乎同时都是一愣。
　　“你？”邹文槐率先发问。
　　李谦笑着点点头，“是，我。”
　　大家对视一眼，除了卢明对这一块儿一窍不通之外，齐洁和邹文槐眼中都有喜气，齐洁还忍不住感慨道：“不容易啊，你终于准备发专辑了！”
　　李谦笑笑，道：“所以，这么一算就明白了，明年，咱们公司只有五张专辑，后年，廖辽要出，周嫫也要出，何润卿、庄美月、赵源、格日楞、玫瑰力量，或许还要再加上我，或者加上四大美人乐队，这就是八张专辑左右。而且，明年的专辑，我的，周嫫的，谢冰的和王靖雪的，统统由我负责来做，所以，事实上音乐部这一块的很多资源，就会暂时闲一点，但之所以把他们给腾出来，不是让他们闲着的，是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让他们去做。”
　　说到这里，他看向邹文槐，见他似乎欲言又止，就笑道：“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我明年会暂时不去做别的，专心做几张专辑出来，打一打新风格。至于音乐部门闲下来的这些人，他们要去做的，就是此前我在开会时提过一次的，超级女声那个节目。”
　　顿了顿，他坚定地道：“华夏台不愿意做，顺天电视台也不愿意做，没关系，他们不做，咱们回头可以去联系其它电视台来做，东方卫视，浙江卫视，山东卫视，江苏卫视，广东卫视，或者湖南卫视，只要是省一级电视台，是上了卫星的，其实咱们都可以合作。总之，这个节目，我一定要做，而且必须要抓紧时间去做。”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然后才继续道：“当然，具体去经手做事情，肯定我不是主导，技术上的事情，由何威副总监带队，组织上的事情，肯定是将来跟咱们合作的电视台来负责，毕竟靠咱们自己，是组织不起那样大型的电视选秀活动的。然后，咱们的重点，是掌握住这样一个模式，并且，往外推出、宣传咱们的明星导师。”
　　“咱们公司里，现在够资格去这种大型选秀活动做导师的，其实不多，廖辽够资格，润卿姐够资格，然后……老曹多才多艺，而且作为我们四大美人里的大才子，他的名气不比我小，所以，他也够格，但是，廖辽现在还正是鼎盛时期，所以，我不想现在就让她出去做综艺节目，所以，咱们能拿出手的，其实就是润卿姐和老曹，而且老曹还不太听指挥。”
　　“那么，怎么办？我们到外面去拉人！甄贞，刘明亮，包括冯飞飞，都可以，这个交给我来做。”
　　顿了顿，他道：“以上，这说着说着，其实把第二件事也说了一大半了，那就是综艺节目。明年咱们的主要精力，或者说是你们的主要精力，就在这个上头。然后，这个项目如果最终落地，孙若璇就是咱们要推出的主持人。当然，她名下，我还策划了一档谈话类节目，这个也要做，但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而且不需要牵扯什么公司的资源。只是老邹这边，要去做个节目总监，帮我盯着点儿，顺便也发挥一下你的人脉优势。”
　　这个事情其实是早就在内部讨论的，邹文槐自无异议，就爽快地点了点头。
　　然后，李谦又道：“那么，第三件事，影视。”
　　“老金不在，卢主任是特效部门的一把手，我也要跟你把话说透。今年，到这个月月底，我的《新白娘子传奇》就能全部完成，老金那部电影，也快杀青了，然后，我只给他留了三个月的时间做后期，接下来，他就要给我开工，去拍一部电视剧。”
　　“是一部古装剧，剧本我已经写好了，名字暂定为《还珠公主》，同时呢，今年年底到明年，我会启用老韩，韩顺章，来帮我掌镜拍一部都市电视剧，是一部偶像剧。”
　　说到这里，李谦见大家脸上都微带怔忪，就特意解释道：“老韩此前虽然没独立导过戏，但他这个人，做事情很稳，就算一时不会出彩，但绝不会把事情办砸，只要他按照我的剧本拍，这部戏，我心里还是有把握的。所以，交给他，再找个靠谱的帮我一起盯着点儿，我还可以放心。然后，嗯，这部戏，剧本也已经写好了，叫《流星花园》。”
　　“也就是说，明年，公司的影视部门，就要前后脚开两部电视剧，总之，队伍既然拉起来了，就绝不能投闲置散，慢慢的再散掉！而且，在这两部戏之后，或许是我亲自来，也或许会找别的导演，咱们还要拍一部自己的武侠片，去试一试武侠片的水。至于我自己，接下来在忙完明年的这四张专辑之后，会开始着手筹备自己的第一部电影。”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李谦笑道：“总之吧，大约就是这么多，今年，明年，后年，我闲不下来，大家也得跟着我吃苦。老卢，你们特效那边，明年的活儿不算太多，毕竟主要是都市剧、历史剧，但我已经跟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打好招呼了，冯导那边有一些需要特效的地方，会先拿过来试一下，如果咱们的技术实力够，那么接下来，他承诺每年帮咱们争取两到三部电视剧的特效！别嫌少！虽然电视剧的特效，都相对简陋，但拿来给你们继续练手，我觉得正合适！”
　　卢明闻言笑笑，点头道：“没问题，几部电视剧而已，我们绝对拿得下来！”
　　李谦闻言也不由得笑笑，“华夏台内部也有特效部门，但他们的特效……呵呵，你比我清楚，我也相信你们干掉他们没问题。咱们不光比他做得好，算下成本来，甚至还要比他们内部消化资源的成本更低，然后，逐渐把那边电视剧的生意多拉一点过来。有活儿干，才有钱赚，有钱赚，你们才能继续升级设备，继续提高技术储备，对吧？”
　　卢明认真地点了点头，却又笑道：“李总，你的人脉关系真的是……通天了。”
　　李谦笑笑，端起已经温凉不热的茶水咂了一口，放下杯子，道：“我要说的，已经基本上说完了，我心里对于接下来这两三年的公司发展的安排，大概就是这些。诸位有什么想法，都提出来吧，咱们逐一的讨论，逐一的分析。”
　　他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却久久没人吭声。
　　半天之后，齐洁道：“你都安排得那么详尽了，让我们还说什么？只是……”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邹文槐，又看向谢铭远。
　　谢铭远正低头，没注意到她的目光，邹文槐却是跟她对视了一眼，笑着接道：“只是，步子是不是迈得大了点？”顿了顿，他笑道：“音乐这一块儿，你的安排我没意见，包括综艺节目，既然你认为有必要做，那咱们就做，反正做音乐节目嘛，又不是玩不转！但是这个影视剧……我们都不大懂，我就是觉得，你这一套影视上的计划，是不是先等一等，再看看？”
　　“等一等？”李谦闻言想了想，恍然而笑，“你的意思是等等看我拍的这部《新白娘子传奇》能卖的怎么样，到底有没有人喜欢看，是吧？”
　　邹文槐没说话，但是咧嘴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没有参与到这部片子去的人，对此有所怀疑，是很正常的。而且李谦也并不认为自己拍胸脯保证什么，就能让大家放心。
　　毕竟，大家都知道自己音乐做的好，歌写得好，但拍电视剧，做导演怎么样，却还并没有过去的成功作品和成功历史来为自己背书。
　　于是，想了想，李谦笑道：“既然这样，那么……老卢，你准备下，从今天下午开始，九楼放映室，前十六集的片子，每天两集，咱们给大家先放放这部电视剧。呃……齐总，谢总，老邹，你们都去，等看完了前十六集，咱们再讨论、再决定我的影视计划，怎么样？”
　　听李谦这么一说，齐洁忍不住道：“呦，这么说，真的快做完了？前十六集已经可以看了？”
　　邹文槐也忍不住道：“那可再好不过了，期待已久啊！”
　　谢铭远也点了点头，道：“好，虽然我们都是门外汉，但做你这部戏的第一批观众，从观众的角度对这部戏给出一点评价，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因为……我喜欢看的电视剧，实在不多！”
　　大家都呵呵地笑起来。
　　李谦也笑，然后道：“那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顿了顿，他道：“还有什么意见，都提出来，咱们继续讨论。”
　　想了想，齐洁问：“做那个《超级女声》，你不参与？”
　　李谦回答道：“我当然要参与，但我的参与，是从策划层面的，是创意层面，具体的组织活动，必须是合作电视台去做，因为咱们没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而技术层面的，我说了，何威副总监带队，再加上润卿姐和曹哥做导师，已经足够保证咱们的话语权了。”
　　齐洁点了点头，但随后，邹文槐问：“华夏台和顺天电视台，看来是不行了，那天晚上你们在那边聊，我一直都在边上听着呢，看来是很难拿下，那么接下来，你觉得跟哪家电视台合作比较好？既是人家愿意跟咱们合作，同时又能像你说的，必须是卫星级别的电视台。”
　　李谦想了想，回答道：“就我个人而言，对湖南台有好感，但是最近两年我一直在分析他们这个电视台的办节目思路，觉得他们比较保守，可能不会太愿意跟咱们合作，所以，东方卫视和山东卫视……列为首选吧，等到这部电视剧完成了，卖出去了，我会逐一接触一下。”
　　邹文槐点点头，然后又问：“孙若璇的谈话节目，如果开办了，这个超级女声明年也要上的话，会不会有冲突？能调节开吗？”
　　李谦笑了笑，道：“这个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不要问我，你是艺人总监！调节不开，你也要想办法调节开！”
　　邹文槐耸耸肩。
　　但片刻之后，他见自己不问，大家就都不问了，想了想，又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管齐总叫齐总，管谢总叫谢总，管我就叫老邹？我也是总监啊！”
　　李谦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因为你老去蹭饭，自动降级！”
　　邹文槐愣了愣，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但随后，大家却都呵呵地笑起来。
　　见大家似乎都没有话要说了，李谦还特意扭头看向谢铭远。然而谢铭远摇了摇头，道：“我没有问题，音乐，综艺，你的这个思路，如果你对未来形势的判断会被证实的话，这是最棒的思路。”
　　于是，李谦点了点头，“那成，那就先这样，下午一点半吧，大家上楼看片子！然后再确定是不是支持我这份有点疯狂的影视计划。”
　　他说到这里，大家纷纷起身，但李谦却又突然道：“哦……对了，稍等……”
　　说话间，他转身回到自己办公桌的里面，拉开抽屉，捡了几本书出来，走过来，一人发给一本，口中道：“这是出版社给出的印刷样本，也就算是我个人的第一部出版的小说吧，笔名叫金庸，大家暂时不要对外透露这是我写的哈！也已经跟出版社协商好了，不会对外透露作者的真实姓名，因为我不想变成歌迷的狂欢，想让读者们用销量，给这本书打打分……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邹文槐一点都不觉得稀奇，因为他不止一次见到过他在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的写书，而周嫫就腻在他身边跟着看的情形，当下直接接在手里，很随意地翻开，问：“呦，还真出版了呀！”
　　齐洁接过去，脸上有点惊讶，看了眼书名和封面，问：“你这……写歌、拍电视剧也就罢了，接下来还准备当作家？”
　　谢铭远拿过这本书，则是缓缓地道：“碧血剑？武侠小说？”
　　李谦呵呵一笑，道：“接下来，如果反响还可以的话，我会陆续再出版几部小说，大半都是武侠，你们拿回去看看，如果喜欢的话，至少是能看得进去的话，记得回头跟我说说读后感。我怕自己文笔太烂了，把好故事给写瞎了。”
　　邹文槐晃晃书，“别指望我啊，我看电视剧电影行，看书……这辈子跟这个，没缘分！”
　　谢铭远和齐洁、卢明，倒是纷纷郑重地表示没问题。
　　等大家陆续走了，李谦还没回去办公桌里坐下呢，邹文槐却又拐回来，“晚上我去羊圈胡同吃饭啊，这就算打过招呼了，别不带我那份儿！”
　　李谦笑，“你这……还真是一点不吃亏啊！反正已经是老邹了是吗？”
　　邹文槐耸耸肩，一脸的混不吝，“那你看！这亏怎么能吃得下去！”说罢扭头就走。


第201章 《新白娘子传奇》完成！
　　七月十七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
　　一大早起来，阳光就毒辣得不像话，早上起来还没出门的功夫，吴妈就一个劲儿嘟囔，“正经的伏天了，外出可得注意，前天咱们街坊小陈家媳妇儿，就中暑了。”
　　周嫫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周嫫话不多，但她喜欢听吴妈在那里念叨、嘀咕，所以一般在家的工夫，吴妈东家常西家短的念叨着，她也不回话，就听着。
　　李谦在这边的时候，她还好点儿，尤其是几个知心的朋友坐在一起闲聊，她倒也能说能笑，有时候甚至还会有点爱“闹”。但平常，吴妈就是她全部的人间烟火。
　　大早上的，吴妈忙活饭，李谦和周嫫就一身短打，开了门出去，沿着胡同慢慢的跑步。
　　李谦是不管住在哪里，每天都会早起跑步、晨练，但周嫫以前没这个习惯，是打从最近半年，才开始也习惯性地早上起来跑一跑、活动一下的。
　　李谦身边的四个女人中，她是第一个主动提出来想给李谦生个孩子的，李谦特高兴，但折腾了得有半年，始终没怀上，后来她就到医院看了一下，结果各种检查，然后医生告诉说，她一点问题都没有，只需要继续备孕、安心的等孩子到来就是了。但周嫫觉得不大对劲，后来还是邹文槐托人给介绍了一个老中医的门诊，她去看了，老中医给把了脉，说是有点儿宫寒。
　　方子也给开了，但人家话说的很清楚，这个药，可吃可不吃，宫寒在妇科不算什么大毛病，说到底，就是活动太少，又可能是爱吃冷食，总之，气血瘀滞，导致身体偏寒，只要坚持每天增加一些运动量，让气血活络起来，多发汗，气血渐渐地就会旺盛起来，这个病，就不药而愈。
　　于是，经过再三思考，周嫫决定一边每天喝那个齁苦齁苦的中药汤剂，一边每天早起跑步。
　　还别说，孩子暂时没怀上，但打从开始跑步这半年来，她整个人的气色、精神头儿，明显比以前就好了很多。最近忙活演唱会的排练、彩排，她看上去的确是瘦了点儿，但丝毫不见病弱，反而每天都显得特别有精神，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清晨的胡同里，不断有车子开过，也有不少人步行出胡同去坐公交，当然，还有些人也和他们一样，在慢跑、锻炼，最近常遇见的，见了面还都主动跟李谦这个大明星打招呼，李谦也就客气地回话，甚至还跑慢些，跟人家聊两句。
　　李谦肯定不是每天都住这边的，所以，半年下来，其实他陪着周嫫跑的次数，肯定是有限的，但到了现在，这些经常碰面的街坊们，李谦认识了足足一大半，反倒是周嫫，至今都不像是在这条胡同里住了那么多年的，偶尔李谦跟人家打过招呼，俩人跑过去了，她还低声问：“那谁呀？”
　　李谦只好跟她解释，那是住在咱们家哪边隔了几户的那谁家！
　　周嫫就“哦”，然后下次遇见，她照样不认识。
　　清晨跑步回来，吴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两人简单地冲洗一下，换上身干净衣服，坐下一起吃早饭。
　　一小碗小米绿豆粥，两碟小咸菜，一个白水煮鸡蛋，再吃半个花卷，就是周嫫每天的早餐。
　　结果她刚撂下筷子，吴妈逮着李谦在这儿呢，就赶紧告状，“她最近排练那么累，就是不愿意多吃饭，你看，都累瘦了！更别提今天晚上还有演出呢，就吃那么点儿那行！你让她再吃点儿。”
　　周嫫吃饭，历来猫儿一般，就跟咽不下去似的，倒是个肉食动物，把肉菜做好了，她还能稍微多吃点。这年头，大家都讲究清淡饮食了，红烧肉神马的，端到饭桌子上往往没人动，她反倒能吃得不亦乐乎，就因为这个，吴妈这几年做红烧肉、做鱼的本事，一年一个台阶的往上爬。
　　李谦闻言笑笑，也不劝，只是起身又给她盛了两勺小半碗粥，然后把那半个花卷递给她，周嫫就特老实地又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半个花卷。
　　等到都吃完了，吴妈笑眯眯地收拾了碗筷，去厨房了，李谦到沙发上坐下，她也过去，猫儿一般懒洋洋地趴在他腿上，享受着近期以来难得的一段休闲时光——今天晚上，就是她个人歌手生涯的第一次巡回演唱会的首站演出了。
　　李谦帮她理顺着头发，问：“紧张吗？”
　　周嫫哼唧了两声，最后说：“有点儿。”
　　李谦就笑笑，“据说有那么一场，以后就习惯了，就不会再紧张了，你看润卿姐，现在开个演唱会跟家常便饭似的，整个场面，完全在掌控之中。”
　　周嫫又哼唧两声，没说话。
　　李谦的手指在她的锁骨上转悠两圈，停下了，道：“有我在呢，啊，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一次，周嫫没有哼唧，舒服地调整了一个姿势，说：“老邹说，你明年要亲自给我做一张专辑？”
　　“嗯，是啊！”李谦点头。
　　她又问：“还要给自己也做一张？”
　　李谦又点点头，笑起来，“是。”
　　她拧着身子，看过来，突然说：“如果我明年怀上孩子呢？”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那就不做专辑，专心生孩子，然后……等小家伙出生了，我给他写首歌，咱们俩唱，好不好？”
　　突然一下子，周嫫就又精神起来，一个翻身坐起来，兴致勃勃地道：“可以吗？可以写给小孩子？”
　　李谦笑着点点头，“当然啊！”
　　周嫫果然兴奋起来了，想了想，她点点头，眸中似乎有些东西被点亮了，“我想要一个小女孩，小小的那种，我想给她扎小辫，我教她怎么涂口红。”
　　李谦笑起来，“好，那就生个小丫头，从小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周嫫笑笑，满脸甜蜜，然后又回身躺下了。
　　两人不说话，李谦就这么陪着她。
　　过了好一阵子，她似乎睡着了，眼睛闭着，但在某一刻，她却又突然开口，道：“谦，我想我妈了。”
　　李谦沉默，拍拍她的肩膀。
　　她的眼角，似乎有泪水正在流出来，即便眼睛紧闭，也还是在流出来。
　　李谦抬手帮她抹去眼泪。
　　过了一阵子，他道：“下次再去美国的时候，我找家寻人公司，美国有些公司是专门做这个的，找他们，让他们帮忙找找？应该是能找到的。”
　　然而周嫫摇了摇头。
　　李谦叹口气，不再说话。
　　……
　　晚上八点，顺天府立第一体育场内，四万多个座位，几乎全部坐满，当体育场的大灯熄灭，数万支荧光棒汇聚成了一片璀璨的星光。
　　情歌天后周嫫的演唱会，准点开始。
　　周嫫出道极早，但最初，她甚至很难被归类为唱歌的，因为那个时候，她唱的是戏曲的小调，是后来到了谢金顺老爷子手底下，她才开始焕然一新，正式走上了情歌这条路子。
　　都市情歌相对弱势的那些年，她一直都是国内都市情歌流派的代表人物，且因为她个人异乎寻常的美貌，空灵出众的天籁之音，加之她在国内娱乐圈里向来都是走在最前沿的时尚感，和一直以来独立特行的处事风格，使得她的专辑虽然不是卖的最好的，但人气却一直都居高不下。哪怕是中间她退出了歌坛，却仍然保有相当大基数的粉丝，在时刻盼望她复出。
　　而复出之后的她，不但声势尤胜往昔，还正好碰到了都市情歌的爆发期，和整个唱片市场的爆发期，再加之始终处在最热门的话题之中，所以，一张《巫的眼泪》，让她真正的晋身国内歌坛的一线女王，成为足以和何润卿、赵信夫、玫瑰力量等顶级歌坛势力并驾齐驱的存在。
　　而现在，是她个人歌手生涯的第一场演唱会。
　　所以，可想而知，歌迷们不但买票很积极，演唱会开始之后，现场的气氛也是相当的热烈。
　　作为她的多年好友，黄玉清是理所当然的助阵嘉宾之一，然后，郑国风是目前国内最当红的小生之一，这一次也被索尼唱片邀请了过来，为周嫫的首场演唱会助威，而明湖文化那边，也派出了新晋的情歌小天后庄美月，来为自家老板娘的演唱会一献歌喉。
　　当然，整场演唱会的最高潮，肯定还是当周嫫一首歌唱完，追光灯突然打到舞台中央一侧的钢琴师身上——当现场数万名观众，突然看清了那张脸，顿时就陷入了极致的疯狂！
　　没错，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李谦已经为周嫫伴奏了一首歌。
　　尽管李谦的出场，是大家此前就已经有所预料的，但真的看到李谦出现了，还罕见地一身舞台服装，定制的暗红色西装、特别有型的黑色礼帽，跟周嫫那一身浅白色的小礼服本来就很搭，再配上两个人那同样是颜值极高的脸，当他们并肩站在舞台上，真的是特别搭的一对……哪怕是心里带着预期过来的，这一刻，歌迷们也是控制不住地疯狂起来。
　　然后，李谦现场弹着钢琴，跟周嫫合唱了一首她的成名曲，《空想家》。
　　现场欢声雷动，口哨纷飞。
　　当然，半首歌而已，歌迷们是不可能满足的。
　　于是，当周嫫退到后台去休息片刻了，一如既往的，李谦再次拿出了一首此前从没有人听过的新歌，叫《白月光》。
　　现场数万歌迷，听得如痴如醉。
　　而当李谦退场的时候，是全场歌迷长达一分多钟的骚乱，一直到确信真的就只有这一首了，大家才只能无奈地一边抱怨，一边接受事实。
　　……
　　何润卿的演唱会开始于六月，周嫫的演唱会则开始于七月。
　　其实六月七月和八月，并不是一个适合做演唱会的好时候，因为天气太热，数万人聚集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场馆里，气氛又比较热烈，会比较容易出事儿。
　　但何润卿太勤奋了，计划年底之前还要制作和发布一张新专辑，所以，她不能往后推，而周嫫则是因为跟索尼唱片的2+1合约马上就要到期，如果不抓紧时间办，索尼那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大笔钱就这么流进明湖文化的口袋。
　　所以，两场演唱会，就这么纷纷上马了。
　　当然，夏天办演唱会，也有夏天办的好处，那就是学生们都纷纷放假了，在这个时间段，时间更自由，所以，会有相当多的学生群体来听，其实票并不难卖。
　　只不过，六月的何润卿，加七月的周嫫，票房市场被这么洗劫过两轮之后，短期之内，估计国内歌坛是暂时不会有人敢开演唱会了。因为年轻歌迷们手里可以拿来买票的钱，毕竟是有限的。
　　到七月中下旬，何润卿的演唱会已经走到了一半，周嫫的演唱会在首站愉快地拿下了票房和口碑的双丰收之后，也是迅速地在全国上下掀起一片热潮。
　　而这个时候，把周嫫送出顺天府之后，紧接着又把廖辽送上飞往伦敦的飞机，李谦的时间反倒是暂时松快了许多。当前来说，他手头上唯一一件正在处理的大事，就是要继续盯着《新白娘子传奇》的后期。
　　而明湖文化的几位高层，齐洁、谢铭远、邹文槐，在拿出了七八个下午，看完了前面十几集的《新白娘子传奇》之后，不出李谦意外的，对于李谦接下来在影视这一块儿的布局，纷纷投出了自己的赞成票。这也意味着，此前那次临时召开的高层碰头会上李谦所提出的，未来两三年明湖文化的整体发展思路，已经被彻底通过。
　　……
　　七月二十三日，周六，在经过了仅仅五周三十五天的放映之后，尽管《泰坦尼克号》仍然还有着相当不错的票房收割能力，甚至在很多地方的很多影院，这部已经彻底火遍全球的好莱坞巨制，比很多新近上映的国产片还要更加的卖座，有不少观众甚至宁可去看第二遍，也不愿意去看国产片，但是，在国内众多制片公司、影视公司，和一定的官方内部的声音压迫之下，这部电影在中国的发行商华夏电影集团，不得不宣布，它正式在国内下线。
　　最终，这部电影在国内的票房，终止于4亿3千万。而截止到它在中国下线的这一天，它的全球票房已经高达17亿4千万美元，中国地区，在历史性地贡献出了高达2亿多美元的票房之后，成为仅次于北美的全球第二大票仓，其成绩，惊艳全球。
　　然而，对于国内电影行业的从业者来说，这个结果，却丝毫都不值得骄傲，因为整个暑期档走到今天，光是《泰坦尼克号》这一部电影，就从暑期档的总票房里拿走了72%！同时间段内，包括两部其它的美国电影，也包括国内纷纷上线的近三十部各种电影，却只能分享剩余的28%！
　　尽管比起大跌之后的去年的暑期档，今年暑期档的票房总数据其实是略微有所抬升和恢复的，但面对国产电影当下这样惨烈的境况，毫无疑问，《泰坦尼克号》在每一个中国电影人的脸上，都狠狠地扇了一记巴掌！
　　……
　　从七月下旬，在滚石唱片的安排下，从英国伦敦开始，经巴黎、米兰、慕尼黑、巴塞罗那、莫斯科，以及接下来的多伦多、纽约、奥尔良、洛杉矶、悉尼和东京，廖辽开始了她的全球歌迷见面会活动，而伴随着她这一路的足迹，《My Heart Will Go On》再次在全球各地掀起了一波销售狂潮。
　　……
　　七月二十六日，在经历了长达一百天左右的拍摄之后，《在路上》的剧组终于在云南省宣布彻底杀青——这部电影，从很早就开始筹备，在今年的四月底正式开拍，剧组辗转甘肃、四川、云南、贵州等多个省份，在最初的三百五十万资金花光了之后，李谦又给剧组补了一张六十万的支票，才最终让金汉非常满意地完成了全部的拍摄。
　　拍摄结束之后，韩顺章带队留在最后，负责转运拍摄用的器材等，导演金汉则带着大部分的制作团队一起返回顺天府——按照李谦的意思，当然是希望王靖露直接坐飞机回来，但因为剧组大部分人都是坐火车，王靖露也就最终选择了跟大家一起坐火车回来。
　　所以，一直到七月二十九号晚上，在离开顺天府足足一百多天之后，她才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毫无疑问，李谦亲自去接了车，然后，经过几天短暂的休整，也趁着还在暑假的工夫，两个人随后就去到自家买地新建的大别墅去转了一圈，随后，王靖露就开始忙活起了别墅装修的事情。
　　至于金汉……回到顺天府之后，他只给自己放了三天假，随后就一头扎进了明湖文化九楼的剪辑室，开始了自己的后期制作之路。
　　八月四日，比预期的完成时间超出了几天，《新白娘子传奇》终于完成了全剧的最后制作，全剧最终封装为四十集，每集六十分钟。
　　这意味着，李谦身为导演所拍摄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已经正式完成了全部的制作工作。
　　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卖了！


第202章 霸道
　　八月二十一日，周五，下午。
　　华夏电视台办公大楼前，一辆奔驰商务车稳稳地停下。
　　格日楞整了整衣服，扭头对李谦道：“那……老板，我下去了哈！”
　　李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别紧张，就是录一档节目而已，你看，庄美月和赵源他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保持平静，正常发挥就行了，本来也不要求什么太严的发挥。”
　　格日楞笑着点了点头，但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紧张。
　　事实上，尽管他是明湖文化三人组中最后一个发专辑的，此前已经有了庄美月和赵源把他们该走的路都走过了一遍，但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事情搁到谁身上谁紧张。
　　上周一上市之后，格日楞的第一张专辑就拿下了对于新人来说堪称亮眼的成绩，首周24691张的成绩，让他在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上，仅次于索尼唱片的张畅，坐上了第二把交椅。
　　比起一张专辑红遍天下，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玫瑰力量，不管是庄美月、赵源，还是现在的格日楞，都明显差了不少，但对于新人来说，他们已经可以算是爆红了！
　　他们三个人的专辑在上市之后拿到的成绩，最好的庄美月，甚至丝毫不逊色于当年廖辽的第一张专辑《廖辽》，而赵源也只是比那张专辑稍逊，等到了格日楞，至少看出货量，他并不会比赵源差到哪里去。作为接连出场的三个新人来说，明湖文化能用一张专辑就把他们三个捧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再次引起了歌坛内部的一片惊叹。
　　在连续捧起三位纯粹的新人之后，李谦捧谁谁就大火的说法，就算是正式落地，谁都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了——廖辽、何润卿和玫瑰力量，还都有此前的基础可言，庄美月和格日楞他们可是在出道之前什么都不是的！
　　等到经纪人和助理陪着格日楞下了车，李谦叹了口气，对司机道：“待会儿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等一下吧。”说完了，也不等司机答应，自己也推门下了车。
　　有极少数的一些死忠歌迷在网络上提前得知了格日楞今天下午会到华夏电视台来录节目，所以很早地就等在大门入口处了，而果然，格日楞就出现了。
　　李谦下了车，目送车子拐走，从另一侧往地下车库去了，就在附近溜达了几分钟，眼见格日愣在给歌迷们签了名之后，在经纪人和助理的护送下进去了，而歌迷们在拿到了签名之后，纷纷心满意足的离开，他这才低着头，迈步进了华夏电视台的大楼。
　　因为提前打了电话，冯玉民的秘书已经提前在电梯前等着了，看见李谦过来，那人很客气地过来打招呼，然后带着李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所在的楼层。
　　敲开门进去，冯玉民正在忙，但看见是李谦，他一边让秘书泡茶，一边迅速地看完手里的文件，然后摘了眼镜，走过来坐下，笑道：“等着急了吧？”
　　李谦笑了笑，指着他的眼睛，不答反问，“开始戴老花镜了？”
　　冯玉民无奈地抬手揉揉眼睛，道：“没办法，老话说啊，四十八就花一花，我都多大了！最近这两年就觉得看文件越来越吃力，只好配了一个戴上。还别说，清楚了！”
　　李谦闻言笑起来。
　　等秘书泡完了茶出去了，冯玉民才又道：“会，是今天上午开完的，就因为你这部戏，会上大家争辩了很久，台里的领导们，各有各的看法，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最后，还是赵副台长拍板，说了几句硬话，其他的台长毕竟都不分管这一块儿，也就没有再多说。”
　　李谦点点头，静等下文。
　　《新白娘子传奇》是在月初的八月四号就完成了最终剪辑，然后就立刻送审，郁伯俊、冯玉民都帮忙打了招呼，广播电影电视总局那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审核，发给了准播合格证——当然，即便是最快的速度，也足足花去了七个工作日！
　　然后，这边过了审，拿到了播放准许，李谦第一时间就把这部片子交给了冯玉民。到现在，华夏电视台这边总算可以给一个答复了。
　　李谦知道，暑期档是肯定错过了，但即便不是暑期档，只要能在华夏电视台这样有影响力的大台拿到一个黄金时段，这部戏该有的吸引力和收视率，并不会就比暑期档差多少的。
　　甚至于，他相信华夏电视台这边的眼光，也相信冯玉民的能力，只要最后谈成了，他们应该会给一个不错的时间段来播放的。所以，现在差的，其实就是把条件谈拢罢了。
　　冯玉民喝了口茶水，道：“赵台长对你这部剧，还是很欣赏的，我们审剧的时候挨着坐，他还不止一次跟我说，这个小子了不得，唱歌唱歌好，拍戏拍戏好！从故事情节，到人物塑造，再到你这部剧那种特别考究的镜头感和精致的画面，都是一流的水准，还直说，比我们电视剧制作中心这边的水平要高！看完了你这部戏之后，赵台长还催我说，完全可以把《孙策》那部戏交给你来做，大不了做好了我们台里回购嘛！”
　　李谦笑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不由得就悄然绷紧了。
　　一上来就说好听的……傻瓜都知道后边肯定会有“但是”这两个字。
　　果然，这个时候，冯玉民又叹了口气，道：“但是呢……你也知道，我们是华夏电视台，是国家级的电视台，更何况我们还有着全国最强的影视剧拍摄能力，所以，我们对外购的片子，是把控很严格的，台里每年需要那么多部片子，但一年到头，对外购买新剧，却最多也就只有五六部！”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见李谦脸上完全是一副波澜不兴的平静模样，不由得就笑了笑，“你也猜得到，赵台长拍板了，只要条件谈拢了，这部戏就可以拿到一个名额，没问题。就是这个条件嘛……咱们是朋友，我实话实说，估计会不太喜欢。”
　　李谦笑笑，一如既往的平静，道：“说说看，我做好了被领导们提携一把的准备了。”
　　冯玉民闻言一笑，道：“第一，上午的会上有人说，现在马上就要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要力推新东西，力争跟国际接轨，不能再老是把老套的一些东西搬出来，没人爱看啦！”
　　李谦眨眨眼睛，道：“这说的是……唱段？”
　　冯玉民点点头，“就是这部剧里的那些演员唱段。赵台长的意思也是支持这种看法，大家都觉得，好好的一部电视剧，故事讲得很棒，人物塑造也很棒，却老是在里面一段又一段的穿插这种对剧情几乎没有什么推动的唱段，实在是太老套了，会让人比较容易出戏。”
　　李谦又点点头，问：“所以呢，领导们的意思是……剪掉？”
　　冯玉民点点头，“剪掉，然后补几个镜头进来，把那些唱段，直接替换成几句对话就行了。这样还可以把每一集的时间压缩到50分钟到55分钟左右！你要知道，你一集电视剧弄一个小时，会让我们的广告没办法播的，那些广告时间，可是每一分钟都特别贵的！所以，赵台长的意思是，把那些没用的和老套的唱段剪掉，同时再精修一下，把时间长度降到50分钟以内，实在不行，可以修改成四十一集、四十二集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李谦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平静地道：“领导的意思，我明白了，然后呢？”
　　冯玉民见李谦不动声色，心里不由得就叹了口气，但事情还必须接着说下去，于是他道：“第二，你是知道的，我们台里对外购买电视剧，一向都是要求尽量买断版权。我努力地跟赵台长解释了，但赵台长的意思很确定，这部戏，要么不买，要买，就必须全部买断。华夏台嘛……这里面的道理，其实你也应该懂得的，对吧？”
　　李谦笑笑，点头，道：“一旦华夏台播出了，火了，结果版权却不是自己的，只是赚了点广告费而已，华夏台是国内电视台的老大嘛，自身做电视剧的能力又很强，偶尔掏钱向外购买几部剧，这个亏，肯定是不大愿意吃的。”
　　冯玉民闻言一笑，也不说什么，彼此心照就是了。
　　华夏电视台的作风，向来都是那么霸道，但是没办法，它不但是国内唯一的一家国家级电视台，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庞大的观众群体和强大的政策支撑，同时，它也的确是拥有着迄今为止国内最顶级的电视剧拍摄和制作能力。
　　所以，它就是那么霸道，你爱玩不玩！反正缺了任何一个人、任何一部电视剧，它都照样还是它，它的地位都照样是无可撼动的。
　　然后呢，就是这样了，你这部戏必须很好，它才会买，然后还要求必须打包买！只要想卖给它，那么，再想像国内当下的那点影视公司制作的电视剧一样，分批次的把首播权、二轮放映权、三轮放映权等等分别出售给各大电视台，是想都别想的。
　　如果这部戏火了，要卖，也是华夏电视台自己卖！
　　总之，跟它打交道的原则就是，你必须把所有好处全部都让给它！
　　不过呢，在把这部电视剧交给冯玉民的时候，李谦心里就已经有预感了，甚至，他也已经提前就做好了这部剧一分钱不挣的心理准备。
　　毕竟是生平的第一部戏嘛，只要能做到不赔钱，其实就已经达到了李谦的心理底线。然后，打包卖给华夏电视台，固然会损失很多可能会有的利益，但反过来看，卖给华夏电视台，却又是最稳妥地让这部片子热播起来的一条路子。
　　而且，通过华夏电视台那强大的渠道，先把内容输送出去，赢下口碑，然后后续的片子就有了资历和背书，到那时候再慢慢把这部电视剧少挣的钱挣回来，也不算迟。
　　也正是因为心里已经提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不管冯玉民说什么，李谦都能做到八风不动、心境平和。
　　这个时候，冯玉民却是一脸作难的样子，最终却还是必须要说：“赵台长的意思，是可以把一套节目的午间剧场给拿出来，做这部戏的首播，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争取一套节目的晚间黄金剧场，实在不行，我也会尽力帮你拿下电视剧频道的晚间黄金剧场。”
　　李谦点点头，不说话了。
　　冯玉民又继续道：“我知道你拍这部片子，没少耗费了心力，为此，据说你都快一年没给你们公司的歌手做专辑了，投进去的钱，就更是很大的一笔……三千万有了吧？”
　　李谦笑笑，道：“多了。到现在，不算为了它特意成立了一家特效中心的那笔钱，也不算购买设备的钱，单纯只是花在它自己身上的，就已经是三千四百多万，马上接近三千五百万了。”
　　冯玉民闻言，脸色越发的不大自然。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在李谦心里边，并不认为这部戏目前花出去的三千五百万，就真的是全都着落在这部戏上了，因为作为开拓者，为这部戏所引进的新设备、新技术，以及特效工作团队耗费巨大的时间和金钱所攻克的那些技术难关，是会被后续的制作所继续使用的，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投入，及时是会随着反复的使用，而被一次又一次的把成本摊薄的。
　　所以，尽管总投资已经高达国内电视剧行业罕见的三千五百万，每集平均都接近九十万了，但其实，在李谦心里认为，只要能卖出去三千万，这部戏，就不算赔。
　　此时，冯玉民继续道：“谦，咱爷俩是忘年交，彼此心里都通透，我别的话也不多说了，我明白你把这部戏交给我，想卖给我们台里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台里一贯的做法，所以……”
　　李谦摆摆手，笑道：“嗨，你放心，成不成的，跟咱们的交情无关！你就放心说吧，你们台里，能给多少钱？”
　　冯玉民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道：“这是我反复争取的结果，最初，台里只肯给一千五百万！当然……别的好处还是有的。”
　　顿了顿，他见李谦并没有流露出恼怒的模样，心里这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毕竟，人家光是做这部戏的成本就高达三千五百万了，如果只是买首播，仗着自己是华夏电视台，地位特殊，所以给个超低价，也不是说不过去，但一张口就是打包买断，却只给出一个注定会让人家赔出很大一笔的数字，这个，实话说，搁谁谁都得生气。
　　不过，还好，李谦毕竟还是那个他从最一开始就认识的李谦。
　　不管什么事情，不管面临了什么，永远都是不急不躁，淡定沉稳。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比如说，赵台长跟我说，只要你愿意接下来《孙策》这部戏，你的演员片酬和导演片酬，你尽管开价，等你拍出来了，台里愿意拿出大资源来力推，当成重点项目来打造！再比如说，你们公司不是要做一档谈话节目嘛，赵台长说了，关系他帮你疏通，开台长办公会的时候，他也会全力支持你，一套节目进不来，但三套节目还是很有希望的。”
　　“当然了，还有，比如，你公司里不是正在拍一部电影吗？金汉的片子，对吧？他的片子，我想想都知道，肯定是要赔钱的！不过呢，赵台长的意思是，你们先拿到院线去放，等院线那边放完了，回头的DVD发行，还有电视播放权，他可以做主，我们台里就全都收了，会给你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力争呢，帮你托个底，让你投资的这部电影，不至于赔钱！”
　　他说一条，李谦就点点头，说一条，李谦就点点头，到这时候说完了，他问：“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李谦笑笑，道：“赵台长知道的……可真不少啊！”
　　冯玉民闻言苦笑，复叹息，“唉……行啦，你也知道，你老哥哥我，也就那么大本事，这种事情，我也就只能是帮你敲敲边鼓还行，尽量帮你多争取点别的利益，也就算到顶了。”
　　李谦点点头，认真地对冯玉民对视着，道：“冯哥，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好好谢谢你！这部戏从最开始的预备，到过审，再到现在，你帮了我很多呀！”
　　说着，他笑道：“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约个局？”
　　冯玉民笑笑，“咱们喝酒，什么时候不行，我随叫随到！就是……这部片子……”
　　李谦笑笑，道：“这样吧，冯哥，你跟赵台长说一声，就说这么大的事情，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所以，给我几天时间吧，好吗？”
　　冯玉民闻言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第203章 我向来不吃这一套
　　李谦很罕见地点上了一根雪茄。
　　接到消息之后纷纷赶过来的明湖文化一种高层，包括金汉在内，听李谦把华夏电视台的意思一说，不由得当时就炸锅了。
　　齐洁忍不住道：“这也太坑人了吧？明明知道这部戏的成本是多少，也知道这部戏的水准，这部戏的画面水准、特效水准，甚至是他们华夏台自己都做不出来的，居然只给一个注定了会让咱们赔本的价钱？这不是摆明了抢钱嘛！”
　　邹文槐冷笑着，道：“咱们报的成本，人家台里头不可能全信，肯定认为咱们夸张了，再说了，那是华夏电视台啊，金光闪闪的大粗腿！”
　　顿了顿，他笑眯眯地对齐洁道：“你就这么理解吧，你想想，有多少歌手，只要你同意签下来捧他们，他们宁可跟你签卖身契都不带犹豫的……懂么？”
　　齐洁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华夏电视台的地位，谁都知道，而且实话讲也是，当李谦的这部电视剧最终做完了，他们这一众高层，也的确是都希望这部戏能拿到华夏电视台去播。但知道归知道，事情真的落到自己投上了，却是谁都不甘心就这么被人横宰一刀！
　　大家还正抱怨着，李谦突然想起来，笑着把冯玉民许给的那几条优待一说，金汉咧嘴笑了笑，翘起二郎腿，“别介，我这部戏才值几个钱，你这部戏值多少钱？好家伙，说得漂亮，还要给兜底，他就算是把所有拍摄成本都给咱们了，又如何？你这部电视剧可是要净赔一千五百万的！”
　　李谦扭头看向韩顺章，笑问：“老韩，你怎么看？”
　　韩顺章本来不够资格参加这个等级的谈话，但他是李谦名单上的人，而且他不但全程参与了公司此前的两部制作，今后李谦还准备更加的重用他，所以这个等级的会议，李谦就让人也给他打了个电话，把他叫了过来。只不过他那个性子，就算是来了，也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听大家说，自己则是一副思考的样子。
　　此时被李谦点了名，他倒是不急不促，想了想，才道：“做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儿，我觉得，华夏台那边就算再霸道，只要他们看好了这部戏，相中了，就肯定还是有要买的意思，那么，我觉得这个价，它就不是一口价，就可以再谈！”
　　李谦抿了抿嘴，然后抽了一口雪茄。
　　实话实说，他这个看法，很中肯，跟李谦心里寻思的，大差不离。
　　但这个时候，邹文槐却道：“话是这么说，价钱也还能谈，但这个两千万一报，就等于是把线划下了，你往上涨一涨，也不是不行，但涨上去多少，都是我给你的面子了！”
　　说到这里，他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我把话撂这儿，诸位，两百万！别管你怎么去谈，他们那边顶天了再给你加上两百万！而且，指定还会有一大堆的这要求那要求等着你！”
　　齐洁看着他，问：“那，老邹，你的意思呢？”
　　邹文槐闻言要说话，却又停下，直眉瞪眼的，“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见谦喊我老邹，就都喊我老邹是吧？我是艺人总监，叫邹总行不行？”
　　齐洁笑笑，“行行行，邹总，您……看怎么办才好？”
　　邹文槐的气儿这才顺了，想了想，道：“叫我说，现在早就不是以前的有线时代了，虽说有线网还是很厉害，但真正拉住观众最多的，肯定是卫星信号！咱全国那么多个省台，可都是卫星电视，理论上来说，虽然比不上华夏台，但那个观众覆盖面，也是面朝全国了。这么多选择，咱们选择谁不成，干嘛非得在华夏台这一棵树上吊死？”
　　齐洁闻言忍不住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是卫星电视时代了，可问题是，我此前还特意让人做了一份统计报告，前几天应该都给你们送到办公室了吧……行，我知道了，你肯定又没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叫你邹总的原因！那份报告很清楚地告诉我们，就算是省台里比较强的，比如山东卫视，比如浙江卫视，仍然跟华夏台是有着巨大的差距的！更不用提那些公认的做节目买片子比较保守的电视台了，像湖南台啊、辽宁台之类的。所以，问题来了，就算是咱们另找买家，卖给了哪家省电视台，播出去之后，能获得预期的效果吗？”
　　顿了顿，她强调说：“这部戏，可是咱们公司在影视方面的第一部作品，大家也都知道，咱们是奔着把它做成口碑的方向去做的！万一收视率和影响力不如人意，会直接影响下一步的其它运作！到那个时候，损失的，甚至会不止一千多万了？”
　　邹文槐闻言笑了笑，道：“我倒不那么觉得，首先来说，我觉得咱们得理清一个概念，那就是，怎么样算是火了！咱们预期想要的火，又是什么程度的火！”
　　顿了顿，他道：“拿到华夏台去，可能给你个20的收视率，那当然很火，拿到别的地方台去，可能只能给你10个点，但那也算火了，对于地方台来说，有一部电视剧，居然可以在省级卫视拿到了10个点的收视率，那很了不得了，二轮、三轮，立马就会好卖！”
　　“这样做，或许不如在华夏电视台那样一把红透了，来得更加震撼，更有影响力，但即便是在省台拿个10，咱们明湖文化，和李谦作为导演的身份，就算是在全国那么多家省级电视台挂了号了，以后咱们的作品，那就会被打上了10个点收视率的标签！”
　　“再说了，谦当导演拍片子这事儿，早就天下皆知了，不知道多少他的歌迷什么的，都在等着这部片子呢！这无形之中就是个很大的宣传点，就凭谦现在的人气，只要好好的宣传一下，往上拉升几个点的收视率，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谦，你说我说的对吧？”
　　李谦笑笑，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旁听齐洁跟邹文槐争辩了那么大会子，始终一言不发，就在那里慢悠悠的抽雪茄，到了这个时候，他注意到谢铭远一直都没怎么开口，反倒看向他，“谢总，你也发表下看法？”
　　谢铭远笑笑，准备了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道：“这部电视剧，我们一起看过前面的十几集了，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我个人是很喜欢的，而且我觉得，咱们国内的观众，应该也会喜欢。而且，我有一个看法，不知道对不对，说出来，咱们可以讨论。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了解一下，多方打听，看看华夏电视台这几年买进的片子，都会给出大概是怎么样的价位。他们自己花钱投拍的电视剧，又是一个大概怎样的价位。”
　　他这句话刚一说，屋子里不少人同时就是眼前一亮。
　　金汉最夸张，直接拍了一把大腿，“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
　　齐洁也若有所思地道：“谢总的意思是，其实花两千万来买一部电视剧这种事儿，哪怕是对于华夏电视台来说，也已经是巨大的投资了，对吧？虽然这两千万，对于咱们的这部电视剧来说，是不够成本的，是要赔的，但其实对于华夏台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大手笔！而对于他们来说，既然舍得拿出那么大的手笔来买一部片子，就恰恰说明，他们那边对这部片子的前景……是非常看好的！”
　　谢铭远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顿了顿，他道：“齐总前几天让人送去的文件，我倒是仔细看过了。看完之后，我心里不踏实，就给几个在影视界的老朋友打电话闲打听了一下，所以，数据未必准，但应该大差不离，至少我知道，华夏台自己投拍，和他们对外购买的电视剧，单集成本达到或者超过100万一集的，只有一个《三国演义》，而且那个主要还是把钱花在建设影视基地上了，真正花到拍摄本身的，其实据说只有四五千万而已，计算到单集成本，也就是五十万上下。”
　　“所以，现在，他们给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报出了两千万的价格，就等于是直接承认，这部电视剧至少价值一集五十万了！”
　　听到这个，就算是外行如卢明也一下子就彻底明白了，连他都忍不住道：“《三国演义》……我好像听谁说过那么一句，它的最高收视率，好像都已经过了60%了？”
　　邹文槐更是一副信心大振的模样，笑道：“百分之六十？老卢，你这也太小瞧三国了！那可是咱们国内这么些年来收视率排行榜的第二名啊！仅次于当年八十年代初《西游记》的95%！”
　　顿了顿，他笑道：“当然，那个年代，连省台都不是多正规呢还，国内老百姓大多都是通过有线看华夏台，所以，它的收视率高成那样，倒也不稀罕。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那么多电视台，各种节目百花齐放，《三国演义》据我所知，最高的数据可是全国73%呀！就算这里头有点水分，华夏台给自己吹牛了，但就按老卢说的，60%，没跑了吧？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华夏台那边能做主的人，认为咱们这部《新白娘子传奇》是另一部《三国演义》？”
　　话赶话的说到这里，连邹文槐自己都被这个话吓了一跳。
　　乖乖，另外一部《三国演义》？这可有点……吓人了！《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应该说，在看过之后，连他也觉得不错，很好看。故事精彩，人物传神，而且女主角还漂亮，当然，画面啊特效啊什么的，那就更是不用说，绝对是当下国内电视剧最顶级的水准！
　　但是……它能达到《三国演义》那个程度？
　　要知道，近十几年来，那可是国内电视剧的第一呀！不光收视率第一，口碑都是绝对的第一！
　　这可真是不分析不知道，一分析下一跳。原来华夏台那边拍板下决定的相关领导，居然对这部电视剧那么看好？
　　这会子，当邹文槐这番话说出来，其实办公室内，几乎每个人都被他的话给吓了一跳，此时此刻，当然也不止一个人脑子里转动着类似的这种念头。
　　然后，大家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李谦。
　　那眼神之中，有些诧异，有些震惊，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似乎是大家正纷纷地在心里说——不会吧，你写歌好，我们都承认是无人能比的了，但是现在，你拍个电视剧也能那么好？好到让华夏台那边的大领导都给出了这个级别的评价？
　　应该说，在此之前，就算是亲身看过了这部电视剧的前半段了，但齐洁、谢铭远和邹文槐等人，并不是专业做影视的，能感觉到这部片子拍的不错，好看，但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却是谁都说不出什么来，所以，事实上就算是看过了片子，对李谦的影视计划也投了赞成票，但其实么，从这部电视剧，到后续的影视拍摄计划，他们心里却并不是太有底气的。
　　而且实话讲，即便是韩顺章和金汉这样亲自参与到了拍摄过程中去的人，会对这部戏有着极强的信心，认为这部戏在方方面面都已经做到了业界首屈一指的程度。但是在他们那里，对于这部戏到底会不会火，如果火了，会活到什么程度，国内的观众又会给这样的一部古装神话爱情剧以怎样的评价，其实心里也是不怎么有底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故事好、演员好、画面好，哪儿哪儿都好的片子，结果却扑街的例子，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两个！别人不用说，至少金汉就觉得自己的每一部片子都是下足了功夫的，结果呢……无一例外，扑得他都几乎没脸见人！
　　所以，内行觉得不错，好看，外行觉得很好，很成功，但其实，无论是内行还是外行，内心都是特别忐忑的，他们无从去判断这部电视剧在拍出来之后跟观众见面了，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心里有底的，从头到尾，都只有李谦一个人。
　　他清楚地知道这部电视剧那历时二十年仍热播不已的强大魅力，也清楚地知道这部电视剧是怎样被封为绝对经典的。
　　尤其是，当他完成了剪辑，一遍遍的回头去看自己的作品，当特效那边做完了，他又一遍遍的回头去看，当封装好了片头片尾和字幕，他再次兴致盎然地回头去看……看到那传神的表演，看到自己所处理的每一段情节的起承转合，看到那精致细腻的画面，和那耗资巨大、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感觉落伍的特效，他心里的底气，就更是强大到无法言喻。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部戏开播之后会不会有人看，会不会有人喜欢，收视率会怎样，口碑会怎样，早就已经不是他所考虑的问题了。甚至于，挣不挣钱、赔不赔钱，或者挣多少、赔多少，其实也早就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他唯一需要去考虑的就是：如另外那个时空一样，在进入卫星电视时代之后，全国各地的省级电视台纷纷崛起、挑战国家电视台的那种状况，是不是还会出现呢？
　　而经过自己最近几年的观察，以及最近一段时间翻来覆去的思考，他觉得：会！
　　所以，多少赔一点，卖给华夏台，弄个开门红是不在话下的，打响招牌也是理所当然的，最主要的是，华夏电视台毕竟是国内唯一的一家国家级电视台，即便下面的省台再怎么挑战，它的地位，还是被国家从政策上就给予了保护的，所以，就像他此前所想的，我成本三千五百万，我赔五百万，三千万卖给你，我都忍了——毕竟国内始终都是一个人情社会，而华夏电视台手中强大的资源，也的确是让人甘愿牺牲那么一点点利益的。别的不说，以后拍电视剧，哪怕能蹭面子从华夏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多借几个人出来，都是一笔巨大的好处了。
　　但是，那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躺在地上，任由人家搓扁揉圆。
　　尤其是当他无比确切地知道，自己手上攥着的，到底是怎样一部电视剧的时候。
　　……
　　李谦的办公室里，大家都看着他。
　　李谦又抽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地吐出来，这才道：“去之前，我跟齐总聊过这个事儿，我那时候就说，只要他们能让我少赔点儿，这开门的第一炮嘛，我认了。”
　　顿了顿，他笑笑，道：“但是，可能是台里的领导也这么感觉吧，他们觉得，我需要借助华夏电视台来走红！所以……”他笑笑，摇头，随后转身放下雪茄，让它自然熄灭，这才又继续道：“但是，我这个人吧，向来都不吃这一套！”
　　说到这里，他站直了身体，道：“刚才大家的讨论，我一直在听，我很高兴，不管是从什么角度，通过了什么原因，总之，你们对我、对我拍的这部戏，越来越认可了！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我希望大家都能齐心协力的支持我！”
　　办公室内，没人吭声，每个人都看着他。
　　李谦面带笑容地道：“当初我把五行吾素打造出来了，华歌认为有我没我都一样了，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有我没我，很不一样！而且我一首捧起来的，我就要一手再把她打下去！现在，华夏台决定我离了他们不行，离了他们就玩不转，但我就是准备不跟他们玩了！我就要去找一家省台合作！因为不管是此前、现在，还是以后，我对我的作品，始终充满信心！”
　　“所以，我不怕任何人！接下来，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有他们和没他们，我，还是我，《新白娘子传奇》，永远是《新白娘子传奇》！不管放到华夏台还是哪家省台，这部戏，都一样会火！而且，是大火！”


第204章 不走回头路
　　华夏电视台，副台长办公室。
　　冯玉民敲敲门，进去，见赵台长正在低头看东西，就道：“赵台忙着呢？”
　　赵炳元抬头看见他，“哦，老冯来了，坐，坐！你稍等一下啊，我看完这份文件。要喝水自己倒，旁边有茶叶。”
　　冯玉民点点头，“哎，您先忙，不用管我，我不着急。”
　　赵炳元随后就又低下头去看文件，冯玉民则是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继续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
　　过了足足六七分钟，赵炳元看完了文件，开始闷头在那里刷刷的写，写完了，他按下电话通话键，把秘书叫进来，文件递过去，道：“告诉他们，不合格，打回去重写！”
　　秘书陪着小心地接了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赵炳元这才有心情看向冯玉民，也不起身，只是往老板椅的靠背上歪了歪身子，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笑道：“怎么，有事儿？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是下面哪个组又给你戳乱子了吧？”
　　冯玉民笑笑，“那倒没有。”
　　实话说，赵炳元这个人，四十二岁就爬到副台长的位子上，而且还是直接抓最大头的电视剧电影这一块儿，这几年下来，他在台里表现一向强势，但包括力推《三国演义》等大剧在内，他也的确是能人之所不能，台里上上下下，都对他畏服三分。
　　不过冯玉民作为台里的老资格，又是国内电视剧这一块儿泰山北斗级的人物，赵炳元对别人可以不假辞色，对冯玉民，却还是向来都非常尊重的。
　　而且，以冯玉民这些年的资历，别说赵炳元一个副台长了，真的杠起来，他连台长的面子也照样敢不给，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只不过，话是这样说，人要想硬气起来，首先自己手里的事儿得办的硬气才行，可问题是，现在他手里的这件事，很明显是办砸了。
　　犹豫了一下，他道：“《新白娘子传奇》那个事儿，恐怕是黄了。”
　　赵炳元本来是面带笑容的，闻言不由一愣，眉头当时就皱起来，“黄了？”
　　刷的一下，他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紧的皱着，一脸的不解，逼视着冯玉民，“怎么可能会黄了？他不愿意修改？还是嫌钱太少？”
　　冯玉民犹豫了一下，道：“都有。”
　　赵炳元手里的笔转悠两下，然后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站起身来，在办公桌后来回走动了几步，道：“你没有跟他把话说透吗？他这是第一部作品，虽然他本身就是个明星，对吧？他去做导演，会让这部戏自身就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他毕竟才只是刚开始做嘛，才只是第一部片子而已，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挣钱，而是证明自己！拿到华夏台来播，跟他送到其他台去播，那效果，可是截然不同的，对他以后的导演生涯、投资生涯，那都会有着很大的影响！”
　　顿了顿，他扭头看着冯玉民，问：“这些……你都没跟他说？”
　　冯玉民闻言苦笑，道：“赵台，您不知道，李谦这个人，是那种压根儿不需要你多说半句废话的人，聪明的很，也老道的很，这里头的弯弯绕，他清楚得很。我可以这么跟您说，在他把片子第一时间送到我那里去的时候，对于咱们台这边可能会给的条件，对于送到这边来的利弊得失，他心里就已经是考虑的很透了。”
　　赵炳元闻言眼神闪动，然后面色很快就恢复平静。他回去坐下，拿起桌面上的签字笔，缓缓地转动两下，才一脸平静地问：“那么，既然他是这么个聪明人，那就代表着，他宁可放弃这样一次一举成名的机会，也想要多挣一点钱喽？这也叫聪明人？”
　　顿了顿，他笑笑，“而且，拿到别的台去放，虽然他还能卖二轮、三轮，但也未必就能多卖什么钱吧？首播都卖不贵，指望卖第二轮，能卖出多少来？”
　　冯玉民沉默不言。
　　顿了顿，赵炳元笑笑，道：“知道你俩是忘年交，是朋友。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就实话说吧，他要多少钱，或者，有什么条件！”
　　冯玉民张了张嘴，却又犹豫了片刻，才道：“现在，恐怕不是多少钱或者什么条件的事儿了，他刚才已经亲自带人过来，把冲印的母带拿走了。”
　　赵炳元闻言一愣，随后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厉芒！
　　“拿走了？也就是说，连谈都没得谈了？”
　　冯玉民道：“那倒不一定。不过，他来的时候，在我办公室里坐了一阵子，说的话，挺掏心窝子的。他说，这部戏他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不愿意那么廉价的就出手了……”
　　赵炳元面带怒气，冷哼一声，道：“廉价？两千万买断一部戏，还叫廉价？”
　　冯玉民抬起头，眉头微皱，显然是对赵炳元的口气有些不满，忍不住抗辩道：“可是这部戏，他一共投了三千五百万！哪怕卖三千四百万，那也是赔钱！”
　　赵炳元闻言一笑，不知是乐的，还是气的，摆摆手，道：“三千五百万？那是幌子！这年头，谁不吹着点儿，说是三千五百万，其实呢，我估计两千万左右，就差不多了！”
　　冯玉民闻言也笑笑，却无比肯定地道：“对外，他有可能会吹着点儿，但我们俩之间交往这两年，他是什么人，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他不说则已，只要亲口跟我说了，那就绝对没谎。”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您也看过片子了，实话说，就算还达不到电影级别，但是咱们抛开故事、人物，都不说，单纯只说那画面，那特效，都能看得出来，那真是花费了极大心力的！据说就为了这部戏的那些特效，他就砸了三千万进去，特意成立了一家特效工作室！你可见他心里对这部戏有多么的看重！所以，咱们就是干这个的，不是外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就冲那个画面水准和特效水准，我想您心里也该清楚，三千五百万，应该是没什么谎撒的！”
　　赵炳元闻言微微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但很快，他又收回目光，想了想，道：“他跟你说的挺掏心窝子的？能说说吗，都跟你说什么了？”
　　冯玉民笑笑，道：“他说，其实在把片子送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赔钱的心理准备了，他还说，如果台里一开始能给哪怕三千万，那他就宁可赔掉五百万，也愿意借咱们台一阵东风，把这把火烧起来，但是，两千万，而且必须是打包买断，压根儿不谈首播权，这是他实在接受不了的。”
　　赵炳元闻言用力地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没说话。
　　冯玉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就又继续道：“另外，他坚持认为，那些唱段，正是这部电视剧最大的特色，他也不能接受那些段子被剪掉。所以……呵，搞艺术的人嘛，这个我理解，您也应该是理解的吧？”
　　赵炳元笑笑，“理解！理解！”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啪啪啪，秘书敲了敲门，推门进来，“台长，开会的时间快到了，您该……”
　　赵炳元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摆摆手，“告诉他们，推迟二十分钟！”
　　他的声音有点大，而且隐隐带着怒气，把秘书吓了一跳，闻言赶紧答应一声，关上门，退出去了。
　　一时之间，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僵。
　　冯玉民低了头不说话，赵炳元则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道：“老冯，咱们也搭档了好几年了，我想听你跟我说句实话。”
　　冯玉民抬起头来，笑笑，“那当然！我这个人，您还是知道的，压根儿就不会撒谎。”
　　赵炳元闻言扬天打个哈哈，笑道：“那倒是，你，我还是信得过的！……那么，你跟我说说，你作为导演，而且还是咱们国内电视剧这一块儿首屈一指的导演，对这部电视剧，你怎么看？”
　　冯玉民闻言沉吟片刻，道：“那天第一天看片子，我当时就跟您说，谦这个人的才华，真的是处处叫人吃惊！虽然是第一部戏，但上手一点都不见新人导演的那种生涩。”
　　“从故事来说，起承转合，有铺有垫有高潮，该压抑该爆发，掌控的简直是行云流水，他写的这个本子，本身就很好了，后期的剪切，也是很见功夫。”
　　“然后，人物塑造，不用我多说了，您当时看片子的时候不是也说，白素贞这个人物形象，简直是把中国人内心对于女性美的渴望和赞颂，做到了极致，简直就是标杆级别的。然后，小青，许仙，作为衬托，塑造的都相当到位。再然后，画面掌控……这个也不用说了。”
　　“所以我说，从我个人来讲，当初看到这个本子，我个人就很喜欢，我是真怕他初初上手，给拍瞎喽，那个时候，我是真想给他买下来，我来拍，但现在来看，我拍，未必能比他拍的好！”
　　他一边说，赵炳元一边点头，等他说完了，他略停顿片刻，然后道：“那么，照你的经验来看的话，这部戏既然已经好到了这个程度，只要打出去，必火？”
　　冯玉民闻言迟疑了一下，苦笑道：“这个海口，我还真不敢夸！您也知道，去年我经手的两部片子，都砸了，收视率……嗨，反正我现在是只能说，我很看好这部戏，具体他开播之后，观众会给出什么反应……实话说，去年那两部戏之后，我现在都感觉有点搞不懂观众爱看什么了！”
　　“你比方说，您做主引进的那部《东京爱情故事》，在我看来，它就是一部最简单的偶像剧，也就是演员都更漂亮一点，别的，我还真没看出什么亮点来，但是经您一引进，大火！”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所以说，虽然我干这一行比您时间长，但现在要说看片子，我的准头儿不如您！”
　　赵炳元笑笑，沉默片刻，突然道：“你刚才说，李谦是个聪明人，对吧？”
　　冯玉民点点头。
　　赵炳元低下头，似乎经历了片刻的内心挣扎，然后才又抬起头来，毅然地道：“帮我告诉他，两千五百万，不能再多了！他那档谈话节目，包在我身上，我让他上三套节目，就算拿不到周六周日的档期，我也会给他争取到周五晚上！”
　　冯玉民闻言愣怔片刻，轻声咳嗽一下，才道：“赵台，您没跟李谦打过交道，所以您可能不太了解他这个人。”
　　赵炳元一听这个话，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的一抹不满一闪而过，笑道：“哦？这么说……拿不下来？这样都不行吗？”
　　顿了顿，冯玉民道：“他是……怎么跟您说呢，他是这么个人！既然他已经把来之前他心里的底价都告诉我了，那么，别说两千五百万，就算是你把他当初的心里底价给到了，他也不会回头了。现在，如果您心里真的看好这部电视剧，想把它拿过来，恐怕就真得考虑给他往上加码了。”
　　赵炳元闻言笑笑，“三千万也拿不下来？呵……照你这么说，他还是属驴的？宁可卖给那些省台，卖个五百八百万的首播，也绝不回头？”
　　冯玉民笑笑，“恐怕是。”
　　赵炳元收回目光，眸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愤怒。但顿了顿，他却还是面带笑容，抬起头来，看向冯玉民，笑道：“那，老冯，你觉得怎么办好？要么，这部戏咱们就不要了？”
　　冯玉民想了想，道：“赵台，实话不瞒您，这头儿，是您，是我的工作，那头儿，是我的好朋友，忘年交，其实我是真不想掺和这件事儿。不过呢，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其实我瞧得出来，您心里其实也是挺看好这部片子的。要么……这样！他成本三千五百万，您给他加上一百万！三千六百万，我不管他现在走到哪一步了，跟其他台接触到什么成色了，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一定给您把这部戏给您拿回来，您看，成吗？”
　　赵炳元闻言笑笑，脑中心念电转，迎着冯玉民充满期待的目光，他道：“三千六百万……呵呵，呵呵！算了，老冯啊，你就帮我把刚才那个电话打了，两千五百万，加那档节目，他同意不同意，就都随他去吧！”
　　说完了，他也不理冯玉民脸上的愕然，直接就继续道：“行啦，我要开会去了，这件事，就这样吧，好吧？”
　　冯玉民明白，领导都这么说了，就等于是下了逐客令了。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来，点点头，道：“那行，我待会儿就给他打电话，看他怎么说，我再给您回话。”
　　赵炳元微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老冯。”
　　冯玉民笑笑，转身出去了。
　　等办公室门一关上，赵炳元的愤怒顿时就再也懒得掩饰，他攥起拳头，恨不得立刻砸向桌面，最后收回来，却是愤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来，走动两步，冷哼一声，自己嘟囔道：“看来那小子没少花钱呀，这可真是下了死力气了！还三千六百万，呵呵……哼！”
　　发泄片刻，他又回身坐下，想了半天，手掌在桌面上“啪”地轻拍一下，冷笑道：“这个老冯，看来是不大能用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枉费我那么看重你！”
　　……
　　冯玉民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齐洁正在向李谦汇报谈判的情况。
　　掏出电话一看号码，李谦示意齐洁稍停，然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冯玉民有些唏嘘，“其实我知道这个电话肯定打也是白打，但我职责所在，必须得问你一声，我们赵台长说了，两千五百万，外加帮你把那档谈话节目落到三套节目去，至少也会争取给安排到周五晚上……就这些，你给我个回话吧？”
　　李谦半晌没吭声，电话那头，冯玉民甚至都有点怀疑李谦是不是在听电话了，才听李谦突然道：“冯哥，让你为难了吧？”
　　电话那头，冯玉民愣了一下，然后，尽管以他的年纪，真的是经过的事情太多了，但这个时候，却还是不由得就觉心里一热。
　　顿了顿，他道：“嗨，不提了，提那个没意思。将来实在不行了，我到你那儿去，你还能不给我一碗饭吃？再说了，没到那个地步！我就是居中传个话而已，你还指望我帮你跟他要价？想得美呀你，别忘了，我跟你可不是一边的！”
　　李谦笑笑，想解释几句，但最终，他还是简单地道：“你明白的，我不走回头路。”
　　“嗯。我知道。”顿了顿，冯玉民道：“那成，就这样，我给你回话去！”
　　说完了，他想了想，却又道：“那天老方来台里串节目，正好我碰上了，就聊了几句，你这位大师兄对你推崇备至啊，据说你的戏学得不错？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登台亮个相？”
　　李谦笑笑，道：“我大师兄那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其实我这半瓶子水，哪里敢登台呀！”
　　冯玉民闻言哈哈大笑，“得了，回头得空儿了一起喝酒。”
　　李谦笑道：“好，回头约。”
　　挂断电话，李谦沉默片刻，表情复杂。
　　但最后，他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就抬起头来，对齐洁道：“接着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齐洁道：“说到湖南卫视不怎么接到了什么风声，居然打电话过来，说想要安排人也过来看看片子。”


第205章 大气
　　李谦是真没想到湖南卫视会过来凑这个热闹。
　　在跟冯玉民见面之后，李谦当天就拿定了主意，随后明湖文化这边就在齐洁的安排下，逐一和国内当下做的比较好的几家省级电视台取得了联系，但这件事，始终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并不曾对外曝光——李谦对冯玉民说需要考虑一下，其实根本原因，一不是怕跟华夏电视台闹僵，二也算不上缓兵之计，他只是觉得需要留出那么一段时间，来让华夏电视台背后掌权的某些大人物，至少会产生一种“他至少是考虑了很久才艰难地做出了决定”的错觉。
　　简单来说，虽然肯定是合作不了了，但李谦并不愿意从自己这边主动把事情做得太僵。
　　江湖路远，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是一个普通歌手，李谦都不愿意闹僵，何况对方还是国内唯一的一家国家级电视台？
　　当然，他做事从来都只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做就是了，至于结果如何，显然并不会受他的控制——比如说，他就不可能知道，在华夏电视台方面掌握着电视剧选题、拍摄、播放和外购的最高权力的那位赵炳元副台长，虽然一方面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是国内电视台和电视剧圈子里的老大，选中谁就是给谁面子，但另外一方面，以他这些年的经验来说，他内心里其实却又非常的看好《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所以，眼看李谦不太给面子，顿时就很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齐洁这边发出了卖片子的信号，接到邀请的五家电视台还都算比较重视，几乎都是在两天之内就给了回信，并随后就各自派出了自己的看片人员赶到了顺天府。
　　应该说，李谦自身的名气，和他在中国年轻一代人群之中强大的号召力，以及此前一年国内各大媒体对于他改行去做导演的炒作，都使得由他出任导演的这部《新白娘子传奇》，还未开播，却已经先一步在社会上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所以，其实可以把各大电视台之所以那么给面子，理解为是在给这种知名度面子。
　　当然，面子毕竟是有限的。
　　身为李谦的娘家人，SHANDONG卫视最给面子，直接派出了他们的购片部主任，叫江一行亲自前来，顺天卫视不用说，跟李谦、跟明湖文化，一向都关系非常好，这边一说明意思，那边立刻给了回应，反应速度是绝对的第一，而且派出的也是购片部的主任。
　　剩下的三家电视台，比起前面两家来说，就差了点儿意思，浙江卫视和东方卫视还算好些，一是此前就跟明湖文化这边打过不少交道，跟这边算是有些渊源，且至今合作不断，二来则可能是的确对李谦改行做导演拍出来的第一部电视剧很感兴趣，所以，他们都派出了购片部的副主任——当然，只是名片上和介绍信上是这么写的，具体他们在内部是什么级别，不得而知。
　　最后一家，反应最慢，也只是派出了一位“高级购片员”的，是江苏卫视。
　　不过还好，国内电视剧制作这一块儿，山头林立，不光华夏电视台有自己的电视剧制作中心，各省级电视台其实也都有着一定程度自己制片的能力，再加上民间也有很多的影视公司，每年都会出产大量的各种题材电视剧，所以，明湖文化这边一联系，那边就能给出回应，然后还都尽快地把专业人员派了过来，这就算是比较给面子了。
　　然后，接待工作由齐洁亲自出面主持，邹文槐和韩顺章两个人全程陪同，明湖文化这边也表现出了极高的合作诚意，两天的片子看下来，掐头去尾只看内容，他们一行人很快就看了十七集。而据齐洁他们反馈回来的信息，不管是看电视剧期间，还是稍事休息，又或者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五位来自各大电视台的电视剧行家，都对这部片子称赞有加。
　　简单说，别管是高规格的购片部主任、副主任，还是江苏卫视的那位“高级购片员”，都对这部戏很感兴趣，电话往来之后，他们都纷纷表露出了等看完之后，想要谈一谈的意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透露出去的，湖南卫视那边居然不请自来，主动把电话打到了齐洁的办公室里，表示希望也加入到这一次的购买行列中。
　　事先选定合作对象的时候，李谦不是没考虑过湖南卫视，但最后综合考量，还是把这家电视台给去掉了，因为这个时空的湖南卫视，跟另外那个时空的芒果台，显然不是一码事。
　　当今国内的各大电视台，除去华夏电视台一贯的霸主地位之外，应该说，最为强势、也最为抢眼的五家电视台，就是顺天、山东、东方、浙江和江苏这五大卫视了。
　　东部沿海地区，经济发达，对外联络频繁，更容易接受和吸纳各种外来信息，本身也极富改革的激情，所以这几家电视台的节目质量在全国来说，明显偏高档一些，自制剧和外购剧的魄力，也明显更高，大家都上了卫星之后，他们的收视率也的确比其它的省级卫视要高出一截。
　　所以，李谦觉得，把这五家电视台都找来，最终能谈下两家到三家，来做一个联合首播，大家凑钱，分到每一家比较低，大概比较容易实现经济收入上的保证，而同时呢，两三家卫视台同时播出，也比较容易在脱离华夏电视台之外，造成舆论上的轰动效应。
　　但是，他没想到，这边片子还没看完，还没开始谈呢，湖南卫视这个近些年来表现得一贯四平八稳，很少有什么大手笔的电视台，居然表现得好像比收到了邀请的五家电视台还要积极！
　　齐洁把消息告诉给李谦的时候，李谦略略有些吃惊。
　　但来者是客，人家怎么说也是一家省级电视台，既然都主动要求合作了，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于是，李谦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湖南卫视的积极性。
　　这边电话联系完，对方说会尽快派人去到顺天府看片子并具体商洽，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对方居然就已经登门了。而且对方派出来的，居然是一位副台长！
　　对李谦来说，最近是少见的事情不多、略微闲一点的时间，只有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录制，是需要他额外盯一眼的，所以他最近都是上午十点左右才会到公司来。结果，上午九点十分，齐洁的电话就打过来，直接告诉他，湖南卫视的人来了，而且一来就来了四个，带队的还是一位副台长。
　　事情谈不谈的成且放到一边，至少人家摆出了一副很积极的态度，同时给的规格也是异乎寻常的高！于是，李谦当时就立刻动身赶了过来。
　　这位副台长叫谭德章。
　　他身材高大，几乎跟李谦一般高，看上去甚至都未必有四十岁，身上透着一股子沉稳干练的气质，见了面跟李谦握过手，他甚至是只简单地跟李谦客套了几句，随后就提出要看片子。
　　实话讲，虽然他的做派，跟他一家省级电视台副台长的身份并不太相符，或者说，是跟李谦和齐洁他们心里对副台长的固有印象略有不符，但其实，李谦特别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于是，他也是半句废话没有，直接开了一个单间，让他们这一行人从第一集开始看片子。
　　只是，在把谭德章他们一行人送到休息室，又让人搬来大电视，为他们勉强布置好、放上片子之后出了房间，李谦心里却是不由得就泛起了嘀咕。
　　他自身在湖南卫视那边，几乎没有什么人脉可言，因为他向来深居简出，更是几乎从来都不参与任何的电视综艺节目，所以从头到尾，跟那边根本就没有过任何合作，明湖文化的歌手这边，倒是跟湖南卫视的一些工作人员，包括主持人，有一定的交往，尤其是，何润卿这个湖南人。
　　于是，李谦把电话打了过去。
　　短短半个小时之后，身在马尼拉正在准备演出的何润卿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联系了多少人，总之，她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收拢到的消息反馈给了李谦——
　　谭德章，出身近现代以来国内最著名的大家族，谭氏家族，是国内民主革命政府第一任行政院院长，也是随后改革组成的第一任国务院总理谭嗣同先生的嫡曾孙。
　　去年9月份，四十三岁的谭德章走马上任，出任湖南电视台的副台长，据说，有鉴于近些年湖南电视台在国内电视版图中的地位每况愈下，他的被聘出任，肩负着改革湖南卫视的重任。而在他上任之后，从去年年底开始，一直到现在，湖南电视台内部的人事变动，一直都在进行中，甚至于，这种变动已经堪称是地震级别的——一位副台长，四位部门主任级别的高官，以及位数更多的普通官员，都被先后解职、解聘、降级，大量的年轻力量，被他迅速地提拔起来。
　　所以，时至今日，湖南卫视内部，人人说谭色变。而谭德章本人，也被认为是电视台内的第一实权人物。甚至有传言说，只要做出一定的成绩，他，和他背后那庞大的政商背景，就很有可能在两到三年内，把他推到台长的位子上！
　　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的这几年，李谦都在积极的去了解当下这个时空的特点，所以，事实上他知道，两个不同的时空的政治、社会、经济等背景，虽然千差万别，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几千年来传递下来已经深深烙刻在民族血液里的东西，是很难被改变的。
　　比如，家族观念。
　　在这个时空，家族观念，显然要比另外一个时空更加的高调。
　　比如说在湖南省，最早一批的官宦政商世家，如今皆蔚然成树，如谭、如张、如左，皆是百年家族，繁荣鼎盛，再比如说在山东省，如曹、如郁、如李、如刘，也是根深叶茂。
　　所以，挂掉了何润卿的电话之后，李谦不由得就陷入了沉思。
　　当晚，齐洁代表明湖文化，提出希望宴请湖南卫视一行四人，却被婉拒，对方甚至希望能够连夜再多看几集——或许是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迟到，所以要加班加点。
　　但连夜看剧不算什么，令人吃惊的是，就连谭德章也熬在明湖文化，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半，看完剧之后，才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一下子李谦就明白了，看来这位新锐的改革派副台长，是玩真的了。
　　又过两天，此前的五家电视台一起看完了电视剧，然后，漫长的谈判拉锯战，开始了。
　　电视台方面，当然是想用最低的价格，拿到首播权，两家或者三家电视台联合首播，在国内也不是什么稀罕概念，为了节省购剧成本，此前早已有不止一家电视台这么玩过了，所以，都没等齐洁提出这个意见，那边就已经自动结盟：SHANDONG卫视联合东方卫视，开出了600万购买首播权的价码，而另外一边，也不知道他们内部经过了怎样的串联和讨价还价，顺天卫视希望以400万拿下独家首播，江苏卫视后来来到的一位购片部副主任，和浙江卫视，则和顺天卫视达成一致意见，决定以捆绑的方式，各出150万，合计300万，拿下二轮放映权。
　　国内的电视剧制作行业，除了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一向以善于制作和出产大戏著称之外，迄今为止，还没有公认高端的厂牌，所以，手里握着钞票的电视台一方，当然表现得更显强势一些，尤其是在面对一些非著名导演+非著名演员+非著名影视公司这样的组合的时候，下起刀子来更是毫不手软，几家电视台之间，更是很轻松地就能达成一定的购片联盟，来联合压价。
　　实话讲，在他们自身看来，能给明湖文化的第一部电视剧开到这个价码，已经是考虑到这部戏的导演是李谦，而且经过观看和分析，就连他们也纷纷认为这部电视剧的成色相当出众的情况了。
　　如果李谦不是那么出名，如果这部电视剧此前已经经过了大量的新闻炒作，在社会上提前就有了一定程度的预热，所以对于电视台来讲，可以让他们更容易号召到观众的话，明湖文化甚至连这个价都拿不到。
　　至于制作成本……我们买剧要考虑我们的买剧成本，要考虑我们的广告商愿不愿意掏钱，能不能让我们收回购剧成本，甚至能不能赚钱，谁管你花多少钱拍的？
　　一边是两家卫视联合，600万，两家联合首播，另外一边是三家卫视联合，首播和二轮重播都有，给开到了700万——当然，价钱肯定还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生意嘛，肯定是靠慢慢谈下来的。
　　当天晚上，李谦跟冯玉民一块儿小聚了一下，冯玉民给出建议，首播，尽量控制在四家电视台以内，多了分散注意力，少了形不成舆论影响，覆盖面也不够，所以，三家最好，一家至少300万，二轮重播，可以提前预售，但卖给几家的权力，一定要保留，一定不要因为预售，就提前锁定只卖给两家三家或四家，他的建议是二轮重播权的授权，尽量不要超过十家，以七八家为宜，这样会让第三轮也有的可卖。二轮的话，他认为新白这部戏水准很高，建议李谦为二轮播放权开价200万，实在谈不下来，预售150万也行——以他的经验来判断，以上这些，应该是可以慢慢谈得下来的价钱。
　　以他指点的路数来看的话，只要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能达到一定水准之上，就基本上可以确保三轮播放权都有人会买。甚至于，如果收视率一路看涨的话，那么除预售之外的其它几个二轮播放的授权，就可以坐地起价，翻个番都问题不大。
　　所以，按照他的判断，以这部戏的实力，基本上卖完三轮，就大差不离可以保证回本。
　　然后，等到这部戏开播一年甚至一年多之后，热潮已退，像什么三年内不限次数的重播权啊，像什么原声碟的销售啊，包括后期的VCD、DVD授权，甚至像明湖文化，有着自己的文化音像制品制作资质，又有自己的音像品发行渠道，其实这一块儿的钱，都完全可以自己去赚，不必再授权给别人。而这些后期的钱，就基本上可以成为这部电视剧的预期盈利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能够在首播、第二轮重播，乃至第三轮、第四轮的播放中，能够拿到不错的收视率和口碑的基础上的。
　　结合自己前世的见闻和了解，再听冯玉民这么深入浅出的一番剖析，李谦心里自然是更加有底了——虽然他本来也很有底。
　　于是，齐洁、邹文槐加韩顺章，三人组成的谈判组，开始分别跟两家联盟谈，后来又分化他们，挨家谈，总之，在商言商，大家都是各出奇招。
　　应该说，能成为各自电视台的购片主任、副主任之类的，来这里看片子的几位，显然都是个中老手，不但看片子、选片子的经验极其丰富，就连跟制片公司、影视公司谈判起来，那也是老道之极，不过，有一点是最根本性的，那就是，这部电视剧在看过之后，其质量和水准，已经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可，所以，片子就在这里，你只要想买，只要感兴趣，那么别管你有多少花招，有多丰富的谈判经验，到最后要想买走，就必须得出一个让我能够接受的价钱。
　　这也是齐洁他们的最大凭恃。
　　一整天的交锋下来，价钱并未谈拢，但比起他们五家电视台的最初开价，已经提高了一截，而且关键的是，他们最初的购片联盟，被经验老辣的邹文槐给顺利拆散了。
　　一天下来的谈判成果，是五家电视台已经给开出了山东、顺天、东方三家电视台联手拿下首播，江苏和浙江提前拿下二轮，但前者，他们三家只肯给出每家240万的价码，一分都不愿意再加，而后者，相比起他们最初提出的150万，则只提高了每家10万，到达160万的价位。
　　首播的电视台越多，二轮就越不值钱，这是谁都明白的，所以，能拿到这个价位，虽然还没有达到明湖文化的预期，但这一天的谈判，还是卓有成效的。
　　晚上，齐洁身为总经理，再次设宴款待来看片和随后赶来谈判的这些电视台领导。
　　而就在晚宴进行中，那边迟到了两天的湖南卫视谭德章副台长一行四人，终于紧赶慢赶的，赶在那边结束谈判之前，看完了全部四十集的电视剧。
　　这边看完了，谭德章甚至都等不及明天，当时就要求留在公司陪他们看片子的明湖文化工作人员帮忙联系李谦，他要马上和李谦谈一谈。
　　接到电话，李谦赶往公司，听说他们都还没有吃晚饭，就随口提出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饭，一切都可以等吃过饭再谈。但谭德章直接道：“先谈再吃，不谈，我吃不下饭。”
　　于是，晚上九点，把其他的工作人员都留在外面，李谦和谭德章两个人就在李谦的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准备直接谈判。
　　而事实上，李谦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谭德章竟然真的有那么大的魄力。
　　雪亮的灯光下，茶香袅袅腾起。
　　等李谦亲手冲茶完毕，谭德章道了谢，也不喝茶，也没有任何的客套、恭维之类的话，就无比犀利地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们要独家首播，不跟任何电视台分享，而且必须等我们台彻底播完之后，二轮播放才能开始！同时，我们还要这部戏的二轮和三轮的播放权，而且我们要求，你们对二轮播放的授权，不许超过五家，三轮播放，不许超过十家！”
　　顿了顿，他精光闪闪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李谦，道：“至于价钱，你放心，我给的价钱，绝对让咱们之间的谈判可以很快结束！……独家首播，加二轮、三轮，一千五百万！可以吗？”
　　听到这个价钱，实话说，尽管通过此前的信息收集，李谦已经知道他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而且手中也的确是有着代表湖南卫视开价的权力，但听他这一口报出的价钱，比那五家卫视加在一起的三家首播加两家二轮的总和都要高，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首播当然最值钱，独家首播，挟风声之先，更是值钱中的值钱。
　　但即便是李谦自己预估，首播，不管卖给谁，不管卖给几家，总数能超过800万，他就可以满意了——这毕竟只是自己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再怎么自信，质量再怎么好，还需要经过观众的验证，还需要一部部的积累起口碑才行。
　　至于二轮授权，李谦心里的底线是不能低于1000万。
　　至于随后的三轮、四轮，自然是越卖越便宜，不过到那个时候，国内那么多电视台，完全可以多授权几家，单价便宜，但是销量大，所以，三轮四轮加在一起，卖出1500万以上，应该不成问题。到那一步，事实上也就已经收回成本了。
　　但现在，谭德章一开口，独家首播加二轮，直接给到1500万，几乎就要达到他心里对于首播和二轮的总定价了——还差三百万，怎么卖还能卖不出来？
　　事实上，不止李谦，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就算齐洁他们那边再怎么谈，谈到最后，五家电视台出的价钱，加一块儿也到不了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
　　所以，在这一刻，尽管李谦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他知道，自己脸上的那一抹吃惊，肯定是掩饰不住的！
　　于是，略微停顿片刻，他索性带着些感慨地道：“谭台长真是……呵呵，谢谢您对我这部作品这样的认可，不过，1500万啊，您真的确定靠卖广告能回本吗？我们可不接受分期付款。”
　　谭德章闻言笑笑，“合同签完，我们三天之内就打款！至于能不能回本，那可就是商业机密了，请恕我无可奉告。”
　　李谦也笑，考虑片刻，他道：“二轮三轮卖几家，权力在我，虽然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我也肯定不会让授权烂大街，但是，对不起，我不可能把这一条写进合同。”
　　见谭德章点了点头，似乎是表示理解，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如果谭台长能接受的话，那么，1600万，咱们就可以握手成交了！”
　　但是，这句话说出口了，他却又后悔了！
　　实在是上辈子穷惯了，小市民惯了，买东西侃价那是习惯，卖东西漫天要价，那也是习惯，根深蒂固了都，但实际上呢，对方的开价已经完全让自己满意了，非得再加上这一百万……实在是有点小家子气！
　　这个时候，李谦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留意到，谭德章似乎有些深意地笑了笑，顿时越发觉得羞愧——这一刻，他甚至很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开始变红了。
　　而这个时候，谭德章却很快就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道：“1600万，成交！”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李谦觉得自己好像是突然就明白了“大气”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霑是出身大家，郁伯俊也是大家公子，所以，跟他们交往的过程中，李谦其实一直都觉得，他们这些从小受大家族教育出来的人，说话做事，果然大气，而来到这个时空以来，一步步的走向成功，甚至走向更成功，李谦也一直都试图让自己说话做事的思路，能变得更大气。事实上，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做的还是不错的，跟曹霑、郁伯俊他们一起玩，大家也都感觉蛮好。
　　但今天，他突然知道了，原来真正牛逼的人，不只是面对朋友，哪怕是面对自己的谈判对手，哪怕是应该锱铢必较的时候，也可以表现得很大气。
　　只有我的眼睛、我的心里，装着更高、更大、更重要的东西时，才会让我对当下的某处小小的利益得失，并不去斤斤计较。
　　而显然，相较之下，虽然自己的身家财富，让自己早就已经并不太看重这一百万了，但临到关键时刻，似乎自己的目光还仍然是不受控制地局限在这100万上，儿对方，却并没有把这100万的得失放在心上——或许对他来说，能成功的拿下这部自己看好的电视剧，哪怕再多花几百万，都是不在话下的。
　　这个时候，情况显然如谭德章一开始所说，谈判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甚至李谦刚冲的茶水还烫嘴呢，他就已经站起身来，伸出手，笑道：“那么，合作愉快？”
　　李谦略显僵硬地站起身来，也伸出手，跟他的大手握了握，笑道：“合作愉快！”
　　放开手，谭德章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道：“那么……好了，我终于可以松口气，放松的去吃顿饭了，呵呵，大才子，你是地主啊，用你们北方话说，请我下馆子吃顿好的吧？”
　　李谦笑笑，“当然！”
　　但顿了顿，他收起笑容，低下头去，犹豫片刻，才又重新抬起头来，认真地道：“对不住，实在是养成习惯了，还不太适应谭台长你这个爽快的路子，所以……OK，我不多说了，1500万！不要那100万，是出于对谭台长那么欣赏我第一部作品的感激。”
　　谭德章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但旋即，他笑了起来，眼神里少了些许生意人的精明，却多了几许真诚，“有意思，有意思。看来，今天晚上，我还真是要好好吃你一顿了！就冲你退回来的这100万……你安排人带他们去吃饭，咱们俩，你，我和，另外找个地儿，喝两杯？”
　　李谦闻言笑起来，“正有此意！”
　　谭德章哈哈大笑。


第206章 眸光潋滟，熠熠有情
　　金鹰大厦，湖南卫视办公大楼。
　　一大早，谭德章就来到了台里，把此前积累了几天的事情都大致处理了一下，眼看九点二十了，他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迈步出门，到隔了两间办公室的台长办公室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了一声“请进”，然后推门进去。
　　卫明正在拿小毛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擦呀擦的，一抬头，见是谭德章来了，他放下小毛巾，抬手抿了抿不多的头发，笑眯眯地道：“回来啦？”
　　谭德章过去，到他对面坐下，脸上一副很振奋的表情，“回来了。”
　　卫明又问：“据说你把片子也已经带回来了？”
　　谭德章笑了笑，点点头，道：“是，签完了合同，就直接带回来了。”
　　卫明笑眯眯地点头，弥勒佛一样，顿了顿，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做事有魄力呀！接下来把咱们台的节目质量提升上去，可就要靠你们喽，尤其是你！”
　　谭德章笑笑，应对自如，“那也离不了您的指导啊！没有您给压阵，我可没底气。”
　　卫明呵呵地笑起来，似乎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谭德章也笑了笑。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废话，但这种废话，必须经常说、天天说，因为这一遍遍重复的废话里，蕴藏着彼此的定位和认知，是交谈者双方找准自己定位、不断磨合各自作用并摸清对方处事底线的一种方式。
　　很没营养，但用处很大。
　　片刻之后，卫明再次拿起小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桌面，高档的红木桌面，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他一边擦，一边道：“我不行啦，老了，也就是还能帮你们敲敲边鼓，这个话叫，扶上马，送一程，啊哈？呵呵……对了，这个……德章啊，1500万，可是真不便宜呀！别说咱们台，就是全国几十家电视台加起来，包括它华夏台，这也算是破了纪录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顿了顿，他放下小毛巾，道：“我可没有质疑你决定的意思，你也知道的，虽然在电视剧方面，你又这个权力拍板做决定，但牵涉到那么大的数额，估计下次的台长办公会，肯定会有人提出点看法的，到那个时候，我就算是想支持你的决定，也得有点说法不是？”
　　谭德章闻言笑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一千五百万砸进去，短期来看，赔是赔定了。”
　　他这话，很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但卫明闻言脸上却是连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甚至还微微点头，似乎眉间心上，都是一副“我很欣赏你的每句话”的样子。
　　这时，谭德章又道：“但是，之所以给出这个价码，主要是我们没时间纠缠了，在我带人过去之前，那边已经邀请了五家电视台，那五家，您是知道的，一向比咱们强势，哪怕同样的价钱，换了谁，都会更愿意选择他们来合作，所以这个时候，我必须快刀斩乱麻，先拿下再说。”
　　卫明笑着，微微颌首，不说话。
　　谭德章又继续道：“而且，咱们台沉寂了好多年了，这些年的情况，始终是在往下跑，所以连带着，咱们的广告都不如人家值钱，要改变这一切，必须要来一剂猛药。这一部戏，可能是赔的，甚至就算它首播收视率很高，到了第二轮再播，广告涨价了，也还是会赔的，但只要把收视率拉上去了，让全国的观众知道咱们台也是可以经常有一些好看的电视剧的，让广告商们知道咱们台的收视率是很高的，咱们有好东西，那么以后，这个价钱自然就可以慢慢上来！所以，短期的赔一点，是肯定的，但长期来看，我们还是可以赚到钱。”
　　听谭德章毫不避讳地提到“这些年一直在往下跑”的时候，卫明的眼眉有着片刻的眨动，但微笑却一如往常，等谭德章说完了，他想了想，点点头，笑眯眯地问：“这部叫什么……《新白娘子传奇》？在你看来，就是这一剂猛药喽？”
　　这一次，谭德章犹豫了片刻，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道：“现在还没播，不瞒您说，这部戏能拿到一份什么样的成绩，我这心里，也是没谱的，但有三点，促使我做了这个决定。”
　　卫明闻言眼前一亮，笑道：“哦？说来听听？1500万呀，你这三点，每一点都价值五百万，值钱得很咧！”
　　谭德章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也明白这位在台长的位子上坐了十几年的老狐狸正在隐隐地威胁自己，但他夷然无惧，道：“第一，我亲自看到了这部戏，四十集，一集没落下，从头看到了尾。看完之后，我自己感觉，无论是从故事、从人物塑造，还是从那种特别细腻、特别有美感的画面，还有它那据说是花了很多钱，已经达到了当下国际一流水准的特效，都是远超近几年咱们国内这些电视剧的，甚至我觉得，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怕我自己没经验，不专业，水准也不够，所以，我很认真地问了购片部的人，而他们的看法，跟我类似。虽然个别人提出一些意见，比如，有人认为中间插入的那些唱段，很冗余，会有一点打乱的、或者他们叫出戏的感觉，再比如，还有人觉得，一集一个小时，真是太长了。但就这部电视剧的整体质量，大家都认为，是比国内当下的这些电视剧，要了至少一个档次的！”
　　听到这里，卫明忍不住插话打断他，笑着问：“那个小伙子据说是正在读电影学院，这个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他写歌唱歌，都是很厉害的，但是，他拍的电视剧也比别人高明了很多？”
　　谭德章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真的高明了很多。”
　　卫明眯起眼睛，笑了笑，点点头道：“这还真是一桩奇事了，看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是有天才的存在的！”顿了顿，他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五百万，就算是有了，剩下那一千万呢？”
　　谭德章笑笑，索性直接道：“第二个五百万，这部剧，拍的是白蛇传的故事。”
　　卫明本以为他会有长篇大论，至少也得像刚才那样，仔细烘托介绍一番，但是没想到，这个第二条，居然那么简单。但仔细一想，他却点了点头。
　　也对，这是白蛇传的故事。
　　中国历代相传，有很多脍炙人口、广为流传的民间传说，其中最著名的，大约就是七仙女，孟姜女，白蛇传，以及梁祝了。这样的故事，既然广为人知，那就证明它是有着强大的受众基础的，故事本身，也是经过了几百上千年的考验，被证明了，是中国的老百姓们喜欢的。
　　所以，翻拍白蛇传的故事，仅仅只是故事背景这一点，对比起其它的电视剧故事来说，就已经占了莫大的优势。
　　于是，片刻之后，卫明笑着道：“是啊，白蛇传，我记得实际年头里，华夏台当时拍的那一部白蛇，就挺受欢迎的。”
　　谭德章闻言笑着点头，道：“不瞒您说，因为知道李谦拍的是白蛇传的故事，所以，去顺天府之前，我还特意让人找来了那一版的《白蛇传》，就是我们一起去的那几个人，先把那部老片子看了一遍。当时看，隔了十几快二十年，仍然觉得挺出色的，但是，当我们看完了李谦拍的这个《新白娘子传奇》，呵呵，我们几个一致认为，老版，可以被忘掉了。”
　　卫明闻言神色一动，“哦？这么出色？”
　　谭德章笑着点头，“您要不信，回头可以让人给您放放看。”
　　卫明闻言想了想，笑着摆手，“我就不看了，长时间看，眼睛熬不住，还是等咱们台里可是播了，我在家里看。”
　　谭德章闻言一笑，片刻后，又继续道：“第三个五百万，是因为这部剧的导演，叫李谦。”
　　卫明闻言面露不解之色。
　　谭德章则笑着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他拍出来的这部片子的好坏，只是说他这个人本身。他太出名了，是最近这几年里，咱们国内最最当红的人之一，偶像派的长相，实力派的才华，再加上他那层出不穷的绯闻，和他平常一贯的低调，都让他成为最受国内娱乐新闻关注的人物之一。同时，也是下自十三四岁，上到三四十岁的这些人群最为关注的明星之一。”
　　“所以，光是一条这部电视剧是李谦的导演处女作，就足以为这部戏引来无数的关注目光了。不管这部戏的口碑是好是坏，首先，这个关注度是有的，有人管这个叫眼球经济，我觉得很有道理，大家只有去关注你了，你是好是坏，都有人在讨论了，才有谈及下一步的可能。”
　　“而且，我认为咱们台当下最缺的，也就正是这种关注度。咱们不能继续闷声不响了，要造出动静来，先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再说！吸引到了大家的注意力，然后再考虑用后续的精彩节目和精彩的电视剧，把这些被吸引过来的人，给留下！”
　　这一番论断，听得卫明频频点头，等谭德章说完了，他呵呵地笑道：“说得好啊，管他出来之后口碑是好是坏，先让大家注意到咱们再说！德章啊，你这个观点，我是支持的！”
　　顿了顿，他又一脸严肃地道：“最近这半年，台里有各种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我都知道！我现在是逢人就说，每次讲话我都会一再强调，咱们台现在必须要变革了，我是支持变革的！社会大潮滚滚向前，那么多兄弟电视台，大家都挖空心思的去做好节目，我们不能甘于人后嘛！”
　　谭德章闻言笑了笑，八风不动，笑道：“是啊，正是您的支持、鼓励和肯定，才让我们这些人，有继续做下去的动力啊！”
　　卫明笑着点点头，抬手摩挲着自己稀少的头发，顿了顿，他道：“这样，我看你这个思路啊，是可行的。你这1500万花出去了，虽然咱们暂时还不知道结果，但是，咱们既然要变革，那当然要先把步子迈出去，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所以，等到下次台长办公会，你放心，我是支持你的！”
　　谭德章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感激不已的模样，点头道：“多谢卫台长。”
　　卫明点点头，道：“既然片子都已经到了台里了，那就抓紧时间安排播，档期该停的就停一下，能推的就往后推，都要优先为这部大戏让让路。”
　　谭德章闻言点头，“是，我已经让下面着手安排腾出档期了，他们的意思，是可以安排到8月25号，也就是下下周的周三，正好现在这部剧周二结束，原定的那部生活片，往后让路。”
　　卫明点点头，“这个可以，我同意。”
　　顿了顿，他又部署道：“台里的事情，怎么提前宣传到位，你来安排，省里的各家报纸电台什么的，我来帮你打招呼，全省联动嘛，咱们自家人，还是要支持下自家人的，先让省内的兄弟媒体们都活动起来，鼓吹起来，把声势造起来。另外，拍摄方那边，你也可以联系一下，李谦那个小伙子，还是很有知名度和影响力的，这是他的作品嘛，让他过来参加个综艺节目什么的，也帮着宣传宣传，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嘛！”
　　谭德章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是。”
　　顿了顿，虽然他早已打听清楚，甚至还亲自探过李谦的口风了，知道他是不可能过来参加什么综艺节目的，不过这个时候，为了避免生出指节，他还是道：“我尽力去办。”
　　卫明笑着点了点头。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已经谈完，双方的态度已经达成了一致，以谭德章的行事风格，他肯定是马上就要告辞离开了，但是偏偏，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着急离开。
　　卫明看了他一眼，笑着问：“德章啊，还有别的事情？”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但谭德章居然点点头，直接道：“还有件事情，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卫明闻言眼睛一眯。
　　谭德章是什么人，他是很清楚的。
　　就比如当下这件事，在当下国内的电视剧电视台这个圈子里，顶多不会超过三四百万就可以拿下一部制作精良的电视剧的首播的大环境下，他却是敢不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敢直接拍板一千五百万买下一部电视剧！
　　换了别人，谁有这个胆量，谁有这个气魄？
　　所以，能让他如此慎重其事的事情，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单仅仅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的功夫，不等谭德章察觉，卫明已经大气地一挥手，“有事尽管说！”
　　谭德章道：“就在事情谈定之后，我跟李谦单独找了一个地方，喝了几杯，聊了聊。从他口中，此前曾经听到过一些风声的事情，就算是有了准信儿了。”
　　顿了顿，他道：“李谦亲口承认，他的那家明湖文化，最近的确是在准备策划和制作两档节目，一个是一档谈话类节目，据李谦说，类似于美国的那种脱口秀，主持人已经确定了会是玫瑰力量组合中的孙若璇，而且，据说顺天电视台对这档节目很看好，双方的合作正在稳步推进。”
　　“另外一个，则是一档大型的音乐类选秀节目，据说，目前也正在跟顺天电视台和华夏电视台接触，希望能达成合作。但据他亲口说，因为那两家电视台都有各自类似的综艺节目，所以，目前谈得并不是太顺利。”
　　说到这里，谭德章眼中的光芒渐盛，继续道：“李谦跟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档节目的创作宗旨和风格，听完之后我觉得，咱们很有必要把这两档节目，都给他争取过来！”
　　卫明闻言摩挲着自己前额的头发，略略沉吟片刻，道：“脱口秀……嗯，这个大概就是一个主持人，去邀请一些娱乐明星，大家坐下一起插科打诨，对吧？”
　　谭德章点点头，“大致是这样的，但我听李谦说，这个节目其实更重要的一点在于辣评一些娱乐新闻，用他的话说，叫吐槽。他给我举了两个例子，我觉得挺有意思。”
　　卫明想了想，笑道：“这种节目我是知道的，制作成本不高，主要是靠稿件的质量和主持人的发挥，嗯，玫瑰力量的那些小女孩……能行吗？”
　　少见的，谭德章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随后，他的眼神就重又坚定下来，认真地道：“我跟李谦接触了这么一次，他给我的感觉是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我很看好他策划的这一档节目，就冲他这个人。”
　　卫明略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讶异：以谭德章的高傲冷峻和一贯认真，居然会因为看好一个人，而看好他策划的节目？更何况这个人还从没有过综艺节目方面的成功先例？
　　但聊到现在，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的确是分外看重李谦那个人，于是，也就不多问，想了想，道：“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写出一个策划案来，下次台长办公会上，咱们认真讨论一下，也听一听其他人的意见，如果大家都觉得可行，那就上！”
　　这个说法就有些……似乎是不太支持了。
　　不过谭德章并没有再坚持什么，略停顿片刻，他又道：“这个节目，不够大，影响力来说，就算是做得太火，也不可能太大，所以，它是属于那种小快灵的，就算跟明湖文化合作一起做，虽然投资不需要太大，但收益也有限，所以，熬一熬也可以，但是那档音乐选秀类节目，我觉得，是咱们一定要力争拿下的！”
　　顿了顿，他又额外加了一句，“顺天电视台和华夏电视台会犹豫，是因为他们台本身就有类似的节目，但咱们可没有。而按照李谦的构思，我能感觉得到，这个节目一旦打出来，它的影响力，可就是全国性质的。而且，虽然只是简单一聊，但我觉得，李谦的那些个想法，再加上他手中那家明湖文化手里所掌握着的强大的音乐资源、歌手资源，如果咱们台能跟他联手去做，这个节目，很有可能会成为接下来咱们台的一个王牌！会帮助咱们大幅度地提升影响力！”
　　“音乐类选秀节目……唔……”卫明沉吟片刻，道：“那就这样，你那边先形成一个策划案，做一份提案出来，咱们再具体看看，好吧？哦，对了，这档节目如果要做，应该会是投资比较大的吧？”
　　谭德章闻言，强自压制住内心的不满，点了点头，坦然地道：“如果要做，就算是咱们跟明湖文化合作，他们出音乐资源、出明星，咱们台负责组织和拍摄，然后，后续的制作，大概是双方合作，总投资，预估要投入个两三千万。甚至有可能会更高。”
　　卫明闻言皱了皱眉头，“嗯，这个投资……很高啊！”
　　顿了顿，他道：“德章，我知道你心里着急，想要多做些事情，抓紧时间做些事情，但是呢，有些事情，是不能急的，一旦错了，想回头都难呀！那么大资金的投入，咱们作为决策者，可必须要慎之又慎呀！先做提案吧，好不好？做出提案来，咱们慢慢讨论，慢慢论证，好吧？”
　　谭德章欲言又止。
　　卫明已经又继续道：“至少，咱们先看看这部戏播出之后效果如何再定，总是应该的吧？”
　　谭德章闻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他做事情，可以凭借自己的直觉，去选择相信某个人，但要想说服他人，尤其是动辄牵涉到数千万投资的一档如此的“大节目”，要说服别人投下赞成票，那么显然，他必须向别的人也证明，那个人，和他出品的东西，不管是音乐、唱片、电视剧，还是综艺节目，都是一样可信的！
　　于是，想了想，他道：“那么……好，我先做提案和策划，然后，等电视剧播出之后，咱们再讨论。”
　　卫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对嘛！这才是稳妥的做法！”
　　尽管心中有所不满，但谭德章知道，不管是形势所迫也好，还是单纯只是出于对自己背后所代表的强大力量的敬畏也好，卫明坐在台长这个位子上，虽然也会时不时想要压自己一下，但毕竟，他总体还算是支持自己的，所以这个时候，他还是笑着回了一句，“您是咱们台的定海神针呀，只要一天您没点头，就算是让我做，我也没底气不是？”
　　卫明闻言呵呵地笑了起来。
　　……
　　顺天府，明湖文化，艺术总监办公室。
　　何润卿悠闲自在地在沙发上坐着，纤纤素手，嫩绿茶芽，不过片刻，淡青泛着微黄的茶汤，带着袅袅的蒸汽，在办公室里缓缓飘散开来。
　　“嗯，好的，好的，那行，好，好！”
　　一连串的应答之后，李谦挂了电话，回去沙发上坐下，笑道：“那位谭副台长的电话，播出日期定了，8月25号，周三，应该正好是学生们还没开学，赶上了一点暑期的尾巴。”
　　何润卿笑笑，把茶杯往他身前推了推。
　　李谦端起来，细细地吮了一口，长长地“嗯”了一声，一听就知道是满意的赞叹。
　　何润卿笑了笑，自己也端起面前的那杯，抿了一口，道：“那正好，我还差一场成都府的，到时候演唱会也结束了，我总要歇几天，正好闷在家里看电视剧。”
　　李谦笑着点点头，说了声“好”，又品一口茶，忍不住赞叹道：“要论冲茶，我喝过的这么多次茶之中，只有你冲的最有感觉——细腻，温润。”
　　何润卿闻言一笑，“你爱喝就好，什么时候想喝了就给我电话，我给你冲。或者，你就直接去我家里，想喝多少次喝多少次。”
　　李谦笑笑，随后又无奈地叹口气，“我倒是想啊，可是咱们都太忙了！唉……”
　　说话时，他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何润卿似乎有话说，顿了顿，就又继续道：“像你，接下来要做新专辑吧？然后，我看谭德章对超级女声这个节目，很有兴趣，他做事情又相当有魄力，所以我估计，这档节目，十有八九是要跟他们合作了，如果明年要办这个节目，你是肯定要过去撑场面的，到那个时候，一忙就是大半年……”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何润卿，眼神中隐隐有些歉意，问：“你不会怪我把你指使得团团转吧？要是你觉得……”
　　何润卿摆摆手，笑道：“你知道的，我是个闲不住的人。”
　　顿了顿，她又抿嘴一笑，道：“再说了，那时候我过来找你，死活都要签过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有什么活儿，你尽管指使我，我绝对听话！不怕累，不怕忙！”
　　李谦的目光与她对视片刻，然后，略有些逃避一般地转开了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他道：“你接下来这张专辑，我帮你做！”
　　顿了顿，他又带了些刻意地，开口解释道：“我想给你加入一些爵士的风格，再加入一些民歌的混搭……总之，争取帮你再做出点新高度来！”
　　说完了抬头看去时，何润卿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眸光潋滟，熠熠有情。
　　李谦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又道：“接下来呢，只要那档节目开了，明年你就别做专辑了，那档节目虽然时间跨度会比较长，但对你来说，并不需要太多突破性的东西，又是在湖南那边做，你就权当是一边忙工作，一边回家小住半年吧。”
　　何润卿又笑，点点头，道：“好。”
　　顿了顿，她主动开口，问：“你晚饭有着落了没？”
　　李谦下意识地就想说有个局等着呢，但抬起头来目光一碰，他嗫喏片刻，摇了摇头。
　　何润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拿上包，站起身来，道：“这个茶不要放太凉了，喜欢喝就要趁烫嘴的时候喝，才最有滋味，一旦放凉了，就会发涩。我现在就去买菜，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说完了，她也不等李谦回话，只是冲他笑了笑，然后扭头走向门口，打开门，出去了。
　　等门关上了，李谦抿抿嘴，端起茶杯，哧哧溜溜地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放下杯子，咽下肚，叹了口气。
　　最近一直都跟分开多日的小露在一起，其实今天晚上，他本来是准备去谢冰那边的。
　　但如果晚饭跑到何润卿家里去吃……等吃完了，该去哪边？


第207章 十世畜生，换来今生有你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李谦再来，连徐姐都少了很多客套，何润卿忙着做菜，她就去拿了茶叶出来，见李谦说要自己冲，她也不再客气，就笑呵呵地把茶叶交给他，自己回去给何润卿打下手。
　　李谦的确是挺欣赏何润卿这套别墅的。
　　倒并不算太大，甚至考虑到她只是带着一个保姆，两个人住，这一套别墅已经十足奢侈，关键是整个小区的建筑风格所营造出的那种优雅的感觉，再加上何润卿显然没少在装修上花了心思，所以，这套别墅带给李谦的感觉，很舒服。
　　这一次登门，李谦没带礼物。
　　一个人听歌，喝茶，等吃饭，听着那边滋啦滋啦的炒菜声，下意识地把自己完全放松地瘫在沙发上，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不错。
　　这一次何润卿显然是掐着时间来的，不过二十分钟，她的菜就做完了，随后就上桌子。
　　还是四菜一汤。
　　何润卿笑着介绍，“我算是真知道你爱吃肉了，呶，这次的排骨，给你换了个花样，我们家乡那边的做法，茶芽冬瓜炖排骨，一滴酱油都没放，但就是特别鲜，尝尝！”
　　又指着另一个，“上次你来过之后，我就寻思下回得给你做条鱼，你走之后第二天，我就去买了几条新鲜的鲥鱼回来糟上了，这可是你们山东的吃法，我特意请教过几个山东大厨的。尝尝！”
　　实话说，何润卿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李谦先夹起何润卿给夹过来的那块排骨，问：“这个茶叶是可以吃的哈？”
　　何润卿点头，一脸认真，“放心，这菜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吃的，那些香料过完油之后我就都沥出去了，现在剩的都是排骨、冬瓜和茶叶。茶叶很嫩的，而且我特意拿冷水清洗过才下的锅。”
　　李谦笑了笑，一抬手塞进嘴里。
　　肉烂骨酥，不仅毫无油腻之感，反而透着一股子茶叶的清香。
　　“嗯！好吃！”
　　李谦大嚼，然后吐出骨头来。
　　咽下去，他又夹起那块鲥鱼，想往嘴里塞，却又突然想起一段典故，忍不住停下筷子，感慨道：“曾经有个人说过，人生有三大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呃……”
　　他想想，见何润卿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似乎是还在等着下文，就想了想，道：“三恨，无论何时，总觉此生无多时。”
　　何润卿闻言眸光微转，笑道：“别人说的？你自己说的吧？”
　　李谦笑笑，耸肩，小心地把鱼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何润卿笑，“这是糟鱼！我特意问了人的，鲥鱼经过这么一糟，刺都酥烂了，不仅不扎喉咙，反而入口生香，特别好吃，放心嚼！大口！”
　　李谦抬头看看她，把一筷子都塞进嘴里，还别说，果然没感觉到刺，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香美，在齿间游离——只此一口，顿时让李谦食欲大开。
　　“果然没刺！好吃！”他由衷地道。
　　何润卿笑起来，“那就赶紧下筷子吧！”
　　李谦果断开动，不过，何润卿吃了两口之后，却抬头看着他，犹豫片刻，突然开口问：“为什么你总会感觉此生无多时？要做的事情太多？”
　　李谦点点头，一边往嘴里扒饭，嚼两口，想了想，带着些无奈地道：“有太多的东西想要呈现出来，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是忙死，都弄不完。”
　　何润卿看着他，初时认真，继而神迷，片刻后回过神来，她才笑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普通人一辈子都能成一两件，就已经值得自豪，但是你……你似乎是总有写不完的东西，做不完的想法，还有各种创意……”
　　顿了顿，她笑着问：“这算是天才的苦恼吗？时间不够用？”
　　李谦笑笑，夹一块排骨，认真地道：“我真的不是天才！我只是……只是把自己脑子里的一些东西拿出来，呈现给大家看罢了！”
　　何润卿撇撇嘴，少见地白了他一眼。
　　还别说，她翻白眼的样子，真的是很好看，很可爱。
　　李谦微愣片刻，低下头吃饭。
　　……
　　今天李谦的饭量小了点儿，吃了一碗半的饭，不过桌子上的菜却被他一个人给横扫了一大半，倒也是吃了个肚子圆。
　　饭后何润卿本要沏上一壶茶，但吃完了抹抹嘴，李谦却直接就提出了告辞。
　　何润卿微微有些愕然，但旋即就耸了耸肩，笑道：“那……我送你出去。”
　　李谦点点头，两人前后脚出门。
　　待李谦上了车，发动车子，开得远了，何润卿伫立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若有所思。
　　……
　　车子在楼下停下，李谦下车，锁好车子，扭头要上楼，但犹豫了一下，却又转身往小区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翻翻自己的钱包，还好，里面还有几张钞票。
　　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里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付了钱出来，他一边慢慢地走回去，一边为自己点上一根久违的烟。
　　有点儿辣，有点儿呛。
　　不知不觉间走回到楼道口，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烟，想了想，把剩下的大半盒和打火机一起，也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谢冰穿着睡衣出来开门，应该是从猫眼里看见是李谦，这才开了门，一脸的惊讶和欣喜，“你怎么过来了？还这时候来？”
　　一边打开门把李谦拉进来，她一边问：“你不是下午没下班呢就走了，怎么……咦？你抽烟了？”
　　“嗯。”李谦勉强答应一声，有些意兴阑珊。
　　谢冰本就是个异常敏感的女孩儿，刚才是有些惊喜了，没注意看清李谦的脸色，但现在，就这一个词的口气，她立刻就发觉了李谦的情绪有些不对。
　　等她关好门回去，李谦已经瘫倒在沙发上，手搭在额头上。
　　她怯怯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眼睛眨了眨，想问点儿什么，但最终却只是道：“要么，我帮你放点热水，泡个澡吧？”
　　李谦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谢冰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李谦并不是那种会轻易让情绪外露的人，更何况他甚至谢冰的心思敏感细腻且脆弱，在她面前，更是甚少会表露出一些不好的情绪。
　　而且，像谢冰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叫人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让她吓得战战兢兢的？
　　犹豫了一会子，她似乎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谦仍旧闭着眼睛，微微摇头。
　　谢冰的眼睛眨了又眨，很是有些惶然无措，片刻后，她又道：“下午我还听说，《新白娘子传奇》的播出日期不是已经定下来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儿？”
　　李谦今天的心情的确是有些烦躁。
　　而且是异常的烦躁。
　　闻言，他有些不耐烦地又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睛要说话，一扭头，却第一时间就对上了谢冰那惶惑不安的眼神。
　　那一刻，李谦愣了一下。
　　然后，刷的一下，似乎有某种情绪突然泛起，在顷刻之间，就让他心里原本的那些愁闷、苦恼与茫然，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眼睛里那不知所措的神情，只一下，就让李谦瞬间自责不已。
　　两人目光对视。
　　李谦笑笑，伸手抓过她白腻的胳膊，把她拉过来，拥入怀里。
　　“对不起，我，我今天……”
　　谢冰第一时间挣开他的臂膀，把身体微微退开，眼睛盯着他。
　　李谦又笑笑，耸耸肩，略显尴尬，“没事了，啊，我没事了！”
　　片刻之后，谢冰终于再次开口，“你刚才的样子……还有口气，好吓人。”
　　李谦闻言不由失笑，“那有什么可害怕的？不就是心情不太好，有点心烦吗？你也不至于那么害怕吧？”说话间，他伸手掐掐她的腮帮子，触手嫩滑，而且尽管他压根儿就不舍得使劲儿，但是手松开，却还是会留下一点红红的手指印，嫩的似乎都能掐出水来，“瞧瞧你刚才的样子，委屈死了！”
　　谢冰不好意思地笑笑，“那……那我害怕嘛，怕你对我发脾气嘛！”
　　李谦笑笑，再次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了，“对不起，对不起，现在好了，我想明白了。对不起。”
　　谢冰终于确定李谦是真的没事儿了。
　　于是，她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多日不曾单独相处，她似乎是早已憋了一肚子的心理话要说，这时候舒服地趴在李谦怀里，她很快就叽里呱啦地说起来。
　　录音啊，谢总很严厉啊，小雪最近话比以前还少，越来越少了，小璇的话则是越来越多了，等等等等，巴拉巴拉。
　　应该说，每当这个时候，总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每次像这样的把她拥在怀里，李谦都觉得，自己的上辈子、上上辈子，以及再往前的若干世，一定是做了十辈子的畜生，才换来了自己来到了这个时空。
　　像这样一个全身心地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的惶恐，叫人怎么忍心让她有一丁点的伤心？
　　但是……
　　等她的心里话说到一个段落，李谦手里一边一刻不舍地把玩着她胸口的酥乳，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冲你发脾气？”
　　谢冰抬头，看看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谦笑，“可是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冲你发过脾气啊，你为什么会那么怕？”
　　谢冰闻言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害怕任何人对我发脾气！”
　　李谦愣，旋即笑，“胆小鬼！”
　　谢冰挣开他的魔爪，坐起来，想了想，道：“可是……又不一样。别人发脾气，我也会害怕，但我可以躲开啊，我不搭理他们就行了。但是你不行的，我看到你不高兴，我就会特别担心，然后……然后我会特别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谦抿抿嘴，然后问：“为什么？”
　　谢冰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自然地道：“因为你是我男人啊！”
　　李谦抿抿嘴唇，片刻后，凑过去，在她脸蛋儿上亲了一口，然后手臂只是轻轻着力，谢冰已经很自然地又在歪在他怀里。
　　“等你们这张专辑录完了，我陪你一起去一趟湖州吧。”
　　谢冰闻言身体一僵。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坐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谦，那神情，说不出是惶惑，还是不解，然后，她问：“去……湖州？”
　　李谦点点头，“嗯！去湖州，回你家嘛！”
　　顿了顿，他笑道：“我还没有去拜见过岳父岳母呢，赶在中秋节前吧，我陪你回去一趟，告诉二老，他们的宝贝闺女被我拐跑了，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他们二老要是高兴呢，那就最好，要是不高兴，我过去了，好歹也让他们能找到人撒气不是？”
　　谢冰星眸眨动。
　　“真的？”她问。
　　李谦点点头，笑着问：“怎么？不高兴？”
　　她终于笑了起来，起初还抿着嘴唇浅浅的笑，到后来，她干脆就主动地凑过来，在李谦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咧开嘴笑了起来。
　　“高兴！当然高兴！”她说。
　　然后，笑着笑着，她突然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欢欣雀跃地抓过手机，回头道：“我给我妈打个电话！”然后就兴奋地开始拨号。
　　李谦却赶紧叫住她，“哎，哎，别急，别急！反正还得个把月呢，你现在就说出去，你爸还不得漫山遍野的找棍子去？到时候我估计他能抗棵树砸我！”
　　谢冰笑笑，抿嘴，白了他一眼，虽然道：“才不会呢！我爸虽然一开始……但其实他们一直都想见见你，我一直都跟他们说没空儿，都好久没敢回家了！”却还是听话地收起了手机。
　　李谦笑笑，起身把她的手机彻底夺过来，扔到沙发上，笑着凑过去，看着她的眼睛，问：“哎，好多天没那个了，想了没？”
　　谢冰闻言脸一红，片刻后，却抿着嘴羞羞地笑着，点了点头。
　　李谦笑了笑，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第208章 局部封杀！
　　郁伯俊又换女朋友了。
　　还是瓜子脸、桃花眼、大长腿，一头黑瀑般顺滑的长发，他的口味，其实百年不变，只是喜欢换新而已。
　　李谦推门进去时，屋里正闹腾着呢。
　　好大好大的一间包厢，足足十几口子坐里头，一点儿都不觉得挤。
　　听见门响，不少人回头看过来，郁伯俊看见李谦和王靖露手拉着手进来，立马就亢奋了，“来了来了哎！”然后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手里攥着一瓶啤酒，跑过来，酒瓶对准李谦，做话筒状，“谦少，我得先采访一下你，据说你被华夏电视台内部封杀了，对此，请问你有何感想？”
　　李谦苦笑，耸肩，接过来先灌了一口，咽下去，“酒照喝。”
　　郁伯俊哈哈大笑。
　　屋子里其他人，也都纷纷哈哈大笑。
　　是的，尽管没有任何行诸笔墨的正式文件，但此前从华夏电视台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在娱乐圈内部已经传遍了：华夏电视台某副台长在开会时大肆批评电视剧制作中心最近递交的一份名叫《江东小霸王》的电视剧提案，而这部电视剧，在意向中是准备让李谦来出任男主角的，结果，它连剧本都没能形成，就被直接毙掉了。
　　而且这还不算完，据说那位副台长还在随后的一次台长办公会上提出，要防止国内的娱乐圈企业一家独大，要求华夏电视台的扶持资源尽可能地多照顾一些中小公司，而明湖文化，则是被那位副台长给亲自点了名的。当然，他只是副台长而已，影视剧这一块儿上，他有绝对的发言权，但是对于综艺节目这一块儿，他的贸然插嘴，固然不至于惹来分管副台长的立刻直接反击，但不拿他的话当回事，却也是想当然的——他再强势，只要没坐上台长的位子，手就还伸不到综艺部去。
　　但是，消息传出来，就变成华夏电视台要全面封杀明湖文化了。
　　李谦来到顺天府上学和发展的这三年，明面上低调之极，但其实呢，不声不响之间，他的人脉网早已初步形成了规模。事情发生之后的当天，就有好几个渠道纷纷向他传来了消息。
　　甚至此前在昌平音乐节上认识的文化部那位赵思存司长，前不久都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大家在那一面之缘之后，只在其后一次赵一谷召集的小聚上喝过一次酒，但接到消息之后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却还是很真诚地表示，事儿也不是太大，他愿意张罗一次酒局，把赵台长也请来，大家有什么过节都讲开了，还是可以把酒言欢的。
　　但李谦深知，所谓说开了，其实肯定是要让自己低头道个歉的——其实道歉也不叫什么事儿，如果是别的事情，或者别的人，道歉就道歉，李谦并不认为向别人道个歉就丢什么人了，但是这个事情，不行，这个人，也不行！
　　简单说，在这件事情上，李谦不觉得自己有低头的必要，在面对这位赵副台长的时候，他就更是觉得自己压根儿不需要向他低头。
　　因为，他深信，接下来的一切，会证明自己没有错，也同样会证明，他那所谓的封杀，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不值一哂。
　　事情么，当然是从《新白娘子传奇》高价落户湖南卫视引起的。
　　据冯玉民说，其实那位赵炳元副台长还真的是挺看好《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的，所以，尽管李谦先后两次没给他面子，但他那边其实还一直都在犹豫，想等等，让李谦跟其它电视台打打交道，等他发现自己卖也多卖不了几个钱之后，再给出一个相对略高一点的价钱，把他哄回头。
　　但是结果呢，谭德章比他牛逼的多，直接一千五百万掏出来，把首播、第二轮和第三轮一把抢走了，于是，不但另外的五家卫视吓傻了，就连赵炳元，据说也气得拍了桌子。
　　其它五家卫视还好，反正本来也没打算强买强卖，明知道自己压根儿也不可能出到那么高的价钱，生意谈失败了，也就是失败了而已，他们跟自家电视台的领导一汇报，都觉得，既然首播拿不到了，那二轮反倒不着急了，完全可以先等等看首播的效果再说了。
　　于是，人家很果断的纷纷撤了，临走时，大家还能握手微笑，表示很期待接下来的播出，自己这边也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洽谈第二轮播出的事儿。
　　但赵炳元这边，却是真的勃然大怒了。
　　以华夏电视台一向以来的倨傲，只要首播的不是自己，那他们就是绝对不可能跟在别的电视台屁股后头吃第二轮的那一点残羹冷炙的，所以，《新白娘子传奇》的首播花落湖南卫视，其实也就意味着，华夏电视台跟这部电视剧已经缘尽了。
　　这还是小事，关键是，他要打包买断所有权，才先后给开出2000万和2500万的价码，而湖南卫视一个地方省台，却居然一把甩了1500万出来，让他觉得很打脸！
　　于是，文化部方向，他还只能打电话联络，希望政府部门能出头管理一下这种无序的恶性竞价，而在华夏电视台内部，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则更是凶相毕露，提出了要求华夏电视台全面封杀明湖文化的要求——虽然到最后，这个提议肯定是没通过，但在他自己主管的电影电视频道这一块儿，明湖文化和李谦，却肯定是被局部封杀了。
　　不过呢，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就在赵炳元在华夏电视台的台长办公会上提出要封杀明湖文化的要求之后，另外一位副台长，主管综艺、音乐这一块儿的著名女强人黄秀娟，在回去之后就直接问赵一谷把他和明湖文化谈了很久的那个综艺类谈话节目的项目策划给要了过去，然后，又过了没两天，赵一谷直接电话跟李谦约了个时间，和那位黄副台长一起，大家坐下吃了一顿饭，谈了谈，随后，这个即将被命名为《若璇来了》的节目，就已经确定要登陆华夏电视台的三套节目了。
　　当然，这个消息目前还只是局限在极少数的几个人那里，还没有公开。但等到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录音结束，孙若璇却肯定是要先录几期送审一下的了。
　　按说呢，只要是混娱乐圈的，别管你是歌手、演员、导演、主持人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只要你还指着在娱乐圈里挣饭吃，那么，被华夏电视台内部给封杀，都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往小了说，这会极大地压制你的影响力，往大了说，这简直就是砸饭碗。
　　但偏偏，当这件事情出在李谦身上，文化部的赵思存处长打来电话主动表示愿意做个和事佬，在李谦拒绝之后，他也只是付之一笑，并不认为算什么大事，而到了郁伯俊和曹霑这里，就更是嘻嘻哈哈的，事儿一出来，他们立马激动了，死活非要拉着李谦聚一把，其实呢，就是打算拿这个事儿来调戏李谦一下。很显然，他们也不认为这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因为李谦从来都不是靠华夏电视台吃饭的！
　　虽然跟华夏电视台那边有着相当不少的合作，但实话说，他的加盟，包括明湖文化这边很多歌手的加盟，在很多时候，跟华夏电视台其实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而明湖文化旗下的所有歌手、组合，就没有一个是靠着华夏电视台的节目或宣传走红的。虽然去年的春晚十分钟，彻底成就了四大美人乐队，使他们真正成为整个国内歌坛最顶层的存在，但那对于华夏电视台来说，也是一次罕见的大丰收！
　　而离开了歌手层面，电影方面，显然是华夏电视台影响力最小的，毫不客气的说，郁伯俊家里的院线，可要比跑去华夏电视台为某部电影打个广告还要重要多了！
　　而电视剧方面……瞧，你还想玩强买强卖那一套，结果呢，只是首播，加第二轮和第三轮的重播权一次性授权，李谦就一把卖出了1500万！
　　所以，你要封杀我？我还不稀罕搭理你呢！
　　……
　　嘻哈笑闹之后，李谦带着王靖露过去坐下，跟桌子上的熟人们纷纷地打着招呼。
　　跟李谦见过的郁伯俊此前的两个女朋友那种冷傲范儿不同，这一次这个，显得小鸟依人的很，对郁伯俊的这些朋友，也都一个个的很亲和、很客气、很尊敬。
　　李谦叫了声“新嫂子好！”，王靖露笑着在桌面底下掐他的手掌。
　　不过呢，这女孩儿不知道是真的涵养极好，还是人实在太聪明了，听李谦叫她“新嫂子”，她竟是非但丝毫不生气，还笑着道：“谦少你好，其实我比你还小一岁呢，你就叫我媛媛吧。”
　　还别说，这个架势，让李谦眼前一亮。
　　就连王靖露，趁着大家喝酒笑闹的空档，还凑过去跟李谦小声地咬了几句耳朵，说：“这个女孩感觉好聪明，恐怕郁哥再想拿套房子就轻松地甩掉，不大容易了。”
　　……
　　能来的，都是熟人。
　　曹霑和褚冰冰，郁伯俊和刘媛媛，李谦和王靖露，王怀宇，冯凯歌，张玉平，万重山，只不过这一次，冯凯歌很罕见地带着自己的姨太太来了，而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此前和李谦在昌平音乐节上小有龃龉的那个主持人，汪小道。
　　大家坐下说笑几句，服务员还在继续上菜，一直到整张桌子再也摆不下了，才终于停下，然后郁伯俊就呼呼喝喝地提议大家举杯恭喜李谦被封杀了，一帮家伙嘻嘻哈哈地群起响应，纷纷举杯。
　　李谦无奈地笑着，站起来跟大家碰了一杯。
　　等到喝完了坐下，坐在李谦对面的汪小道小心翼翼地吹捧道：“其实赵台长说什么封杀，简直是开玩笑，明湖文化和谦少，也是他能封杀的？廖辽是国际天后，你说封杀，难道以后不报道了？现如今歌坛的顶级歌手，至少有一半都在明湖文化，以后办春晚，不请了？”
　　大家都是哈哈一笑。
　　看得出，尽管赵炳元在影视这一块儿上，那肯定是一言九鼎，但离开了影视这一块儿，哪怕是同在华夏电视台，其他人照样不买他的账！
　　黄秀娟身为副台长，虽然在台长办公会上并没有跟他硬顶着来，但对于他对综艺这一块儿的指手画脚，也是相当反感的，要不然，《若璇来了》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杀进华夏台的三套节目。
　　当然，这就给张玉平闪得不轻了。
　　要知道，《若璇来了》这个节目，顺天电视台那边，是非常积极地想要参与进来的，一开始是关亮副台长，后来关亮出国学习，暂时卸职，据说回来之后就要准备接任台长了，张玉平从综艺部主任的位子上顶上来，却也是紧锣密鼓地参与，就是想把这个栏目从赵一谷手里抢过去。
　　结果呢，最后却还是落在了华夏电视台。
　　这个没得说，李谦主动跟他碰了两杯，一再道歉，张玉平倒也洒脱，直接道：“别管赵炳元台长怎么喊怎么嚷，今年廖辽上华夏台的春晚，那是必然了，我要求也不高，今年我们台的春晚，你要么自己去，要么给我多派几个人，行不行？”
　　李谦一口答应了下来。
　　酒到中局，话题不可避免地又拉回到导致李谦被赵炳元“局部封杀”的这部电视剧上来。
　　曹霑抽着大雪茄，有点儿语重心长，“开玩笑归开玩笑，赵炳元毕竟是华夏台的副台长，他的能量，不容小觑啊！谦，回头等这一波过去了，咱就给他个脸，大家找个机会，一起坐下来喝杯酒，化干戈为玉帛，多个仇人总不如多个朋友嘛！”
　　郁伯俊斜着眼儿看他，笑，“你让谦给他低头？我赌一块钱的，谦到底都不会低这个头！”
　　曹霑抽一口雪茄，转头问褚冰冰要钱包，等钱包拿来，他扒拉半天，还真找到一个硬币，扔过去，“你赢了！”
　　大家哈哈大笑。
　　但笑过之后，曹霑却又道：“道歉当然不至于，咱哥们没那么贱，但适当的时候，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郁伯俊点头附和，但这个时候，张玉平却摇了摇头，开口道：“要是这部戏开播，成绩也不怎么样，让他觉得虽然没买下来，有点小丢面子，但也算是躲过了一个坑，那我估计还有可能，要是谦这部电视剧大火了……呵呵，不是我小瞧他，估计呀，他十有八九会硬到底了！”
　　曹霑闻言愣了一下，缓缓点头，面色严肃起来，“还真是！……有这个可能！”
　　顿了顿，张玉平扭过头来，看着李谦，道：“湖南那边这一波好像不大行啊，都没看到什么力度！眼看要开播了，又是咋了那么多钱进去的，这个时候，还不得往死了砸广告宣传？可是我看最近湖南卫视那边的动静，好像不大？”
　　李谦无奈地点了点头，承认道：“不算大。”
　　其实早在合同敲定之后，还没签约呢，谭德章就已经提出要求李谦尽快为他剪出几版预告片，在他带着片子回去之后，还特意在这边留了人，等李谦这边做好了，那人才带着预告片回去。
　　结果呢，预告片倒是放了，湖南台那边更是各种宣传策划轮番上，什么李谦的首部导演作品啊，什么斥重金购入、全球首播啊，什么一代玉女惊艳回归啊之类的，能想到的宣传思路，几乎都被用出来了，但是，正所谓积重难返，此前湖南卫视的收视率和影响力，始终都在一路向下滑坡，这个时候，光靠他们自己打一打广告，播一播预告片，其影响力，肯定是有限的。
　　这还幸好是有一个李谦，他的第一部导演作品这个噱头，还是很有新闻价值的，所以，很多娱乐类的报纸、杂志，都愿意跟着操作一波，但是，别管你李谦多出名，牵涉到电视台们相互之间的竞争，各大省级电视台，以及华夏电视台这边的娱乐资讯类报道，却是绝对不会给你播报的。
　　至于第一玉女暌违数年之后的惊艳回归这个话题，实话说，白玉京毕竟离开太久了，话题性其实已经很弱了，甚至很多稍微年轻一点的，压根儿已经不知道她是谁了。
　　所以呢，那边早早的就开始上马宣传了，全力的在为《新白娘子传奇》在8月25日的首播造势和宣传，但弄来弄去，却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轰动的意思，尽管在预告片里，白玉京那一身古装的白素贞造型，实在是有够惊艳的，也仍然没用！
　　因为虽说上星了，但对于全国范围内的观众来说，很多人压根儿就没有看湖南卫视的习惯，人家连这个电视台都从来不看，上哪里知道你的造型惊艳去？
　　应该说，这部戏宣传到现在，开播在即，其实它真正影响到的人群，只有两拨：一拨是李谦的粉丝，第二拨则是湖南一直以来的那些观众。
　　放到全国范围来说，这部电视剧简直就是汪洋大海中一只毫不起眼的小船。
　　……
　　聚会，喝酒，吃饭，尽欢而散。
　　王靖露去年就把驾照考下来了，但一直都没有什么开车的机会，好不容易今天李谦喝了个半醉，他们又没带司机，于是王靖露战战兢兢地坐在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但是——
　　“大姐，你能再快点不？等你开回家就该天亮了啊！”
　　“宝贝儿，别紧张，稍微再多踩一点点油门就好，好不好？”
　　“喂，喂，并线要打灯记不记得？”
　　“走中间，走中间啊，那边是右转车道！”
　　等到终于开回家，俩人都是一身大汗。
　　王靖露很骄傲，觉得自己又成功地完成了一次伟大的驾驶，李谦则是一脸无语。
　　等冲过澡躺在床上，等王靖露洗完出来的工夫，李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抓过手机，找到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准备好了吗？”
　　足足两三分钟，那边都没有动静，就在李谦准备扔下手机的时候，才终于回过来一条：“准备什么？”
　　李谦笑笑，回复：“8月25号，湖南首播。你要红了！”
　　又是两分钟，那边回复：“我红过。”
　　李谦撇撇嘴，想了想，把手机丢开了。
　　是啊，她曾经红过的，而且是很红很红的那种。
　　王靖露今天的澡似乎洗得很慢，李谦等得有些不耐烦，翻身下床，把手伸到床底下，摸索半天，抠出一盒烟一个打火机来——这是他上次藏起来的。
　　最近连他自己都觉得，随着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自己的烟瘾似乎有复发的趋势，所以一直都在刻意地加以控制，但不得不说，不管是紧张时、忐忑时，还是高兴时，他第一时间能想起来的，还是想要抽一根烟。
　　比如现在。
　　是的，当下的湖南卫视，跟另外那个时空的芒果电视台，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那边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力，实在是太有限了。
　　再加上谭德章一把砸出一千五百万买一部电视剧这件事，在很多电视台看来，都是很坏规矩的，更何况彼此本来就是竞争的关系？
　　所以，就算有新闻值得炒作，大家也都压着，根本不搭理你。
　　如此一来，就导致这部电视剧在开播之前的宣传，肯定是没达到该有的那个层次了。而这，也正是把首播只卖给一家电视台，尤其还是湖南卫视的后遗症了。
　　要说李谦因此就担心什么，那倒是不至于，毕竟他对这部电视剧信心十足，但不得不说，即便是他，在即将见到这部电视剧首播的前夜，尤其是还面临着这样堪称不利的局面，也是不由得多多少少有一些焦虑。
　　不过，他的心理年龄毕竟已经四十开外了，半根烟没抽完，就决定把这事儿先丢一边去，反正水平在那里放着呢，哪怕前期宣传再弱，他就不信像《新白娘子传奇》这种电视剧，还能被埋没了！
　　恰好此时，洗手间里的水声已经停下了。


第209章 她要红了
　　上午九点半，西安府。
　　一如往日的，白玉京在家里吃过早饭之后，骑着自己的单车慢慢悠悠地往自家的花店去，一路沿途，不时有人跟她打招呼。也有不少路人，下意识地看过来一眼，就再也转不开眼睛，一直到目送她骑车走出很远，仍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她的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爽。
　　露趾高跟凉鞋，月白色七分裤，收腰白色短袖衬衫，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一副清汤挂面的邻家女孩装扮，但偏偏就是那么的漂亮。
　　而且，要说起来，其实她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淡泊名利的关系，又或者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总之，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给人的感觉，离少妇都还有段距离，当下来说，妥妥的微熟御姐一枚。
　　到了花店开了门，她简单地把昨晚临走前收拾过的又收拾了一遍，然后拎着浇水壶给各个花盆、花瓶里浇水，等忙活完这每天例行的一套，再看时间，已经又是九点半了。
　　开门二十分钟，一单生意都没有。
　　但她却并不着急，拿起一本书回到躺椅上坐下，翻到昨天折了角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这是前段时间李谦从顺天府给她寄过来的，是一部武侠小说，书名叫《碧血剑》，一共两本，上下部，作者叫金镛。她花了四五天的时间，如今下部都已经看了一半了。
　　应该说，谈不上什么新意，书里那种半真半假的历史演义、野史的风格，也谈不上新鲜，不过故事还挺好的，人物塑造也很有特点，所以，她还算挺喜欢的。尤其是拿来打发无聊的时间，更是绝对足够了。
　　只是，金镛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勉强看了几页，她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书，有些心神不定地重又站起身来——看了几页也是白看，书上写的什么，她完全都没看进去，脑子里似乎充满了什么别的东西，已然把她的全部心神，都给吸引走了。但偏偏，当她试图去抓，却又感觉什么事情都没有。
　　说到底，都是那条短信的惹的祸。
　　他问：准备好了吗？
　　她答：准备什么？
　　他说：8月25号，湖南首播，你要红了！
　　她犹豫良久，回复说：我红过。
　　是的，她当然红过。
　　玉女这个称号，此前已有，并不是专门为她白玉京而起，但自从有了白玉京，玉女这个称号，已经不再会被按到别人头上了——至少在当时是那样。
　　在当时，她曾是国内影视圈大名鼎鼎的第一美女！
　　而现在，时隔多年，虽然走在大街上，她仍是最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那一个，甚至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些当年的观众认出她来，但她毕竟已经淡出多年了，放到娱乐圈来说，哪怕你再漂亮，哪怕你曾经再怎么红，那么多年不露面，想让大家还都记得你，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日子难过，现如今守着这样一个小花店，虽然几乎不挣钱，甚至一年的帐盘下来，往往还会多多少少的赔进去一点，但生活平平淡淡的，真的是很好，当年攒下的一些钱，虽然不算多，但支撑这样的日子，足以到死了。
　　除了偶尔会有一点戏瘾，特别想演戏，特别怀念当年在镜头前演戏的日子之外，她本来的确是打算就这么一辈子到老的，或许某一天，会遇上一个特别想嫁的人，那就稀里糊涂的嫁了也说不准，柴米油盐的日子，她也并不反感，但如果遇不上，那也就是如此罢了，反正她自己一个人生活的也蛮好，只是要经常在爸妈的念叨里煎熬一下。
　　但是现在，似乎这一切马上就要被改变了。
　　去年，她没能管住自己内心里想演戏的那只魔鬼，也或者说，是没能顶住对方的死缠烂打，最终还是出去演了他那部《新白娘子传奇》。
　　戏演得很过瘾，虽然她还并不至于觉得这个角色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但拍摄期间，即便是她自己过去看自己刚演过的镜头，都不由就觉得，李谦的眼光很准，自己似乎的确是挺适合来演白素贞这个角色的，虽然自己的个性，其实跟电视剧里的白素贞压根儿不是一个路数的。
　　然后，过完了戏瘾，她婉拒了李谦的挽留，也婉拒了那些老朋友让她留在顺天府发展的劝说，仍是回到了西安府，继续地经营这家小小的花店。
　　不得不说，戏瘾过了，生活真的是马上就又重新安定下来了。甚至，前段时间有个小伙子那么热烈的追求，她还真就兴致盎然地跟人家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只是稍微接触的深了一点儿，她立马就发觉到了自己跟人家那种白领精英人士的格格不入，于是，就没有下一回了罢了。
　　实话说，她还蛮期待什么时候能有下一个人来这么热烈的追求一下自己的，成不成的搁一边，生活如此平淡，人总是想要一点意外惊喜的不是吗？要万一真碰上能跟自己对上路子的了呢？
　　然而，她知道，自己恐怕是等不到下一个人了。
　　因为就在今天晚上，她去年拍的那部《新白娘子传奇》，就要正式开播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李谦本人之外，还有人是对这部电视剧信心十足的话，那么，或许除了周嫫之外，就是她白玉京了，连韩顺章、金汉等人，都要再往后排。
　　甚至，考虑到周嫫只是出于对李谦本人的绝对信任的话，单纯只说对这部戏的信心，她都有可能是除李谦之外，排在第一名的。
　　戏是她演的，而且她演的还是剧中的绝对主角，是吸引所有视线的焦点，所以，演完之后，甚至是在开拍了没几天之后，她就知道，这部戏，没问题了。
　　别问为什么，这是一个演员演过无数部戏之后，在潜意识里给出的判断。
　　所以，她知道李谦说的没错，只要这部戏开始播了，自己肯定就又会在一夜之间回归到那种大街小巷无人不知的状况了。
　　所以，从昨晚来往了两条短信之后，她心里很明显地就有了些焦虑。
　　眼看将近十点，珠帘响动，白玉京下意识地回过神来，以为有客人来了，不及抬头看，便先站起来，道：“您好，欢迎光临……”一句话没说完，才发现是每天来送货的小刘。
　　小刘怀里还抱着个泡沫的大箱子，傻傻地看着白玉京，一脸的纳闷，“姐，你咋咧？额刚才在门外还喊你，你都么听见？”
　　白玉京拍拍额头，也懒得跟他解释什么，直接道：“放下吧！姐给你拿钱。”
　　小刘放下箱子，把昨天的箱子打开，一看，“吔，姐，这还剩好多呢！那你昨天生意不好么？”
　　白玉京“嗯？”了一声，然后才明白他问的什么，随口道：“是啊，生意不好。”
　　小刘扒拉扒拉那些剩下的花，一脸心疼。
　　其实在此前，每逢小刘把新鲜的鲜花送来，白玉京总是会饶有兴趣地把它们边养边卖，偶尔哪一天省得多了，其实也不怕，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不知道是不是心思杂乱了，她开始懒得摆弄这些，鲜花送来，她还是会养起来，但到了傍晚，发现剩下了，也就懒得再打理，直接一拢，丢垃圾一样丢到小刘送货来留下的泡沫箱子里拉倒。
　　小刘愁眉苦脸地抬起头来，道：“这多可惜呀！这些花得好几十块钱咧！”
　　这一刻，白玉京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加倍的烦躁，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现在就大声告诉给这个傻小子，自己去年出去拍了一部戏，虽然单集片酬不算高，甚至比很多配角都低，但架不住戏份多，一部电视剧拍下来，人家也是给了五十万的，自己压根儿就不稀罕这一点卖花的钱。
　　但下一刻，小刘已经直起身来，很认真地道：“姐，你放心，额给你带回去，额有办法，这回的钱，那就少给额三十块吧！”
　　白玉京愣了片刻，瞥了他一眼，斥责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回去加点水、加点营养养一下，明天给掺到别的店的货里，对吧？”
　　小刘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儿尴尬。
　　“嘿嘿！”白玉京学着他的声音干笑了两声，白他一眼，说他，“傻小子！”一边把钱递过去，一边道：“你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揽住了这些店，怎么，为了三十块钱，想把自己招牌砸了呀？说你傻你还老不承认！”
　　小刘推，嘴笨，说的乱七八糟，“姐，你生意不好……你少给额三十块！”
　　白玉京使劲儿把钱摁到他身侧的小挎包里，道：“行啦，你也知道的，姐这花店从来就没挣过钱，也不缺你这三十二十的，你还要挣钱娶媳妇，一分钱都不许少赚，记住没？”
　　小刘咧嘴笑了笑，有点腼腆，弯腰抱起箱子，“那……那额走咧姐。”
　　白玉京点点头，但小刘才刚伸手拨开珠帘，她却又突然开口，“小刘。”
　　小刘回过头来，“咋咧姐？有事？”
　　白玉京犹豫、犹豫、犹豫，心里有着一抹说不出的不舍，但最终还是道：“明天开始，你不用给我送货了。”
　　小刘愣了一下，“咋咧？”随后又有些怯怯的，“额……做的哪里不对，你告诉额，额……”
　　白玉京摆摆手，“跟你无关。”
　　小刘还是忍不住解释，“姐，额刚才要把花拿走，额回去也是扔了，额不会坏良心地，这种不好了的花，额不会给任何人送！给你的货，那更是每一朵都是额亲手挑的！……”
　　“小刘！”白玉京大声喊住他，然后才平静地道：“姐不准备接着开这家花店了。”
　　小刘愣了一下，“为啥？”
　　顿了顿，他见白玉京抿了抿嘴，似乎是唯恐会听她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就又赶紧道：“你开花店，额给你送花，这不是……不是挺好的么？你要……你咋能……”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白玉京笑笑，回身扯了张纸巾递给他。
　　他低着头，一摆手把纸巾打开，“额么哭！”
　　白玉京又笑，“呦，行啊，脾气大了，都敢跟姐耍脾气了！”
　　过了一会儿，小刘抬起头来，嗫喏片刻，突然问：“姐，你是不是要嫁人咧？”
　　白玉京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若在平常，其实她不是什么轻薄的性子，但这时候看着面前这傻小子认真的模样，她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就抛了个媚眼儿过去，“偷偷的暗恋姐呢，是不是？”
　　刷的一下，小刘满脸通红，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白玉京笑笑，随后笑容渐淡，口气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欣喜地道：“姐不是要嫁人了，是……姐认识了一个大老板，很有本事，姐准备给他打工，跟着他挣大钱去了！”
　　小刘闻言抬头看看她，愣了愣，问：“那……你打工……干啥活？去哪里上班？离这里远不？”
　　白玉京看看他，回身找到纸和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走回来，递给他，“姐要上班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以后你可能不太容易见到姐本人了，想姐了，或者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一定要记得给姐打电话。哦，还有，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记得通知姐一声，姐给你包个大红包！”
　　小刘接过纸条，紧紧地攥住。
　　顿了顿，他犹犹豫豫地问：“姐，那你……你要是发财了，能给额安排个活儿不，额也想跟着你，跟着大老板挣大钱去！”
　　白玉京笑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要是有合适的机会的话……算了，你不知道，小刘，干我们这一行，是很苦的，尤其是你，如果从头开始做，更是会特别的苦。在姐看来，还不如像你现在这样，种花，卖花，来的更舒坦。”
　　小刘听不太懂她话里的深意，只是墨迹着，不太想离开。
　　白玉京一眼就看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赶人，道：“行了，傻小子，赶紧送花去吧，外边天那么热，那些花可不能老在太阳底下晒着，有冰块儿也不行。去吧！”
　　小刘这才无奈，一步三回头地抱着箱子往外走。
　　这时候，身后的白玉京又说了一句，“据说今天晚上湖南台会有一部电视剧，应该不错，记得看看！”
　　……
　　等到小刘终于走了，白玉京起身，一如此前那样，把那些花都收视起来。
　　这一天，她没有再看书。除了中午回家吃饭之外，她从头到尾都在自己的小店里转悠、转悠、转悠，一直到日落西山。
　　这一天，她一共做了七单生意，一共卖掉了204块。
　　傍晚七点，她关好了屋里所有的电器，拿上那一套《碧血剑》，想了想，又把招财猫抱起来，一眼瞥见那下面镇着的一张名片，想了想，夹到书里，然后转身出了店门。
　　锁门，拉下卷帘门，锁好，她伫立在门口，久久地看着那扇卷帘门。
　　然后，她转身，蹬上车子，顺着那条已经走了七八年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家里走。
　　此时，太阳堪堪落山，西天灿霞满天。
　　西安府，某不知名的街道上，有这样的一家花店，在今天，正式关门歇业了。
　　因为，店主人知道，她要红了。
　　就在今晚。


第210章 千年等一回
　　夕阳西下。
　　1999年8月25日，周三，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白玉京的车筐里放着一套书和一个造型可爱的招财猫，慢慢悠悠地骑着车子回到了自家所在的小区。在楼下锁好车子，拿上东西，迈步上楼的工夫，她回头看了一眼，西天那边原本火红一片的晚霞，已经逐渐黯淡下来。
　　天要黑了。
　　先回自己家里放好书和招财猫，然后洗个澡，换上一身舒服的家居服装，她这才趿拉着拖鞋出去，到对门打开门进去，说了声，“妈，我回来了。”
　　白爸爸正在看新闻联播，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白妈妈则招呼她，“饭马上就好，你给你爸剥两根葱去。”
　　白玉京无奈地走到厨房，找到葱，蹲地上剥葱。
　　十年前当红那时候，有一次上节目，她曾经自我调侃说：我爸籍贯山东，我妈籍贯江西，我籍贯陕西长安府。我们家的伙食，一向是山南海北，大葱就螃蟹，煎饼卷米饭。
　　剥完了葱，她洗好了直接拿出去，扭头看老爷子还在看新闻联播，就说：“爸，我决定把我那花店给关了，现在店里还剩下一点东西没处理干净，您跟我妈明天去帮我清理出来呗。”
　　白爸爸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才诧异地扭头道：“要关门了？”
　　白妈妈也突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关了好，关了好，你那个破花店，年年赔钱，开它干嘛！”
　　白爸爸瞥了那边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往沙发一头挪了挪，拍拍沙发，“闺女，过来，过来坐下，你跟爸爸说说，这开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关门啊？”
　　白玉京过去坐下，很没形象地往沙发上一躺，抱着腿，愣怔片刻，才道：“今晚这部电视剧就要播了嘛，不是都跟你们说了？”
　　“哦……”白爸爸点点头，道：“也是。”
　　片刻后，他又看着白玉京，问：“那你以后准备就……出去拍戏了还是……”
　　白爸爸闻言很高兴，“哎，对！再想想，再想想啊，闺女呀，这人哪，钱是永远挣不完的，也永远挣不够，所以咱不能为了钱活着，对不对？再说了，演电影电视那个圈子，太乱了，咱一个女孩家家的，是不是，还是不要进去瞎混的好！踏踏实实的，咱又不缺那个过日子的钱了，干点什么不行啊？干嘛非得整天拍戏，又吃苦受累，还整天提心吊胆的，你说对不对？”
　　白玉京很没精神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这时候，白妈妈却探出头来，“你别当我听不见啊，拍戏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挣钱多少是小事儿，可你看看，她都多大了，开个破花店，都没有任何对外的交际，也不认识什么人，她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啊？叫我说，就该出去拍戏，接触人，对吧？上次拍完这部戏回来，闺女不就说了，现在外头跟以前不一样了！出去拍戏，多认识点儿人，找个能看对眼的，赶紧把婚给结了，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白爸爸无奈地皱眉头，白玉京道：“对，对，我妈说的，那肯定对！”
　　白妈妈一听口气就知道这又是在应付自己，却也只好无奈地撇撇嘴，叹口气，回厨房里继续忙活。
　　眼看新闻联播快结束了，饭菜也上桌了。
　　等吃完了饭，她主动要去厨房里帮老妈刷完，却被白妈妈给推出来，白爸爸道：“湖南台是吧？我调好了，待会儿就开演了，你陪我跟你妈一起看吧！”
　　白玉京摇摇头，“我就不看了，我有点困，回去睡觉去！你跟我妈看吧，明天记得表扬我！”说话间，直接就趿拉着拖鞋出了门。回到自己家里，她却是直接瘫到沙发上，发起了呆。
　　感觉那真是好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但是看看手表，居然还不到八点，也就是说，其实自己才只发了几分钟的呆而已，但偏偏又不困！
　　她起身想去把书拿过来，接着看完它，但犹豫了一下，眼睛瞥向沙发上的遥控器，她还是弯腰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她一年难得看几次电视，对各个电视台的台标也只是靠过去那些年里的记忆，找了好一阵子都没找到哪个是湖南卫视，不过中间换到一个频道，正好在放预告片，于是倒省了再问爸妈了。
　　回身歪到沙发上，抓过一个小枕头抱着，看着电视画面上自己的一颦一笑一啜一泣一摇头，她忍不住心想：这部电视剧，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会不会有一些东西，是自己想要的？还是……只有名和利？
　　哦，对了，虽说自己信心十足，但实话说，好戏不红的事儿，可多了去了，所以，或许它红不了呢？或许……去年的那几个月，其实对于自己来说，真的就只是去过了一把戏瘾而已呢？
　　不过，会吗？
　　……
　　晚上八点。
　　对于全国绝大多数的家庭来说，这个时间段，晚饭已经结束，正是全家人的“电视剧时间”。
　　这个时候，当白玉京和她的爸爸妈妈隔了一堵墙各自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电视剧开始的时候，何润卿也给自己冲了一壶茶，还拉上徐姐也过去陪她坐下，两个人坐着喝茶、闲聊。
　　而与此同时，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的小刘，刘忠鑫，尽管还捧着饭碗，却还是很听话地忍痛舍弃了自己平常最爱看的电视剧，换到了湖南台，然后，当他看到预告片时，尤其是看清预告片中那个巧笑倩兮的人时，不由得就愣住了，嘴里还含着馍馍，就忍不住指着电视，说：“姐！那是额姐！”
　　他爹使劲儿往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啥时候有姐，额咋不知道，吃饭！”
　　这个时候，当然，廖辽、周嫫、谢冰，以及李谦和王靖露的小小爱巢里，电视都调到了湖南卫视频道，甚至就连王靖雪家里、孙若璇家里、周晔、庄美月、格日楞、赵源、王南浩，等等这些明湖文化一系的人，再包括像提前得到了通知的《新白娘子传奇》的一众演职人员们，像饰演小青的钟灵，饰演李公甫的华润生，饰演许仙的姐姐许姣容的陈信芳，饰演法海的周玉海，饰演金钹法王的邬少军，等等等等，大家也都转到了湖南卫视的频道。
　　当然，在全国的千家万户的数以亿计的电视机之中，他们肯定只是特别特别小的一部分人，其他的绝大多数人，跟这部电视剧，可并没有什么渊源。
　　透过网络的力量，通过论坛、QQ群等各种方式无孔不入的互动与传播，对于李谦的歌迷和粉丝们来说，这部戏将会于8月25日在湖南卫视首播的消息，是早已收到的了。到了这个时候，电视剧马上就要开播了，对于李谦的粉丝们来说，不管此前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来看待这部电视剧，期待，或者担心，或者别的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在当下这个时候，去打开电视，调到湖南卫视就是了。
　　是好看还是不好看，总得去看一眼吧？
　　那可是教主的第一部电视剧啊，虽说有可能会很渣，有可能会让教主在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强大形象破灭于此时此刻，但是它都要开播了，别人不看还倒罢了，自家人总得去看看呀！你要是不看，万一大家明天都夸，或者大家都吐槽，那你岂不是直接抓瞎？
　　晚八点整，以湖南卫视一贯的收视群体而已，这部从十天之前就开始集全台之力大举宣传的电视剧，已经几乎拉到了湖南卫视目前所能拉拢到的所有观众了。
　　此前固有的观众群体，因为李谦的名声而被吸引来的部分观众，以及……估计还有很多纯粹是出于好奇李谦到底拍出了一部什么东西的人。
　　总之，到电视剧正式开播前的那一刻，至少是在宣传上，谭德章肯定是尽力了。
　　只是，过去近十年的沉沦，使得湖南卫视能够直接抓住的观众基数，实在是太小了。
　　八点零二分，广告终于结束。
　　前一秒钟，那个漂亮之极的女孩还在说：“哎呀，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清嘴口香糖！”，后一秒种，她那青春美艳的容颜似乎还停留在电视画面上，而她娇软的声音也还留在耳中，电视画面却是突然一变，音乐声随之响起——
　　“哈……吼……哈……吼……”
　　短到不过一两秒，甚至让人没来得及看清那到底是山还是什么的画面闪过，然后，一个身着白衣的古装女子在画面上旋转起来，随着她的身姿婀娜的旋转，一行毛笔大字出现在屏幕上——白娘子传奇！而在这几个毛笔字的左上方，还有一个“新”字。
　　片名隐去，那正在旋转的女子露出面容。
　　这一刻，即便是很多此前已经看到了预告片的湖南卫视的老观众，乍一见这张惊艳的面孔，也是不由得就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她的美，典雅而自信，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叫人不知该如何去形容的迷人气质。
　　应该说，这种由内而外的女性美，即便是还没有任何的故事情节去塑造，仅仅只是这个造型，仅仅只是这张脸，就已经足以吸引住无数观众的眼睛了。
　　随后，电视画面上，这白衣女子轻盈地飞起，而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开始起唱——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
　　电视画面上，很多个情节和画面一一出现，白素贞、许仙，都先后出现，甚至有眼尖的观众，还在这段序幕中看到了一张很是熟悉的脸，那是何润卿。
　　而看造型，她饰演的好像是……观音菩萨？
　　何润卿是湖南人，湖南人爱何润卿，非常爱。
　　“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断肠也无怨！”
　　电视画面上，法海出场了，老戏骨周玉海所扮演的法海形象，眼睛微微地眯着，一副得道高僧模样，而此时在画面的另一侧，则是白素贞正在凄苦地摇头，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雨心碎，风流泪，梦缠绵，情悠远呐！”
　　黑白无常，许姣容，李公甫，这些剧中的人物，纷纷出现在电视画面上。而当画面一转，是一帮僧人正分别拉住许仙和白素贞，他们夫妻两个遥遥伸手，却始终不得相握。
　　下一个画面，大雨倾盆，许仙失魂落魄地站在大雨之中。随后，白素贞手里撑着伞，出现在他身后，面带着理解的微笑。
　　“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啊……啊……啊……”
　　就在这时，让电视机前很多此前几乎都没怎么进过电影院的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电视画面上，一座挂着“大雄宝殿”匾额的殿宇前，突然卷起漫天的洪水，但此时，一件僧人所穿的袈裟却突然飞上半空，并随后就旋转起来。而随着那袈裟的旋转，它原本的那些丝线织就的网格，竟是突然化作红砖飞泻而下，恰恰就在那漫卷而至的洪水面前砌成了一道高耸的砖墙，堪堪将洪水挡在了大雄宝殿的台阶之下！
　　而最关键的是，不管是那袈裟，那洪水，还是那凭空落下的红砖，以及那由红砖砌成的砖墙，还有洪水不断冲刷和冲击砖墙的画面，每一幕看上去都真实无比！
　　有些人在看到洪水即将冲向大雄宝殿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但偏偏，他感觉自己看到的完全都是真的。
　　于是，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下意识地在心里嘀咕一句：“哎呦，真的放水淹庙啊，可是砖墙是怎么砌成的呢？……这电视剧拍的真邪乎！”
　　此时，音乐声一换，各种让很多看惯了武侠片的人熟悉的打斗声传来，而画面上，则是身着一身青衣的小青，正在与一个道人大战。只见小青一抬手，指尖现出一朵青光，然后她信手一挥，那青芒立刻变成一把把匕首，飞速地激射而出。
　　应该说，就只是两个连续的画面而已，但这个故事的神话的一方面，以及这部电视剧在特效上的功力，却已经呈现了出来。
　　但偏偏，就在此时，画面一转，许仙身着新郎服，伸手撩起了对面新娘的盖头。而那盖头下，却并不是大家此前就已经认识了的白娘子白素贞，竟是另外一个女子！
　　不少的观众心中，悬念顿生。
　　当然，画面再转，细心的观众明显能够发现，此时的许仙和白素贞，都身着吉服，正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点头。白娘子还好，许仙却已经是鬓丝见白霜了。
　　这就是说……他已经老了？
　　这部电视剧要演到许仙和白素贞都变老了？
　　无数观众心里，不由得就泛起很多的疑问。
　　而就在这时，随着廖辽那大气中不乏柔婉的反复吟唱，许仙，和白素贞，都在卖力地奔跑，最终，他们在断桥正中相见，彼此双手紧握，相视而笑。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


第211章 惊艳的开头
　　顺天府，怀柔影视城。
　　《神剑卢三平》片场。
　　入夜，七点半，当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导演终于拿起扩音器，喊道：“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都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不想看到任何人迟到！”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尤其是演员。
　　八月末的天气，虽说暑热已退，但白天的时候动不动爬到三十多度，还是很正常的，如此大热的天气，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一身短打还热得汗流浃背，更何况演员们还要穿上厚厚的古装？
　　朱强下午的镜头在六点多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但卸了妆之后，他却并没走，而是跟着一帮剧务来回的忙活，就像个普通的小工一样，帮忙搬个东西递个水什么的。
　　大四马上就要开学了，也就是说，对于他来说，顺天电影学院那边的生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年，而接下来，作为一个演员，他必须要为自己能不能接到戏约而发愁了。
　　去年拍了《新白娘子传奇》，而且是饰演男主角许仙，按说对于一个电影学院的在校生而言，这已经是了不得的资历了，要知道，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担纲男主角的，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资历，也很值得回顾一下，那就是在华夏电视台的大戏《三国演义》里演过只有几个镜头的诸葛均。
　　但是，没用。
　　像诸葛均那样的小角色，如果他自己不说，或者不写到简历里，那就肯定不会有人关注到，毕竟在三国那样的一部大戏里，他的角色太不显眼了，而《新白娘子传奇》拍完了到现在还没播，所以，他过去的资历……只能说自己演过两部剧，但其实，基本上还没什么资历。
　　顺天电影学院的高材生，长相俊秀，要价便宜，这才是他当下找角色签片约时最大的资本。
　　当然，在《新白娘子传奇》的剧组里呆了足足几个月，别的演员都是来来去去，他身为男主角，却几乎是从头跟到尾，所以，在剧组里结识了很多颇有名气的圈中人物，这也是他的一大优势。
　　这不，虽然才只有一部戏的交情，但当时在新白里饰演法海的周玉海，在前不久就给他介绍了一个角色，四十集大型武侠连续剧《神剑卢三平》里，一个大概有加在一起十几二十分钟镜头的小角色——叫逍遥公子。嗯，这个角色没有名字，在剧里从头到尾就叫逍遥公子。
　　戏份很简单，出场，装逼，耍帅，然后被干掉，OK了！
　　朱强是个小演员，这个角色虽然很小，而且在他看来真的是没有什么挖掘价值，但他依然很珍惜，进组之后，一边用心揣摩戏，争取把自己的每一个镜头都做到尽可能的最好，另外一边，则是并不拿自己当个演员看待，只要脱了戏里的服装，他马上就会变成跑前跑后跟着忙活的小工——实话说，这样的人，不管是导演，还是剧组工作人员，真的是很难会有人不喜欢。
　　他跟李谦，是电影学院同一级的同学，平常一起打球、吃夜摊、拉片子的关系，但是在《新白娘子传奇》的片场，他却从头到尾都很少表现得跟李谦有多么亲近，反倒是只要没有他的戏，那就把自己当个小工一样的使唤，跟着孙玉婷、路斌他们到处打下手。而且他不但好学，勤快，还跟谁都特别的谦逊客气，所以人缘儿也是特别的好。
　　也正因此，周玉海在这边的剧组听说这个组有个演员临时来不了了，一打听要求，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而来了这才不过十几天，他的镜头加一起也没拍多少，往往都是根据主要角色们的拍摄顺序，需要时，让他上去走两个镜头，不需要了，身为小演员，他就只能等着，但偏偏，就这十几天的功夫，剧组里上上下下，尤其是副导演、剧务们，都跟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导演那头喊了结束，演员们赶紧跑去卸妆，剧组的工作人员则忙着收拾东西，朱强仍是跟着前前后后的忙活，一直到忙完了，他才跟大家一起坐了电瓶车回酒店。
　　到酒店下了车，副导演就招呼他，“小朱，待会儿一起喝酒。”
　　若在平常，朱强就算并不爱酒，也喝不多，却并不推拒，跟大家热络地坐一起，听他们大聊特聊而已，但今天，他却很反常地摇了摇头，道：“不了，你们喝吧，我今晚要看电视。”
　　有人开口道：“电视有什么可看的，一起出去撸串喝扎啤多好！”
　　这个时候，周玉海正好也下车，闻言笑道：“不光小朱要看，我也要看电视去，今天是我俩上部戏开播啦！”说罢，他笑道：“小朱，我让助理去买东西，你来我房间，咱们一块儿看。”
　　朱强闻言想了想，点头道：“好啊，那谢谢周老师。”
　　旁边有人纳闷，问：“小朱，你以前拍的片子？什么名字？”
　　朱强回答道：“叫《新白娘子传奇》。”
　　旁边不少人都“哦”了一声，有人就笑道：“教主做导演的嘛！”
　　说话间，不少人都笑了起来。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他们这帮人，虽然早就都听说过这部电视剧了，但看样子，还真没人拿这部电视剧当回事。
　　只不过，人家都说明白了的，周玉海和朱强都在这部剧里有角色，所以自然没人会把这个意思表示的太明显，这个时候，那位副导演甚至笑着说：“那周老师，小朱，祝你们这部戏大火哈！”
　　大家闻言，也都纷纷嘻嘻哈哈地跟着祝福。
　　周玉海是多年的老江湖，跟大家嘻嘻哈哈说笑两句，然后拉着朱强一起进了酒店的电梯。
　　一起到了周玉海的房间，开门之前周玉海还看了看表，念叨了一句，“八点了，估计晚了一会儿。”但是等进了门打开电视找到湖南卫视，开头的序幕居然还没完。
　　周玉海让朱强先坐，他自己则拿了替换衣服准备去洗澡，但说话间，还没等他往洗手间走，序幕已经结束了。
　　朱强还在感慨，“片头曲据说是廖辽唱的，蛮好听的哈！”
　　周玉海哈哈一笑，回了声“是”，然后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电视画面上，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一只白色巨蟒，正在青山碧水间来回游弋，那画面，处理的特别漂亮，那只看去无比粗大的巨蟒，看去也是活灵活现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假的。
　　尽管这酒店房间里的电视，还是型号相对较老的21寸彩电，屁股特别大的那种，但不得不说，尽管在信号播送阶段和电视的解析能力上，很大地局限了电视画面的逼真程度，但片源清晰度的不同，最终传递到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那种区别还是有的。
　　而且，对于画面精美到《新白娘子传奇》这种级别的电视剧来说，这种区别，甚至还会很明显。
　　至少对于朱强和周玉海来说，都是一眼看去，就觉得这画面真清晰、真漂亮。
　　朱强跟李谦是同学，拍戏结束之后，也有好几次一起喝酒打篮球，所以消息来得比远在松江府的周玉海要灵通许多，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感慨道：“据说光是开头这一段的特效，就花了好几百万呢！效果果然不一样，真漂亮！”
　　周玉海闻言点了点头，倒是不急着去洗澡了，想先把这一段看过再说。
　　人和人的感觉，大约都是相同的。
　　绝大多数的普通观众，不会像职业的演员和专业的影视从业人员那样敏感，但一时半刻他可能不留意，但是在潜意识里，类似“这个电视剧的画面好漂亮”之类的感觉，却肯定是人人都会有的。
　　所以，此时此刻，就在周玉海和朱强为开头的这一段画面而感到惊艳的时候，几乎所有正在看《新白娘子传奇》第一集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地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
　　一只修炼千年的蛇妖在青山碧水之间蜿蜒飞掠，尔后，它的身体明显开始一下一下的闪烁着莹润的白色光芒，终于，实力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它，引来了天劫。
　　此时此刻，坐在电视机前正在看这部电视剧的观众，亲眼看到了令他们无比惊奇的一幕——几乎只用了几息的时间，原本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天空，便已是阴云四合，俄尔，一道粗壮的闪电突然自乌云之中劈下，宛若一只伸出的巨手！
　　那蛇妖灵巧地闪避，咔嚓一声，一座山头被闪电直接劈成两半！
　　画面之上，山崩石裂！
　　如果说单纯只是这样，其实并不算出奇，毕竟大家此前在一些神话剧里也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但问题是，这部电视剧的闪电做的实在是太逼真了！跟以前那些电视剧里就是一道亮白的闪电劈下来，同时带着后期的雷电配音完全不一样！
　　它看起来连那粗壮闪电中的每一个明亮的花火都如在眼前！
　　细腻、真实、慑人魂魄！
　　而且，这还不算完！
　　随着那闪电不断地追逐着那条蛇妖，不断地将这一片青山绿水劈成一片狼藉，那蛇妖终于不再躲避，于是，它昂首而立，任由那霹雳雷霆直接劈到了自己身上！
　　粗若儿臂的电光闪过，那白蛇的身上直若过了火一般，通体赤红，但很快，随着那层赤红褪去，蛇妖的身体在重又恢复白色的同时，她摇头晃脑，镜头一切，每个观众都能看到，它浑身上下的皮肉似乎都在翻涌，给人的感觉，好像它的身体马上就要炸裂一样！
　　然后，下一道闪电已经再次降临！
　　每一道闪电，每一道闪电里那种明亮刺目的火花，以及那条白蛇的每一次扭动、它身体的每一点变化，在画面上呈现出来，都真切入目，叫人难辨真假！
　　跟当今世界最顶级的特效技术相比，这些画面，肯定算不得出彩，但是在国内，尤其是放到电视剧的屏幕上，这样的特效技术，却绝对是国内观众第一次见到！
　　其震撼，可想而知！
　　咔嚓！咔嚓！
　　闪电不断地打在那白蛇身上，它的整个身体已经是赤红一片，那身体里的血脉翻涌，已经让屏幕外的人都忍不住下意识地替这条蛇担心了起来！
　　然后，那白蛇突然奋起余威，以比之刚才快了不知多少倍的速度，在山间飞掠起来！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那闪电越来越粗，紧紧地追在白蛇身后，道道雷霆劈下，时不时会击中那白蛇的尾部，而每当此时，那白蛇总是会有那么一下抽搐！
　　实话讲，白蛇渡劫这一段，对于这部电视剧来说，并不是重点，而且在李谦脑海中的原版中，囿于时代和技术，制片方对这一段的制作，也显得很是潦草。但是现在，当这部电视剧从李谦的手上诞生，它的这最后一块短板，已经被很认真地补了上来！
　　白蛇修炼成人形，并非易事！
　　闪电劈下，白蛇眼看就要溃败，而一旦溃败，对于已经引动雷劫的它来说，只有血肉崩裂一途了！
　　但是，上千年的艰苦修炼，早已让这条白蛇拥有了对抗雷劫的底气！
　　于是，眼看躲闪不是办法，就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已经忍不住被这一场真实到如在眼前的雷劫而震撼，也忍不住为这样的一条白蛇而担心的时候，它终于再次停下。
　　它盘踞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山峰之上，昂首，张开了血盆大口！
　　闪电再次劈下，而这一次，白蛇却一张口，吐出了自己修炼千年的元丹！
　　咔嚓！
　　花火四溅！
　　电视机前，一个个观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电视机里的这一幕。
　　以一颗硕大的蛇丹为中心，一边，是明亮刺目、火花蜿蜒的闪电，另外一边，则是白蛇口中吐出的一道散发着莹润光芒的光柱。
　　蛇丹之上，花火迸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蛇丹却眼看着变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
　　终于，那原本强大不已的闪电缓缓弱了下去，那道雷霆之柱越变越细，其中的火花闪耀，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在下一刻，闪电倏然褪去。
　　半空之中，仍有雷声此起彼伏，乌云背后，时而有一道道明亮的闪电掠过。
　　但是，却再也没有闪电劈下来。
　　那白蛇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蛇丹，继而自峰顶一跃而下，再次在山间畅快地游动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哪怕是此前完全没见过蛇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动作是多么的轻盈，多么的欢快！
　　……
　　酒店的房间里，周玉海忍不住摇头，叹息着赞美，“做的果然漂亮啊！跟真的一样！”
　　朱强笑了笑，道：“接下来就该变身了吧？”
　　周玉海笑着点点头，“估计是！就凭这一段镜头，再加上她变身出来那一下，我估计电视机前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小伙子，要一下子迷上白娘子喽！”
　　朱强笑笑，然后突然伸手一指，略显激动地道：“快看，变身了！”


第212章 心臆
　　影视这个东西，说白了，无论影，还是视，都是一种声、光、电的艺术。
　　无论大银幕还是小荧屏，每个观众都明白自己看到的这个故事、这个画面，其实是特意拍摄出来给人看的，谁都明白那是假的，但高明的电影人，会让这一切，无论是画面、故事、人物、台词，等等，看上去都如在眼前，让你明知是假，仍然信以为真。
　　而真实感，产生代入感。
　　无论是悲，是喜，无论你在看到这些画面之后所得到的是一种收获，还是一种发泄，它的源头，肯定都来源于代入感。
　　所以，大船之所以是大船，之所以在2000年之前的时代，就在全球狂揽二十亿美元的票房，固然少不了那一段动人心弦的浪漫爱情，但如果少了那艘庞大的奢华的巨轮，如果缺少了那些无比真实的细节，它充其量也就只是一部爱情故事片而已。
　　而再往后，《阿凡达》全球爆红，好莱坞各种特效大片占领全球的电影市场……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好莱坞电影人始终最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大家进到电影院里去，不惜购买价格昂贵的电影票，就是要去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一些东西的。
　　那么，当时间倒退回十几年前，在1999年的这个时候，在千家万户的小荧屏上，当全国上下的电视观众们都还在日复一日地看着各种各样粗制滥造的武侠片、爱情片、商战片、战争片的时候，突然有这么一部电视剧，它把观众们需要买票进电影院才能在少数的国外大片上看到的真实的超强画面，第一次呈现在了小小的电视荧幕上。那么，它给当下国内的电视观众们所带来的观看感受，那种心灵的震撼，可想而知。
　　所以，哪怕从头到尾这一段长达一分钟四十多秒的镜头，所围绕的主角其实只是一条蛇而已，却仍然足以让很多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当他们甚至会为这条他们原本丝毫都不熟悉、更是毫无代入感的蛇，最终战胜了雷劫和闪电而高兴、而长出一口气，而面带笑容的时候……可想而知，接下来的故事，他们已经不可能挪开眼睛了——因为，这条蛇变成了一个国色天香、艳丽无匹的绝色大美女。
　　山狐化妖、龙女招婿、人鬼之恋……这是中国人几千年来都最是喜闻乐见的故事桥段。
　　这个时空虽然没有集大成的《聊斋志异》，但自《搜神记》起，至唐传奇，到宋人笔记，再到明朝、顺朝的各种志怪小说，以及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各种传说、故事，类似这样的人鬼恋情、人神恋情、人妖恋情，简直层出不穷。
　　所以，或许一个不懂中国文化的外国人看到蛇妖化出人形这一幕，会感觉无比诧异，但对中国人来说，这一幕毫无违和感。
　　而且，化为人形的白蛇、白娘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最开始，她还只有脑袋是人形，肩膀一下，仍是蛇神，但特效做的无比逼真，让观众看上去，简直人蛇难分，不过，光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已经足够迷人了。
　　而当她最终褪去蛇形，彻底化为人身，那宛若美人出浴的一幕，尽管镜头只是给到肩膀以上，或者膝盖以下，但是要知道，想象力这个东西，脑补这个东西，向来都是无比强大的！
　　对于所有看到这里的电视观众而言，在他们的脑海中，已经近乎下意识地就补足了这蛇妖那曼妙玲珑的窈窕身姿——然后，当白蛇一口气吹过去，把自己的蛇蜕变成一身素白的霞衣，并随后把衣服招来、穿在身上，果然，露出了全身模样的这个白娘子，完美地契合了观众们对她的想象。
　　美艳不可方物！
　　……
　　周玉海已经忘了要去洗澡了，看到这里，他也是不由得感慨一句，“玉京确实漂亮啊！”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朱强主动地起身跑过去开了门，却是周玉海的助理已经把酒菜买回来了，见周玉海招呼朱强，他那位助理帮忙张罗好酒菜，然后就很识趣地说自己出去吃。这时，反倒是周玉海主动道：“那么多东西呢，坐下一起吃，正好一起看电视。”
　　……
　　湖南卫视最近一直在强力宣传这部电视剧，关于当年中国第一玉女的回归，更是宣传的重点之一，所以，看到白玉京如此完美地出现在屏幕上，不少当年就看过她作品、甚至迷恋过她的观众，自是忍不住要感慨一声，“白玉京还是那么漂亮啊！比过去还漂亮的感觉！”
　　而或是年龄略小，或是此前并没有关注过她的人，看到这样惊艳的一幕，也是不由得瞬间就喜欢上了她这副古装的形象。
　　然后，当白蛇幻化成了人形，这个故事，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当她畅快自在地在空中飞掠，伴随着她的视线，观众们再次看到了很多美轮美奂的镜头，那些镜头，都是剧组特意用电影级摄影机拍摄到的，有青城山，有张家界，也有峨眉山。
　　再然后，初入人间的白素贞听闻观音菩萨降临峨眉山，便也随着大批信众一起徒步上山，参拜观音大士，而这个时候，这部电视剧的第二个特色，突然就出现了——唱段。
　　如果只是插曲，没人会感觉到异常，但是，当观众们看到何润卿扮演的观音大士，正在新鲜着呢，却清楚地看到剧中人物白娘子自己开口唱了起来——这一段，自然就正是当初李谦在长安府拉着二胡唱给白玉京听的那一段。
　　剧中人物，由白玉京扮演，但她只是对口型，这一段真正的唱，是何润卿。
　　黄梅调的曲风，与剧情完美契合的歌词，最开始听，可能会有不少观众感觉略显突兀，但不得不说，《新白娘子传奇》采用剧中插入唱段的方式来讲故事，宛若歌剧一样，虽然新异，尤其是在电视剧上，更是显得与众不同，但其实放到中国的国情来看的话，其实并不突兀。
　　国人爱听戏，爱听了几百年，这个时空人们对戏的喜爱，甚至比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还要更加的厉害，所以，连那个时空的观众，在度过了最初的一丝愕然之后，都能欣然接受这些唱腔优美的唱段，更何况是现在，是在这个时空？
　　所以，尽管观音大士和白娘子之间一唱一和的方式，会让节奏略微显得有些慢，但是对于此时坐在电视机前的这些观众而已，几乎不存在任何的接受障碍。
　　而随着观音大士的指点，镜头一转，白素贞很快就回想起了若干年之前的一段小故事：捕蛇人取蛇丹泡酒，而她自己不甚被捉到，却被一个小牧童用一筐桃子换得性命，并随后放生。尔后，她当时就曾经对小牧童做出了一定会报答的承诺。
　　于是，想要修炼成仙的白素贞，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白蛇传的故事，至此正式开始。
　　而这个时候，绝大多数观众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
　　接下来，许仙许汉文及其姐姐、姐夫一家出场，库银被盗一案，也开始埋下伏笔，许仙学医，小青和五鬼出场，再然后，白娘子大战青蛇并收为丫鬟，而观音大士提点的那一句“须往西湖高处寻”，则成为白娘子白素贞的行动指南。
　　这一日，清明节，许汉文和姐姐姐夫一起出门扫墓、踏青，而白娘子和小青则在西湖到处转悠，每遇一人，只要感觉有点像，白素贞便做法，看清他的前世，结果却一次次的失望，但就在这时，她们碰到了跟姐姐姐夫分开之后独自踏青的许仙。
　　绝大多数观众，这时候正看得津津有味，正在期待两人的相遇，但就在这个时候，电视剧戛然而止，第一集，结束了！
　　当电视画面上，片尾曲都已经开始播放起来，很多人才突然意识到，已经快九点了，这部电视剧的第一集，居然长达五十多分钟近一个小时！
　　不过，即便是时间那么长，大家却仍是没看够，关键是在最要紧的地方给断掉了啊有木有，断章狗不能忍啊有木有？
　　因此，当片尾曲刚刚开始响起，在不知道多少家庭、多少台电视机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居然在这里结束了！心里真是各种痒痒、各种难受啊！
　　包括此刻在酒店房间里一起看这部电视剧的周玉海和朱强等人，看到本集结束，也是下意识地忍不住流露出一副不满的神情——大家都吃饱喝足了，甚至连聊天都早就已经停了，此刻的全副心神都在这部电视剧和这个故事里呢！
　　此时，周玉海的助理忍不住吐槽道：“这也太会分集了吧？”
　　周玉海和朱强倒是比较快的恢复过来，周玉海闻言更是哈哈一笑，“分的好！怪不得非得一个小时一集，讲究就在这里呢！电视剧嘛，不留点勾子还行？”
　　朱强则笑道：“没事儿，反正今天还有第二集！”
　　……
　　第一集刚结束，不少人无奈地叹息过后，正要起身去上洗手间，像周玉海，则准备趁这个功夫去洗洗澡，但随后，当片尾曲响起，却又很快把大家的注意力都给拉了回来！
　　哪怕脱离开电视剧本身来说，《渡情》这首歌，也绝对是异常出色的一首对唱情歌，其朗朗上口却又蕴含着中国式爱情观的歌词，和一男一女各富特色的歌唱，都使它充满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事实上，这是最近两年红遍整个华人世界的四大美人乐队的贝斯手曹霑的首度开嗓。
　　而与他合唱的，则是国内顶级天后何润卿。
　　当曹霑那极富特色的破锣嗓子响起来，不少人已经起身，却又忍不住站住，回头看向电视屏幕，而像周玉海，已经进了洗手间，还忍不住打开门缝，扒着门笑着问：“据说这是曹霑唱的？”
　　朱强呵呵地笑着，点头，“据说是。”
　　……
　　第一集结束，中间有几分钟的广告时间。
　　夜，九点钟。
　　湖南卫视所在的金鹰大厦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当然，最顶层的几个楼层，倒是黑漆漆的，而在这几层办公区，只有极少数的几间办公室，是一直亮着灯的。
　　其中有一间，就是谭德章的副台长办公室。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从头到尾把这部电视剧的第一集又看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是带着湖南卫视的台标的。
　　这边连片尾曲都放完了，开始播放广告，他脑子里各种想法起伏连篇，时不时地就会下意识扭头看一眼桌面上的电话。
　　足足两三分钟，那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就伸过手去，都没等第一声铃声响完，手就已经搭到了话筒上，但犹豫了一下，他却还是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调成了静音，然后等那电话多响了几声，这才拿起电话来，满含威严地道：“我是谭德章。”
　　电话那头，有个声音道：“谭台，第一集的收视统计出来了，前半段最高2.4，到结束时，最高2.6，跟咱们上部戏的收视率基本持平。”
　　谭德章闻言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平静地道：“知道了。第二集结束之后，再给我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答应一声，这边谭德章很快就挂了电话。
　　起身在办公室里走动几步，他不由得揉揉眉头。
　　最高2.6，这个数据，肯定不算高，甚至对于湖南卫视过去的收视率来说，也只能算是中等水平，不过还好，这才只是第一集。
　　尽管此前的宣传，自己这边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但是……谁让湖南卫视已经没落了那么多年了呢！能在第一集就达到上部电视剧的收视水准，应该说，他是应该知足的。
　　只是……1500万啊！
　　那可是他一意孤行力排众议拿下来的，天知道现在他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已经得罪了很多国内的兄弟卫视不说，华夏电视台那边也对湖南这边意见不小，而且关键的是，要改革湖南卫视，这是他在电视内容上所走的第一步！
　　一旦这部戏失败了，虽然改革的方向并不会发生改变，事实上只要自己背后的家族还在支持自己，那么就凭台里这些人，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但毫无疑问，接下来自己将会遭受到更多地质疑和阻力，很多原本可以一口气硬顶着推行下去的政策，只怕就要作难了。
　　想到这里，他一边回去坐下，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屏幕，等待着第二集的开播，一边不由得就在心里又下意识地想：那么大的一单生意，自己一口气拍到他桌子上1500万啊，结果呢，电视剧开播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宣传了，可那家伙愣是不愿意带队过来做个宣传什么的！
　　“真是个奇葩！”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
　　第一集看完，李妈慌着上洗手间，李爸则是点上了一支烟，眼睛空盯着电视屏幕，脑子却已经陷入了某种沉思。
　　李妈方便完了回来，碰碰他，“哎，想什么呢？我觉得儿子这电视剧拍的挺好看的！”
　　李爸恍然回神，“啊？哦……嗯！好看，好看！就是……”
　　李妈没等他“就是”出什么东西来，直接一句话甩他脸上了，“你别说就是剧本还不够好！或者……就是台词还差点儿工夫？”
　　李爸果然被噎住了。
　　李妈得意地翻了个白眼儿，指着电视机，说：“有能耐回头你也写个剧本，让你儿子给你拍出来，对了，你一定得写的比他好，要不然当爹的还不如儿子，多丢人啊！”
　　“你……你……”
　　面对李妈得意的笑，李爸张口结舌。
　　半天之后，他才终于憋出一句来，“他写的剧本再好，还不是我教出来的？”
　　李妈又白他一眼，“你就吹吧！”
　　李爸终于急了，“哎……我吹什么了？那是我儿子！我打小手把手教的！怎么着，他出息了，我还没点功劳了？”
　　李妈笑，“行行行，你功劳大，行了吧？都是你指点的！……这些话呀，你留着赶明儿给那些邻居吹去啊！少跟我这儿显摆！”
　　李爸闻言想说话，此时恰好广告停了，第二集序幕开始了。
　　李妈赶紧摆手，“哎行了行了，别说了，又开始了！”
　　李爸一肚子话都憋回去了。
　　但想了想，他忽然又觉得李妈提醒了自己：对呀，估计明天得有不少邻居问这个事儿，等开学之后，那帮同事估计也会问，李家出了个大才子嘛，这事儿恨不得全济南府的人都知道了，现在电视剧一播，尤其是感觉还挺不错的，那回头还不得都围着自己问？
　　这事儿……很重要！
　　那边电视里序幕播着，主题歌唱得动情，这边李爸忍不住自己嘟囔起来，“对了，上次那小子说这部戏好像是脱胎于《警世通言》和顺朝的《雷峰塔传奇》？待会儿看完了，我得把《警世通言》先找出来，再看一遍，免得被人问住。只是……《雷峰塔传奇》？没听说过呀，也不知道那小子从哪儿看到的呢！”
　　……
　　周玉海匆匆地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第二集的序幕刚好放完。
　　第二集的故事，很快开始了。
　　白娘子很快认出了许仙，然后掐指一算，确认那就是一千年前救了自己的小牧童，但千年轮回，他不知道现在这个许仙，还是不是像当年那一世的小牧童一样善良，于是这个时候，调皮捣蛋的小青出手相试，而且一试再试。
　　事实证明，千年之后，历经多次轮回，这个许仙，仍是当年那个善良的小牧童。
　　于是，两人开始设法勾搭这个纯洁善良的小伙子。
　　西湖遇雨，电视上，那画面简直美不胜收，而随后，当那樵夫和小青一唱一和地唱起在上一集片尾大家已经听到的《渡情》，更添诗情画意。
　　一段又一段优美的唱段，在这个时候，已经让观众不但完全适应了，且因为曲调的通俗简单，让不少观众在听过几段之后，熟悉了这个旋律，开始一边听一边跟着哼哼了起来。
　　然后，剧情飞速地向前发展。
　　在白素贞和小青坑蒙拐骗各种招数都使出来之后，已经深深沉迷在白娘子那迷人风情之中的许仙，很快就无法自拔了，然后，双方成亲了。
　　两人在洞房花烛之夜彼此互诉衷肠的唱段，真正让两个人的心灵贴紧了。
　　但随后，当许仙牛逼哄哄地回家向自己的姐姐姐夫报喜，还带着小青偷盗而来的库银回去的时候，却被身为县衙捕快的姐夫李公甫一眼认出。
　　至此，前面两集铺垫的两条线，在此突然交汇，电视机前，每一个观众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
　　然后……第二集结束了。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跟着电视剧看到了十点多的人忍不住唉声叹气，满腔愤懑！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当然很重要，但问题是，这电视剧断集断的也太气人了吧？怎么可以每次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断掉呢！
　　想看第三集，可就要等明天了呀！
　　当然，这一刻还很少有人意识到，其实电视剧嘛，为了保证接下来的剧集的收视率，肯定要注意讲故事的节奏，断集断在关键的地方，那是必备的剪辑技巧，但为什么，此前他们也看电视剧，而且看过很多电视剧，为什么那个时候被断集，他们并没有那么愤怒呢？
　　那只是因为，这部电视剧，无论是故事的核心，情节的精彩程度，还是演员的颜值和表演，都已经准确地切入了国人几千年来的心臆，而别的电视剧，没有做到。
　　……
　　办公室里，当电视剧已经结束了好一阵子，谭德章终于接到了第二集的收视数据——最高2.7，比第一集略高，但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起伏，丝毫都没有要骤起爬坡的意思。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至少证明，这部电视剧的前两集对于已经开始收看的观众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至少大家没有纷纷地转台。
　　只是，谭德章忍不住想：“光是这样，显然是不够的。”


第213章 波澜初起
　　一夜苦读，李爸已是成竹在胸。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打了一桶水，到楼下擦车。
　　时间是周四，学校里还放着暑假，李爸还不用上班，但上班族们却是都要早早地起来去上班的，离得远的，甚至七点钟不到就得出门了。
　　李爸六点半下楼，楼下不断有起来晨跑的人，从李爸身边路过时，都很客气地打招呼，时间稍微向后推移，早早起来连饭都只是匆忙扒一口就赶着去上班的人路过，也是客气地打招呼，熟悉的还要开一句玩笑，“老李哥，你这么见天的伺候车，嫂子不吃醋吧？”
　　李爸闻言就嘿嘿一笑。
　　一切的一切，跟平常全然无二，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可越是这么正常，就越是让李爸觉得很不正常。
　　其实他很想拉个人问一句来着：“喂，昨天晚上《新白娘子传奇》开播了，你们没看吗？”
　　但是怎么说呢，文学青年，尤其是老文学青年，脸皮儿都特别薄，李爸拉不下脸来主动问这个，他是那种需要你主动发现了他的牛逼闪闪的地方之后过来奉承，还要再谦虚客套一下的人。
　　简而言之，喜欢低调的装逼。
　　于是，擦了半个小时的车，李爸越擦越郁闷。
　　在他看来，那部电视剧挺好看的呀，专业性的东西他当然不懂，但看个电视剧嘛，又不是去拍，要什么专业不专业的，好看不好看，是个人就有自己的判断不是？
　　结果呢，他觉得还挺好看的电视剧，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小区里居然没什么反响。
　　收拾好水桶、毛巾上楼吃饭的时候，李爸满心郁闷。
　　早饭罢，李妈匆匆忙忙地刷锅刷碗，等收拾停当了，照旧是李爸开车送她去上班。
　　兴许是见李爸脸色不大好，李妈扭头看看他，再看看他，忍不住有点撅嘴，“回头我请个假，也去把驾照考下来，叫我儿子给我买车，省得还得来回让人家又接又送的！”
　　此时此刻，李爸的心思一半在开车上，一半在郁闷不解上呢，全然没听出李妈话里的意思，闻言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才赞成道：“对，对，这是个技能，还是要去考驾照。不过车就不用买了，有这一辆车就够了，平常上班，你开，你离得远，我就骑自行车就挺好。”
　　李妈心里越发不满，“我不要你这破车，我让我儿子给我买奔驰！”
　　李爸诧异地扭头看她。
　　因为在平常，李谦每次要给家里买这个买那个，总是她第一个开口拒绝的。
　　不过这个时候，李妈嘟囔了几句，另一个念头又泛起来了，连刚才的不满都忘个差不多，扭头看着李爸，“哎，你说，要不咱俩就别上班了呗？咱又挣不了几个钱，儿子手指头缝里漏点儿，就够咱俩大鱼大肉了，上班还有什么意思！你也别教学了，你不是一直想再写点东西嘛，那就辞了职，专心写东西，咱俩呢，就上顺天去挨着儿子住去，行不行？”
　　李爸愣了愣，“不好！不好！”顿了顿，他道：“这又是老话重提了，儿子再出息，咱俩毕竟还没老呢，哪能这时候就当累赘呀！反正我是不辞职，我觉得教书育人挺好的，不在乎那几个工资钱的事儿，咱现在不是缺钱的时候了，重要的是，得有一份工作。人只有有事情在做，才老的慢，才能活得有意思！不然的话，别墅住着，每天钓钓鱼养养花，有什么意思……那样死得快！”
　　李妈撇嘴，又是一个不高兴。
　　不过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李妈上班那家单位的楼下。
　　李爸停下车，李妈带着一肚子的不高兴下车，李爸想了想，熄了火追下去，想叮嘱两句，怕她胡思乱想，结果两口子刚下车，正好一个女的也走过来，看来是过来上班的，看见李妈，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耿姐早上好，呦，这是见天儿的来送啊，你俩关系真好！”
　　当着外人，李爸李妈脸上都挂着笑，跟人家打了招呼。
　　这是李妈的同事，也是财务科的，而且已经同事了好多年，连李爸都见过好多次，算是认识。
　　当着外人了，李爸就算肚子里有话，也不太好再说什么了，跟人家打了个招呼，扭头就要走，这时却听那人道：“哎，耿姐，昨晚那个白蛇传，真是你家小谦拍的呀？”
　　李爸听得激灵一下子站住，不走了。
　　李妈耿慧珍笑着点头，“是，投了好些钱呢，怎么样，还算好看吧？”
　　那人闻言当时就道：“好看！好看得很！尤其是白娘子，真漂亮！故事也好看！”
　　说话间，人家估计也是因为机关里呆惯了，做人做事八面玲珑的，还特意扭头跟李爸道：“李哥，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呀！”
　　李爸李妈都是既腼腆又隐含得意地笑了笑。
　　等她们俩一边说着一边上楼去了，李爸站在车外头寻思了一会儿，好像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敢情不是电视剧不好看，而是大家压根儿就还不知道有这部电视剧呢！
　　就李妈那些同事，估计也是前几天李妈存心嘚瑟，所以给宣传出去了。
　　李爸寻思半天，觉得这个事儿很重要，再好的酒，也怕巷子太深啊，这宣传明显不到位嘛！
　　开上车回了家，还顺路去买了菜，等回到家里，李爸越寻思越感觉不对劲，本来是不想干涉儿子现在在做的事情的，毕竟那些东西对自己来说，太陌生了，也不懂，只能添乱而已，但这个卖东西要吆喝的道理，李爸觉得是再也不会错的。思来想去，他还是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李谦正在录音室，玫瑰力量的新专辑还差两首歌就要录完了，从中段开始，他就基本上全程跟着了——行规就是，录音期间，天大的事情都是不许打扰的。但问题是，电话那头是老太爷，电话接通，徐敏跟李爸说了几句，一听说李爸是有事儿，借徐敏个胆子也不敢拦着，赶紧就硬着头皮去敲门，硬生生打断了录音，把李谦给叫了出来。
　　李谦也吓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赶紧回自己办公室接电话，结果他一问，就听李爸说：“这部电视剧挺好，但你们的宣传有问题吧？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部电视剧啊！”
　　李谦有点懵，忍不住问：“爸，您不是都不管我这些事儿吗？怎么今天操起这个心来了？”
　　李爸道：“我是不管呀，可是现在你们是明摆着拍了一部不错的电视剧，愣是没人看，我怕你赔钱呀！那可是好几千万呢，你们卖专辑卖再好，也架不住你这么往里赔呀！”
　　李谦无语，但老爸少见地那么关心，还提意见，李谦不愿意让他冷了心，就把已经卖出去1500万的事儿跟他说了，然后又仔细地解释这个世界上还有口碑发酵这件事。
　　李爸听说已经有1500万落袋为安，果然情绪就好了不少，虽然对李谦那一套理论还有存疑，毕竟在他看来，如果十个人里有一个人看了，那还有传递出去的可能，可要是十个人里连一个看的都没有呢？那还哪里来的口碑可传播？
　　但是，李谦苦口婆心地解释了，表示让他不用担心，他就算心里还是不踏实，也只好先这么着。只不过挂断电话之后，他仍是忍不住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抽烟，很是有些焦虑。
　　忽然有那么一刻，他突然站住，脑子里就跟过闪电似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不李谦大红大紫嘛，又是业界号称大才子又是上春晚的，被认为是当今国内歌坛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那当然，外地人或许不关心，但济南府本地可是关注的了不得，于是，本地的一些机构很快就知道，原来李爸也是作家，而且是二十年前就出版过小说的正经作家，于是，妥了，省内、府内的这些作家协会纷纷邀请李爸加入，各种报纸、杂志，也是纷纷发来约稿函，要真说起来，最近这两年，李爸可是真真的发表了不少文章了。
　　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支笔，李爸突然就来了精神——儿子的事情，不就是自己的事情？虽说自己这杆笔影响力有限，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好歹有篇稿子吹一吹，总能多多少少的帮上一点不是？那帮上一点就好一点！
　　刚才听儿子介绍各大电视台之间的斗争啊压制啊什么的，李爸不是太懂，但大概意思能明白，心里顿时就忍不住有点心疼：外人看来风光无限，但想想都知道，儿子孤身一人跑到外地去打拼，多不容易呀，眼看着这么大投资的一部电视剧，陷入到了各大电视台的斗法中去，他身上的压力该有多大？简直想想都心疼！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当爹的不帮他，谁帮他？
　　这么一想，李爸眼明心亮，当时就进了书房，拿出了稿纸来。
　　而就是在差不多前后这个时候，在顺天府的怀柔影视城，《神剑卢三平》的拍摄现场，正好上午没有自己的戏份，朱强一边汗流浃背地跟着剧组一起忙活，搬这个拿那个的，一边瞅了歇着的工夫，忍不住试试探探地跟剧组那些相熟的工作人员套话。
　　结果，昨天晚上似乎连一个看了《新白娘子传奇》的都没有。
　　朱强隐隐有些失落。
　　那不但是李谦首部执导的电视剧，也是他第一次担纲主角，对于李谦，和对于他，尽管在影响的重量级上天差地别，但放到对个人命运的影响上，朱强这边的看重，甚至优胜李谦！
　　电视剧扑街了，李谦也就是赔点钱，他照样还是他，照样还是那个举国称赞的音乐才子，照样三妻四妾美美哒，但如果这部电视剧最终扑街了，甚至没人看，朱强的这第一次男主角，就算彻底失败，那样一来，演男配没问题，但下次再有可以担纲主角的机会，制片人和导演方面想起他的履历来，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这小子有过先例，担不住戏，挑不了大梁！
　　而现在看，前两集播出去，效果似乎并不太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玉海看出这位小老弟的心不在焉，等到吃过饭，就特意过来安慰了他几句，笑道：“才第一天，别着急，这部片子的质量，你见了，我也见了，不差！甚至远超国内的平均水平，所以……给点时间吧，我觉得，扑不了！”
　　朱强尴尬地解释，以示自己其实并没那么在意。
　　巧的是，他这头才说着，那边他的妈妈已经打电话来，特意告诉儿子：昨天晚上的电视剧，家里一家老小都看了，都说好看，都说他演得好！
　　老妈的嗓门有点大，恨不得把儿子的牛逼之处吼到全世界人都知道，朱强虽然找了个清净地方接的电话，等接完了电话回来，还是不断有平日里相熟的剧务，和几个在剧中饰演小配角的男孩女孩问这个问那个的。
　　按说主演了一部电视剧，那是值得吹嘘一下的，但无奈这部戏目前并没有热播，再加上朱强本来也不是什么高调的人，所以就三言两句的给敷衍过去了。
　　但是，包括李爸，包括朱强，也包括周玉海等人在内，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在全国的很多地方，有一些事情，正在不约而同地发生着。
　　在办公室里，当巡查的领导一离开，在以前，或许有人会聊到衣服，或许有人会聊到化妆品，但是在今天，也不知道在多少间办公室里，有人兴致勃勃地向自己周围的同事介绍起了一部昨天晚上才开播的电视剧，叫《新白娘子传奇》。
　　在工地、在很多的工作现场，在街道上很多相邻的店铺之间，在很多一起上下班的邻居之间，甚至在很多结伴消磨暑假的学生们中间，你，和我，我，和他，他，和你，大家和大家之间，不知不觉就会有一些昨天晚上看到了这部电视剧的人，开始向自己身边的人推荐起了这部电视剧——画面特别清楚、漂亮，女主角特别漂亮，故事特别好看！
　　而事实上，因为还处在暑假中间的关系，早在昨天晚上，自第一集播出结束之后，网络上就已经开始有一些人发帖子，而等到第二集结束了，国内很多论坛上与《新白娘子传奇》有关的帖子，几乎是一夜爆发，而当你一篇篇的翻过去，就会发现，那些帖子几乎无一例外的是俯仰大赞！
　　“我家教主出手不凡，拍电视剧照样是大才子！”
　　“只看这两集的水准，传言中投资三千万，没跑了！”
　　“《新白娘子传奇》的镜头美感之我见！”
　　“看到五分钟的时候，我就确定，我这辈子非白娘子不娶了！”
　　“那楼上就做好准备撸一辈子吧，因为白娘子显然是我家花心教主的盘中菜！”
　　“同十一楼，教主是姐控！”
　　“好看好看好看！就是好看！不解释！”
　　“我也迷上白娘子了，怎么破？”
　　“回楼上，去把动物园抢了吧，把里面的狐狸呀蛇啊神马的，检查一遍，母的全部放生，一千年后，你就三妻四妾了！”
　　“不开玩笑，作为一个在电视圈内混迹多年的半专业人士，我来认真点评一下这部电视剧前两集的镜头水准，和讲故事的强大之处！”
　　总之，网络上李谦的各路粉丝们，在看过了这部电视剧之后，纷纷地忍不住上论坛发帖，而且话里话外，简直极尽夸张之能事！
　　他们这些人，当然绝大多数都不会专门去留心画面有多漂亮，摄影镜头有多讲究，目前还只是心里感觉很好而已，但特效好，却是一眼得见的，所以，那理所当然的要吹捧上天啊！
　　然后，当然，焦点是——白娘子很漂亮！真漂亮！特别漂亮！
　　……
　　夜，八点整，很多家庭的电视机都开着，很多人就守候在电视机前。
　　今天奇迹般地比昨天还提前了一分钟，终于，《新白娘子传奇》第三集的片头开始了。
　　晚饭过后，李爸还正在苦思冥想地构思，一听外边的歌声，赶紧就放下笔关了灯跑出来，一边坐下，一边还跟李妈道：“待会儿看完了你早点睡啊，我今天晚上得熬夜写点东西。”
　　李妈没当回事，就“嗯”了一声，然后也是浑不在意地道：“前几天小谦打电话来说他那部电视剧快播了嘛，我就在我们单位说来着，结果昨天晚上大家都看了，今天一上班啊，大家都夸得了不得！连我们主任都看了，说特别喜欢！他们还都说了，回头一定推荐给邻居们也都去看！”
　　李爸一开始不在意，但听着听着，忍不住就扭头看向李妈。
　　脑子有点木木的。
　　敢情这样口耳相传，其实还真的是可以形成口碑的？
　　但再想想，还是不行，再怎么口耳相传，这才影响几个人呀，要说影响力，那还得是写文章，文章在报纸上一发表，那个影响力多大呀！
　　嗯，今晚一定要熬夜，写出点东西来！
　　……
　　第三集的故事很快开始，紧接上一集，小青盗取库银一案终于爆发，许仙被捕，但他说什么都不肯透露是娘子所赠，把隐身在一旁的白娘子感动得了不得，再然后，这部电视剧奇幻，或者说神幻的一面，开始发威——小青施法，使得许仙明明正在挨打，却毫无感觉，而此前帮县令出主意的那位县令夫人，却在后院被打得吱哇乱叫！
　　在这里，不得不说，或许身为观众的绝大多数人还并未意识到什么，但从专业角度来讲，许仙这个人物的人物形象，或者说是朱强的表演功力，已经开始越发鲜明地展现了出来。
　　在李谦脑海中的那一版《新白娘子传奇》里，对许仙这个略显懦弱的人物形象，采用了反串表演的方式，在大家已经接受了那是一个女人在扮演的基础上，许仙这个人物的很多略显娘化的表现，自然也就显得不再突兀，并顺利地被大家所接受了。
　　但是在李谦做导演的这一版，却是由一个男演员来饰演的。
　　虽然朱强相貌俊美到让很多女孩子都羡慕不已，但男的就是男的，你要让一个男演员演出那种窝囊、略娘化的孱弱形象，那肯定是不讨喜的，甚至是……有点恶心，令人讨厌。
　　要知道，许仙这个角色在定位上的软弱和文气，只是为了衬托白娘子白素贞的英武而已，他可以很弱，但绝不能惹人讨厌！
　　所以，不要说对于初出茅庐的粉嫩新人朱强来说，就算是把这个角色交给一些已经成名的、更富表演经验的演员，他们也未必就能把握得住正确的表演方法。
　　但是在这部电视剧里，经过李谦反反复复的来回敲打、并先后几次直接把朱强的戏给停掉，逼着他回去继续揣摩角色之后，不得不说，他的确已经稳稳地抓住了演好许仙的技巧。
　　出现在电视剧中的许仙，有点书呆子，有点纯真，某些时候，甚至会让人略微感觉有点傻乎乎的，恰好地衬托出了白娘子的无所不知和无所不能，但偏偏，他那副憨厚老实的形象，却非但不惹人生厌，反而让人觉得他傻乎乎的还挺可爱的。
　　只不过，在这部戏里，白娘子实在是太出彩了，除了内行，会品鉴到朱强在白娘子那强大的光芒覆盖之下，要演好这个角色有多难之外，对于绝大多数电视观众而言，他们甚至可能并不会感觉这个演许仙的家伙有什么演技——因为他就是傻乎乎的有点书呆气嘛！这还能有多难演？
　　当然了，对于这部电视剧本身，他的口碑，以及它未来的商业前景来说，观众是不是会认可朱强的表演功力并不重要，只要大家喜欢白娘子就好了！
　　随着剧情的进展，许仙被发配，然后靠着李公甫的人情关系，勉强算是混了一个“假释”，被送进了一家药铺打工，然后，这样又帅又有书生气的小果果出现，瞬间迷住了人家药铺老板的女儿，这个时候，许仙再次经受住了考验，也再次向观众传递了他对白素贞坚贞不移的爱情。
　　毫无疑问，这是整部电视剧最重要的基础之一。
　　一切的后续故事，之所以会让大家喜欢、爱看，皆来源于此！
　　随后，白娘子和小青到来，白娘子总算把盗取库银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然后，一方面是想要让许仙自立，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离开人家那间药铺里的小姑娘，所以，她出钱，帮许仙开了一家药铺。但随后，瘟疫大流行，全城人都闹起了肚子，所有的医馆、药铺，束手无策，只有这城里一个卖偏方的茅山道士王道灵的药最最管用，一瓶下去，保证康复！
　　而这个时候，白娘子很好奇，随后一看才发现，原来那茅山道士，竟是旧相识。
　　随着一段简短的回忆交代，白素贞此前与蛤蟆精王道灵的恩怨，开始浮出水面，事情，似乎有点复杂了——一边是自家老公的药铺几乎没有生意，一边是老仇人嚣张不已，这个时候，甚至连许仙都开始闹肚子了，而王道灵发现了白娘子之后，也是存心羞辱，竟是主动登门。
　　故事进展到这里，所有的铺垫都给足了，观众们理所当然地期待着白娘子大战王道灵，但偏偏……第三集，结束了！
　　好吧，虽然才只是第三集，但是对于这部电视剧这样令人蛋碎的剪辑和断集风格，大家都已经适应了，心想反正今天还有一集——于是，随着电视机里片尾曲开始响起，有些电视机前，一家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还有些人家，则纷纷地起身上洗手间，备战下一集。
　　这个时候，就连李爸都看得悠然入神，看到兴起处戛然而止，他甚至都把要写东西的事儿给忘了，直到片尾都快结束了，他才想起自己的事儿，赶紧抄起小本子来，在上面飞快地写着自己对这一集几个重要地方的观后感，准备留作素材。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手里端着小本子写写画画的时候，湖南卫视内部，这部电视剧第三集的收视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
　　当电话打到谭德章的办公室里，听完那边工作人员很是惊喜的汇报之后，放下电话，他几乎忍不住要一跃而起——
　　这才只是第二天而已！
　　第三集前半段，刚一开始，收视就已经达到了4.1，到第三集临近结束的时候，竟是已经达到了4.3！
　　相比起前两集，这第三集的收视率，直接飙升了50%！
　　这说明什么？
　　在湖南卫视这边此前就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去宣传，却仍然只收获了一个成绩平平的开局的情况下，这说明仅仅只过了一个白天，这部戏的口碑就已经开始有了扩散的迹象！
　　不，这已经不是迹象了！这就是在大幅度、大范围的扩散！
　　单集最高4.3这样的收视数据，或许对于东方卫视、浙江卫视和顺天卫视等那些影响力比较大的电视台来说，只能算是正常之中的偏好一点，还算不上有多么出色。对于他们那些电视台来说，赶上一部不错的电视剧，收视率要过5个点，才算是真的成功了。
　　但是对于湖南卫视来说，超过3个点的收视率，就已经算是基本成功了，而像现在这样超过4个点……去年一整年，台里播放的所有节目，只有一部电视剧曾经在大结局的最后两集，勉强突破了这个数字！而今年，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节目或电视剧达到过4个点！
　　而现在，《新白娘子传奇》才只是第三集而已！
　　谭德章再也坐不住了，忍不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畅想不已，一会儿踌躇满志，一会儿却又下意识地会有些担心——这个收视率，会不会是统计错了？如果是没统计错，那么，大家在被口碑给影响到之后换台来看这部电视剧，又会不会并不太感兴趣，很快就会又走掉？
　　关心则乱。
　　近十年来，谭德章已经少见的有这样惶惑不安的时候了。
　　他的心，甚至已经乱到连第四集都开始演了都没注意到的，而即便是随后注意到了，他的眼睛虽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注意力却早就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他甚至盼着第四集赶紧结束！
　　眼下这个时候，最让他期待的，是桌子上那部电话的电话铃声！
　　……
　　故事进展到第四集，《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的第一个高潮段落，到来了！
　　白娘子智斗王道灵，小青带着五鬼，用面粉把王道灵的那些药换来的桥段，看得观众既觉得新异，又忍不住拍案叫绝！总之，各种爽的不行！
　　但随后，随着故事的发展，此前就已经开始屡屡埋下伏笔提醒观众的那些怪异事件，开始更加频繁的出现，包括五鬼喝醉了酒现出原形吓到了许仙等，终于，许仙相信了王道灵的蛊惑，买来了灵符，眼看白娘子和小青等人一场危机，就在眼前。
　　可想而知的是，这么关键的地方，如果不断集，那就不是李谦的风格了！
　　就这样，第四集，戛然而止！
　　当片尾曲响起，今晚明显比昨晚多出了许多的电视观众，一边热情地跟身边人讨论着剧情，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片尾的下集预告，同时呢，忍不住开始再次腹诽起来：为毛又在这样关键的地方没了啊！
　　而就在这四集结束之后不久，当李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准备努力写东西了，当朱强关了电视之后躺在床上，开始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不知道这部电视剧的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的时候，谭德章终于等到了令他心焦不已的第四集收视数据。
　　第四集，最高4.6个收视点。
　　相比第三集，再次爬升了0.3个点！
　　“呼！”
　　一阵狂喜之后，谭德章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这下子，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第214章 他是真的在走红
　　周五，上午八点半。
　　谭德章一如既往地早早就来到了电视台。
　　跟别的企事业单位不一样，电视台这个地方，是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上班的，即便深夜，台里的高层之中，也必须得有人在办公室值班，以应付任何的突发情况。
　　坐电梯上去的工夫，碰巧了跟谭德章坐同一班电梯上去的电视台工作人员，还是向往常那样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说了声“谭台长早”之后，就没人敢说话了。
　　面对他们的问候，谭德章也是点点头，说声“早”。
　　这种情况，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基本上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但今天，情况多多少少有一些异常——尽管乍一看，感觉不出什么来，但谭德章却分明能够感应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跟以往似乎略微有些不同。
　　等到了办公室，比他还要早来到办公室的秘书给他冲好一杯咖啡放到桌子上，临走，却又回头，笑道：“谭台，昨晚收视率过四的事儿，在台里都传遍了。”
　　谭德章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笑容。
　　想了想，他很罕见地跟秘书闲聊：“传遍了？你们这嘴都挺快呀！”
　　秘书知道，这是个拍马屁的最佳时机，闻言当时就道：“那可不，这都一年了，咱们的收视率终于又一次过四个点，而且是最高冲到了4.6，这当然是大喜讯啊，那还不得一夜传遍？我听见大家都说呢，说原来都以为您对电视台是外行，结果现在发现，原来您选电视剧都是内行的不得了！”
　　谭德章闻言笑笑。
　　秘书这话是真是假，无从判断，或许底下也的确有工作人员会这么感慨一句，但是在谭德章看来，这一大早上的，自己这位秘书就从外边“听”了这些话，十有八九是他自己编的。
　　不过，管他真的假的，马屁人人爱听，尤其是他这一记马屁，选择的时机和方向，都让谭德章特别舒服、非常受用。所以，谭德章也就笑纳了。
　　当然，以谭德章的智慧，自是很明白像这样的马屁，也就是听听、高兴一下就好，不可当真。
　　于是顿了顿，他吩咐道：“等卫台长到了，跟我说一声。”
　　那秘书闻言点头应是，识趣地离开了。
　　等到秘书出去了，装作正在看文件的谭德章抬起头来，想想电梯里和走廊里那些人的眼神，他不由得笑了笑，摇头，又笑了笑。只不过后面这一次，已经带了些自嘲的意思。
　　他自以为自己不是普通人，且一直以远远高于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但事到临头，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挺享受那些敬中带畏的目光的。
　　是的，他现在已经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些目光有些异样了。
　　在以前，因为自己初来乍到就掀起了雷霆万钧的改革，且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招数，都根本挡不住自己，所以最终，台里的上上下下，都对自己惧怕几分，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不知不觉就呆了畏惧之意。但现在呢，在畏惧之外，似乎有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尊敬？
　　或许吧！
　　谭德章再次摇头笑笑，在心里把自己嘲笑了一番，但仍架不住有些喜上眉梢。
　　毕竟，说到底，这部电视剧的确是自己抢来的，而且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以极大的魄力一力坚持才最终抢下来的，为此，台内台外，业界同行，各种各样各方各面的势力，都冲自己肆无忌惮的施压，而现在，它那高达4.6的收视点数，已经在证明当初自己的决断是英明的了，不是吗？
　　……
　　九点多钟，秘书过来通知谭德章，台长卫明刚刚到，已经进了办公室。
　　对于身为台长的卫明每每总是比普通员工还要晚到，谭德章心里是素来都很有意见的，且一向认为，这种散漫的作风，由上而下传递出去，是导致湖南卫视过去的业绩一再滑坡的重要原因之一。但他知道，当下还不是时候追究这样的事情，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估摸着卫明已经把气儿喘匀了，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转身出了门。
　　到卫明的房间门口，卫明那位看上去顶天了二十出头的漂亮女秘书帮他敲了敲门，等卫明喊了声“请进”，谭德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今天再来，可是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了。
　　不过让谭德章略微有些意外的是，卫明也是一副春风得意、与有荣焉的模样！
　　“德章，来来来，快坐，坐下！哈哈，我已经接到下面的报告了，4.6啊，没说的，你的眼光还是很好的！”顿了顿，他一边让谭德章坐下，一边自己也起身走过来，就在沙发上坐下，笑道：“我刚才接到消息，忍不住高兴啊，就给董事长打了个电话，哈哈，令尊也很是高兴啊！”
　　谭德章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好吧，想想都知道，会做事的不如会请功的，这下子，父亲那边肯定认为这件事是卫明挑头，或者至少也会理解成是他力主的在做这件事了，而偏偏，自己还不好较真的去解释什么。
　　一来他是台长，没有他的默许，自己的确也不可能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如此的独断专行，二来么，自己脑海中一系列的改革计划还没开始，如果现在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跟卫明开始争功夺利，会不会导致卫明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且不说，至少在父亲那里，肯定就要留下“小肚鸡肠，没有团队精神和领导意识”的印象了——这后面的一条，比前面还要命！
　　谭德章抬起头来，见对面的卫明笑得莫测高深，似乎是在等着自己表态，他当时就笑了笑，一边心中暗骂，一边却是笑道：“我来电视台之前，父亲再三叮嘱，说卫台长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让我来了之后，做事情不要由着性子来，一定要惟卫台长您马首是瞻。现在这部电视剧开始有了点小成绩，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卫台长您的英明决断？要不是有了您的支持，借我个胆子，也不敢花那么大一笔钱买这部电视剧啊！”
　　卫明闻言满意地笑起来，很不客气地摆手道：“支持你，支持你对电视台的改革，那是我的分内之事啊，令尊也一直都是这么跟我交代的，要支持年轻人去做一些在我们看来略显激进的事情！他老人家还说，这个世界，说到底，是属于年轻人的！”
　　谭德章闻言笑笑，态度诚恳地道：“是，父亲说的是啊，他老人家总是如此的睿见而洞察一切！”
　　卫明闻言呵呵地笑了起来。
　　谭德章知道，这次的谈判，或者说是利益交换，这就算是完成了。
　　功劳分给卫明至少一半，甚至是一多半，而接下来，他会继续遵照父亲的吩咐，支持自己把改革推进下去——这操蛋的利益交换！
　　不过，好吧，只要这老家伙能继续支持自己下一步的动作就好。
　　于是想了想，谭德章笑道：“卫台，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跟您说说上次提到的那两个节目的事情。”见卫明目露迷茫，他解释道：“就是我上次去顺天府了解到的，李谦的明湖文化正在筹备的两档综艺节目。”
　　“哦！我想起来了。”卫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谭德章笑了笑，也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只是继续道：“周二的时候，明湖文化那边的齐洁齐总，给我打来电话通气，据说那档谈话节目，也就是脱口秀，已经确定会落户在华夏台的三套节目了。据我在圈内打听到的消息也显示，明湖文化和李谦那边，跟顺天卫视和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那一块儿的关系，的确很好。所以，这个消息不算出奇。但接下来，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抓紧一下了，失去那档谈话节目，还好说，另外那一档选秀节目，咱们还是要争取拿下来的！”
　　卫明始终面带微笑地听着，听谭德章滔滔不绝地从目前湖南卫视这边缺乏一个有影响力和号召力的全国性综艺节目，到他跟李谦聊到的一些有关于那档选秀节目的大致思路。
　　等谭德章说完了，他才点着头，笑微微地道：“这个思路是很好的，很对头，我个人当然是支持的！但是……德章啊，你也要知道，咱们能走到这一步，台里的阻力，已经很大了！我听你形容就知道，这个节目一旦办起来，估计是个很大的工程，到时候要投入的人力、物力，那都是很大的一摊子呀！所以，你看咱们是不是再缓一缓呀？”
　　谭德章闻言面色平静，缓慢却又坚定地道：“卫台，恕我直言，缓不得了！”
　　顿了顿，他郑重地道：“一来，这档节目如果咱们不接，以李谦那边跟华夏电视台和顺天电视台的关系，顶多就是多一点功课，迟早是会落脚的，而即便是华夏电视台和顺天电视台不心动，我估计山东、东方、浙江那边，也会心动的，一旦等到这个事情闹到尽人皆知，需要咱们去跟大家一起抢的时候，结果就会和这部《新白娘子传奇》一样，如果咱们要拿下，就要拿出别人根本不舍得拿出的代价来，才能拿下，到那个时候，投入会更大！”
　　卫明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弥勒佛一样的，然后还抬手抿了抿头顶上那稀疏的头发，然后才笑道：“不是我不支持你呀，德章，买回这部电视剧这件事，现在的收视率已经为你做了证明，事实证明了嘛，这部电视剧，是一部好戏，而且才第四集就已经4.6了，后面更值得期待。对此，台里上上下下对你的能力也都是很认可的，大家都在称赞！但不可避免的嘛，还是有些小话在传，你比如说，我就听人说，花了1500万哪，才买回来一个4.6，似乎也不是什么太赚的买卖？”
　　谭德章闻言眉头皱起，但不等他反驳，卫明已经又笑道：“当然了，这个话很没有道理嘛，这个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一个4.6，就已经很难得啦！再说了，才刚第四集嘛，后续还是很值得期待一下的！所以，这个话如果有人敢在我面前说，我一定要严肃的批评他！胡闹嘛！”
　　谭德章闻言欲言又止。
　　好坏坏话，都让卫明这老家伙给说尽了，他只好保持沉默。
　　顿了顿，卫明又道：“刚才你说的时候，我也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咱们台里应该有一档在全国范围内拥有一定影响力的节目，我觉得这个思路很对呀！所以，你说的这个事情，我觉得不是不可以做的嘛！比如说，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规模缩小一点？就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个办节目的思路，现在咱们湖南省这么一个地方的范围内，先办一下试试？看看效果如何再说？”
　　谭德章闻言讶然地抬头看着他。
　　而这个时候，卫明的眼睛微微地眯着，一副智深若海的模样，笑道：“再者说了，不就是办个节目嘛，咱们台自己不能办吗？为什么还要跟一家唱片公司合作？到最后，人力、物力，都是咱们在出，他们只是出几个明星来亮亮相、拍拍节目而已，最后却肯定要分走一大笔的利益，这种合作，真的值得吗？咱们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办，需要明星撑场面，那就花钱找几个明星不就好了？……德章啊，考虑问题要全面呀！你说呢？”
　　此时此刻，谭德章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办综艺节目当然好办，但要办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如果真的是那么简单，台里哪年没有新节目上马，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没什么收视率，最终都被迫停办？再说了，真以为把人家的创意给抄过来，你就能办好了？而且，真以为李谦，和明湖文化旗下的那些歌手和明星，尤其是李谦在音乐圈近乎天下无敌的创作才华和在圈内那如日中天的创作才子的名声，是随便找个歌星就能取代的？……
　　可以说，现在的谭德章脑子里，有多到说不完的理由，而且他知道，这些理由，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是面前这位在台长的位子上坐了十年，却把湖南卫视一步步带入深渊的台长大人所根本就无力反驳的。但是，此时此刻，看看卫明那副老谋深算的脸，他却只是笑了笑。
　　“您说的有道理啊，看来是我欠考虑了？”
　　说话间，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点点头，似乎由衷地叹服老台长的英明和睿智，道：“那这样，我回去之后，再好好考虑考虑，您看好吗？”
　　卫明很满意地点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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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电视剧看完之后，朱强就一直都辗转反侧，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所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都六点半了。
　　顶着一双黑眼圈，他洗漱过后就飞快地出屋下楼，简单地吃了几口早餐，然后就赶过去，准备和往常一样，帮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搬运那些服装和道具。
　　但今天，当他赶到剧组临时租来的道具室，才刚一进门，就有人笑道：“呦，许仙来了！”
　　朱强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昨晚终于有人看了自己的电视剧了？
　　他笑笑，强自压下心里的兴奋，一边走过去帮忙往外头的车上搬东西，一边笑道：“你们也都看《新白娘子传奇》了？”
　　一共十几个剧组的剧务和道具师、服装师等，闻言有人说看了，也有人说没看。
　　说看了的那个道具师小周，跟朱强的关系算是不远不近，闻言笑道：“我本来是没看得，昨儿晚上跟家里打电话，我媳妇儿说那部戏特好看，推荐我看看，我就看了一下，第三集看了一半，第四集全看了，拍的挺好的。小朱，你演的也很好！”
　　朱强不知道人家只是说好听话，还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和赞同，但比起此前根本就没人知道这部戏在播而言，现在好歹总算是有人看了，而且评价也是好的，自然是让他忍不住就开心起来。
　　这个时候，朱强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人家的观后感，那感觉就好像是追着要好评要夸奖似的，只是，年轻人嘛，心里藏不住事儿，他的眼角眉梢，不知不觉就带了喜意。
　　搬东西的工夫，有人还跟他开玩笑，“小朱，这眼看你可就要红了！等你红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哪！”这话一说，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纷纷符合。
　　朱强闻言，自然是腼腆地笑起来，“哪里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别说红了，下部戏还能继续有人找我演，我就很高兴啦！得是你们别忘了我才对，回头等下个剧组，有合适的机会，别忘了帮我美言几句哦，我请大家喝酒！”
　　大家闻言乱糟糟地答应着。
　　这个时候，说“朱强要红了”的人，其实真的只是调侃而已，说的人没当回事，而听的人，也压根儿就不敢当回事，就连朱强自己也觉得，自己距离走红，还远着呢！现在他只是希望这部电视剧不要扑的太厉害就好了。
　　但其实，说的人，和听的人，大家都还不知道，当一部电视剧在湖南卫视这样影响力和覆盖范围都很有限的平台上播放，却能从第一夜的最高收视2.7，第二夜就直接蹦到最高收视4.6，而且自始至终几乎都保持着零差评的口碑，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时候，说的人，和听的人，都还没有意识到，朱强，这个目前还没有大学毕业的表演系学生，是真的正在走红！
　　……
　　谭德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关了足足一整天。
　　连午饭和晚饭，都是秘书买好了送进去的。
　　等到他在办公室里简单地吃了几口饭，打发秘书把餐具都收走，并命令他直接下班就好，然后他才自己冲了一壶茶，打开电视，静静地等待今晚的电视剧开播。
　　也或者说，他是在等待着今晚的收视数据。
　　晚上八点零二分，第五集准时开播。
　　考虑到明天就是周六了，各大电视台的惯例，周六和周日的晚上黄金时间，那肯定是要安排各种各样的综艺节目的，所以，电视剧肯定要停播。
　　也就是，看完今天这两集，观众们将要承受接下来近三天的等剧的煎熬了。
　　第五集紧接上一集，故事依旧很精彩。
　　其实故事发展到现在，尤其是对于一开始从第一集就开始追看的那部分观众来说，已经是完全入了瓮了，这讲故事的水平，这精彩的情节和无比吸引人的剧中人物，早已让观众们欲罢不能。而即便是从昨晚才开始看的那部分观众，因为此前的铺垫其实并不难理解，所以，直接从第三或第四集的全剧第一个高潮开始看的他们，此刻也已经深深地沉迷在这部电视剧的故事之中了。
　　一个小时之后，当第五集播放结束了，没让谭德章等太久，工作人员就把电话打了进来，谭德章接起电话，就听那边工作人员无比惊喜地道：“谭台，第五集最高6.6，比上一集的最高数据，又涨了两个点，涨了45%啊！”
　　谭德章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待会儿再看看下一集的收视数据如何吧！”等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是，等下一集的数据统计出来，我会立刻向您汇报！”，谭德章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坐回去，冲茶，看电视剧，喝茶。
　　很快，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新白娘子传奇》的第六集，连片尾曲都已经结束了。
　　几分钟之后，当电话铃声如期响起，谭德章起身，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谭台，第六集最高7.2！那可是7.2啊！这部电视剧真是疯了！咱们台得有多少年没拿到过超过七个点的收视数据了？他居然第六集就破了纪录了！”
　　或许是压抑的时间太长了，也或许是这一次的惊喜来的实在是太猛烈、也太震撼了，所以，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显得有些激动到难以自制。
　　但谭德章闻言，却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想了想，他突然问：“华夏台一套节目那边正在播的电视剧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叫《爱情不是诗》？他们的收视率是多少？”
　　电话那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道：“这个……谭台，我们这里暂时只有他们昨天晚上的收视数据，今晚的数据，估计要到明天一早才能知道了，毕竟咱们也没监控那个，要等上边的数据。呃，昨天我记得那部电视剧好像是最高……7.4个点？”
　　顿了顿，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明显情绪又是一下高涨，“对呀，您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昨晚《爱情不是诗》肯定是收视第一，但今天咱们一下子涨了很多啊，他们那边肯定会多多少少受点影响的，说不定会因为咱们的热播就被拉下来个零点几，要是那样的话……谭台，咱们台不会是要拿下收视率第一了吧？”
　　谭德章闻言眉毛一挑，露出一个笑容，但旋即，他平静地道：“等数据出来再说吧！你们那边，不要太早张扬，等数据出来再说！”
　　又叮嘱两句，谭德章挂了电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秘书的号码，等那头接通，他吩咐道：“下周一上班之后，帮我写个请假条给卫台长送过去，就说我感觉不大舒服，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时间就先写一个月好了。”
　　说完了，他也不管秘书那边反应过来还是没反应过来，直接就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打给了自己的家里，当电话那头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他平静地道：“安排人订机票，囡囡不是早就说想去澳大利亚看袋鼠吗？咱们明天就去悉尼！”
　　等到安排好家里那边，他想了想，又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把此前从论坛上翻到的那篇帖子又找出来，再次确认了一下，然后才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他没有记错，根据明湖文化所公布的日程安排，廖辽在悉尼的歌迷见面会，就是定在了后天。


第215章 想都不敢想
　　夜，顺天府。
　　台灯很亮，何锦波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电视剧已经播完了，但电视剧所带给他的心灵震动，却远为停止。
　　作为一名职业的影评人和自由撰稿人，本来他是从来都不写什么电视评论的，但这部电视剧才刚刚看到第六集，他觉得自己就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有一种想要倾诉，想要大声赞颂的欲望，在内心几乎无法遏制。
　　只是，怎么写呢？
　　之所以会为怎么写而犯难，并不是因为这部电视剧无处下笔，也不是它没有什么可以称赞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部电视剧的优点和强大之处，实在是太多了，反倒是让何锦波一时半刻的，找不到一个最好的切入点。
　　它讲故事的手法，很老套，但故事不怕老，就怕你不会讲，水平到位的话，越是老套的故事越好看；它的画面、摄影和剪辑，虽然不敢说比照电影的级别，但实话说，考虑到此前国内电影圈子里粗制滥造成风、低劣模仿和抄袭更是屡见不鲜，所以，说它达到了电影的级别，到未必是表扬的，准确的说，它应该是做到了在电影中也足以排到中档的级别；它的演员表演，极为出彩，白娘子自不必说，重新出山的白玉京简直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演技，把白素贞那种温柔与睿智，诠释得入滋入味，而且小青和许仙这两个演员，也特别值得拿出来点评一下，相声圈子有句话叫“七分捧三分逗”，白素贞的戏能够出来这个味道，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功劳，应该记在这两个演员身上……
　　想说的、想写的太多，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下笔。
　　他只好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屋子里的大吊扇噗啦噗啦的转，烟絮出口即飞。
　　正苦思冥想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他略有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拿起来，接通了。
　　“喂，老何，《新白娘子传奇》看了吧？”
　　“嗯，看了。”
　　“写一篇吧，这部电视剧，我看是要火，你出手写一篇，咱们争取打响这个第一炮！不要让别的报纸给抢了先。”
　　何锦波抽根烟，道：“火不火，我不知道，我是肯定要为它写点东西的，因为这部戏，他们做的太用心了。这是给咱们当下国内的影视圈所树立起的一个标杆！拍电影也好，拍电视剧也罢，真以为支票一签，哗啦啦拉起一帮人马就能拍好？不用心，你投再多的钱，也出不来好东西。”
　　电话那头呵呵地笑了两声，显然是早已熟知且习惯了何锦波身上的这股子劲儿，等何锦波抒发完了宏篇大论，那头才又道：“那就好，由你出马，明天咱们的头条评论就算是定下来了，几点能给稿子？”
　　若在平常，何锦波向来以极富捷才而著称，几千字的评论，那简直是倚马可待，而且只要出自他手，必然是满堂彩。但这一次，何锦波闻言却犹豫了一下，道：“我还不敢给你什么承诺。要写、想写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突然道：“那也成，你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算，不管到什么点儿，你尽管打我电话，稿子一出来，我立刻过去拿！”顿了顿，又道：“对了，老何，我觉得你该打开电脑，到那些论坛上看看去，网上现在都炸了，各种赞美啊，我觉得你去看看人家都怎么说的，或许能对你的写作思路，有点启发？”
　　何锦波闻言又“嗯”了一声，虽然一贯看不上网上的东西，但何锦波知道，网络上虽然泥沙俱下，但其实不乏高人。
　　等到挂了电话，他犹豫片刻，还是茫然无所得，还是不知该怎生下笔。
　　到最后，一抬头，看挂钟都已经十一点半了，他想了想，只好过去打开了电脑。
　　网上果然已经炸了。
　　何锦波是从昨天，也就是第三集开始看《新白娘子传奇》，也是在那个时候，看完了电视剧，他就会习惯性的到各大论坛转悠一遍，每每看到有人的说法正中自己心意，他就忍不住为之击节！
　　但昨天的帖子数量，跟今天的帖子数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啊！
　　当然，不变的是，近乎零差评。
　　何锦波在各大论坛上一个接一个的看帖子，看到那种只知道胡乱吹捧，其实狗屁东西也说不出来的无脑吹捧，他就鼻孔里出气、冷哼一声，看到说得恰到好处，或点评得直入肺腑的好文章，他又忍不住摇头感慨、赞美，恨不得把那人抓到跟前来畅谈一番。
　　帖子很多，有分量的、有点想法的，也不算少。
　　满堆砂砾之中，时不时就能找到几块金子。
　　不过，看着看着，眼看都已经半夜一点了，何锦波发现这些论坛里的帖子仍在持续增多，往往隔了不过二三十分钟，再一刷新，又是满屏的新帖子，他不由得就停下了，想了想，又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然后一边抽烟，一边盯着屏幕上那层出不穷的各种帖子，不由得就有些感慨。
　　他并不是那种对票房会有过多敏感的影评人，过去，他去看电影，写影评，向来只针对电影本身，几乎从来都不做预测票房之类的事情。但现在，即便是他对票房，或者说是电视剧的收视率这个东西再怎么敏感，也已经从发帖商量上的变化，从这种爆发式的发新帖上，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这个时候再回想刚才老赵打来的电话，他不由得就点了点头。
　　这部电视剧的口碑，已经起来了！
　　可以预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周六周日停播，会让已经看了这部电视剧的人非常想念，所以，相比明天网上会更加的热闹，而等到周一恢复上班，当那些憋了两天的观众们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和社交的场合，这部电视剧的口碑，估计要迎来一波更大的爆炸。
　　再往远了想了想，学生们可马上就要纷纷开学了，等到学生们9月1日开了学，重新聚集到一起，那又会是一次口碑爆炸。
　　当然，这是好事。绝对的好事。
　　对于观众来说，对于影视行业的从业者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对于观众们来说，他们又收获了一部制作精良、有良心、也有水平的好电视剧，可以看到一个好故事了，而对于影视行业的从业者们来说，一个标杆诞生了。
　　什么是好故事？怎么把一个好故事讲好？
　　看吧，这就是典范，是范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部电视剧的出现，对后者的重要性，甚至远超前者。
　　当下可正是国内电影市场大崩溃的时候啊！
　　这部片子，来的简直是恰当其时！
　　想了想，他干脆起身离开电脑，回到写字台前拿起手机，打电话打了回去。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老赵在那头好像很惊喜，“这么快就写完了？”
　　何锦波拉开椅子，坐下，道：“老赵，这篇稿子，我想好好写一写，你那里有什么相关的资料可以提供给我吗？”
　　老赵闻言道：“资料……呵呵，都是一些八卦资料，据说这部电视剧引起了好几家电视台的争抢，最后是湖南卫视那边出了高价买走的，据说因为这个，华夏电视台那边还几乎要封杀明湖文化……这些东西，你也不会感兴趣呀！哦，对了，我这里有刚刚得到的收视率，要不要？”
　　何锦波本来不想听，但鬼使神差的，他说：“说说。”
　　那边一阵哗啦啦纸业翻动的声音，然后老赵大声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啊，今晚的第六集《新白娘子传奇》，全国收视率7.2，同期，华夏电视台正在热播的《青春不是诗》，已经从昨天的最高7.4，掉到了只剩7.1，也就是说，这部电视剧在昨晚，已经拿下了同时段的收视冠军！当然了，晚八点的黄金档嘛，这个收视冠军，肯定就是全天的收视冠军了！只不过在周三的时候，《青春不是诗》的最高收视是7.6，所以，这一周的电视剧收视冠军，而且前几天，它也都是稳超《新白娘子传奇》的，所以，周冠军，肯定还是《青春不是诗》。”
　　顿了顿，他又道：“哦，对了，还有，湖南卫视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最高收视是3.7，去年的最高收视是4.3，而这部《新白娘子传奇》开播的第一天，是最高2.7，第二天是最高4.6，第三天，也就是刚刚过去的第六集，刚才也说了，是7.2……每天都是一个大台阶呀！我跟你说，这部电视剧走到现在，已经是谁都压不住了，当然，也没人故意要压，总之吧，你等着瞧，明天后天，全国的各路媒体，肯定都会一拥而上了！”
　　何锦波“嗯”了一声，突然道：“我想采访一下这部戏的导演李谦，能帮我约到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后，老赵就苦笑着道：“老哥，你就别为难我了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你觉得我有可能能帮你约到吗？”
　　何锦波闻言又“嗯”了一声，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的，虽然他只是个影评人，对歌坛向来没有多少了解，但人红到李谦那个程度，哪怕就是顺耳朵听几句，也了解个差不多了。
　　第一，从来不宣传自己；第二，几乎是从来不上任何的综艺节目，也不接受任何的采访，甚至都不愿意在公众面前露面，据说是个创作狂人；第三，的确是个大才子，不但产量极大，且质量极高，堪称是精品迭出，嗯，现在的话，这一点更加的被确定了，因为何锦波不懂音乐，但是对电影和电视剧，还算内行；第四，好色，花心。
　　前三点，在何锦波心里值得给一百个赞，最后一点，嗯，一言以蔽之：才子通病。
　　放下手机，何锦波拿出稿纸，犹豫片刻，终于动笔写下了一行标题——《<新白娘子传奇>收视夺冠之我见》。
　　想了想，划掉，又写下《由<新白娘子传奇>收视夺冠想开去》。
　　……
　　第二天是周六。
　　朱强在《神剑卢三平》剧组的戏份，还剩下三组镜头，按照拍摄计划，再有四天左右，他的戏份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一大早起来，他收拾完自己，习惯性地先去酒店的内餐厅吃早餐，结果刚一进门，他本来是直奔剧组工作人员扎堆的那边去的，可谁知道，远远地看见他，副导演肖鹏程就冲他招手，“小朱，这边来！到这里来吃！”
　　朱强来不及打饭就赶紧过去，肖鹏程笑着招呼他过来坐下，又随口吩咐旁边的剧务，“小周，去给小朱打一份早餐。”
　　朱强愣了一下，赶紧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打就行！”
　　这时，导演宋旭东突然开口笑道：“没事儿，你过来坐下，让小周去给你打！”
　　朱强愣了一下，目光碰到坐在圆桌对面的周玉海，周玉海冲他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他犹豫了一下，冲那边已经站起身来去帮他打饭的小周说了声“谢谢”，然后坐下，问好，“宋导早上好，肖导早上好。”
　　肖鹏程笑了笑，点点头，但是没说话。
　　导演宋旭东喝了一口粥，放下碗，道：“小朱啊，你在剧组这些天的表现，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演技，做人，那都是没得挑！这部戏，咱们合作很愉快，回头再有机会，我还要跟你合作！”
　　朱强愣了一下，不由得就喜上眉梢，赶紧道谢。
　　对于一个年轻的、刚刚入行的小演员来说，能得到导演这种评价，对朱强来说，自然是极大的肯定。尤其是，宋旭东导演在电视剧这个圈子里，大小也是个腕儿了，几乎每年都有作品，他表示希望下部戏继续合作，对于朱强而言，就等于又多了一个接戏的路子。
　　于是，当小周帮忙把饭打来，朱强这顿饭吃得食欲大开。
　　坐在导演、副导演和摄影指导以及剧组几位重量级演员的这一桌上，朱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跟以前有点不大一样了，虽然只是一顿简单的早饭，但听着桌子上的大咖们谈笑风生，那种感觉，让他觉得相当的爽。
　　饭后，他正要去帮忙搬东西，副导演肖鹏程叫住他，小声道：“宋导昨天晚上看你拍的那部戏了，今天早上起来就跟我和周老师说，他觉得你很有前途！”
　　说完了，他拍拍朱强的肩膀，笑得有些高深莫测，走开了。
　　片刻之后，周玉海也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小声道：“做好思想准备吧，你是真的要红了！”
　　……
　　一上午，朱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十点半，他正和几个剧务躲在拍摄地之外的地方乘凉，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起身走开两步，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沉稳，应该不是小姑娘。
　　刚一接通，她就道：“你好，是朱强同学吗？我这里是达艺影视公司，听说过吗？”
　　朱强愣了一下，这个公司他当然是听说过的。呃，不对，这部《神剑卢三平》不是据说就有达艺影视公司的投资么？据说还占了两三成呢！
　　“哦，您好，我是朱强，您是？”
　　“嗯，我是达艺影视公司的艺人部经理，我叫戴玉凤，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我？赵智刚和刘美玲，都是我带的演员，认识吗？”
　　“哦……您好您好，我知道，我知道。”
　　戴玉凤是谁，没听说过，但赵智刚和刘美玲却是知道的，前者甚至还是顺影表演系的师兄。
　　电话那头，戴玉凤继续道：“知道就好办啦，是这样，我打听到你好像还没有经纪人，也没跟任何公司签经纪约，对吧？”
　　朱强点点头，“呃，是，暂时没签。”其实是他初出茅庐，压根儿没人愿意带他。
　　电话那头，戴玉凤道：“那么，考虑一下吧，签到我们公司来。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给你许诺每年几部戏之类的，但是我很看好你，而且你知道的，我们达艺这边，每年都要投拍好几部剧，作为艺人部经理，我对演员都是有一定推荐权的。智刚是你师兄不是吗？他就是你的例子！他现在，每年都能接四到五部的戏，而且我可以帮他争取到其中至少有一部戏是男主角！你签到我这里来，我可以保证，我给你的推荐力度，绝对不会比他小！”
　　朱强有点懵。
　　首先，那么快就会有经纪人主动联系自己，已经让他有点吃惊了，然后，居然还是达艺影视这样的大型公司，他就更吃惊了。
　　在国内的电视剧圈子而言，达艺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对于武侠片的拍摄，却是经验丰富，每年都会出品好几部武侠片子，据说最近还要筹拍第一部电影了。当然，武侠片。
　　搁在过去，能签到这种有一定水准的影视公司去，朱强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第216章 好戏还在后头呢！
　　挂断电话好一阵子，朱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有影视公司要签约我？还要大力培养我了？
　　我要红了？真要红了？
　　他迷迷瞪瞪地回去，别人跟他说话，他就哼着哈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足足能有一二十分钟，他才渐渐回过神来，然后当时就奔着拍摄地去了。
　　周玉海在戏里饰演一个大反派，戏份算是比较吃重的，除了导演组那边刻意地安排其他人的拍摄穿插进来，给他和两位主演留出一定的时间让他们喘口气之外，他几乎不得休息。
　　这时候朱强虽然满心萌动，但也不敢打扰周玉海的拍摄，一直到眼看快晌午顶，周玉海的镜头终于完成，导演觉得时间还有富余，就又要加拍一组其他演员的镜头，但周玉海总算是可以歇一歇了。于是，朱强瞅着是个空儿，就赶紧凑过去。
　　听他一说，周玉海当时就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怎么样，果然开始红了？”
　　朱强傻笑。
　　然后他才道：“那什么，您经验多，给我出出主意。”
　　周玉海笑了笑，一边抽烟，一边道：“那你详细跟我说说，他都给你开了什么条件呀？”
　　“呃……”朱强愣了一下，“条件？哦，对了，他说要着重打造我，说达艺影视那边，每年都要投拍很多部戏，她有推荐演员的权力，到时候会重点推我！”
　　周玉海闻言瞥他一眼，“就这个？”
　　朱强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啊！就这个呀！”
　　想了想，他不等周玉海说话，就又道：“哦，对了，还有，她说她看了那部《新白娘子传奇》了，她说我演的还算不错，但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等我过去了，她会针对我的戏路，给我重点安排角色，帮助我拓宽戏路。她觉得……嗯，她说我长得、长得挺帅的，嘿嘿，所以，一定要在年轻的时候把自己的戏路打开，千万不能掉到偶像剧里，不然的话，就只能吃青春饭了。”
　　周玉海眯着眼睛，听他巴拉巴拉一通说，看着他那副很兴奋的样子，不知不觉嘴角就带着点笑意，那种感觉，好像是看到了二三十年前第一次接到片约的自己。
　　等朱强终于说完了，抬头看着他，他问：“他约你见面？”
　　“嗯，约我见面。说是要跟我好好聊聊。”
　　“那你有没有胆量告诉她，说你很忙，她想见你，让她过来！”
　　“呃……”朱强闻言愣住，片刻之后，他忍不住道：“人家可是艺人部经理……”
　　周玉海压根儿没有要听他说完的意思，直接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管它是达艺还是新东方，管她是总经理还是艺人总监，你小子呀，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好了，那就是，你红了！”
　　朱强微微地张开嘴，一脸愕然。
　　周玉海笑眯眯地看着他，悠然地道：“搁在湖南卫视那种地方，你以为随便什么电视剧都能收视率一天一个台阶的往上涨？你以为随便什么电视剧，都能短短三天的工夫，就把华夏电视台的热播剧给干掉了，拿下了单日收视冠军？”
　　朱强继续愣。
　　周玉海喝口水，又抽了口烟，然后扔掉烟屁股，踩灭了，笑道：“别说只是达艺影视这种中小公司的艺人总监了，这个时候，别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告诉你，连新东方和寇氏影业这个级别的公司，都肯定已经派人在关注你，在收集你的信息！”
　　朱强的嘴比刚才张得更大了些。
　　周玉海笑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一个达艺影视的艺人部经理而已，口气不小！她不会还告诉你，说她觉得你在白娘子这部戏里的有些地方，她认为是可以改进的，准备见了面跟你详谈吧？”
　　“呃……你怎么知道？”朱强傻乎乎地看着他。
　　尽管他也算是演过男主角的人了，但实话说，朱强毕竟还没离开校门，也没有真正的在演艺这个圈子里厮混过呢，所以，还嫩得很。碰到周玉海这样的老油条，那简直是分分钟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一语惊醒梦中人到不要不要的。
　　周玉海笑笑，似乎是对那位戴经理的话很是不屑。
　　顿了顿，他道：“你呢，这样……你也别着急，也用不着瞎寻思，接下来，我估计你这里的电话会一个接一个的来，来一个你就接一个，人家怎么说，你都说好，对谁，都要客客气气的，但说归说，具体的时间，约你见面啊什么的，别给任何人准日子，也不要答应任何人，就说还要考虑考虑！也就是说，让你先虚答应着。我的意思，你明白了没有？”
　　朱强的确嫩，但智商绝对不低。
　　顿了顿，他的眼珠子转呀转的，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凑过去，小声道：“您的意思是，这部戏的行情，还能看涨？那些影视公司给我开的条件，会越来越高？”
　　周玉海闻言眼睛一瞪，“敢情！多稀罕哪！”
　　顿了顿，他小声道：“这才第六集，小子，好戏还在后头呢！”
　　……
　　“喂，玉京，我，小蕾。哈哈，你丫还记得我呀，我刚刚才听说，你去年来过顺天府，那时候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咱姐妹多少年没见了都！你倒好，从我眼皮子底下过，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是不是姐妹啊还？”
　　“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长安府呢？我说，来顺天府吧，咱姐妹约个时间，见面聊聊？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你是躲起来了，多肃静啊，我呢，连找个说悄悄话的都找不到，我这儿可憋了好些年的话来，你得赶紧来，咱姐妹儿得聊它两个通宵！”
　　“嗨，其实也没事儿，这不嘛，我老公最近要投一部片子，本来他说让我演女主角，可是我听说你又重新复出了呀，我就赶紧看了两集你最近拍的那部戏！……好看！戏拍的真好，你演的也真好！哎呦玉京，我跟你说，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比过去更漂亮了！”
　　“这不，我直接跟我老公说了，让我演，不如让你演，你这气场、演技，妥妥的拿下呀！跟你说，那个角色对你来说，没难度！哎……我跟你说真的呢，没开玩笑，我老公都已经同意了，怎么样，过来咱们合作一把吧？我给你搭戏，咱姐妹儿再合作一把！成不成？哎对了，片酬的事儿，我老公说了，价钱你随便开，只要你愿意来！”
　　“……”
　　“小白，我，老陈，嗯，是啊，又是好久不见啦！上回你来，她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回头咱们再聚，我不带她了，狗屁不懂你说！”
　　“是这样，我前年不是签在长城影业了嘛，人家还给我挂了个艺术副总监的名头，好歹算是自家的地头吧！现在呢，是这样……你现在就算是复出了呗？”
　　“嗨，我吧，就是帮老板给你带个话，想当年的第一美女重新出山，咱不但风采依旧，而且尤胜当初，这规格不能次喽对不对？你要是有意向呢，什么时候过来这边，给我打个电话，咱们约个地儿，我把老板也约出来，咱们一块儿坐坐，聊聊。你们做演员的嘛，总得找个后台不是？”
　　“对了，还有俩事儿，一个呢，是我手上现在正筹备一部戏呢，回头你把你地址给我发过来，我把本子给你寄过去，你先看看，看能上眼不，咱这关系，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先看本子，好吧？还有一个事儿，那个，也是老板让我问的，就是演许仙那个演员，叫朱强是吧？你们之间搭戏肯定是不短时间了，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什么的？嗯，对，老板觉得那是个好苗子，你也不是外人，咱实话说，麻溜儿的要红啊！”
　　……
　　挂断电话，白玉京一脸淡然，随手把手机仍在沙发上，又重新瘫了下来。
　　白妈妈过来，坐在她身边，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先是忍不住推推她，“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老是往沙发上这么一瘫！”但很快，她又忍不住喜滋滋地问：“又是老朋友吧？是要请你出山演戏，还是要谈签约的事儿？”
　　白玉京扭头瞥了老妈一眼，道：“都有。”
　　白妈妈满足叹口气，“真好！呵呵，这下子，你就算是又活泛起来了！”
　　顿了顿，她问：“哎，你跟妈说说，你目前怎么想的，到底准备选哪家？”
　　白玉京扭头看看自己老妈，“不选行不行？”
　　老妈妈闻言一愣，脸上有些不快，“这孩子，净胡说！你现在这是又红了，抓紧时间把条件往高了喊呀，下部戏还不定怎么样呢，你得趁现在的红火劲儿，把自己的身价要上去！”
　　顿了顿，老太太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行，丫头啊，你不能老是在家里猫着了，你得出去，老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你得回顺天府去！对！就是这样，你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就订机票，明天就走！”
　　白玉京一脸无奈，“妈，哪有你这样的，把自己闺女往外赶？”
　　老太太愤怒脸，“你这丫头，妈这不是把你往外赶，是把你往金光大道上赶！你想啊，你现在要是去了顺天府，正当红的时候，那顺天府你那些老朋友，那些影视公司，还有经纪人，不正好来回多走动？你不跟人家谈，怎么能拿到满意的价钱和待遇？”
　　白玉京叹口气，“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顺天府，这一场赶那一场，来来回回跟这个那个的客套，然后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力争拿下一个大单……对吧？”
　　白妈妈不悦，“这丫头，什么白刀子红刀子的，你赶紧的，别歪着了，起来起来，收拾你的东西，订机票！”
　　“我不收拾，我不去。”
　　“哎，我说你这丫头……”
　　“哎呀，妈，我都三十多了！我不但现在红，我过去也红过，我知道我该怎么处理自己的事情，是你懂还是我懂啊？现在这叫虚火你懂不懂？”
　　“虚……虚火？”白妈妈毕竟外行，一个字就把老太太蒙住了，“什么叫虚火？”
　　白玉京想了想，解释道：“大家只是觉得你快要火了，所以先传递点善意过来，后续你要是真的大红大紫起来了，那当然就先下手为强啊，后续你要是没火起来，那就大家慢慢谈呗，价钱该怎么压怎么压，条件该怎么苛刻怎么苛刻！”
　　老太太半知半解，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
　　但老太太很聪明，很快就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就上杆子过去，有点早了？”
　　“早了！”
　　“哦，这样啊！也对！你越是摆架子，你就越值钱……是这么个理儿！”
　　眼看老太太被忽悠住了，白玉京不由得叹了口气。
　　抓过手机，想干脆关机，但犹豫了一下，点进短信息，想了想，她又忽然来了点精神，手指飞快地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很多人找我签约，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一家都不想签。”
　　“那你就不签，做自由人也挺好，自在。”
　　白玉京笑了笑，抿着嘴唇，手指虚停在键盘上好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又扔到一边去了。
　　又想了一阵子，她拿起手机，把那两条短信又看了一遍，这才准备关机，但还没等她把按键按下去，又是一个电话进来了。
　　又是个陌生号。
　　但是看号码，是长安府本地的。
　　她心里一动，接通了。
　　“姐，是额，你演的那部电视剧，额看咧，额爹额娘也都看咧，额们都觉得，你演的真好！额不想给人家送花咧，额想跟你学拍电视剧去，你看中不？”
　　白玉京不由得抬手拍了拍额头。


第217章 头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周日，上午，济南府。
　　李妈买菜回来，在楼底下跟人打着招呼上了楼，打开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没动静。
　　李妈一开始没在意，换了拖鞋放下菜，感觉有点不对劲，小心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这门一开，好家伙，一个呛人的烟味儿扑面而来。
　　云雾缥缈处，李爸正对着手稿，左右俩手各一根手指头，在电脑键盘上打字呢。
　　李妈扇了扇，“你干嘛呢这是，哎呦我天哪，跟进了云彩似的！”
　　李爸回头，一脸的激动，“别着急，别着急，马上就好了，你等我一会儿，还差两行，五分钟就好！”
　　李妈皱皱眉头，默默地关上门要走，但想了想，她还是叹口气，又打开门，然后绕过李爸的书桌，过去把窗户打开了，自己又走到南边的卧室，把门、窗户都打开了。
　　还别说，一阵风来，顿时那烟雾就给吹走了一大半。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李妈听到了书房里打印机开始响——自打李谦给买来，李爸就特别得意这个，每每写了东西，就要自己打印出来，先欣赏陶醉一番。
　　没多大会儿，李爸的稿子打印完了，兴致勃勃地跑出来，眼镜还没摘呢，手里的稿子往李妈面前头一杵，“瞧瞧，你帮着给把把关。”
　　“给儿子写的？”
　　“啊！嗨，也不算是特意给儿子写的，这不嘛，泉城日报那老孙，老是催呀催的，要稿子，说我以前那几篇散文一发表出去，哎呀读者反响什么的，都特别好！这不正好嘛，我就写点东西，帮儿子打打广告，鼓吹鼓吹。”
　　李妈接过去，一看标题，《也说白蛇传》。
　　别看自己不善于舞文弄墨，但这几年下来，家里内内外外的，环境啊氛围啊，都改变极大，李妈现在对这个，特别有研究，用李爸的话来说，这稿子要是不经李妈的眼给审一遍，都不敢往外发，怕丢丑——只看这个标题，李妈就直接道：“你这不行啊！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从头到尾把那电视剧的故事来历给捋了一遍吧？”
　　李爸讶然，“啊……是啊！”
　　李妈当时就皱眉，“那哪儿行啊，什么叫打广告？就是说我这个药药到病除，我说我这双鞋穿上除臭，那才叫打广告啊，怎么给电视剧打广告，你得说电视剧拍的有多好多好，你这个……”
　　李爸眨巴眨巴眼睛，摘下眼镜，在李妈身边坐下来，道：“你以为我不想写那个呀，这不不会嘛，我压根儿也不懂怎么拍戏呀什么的，也没写过影评，我怕着急写写不好，丢人哪！所以我就寻思着，我这点一篇稿子呀，我就先扯扯这个！我最近正学着写影评呢，先把这个发出去，这叫张目，懂不懂？纲举则目张！下一篇，我再写篇电视剧的评论文章，哎，这才叫一脉相承，有铺有垫。”
　　李妈瞥他一眼，懒得跟老文青说什么，开始给他看稿子。
　　李爸就焦急地在旁边坐着，等待评价。
　　正好这时候，李爸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赶紧冲李妈道：“你看，你看，老孙！你说这，估计又是催稿子呢！唉……”说话间，接了电话。
　　李妈扭头瞥他一眼，能感觉到他那股子得意和自在的劲头儿，说真的，既想冲他翻个白眼儿，打击他一下，又真心觉得替他高兴。
　　虽说他吭吭哧哧忙活好多天写出一篇稿子来，那稿费也就几十块钱，过一百的都少，但谁让他爱这个呢，有什么办法？
　　“喂，老孙。”
　　“哎，李哥，在家呢吧？”
　　“啊，在呢！在家呢！有事儿啊？”
　　“李哥，是这么回事，这不嘛，我们总经理，祝总，特意让我给你打个电话问一声，看你在家没，这个，我们祝总，还是咱们山东卫视台的赵台长，都是对你老哥仰慕已久啊，这个，要是方便的话，祝总和赵台长，想到你家里去拜访一下，你看……”
　　“呃……啊……哎呦，哎呦不敢当……这个……哦，方便，方便方便！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祝总？怎么还电视台？”
　　李妈早就停下了，扭头看着李爸。
　　老两口交换一个眼神儿，都有点蒙圈。
　　“是啊，是咱们卫视台的副台长，赵台长！嗨，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纯粹呀，过去拜访你一下，这不嘛，你现在也是咱们济南府文化圈子里的闻人嘛！赵台长和祝总他们，都对你是仰慕已久，所以，你看……”
　　“哦，哦……哦那当然欢迎，呃，就是……哎呀，我住这个地方，你来过是知道的，这个，就怕是不好招待这么尊贵的客人你说！嗯，嗯，行行行，那你们就过来，那我搁家里等着你们，哎，哎，好嘞，好嘞，再见啊！”
　　挂了电话，两口子大眼瞪小眼。
　　“电视台的副台长？省台的？”李妈问。
　　“啊！副台长，说是姓赵！还有泉城日报的副总经理，姓祝！你说，他们怎么……”
　　李妈皱皱眉头，隐隐约约的，能猜到点儿什么，就道：“不会是跟小谦有关吧？”
　　李爸也皱眉头，“按说只能是因为他呀，你就看就咱们俩，人家凭什么会主动来拜访咱们呀，一个穷教书匠，加一个小会计……可能嘛哪！”
　　但说到这里，他看看手机，又忍不住道：“可问题是，早先小谦刚红那时候，他们要采访啊什么的，咱们都说过了呀，小谦说的，绝不接受任何采访，你忘啦？”
　　李妈道：“那哪儿能忘呢！说是一旦接受了采访，就不肃静了，我知道儿子为咱们好！可这为什么……”
　　李爸想了想，拿起手机，“我得先给小谦打个电话，别万一是有什么事儿，可不敢在咱们俩这里出了什么纰漏，坏了儿子的事儿！”
　　李妈一边点头一边道：“那你打……可是，小谦跟咱们卫视台，也没听说有什么瓜葛呀，犯得上人家一个台长亲自跑咱们家里来？”
　　李妈念叨的工夫，电话已经打通了。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接，李爸也适应了，知道李谦只要是去忙别的事儿，手机都是扔在助理那里，就耐心地等着。果然，过了大约半分钟，电话接通了。
　　李谦呼哧带喘的，“爸，有事儿啊？”
　　李爸皱皱眉头，见李妈也凑过来，就干脆按下免提键，问：“你这干嘛呢？怎么喘那么厉害？”
　　李谦道：“我学跳舞呢，街舞！哎呦我天哪！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很累呀！”
　　李爸李妈都有点蒙，李爸道：“哦……你还学跳舞？”
　　“嗯，我后续有用！爸你打电话来肯定有事儿，说呗。”
　　“那个……刚才吧，我一个朋友，报社的，打电话来说，他们报社的总经理，姓祝，还有咱们山东卫视台的一个副台长，姓赵，说要过来拜访一下！你说，我跟你妈也没什么值得人家拜访的呀，我们就寻思着，估计是奔着你来的？”
　　电话那头，李谦“哦”了一声。
　　李爸就又接着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呢，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儿，不然的话，人家一个电视台的台长，没理由跑咱们家来拜访我跟你妈呀，对不对？这要是有什么事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先跟我们言语一声，免得到时候什么要是说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别错答应了什么，影响到你！”
　　电话那头，李谦停了一会儿才带着点笑声的道：“没事儿，爸，他们去看你，去拜访你跟我妈，是给你们面子，给你们面子，就是给我面子。我现在虽然不在家里住，但你们在那儿呆了多少年了，多认识点儿人，多几条关系网，不是坏事儿。等他们来了，你们也别多余担心，正经的事儿，我估计他们也压根儿就不会提，顶多就是跟你们闲聊，拉拉关系，就算提，估计也就是稍微的点到即止！你们呢，该怎么招待怎么招待，人家说什么，你们都尽管答应下来。别管他给许诺什么好处，你照单全收，回头他们有什么要求来找我来，我全部补偿给他们就是了。”
　　李爸李妈都有点愣，彼此对视一眼，李爸道：“那要是，万一他们想找你，或者找小廖你们上节目啊什么的，怎么办？你不是都不上节目的吗？”
　　这一次，李谦闻言是真的笑了起来，然后，他语态轻松地道：“不会的爸，我估计十有八九，他们是奔着我那部电视剧来的。估计是想拿下一个二轮的名额吧！那就给他们就是了，反正自己老家的电视台，人家又那么着跑去拜访你跟我妈，这个面子，无论如何得给！”
　　“啊？电视剧？”
　　俩人又愣。
　　李爸这头还担心儿子这电视剧卖不好、没人看，正张罗着忙活了好久捣鼓稿子，想帮儿子鼓吹鼓吹呢，结果，山东卫视那边的副台长主动跑过来拜访自己老两口，竟是为了绕弯子拿到儿子那部电视剧的第二轮播放权？
　　咽了口唾沫，李爸小心翼翼地问：“小谦，你那部电视剧，现在……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收视率？”
　　“对，收视率！收视率怎么样了？看来……不错？”
　　电话那头，李谦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没问，齐老师那里都是有每天的数据反馈，不过我事先就说了，等到二十集放完了，我再看数据，在此之前，我不让她告诉我！因为没意义！不过……已经放了六集了吧？估计也该有点动静了！”
　　……
　　挂了电话，李爸李妈面面相觑。
　　愣了好半天，李妈才突然一下子回过神来，“哎呀，这家里乱糟糟的，我得赶紧收拾收拾，不然让人家看见，那还不得笑话！”
　　李爸也随之回过神来，“啊，对，收拾收拾！”
　　……
　　说来就来。
　　电话打完也就是半个小时的工夫，泉城日报那边的总编辑老孙，就带着人来了。
　　省台那位赵副台长略矮、微胖，报社那位祝总经理个子高，器宇轩昂。而且，人家那模样、那架势，一看就是手里有权的人物，都是一副印堂发亮、满面红光的模样。
　　不过见了李爸李妈，两个人都非常的客气。很主动地过来握手，满面带笑的，一口一个“老李哥”的叫着——实话说，人家那官位，手里那权力，可比李爸他们学校的校长大多了！
　　俩人都是带着秘书和司机一块儿来的，当然，秘书不进屋，把大包小包的礼品帮忙拎上来就撤了，李妈偷偷觑了一眼，好像都是挺贵的玩意儿。
　　李爸坚决不收礼，这是肯定的。
　　但李爸一个书生，跟人家经常在官面上打交道的人那个嘴皮子没法比，几句话绕下来，人家咬死了初次登门，绝没有空手的道理，很快就说得李爸没话说了。
　　东西放下，李妈给冲了茶，大家也就坐下闲聊了一阵子，什么教学工作啊，什么文学啊，什么拜读了您的几篇文章，写的真是好啊，之类的，总之，估计人家也是把李爸身上能找到的闪光点全都给扒拉出来了——好话人人爱听。
　　不过，诡异的是，关于李谦，李爸李妈这里最显眼的闪光点，对方却是一句都没提。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我真就是奔着您这个人本身来的，跟您儿子是谁，没关系！
　　坐下聊了能有半个小时，对方告辞而去，留下足足六箱东西。
　　李爸李妈都送到楼下，泉城日报李爸的那个朋友老孙晚走了几步，特意等两辆车都走了，才扭头跟李爸说：“你们家李谦那部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火啦！哎呦，才刚第六集，全国收视第一名啊！老李哥，看见没，咱们省台的副台长都得赶过来给您老人家上礼啦！”
　　李爸很是有些无措的样子。
　　脸膛泛红，带着红光的那种红。
　　但又有些吃了一惊的模样，有些风雨突来的惶惑不安。
　　似乎是知道现在，他还无法接受面前的这个现实——他的文章才刚写好，而且这才是第一篇，还没入正题呢，没来得及帮儿子吆喝吆喝呢，结果，儿子拍的那部电视剧，就大红大紫啦？而且大红大紫到连省电视台的副台长都得赶着来给自己送礼？
　　实话说，一时半会儿，都有点回过神来。
　　但这个时候，那位老孙估计也是受了命，这个时候自然要负责把话点明，于是就给李爸递了一根烟，俩人都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上火，然后他道：“老李哥，我就是替人传个话！是这样，亲不亲故乡人嘛，你回头呢，给李谦打个电话，怎么着自家人不得多少给点面子？赵台长说了，该出多少钱，别的台给什么价钱，咱们省台这边绝无二话，他那部电视剧的二轮播放权，千万给咱们省台这边留一个名额！……就这么点事儿，得借你个面子啦！”
　　……
　　老孙的车子发动起来，还特意摇下车窗玻璃来冲李爸李妈又挥了挥手，然后才开走了。
　　等他走了，李爸手里就剩下个烟头，却死命地嘬着，一口接一口的抽。
　　李妈碰碰他，“哎，咱回去吧？人都走干净了！”
　　“啊？哦……”李爸又抽一口，扔了烟屁股，跟李妈并肩上楼。
　　回到家里，李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点上了一根烟。
　　你妈则是开始扒拉着清点那好几大箱的礼品。这几年李妈手里有钱了，好东西也见过不少，这时候再看，人家拎来这几箱东西，倒也都不是特别贵。
　　东西都是双份的，两提小磨香油，特级的，两提盒的铁观音，两提盒的正山小种，两箱子真空包装的驴肉，两箱子人参，还有两大箱阿胶——李妈问：“你说，是人参贵，还是阿胶贵？”
　　李爸正走神呢，闻言扭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道：“人家这个级别的人送礼，礼轻情意重吧！呃……叫我说，我估计茶叶可能更贵！比人参阿胶都贵！”
　　李妈诧异，又回头拎起一盒正山小种，反复打量，很有一种收礼的喜悦感，道：“待会儿就拆开，咱们冲一壶，你尝尝。”
　　李爸嘬烟，扑哧扑哧的抽。
　　一根烟抽到头，他摁灭了烟屁股，回头看李妈还在那里美滋滋地翻看东西，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李妈回头看他，“你叹什么气呀！”
　　李爸摸摸眉头，“以前吧，小谦也够红了，可咱们也就是觉得，周围人哪什么的，都看咱更客气了点儿，然后，咱也更有钱了，儿子动不动就给一大笔，这几年光他给的钱，够咱在济南府买三五个大别墅了都。可别的，也没觉得什么，好像没怎么样似的！可这一回……”
　　说到这里，他又叹口气，整个人瘫到了沙发上，悠然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李妈这时候似乎也回过味来了，不由得也是有些感触，就笑着过去到李爸身边坐下，拉过他的手，拍了拍，笑道：“前两年你不是经常念叨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李爸笑笑，那笑容里，说不出是何等的复杂况味。
　　骄傲，自豪，得意，欣慰，却又有一些说不出的释然。
　　然后，他说：“头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啊！”
　　李妈拍拍他的手，笑道：“对！就是这个话！”


第218章 都傻了吧？
　　周一，上午。
　　赵炳元刚坐下，秘书已经敲敲门，然后推门进来，手脚麻利的给他冲了一杯绿茶，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才道：“赵台，上周的收视情况报表，还有您的几份报纸，我都给您放到这边了。上午十点半，台里有会，需要您参加，然后，您今天上午没有别的安排，但下午，您上周说过，要去看看《威风神探》的后期处理情况，我已经提前电话通知那边了。”
　　赵炳元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然后顺手先拿起了左手边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的报纸。
　　第一份，是《华夏日报》，这是国内最权威的政治性大报，宣传虽说也是政治的一部分，但政府的宣传部门，包括文化部、电影电视广播局等机构在内，对电视台都只有指导的权力，所以，粗略扫过几眼，见没有什么新鲜的大事发生，就很快被他放到了一边。
　　第二份，叫《东方时报》，很著名的一家综合性大报，在除却政治性因素和政策性新闻之外，在民事、经济、文化方面，这份隶属于东方集团旗下的大报，甚至比官办的《华夏日报》还要更加的权威。而它，也是赵炳元最爱看的报纸之一。
　　但是今天，拿过来之后在头版扫了一眼，猛一看没发现什么要注意或值得看的，但马上要翻页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报纸下方阅读导语栏的一行黑体大字——《由<新白娘子传奇>收视夺冠想开去》，作者：何锦波。
　　赵炳元的眼睛微微眯起，想了想，他快速翻动，找到了第十三版，文化版块的头版头条。
　　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下去，等到整篇文章看完了，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啪的一声把报纸拍到桌子上，冷哼一声，道：“捧上天了！”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播出一个号码去，等那头接通了，他道：“老楚，安排你找几个笔杆子写文章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嗯，嗯……对！你记住，告诉他们，不要批评那部《新白娘子传奇》，批评也会帮他们引起话题和热度的，我们要做的，是捧一捧《爱情不是诗》，懂吗？”
　　“嗯，嗯，好的！这个事儿你抓紧！我看今天的《东方日报》，已经开始在吹捧那部白蛇传了，不能让他们把这股风掀起来，最迟明天上午，我要在东方日报上看到稿子！其它的报纸，你们也要多联系，多发，在这个档口，正是《青春不是诗》发力的时候，正好压住它们，绝不能让那部电视剧的舆论给炒起来了，明白吗？嗯，嗯，好的。”
　　挂了电话，他意态稍舒，这才缓缓地叹了口气，不由得又把那篇文章拿起来，看上几眼，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又重新坚毅起来。
　　想了想，他抄起内线电话，等那头秘书接了电话，他直接吩咐道：“帮我往索尼唱片那边去个电话，就说我考虑了一下，继续从日本引进电视剧，还是值得操作的，明天上午十点，你让他们派人把备选的电视剧资料送过来，我要看一看。”
　　说完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
　　也是周一，上午。
　　当谭德章的秘书敲门进去，把由他代笔的谭德章的请假条交给卫明，接过请假条去，卫明戴上眼镜一看，有些愕然。
　　等人走了，他自己拿着那请假条看了又看，不由得笑了笑。心想：“还真以为你有多了不得？一部电视剧成绩好点而已，还能缺你不可了？”
　　顿了顿，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笑着抽出一根钢笔来，在请假条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了，拿起来看，写得龙飞凤舞，比往常还要好看了许多。
　　“还是太年轻啊，沉不住气，呵呵……”
　　……
　　周一，又是繁忙的一周开始了。
　　对于身处电视行业内的从业人员，尤其是高层管理者而言，只要是稍微敏感的人，都肯定是已经注意到了《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在上一周那三天里几乎不可阻挡的上升势头。
　　只不过，面对同样的一份收视报表，不同的人，自然是有着不同的看法。
　　当然，大同小异。
　　大同之处就在于，只看它前三天那个疯狂上涨的劲头儿，谁都知道，这部电视剧肯定差不了，尤其是自己亲自看过了几集的人，对此更是无比的肯定。
　　所以，嗯，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一部好剧。
　　李谦虽说年纪轻轻，做事情容易头脑发热，也太过任性，说拍电视剧就砸了几千万去拍，但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确是才气纵横，连拍电视剧的水准都是相当的高，而如果考虑到这只是他的第一部作品，他又是身兼制片人、导演和编剧等好几个重要职位的话，得承认，以后在电视剧这个圈子里，就凭这部电视剧，他已经有了立身之地了。
　　当然，不同的看法，显然是有的，而且分歧不小。
　　有些人认为，这部电视剧在湖南卫视这种号召力有限、固定收视群体也有限的频道播出，且基本上没有什么覆盖全国范围的成规模的宣传，就能在三天的时间内，实现收视数据的三级跳，已经充分说明了这部戏对广大观众的强大吸引力，所以，接下来，这部戏的收视率，应该还会在口碑扩散的加持下，继续再往上爬个台阶——10个点，是不少专业人士给这部戏的预估。
　　基本上来说，如果这部电视剧在后续的播放中，能长时间维持住八个到九个点的收视，高潮部分能偶尔有那么几集突破十个点的话，那么基本上，除了华夏电视台每年那三两部的霸屏大戏之外，它也就算是天下无敌那个级别的了。
　　但还有些人认为——其实，也不是有些人了，而是大部分人，尤其是，越是内行，越是资深年久的行业专家，就越是会坚持这样的一个看法——这部戏能一口气冲到7.2，已经近乎达到巅峰了，再往上爬一下，不是没可能，甚至是很有可能，但再强大的口碑扩散，也不可能让它冲破10个点！
　　任何行业，任何地方，都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又绝对是真实存在的极限屏障。
　　而这个东西，往往被称为天花板。
　　比如歌坛，像何润卿，够红了吧？十几年的天后啊，如果真的做一个全民普查，她在全国十亿人中的知名度，歌坛中估计无人能比。刘明亮或许还能勉强跟她这位曾经的甜歌皇后一较高下，但是像廖辽、像玫瑰力量，包括四大美人乐队，却绝对不是何润卿的对手。
　　哦，当然，或许等到明年或后年，随着廖辽走向国际这件事儿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宣传，渐渐的深入人心，她或许可以跟何润卿的知名度相提并论了。
　　这个效果，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大约就跟诺奖前后的莫言差不多——获奖之前，其实人家已经是国内数得上号的著名作家了，但老百姓还真没几个知道的，获奖之后，随便走到哪里，一说文学，那就必须得提一提莫言，以显示自己也有一定的文学素养和文学“知识”。
　　但现在，廖辽的知名度却肯定比何润卿还差了不少。
　　毕竟，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何氏甜歌，至今差不多十五年的大红大紫，已经让何润卿成了歌坛女星的一杆旗帜，她甚至比开创了女性歌手新风格的歌坛大姐甄贞都要牛叉了不止一个级别！
　　但偏偏，知名度如此高，形象如此深入人心的何润卿，卖起专辑来，却总是感觉不够冲劲儿！
　　一千万张销量，廖辽很轻松就过了，玫瑰力量稍微晚一点，也能过，四大美人乐队最近登高临绝顶，《曾经的你》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过了，但偏偏，何润卿来到明湖文化之后转型至今的两张专辑，虽然到现在，也都已经先后过了千万张的销量，但那都是靠时间慢慢磨出来的，而非一跃而过。而且，过千万，已经是她的巅峰成绩了，再往上，她已彻底无望。
　　并且，对于走向国际之前的廖辽，以及玫瑰力量来说，别管她们多红，红遍国内，也红遍东南亚，甚至在日韩都有一定的受众，但她们就算再怎么卖座，专辑就是死活卖不过1500万张！
　　事实上，在今年之前，国内歌坛也的确是不曾有人做到过！
　　只是，《曾经的你》一出，四大美人乐队红遍天下，专辑几乎是分分钟过千万，1500万也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对他们来说，1500万的天花板，突然就被打碎了，横亘在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变成了2000万，甚至是2500万张。
　　事实上来说，在《曾经的你》出来之前，谁能料到国内歌坛有那么一天，还能出现一张销量破两千万张的音乐专辑？
　　在电视行业，这个道理同样存在。
　　别说这些年来相对弱势，且一直都在走下坡路的湖南卫视了，就算是山东、顺天、东方这些叫响全国的著名卫视台，偶尔拿出一部在全国有着广泛影响力的电视剧，在最最热播的时候，收视率最多也就是破十而已！像《三国演义》那样变态地刷到全国范围内近七十个点的收视率，实话说，也就是《三国演义》，也就是华夏电视台罢了。
　　对于一个相对比较强势的省级卫视而言，比如山东，比如顺天，比如东方、浙江、江苏等，正常情况下把收视率稳定在5以上，就算是成功了，遇到热播剧，收视率能到8，那就算是大火！至于能够突破10个点的……那叫现象级！
　　破了10个点之后，还想继续往上走？
　　对不住，你不是华夏电视台！
　　当然，在湖南卫视能拿到7.2个收视点啊，已经很了不得了！
　　所以，周一上午，全国上下几乎所有的省级电视台，和少数强势的市级电视台的例会上，《新白娘子传奇》，已经成为一个必须的话题了。
　　要不要去买它的二轮播放权？买的话，多少钱合适，多少钱是底线？
　　要知道，谭德章一掷千金，1500万拿下了首播权和二轮、三轮播放权的事儿，在行业内早已被传遍了，而在他这次出手之前，即便是名演加名导的模式，首播一般也就是500万上下的。至于二轮播放权，能超过100万，就已经是热播剧的水准了，正常都是在50到80万中间，至于能超过150万的，往往都是现象级，以及少数那种初期默默无闻，后来口碑逆天，收视也随之一炮冲天的类型——观众会有强烈的把开头给“补上”的冲动，所以二轮也值钱。
　　而现在，价钱的天花板已经被谭德章这一次出手给打破了，但偏偏，他又没有失手，这部他豪掷重金砸下来的电视剧真的热播了，而且巧合的是，它居然也正好符合初期默默无闻，后来迅速起飞的范畴，所以……对于这部电视剧来说，到底什么价钱才是合适的？
　　没人说得准！
　　当然，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这部电视剧的第二轮，很值得争取一下！价钱只要不是太离谱，拿下它，绝对是好事一桩。
　　于是，各大电视台那边的会议结束之后，明湖文化公司对外的联系电话，以及齐洁、邹文槐等人的私人手机，很快就被各大电视台的购剧负责人给打爆了。
　　但是，这都是在行业内部，这些事情，是绝大多数的普通观众所不可能知道的，甚至他们连收视率是多少，都压根儿也不会去关心。
　　今天，恢复上班之后的第一天，他们只是从自己的同事、朋友，甚至是上下级口中，听说了一部特别好看的、让大家都强烈推荐的电视剧而已。
　　而那部电视剧，叫《新白娘子传奇》，湖南卫视放的。
　　……
　　当晚，《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七集和第八集，准时跟观众见面了。
　　第七集，最高收视率15.9。
　　第八集，最高收视率16.8。
　　对比上周五的最高7.2，翻了一番还多。
　　收到这个数据，负责统计数据的人先就傻了。
　　随后，湖南卫视的值班副台长，傻了。
　　而当这个数据随着一个个电话和电波、数据线扩散开来，当晚，很多正在到处搜罗文章准备明天报道和评论一下这部电视剧的各大报纸的经理和编辑们，傻了。
　　再然后，所有的电视台，所有的内行们，都傻了。


第219章 走后门
　　周二上午一大早，更多的人拿到了昨天的收视数据。
　　就是那样一份格式、字体皆大同小异，但数据却肯定一致的收视报表，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或愕然、或诧异、或震惊的眼神。
　　上午，华夏电视台内部临时召开的小会上，副台长赵炳元罕见地表现失态，据说当场还拍了桌子，对自己分管的电视剧制作中心当下的工作进度、工作态度等等，表示了相当的不满。
　　虽然当着那么多人，赵炳元不可能指名道姓的批评，但谁都知道，这股火是冲着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冯玉民去的。
　　不过出奇的是，赵炳元如此罕见地对电视剧制作中心的整体工作大肆抨击，几位副主任中，甚至都有人跃跃欲试地想要辩解几句，但冯玉民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同样是在上午，昨晚《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大爆，飞一样地传遍了湖南卫视的上上下下，而与此同时，谭德章副台长突然请假一个月的消息，也被传了出来——其实都不用刻意传什么，谭德章自进入湖南卫视以来，一向以勤勉著称，每天都是脚下不停，不是这个部门，就是那个部门，到处了解具体情况，跟大家座谈，台里上上下下，很多人都是几乎天天能见到他，所以，别的台长、副台长的，或许得有个几天不来，消息才会渐渐大肆传开，但谭德章一天不来，消息就传遍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来，虽然官方消息是他请假了，但他一来无事，二来没病，这个请假的缘故实在是太没有来由了。据说请假条都是谭台长口授、秘书帮忙写了打印出来的，他本人连请假条都没来送，而请假条的理由也近乎荒唐，据说那上头写的理由是：近来时觉疲惫，恐不克繁巨，特此请假一月，稍暇暂憩。
　　听听，这叫什么理由！
　　我累了，干不了活儿了，我得歇一个月。
　　且不说这是不是谭台长的做事风格，至少他这也不合规矩呀！就算要撂挑子，至少也得找个我病了、我家里有事儿之类的借口吧？
　　但是，传言说，卫台长接过请假条去二话没说，就签了字，同意了。
　　一时之间，谣言纷飞。
　　……
　　周二，下午，顺天府某大酒店。
　　酒店的套房里，吕奇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
　　房间还坐着三个人，但大家都低了头，没人敢说话。
　　辽宁卫视昨天上午的台长例行办公会开过，大家一致认为，有必要争取一下《新白娘子传奇》的二轮播放权，毕竟一部能在兄弟电视台拿到7.2这样收视率的电视剧，已经被证明了是一部好剧，再加上首播只有湖南一家，所以，它的第二轮播放的收视率，估计低不了。
　　于是，当天下午，辽宁卫视的购片部主任许冠一就奉命出发了，并且在上飞机之前，就跟明湖文化方面取得了联系，约好了明天上午过去拜访洽谈的时间。
　　然而，还没等到第二天他去明湖文化呢，台里负责主管电视剧业务的副台长吕奇就已经一个电话追了过来：他要亲自过来坐镇这件事！
　　刚开始许冠一有点懵，但跟吕奇副台长那边的电话挂了之后，他打回去一个电话，顿时就全明白了：昨晚《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居然在原本7.2的基础上，又再次暴涨133%，直接爆表了！
　　一部首播拿下收视率7.2的电视剧，当然是值得重视的，也是值得去争取它的二轮播放权的，但一部刚刚播到第八集就拿下16.8个收视点，把位居第二名的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黄金电视剧场都甩到身后根本看不见影子的电视剧，就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重视之类的问题了。
　　那是值得豁出命去也要抢下来的问题！
　　上午，许冠一还是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了明湖文化，也见到了明湖文化那位著名的女强人，总经理齐洁。对方很客气，表示正在考虑安排出售二轮播放权的问题，但具体怎么卖、卖几家、什么时候卖，都还待定，所以请辽宁卫视方面稍安勿躁，明湖文化保证一旦作出决定，将会第一时间通知这边，届时双方再就详细的交易方案深入的谈。
　　许冠一略感失望，深知吕副台长就在赶来的飞机上，自己什么都没拿到，只得到了一个参与竞争的机会，显然是不可能让吕副台长满意的。
　　然而，在被请进那间总经理办公室之前，他就已经在明湖文化拿来待客的那间大会议室里，见到了此前每年都要碰面许多次的各大兄弟卫视台的熟人，不是购片部主任，就是副主任。
　　所以，他知道，眼下摆明了狼多肉少，这个竞争的格局是已经定了的，自己就算再说什么，也是做无用功，便只好客气地告辞离开，然后安排好接待车辆，赶去机场把吕副台长一行人给接到了酒店。顺便在路上，把自己上午过去时候见到的情形，和明湖文化那边的态度，都说了一遍。
　　然后……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吕副台长显得很焦躁，不断地在房间里走动、抽烟，连喝茶都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他不开口，大家还谁都不敢走，只能就这么陪他干坐着。
　　足足二十分钟，吕奇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回身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眼看了大家一眼，道：“都想想，再想想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呀！”说完了，他看向许冠一，道：“老许，你是干这个的老手，你主意多，说说。”
　　许冠一闻言，不得不抬起头来，道：“我刚才也跟您介绍了，上午我在明湖文化那间会客室里，看见了少说也得是十几家电视台的熟人，再加上当然还没赶过去的，和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有没有三十家，我不好说，二十多家肯定有。而且看明湖文化那边的意思，也是要等一等，我估计一是要等着看收视率还会不会再涨点儿，二是要等别的电视台都反应过来了，然后才把大家拉到一块儿，开始卖……这摆明了就是要让大家抢破头了！”
　　顿了顿，他又道：“要说起来呢，最初明湖文化找几家电视台看片子议价的时候，就没找咱们，咱们台在全国的电视收视版图中的位置，也……也不是太靠前，所以我觉得……我觉得……”
　　吕奇始终在看着他，见他期期艾艾的，不由就道：“你觉得怎么样，说！”顿了顿，还又补充了一句，“提建议嘛，不要怕说错！”
　　许冠一点点头，道：“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放弃二轮播放权，改为竞争第三轮播放权？”说到这里，他赶紧解释一句，“我只是觉得，竞争第二轮，咱们实在是没有什么优势，而且估计价格方面，也会远超咱们买剧价钱，反倒是第三轮……”
　　他的话还没说完，吕奇已经大摇其头，于是，他下意识地就停下了。
　　吕奇深吸一口气，道：“我也知道很难！但是你们看看，湖南卫视那边，就凭这部剧，一下子就露头了！我敢说，接下来他们的接档的电视剧，都能跟着这部剧占到极大的光！咱们台的处境，其实跟湖南差不多，不必讳言，的确是影响力有限。可正因如此，明知道这部戏只要拿到第二轮，就肯定会热播，咱们又怎么能错过？”
　　顿了顿，似乎是为了给屋里的人壮壮胆气，他又主动道：“上飞机之前，我跟台长通了个气，台长说，让我放开胆子去做，湖南台走的这一步，别的台可能会束手束脚的，不敢学，但咱们不怕，咱们这一步，一定要迈出去！台长还说，五百万以内，我不用跟任何人商量，可以直接拍板了！甚至最高，他认为咱们可以接受到八百万！”
　　说到这里，见大家果然都抬头看过来，一副惊诧的模样，他朗声道：“八百万呀，诸位！只是第二轮播放权而已，我就不信咱们拿不下来！”
　　话到此处，慷慨激昂。
　　但是此刻，他话音刚落，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吕奇慌忙拿起手机，一看来电，脸上当时就是一喜，赶紧接通了。
　　“喂，吕哥，电话我打了，但那头坚持说，这是姑爷子的事儿，而且还是没结婚的姑爷子，再说了，电视剧上的事儿，据说就连他们家姑娘都不怎么插得上话，这种事儿，他实在是帮不上忙。”
　　听到这里，吕奇脸上的失落，简直是毫不掩饰了，“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但是很快，对方又道：“不过呢，毕竟交情在这儿呢，我俩跟拜把子也就差不多了，多年的老朋友，所以到最后，他可能也是实在不好意思，最后还是答应我，他待会儿会给廖辽打个电话，帮忙打听打听，不过啊，他把丑话说前头了，我也得把丑话给你说前头，这个事儿，可是一定点儿把握都没有的，只能说是试试，你呀，该怎么办怎么办，先别指望，好吧？”
　　吕奇的眼睛很快就又亮起来，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哎呀，老弟呀，谢谢你啦！要不是你帮忙，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说的，等回去呀，我请你！”
　　“哈哈，好说！”
　　又客套两句，等那边挂了电话，吕奇长出一口气。
　　面对房间内几双满含期待的眼睛，他笑了笑，道：“我托了一个商界的朋友，廖辽她爸爸，已经答应晚上帮忙问问了！”
　　“哎呦喂！”
　　屋子里原本紧绷着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了不少，许冠一更是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吕台长您有办法，有路子呀！”
　　吕奇闻言笑了笑，吩咐道：“不过人家说了，成不成的，不敢保证！毕竟，你们也知道嘛，这俩人虽然早就睡一张床了，但是，毕竟还没走手续呢不是吗？廖辽她爸暂时还是不太指使得动这个准姑爷子的，只能打电话给廖辽……枕头风嘛！”
　　此时大家闻言，都轻松地笑起来，许冠一就笑道：“枕头风可一向都是管用的很啊！”
　　说话间，许冠一想了想，道：“吕台，您说，咱们走了廖辽这个路子，会不会价钱上也能……”
　　吕奇当时就一摆手，严肃地道：“这个不要去想！那么多电视台都在抢，咱们能拿到第二轮，就已经很满足了，价钱上，一点便宜都不占也没问题！毕竟那可是16.8个收视点呀，你们明白那是什么概念吗？全国每一百台开着的电视机，就有十七台在看这部电视剧呀！你可想而知它到底是有多热，哪怕是第二轮会分给好几家电视台同时开播，我估计每家都能再抢个6到8个点！这代表什么，那么高的收视率，而且几乎是可以保证的，平常你上哪里找去？这就是咱们最需要的影响力呀！”
　　顿了顿，见大家纷纷点头，吕奇的神情略微放松，又道：“再说了，找人办事儿走后门，还抠抠搜搜的想省那几个钱，那也不太像话不是吗？”
　　这话说完，大家都陪着他轻松地笑了起来。
　　这时，吕奇自己却又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在想啊，你们说，这部电视剧自从开播到现在，一天一个台阶啊，今天晚上，它会不会……”
　　大家闻言面面相觑，“不会吧？”
　　许冠一想了想，道：“我也不太确定，不过……它能冲到16.8，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人了，是不是能接着再往上走一走，实在是不太好说，但我个人觉得，应该能多少再冲一点？”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我估计到20也就差不多了，再往上就……这么些年了，就算是华夏台，那也只有少数几部戏能过20的，现在电视台那么多，收视率哪有那么好抢啊！大家都正看着别的电视剧呢，这得好到什么程度，才把那么多人都抢过来？能拿到20，我估计也就算是到顶了！”
　　吕奇思考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大家又聊了一阵子，吕奇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电话接通，那边道：“电话打了，廖辽说不但她不管这事儿，就连李谦也不管这件事儿，这种事情，都是他们那位总经理齐洁在管，不过，廖辽已经答应会给齐洁去个电话了。”
　　这可真是莫大的喜讯了！
　　接完电话，吕奇把消息跟大家一说，房间里就差欢呼起来了。
　　而时间大约只过了几分钟，还没等大家把这个惊喜消化掉，许冠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一脸的惊喜，“是齐总。”
　　吕奇闻言眼前一亮，“接！”
　　许冠一赶紧接通了，然后还特意按下免提键，让吕奇也能听得见对方说的什么。
　　电话那头，齐洁甚至没等许冠一客套什么，就直接开口道：“许主任是吧？我是明湖文化的齐洁，是这样，廖辽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你们的意思呢，我是明白的，廖辽的家乡电视台，面子也肯定是有的。但是，恕我直言，竞争实在太激烈了，不瞒你说，我今天一整天，到现在，都还在见你们各大电视台来的朋友，所以，我只能先透露一个消息给你们，第二轮，我们初步决定是一共有五个名额，我这里有权力初步筛选出八家电视台，所以，你们会是这八家之一，但再接下来，咱们还要更详细的去谈，好吧？最后的决定权，不在我手里。”
　　从头到尾，齐洁几乎都没给许冠一留出插嘴的余地，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她又道：“所以，考虑一下你们的报价，咱们过几天详谈，好吗？当然，如果你们能找到李谦，让他点头了，或许五百万，也或许一百万，只要他同意了，那咱们就可以直接省去这些步骤了，连谈都不用谈了。”
　　直到这时，齐洁的话才终于停下了，但偏偏，许冠一还没反应过来，就算齐洁停下了，他都不知道该接什么，犹豫了一下，只好一再道谢。
　　那边说了句，“不客气，回头见面详谈。”然后就挂了电话。
　　等到电话挂断了，许冠一抬头看向吕奇。
　　却见此时，这位吕副台长脸上竟是丝毫都没有拿到了第一轮资格的欣喜，反而微微地皱着眉头。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吕台长，咱们……”
　　吕奇摇摇头，叹息道：“看来廖辽还是愿意为家乡做贡献的，但关键是，她不在家呀！可是咱们又怎么才能联系上李谦呢？就算联系上了，人家也未必见咱们呀！”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站起身来。
　　许冠一犹豫片刻，心念电转之间，忍不住开口道：“您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咱们会想到要走廖辽的路子，那别的电视台……”
　　吕奇闻言霍然站住，然后回身。
　　两人目光对视，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会走后门，我就不会了？
　　李谦是山东人，这全国人民都知道，而且据说齐洁也是山东人！
　　据说李谦跟顺天卫视那边好几位高层人士，都是交情莫逆！
　　妈呀，这要是一共五个二轮的名额，这就分走两个了！
　　剩下的可就是六个里头选三个……而且还不知道湖南那边提前拿到的那个二轮播放权，是不是会被算到这次的五个名额里头！
　　吕奇摇着头，小声地道：“不保险呀，不保险呀！”
　　顿了顿，他眼眉一拧，道：“不行，咱们必须设法联系上李谦，必须见到他！不然的话，这个事情就有点悬！”
　　说完了，他面色严肃地道：“老许，还有你们两个，所有的关系都给我发动起来，老同学，老朋友，亲戚，都行，只要能跟李谦那边搭上边的、说得上话的，都联系一下，只要有路子，该请客就请客，我负责给你们签字报销！谁能让我最快见到李谦，帮忙搭上线，谁就是这件事的头功！”
　　说完了，他见房间里三个人居然都没动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顿了顿，许冠一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吕台，我在顺天府这边的熟人，大都是顺天卫视的，咱们现在可是竞争关系呀，我……”
　　吕奇皱眉头。
　　不过想想，也对。
　　于是随后，他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个。
　　一个是高级购片专员，嗫喏着，吭吭哧哧的，不敢说话。
　　另一个是吕奇的秘书，这个时候倒是出了个点子，“台长，要不然，咱们直接去羊圈胡同堵人？”
　　吕奇闻言一愣，旋即眼睛放光，“羊圈胡同是什么地方？在那里能堵到李谦？”
　　他的秘书解释道：“那里是周嫫的家，周嫫的巡回演唱会已经结束了，或许她已经回来了，那廖辽又在国外，我觉得，他有可能会过去陪周嫫？”
　　这下子，吕奇的眼睛是真的亮起来了。
　　但还没等他开始发号施令，他的秘书已经又道：“只不过，据我所知，李谦好像特别反感那些记者跑去羊圈胡同纠缠周嫫，所以，咱们要是就这么直眉瞪眼的过去，他会不会……”
　　吕奇闻言愣了一下，也有点犹豫。
　　他虽然不像自己的秘书他们这些年轻人一样关注娱乐新闻、关注李谦，但最近几年下来，李谦实在是太火了，就算他自己不关注，光是顺耳朵听几句，也大概对李谦的性格略有了解。
　　更何况，他的女儿可是李谦的铁杆歌迷。
　　这时候，许冠一也道：“而且，咱们也都跟他不认识啊，就算堵着了，又能如何呢？总不能上去就握手，说咱们是来买《新白娘子传奇》的二轮播放权的吧？那样也……太尴尬了，而且人家也未必会愿意跟咱们做接触啊，指不定直接就送客了！”
　　吕奇单手抱肩，那另外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地蹭着鼻头，似乎是正在紧张地思考着。
　　足足有一分多钟，他终于狠下决心，问自己的秘书，“你知道羊圈胡同怎么走吗？”
　　秘书愣了一下，“呃……不知道，不过我有同学在这边做记者，他应该知道。”
　　吕奇直接道：“打电话，问！”
　　顿了顿，他扭头看着许冠一，认真地道：“我估计别的卫视台，也应该能想到这个点子，但他们会跟咱们一样顾虑重重，反倒未必敢去！所以，咱们更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顿了顿，他道：“就算是偶遇，咱们也得去遇一把！”


第220章 偶遇
　　下午五点。
　　天色近晚，齐洁终于把手里的材料整理完了。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她这才直起腰来，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陆敏一直在旁边帮她整理材料，这时候见她那副模样，不由得就笑了笑，说：“齐总，累了吧？”
　　齐洁笑笑，打个哈欠，“还好！谁让咱们那位是个甩手掌柜呢！累不累的，我既然领了这份工钱，这些活儿就不做不行啊！”
　　陆敏也笑笑，道：“要是没有您，他可当不了甩手掌柜。”
　　齐洁想想，笑着抬起头来，“呦，行啊，现在这马屁拍的越来越溜，有前途！”
　　陆敏反倒收起笑容，认真地道：“齐总，我说的是真的。”
　　齐洁笑笑，觉得身上的累劲儿还在，忍不住就又伸了个懒腰。
　　陆敏的眼睛眨呀眨的，忍不住道：“齐总，您真漂亮。伸懒腰都好看！”
　　齐洁愣了一下，扭头似笑非笑地白了她一眼，“行了啊，说你马屁拍的好，你还没完了是吧？”
　　这一次，陆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还是又补上一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您长得那么漂亮，有那么有能力，李总能有您这么帮他，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齐洁翻个白眼，“再说扣工资了啊！”
　　陆敏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外边传来啪啪的敲门声。
　　齐洁道：“请进。”
　　邹文槐推门进来，还一边进门一边抬手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哎呦天哪，累死了！总算把这位姑奶奶给送走了！你们是没见，最后这位可真行，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也不想想，他再怎么套近乎，我也不可能直接就答应她呀！这可真是……哎呦……”
　　陆敏那叫一个机灵，这时候没等他抱怨完，已经过去接了水烧上了，笑眯眯地道：“邹总您坐，我给冲茶，您呀，喝杯茶，消消乏。”
　　邹文槐坐下，扭头看看她，对齐洁道：“嗯！你们真会挑人！”
　　顿了顿，他肆无忌惮地翘起二郎腿，道：“得，那我也享受享受你们李总的待遇！”
　　齐洁笑笑，合上资料，起身走过来，也到沙发上坐下，笑道：“也对，那，我也享受享受李总的待遇！”
　　陆敏就不好意思的笑，“没你们这么当老总的啊，老拿我开什么玩笑啊！”
　　顿了顿，她又道：“我是李总的助理不假，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负责拎包拿手机的，其实啊，我一向都把自己看成是齐总的助理的。”
　　邹文槐“嘿嘿”地笑起来，对齐洁道：“嘿！瞧瞧这小嘴儿，真会说话！”又扭头对正在取茶叶的陆敏道：“丫头，这回我信了，你绝对不像他手底下出来的……他说话从来就没那么好听过！”
　　齐洁也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罢，她道：“行啦，说说正事儿吧，咱俩忙着见了一整天，说说你的看法。”
　　邹文槐捏捏鼻子，“一共多少家来着？”
　　齐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二十一家！加上一个没派人来，但已经把电话都分别打到我和李谦那里去的顺天卫视，就是二十二家。”
　　邹文槐笑笑，“除了相对远一点，不太容易赶过来的，或者一向比较迟钝，也不怎么看中收视率，向来都习惯捡别人剩下的那些，这就差不多齐了！”
　　顿了顿，他道：“大家都想要第二轮，但我见的那些，有那么几家，话里话外意思也很清楚，如果第二轮拿不到，他们也愿意竞争第三轮。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来的这批人，原本应该是被派来全权做主的，但现在嘛……昨晚的收视率一出，估计各大电视台都要更着急了，说不定已经有一些更高层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顿了顿，他自己笑笑，“嘿！16.8呀，真是魔性！各种关系、各种电话，都活泛起来了，还有几个我他妈都十年没见过的家伙，也没联系过，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喝酒！我去他妈的！”
　　陆敏端了茶壶茶杯过来，一边抬手给两人倒茶，一边抬头，清清亮亮的眸子眨呀眨的、笑嘻嘻地看着邹文槐，道：“邹总，我们李总交代给我过一个任务，说只要听见您在公司里说脏话，就要报告给他，一次扣一百块钱工资！”
　　邹文槐闻言愣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陆敏一边倒茶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刚才就算是两百块了哈！”顿了顿，她又笑笑，“您别生气，李总说了，只要我发现了，扣了钱都奖给我！”
　　邹文槐张开嘴，半天才道：“嘿！这小子可太坏了啊！”
　　他看向齐洁，齐洁耸耸肩，笑。
　　陆敏倒完茶，站起身来，对齐洁道：“齐总，您看，我先不出去行吗？我想再多挣几百块！”
　　齐洁爽快地点头，目视邹文槐，道：“行！没问题！”
　　邹文槐摊手，“那我往后肯定月月白干呀！”
　　齐洁和陆敏闻言都笑了起来。
　　陆敏是不是想留下听听两位老总是怎么讨论事情的，不好说，但玩笑开过之后，虽然她可以借机就这么留在办公室里了，但倒完茶之后，她还是起身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齐洁和邹文槐。
　　盯着那关上的房门，邹文槐若有所思。
　　顿了顿，尽管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他还是刻意凑过去，小声跟齐洁道：“这个，跟咱们那位正牌老板娘一个路数的！”
　　齐洁眨眨眼睛，不说话。
　　邹文槐又扭头看看门，似乎意犹未尽，又补上一句，“虽然略有点过，比小露那个聪明劲儿，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再过几年，历练历练，也够瞧的！”
　　齐洁笑笑，不搭话，直接道：“说说吧，一共二十二家，只能选五家，怎么办？”
　　邹文槐闻言，二郎腿立刻就又翘起来了，“那还怎么办？有人把关系走到李谦他爸那里去了，有人把关系找到廖辽身上去了，再加上顺天卫视那边关台长还在欧洲呢，越洋电话都已经打回来了，还要怎么办？凉拌吧咱们！”
　　齐洁笑笑，也是有些皱眉头，“顺天和山东，都可以，但辽宁卫视那边，弱了点。”
　　邹文槐晃悠着腿，混无丝毫总监形象，“这个你别跟我说啊，我跟廖辽没交情，你俩才是穿一条裤子的！呃……也不对，她跟谦还是滚床单的呢！嗨，反正你跟谦说去，这个话，我听不着！”
　　齐洁耸耸肩，还要说话。
　　邹文槐却道：“我觉得，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先过去找李谦蹭顿饭去！”
　　顿了顿，他坐直了身子，激动地道：“你想啊，嫫嫫的演唱会刚结束，刚回来，这时候伙食肯定最好！还有……咱们还可以顺便打搅一下他们的节奏，让他们俩鬼混不成！”
　　齐洁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
　　邹文槐可不在意这个，略有些奸诈地笑起来，“把咱们累得跟三孙子似的，他俩在家滚床单爽的不行……想得美！”
　　……
　　羊圈胡同找到了。
　　在顺天府做记者的，就算跑的不是娱乐这一块儿，只要找个同事稍微一问，就能把周嫫家的门牌号都给你报出来。
　　吕奇带上人出发，不过四点来钟，就到了羊圈胡同。
　　远远地已经知道那边就是周嫫家了，但一来人家大门紧闭，二来自己跟李谦也好跟周嫫也好，都完全不认识，自然是不太好贸然的过去敲门的。
　　所以，他们只能在胡同里守着，等待一次“偶遇”。
　　倒也没让他们等太久，顺着胡同找准了门牌号之后，大家就又回到胡同口，一边不住地往那头张望，唯恐李谦他们会从那边回来，一边还要担心李谦和周嫫是不是压根儿没出门，让自己想要巧遇一下都不得机会——李谦行事低调，喜欢躲起来写东西，是出了名的。
　　但随后，他们到了地方大约也就是能有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见两辆车在胡同口的大路边上停下了，四五个人呼呼啦啦的下车，然后把车子打发走了，一帮人冲胡同就走过来。
　　远远地看去，那帮人的衣着还挺讲究的。
　　最关键的是，许冠一一眼就认出了两个熟人。
　　这时，就听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在说着，“确定这就是羊圈胡同吗？周嫫真的就住这里呀？”
　　旁边有人回答那位领导的话，说：“肯定就是这里！但李谦现在是不是在这里，就不太确定了。不过据我收到的消息，周嫫肯定是已经回顺天府了。”
　　那走在正中间的领导点着头，大步往这边来。
　　两队人马眼看越来越近，就剩下一二十步远了，那边来人也是早就有人发现了这边几个人的存在，等到这个时候，大家彼此都相互发现了，自然免不了要相互打量。
　　然后……
　　那边有人突然站住了，然后一把拉住了走在正中间的领导，附耳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边许冠一也已经小声地道：“SICHUAN卫视的人，正说话那个是他们的购片部主任，姓周，我们一起喝过酒。”
　　吕奇眨眨眼睛，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忍不住暗暗叫苦。
　　妈了个巴子的，不会大家都跟自己想的一样吧？都以为别人估计不敢来？所以都来了？
　　这可真是“偶遇”了！
　　说话间，那边一行人的脚步也就是略略停顿了片刻，随后就又继续走过来。
　　开玩笑，虽然两头的老大彼此并不认识，但毕竟两边的购片主任那可是每年都要在无数家影视公司碰面无数次的，说不定还是一起嫖过娼的交情，这个时候，都已经走到对面了，怎么可能装没看见、装不认识？
　　再说了，中国那么大，大家居然那么巧的能在顺天府一个小胡同里碰面，彼此是因为什么来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是彼此心知肚明了。
　　这个时候，敌也罢，友也好，肯定是要认识一下了。
　　只是……气氛略显尴尬。
　　那边的周主任抢行两步，快步过来，“呦，许哥，你也在呀！”
　　许冠一迈步而出，手是提前就伸出去了，“周老弟，你好你好！”
　　然后介绍，“周老弟，这是我们台吕副台长。”
　　“哦，吕台长您好。久仰久仰。”
　　然后换另一边介绍，“吕台长，许主任，这是我们SICHUAN卫视的刘副台长。”
　　这个时候，才是两位大领导互相握手，互道久仰。
　　然后，好吧，寒暄完了，又是一阵尴尬。
　　说什么呢？
　　你好啊，你怎么大老远的跑这么条小胡同来了？有事儿？
　　那你怎么也来了？也是有事儿吧？
　　问了也白问，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问出来反而尴尬。
　　这时候，要是普通人，大约就打个哈哈开始说天气真好了，但台长毕竟是台长，心思玲珑的程度，远飞常人所及，寒暄毕，那位刘副台长就道：“吕台长也是紧忙赶过来的吧？”
　　吕台长回了声，“是啊！”
　　刘副台长就道：“竞争激烈啊，我可得有十多年，没出过这种差了！”
　　好，话题找到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反倒大家不尴尬了。
　　两位大领导在一块儿相互吐槽，两位购片主任很自觉地在一旁陪着吐槽、面露微笑或苦笑，至于其他人，也都很自觉地靠边站。
　　总之，话题就一个：大家都不容易啊！
　　要不是这部戏真是爆表了，而且还是在湖南台爆的表，一边来说，意义更为重大，另外一边来说，这片子不是华夏电视台拍的，也无法跟以前一样大家都派人到华夏台那边拼实力、比人脉，明湖文化这边，目前大家还都没有套路和惯例可循，又何至于需要堂堂的省级卫星电视台的专职副台长亲自出面？而且还是得悄没生息的跑到这么一条小胡同里来，想走走后门？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人会傻到透露自己的底牌，甚至连买电视剧二轮播放权这件事，都压根儿不会提及，彼此也就是吐吐槽而已。
　　但说来说去，最后大家总结出来的，就一个观点：谁让人家牛逼的，东西好，想要的人就多，竞争就激烈，这个时候，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又能如何？
　　短短十几分钟的工夫，两位副台长吐槽吐得风生水起，不知道是不是境况近似的缘故，聊着聊着，竟是大起知音之感。眼瞅着俩人越聊越是投机，都恨不得要商量个攻守同盟了，却突然听说人，“快看，又有人来了！”
　　两位台长心中一寒，几乎同时扭头往胡同口看过去。
　　果然，那边又是两辆车停下，四五个人先后下了车。
　　两位台长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是叫苦不迭，但脸上还不敢露出来，只能瞬间回到原点。
　　刘副台长说：“大家都不容易呀！”
　　吕副台长点点头，“是啊，大家都不容易！”


第221章 嘿！
　　好尴尬。
　　说真的，这个时空的国内电视台制度，和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自然是颇有不同的，至少电视台并非官本位的制度来管理的，但是，电视台就是电视台！
　　电视传媒，是当今世界上影响力最大、覆盖范围最广的一种传播媒体。
　　那么，省级电视台的副台长是个什么概念呢？
　　什么权力啊覆盖人口啊之类的数据不用讲，太笼统了，就举一个例子：不管是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还是当下这个时空，几乎每家影视公司旗下，都会至少有那么一两个专门负责“坐大腿”的二流三流，甚至是准一流的女明星，而她们要负责去坐的那个大腿，除了投资人之外，很重要的一块，就是这些省级卫视的领导们，尤其是每家电视台专门负责电视剧这一块的。
　　在这方面，不得不说，比起唱片界来说，影视圈子的市场更大、利益更大，所以，自然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也就更多了一些。
　　诸如吕副台长，诸如刘副台长，不客气的讲，坐在他们这个位子上，只要招招手，当下国内绝对有一大票的二流三流女明星愿意主动投怀送抱！
　　但是，现在呢？
　　时间是下午五点多，夕阳西下，足足四位省级卫视台的副台长，就这么尴尬地聚在一块儿，甚至连个坐下的地方都没有，而围在他们周围的，还有足足十几位各大电视台的购片主任和秘书们。
　　别说他们自己了，就连周围的下属们都有点替他们觉得尴尬。
　　不断地有人抬头抬头看夕阳，也不断地有人来回打量这条老胡同。
　　四位副台长互相打着哈哈，说出话来跟干草一样，毫无营养。
　　眼看要到下班的点儿，不时有人走进胡同，看见这么大一帮人聚拢在这儿，还以为出什么事儿，总不免要好奇地往这边打量着——更尴尬！
　　但偏偏，大家心里都是心知肚明对方是来干嘛的，也明白这么多人一碰头，想私底下走个后门，先去跟李谦套套近乎这个打算，基本上已经是落空了，甚至大家心里都隐隐后悔，这样盲目地找过来，却连直接敲门都不行的办法，实在是有够傻的！
　　可是呢……你不走，我也不走。
　　明明很尴尬，但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
　　不到六点，一行三辆车到胡同口，好不容易找地方停下车，当齐洁、邹文槐和金汉汇合之后并肩走进胡同，走进去没多远，一眼看见那边庞大的队伍，顿时就愣住了。
　　好吧，李谦没看见，好歹看见齐洁了。
　　哗哗啦啦，多达近二十人的队伍瞬间一阵涌动，然后，几位副台长纷纷不甘人后地快步走来。
　　齐洁扭头跟邹文槐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发现彼此脸上都是苦笑。
　　这帮人……可真行！
　　……
　　这么一大帮人在胡同口堵着，显然不太好，但即便是邹文槐，也不敢把这些人给领到周嫫家里去，那小姑奶奶自己怎么霍霍都行，当然，李谦怎么霍霍也都行，但别人可不行！邹文槐甚至觉得，自己要是敢把这么多陌生人带进门去，周嫫都敢跟自己绝交！
　　大家纷纷握手间，齐洁和邹文槐、金汉等人，一边跟那几位副台长客气地说话，一边脑子里着急地想着各种主意——但是到最后，大家的意思很一致，想要见“谦少”一面。
　　不为别的，聊聊，认识一下，仰慕已久嘛！
　　齐洁一阵又一阵的头大，只好很委婉地示意，周嫫不喜生人，尤其是不喜欢太闹腾。几位副台长当时就各自交代下去，刷刷的，一分钟之间，一大群人都撤了，就剩下他们四个！
　　好吧，这回齐洁推无可推，又不知道该不该把人领去周嫫家里，只好硬着头皮向邹文槐求救，邹文槐脸上笑眯眯的，心里直骂娘，最后无奈，只好带人过去敲门。
　　吴妈正在收被子，见邹文槐带了那么多人来，吓了一跳。老太太神经兮兮的，问：“邹先生，怎么了这是？”
　　邹文槐摆摆手，问：“他俩呢？”
　　吴妈愣怔片刻，道：“出去玩了！上午就走了！”
　　说真的，这一刻，齐洁也好，邹文槐也好，真真的是松了口气的感觉，反倒是那几位电视台的台长们，一个个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
　　吴妈还特意解释了一句，“小谦说小姐出去演出那么多天，肯定特别烦，就说要带她出去散心，中午也没回来吃饭。”
　　齐洁扭头看看那边几位副台长。
　　吴妈的话，大家当然都听见了，但偏偏，他们好像都没有丝毫要罢休的意思。
　　偏偏吧，人家都不是普通人，虽说当下他们好像是在争《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权，好像是有求于自己这边，但长期来说，随便哪一个，都是明湖文化这边绝对不愿意得罪的。所以，人家不主动告辞，自己这边显然不好主动赶人。
　　但是呢，实话说，对方这么赖着非要见人，虽说对公司来说，这是好事儿，但又让人心里隐隐地颇觉恼火。
　　齐洁冲几位副台长笑笑，示意大家稍等，然后跑到一边去打电话。
　　毕竟主人不在家，他们是不太好直接招呼人进屋的。
　　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葡萄架底下的她。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齐洁那边打完了电话，跑回来，一脸歉意地道：“李谦说他晚上回不来了，还让我安排，希望几位能赏脸，咱们一起吃个饭？”
　　是回不来了，还是不愿意回来，谁知道？
　　话说，几位副台长虽然眼巴巴地想要拿到《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权，但对于他们而言，亲自跑到这里来尝试着跟李谦做接触，已经自认算是姿态放的异常低了。
　　但是……李谦居然不愿意回来跟大家见一面。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犹豫了片刻，吕奇的脸色勉强恢复正常，皮笑肉不笑地道：“谦少忙嘛，呵呵，我们也知道，呃，有点冒昧了，恶客呀，哈哈！吃饭就不必了，以后看机会吧！那个，既然见不到人，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诸位……”
　　大家纷纷道：“那我们也告辞吧！”
　　说话间，其中两位甚至连手都没握，转身就往外走，吕奇落在最后，好歹还跟齐洁握了握手。
　　人家要走，齐洁和邹文槐自然要送出门去。
　　站在家门口看几位领导并肩行远，齐洁眉头微皱，金汉是早就已经很不耐烦了，而邹文槐则是悠然地叹了口气，道：“得，这就算是得罪了？”
　　齐洁闻言，不由得就扭头白了他一眼。
　　因为他那口气，怎么听都有点像是损友之间的幸灾乐祸。
　　邹文槐见状耸耸肩，“你瞪我也没用……哎，他俩干嘛呢？去哪儿了回不来？”
　　齐洁无奈地叹口气，扭头看着他，一脸无奈地道：“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邹文槐愣了愣，还真就当场掏出手机来，想了想，估计周嫫未必记得带电话，所以，还是拨通了李谦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
　　就这么一声喂，随后邹文槐的话就卡在嗓子里了。
　　电话那头，声音噪杂。
　　“哎，我，有事就说话……”李谦道：“哎，你不许动啊，我接个电话，谁偷袭谁小狗！哎……哎……喂……你……我靠，我靠，我靠！周！嫫！……你……”
　　邹文槐下意识地把手机挪开一些，让听筒离开自己的耳朵。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周嫫张扬的哈哈大笑。
　　邹文槐满头黑线。
　　又过一阵，李谦终于再次开口，问：“喂，老邹，有事儿啊？”
　　邹文槐咽了口唾沫，耳朵努力地分辨着那边传来的噪杂声响，问：“你们俩在哪儿呢？干嘛呢这是？怎么那么吵？”
　　李谦语态无奈，“在游戏厅呢，结果两通电话，唉……被人无耻的偷袭了！”
　　周嫫突然道：“你才无耻！说好了玩游戏就是玩游戏，你接电话你赖谁！”
　　这一刻，邹文槐的表情是愣的，已经不止是满头黑线的问题了。
　　“你俩……跑游戏厅打游戏去了？”
　　“啊！帮她放松嘛！让她虐我几把她就爽了！”
　　“嘿！你俩真行！”邹文槐扭头看了齐洁一眼，齐洁耸耸肩，一脸无辜。邹文槐收回目光，忍不住道：“少爷，知不知道刚才齐总接完你的电话，把你不愿意回来的意思一说，让咱们直接得罪了四大电视台？”
　　李谦闻言笑笑，“得罪不了！是财不散，是朋友，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散了！再说了，谁请他们来了是怎么着？谈生意就谈生意，大家拿诚意说话，跑嫫嫫家里蹲着去什么意思？这样的人，不见也罢！再说了，不就是四家电视台嘛，实在要是他们小肚鸡肠，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邹文槐无语。
　　良久，等李谦那头主动挂了电话，他也收起手机，愣怔半晌，还是那句话。
　　“嘿！他俩可……真行！”


第222章 哼！
　　李谦和周嫫是溜溜达达走回来的。
　　这还不算出奇的。
　　俩人都是一身短打的装束，看去随便到简直就是路边随手抓一对小情侣那样。
　　这也不算出奇的。
　　问题是，周嫫一边走一边还拿着一根棉花糖！
　　吃还就罢了，她还舔。
　　吴妈打开门看见他俩，嘿嘿笑，特别高兴，屋子里等着的三个走出门来看见他们俩这个造型，都有一种特别懵逼的感觉。
　　拜托，你俩是大明星有木有？就这身打扮，还舔棉花糖，这要万一被哪个狗仔给发现了，直接给你拍到，晓不晓得这是很影响形象的？
　　李谦不怕呀，他本来就不是靠脸吃饭的，但周嫫的声音虽说独步天下，可女歌手，尤其是周嫫这么漂亮的女歌手，怎么敢说唱片大卖跟这张脸完全没关系？
　　这绝对是作死！
　　不过，好吧，这种小事儿，能忍就忍了，谁让是他俩呢！
　　但有些事情，显然是不能忍的，必须说。
　　邹文槐道：“我说你俩太不够意思了啊，你们倒好，跑出去玩，还打电子游戏去，我们在公司可是累成狗了知道吗？这倒好，过来找你汇报个工作，还得继续替你挡人！这下子好，还得罪了！”
　　李谦今天估计是玩爽了，满脸笑容的，“辛苦辛苦！”
　　邹文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齐洁倒是一本正经地道：“真的，刚才那几位电视台的副台长转身就走，我怎么觉得……真的好像是得罪人家了，咱们要不要想想办法补救补救？人家怎么说也是卫视台的副台长啊，这都亲自低声下气地跑到你家里来了，你还不见，真不太好！”
　　她一行说着，大家已经前后脚都进了房间。
　　等她说完了，李谦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然后转头看向金汉，“老金，你怎么那么稀罕，也累成狗了？”
　　金汉大马金刀一坐，气势恢宏，“我要辞职！”
　　李谦问金汉的时候，齐洁跟邹文槐就很默契地扭开头。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啊，但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吧？”
　　金汉一脸苦恼地道：“我原本以为我做这个影像还是影视的总监，就是负责拍片子，选剧本之类的，就像是影视这一块的艺术总监，可现在我发现，很不对呀！最近两天，我都被那些电话给弄疯了！全都是他妈那些影视公司、投资公司什么的，我本来想把这些事情都推给小韩，他善于应付这个，可是不行，这帮人觉得我是明湖文化在影视这一块上的二把手，觉得小韩说话没分量，非要找我说，卧槽，老子哪有功夫搭理他们呀！”
　　听他说了半天，李谦明白了。
　　这时候吴妈提了热水进来，要给大家冲茶，周嫫无所谓，齐洁赶紧就起身接过来，说要自己负责冲，这才把吴妈给打发出去，然后放下茶壶，她拿起手里的报表，问：“各大电视台来人要购买第二轮播放权的，还有各大影视公司、包括投资公司、投资人等等，希望以后能彼此合作，联合投资影视制作的，再加上还有银行方面，一共三家银行和五家金融机构，主动表示如果咱们以后投资电视剧资金不够，他们可以考虑帮忙贷款或融资……你是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李谦举手投降，“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就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嘛！”
　　说话间，他接过文件夹来，道：“回头我自己看。”
　　说话之间，别看金汉要辞职，邹文槐有些担心，齐洁也是有些压抑着的不爽，但李谦却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脸上仍是带着笑意的——他今天应该真的是玩嗨了，心情显得特别好。
　　然后，他挨个儿开始处理事情，“电视台方面，我不准备去弥补什么，还是那句话，我就负责做好东西，怎么卖我当然会过问，但我不会整天跟那帮电视台搞关系，我没那个时间！”
　　说完了，他看也不看，就把齐洁递过来的资料本放到茶几上，继续道：“其他的公司也好，银行也好，既然愿意参与咱们以后投拍的影视剧，可以考虑，你们可以先期接触一下，看看对方是不是有一定的诚意，有诚意了，再谈。但如果对方会要求这个、要求那个，那就算了，我可不想把剧本交给他们，让他们评议半天，到最后给投个三百万五百万的，太麻烦！不过……”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着齐洁，道：“贷款可以要！这个要接触的用心一点。”
　　说完了，他扭头看向金汉，“你的理由让我没法接受你的辞职，老老实实把手机关了、电话线拔了，继续剪你的片子就行了，所有的事情，别管是谁，你都可以一概不理。觉得老韩那边能谈，那就谈，觉得老韩不够资格跟他们谈，那就别谈。就这么简单！”
　　金汉闻言愣了一下，“不怕……得罪人？”
　　李谦耸耸肩，“从不主动得罪人！但要是别人老是觉得只要他们凑过来了，我就必须得给什么什么样的待遇，必须得陪他们把酒言欢，那我也从来不怕得罪人！”
　　说到这里，他自嘲般地道：“再说了，我得罪人还少吗？”
　　齐洁闻言面露苦笑，邹文槐倒是很认可地点点头，一副深得我心的表情，道：“那倒是，说起得罪人来，你还是很有一手的！”
　　金汉咧咧嘴，“得嘞，那就这么办！”
　　李谦笑笑，问：“那……你们留下吃饭？”
　　邹文槐撇嘴，“当然啊！不然你以为跑过来干嘛来了？”
　　齐洁不理他们之间的插科打诨，仍是心心念念着刚才那几位副台长的负气离开，忍不住道：“你要是万一，像辽宁卫视，SICHUAN卫视，人家都干脆掉头走了，怎么办？”
　　这回没等到李谦回答，邹文槐已经忍不住道：“谦刚才不说了嘛，走就走呗，是财不散！”
　　齐洁对李谦说话，始终都很注意，对邹文槐，还是敢不客气的，闻言当时就道：“你说得轻松，走掉的哪一家都是钱啊！他们就算是不买第二轮，买第三轮，对咱们来说，也是好大一笔钱呢！你倒是挺大方，不当家就不心疼是吗？”
　　邹文槐耸耸肩，不说话了。
　　李谦扭头看看齐洁——其实从刚才在游戏厅接到她那个电话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齐洁的心态，显得有些不大正常。到现在，她表现得越发明显了。
　　对于这部电视剧能卖成什么样，她好像是显得特别在意。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李谦也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自己向来都是甩手掌柜一个，当初下定决心要拍这部电视剧，且当时的预算就高达2000万到3000万，记得在那个时候，齐洁就显得压力很大。不过那是自己要做的事情，到最后，她还是坚定的支持了，不管什么事情，都没给拍摄拖过后退。
　　而事后证明，就算是不计算投资建设特效工作室的钱，这部电视剧的投资，还是没控制好，比最高的预算还超支了好几百万——身为公司的总经理，尤其还是一个无比负责、几乎是把这家公司当成自己的来管理的总经理，李谦能够感知到齐洁一直以来的那种焦虑。
　　到现在，按说呢，电视剧热播，全国几十家卫视台主动找上门来，要抢购播放权，她本来自然是应该会松口气了，可她好像还是很焦虑。
　　以她这几年历练出来的水平，常理来说，即便心里焦虑，也不会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的，现在之所以如此，李谦猜，一是可能因为在座的没有外人，让她会略显放松，二则可能是因为，积累到现在，她心里的焦虑，已经不是单纯靠智慧和理智，能够压制得住的了！
　　李谦看着她，问：“怎么了？你好像……很焦虑？”
　　齐洁耸耸肩，“有吗？我没有很焦虑啊！”
　　顿了顿，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投资那么大，又是你的第一部电视剧，就像当年廖辽的那张专辑一样，我一定要帮你卖出更可能多的钱，让这部电视剧获得尽可能大的成功，才能让你真正的一炮而红啊！……呃，我说的是做导演的一炮而红！”
　　她解释的有点急，李谦有些诧异。
　　在座的几个人，几乎个个都是人精，这个时候，都是不由得认真打量了齐洁一眼。
　　邹文槐无声地嘿嘿一笑。
　　齐洁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脸色微红，“我……其实……我……”
　　李谦笑笑，道：“别担心，也别急躁，跟我做搭档，帮我管这一摊子，别的好处没有，唯一的好处就是，咱谁都不用求！你就踏踏实实稳坐钓鱼台，等着看好了。”
　　齐洁抬头看向他。
　　李谦耸耸肩，“国内的电视台有的是，没有谁那里是不可替代的。而且，或许有人觉得这部电视剧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出色了，现象级了，但是对于我的期待值来说，它才刚刚开始渐入佳境而已，接下来，我相信，它还会继续让大家吃惊的！”
　　顿了顿，他傲然道：“只要咱们手里的货够硬，就不怕他们不上门！”
　　邹文槐闻言有点小激动，“你的意思是，这片子的收视率……还能涨？”
　　李谦笑笑，“明天不就知道了吗？”
　　……
　　吕奇真的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克制，才让自己没有太过失态。
　　但那只是他身为一家电视台的台长，在外人面前所必须塑造出来的形象而已。
　　一旦跟其他几位副台长分开，坐进自家的车子里，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就绷不住了——绝对的如罩寒霜。
　　辽宁卫视这边的随行人员大老远看见吕台长的脸色，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根本就没人敢主动开口问什么。不过大家多少能猜到：这大概是吃了闭门羹？
　　回去的车上，许冠一思来想去，不由得就有些咋舌：四大卫视台的台长亲临拜访，李谦居然照样不给面子？看吕副台长那个表情，估摸着应该是连人都没见着？
　　传言不虚呀！
　　李谦果然就是传言中的那个脾气：低调，但是异常的高傲！
　　到酒店下了车回到房间，吕奇淡定地吩咐道：“待会儿你们自己去吃晚饭吧，不用等我，吃完晚饭都早点休息，也累了一天了。明天，老许啊，这个事儿你们两个继续跟进，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尽力做。另外，小张，订两张机票，明天咱们俩就回去吧！”
　　许冠一哑然。
　　“吕台，这要是没有您坐镇的话，我们心里可就……”
　　没等他说完，吕奇就已经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面露冷笑，“这个话就不必说了，我留下也照样没底气！这不，四个台长一块儿去，人也没见着，连杯茶水都没捞着……”
　　说话间，他用力地拉了拉，扯下领带来，一把丢到沙发上。
　　片刻后，他的秘书小张小声道：“吕台，飞沈阳府的机票，我记得上午好像只有十一点半有一班，您看咱们……”
　　吕奇直接道：“那就定了吧！”
　　小张答应一声，抹过身去开始打电话订机票。
　　许冠一的神情变了几变，突然道：“这也太不给面子了！他们也太傲了吧？真以为咱们都非得拿下这部戏不可是怎么着？吕台长您亲自登门，都没见到人？不肯见您？这……吕台，要不这样，这部戏，干脆咱们就不参与了，反正国内影视公司那么多，好戏也多得是！接下来，我多跑几家，争取能帮咱们台也选出一部好戏来，您看怎么样？”
　　吕奇抬头看看他，起色稍微舒缓了些，捏了捏眉头，道：“那倒不必，置气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办法！咱们该参与还是参与，明知道是部好剧，就为了一点面子就不去抢，把好处让给别的同行？那可不是聪明的做法！”
　　顿了顿，他道：“你们还是继续跟进吧！还是要争取拿下的，二轮拿不下，也要尽力争取到第三轮！只不过么……”说到这里，他面露冷笑，怒气在脸上一闪而过，然后才淡淡地道：“我就不信他李谦每部戏都能拿到这个收视率，我就不信他没有求到咱们的时候！只要他以后还继续拍电视剧，或者是他的公司还一直拍电视剧，那么总有一天……哼！”
　　……
　　销售为王？还是产品为王？
　　这是一个永远都扯不清，也很难会有绝对正确的一方的一种比拼。
　　国内的影视公司多如牛毛，每年都会拍摄制作出多达几十万集的电视剧，这些电视剧，除了制作成录像带和VCD、DVD销售之外，主要的发行渠道，其实还是各大电视台。
　　但反过来看，国内的电视台也多如牛毛，光是一个华夏卫视，就有多达十一个频道，各省级卫视也多有好几个频道，再加上各市级电视台，全国电视台绝不比影视公司少。很多地方，甚至连区县一级，只要稍微不是那么贫困，就也有自己的电视台。加上这个级别的，那就更多！
　　但问题是，每年拍摄制作的那么多电视剧，真正能抓住观众，能拿到爆棚的收视率的电视剧，从来都是不多的，而反过来说，那么多电视台，真正够资格覆盖全国观众的，也就是上了卫星的，以及进入了有线电视渠道的，却也就是那么几十家。
　　好剧，被追逐着，大家抢购，大电视台，也同样被追逐着，无数的影视公司都要积极踊跃的拍马屁，甚至为了讨电视台领导欢心，几乎每家影视公司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专门负责“坐大腿”的女明星存在——说白了，整个的电视剧市场，始终都处在这种复杂的博弈之中。
　　《新白娘子传奇》很牛，电视剧本身很牛，收视率也很牛，所以使得全国各大电视台闻风而来，近乎要抢破头，但对于电视台方面来说，这却并不是什么常态。
　　尤其是，当电视台方面甚至已经出动了自己的副台长的级别亲自去角逐此事，在他们自己看来，这个重量级，已经够高，给这部电视剧的重视，也已经足够！
　　但偏偏，明湖文化的态度，不冷不热。
　　在今天一天，当大家排着队跟明湖文化的两位高层见了面之后，这些向来都已经习惯了被各大影视公司给捧着敬着的人，可想而知，心情并不太美丽。
　　而亲自赶赴羊圈胡同的那些人，在离开之后，便更是几乎个个都愤怒不已——他们感觉自己身为堂堂的副台长，在李谦、在明湖文化这里，受到了轻视！
　　所以，和吕奇一样，不堪此辱的领导们，纷纷定下了回程。
　　而即便是没有像他们那样去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回去之后跟领导汇报的时候，也往往把“高傲”、“估计是想待价而沽”、“这家公司估计是想逼着大家比价格”等各种不太好的印象，反馈给了各自电视台的高层。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新白娘子传奇》那高达16.8个点收视率的惊人成绩，也已经显得不再那么诱人了。


第223章 一个奇迹
　　在中国，任何一部影视作品要想获得成功，其因素，当然都是多方面构成的。但是最根本最基础的一点，是这个作品的故事内核，必须切中国人的心臆。
　　在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来讲，当国内还不太发达的时候，最红的那些作品，是《辘轳女人和井》，是《渴望》，是《警察故事》，而当国门初开，老百姓们对国外的一切都无比新奇的时候，人们又最爱看《北京人在纽约》，但是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人们最爱看的是什么？是《奋斗》，是《蜗居》，是《北上广不相信眼泪》。
　　说白了，这是时代的内核。
　　但有些东西，是跨越时代的。
　　比如国人对智慧和勇力的崇拜，所以《三国演义》、《西游记》，再加上《水浒传》，乃至于后来《琅琊榜》等走红等等，其实，莫不如是。
　　再比如国人对侠义精神一以贯之的追求，于是，金庸剧从七八十年代的香港，一口气热到二十一世纪的国内，捧红了一代又一代的明星们。
　　《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披了很多的外衣。
　　它是一部古典神幻爱情片，剧中有很多的斗法镜头和武打镜头，它还是中华民族最著名的民间故事之一，在民间有着良好的发酵度，另外，作为一部电视剧，它的故事讲得干脆利落，起承转合极有章法，它的服装和布景之精美，绝对是当下国内电视剧中最最讲究的，而且它的画面表现特别的清晰、考究，极富美感，它的演员表现也都异常出彩，而且女主角也异常的漂亮……
　　但其实呢，归根到底，它讲的只是一个很美的中国女人的故事罢了。
　　简而言之，在这部戏里，白素贞白娘子这个角色，把古往今来中国人人生观价值观中有关于女性美的一切幻想，都给具体化地呈现了出来。
　　这个内核，直入心臆。
　　然后，当它再披上诸如上述的那些美丽的外衣的时候，它在国人的眼中，简直美轮美奂，无可挑剔——对于当下国内的电视观众来说，它肯定就是最好！
　　8月31日，周二，也即全国的大中小学校开学之前的最后一天的这个晚上，当通过此前一周时间的口碑发酵，这部电视剧已经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称赞的时候，它播放的，是第九和第十集。
　　这一夜，无数人都在等待它的最终收视数据。
　　各大电视台在关注，因为这很有可能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购剧成本，而且当下来说，他们心里既期待一个更高一点的数据，来坚定自己争夺这部戏第二轮播放权的决心，但出于内心对明湖文化的某些不快，心中又对这部电视剧很有可能会再次爬升一点的收视数据，心有抵触。
　　各大纸媒也在关注，因为《新白娘子传奇》的发力实在太快，收视率爬升的也实在太过惊人，但偏偏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有做好报道的准备，虽然自上周五的收视率出来之后，这部电视剧就已经开始引起大家的广泛关注，大家也已经开始出手报道，但这部电视剧在周一继续播放之后突然蹿升到16.8个收视点，还是让他们此前的报道显得有些不够分量了。
　　这个时候，特邀的撰稿人们正在努力写稿，而一时半刻拿不出成熟稿件和评论的，也只能先纷纷地跑到网络上抓帖子——但今晚的收视率如何，却肯定会决定各大纸媒接下来的报道热度和频率的。
　　开玩笑，全国人民都在看的一部电视剧，你不报道它，报道什么？
　　而且反过来说，大家既然喜欢看这部电视剧，那就肯定喜欢看跟它相关的报道啊，这个时候，谁能拿出够分量的东西，就意味着更高的关注度和更高的销量。
　　当然，这些事情，是绝大多数的普通观众根本就不知道，也压根儿就不感兴趣的。
　　在这个晚上，当全国无数个家庭在晚饭后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他们只是把频道调到湖南卫视，然后略带些焦急地等待着第九集的开播而已。
　　当然，受到口碑一再扩散的影响，今天晚上把电视调到湖南卫视，准备看一看大家口中绝对不容错过的那部电视剧的观众，比昨天又多了不少，则是肯定的了。
　　而最终，当第十集也播完了，无数观众感慨着、唏嘘着、谈论着，纷纷洗漱一下去睡觉的时候，对于很多人来说，最令人心焦的时刻，到了。
　　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有一组数据随着一封封的电子邮件、一通通的电话和一个个的QQ消息，在电视圈子和纸媒圈子里以一种快到惊人的速度，传播了开来。
　　8月31日晚上十点二十七分，一位在电视台内部工作的李谦的铁杆粉丝，以一种无比兴奋的口气，第一个在搜虎网论坛影视版块和李谦专版上，发布了这一组数据。
　　而仅仅过了十分钟不到，搜虎网就直接把这个帖子给挂到了整个网站的首页头版头条的位置，且给予了加粗加亮的高显。
　　又过十几分钟，这条消息在整个网络上，彻底传遍。
　　搜虎网、飞讯网等等国内数得上的几大门户网站，纷纷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给予高亮显示。
　　《新白娘子传奇》第九集，全国收视数据31.2个收视点。
　　第十集，35.4个收视点！
　　本来在看完电视剧之后就已经忍不住要跑到网络上、论坛上讨论一番的李谦的歌迷和这部电视剧的观众们，一下子就无法淡定了。
　　三十分钟之内，各种帖子，几乎将国内所有论坛的娱乐版块刷爆！
　　十一点三十四分，又是那个第一个发布了《新白娘子传奇》收视数据的ID，再次发了一个帖子，在帖子中，他以一种无比激动的口吻，详细地阐释了这个收视数据所代表的意义和历史地位。
　　五分钟之内，这个帖子的回复已经三百多楼！
　　网络上下，到处充斥着一种满是感慨和膜拜的激动！
　　1959年5月，国内第一家电视台华夏电视台成立，1964年，国内第二家，也是第一家省级电视台江苏卫视在应天府成立，随后开播，截止1971年，全国已经有四十多家电视台，1974年起，国家斥巨资大规模建设有线电视网络，后来又有很多企业也相继加入有线电视网络的建设，截止到八十年代，有线电视网络，已经基本铺遍了府一级城市。而与此同时，截止到1980年，国内的电视台已经高达一百多家。
　　1975年，以华夏电视台为首，全国共七家电视台率先接入有线电视网络，1982年，华夏电视台首个上星，次年，全国又有十七家省级卫视上星，截止到1990年，全国绝大多数的省级电视台，和多达四十多家的府一级电视台，都已经升级为有线和卫星双轨直播。
　　基本上来说，接入有线之前，收视率只能依靠电话采访的办法去统计，但那时候电话并未普及，且采访数据偏差极大，所以，当时的数据很难说有什么说服力。
　　一直到有线电视网络接入了，收视率统计才开始变得简单且准确，但在早初，有线电视网络的普及率，也并没有那么高，所以，收视率还是只能代表小范围的数据。一直到1983年，国内共有十八家卫星电视台了，收视数据这个事情，才真的成了所有电视工作者所关注和重视的焦点。
　　1983年以前，华夏电视台出于渠道的优势，在可统计的范围内，始终稳稳地占据着国内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电视屏幕，随着各大省级卫视上星，各大电视台在全国范围内开始跟华夏电视台抢夺收视率，虽然有的台越走越顺，而还有的台则始终没能崛起，但不得不说，可选择的电视台多了，观众不可避免的，就会被分流了。
　　1983年以前，只要是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播出的电视剧，拿个50点、60点乃至于70点的收视率，都是很正常的，但1983年之后，即便是华夏电视台，想再拿到超过50个点的收视率，也已经很难了。尤其是当时间进入九十年代，电视市场进一步繁荣，强如华夏电视台，20个点的收视率，也已经变成了一个瓶颈。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各大省级卫视开始纷纷地想要挑战华夏电视台的地位，且时不时的，不是这个台，就是那个太，就总能拿出一些收视率相当不错的节目或电视剧，开始与华夏电视台一较长短。业界普遍认为，也就是从1990年算起，所谓的收视率，才开始变得越来越有意义，也越来越有说服力了。
　　当然，华夏电视台毕竟是华夏电视台，它们固然已经很难再超过20个点的收视率，却仍不是随便谁都能挑战的。对于全国各家省一级和府一级的卫星电视台来说，它们的瓶颈，是10个点。
　　瓶颈，也就意味着评价标准。
　　超过20个点的收视率，那就毫无疑问地代表着这部电视剧或这个节目在全国范围内大红大紫了。而低于20个点，比如十几个点的收视率，虽然也已经红了，但放到历史长河之中，放到那些堪称伟大的经典电视剧面前，毕竟尚缺了些说服力。
　　自1990年年初至今，还差几个月就满十年，华夏电视台几乎每年都能拿出一到两部收视率超过20个点的电视剧，甚至偶尔的鸿篇巨制，还能超过30个点。
　　而其它的各大电视台，迄今为止的最高收视数据，是山东卫视于1994年凭借着改编自小说的自制同名电视剧《奇侠张三丰》所拿到的24.7%的收视率。
　　而如果把这十年来的电视剧收视率做一个排行榜，排在第一位的，是由华夏电视台拍摄，冯玉民任导演的五十集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它在1992年首播时候的最高收视率，高达82.2%！
　　排在第二位的，是同样由华夏电视台自制自播，也同样由冯玉民担任总导演的，1998年的《三国演义》，它的最高收视率，也高达78.1%！
　　这两座高峰，至今没有任何电视剧能够超越。不要说超越了，连靠近都不可能！而事实上，自进入九十年代以来，这两部电视剧，即便是对于华夏电视台自己来说，也已经是高山仰止。
　　因为在这两部电视剧之下，虽然从第三名一口气到第八名，都是属于华夏电视台的，但即便是第三名的历史大戏《开元盛世》，收视率也只有36.5%而已。比之《西游记》和《三国演义》，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自从时间越过1995年这条线，除《三国演义》之外，华夏电视台已经有五年，没有再拿出过一部收视率能够超过30个点的电视剧了。
　　今年年初由华夏电视台引进的日本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因为其鲜艳的现代化都市色彩、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和非常贴近当下国内都市生活的剧情氛围，使得它拿下了最高27.7%的收视率，最终在历史排行榜上，名列第六！而如果从1995年开始算，它的排名甚至是第三名！
　　而来自日本的偶像派演员藤原美惠，也借此在国内一炮而红，至今都有很多电视台在反复的播放这部电视剧，且收视率也都相当不错。
　　而且，从这部大热的引进剧的收视率来看，电视行业从业者们通过分析，也普遍认为，当下这个时候，哪怕是华夏电视台自己，也已经很难再拿到收视率超过30个点的作品了。
　　原因无他，《水浒传》早在八十年代就拍过了，且当时被公认为经典，而《西游记》和《三国演义》这两部巨著，也都经冯玉民之手先后完成。而缺少了像这样最顶级、牵动着十亿国人关注的巨著压阵，哪怕是华夏电视台仍有着制作和渠道上巨大优势，也已经不可能再过30个点！
　　至于各大省级电视台……还是那句话，能过10个点，就算大红大紫了，超过20个点，那就是不可思议那个级别的，是现象级了！
　　想当年《奇侠张三丰》的24.7%，在历史排行榜上排名第九，对于国内各大省级卫视来说，那已经堪称是无法超越的一座丰碑！
　　也正因此，当《新白娘子传奇》在周一恢复播出之后一举拿下16.8个收视点，才一下子引得国内各大电视台都纷纷疯狂起来，甚至不惜出动副台长的级别亲自赶往顺天府，希望拿下这部电视剧的第二轮，甚至还让各大电视台都纷纷地找人情、走后门，更是有几位副台长不约而同地跑去了羊圈胡同——16.8，和大家预期中估计还能爬升几个点，有希望接近、甚至突破20个点的收视率，意味着这部电视剧已经无限接近甚至达到了现象级！
　　但是，在周二晚上的播出数据没有统计出来之前，即便是对这部电视剧再怎么看好、对它的收视数据再怎么乐观的人，都绝对无法想象，这部电视剧对国人的吸引力，已经不是20%这个程度的收视率所能代表的了。
　　还是那句话，这部电视剧不但有着当下国内电视剧行列中最顶级的外包装，最关键的是，它的故事内核，直接切入了所有国人的心臆。
　　所以，仅仅只播到第十集，它已经拿下了35.4个点的收视率。
　　近十年来的收视率历史排行中，它已经从昨天的位列三十名开外，一举跃入前十，且仅次于《西游记》、《三国演义》和《开元盛世》，位列第四名！
　　而如果只计算省级卫视的收视率的话，它甚至已经直接把原本历史排名第一的《奇侠张三丰》给甩开了不知道多少个身位，直接登顶第一了！
　　也因此，在那个长达两三千字的帖子的最后，来自电视系统内部的那位发帖人，无比感慨地总结道：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在湖南卫视这种省级频道上播出，居然在第十集就已经拿到了最高35.4个点的收视率，这绝对是一个奇迹！
　　他坦诚，在电视剧没有播出之前，作为李谦个人和四大美人乐队的铁杆歌迷，对于李谦如此“不务正业”的跑去拍电视剧，他内心是极为不满的，哪怕是李谦在拍完电视剧之后，随后就又为大家奉献出了绝对经典的新专辑《曾经的你》，他内心的这种不满，都没有完全消退。
　　因为从李谦跑去拍电视剧这件事之中，让他感知到了一个很不好的苗头：李谦不成功还好，如果真的电视剧拍出点成绩来，就很有可能会让他以后会接着去拍下一部，那样一来，他的时间都拿去拍电视剧了，在音乐创作上肯定就不免懈怠，而对于他的铁杆歌迷来说，这几乎是无法容忍和绝对不愿意接受的一件事！
　　但是后来，其实当他带着一种非常忐忑的心情去看这部电视剧，只看到第三和第四集的时候，这种不满和担心，就已经差不多消退干净了，而等这部电视剧拿到了16.8个点的收视率，作为电视台内部的工作人员，在外界得到消息之前就提前得到了这个收视数据的他，内心已经是颇多感慨，处于一种无比矛盾和无比的纠结之中。
　　作为歌迷，他当然希望李谦以后多写歌、多发专辑，但现在，他发现李谦拍的电视剧居然也那么好，自己也是那样的喜欢，怎么办？
　　而等到现在，这个36.5的收视数据一出来，他在帖子里说：我心里一下子就太平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教主的歌，我爱听，教主的电视剧，我也爱看，所以，他喜欢写歌就写歌，喜欢拍电视剧，那就去拍电视剧好了！我已经不纠结了！
　　这个帖子的前半部分，算是对绝大多数压根儿不了解收视率这回事的很多李谦的歌迷和电视剧的观众做了一下科普，而后半部分，则是直接说出了很多李谦歌迷的心声。
　　于是，可想而知，在这个夜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发现了这个帖子之后，哪怕是回复了帖子，也仍是忍不住重新回到一楼，把这个帖子重新再看一遍，然后，大家迫不及待地加入到了这个帖子的讨论中去。
　　这一夜，纵然大家分散在五湖四海，但在网络上，却同时陷入了一种异样的狂欢与高潮。
　　而对于很多的报纸编辑来说，就这一个帖子，已经把明天报纸的娱乐版头条给出来了，甚至很多正在从网络上抓取内容的编辑，在看完这个帖子之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明天的标题有了，就叫——一个奇迹！
　　……
　　羊圈胡同的这顿饭，吃完了就散了，大家各回各家。
　　但齐洁心里很不太平，即便是累了一天了，但回到自己的家里洗个澡之后，她一边习惯性地打开电视，调到湖南卫视，继续把此前已经看过一遍的《新白娘子传奇》再追一遍，一边却满脑子转动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如果那四家电视台跑了怎么办？虽然缺了他们四家，就凭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其他的电视台也都照样会给一个好价钱，让他们彼此竞争下来，光是第二轮卖出去，差不多都有可能回本了。
　　但是一来，对于一家做文化娱乐产业的公司来说，一下子得罪四家省级卫视，本就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二来，应该是因为自己这边明显流露出的“等等看”的态度，让那些平常在其他影视公司当惯了大爷的电视台领导们，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也已经隐隐地有点不大愉快了。
　　所以，接下来自己身为总经理，肯定要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该怎样缓和跟他们的关系？
　　本来呢，也好办，他们做惯了大爷，那自己就也把他们给供起来就是了。但偏偏，自从公司刚开业那时候，自己跑出去请客、陪人喝酒拉来了两部电视剧的配乐，引起了李谦那边很大的不满之后，他直接就给自己、也给整个明湖文化定下了一条规矩：不管对方是谁，绝不低声下气！
　　可问题是，在国内，别说做娱乐文化产业这一块儿了，别管干什么的，哪有不低声下气的？从别人的口袋里往外掏钱，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啊！
　　然后，齐洁一边想，一边犯愁。
　　当然，她心底深处，还是有点念想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谦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只要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继续走高，那就一切问题都不成其为问题了。
　　嗯，昨天16.8个点，今晚如果能冲破20个点……那就爽了。
　　于是，她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等消息。
　　按照惯例，一般等电视剧播完之后十来分钟，湖南卫视那边的工作人员，就会把今晚这两集的收视率统计出来，给自己发邮件的。
　　然后，好不容易电视剧播完了，齐洁过去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准备等着接受邮件，但是，还没等电脑完成开机，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齐洁拿起手机，见是谭德章的号码，先就是一愣。
　　等接通了，谭德章的声音大到了吓人：“告诉李谦，我明天去顺天府！”
　　齐洁愣了一下，才道：“你干嘛不自己打给他？”然后紧接着又问：“你不是去悉尼了？回来了？收视率出来了没？我还在等消息呢！”
　　谭德章哈哈大笑，“我打了三次，那小子挂了我三次！最后干脆关机了！”
　　齐洁眼睛一眨，明白了。
　　估计那边李谦一关机，谭德章也已经明白了。
　　这时候，谭德章又继续扯着嗓子大声道：“收视率出来了，最高35.4！35.4啊那可是！哈哈哈，别说悉尼，我就算在火星，明天也一定会坐最早的班机去顺天府！”
　　“嗯！嗯？多少？……收视率你说是多少？”
　　谭德章继续哈哈大笑，在他而言，这种失态般的大笑，近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百分之三十五点四！我说，它的收视率是三十五点四个点！齐总，这是一个伟大的数据，这是一部伟大的电视剧！”
　　齐洁已经彻底愣住。
　　接下来，谭德章似乎亢奋到无法自制，又叽里呱啦的说了很多话，但齐洁一句都没听清楚，她脑子里，只是反复地在回闪这样一个数字——三十五点四！
　　我的……天哪！
　　只要是对国内各电视台的收视率稍有研究的人，就明白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自从邀请了几大电视台过来看剧，齐洁就已经努力地搜集到了更可能多的资料，仔细的研究过了？
　　这一刻，谭德章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她犹然不觉，只是不由得回想起晚上吃饭时李谦的那句话：“就算一怒之下走了，他们也肯定会再回来的！”
　　是的，现在齐洁终于明白了这句话，且无比确信：他们就算走了，也会再回来的！
　　因为，那可是35.4！


第224章 抢
　　吕奇接到消息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
　　当时刚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去随便吃两口早餐就要去赶飞机了。
　　然后，许冠一啪啪的敲门，门一打开，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吕台，《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又涨了！”
　　吕奇很淡定，扭头看到许冠一顶着一双黑眼圈，还有些诧异，问：“多少了？十八？二十？”
　　许冠一说：“昨天晚上十一点接到台里打来的电话，是三十五点四。”
　　吕奇点点头，继续地扣扣子，但一个扣子没扣完，他就愣住，缓缓扭头，眉头大皱，满脸惊诧，“多少？”
　　“昨晚第十集，最高三十五点四个收拾点。”许冠一认真地回答道。
　　他能很深刻地理解吕副台长此刻的感觉，因为昨晚接完电话之后，他有足足半个多小时，都是陷入到了这种感觉之中。
　　吕奇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子，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干涩，“三十五点四？”
　　许冠一点头，“三十五点四。”
　　“没错吧？这个数据……”
　　“绝对没错！”许冠一回答道：“我昨天晚上也是不信，让台里的人帮我回头查了，今天早上又核对了一下，绝对没错！”
　　吕奇又咽了口唾沫。
　　扣子也不扣了，咧着袖口，原地走动几步，然后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
　　“三十五点四！三十五点四？”
　　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且声调抑扬顿挫，每念一遍这个数字，都饱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许冠一也不敢说话，就在原地愣愣地站着，等候吕副台长的决断。
　　毫无疑问，16.8个收视点是一个概念，35.4个收视点，却早已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前者，是一部当红大戏，是值得所有电视台为之拼抢的，而后者，却已经是一只脚迈入了经典的门槛——如果不出意料，哪怕过去多少年，只要人们一提到1999年，《新白娘子传奇》的开播，就必将成为人们记忆中很难忘记的一个节点了。
　　足足两三分钟过去，吕奇又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声音略有些异样，像两把生了锈的刀在互相摩擦，铁锈哗啦啦往下掉，“这个收视数据……应该超过《开元盛世》了？”
　　许冠一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我昨天晚上睡不着，还特意查资料了，《开元盛世》的最高收视率是三十六点五。”
　　吕奇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似乎《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并没有超过《开元盛世》，对他来说，有着特别重大的意义似的。
　　但偏偏，这个时候许冠一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了一句，“不过看它这个架势，今天晚上的第十一、第十二集，哪怕稍微涨那么一点点，超过《开元盛世》都是绝无问题的了。”
　　吕奇沉默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许冠一又继续道：“一旦超过《开元盛世》，《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就将成为近十年来国内所有电视剧的收视率第三名！考虑到《西游记》和《三国演义》的特殊情况，说它是第一名，都没多大问题了。而且，它还在涨，昨天晚上我接到消息，睡不着了，就一直在寻思，这部电视剧几乎是一天一次飞跃，它的收视率到底涨到多少才会停下脚步，我心里已经是一点数都没有了。”
　　吕奇又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然后有个声音在门外道：“台长，咱们该去吃早饭了，九点就要出门去赶飞机。”
　　吕奇沉默不语。
　　于是许冠一主动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吕奇的秘书进来，见许冠一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好，这才又看向沙发上的吕奇。
　　吕奇颇有些纠结地伸手捏着自己的额头，但片刻之后，他松开手，霍然站起身来，在屋里走动两步，下令道：“把机票取消了吧！”然后对许冠一道：“老许，你帮我查查，看廖辽到底哪一天回国！还要查清楚她现在在哪里！”
　　许冠一闻言先是答应一声，然后道：“现在？她现在肯定在国外呀！”
　　吕奇抬头看着他，缓缓地道：“别说在国外，哪怕是在月球上，只要有必要，咱们也要立刻飞过去！”顿了顿，他道：“她是咱们最大的希望了！”
　　许冠一闻言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郑重点头，“吕台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马上去查！”说完了，他风风火火地推门就走了，一副干劲儿十足的模样。
　　吕奇的秘书还愣着呢，等许冠一走了，他问：“台长，那咱们……不回去了？”
　　“回去？”吕奇笑笑，“拿不到这部剧的第二轮，咱们绝不回去！”
　　他的秘书闻言又愣，“还要争？您不是说……再说了，您……不生明湖文化的气了？”
　　吕奇扭头看看他，笑了，“生气？”
　　他想了想，笑道：“是啊，我当然生气呀！但只要他们手里的电视剧能给我带来收视率的飙升，生气算什么？只要他们现在点头把第二轮给咱们，让我给李谦端茶倒水，我都乐意！”
　　……
　　早上起来，李谦和周嫫洗漱完毕了，结伴出门慢跑。
　　立秋一个月，大晌午顶的时候，还是比较热的，但一早一晚，顺天府这边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凉意。这一路跑过去，不断地有人跟李谦打招呼，李谦也都笑着回应，有时还跟人聊两句。
　　实话说，他比周嫫更像是常年住在这里的人。
　　而最近几年下来，这条胡同里的居民们不但早已适应了跟周嫫这种大明星做邻居的感觉，也早已习惯了时不时的就看见这对明星夫妻一起跑步、手拉手散布的样子。
　　胡同口的早餐摊热气蒸腾，俩人跑过去，略喘几口气，李谦掏出零钱来，俩人熟门熟路地买了早点，正准备拎回去，突然就有个女孩子抢到身前来，录音笔刷的一下就杵到了跟前来。
　　然后就听那女孩语速极快地道：“《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达到了惊人的35.4%，请问您对此怎么想的，能说说吗？”
　　李谦的眼角余光，也在当时就捕捉到了不远处的照相机正在咔嚓咔嚓地拍照。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面带笑容，“喂，买个早点而已，就不要拍了吧？”
　　在这里吃饭的不少街坊，经历过类似的情形已经不止一次了，都当成生活中的一点小乐趣，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一边还插话，“刚才他们采访我们来着，我们都说你拍的电视剧好看！”
　　“对，好看！”
　　“好看！”
　　“白娘子真漂亮！”
　　大家七嘴八舌，嘻嘻哈哈。
　　李谦笑笑，转身冲大家晃了晃手里的豆腐脑。
　　那女记者开口道：“就问几个小问题，好不好？教主，我是你的忠实歌迷，现在也是你的忠实观众，回答我两个问题吧。”
　　李谦手里还拎着豆腐脑和油条呢，却依然抬手护住周嫫，俩人扭头就要往外走。
　　那小姑娘有点急了，追着不肯罢休，“我就问一个问题行不行？”
　　李谦继续往外走，那早餐点的老板娘给一个客人拿完了油条，冲这边喊，“哎，哎，周嫫李谦，没找你们钱呢！”
　　周嫫摆摆手，“明天我继续来买，存着吧！”
　　那女记者眼看李谦果然是一如传言中的那般拒绝任何采访，不由得就追着喊，“就一个问题都不行吗？我是个实习记者，如果能拿到你一条采访，我就可以转成正式记者了，帮帮忙好不好？”
　　李谦闻言倒是停下，扭头看看她。
　　小姑娘脸上果然还带着几许青涩的校园气息。
　　于是他叹口气，“行吧，就一个问题啊，帮你一把！”
　　那女孩闻言两眼放光，赶紧回头给拍照的同伴递个眼神儿，那小伙子蹭蹭蹭几步过来，开始找准了咔嚓咔嚓的拍。
　　周嫫主动地把李谦手里的油条又给接过去了。
　　虽然这一幕场景，实话说并不稀罕，很多记者都拍到过，但是怎么说呢，两大顶级明星、顶级的话题人物一块儿出来买早餐、拎着豆腐脑油条的这种照片，老百姓们、歌迷们就是百看不厌，所以，价值依然很大，要多拍。
　　但这个时候，那女记者却有点作难了，说的是没考虑清楚，等李谦终于答应接受采访了，她又犹豫起来了——好多问题想问啊，该问哪一个呢？
　　然后，好吧，虽然周嫫什么时候出新专辑也很值得关注，但谁让现在《新白娘子传奇》才是最热门的话题呢？
　　于是，她问：“据我所知，白玉京在拍摄您这部《新白娘子传奇》之前，已经退出演艺圈好多年了，能说一下，你是出于什么考虑才决定选她来饰演白娘子这个角色的吗？您又是怎么说服她重新出来演戏的呢？”
　　李谦笑笑，“你太贪心了，这是俩问题。只回答第一个，因为她最合适，谢谢。”
　　说完了，他扭头就走，一边走还一边道：“别追了啊，要言而有信！”
　　小姑娘欲哭无泪，眼看着李谦拎着豆腐脑走远了，他扭头看看自己的小伙伴，哭丧着脸道：“我问的问题是不是太简单了，他几个字就回答了。”
　　那摄影记者一脸惊奇地看着她，“还行啊我觉得，能从他嘴里掏出这几个字就足够啦！我跟过那么多记者，能从他嘴里掏出几个字来的，都不多！就这几个字，你回去添油加醋，主编至少给你一千五百字的版，放心吧！”
　　小姑娘有点不信，“真的？可是就几个字啊！”
　　摄影记者义正辞严地道：“可是那几个字是李谦亲口说的呀！”
　　……
　　今天上午，不知道有多少本来已经准备打道回府、甚至连机票都已经订好了的各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接到消息之后，突然决定继续留下，也不知道有多少本来就准备要过来顺天府和没打算过来顺天府的人，突然决定订机票，直飞顺天府。
　　总之，在收到谭德章在电话里传过来的数据之后，这一夜，齐洁觉得自己睡的前所未有的踏实，虽然前半夜兴奋地一直睡不着，但这一觉睡下去，虽然才四五个小时就醒了，却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和健旺。
　　她知道，李谦已经做好了他的那一份工作，而且是做到了近乎无可挑剔，《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已经出色到足以让所有的电视台，在自己面前都毫无架子可言了。
　　而接下来，自己所需要去做的，就是尽力把这部电视剧的收益最大化。
　　当然，这种最大化，并不一定就代表着要卖出最多的钱来，也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在未来几年规划中肯定要走上影视剧制作道路的明湖文化，需要在全国那么多的电视台之中，选择出几家，来培养成未来的长期合作伙伴。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点，甚至比当下多卖个几百万还要重要！
　　而这个，就是接下来这段时间她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对此，她严阵以待。
　　而事实上，她这边还在吃早饭，还没出门，就已经接到了公司那边的电话，保安部的人特意提醒他，“这才刚八点多一点，公司门口就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齐洁知道，那应该是各大电视台的购片部主任们。甚至，说不定还有副台长的级别。
　　总之，都是其他影视公司当爷爷一般捧着，都不一定能请过去的人。
　　……
　　顺天电影学院的规矩就是，大二大三开学最早，因为他们需要配合校方的安排，组织迎新生，大一其次，大四开学最晚。
　　事实上来说，到了大四这个时候，校方给安排的课程，已经近乎没有了。别管怎么坚持学校的本色，但市场环境就是那样，固执如顺影，也不得不随着形势调整自己的授课计划，至少，他们的课程安排，必须尽量的方便自家的学生出门实习，为接下来毕业之后的工作，做个铺垫。
　　所以，接下来的这一个学期，别管什么系什么专业，大家的重头戏只有一个，那就是：毕业作业。
　　表演系要排大戏，导演系要拿出自己的小作品，制片系、摄影系、美术系，等等，反正校方要看到你做出点东西来，而且在电影学院的毕业评分体系中，这个毕业作业，占了很大的比重。
　　学表演的，你考试分数再高，理论再牛逼，一站到镜头前就发憷，那也没什么用！
　　大二大三早已开学，大一新生报到则是正在进行时，不过像李谦他们这些大四学生，则只需要在9月3日之前到学校报个到就可以了。
　　甚至如果有其他安排，直接递张请假条，要几个月批给你几个月。
　　朱强的戏昨天就彻底杀青了，一帮子平日里相熟的剧务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私底下给他自己办了个杀青宴。当然，剧组里几位重要演员半道杀过来纷纷祝贺朱强杀青，到最后连导演宋旭东都特意跑过来，还坐下跟朱强碰了一杯，就是题外话了。
　　朱强到现在为止，一共进过三个组。第一次那是进去客串了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路人甲，镜头拍完立马闪人了，人家剧组甚至都没把他的盒饭算到数目里，自然就谈不上什么印象不印象的。
　　但第二次，和这第三次，他基本上能够做到跟剧组的每一个人都相处融洽。
　　只不过这一次，情况和上一次又有些不同。
　　最初，他只是一个小演员，有角色演就高兴，下了戏就跟剧务们打成一片，但是到了后来，正如当初周玉海所说的那样，即便是他自己还把自己看成一个小演员，但他周围的那些人，却显然是已经不那么认为了。
　　周一晚上，《新白娘子传奇》一口气打着滚儿的冲到了16.8个点，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几乎是一口气不停地接到了十几个电话，到最后，去上戏之前，他甚至不得不关掉手机，这才让自己稍稍平静，然后找到角色的感觉。
　　至于打来的那些电话，当然，听过的没听过的，著名的非著名的，反正，全部都是影视公司、经纪公司！
　　有的约吃饭，有的约谈谈，有的表示想要马上就过来影视城这边，还有的，则在电话里就直接开始给出了各种许诺！
　　达艺影视公司的艺人部经理戴玉凤昨天也再次打来电话，因为她是第一个主动联系自己的经纪人，所以朱强对她的印象比较深刻。
　　在电话里，戴玉凤的态度，似乎与上次颇有不同。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关怀备至地道：“我听说你自己是没有车的对吧？我找你们导演问了下，他告诉我你的戏今天杀青，那这样，影视城离市里挺远的，我下午就过去剧组接你好不好，咱们找个地方，一块儿吃顿饭，好好聊聊！”
　　但朱强当时犹豫片刻，果断地告诉她说今晚要跟剧组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婉拒了。
　　然后，他选择了关机。
　　但一夜宿醉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收拾了东西准备默默离开剧组，坐公交车回顺天府，但是，才刚刚走出酒店大门，他却突然发现门口停车场好几辆车突然打开车门，男男女女好几个人先后下了车子，目光都是直接锁定了自己，迅速地扑了过来。


第225章 持续攀升
　　朱强在酒店里躲了一上午。
　　来的如果只是经纪人还好办，问题是，那一辆辆车上钻出来的，其实大部分都是记者。
　　这是朱强第一次见到这种长枪短炮的阵仗。
　　一个才刚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骤然如此大红，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就突然被那么多的长枪短炮给包围住了，别管他有多聪明，第一反应都是害怕。
　　现如今国内最红的话题，是《新白娘子传奇》，《新白娘子传奇》里最火的演员，就是白娘子、许仙和小青。扮演白娘子的白玉京是大热中的大热，很多人都知道她就在长安府，甚至大家还已经打听出来了，她此前经营着一家花店，但等到电视剧走红了，那花店已是关了门，而记者们上天入地各展神通，却就是找不到白玉京。扮演小青的钟灵倒是好找，但她现在正在拍戏，据说演的是一个女警察，人家剧组封闭拍摄，一时半会儿的，抓不住。所以算来算去，《新白娘子传奇》里最火热的三人组里，也就一个朱强，是大家知道可以马上找得到的。
　　所以，不找他找谁！
　　躲回酒店之后，朱强其实有很多选择的，他知道，就冲这几天宋旭东导演对自己的态度，如果自己提出希望他派人送自己回去，他肯定会很爽快的答应，再不然，找周玉海，让他安排助理开车把自己送回顺天府，那也肯定是没问题的，事实上昨天晚上结束拍摄的时候，周玉海还特意问要不要送他来着，只不过被他自己拒绝了。
　　再然后，过去的几天时间内，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口气越来越殷勤的那些经纪人、经纪公司和影视公司们，也肯定都是愿意帮这个忙的。嗯，应该是相当乐意才对。
　　但是想了想，他最终却是拨通了韩顺章的电话。
　　简单一譬解，韩顺章很快就懂了。
　　韩顺章他们两口子最近倒是刚买了车，但车是朱明昱在开，韩顺章到现在连驾照都没有，于是，他果断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组，把公司最好的奔驰商务车调了一辆，然后亲自带着人冲破公司外面同样堪称恐怖的长枪短炮大阵，去怀柔影视城接人。
　　朱强昨夜宿醉，本就起得晚，等他在酒店里等了一个小时，剧组那边都已经放中午饭了，宋旭东和周玉海听到消息，都特意赶回酒店，表示可以安排人护送他回去。
　　朱强赶紧道谢，然后表示自己已经给韩师兄打了电话，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宋旭东闻言倒不觉怎样，周玉海却是眼睛一眯，偶尔丢给朱强一个眼神儿，满是赞赏之色。
　　大约十二点一刻，韩顺章就带人到了怀柔影视城《神剑卢三平》落脚的酒店。
　　如果说在十几天之前，韩顺章这个人在圈子里还不名一文的话，那么到了现在，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只要是与白娘子剧组相关的，很多人很多事，都被业内关注起来。
　　就连宋旭东远在影视城，都知道韩顺章是《新白娘子传奇》的大管家，是这部电视剧能有今日成就的幕后功臣之一，当然，他身上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身份就是，他似乎是明湖文化影视部那边极有话语权的人物之一，是李谦在影视行当的大管家和代理人。
　　所以等韩顺章过来，就连宋旭东都很客气地陪他坐了一会儿，大家简单地聊了几句，算是认识了一下，然后，才亲自把韩顺章和朱强一块儿送出酒店去，目送朱强在韩顺章带来的两位膀阔腰圆的保镖的护送下上了奔驰商务车，然后一路远去，引得很多记者也纷纷上车，一路追了过去。
　　……
　　当天晚上，朱强在保镖的保护下上车的照片，就已经登上了顺天府多家晚报的娱乐版头条。
　　与此同时，被各家晚报津津有味地报道和讨论的，还有多家电视台汇聚明湖文化公司的新闻报道，据记者们的采访，各大电视台都表示，正在努力争取《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权，但明湖文化方面，并且有几家电视台表示，自己已经给出了报价，但目前明湖文化方便尚未给出答复。
　　一时之间，《新白娘子传奇》的大红大紫，和各大电视台对这部电视第二轮播放权的热烈追逐，似乎成为了当下国内最为热门的话题。
　　而当第二天到来，当这部电视剧在周三晚上的收视率最高达到了47.3个收视点的消息尚未大范围传开，便已经出现在了今晚出版发行的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仅仅位于《西游记》和《三国演义》两部绝对经典之后，位列国内电视剧近十年来收视率第三名，这部电视剧，已经在无数人心中正式被归入了经典的行列！
　　如果把整个明湖文化比作一台机器的话，那么在这个时候，这台机器已经开到了自己的最大功率，且运转到了极致——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彻底的调动了起来。
　　其实，收视率走到当下这个程度，往后是会继续爬升，甚至挑战《三国演义》和《西游记》的收视宝座，还是会略有下降，都已经不再是关键的问题了。
　　无论是继续升，还是略微降，它的口碑、它在湖南卫视所取得的这种全国范围内的巨大影响力，以及它现在在全国范围内的热度，都使得它已经成为1999年度无人能比的一部作品了。
　　所以，在和李谦商量过后，齐洁决定见好就收。
　　而且，出于挑选合作伙伴的考虑，明湖文化并没有采用大家猜测中的竞价拍卖的方式，而是采用了分别报价、分别谈价的方式，开始与多家电视台展开了关于第二轮播放权的谈判。
　　而就在谈判进行当中，《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的热度，仍在持续的上升之中。
　　9月2日，周四，第十三和第十四集，《新白娘子传奇》最高收视率历史性地突破50个点，高达58.4！
　　9月3日，周五，第十五和第十六集，66.3！


第226章 举国上下说白蛇
　　收视率达到66.3这种程度，使得《新白娘子传奇》在开播十天之后，当之无愧的成为了“国民电视剧”——所谓国民电视剧，如《西游记》，如《三国演义》，老少咸宜，深刻者不觉其浅薄，庸俗者亦不觉其清高，真正的做到了雅俗共赏。
　　凡国民电视剧，必然暗合国民的集体心理。
　　收视率高到了这种程度，至少在晚间黄金剧场的前后两个多小时时间里，湖南卫视第一次做到了天下无敌手。此前以并不算高的价位拿到了这个时段广告位的品牌，固然是大喜过望，湖南卫视内部，对于电视台的未来发展，也是不知不觉就信心百倍！
　　当然，如此这般一部秒杀同期所有剧集，一家就占据了整个中国所有电视屏幕的三分之二的情况，对于国内的其它所有电视台来说，都堪称是一场灾难。
　　受这部电视剧如此大热的影响，华夏电视台晚间黄金剧场的收视率，甚至已经跌至历史的最低点——以华夏电视台这些年来强大到无能人与之匹敌的渠道优势、口碑优势和品牌优势，在周五这天晚上，居然只拿到了3.9个收视点，创下一套节目的收视率之最！
　　这个之最，显然是最低。
　　而且，可以想象得到的，连华夏电视台都被压低到了这种程度，其它省级卫视台也好，府一级电视台也好，总之，全国上下看白蛇、说白蛇，似乎你没看《新白娘子传奇》，跟同事、朋友都没有共同话题了一般，所以，其它的电视台、电视剧，存在感都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而当66.3这个收视率出现之后，经过了一周的预热和准备，全国上上下下的媒体们，也终于是彻底的兴奋了起来——报纸、杂志、电视台，只要是与电视剧、与综艺娱乐有关的栏目，所报道的重头戏，必然是《新白娘子传奇》，必然是这部刚刚播到十六集，就已经创下惊人收视率的巨作！
　　在这种情况下，经过各大媒体添油加醋的渲染，这部电视剧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又再一次的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已经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湖南卫视正在播的这部电视剧了，也已经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部电视剧异常的好看了。
　　而很多影视专家的专栏文章，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他们以自己相对专业的眼光去看待、评价和分析这部电视剧，且纷纷在故事、表演、画面、特效，乃至于剧中加入唱段所形成的东方音乐剧式的独特形式，都给与了极高的赞誉。
　　甚至有很多人都认为，《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作为中国传统神话故事类题材电视剧的代表作，在某种程度上，它的惊人品质，已经超过了此前被人们普遍认为不可能被超越的《西游记》——因为很明显，《西游记》无论是从演员表演还是深入人心的程度来看，都固然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了，但它在很大程度上，是有原著光环的加成的。
　　而《新白娘子传奇》固然也不是李谦的原创，是以原本就有的民间传说和明朝顺朝文人的笔记小说为蓝本，又加以重新演绎而来的，但白蛇传的故事，和《西游记》的故事在国人中原本的影响力，显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能把原本很是散碎的一些民间故事，经过深加工、再创作，最终拍出电视剧来，达到当下这种水准，如果单纯就电视剧本身的品质来说，即便是不好说它已经超越了《西游记》，但至少，它也已经做到了并驾齐驱——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堪称奇迹了。
　　这就等于是说，李谦所拍摄的这部《新白娘子传奇》，是平地起高楼，却达到了与《西游记》这座大山一样的高度！
　　在这种全国上下的各路媒体不约而同的大力报道和极致吹捧之下，固然有人对某些报纸所持的“《新白娘子传奇》已经足以与《西游记》并驾齐驱”的说法，心有反感，但对于全国上下无数的电视观众来说，他们对这部电视剧的水准，都是无比认可的。
　　所以，随着媒体一次又一次隆而重之的宣传“66.3”这个收视率数字，且一次又一次的向普通观众们科普国内近十年来电视的发展、各著名电视剧的收视率基本情况及排名等，使得即便是此前对这些信息压根儿不关心的老百姓，在茶余饭后，也能对此说道一番了。
　　于是，经过了这个周末的发酵，似乎全国人民都在期待这部电视剧在恢复播放之后，能够再次创下佳绩——创造纪录、打破纪录，本来就是最令人期待，也最激动人心的事情。
　　更何况，电视剧到现在播放到第十六集，已经的确是赢得了无数观众的异常喜爱。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部电视剧还有能力继续往上爬，别管爬升多少，肯定是会继续向上就是了，而对于目前纷纷抵达顺天府，想要争夺这部电视剧的第二轮播放权的各大电视台来说，随着它的收视率的继续攀升，显然，将意味着他们将要复出更高的代价才能拿下二轮播放权。
　　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明湖文化在周三开始，也即这部电视剧刚刚拿到35.4个收视点的时候，却突然放弃了继续吊胃口的姿态，主动开始寻求谈判了。
　　……
　　报价，还价，拉锯，你提一点，我降一点，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说法……总之，任何的商业谈判，都是艰难的。
　　即便是你手中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拥有着直接开价的权力的，但面对一个又一个的谈判老手，要想轻松写意的就按照自己臆想中的价格直接拿下，照样纯属妄想。
　　《新白娘子传奇》大红大紫，剧集播出尚未过半，却已经引起了全国上下极大的关注，并且还收获了近乎是零差评的极佳口碑，在这个时候谈第二轮播放权，齐洁当然肯定是占据主动的那一方。甚至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这场谈判拖得越往后，要价就可以更高，因为收视率一直在涨！
　　但还是那句话，这一次的第二轮，明湖文化方面，包括她和李谦，都并没有把收入、售价尽可能推高到极致的打算，反而是更愿意在众多的电视台之中，选择几家，成为以后的长期合作对象。
　　既然不是一锤子买卖，那就当然要允许人家讨价还价。
　　而且在齐洁看来，要想长期合作，甚至必须要让合作方有一种占到了便宜的感觉才行。
　　不过还好，再牛逼的谈判老手，也架不住对方手里的谈判筹码越来越大——当《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一举越过50个点，就已经有人绷不住了，而当这部电视剧在周五晚上一举突破六十个点的收视率，第二天，当谈判再次开始，每个坐在齐洁和邹文槐对面的人，都是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这样一部播出未半就已经开始逼近两大经典《西游记》和《三国演义》的收视率的电视剧，这样一部已经成为“国民电视剧”的大热剧集，甚至连普通观众都在期盼它的收视率能冲到更高……傻瓜都知道，别说第二轮播放权，哪怕是第三轮，甚至是拿到明年去重播，都会像现如今每到暑假必然被N多电视台拿出来一遍遍重播的《西游记》一样，继续狂揽收视率！
　　国内那么多电视台，人家明湖文化摆明了就只跟你们几家谈第二轮，这已经是对方很给面子了，如果继续紧咬着价格不放，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直接换人，怎么办？
　　终于，在强大的收视率的压力之下，双方在收视率爬升到更高之前，“一拍即合”了。
　　……
　　周一晚上，这部电视剧在万众瞩目之下，恢复播出。
　　当晚，它在意料之中却又令人惊喜的继续昂首上行，正式冲破了70个收视点的大关，取得了最高高达74.9的收视率。
　　第二天，当这个收视率出现在全国各大大小小的媒体上，顿时就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这或许将会成为七年来，第二部有希望挑战《西游记》那登高临绝顶一般收视率的电视剧！
　　在当天晚上，它的收视率也的确是不负众望地再次上行，然而，似乎遇到了某种强大的阻力一般，事实上，这种阻力早就已经开始出现，只不过以前出现的并不是那么明显——一旦超过五成的收视率，事实上，对于任何一部电视剧而言，都将遇到自己的天花板。
　　于是，最终，在周二的这天晚上，来到整部电视剧正好一半的第二十集，这部电视剧收获了最高75.8的收视率！相比昨天，它在全民关注的情况下，却仅仅只是微增了0.7个收视点！
　　而当时间又过一天，在这周三的晚上，它的收视率在开播至今以来，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下滑。
　　当白娘子被关进了雷峰塔，当小青最终被收入了观音菩萨的水晶瓶，当许仙开始了带发修行，尽管许士林的故事，依然牵动着万千观众的心，而白娘子何时能走出雷峰塔，和许仙团圆，也让观众们为之牵肠挂肚，但毕竟，大高潮已过，收视率还是不可避免的下滑了。
　　第二十一集、第二十二集，这部电视剧的最高收视率，是72.5。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报纸上，大家纷纷认为，这部电视剧已经开始走入下行曲线，而75.8的最高收视率，也已经随之定格。
　　当然，哪怕只是75.8的收视率，也已经足以让它位列《西游记》、《三国演义》之后，成为国内电视剧中令人望而生畏的又一大高峰！
　　而伴随着这部电视剧的最高收视率被“定格”在75.8个收视点的高位，伴随着举国上下说白蛇的火热，白玉京、朱强、钟灵、周玉海等演员，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内，就纷纷上位，完成了自己从一个普通演员或前著名演员，到当红电视明星的跨越！
　　此前就已经以极低的价格跟周玉海、钟灵等人签下了演出合约的剧组，可以偷着笑了，因为随着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节节走高，当他们纷纷从老戏骨，变成“著名老戏骨”，从钟灵，变成“小青”，从周玉海，变成“法海”，从华润生，变成“许仙他姐夫”，业界各大影视公司即将开拍的影视剧本，很快就纷纷送到了他们的面前，这个时候，这些剧组为他们开出的价码，与此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考虑到那么多戏都想请他们来出演角色，他们不但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挑选剧本和角色，关于价格，那就更是要再“谈一谈”的。
　　当然，这部电视剧最重要的两个角色，也是在这个时候已经近乎红到了无人能及这种程度的两个人，白玉京，和朱强，却是离奇地踪影难觅。
　　前者，大家都知道她就在长安府，却无奈根本就找不到她，而后者，在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突袭的一次之后，似乎是被吓到了，随后就躲入了顺天电影学院不出来了，据说也暂时没有接新片约，看样子是准备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大四课程给读完。
　　只是据说，业界各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和经纪公司，正在纷纷地开出最优级别的待遇和合同，在纷纷争取他们这两位自由人的加盟。而根据湖南卫视方面的内部消息，在首播结束之后，第二轮播放开始之前，湖南卫视将会争取把《新白娘子传奇》剧组的几位主要演员，包括白玉京和朱强在内，都邀请过来，参加一档综艺节目。
　　但随后，华夏电视台三套节目就放出了一个比较打脸的预告——9月15日，周三，也即湖南卫视那边《新白娘子传奇》全剧播完的次日，他们将会有一档新节目正式开播。
　　节目名字叫做《若璇来了》，主持人是玫瑰力量组合的孙若璇，而她这档谈话节目开播第一期的嘉宾，正是白玉京、朱强和钟灵这白娘子三人组。
　　当然，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的大红大紫，唯一一个能够跟白玉京的热度一较高下的人，肯定是原本就已经红到了一定程度的李谦了。
　　他的这一部自开拍以来就饱受争议的作品，和自作品开拍以来就同样更是饱受争议的跨界一刀，至此，已经基本上争议全消。
　　以前，举国上下的人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著名的音乐才子，著名的乐队主唱，有一部分人，还知道他手中执掌着占据了歌坛半壁江山的歌坛巨无霸明湖文化，但现在，提起他，很多人会说：哦，李谦，我知道，他拍的那部白娘子不错！
　　是的，李大才子的身上，又多了一个新称呼。
　　他可以被称为李导了。
　　然而，当然，尽管在晋身“李导”之后，他似乎更红了，但一如既往的，要想找到他本人，却是非常难的。就在《新白娘子传奇》最最火热的这个时候，他居然同时从羊圈胡同和明湖文化的办公楼消失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第四卷 风生水起


第1章 此生心安
　　湖州府明光净水，极富江南水乡之韵。
　　在《新白娘子传奇》正在热播，并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波讨论热潮的时候，身为这部电视剧的核心人物，本该被全国各大媒体追逐到无处藏身的李谦，却已经悄悄地来到了太湖之南的湖州府吴兴县。
　　这里，是谢冰的老家。
　　她的老家本来是在太湖边的一座镇子上，距离太湖只有三四里路，后来谢冰加入五行吾素组合之后，挣到了一些钱，有很大一部分都寄给了自己的爸妈，谢爸爸就做主，跑到县城里租了门面，开了一家小饭店，到如今，生意还算不错，再加上谢冰的钱越挣越多，她爸妈已经在县城边上买了一座院子，典型的江南建筑，却修葺得很是体面大气。
　　谢冰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在读高中，一个开学就高三了，一个却是刚升入高一。
　　应该是基因良好的关系，他们一家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当然，谢冰要比她的妈妈和妹妹，都还要更漂亮了一些罢了。
　　李谦算是毛脚女婿初登门，但一来他是全国著名的大明星，谢冰的弟弟妹妹都是他的铁杆歌迷，二来他又是谢冰的老板，所以，尽管要论起来，谢冰在他身边，算是一个妾的身份，但时代风气在此，他的登门，倒也没有什么提心吊胆的感觉。
　　而且，牵涉到李谦的事情，和她在李谦身边的定位，在此之前，谢冰就应该是已经跟自己的家里人沟通过不少次了，所以见了面之后，李谦能够感觉得到，谢爸爸虽然应该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但见到真人，聊了聊，那种“不愿意让女儿给人做妾”的心结，也就慢慢打开。而谢冰的妈妈就更是从第一眼见到李谦的时候，就是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架势。
　　在顺天府时，谢冰就已经提前买好了大包小包的各种东西，李谦又安排人打前站，提前在杭州府租好了车，坐飞机到杭州府之后，就直接开车回家，一路倒是方便。
　　至于谢冰的爸爸妈妈那边，在从得知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了李谦的女人，且心甘情愿给他做妾那时候起，就在期待能跟这个小伙子见上一面了，这一次得知他们会在九月份一起过来，所以早早的就开始预备起来，连家里开的饭店，都是暂停营业了。
　　李谦他们两个大包小包的到了家，谢爸爸有点别扭，一副既高兴又不知道该怎么招呼的样子，谢妈妈则是亲热地接东西，招呼李谦坐下，还笑着说：“电视上看着你长得好看，见了真人，更好看！比电视上还好看！”让李谦这个老男人，都少见地有点害羞。
　　当天晚上，谢爸爸亲自下厨，弄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当年按照江南地方留存至今的古老习俗埋下的自酿女儿红，也被他起了一坛出来。
　　谢爸爸人有点闷，也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李谦交流，反正就是举杯、喝酒，放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红，香醇而润腻，入口不觉其辣，后劲儿却是不小，三杯下肚，谢爸爸就红了脸，也不管谢妈妈一再的给递眼色，直接开口问：“你将来准备怎么安置小冰？”
　　实话说，如果是搁在另外那个时空，借李谦几张脸皮贴上，他也没脸跑到谢冰家里来，面对这样的问题，就肯定更是会惭愧脸红到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但是在这个时空，与人做小，固然也不是什么光鲜事情，但世俗时俗，于此皆无非议，几年下来，李谦也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这个时空的这种社会氛围，所以，当着谢冰的全家人，李谦很坦然地回答道：“我会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谢爸爸闻言看看李谦，固然对李谦避重就轻的回答并不算太过满意，但想了想，他却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又再次主动端起杯子来，等两人杯子一碰，他再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略带着宠溺地看着谢冰，道：“她是个傻丫头，胆子小，人又笨，你要好好的对她。”
　　李谦郑重答应，然后主动给两人都倒了酒，端起杯子来，郑重其事地敬了谢爸爸一杯。
　　如果说第一天见面，谢爸爸还有些拘谨，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显得热情了不少，早饭过后，就主动开上自己的皮卡，带着李谦和谢冰去看自己的小饭店。
　　尽管话还是不多，但那脸膛却总是红通通的，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然后，把谢冰和她妈妈留在家里聊天，谢爸爸则开着车带着李谦，俩人跑到太湖边上，谢爸爸提前找朋友打好了招呼，他们人到了，就直接开上一艘装了马达的渔船下了湖。
　　他是在湖边长大的孩子，水性极佳，捕鱼、钓鱼都是高手。
　　两个男人一起在湖上撒网、抽烟、闲谈，不知不觉，关系就越见亲近。等晚上回来，谢妈妈和谢冰收拾了一下他们两个下午的收获，然后又是谢爸爸亲自下厨，做了几条鱼，又抓炒了几样湖鲜，这时候再喝起酒来，就不见了审问的架势，彼此可以比较畅快的闲谈了。
　　谢爸爸谢妈妈，再加上谢冰的弟妹，纷纷笑着说起谢冰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特别是谢冰的弟弟，一再讲起当年姐姐如何欺负自己，自己愤而还击的事，惹得一家哈哈大笑。
　　酒席之上，谢爸爸谢妈妈不可避免地提起了《新白娘子传奇》。
　　其实不独谢家，这个话题在当下的国内，几乎是每家每户的茶余饭后都会聊起来的话题了。即便是只从收视率来看，也能证明当下国内每十个有电视机的家庭之中，就有六七家看到了这部电视剧，谢冰的家里，就更是从第一集开始就关注这部电视剧的。
　　谢妈妈还笑着说：“小冰说，她还想带你去听戏，你们不知道，最近这半个月，那戏院里挂出来的招牌，总是主打《白蛇传》，还把小谦的《新白娘子传奇》也写到招牌上，说那部电视剧，就是从这《白蛇传》里演化出来的，最奇怪的是，唱越剧的这么说、这么打招牌，那唱黄梅戏的也这么写，也这么打招牌，都说那部电视剧是从自家的戏本里改出来的，据说两边争的厉害呢！不过，我听说他们的票卖的都不错！有不少人觉得看电视剧不过瘾，就特别乐意去听一出《白蛇传》。就是啊，我跟小冰她爸爸都觉得，跟你拍的这部电视剧比，那《白蛇传》的戏本子显得太简单了。”
　　女人家会关注这些个，男人关注的点就很不一样。
　　比如说，谢冰的弟弟就会问：“白娘子那么漂亮，她平常不演戏的时候，也那么漂亮吗？”然后，被谢妈妈批头敲了两筷子。
　　而谢爸爸就会带着些关心地问：“最近我看报纸和电视台上，都在说那个收视率，我还记得前不久小冰跟她娘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这部电视剧你花了不少钱，所以压力不小，现在，这部戏播的那么好，应该能挣回来了吧？”
　　李谦笑着道：“那边的谈判应该还没完，而且牵涉到具体的商业运作，其实我插手也比较少，所以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消息，不过这部戏走到现在这个程度，回本是绝对没问题了，只要卖的不是太差，估计能再挣回来不少，嗯……挣的钱，也应该够让我再拍这么一部戏的了。”
　　于是，谢爸爸谢妈妈闻言，都替李谦高兴得了不得。
　　第二天上午，谢冰带着李谦去看了自己读书的母校，和谢家在小镇上原本的小院子。
　　“那时候我就是从这条路骑车去学校……对，你看见那个棚子了没有？那是我们学校的车棚！哎呀，对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看见这个地方了没？这都是后来又砌上的，那时候这里是一个大洞，我们学校有很多男孩子，都从这里钻出去、逃课、下湖！嘻嘻，我也从这里钻过两回！可惜后来学校发现了，就把这里给堵上了！”
　　“呶，这就是我那时候的自行车，哎呀，我妈居然还留着呢！……来，你看，那时候我就住这里，一到梅雨季，房间里就会特别潮……啊啊啊啊，我的小熊居然还在，好奇怪，我妈为什么没给我带到新房子里去呢，我那天还找呢……”
　　应该说，自从95年夏末秋初见到了第一面，一直到现在，已经是四年的时间过去了，李谦还从来没有见过谢冰像现在这样的高兴，像现在这样的欢欣雀跃。
　　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多年，终于衣锦还乡还是小事，关键的是，她把自己中意的男人带回了家，而且，尽管要与人做妾这件事，最初的确是让父亲有些不高兴，但最终，爸爸妈妈和家里人，还是认可了这个男人，与她来讲，多年夙愿，就此了结。
　　此时此刻的她，无比心安。
　　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香国色，此刻放开心情，就更是美到令人屏息。
　　这个夜晚，她罕见地无比主动，尽管要担心声音传出去，她死死地咬着嘴里的毛巾，却还是坐在李谦身上一口气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自己再也不剩下丝毫的力气，这才裸着粉光致致的身子，彻底瘫倒在李谦怀里，带着嘴角一抹甜美的笑容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起来，在谢爸爸谢妈妈恋恋不舍的目送下，李谦和谢冰开车离开吴兴县，直奔杭州府。并从杭州府乘飞机，直接飞回了顺天府。
　　在他突然离开了顺天府之后，包括各路媒体在内，不知道多少人都快要疯了。
　　……
　　顺天府，明湖文化，总经理办公室内。
　　白玉京伸手婆娑着桌面上的咖啡杯，好奇地问：“他没说去做什么？也没说去哪里了？”
　　齐洁耸耸肩，道：“连手机都关了，就是临走前说了声，说是准备给自己放个假，然后就没影子了！哦，对了，应该是去杭州了，因为他定的是去杭州的机票，而且事先还安排我们公司的司机提前过去，帮他租了一辆车。”
　　白玉京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齐洁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到坐在白玉京身边的那个小伙子身上。
　　刚一进门的时候，这小伙子那一口无比怪异的陕西味的国语，就已经听得齐洁下意识地有点愣了，这会子看那小伙子一副紧张地局促不安的模样，就更是心中无比好奇。
　　人，是白玉京带来的，但她是来找李谦的，此刻尽管心中好奇，但白玉京自己不主动开口说，齐洁也就没问，只是问是不是需要公司里为她订酒店。
　　白玉京也不客气，当时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要按说呢，双方此前的戏约已经结束，戏拍完了，片酬也早已支付完毕，白玉京又不是明湖文化的签约艺人，她过来顺天府，其实明湖文化并不必为她安排什么。但她跟明湖文化、跟李谦的关系有些与众不同。去年找演员的时候，是李谦亲自出马，死缠烂打地把她从长安府拽来的，且口口声声说“这是我的白娘子”，而事实上到现在，电视剧上映了，已经完美地证明了当初李谦的眼光到底是有多么的毒辣——她已经不单单是李谦的白娘子了，更是整个明湖文化的白娘子。
　　齐洁这边刚安排了陆敏去订两个酒店房间，陆敏答应了还没离开，韩顺章就已经敲了门进来。
　　看见他进来，白玉京很快就站起身来。
　　当年拍《新白娘子传奇》的那几个月里，韩顺章作为剧组的大管家，没少跟白玉京打了交道，两人之间或许谈不上什么交情，但还是很熟悉的。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白玉京就笑着把自己带来的小伙子介绍给韩顺章，“他叫刘忠鑫，是我一个弟弟，原来是种花卖花的，负责给我供货，但现在嘛，他特别想当演员，我就把他带来了。小韩，我听说你是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经理，这些事情都该归你管吧？我离开多年，在这个圈子里，敢相信的人也不多了，所以，只好把他托付给你了，你帮我带带他，行不行？”
　　韩顺章闻言有些错愕地扭头打量着那小伙子。
　　这时候，刘忠鑫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一口标准的长安版国语脱口而出，“老师你好，额叫刘忠鑫，额想学演戏。”


第2章 怯
　　李谦是在飞机落地之后才知道，白玉京还带来了一个人。
　　白玉京本来是一直窝在长安府不出门，这次还是李谦特意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帮忙录一期节目，给孙若璇捧捧场，她这才很低调地来到了顺天府。
　　当然，这个纯粹是友情，出场费零，连飞机票都不报销。
　　不过呢，她跟明湖文化算是有了不浅的渊源，所以过来之后，齐洁还是很主动地给她和她带来的那个小伙子刘忠鑫，安排了酒店，并且做主调了一辆车给她。
　　只是，刘忠鑫要怎么安排，连韩顺章也做不了主。
　　目前来说，明湖文化虽然已经内部开会通过了气，接下来肯定是会要下大力气做影视这一块儿的，但真要说旗下的签约演员，到目前为止，却只有一个王靖露。以至于就连齐洁和韩顺章、金汉他们，也不太明白李谦在这一块儿下一步的打算。
　　于是，等李谦的飞机快到了，韩顺章亲自跟车，去到飞机场接他。
　　在商务车上听韩顺章简单一说，李谦的第一反应就是笑了起来。
　　听韩顺章一形容，他就想起来了，对那个送花的小伙子，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印象。
　　于是，想了想，他道：“人都送来了，那就收下呗，反正老白比谁都门儿清，那小伙子就算是来了，也是只能从群演做起，她估计也是架不住磨，这才只能推给咱们，压根儿也不认为他能在演艺圈闯出什么了不得的名头来。所以，收下吧，群演，加勤杂工，待遇上也别亏待，让他跟着学，看他开不开窍吧。毕竟，演员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对吧？”
　　韩顺章笑着点了点头，道：“那行，那就签下，反正就当是此前签下的那些灯光师、道具师差不多对吧？”
　　李谦点了点头，“对。”
　　韩顺章笑笑，又想了想，道：“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说……前段时间，朱强不是让一帮记者给围在影视城那边的酒店里了嘛，打电话让我过去救的场，最近这几天，他老是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也时不时的跟朱明昱联系，给我的感觉好像是……”
　　李谦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笑道：“我也不确定哈，总之他老是问我，说哪家哪家公司又联系他，给的条件如何如何，问我是不是该签……我就寻思，你说他是不是……”
　　李谦笑着接道：“想签到咱们这边来？”
　　韩顺章点了点头，笑起来，“我问邹总来着，邹总也是这么说。”
　　李谦闻言笑了笑，然后突然问：“你觉得，老白这次过来，还带了那么一个外行人来，说要让咱们帮着带一带，是不是好像……有点……做的有点过，不太像老白的为人？”
　　听李谦这么一说，韩顺章的眼睛当时就亮了起来。
　　人都是聪明人，本就是一点就透的事儿，更何况，估计韩顺章自己此前也寻思过了，所以这个时候他看向李谦，道：“你是说白玉京也……”
　　李谦笑了笑，没说话。
　　在《新白娘子传奇》开播之前，明湖文化都可以算是一个标准的唱片公司，但《新白娘子传奇》开播之后，业界肯定是谁都明白了，明湖文化不但做唱片做的一流，做影视剧的功力也堪称逆天。
　　那么，身为国内唱片业当下无可争议的龙头老大，明湖文化旗下拥有诸如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四大美人乐队等一干顶级歌坛大腕，而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的异军突起，明湖文化是不是也会在影视这个圈子里开始大肆扩张领土呢？
　　导演，编剧，演员……
　　凡是大公司，必以网罗著名的导演编剧和演员为能事，而基本上来说，对于影视剧制作这个行当来说，这些人，就代表着生产力。
　　李谦思忖片刻，见韩顺章一直看着自己，就笑了笑，问：“老白现在在哪儿？”
　　韩顺章道：“酒店吧？不过华夏台那边的录影棚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据说今天明天的，就要开录第一期，孙若璇是一直在那边盯着，白玉京也有可能过去了？”
　　李谦想了想，掏出手机来，道：“我给她打个电话吧，我跟她谈谈。”
　　……
　　在国内，电视剧已经放开了好多年，但综艺节目，却一直都是各大电视台的禁脔。一直到最近这些年，有些综艺公司、演出公司，开始打起了综艺节目的主意，也慢慢地趟开了一部分市场，但那也仅仅只是个别省级甚至府一级电视台做的一些试验性质的合作节目，真要说综艺节目对所有电视台之外的公司们敞开，目前还是没有的。
　　所以，从李谦起意想要做一档综艺节目开始，就跟顺天卫视、华夏电视台频繁接触，但那边的口子，却一直都不太愿意给打开。一直到赵炳元在华夏电视台的台长办公会上提议要求全台内部封杀明湖文化，让另外一位副台长黄秀娟心里颇为不快，这件事才突然提速，最终意外地落户华夏电视台——这反倒是李谦此前压根儿没敢想的。
　　当然，最初确定了落户华夏电视台，这件事的进展节奏也并不快，光是一个录影棚的事情，华夏台那边就磨磨蹭蹭了好几天，偏偏录影棚这个东西，对建筑内部的宽度、高度都有一定的要求，明湖文化自己的场地根本做不来，所以，孙若璇尽管心急，也只能慢慢地等着。
　　然后，当《新白娘子传奇》突然热播，这个进度又再次突然加快。
　　演播室批下来了，连装修款项都随后就批下来了，随后明湖文化就联系装修队进场，按照孙若璇的要求和设计，快马加鞭的进行装修，到现在，已经基本快要结束了。
　　李谦也没回家，跟谢冰一起，直接就先奔了华夏电视台。
　　韩顺章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一起来到已经基本完成了装修的录影棚，孙若璇扭头看见他们，当时就丢开正在聊天的邹文槐，噌噌几步跑过来，脸上罕见地有点怯怯的。
　　“哥，我突然有点紧张了。”


第3章 哥们
　　谁说自己紧张，李谦都能理解，唯独孙若璇说自己紧张，会让李谦感觉有些怪异。
　　实话说，孙若璇性子泼辣，行事果敢，向来都是那种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的人，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王靖雪和谢冰她们都郑重其事，唯独她，第一次见面就直接跟李谦开起了玩笑。
　　但是，考虑到这是她第一次做主持人，而且还是独自一人挑起整个节目，尤其还是在华夏电视台这样的大平台播出，所以，她身上会有压力，倒也是情有可原。
　　这个时候，谢冰拉着她的手，忙着安慰、鼓劲儿，李谦就笑着道：“你的台词都预备好了？”
　　孙若璇一伸手，把自己的台词本递过来，满脸希冀的模样，“正好，你不说我也要找你给我看看呢，你帮我把把关，别说错话什么的。”
　　本来李谦曾打算过帮孙若璇操刀前几期的台词，但孙若璇自告奋勇，说这是自己的节目，要由自己来做才最好，李谦也就索性放心地交给她。只是那时候他可没想到，孙若璇也会有那么没自信的时候——事实上，这份台词李谦虽然没经手，但公司里邹文槐、刘梅，再包括曹霑等人，都是帮她把过关的，而且她还特意请教了华夏电视台和顺天卫视的几个主持人和制片人，可以说，目前形成的台词本，以李谦的水平，是不太可能会挑出什么错来的。
　　但李谦依然看得很认真。
　　开场白不算复杂，简简单单几句话，说了这档节目创立的初衷，透着孙若璇特有的那种俏皮和自嘲，很不错的风格，然后，后面就是跟白玉京、朱强和钟灵三位嘉宾之间的聊天提纲。
　　孙若璇准备的绝大部分问题，都是不温不火，基本上是每个谈话聊天类的节目，都大致会涉及到的，不过其中还是有几个地方，她给白玉京她们各自挖了几个坑——这才是孙若璇的风格，貌似嘻嘻哈哈，但偶尔之间峥嵘毕露，出手还是极为辛辣的。
　　谈话类的节目就是这样，身为主持人，你能准备的也只是一份大概的提纲，具体会聊到什么，需要看双方的临场发挥，实话说，那种临场的反应，才是真正考验主持人的。
　　一共两页A4纸，李谦很认真地从头看到尾。
　　他看提纲，孙若璇一边跟谢冰小声聊天，一边还时不时关切地扭头看过来。
　　李谦很清楚自己当下应该起到的作用。
　　看完了，他笑笑，把提纲递回去，笑道：“没问题，让我来也不一定能比你做的好，这个提纲已经很周全了，注意录节目的时候话题不要太辣，毕竟是第一期，做出风格很重要，但稳健一点也是没问题的。而且……”说到这里，他四下里扭头看了看，没看到白玉京，估计她已经闪人出去了，就小声道：“你别看老白文文静静的，其实可不好惹哦！”
　　孙若璇闻言挑了挑眉毛，旋即道：“不好惹最好！”
　　李谦哈哈地笑起来。
　　眼见孙若璇似乎信心足了不少，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跟谢冰手拉着手跑到舞台上去了，邹文槐这才走过来，道：“这个价钱可不算好啊，等前十期做完了，能不能再往上要要价？”
　　李谦抬手摩挲着下巴，在这个录影棚里来回打量着，叹了口气，“知足吧，这可是华夏台，能先把这条路子冲开，就算胜利，哪怕不挣钱也没什么。”
　　顿了顿，他道：“这是咱们的喉舌。”
　　邹文槐点点头，又点点头，然后道：“回头咱们还是得自己弄个录影棚，连节目都得在人家的楼里录，谈起价钱来，底气就不足。”
　　这一次李谦倒是点了点头，当时就道：“这个倒是真的要着手提前安排的，不过也不急，只要收视率不是太差，咱们就还是争取要跟华夏台至少合作上一年。大不了等一年之后，咱们再把节目彻底独立出去！”顿了顿，他道：“反正这个节目的内核是咱们自己的。”
　　邹文槐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明湖文化跟华夏电视台联手创办《若璇来了》，因为华夏电视台方面占着渠道，所以在彼此的谈判中，自然是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在当下这个年代，渠道，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大过于内容本身的。像《新白娘子传奇》这样，在湖南卫视这种频道突然热播，实话说，近十年来也没几个成例可供遵循。而且，《若璇来了》只是一档谈话节目而已，做好做差，现在李谦也并不是太有底，至少是绝不可能像对《新白娘子传奇》那样的信心十足。
　　所以，最终的谈判结果，是由华夏电视台提供场地，明湖文化负责装修，内容方面，由明湖文化独自负责，节目时长暂定四十分钟，华夏电视台先期订购十期，总订购价只有可怜巴巴的二百五十万——如果真要计算成本和收益的话，这是肯定要赔惨了的一个价码。
　　别的不说，像这开头的第一期，光是三位嘉宾，在他们最当红的现在，你要主动邀请人家来上一个新节目，每个人的出场费低于50万那是提都不要提的。甚至现在已经有不少综艺节目邀请白玉京和朱强他们去参加，出场费已经直接给报到200万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最红嘛！
　　只要他们出现了，那么，正沉迷在《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观众们就是爱看！
　　但是呢，因为有李谦的存在，所以把他们三位请来，就只是打个招呼的事情——也可以一分钱不花，但这里面消费的其实是人情。
　　所以，朱强是压根儿没提钱的事儿，一听说找他来做节目，主持人是孙若璇，立马答应了，白玉京那边也是一句废话没有，约好了日期就自己杀过来了，唯独钟灵，毕竟关系要稍稍远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明湖文化这边邹文槐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主动跟她的经纪人提到了出场费，且报价八十万，钟灵一口否决，坚持不要钱，但最终，明湖文化还是把钱给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若璇来了》创立的这第一期的嘉宾，肯定是强大到让当下所有的综艺娱乐类节目都眼馋不已的，但它的单集投入成本，也就是八十万。
　　实话说，以嘉宾团的成色来看，这个成本便宜死了，但即便如此，对比起一集25万的售价，这档节目仍然是肯定会期期赔钱的。
　　而且，可以预想到的是，因为背后是明湖文化在做，所以，在歌坛，这个节目只要提出邀请，估计很少有人会不给面子，出场费估计也是多少给点儿意思意思就行的事情。
　　比如甄贞，李谦前后给她写过两首歌了，而且在推出之后，都是反响不错的作品，但每次却都只是象征性地收她十万块的授权费而已。最近她还看中了一首王南浩的作品，李谦也是二话不说就给了，这些，就叫交情。
　　有这份交情在，孙若璇要找甄贞过来录一期节目，估计甄贞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来了，出场费给不给都无所谓的事情——大不了回头再找李谦约一首歌，就都回来了。
　　但这些人情归总到最后，其实也都是有成本的。
　　总之，一期二十五万，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请到那么多大咖来录节目的。
　　所以，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上，华夏电视台除了答应等到前十期结束，会根据收视率提高订购的价格，还主动地放弃了这个节目的一半所有权。
　　也就是说，这个节目别管卖的贵还是卖的便宜，它的品牌“若璇来了”，都是百分百属于明湖文化所有的。一旦合约结束，明湖文化随时可以选择别家电视台合作。
　　而李谦最看重的，恰恰正是这个。
　　别人或许不知道，也看不出来，但他心里却很明白，当国内的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综艺节目的创收能力到底是有多么的强大！
　　再说了，哪怕是为了打造一个更加强大、人气更高的孙若璇，这个节目也是一定要做的。
　　在未来，一个能够横跨歌手和主持人的美女综艺咖，以及一档面向全民的成熟的综艺节目，将不但是明湖文化对外的一个喉舌，而且还可以更方便地把自己手中的各种明星资源转化成收视率，进而再转化为大量的广告费收入。
　　孙若璇在舞台上兴致勃勃地拉着谢冰一一解说着录影棚里各种设施，李谦跟邹文槐则是到处地走走看看，李谦还不时地问几句，比如舞台下方需要大约一百人的观众，李谦就肯定要问，都联系好了没有，邹文槐当时就回答没问题，据说全都是从玫瑰力量的歌友会里选出来的，算作是一个对歌迷的回馈，很多拿到录制邀请函的歌迷，都特别高兴。
　　等到场地看个差不多了，邹文槐扭头看看沉默地跟在李谦身后的韩顺章，然后才对李谦道：“白玉京这回带了一个叫刘忠鑫的小伙子来的事儿，你肯定知道了，再加上朱强，我觉得也很有冲咱们公司靠拢的意思，这个事儿，你是不是好好寻思寻思？”
　　李谦闻言点点头，道：“我待会儿就去跟老白聊聊，已经约好了，至于朱强……不着急，我明天得回学校继续请假去，到时候见了面跟他聊吧！”
　　……
　　华夏电视台这边，算是人家的地面，李谦并不太喜欢在这边跟人谈事情，所以最终跟白玉京约了就在她住的酒店内部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
　　跟孙若璇这边说完了事情，正好谢冰说要跟孙若璇一起吃晚饭，还约了王靖雪一起，李谦也就果断自己闪人，让司机开车把自己送到了白玉京所住的酒店。
　　等到在咖啡厅见了面，坐下来，一人点上一杯咖啡，数月不见，白玉京就认真地把李谦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笑道：“你现在越来越有老板的范儿了。”
　　李谦耸耸肩，“我还以为你会说，‘李导你好’！”
　　白玉京闻言笑起来。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一点点的小特殊。
　　白玉京固然是被他死缠烂打给拉进《新白娘子传奇》剧组的，但实话说，扮演白素贞这个角色，让白玉京很享受，而且，李谦做导演虽说是新手，但姿态放得够低，牵涉到演员表演的层面，他很愿意放下架子来跟演员一起探讨、分析、琢磨，所以，一部戏拍下来，他固然也有非常严厉的时候，但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跟剧组的演员们相处的比较融洽。
　　尤其是白玉京。
　　所谓知遇之恩神马的，我把你捧红了之类的，那都是后话，而且实话说，李谦把白玉京捧红了，其实白玉京那边倒未必感恩，因为她心里并没那么在意红不红这件事情。两个人之间的交情，更多的还是在拍戏的过程中通过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交流，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的推敲，一点点的积累出来的。
　　等到戏拍完了，李谦已经可以直接叫她“老白”，而白玉京也可以很随意地叫他“谦”，当然，是顺天府这边的口音，带着儿化音的，谦儿。
　　基本上来说，跟哥们差不多。
　　所以，哪怕时隔多日不见，但彼此之间并无陌生感，反而是那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可以直接乱开玩笑那种。
　　说话间，咖啡端上来，李谦抿了一口，问：“上完了这档节目，准备哪儿去？还回长安府？”
　　白玉京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啊，不回去我干嘛？”
　　李谦皱皱眉，道：“你那个弟弟，跟我可结过梁子啊，你不盯着点儿，甩手就走，能放心？”
　　白玉京瞥李谦一眼，“少来，有话直说。”
　　坦白讲，漂亮到白玉京这个层次，一举手一投足皆是满满的风情，哪怕是翻个白眼儿，看上去都显得特别撩人。
　　还好，现如今的李谦，也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万花丛中过”的人物了。
　　顿了顿，他道：“你回长安府也是屁事儿没有，店也开不成了，回去干吗？在这边买套房子住下吧！有功夫了，咱们还能凑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你一个人回长安府有什么意思！”
　　白玉京抬眼看他，没言语。
　　于是李谦又继续道：“对了，还有，你也别一个人单干了，不怕别的，主要是你自己打理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烦心了！把经纪约签到我公司里，别的我也保证不了，至少能让你素素净净的，没那么多破事儿这个那个的！”
　　不知道白玉京是被李谦这简简单单的几句安排给打动了，还是根本就等着李谦这句话呢，总之，李谦话说完了，她自己略想了想，就点点头，说：“也行。”
　　那口气轻快的，一点都不像是正在跟人讨论自己的经纪约，也似乎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已经是当下国内最火的演员了，很有跟人谈谈条件的必要。
　　简简单单几句话，一个说你过来吧，一个说也行。
　　一杯咖啡没喝完的工夫，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4章 身份不同了！
　　顺天电影学院已经开学好几天了，表演系、导演系的老师同学们，正在为接下来的毕业大戏到底排什么而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朱强却始终有点找不到感觉。
　　任谁都觉得，《新白娘子传奇》火到当下这个程度，朱强肯定正是春风得意之极的时候。
　　然而，并不是。
　　诚然，他毕竟只是一个年轻人，在度过了最初的惊喜与慌乱之后，他也很享受《新白娘子传奇》这电视剧和许仙这个角色所带给自己的一切。
　　当顺天电影学院开学了，当他带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所带给自己的光环回到这个熟悉的校园，见到那些熟悉的人，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的那种变化。
　　老师们觉得他为校争光了，所以看待他的眼神、打招呼的口气，都更加亲切。
　　虽说电视剧的咖位天然就比电影低了很多，但《新白娘子传奇》这种电视剧，可是经典级别的，而朱强在剧中扮演的男主角许仙这个角色，也是相当出彩的。
　　电视剧里许仙那种书生气，那种呆傻中的纯情与坚持，或许在外行看来，远不如白素贞出彩，甚至连小青都未必比得上，但内行看得是门道，越是在这一行里浸淫日久的人，越是能清楚地看到，朱强要把许仙这样一个定位的角色给演到当下这个程度，是多么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做老师的，自然骄傲。
　　而同学们那边，尤其是同一年级彼此熟悉的同学们，则纷纷表现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以往，他们会说，“强子，走，吃饭去！”、“强子，走，撸串去不去？”、“强子，下午有比赛啊，咱们跟制片系，缺人，你必须来！”
　　但现在，他们说：“呦，许仙回来了！”、“强子，以后有什么边角料的角色，别忘了拉兄弟一把，我这儿先干为敬了！”、“哎，朱强，你都那么红了，是不是捎带着跟制片方说说，让我们也去跟着你演个丫鬟什么的？”
　　说白了，恨不至于，嫉妒吧，也说不上，毕竟都是平常关系不错的，再说了，都还是生活在校园里的男孩女孩，就有点心机，也还不至于太过复杂，不至于见不得别人一丁点好，甚至于，会替朱强感到高兴的，也大有人在，毕竟大家都不傻，在家靠父母，出门就要靠朋友了，同学中走出去的人越多，就意味着自己的人脉越强。
　　但更主要的，还是羡慕。
　　大家都是同一年考进来的，大家住的都是一样的宿舍，吃的是一样的食堂，老师是一样的老师，教室也是同一间教室，甚至于，很多人都觉得，论起表演的专业程度，自己也绝不比朱强稍逊，但偏偏，在大家还在忙着想要在毕业演出的大戏上尽量拿到一个好一点的角色时，在大家甚至还只是在心底隐隐有忧，却还并未察觉到毕业到来之后的就业问题的压迫感的时候，蹭的一下子，朱强居然红了！而且是红遍全国的那种红！
　　不客气的说法，就这一个角色，就这一部戏，够他吃一辈子了！
　　哪怕以后他朱强越混越倒退，演技甚至还不如现在，但只要看见他，大家立马会想到有部电视剧叫《新白娘子传奇》，会想起这个人是“许仙”！
　　或许还不至于嫉妒，但谁能不羡慕？
　　当然，这还算是好的，大家毕竟是一个年级，朱强毕竟还是大家此前就已经很熟悉的那个朱强，真正了不得的，是那些大三、大二，甚至是大一的学弟学妹们。
　　大学校园里的学生们，还不至于像外面的那些经纪人和影视公司那样，把事情做得那么露骨，从此前的不名一文，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很多人通过各种方式纠缠着他、试图打动他，但学生们再单纯，也明白朱强这位表演系的师兄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虽然拿后世的话来说，他扮演的许仙这个角色，并不吸粉，不要说跟白娘子这种超级吸粉的BUG级角色相比了，他连跟小青都没法比，但这个角色本身，却是相当之经典的。而且，许仙跟白娘子，这是在所有人眼中无法拆分的一对儿！身为一个演员，演了一辈子戏，能有这样一个经典的人物在手，都已经堪称幸运，何况朱强的演技之路才刚刚开始？
　　所以，离了老远，只要看见朱强，那些男孩女孩们就会低声地窃窃私语，而当面碰见，哪怕是朱强并不认识的，人家也会客气地打一声招呼，“朱强师兄好！”
　　坦白说，朱强很享受这种感觉。
　　而且，认真的说，别说年轻人了，是个人都会因为这种被关注、被追捧的感觉而飘飘然。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点虚无的爽感而已，真正的大头，并不在学校内，而在学校外。
　　那些人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自己的手机号，总之，好像是一夜之间，他就登上了很多人的电话簿，有经纪公司，有经纪人，有影视公司，当然，也有演出公司，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采访邀请，已经各大电视台的通告邀请——总之，现在好像是整个世界都喜欢他，好像是所有人都特别特别的想要跟他见一面！
　　影视公司说，我们这里有部片子，古装，只要你点头，片酬好商量，男主角我们就不考虑其他人了！经纪人和经纪公司们说，我们公司实力强大、人脉极广，只要你来，我们可以给你A级的待遇，以后重点力捧你，电视剧、电影，都是男主角级别的！演出公司说，我们这里有几十个上百个商业演出，只要你点头，场次随你选，就出去站几分钟，唱一首电视剧的主题歌就行，出场费多少，你尽管开价！报纸说……电视台说……
　　如果是性子不够沉稳的，面临这样的轰炸，只怕早就兴奋地不知道该怎么高兴才好了。朱强还不至于那么沉不住气，至少他表面上仍然保持足够的谦逊，跟学弟学妹们彬彬有礼，跟原本就熟的则嘻嘻哈哈，似乎自己一点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以前那个低调勤恳的朱强，他力争不让任何人看出其实自己内心都兴奋到快爆炸了。
　　而面对外面那多到快要爆的各种机会，他也是不管对谁都客气有加，平常当然要关机才能让自己得到片刻喘息的工夫，但只要开机，只要接到了电话，他是一个都不敢拒绝，只是一再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下——对经纪公司就说自己刚接完一部戏，太累了，想歇几天再考虑这些事，对影视公司、报纸、电视台、演出公司等，则说自己正在考虑选择经纪人和经纪公司的事情，等到把经纪人定下了，会安排人跟这边接洽。而他自己，实在是没有太多时间。
　　总之，尽量的一个都不得罪，但也绝不给任何许诺。
　　这样的日子，要说有些小苦恼，那是有的，但要说春风得意，那也绝对没错。
　　但偏偏，在度过了最兴奋的那几天之后，当那种飘飘然的感觉，渐渐被理智给赶走，他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十分紧要的关键点上。
　　这一步的选择，对自己的未来，将会影响深远。
　　这一步走对了、选好了，接下来自己的事业，将会真的比身边的这些同学们领先大大的一步，但要是这一步选错了、没走对，那么接下来会如何，尚未可知。
　　但偏偏，这个事情，几乎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真的给他帮助的，必须要靠他自己来拿主意。
　　于是，他思索、苦恼、彷徨、纠结。
　　终于，当几个当初一起在《新白娘子传奇》剧组待过的同学们约好了，一起去后街撸串的时候，他从路斌他们几个的嘴里，听说李谦明天要回学校来。
　　一颗心，原本悬在半空，这一刻，突然就放下了。
　　……
　　其实李谦心里还是蛮惭愧的，进了顺天电影学院以来，也就是第一年，自己的学习堪称认真，那个时候，尽管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羁绊，但他几乎从不缺课。进入大二，事情更多，再加上还要学戏，不知不觉的，就请了不少次的假，等到了大三，就更不用说了，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再加上跑到美国帮廖辽做了一张专辑，两个学期也就差不多报销了。
　　还好，打从廖辽跟周嫫对撕的事情爆发起，学校里的领导、老师和同学们，就已经不怎么拿他当普通学生看待了，多多少少的，给了不少的特权，至少他的请假条，就几乎没有被驳回过。而且他的专业水准也相当不错，尽管缺了不少课，但回来之后总会想办法借同学的笔记看，尽量努力滴把自己缺了的课给补回来，到了期末考试，也总能拿到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成绩。
　　现在，不知不觉间，大学生涯已经到了最后一年了。
　　大四了，不用说他了，所有人都开始更自由了。
　　而盘算盘算接下来这一年要做的事情，李谦知道，就算是自己有心想要在学校里老老实实的待一年，也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了。
　　手里有好几张专辑要做，接下来要开的几部戏，虽然自己不太可能会去亲自做，但从头到尾的监制，却肯定是别人都替不了的，然后，明年还有一个《超级女声》在等着……
　　所以，他这次回来，又是来请假的。
　　在旁边的一条路上停好了车，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几个记者蹲在校门口，但是没有搭理，反正那帮人已经知道围堵自己也是没用，现在已经基本上不怎么跑过来骚扰了。至于他们要拍照片，那就拍去吧，反正这种事情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果然，他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已经被一个眼尖的狗仔给发现了，当时就端起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李谦浑不在意，信步走进了校园。
　　学校里又多了不少的生面孔。
　　有同学正三三两两地迎面走过来，但前一刻，他们还在说说笑笑，下一刻，当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李谦，不少人当时就愣住。
　　熟悉的，打个招呼，“师兄好。”
　　李谦也笑着回应，点点头，“你好。”
　　不熟悉的，一看就是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则是瞬间就好像被人给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那里，脚挪不动，偏偏嘴也似乎张不开了，一直到李谦都走过去了，还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后背看，然后，李谦都走出好远了，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兴奋地或大声或小声地喊，“是教主！我看见教主了！”
　　若是两个女孩子，这时候甚至大抵是要彼此拉着手、或抱成一团，又蹦又跳的！
　　那是李谦耶！
　　那种感觉，简直惊喜到爆了有木有！
　　……
　　听着身后传来的大呼小叫，有熟悉的同学看见李谦，彼此笑了笑。
　　李谦习惯性地耸耸肩，表示无奈。
　　事实上，这种事情去年就有了。
　　据说，在去年的新生报到之后，按照班级组织起来的见面会，有好几个新同学直接说，我考到这里来，就是想来跟教主做校友的！
　　今年的情况，似乎更加的严重了一些。
　　一直到走进了教学楼，碰到了越来越多的熟人，李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止是那些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似乎就连原本已经应该是过了那种“崇拜时期”的大二、大三的学弟学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似乎有点不怎么对劲。
　　甚至于，接下来他又发现，好像就连原本已经很熟了的本年级的同学们，甚至平常一起打球扯淡看片子吃夜市的关系，这个时候，也表现得微微有些异样。
　　在敲开系主任的办公室门之前，李谦想了想，突然想明白了一点东西——
　　以前自己只是个明星，是个歌手，但现在，自己不但是歌手，还是一个导演了！
　　对于电影学院的学生们来说，这两个身份，可是有着巨大区别的！
　　尤其是，朱强现在那么红！


第5章 胆子，贵人
　　屋里有人说了声“请进”，于是李谦推门进去。
　　一个在办公桌里头，一个在办公桌外头，两人对坐，此时同时扭头看过来，见是李谦，摄影系主任鹿灵犀眼前一亮，笑道：“呦，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而另外一个人，本来正坐在鹿灵犀对面，两个人似乎在谈事情，此时见到敲门进来的人是李谦，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就站起身来。
　　然后，他笑着伸出手来，“李谦师弟你好，我是90级摄影系的陆平。”
　　李谦看见那张脸，虽说胡子拉碴，但那眉眼里，一看就有一股逼人的气势，本就觉得有些眼熟，等陆平这个名字一入耳，他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伸手，与他两手相握，“陆师兄你好，久仰大名，《老镇》我看过三遍，非常佩服！”
　　陆平闻言笑笑，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然后才松开。
　　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虽说李谦入校那会子，人家早都毕业两年了，甚至已经以黑马的姿态，在国内国际影坛都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到现在更是被誉为国内新生代导演中的领军人物，号称一代奇才，但大家毕竟是一个系出身的，师兄师弟的关系，倒是绝对没差的。
　　所以放开手之后，陆平也是笑呵呵地道：“早就知道你，也知道你是同门的小师弟，但以前一直没机会碰着，现在好了，咱们也见面了，回头多联系，咱哥俩好好聊聊。”
　　李谦自然笑着称是。
　　陆平回身坐下了，鹿灵犀指了指墙边几把椅子，笑道：“你自己拉椅子坐吧，别装的那么不自在。”
　　李谦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也就回身扯过一把椅子来，在办公桌前跟陆平并肩坐下。
　　倒是陆平，听到鹿灵犀对李谦那么亲昵的口气，神态间，似乎微微有点小吃一惊。
　　他不知道的是，大二的时候，鹿灵犀担过一年李谦他们班的课，所以，这是亲徒弟，不单纯是系主任的缘故。亲徒弟嘛，关系之亲近，当然跟普通弟子略有不同。
　　而且关键的是，鹿灵犀本身年龄也不大，跟学生们之间相处，也向来是不摆架子，再加上她又长那么漂亮，天生自带亲和加成，跟李谦他们这帮弟子相处起来，说是师徒，更像姐弟。
　　事实上，莫说顺天电影学院，在整个中国，她估计都是最年轻的大学系主任。
　　当然，这就跟陆平心中那位清纯冷艳的“鹿师姐”的形象，有了不小的偏差了。
　　鹿灵犀是电影学院导演系87级的学生，陆平则是90年入校，读摄影系，他入学那会子，鹿灵犀已经大四了，当时一入校，鹿师姐的大名就迅速地如雷贯耳了。
　　惊人的美貌，过人的才华，无数人追求却都纷纷失败，使得鹿灵犀当时就已经成了电影学院第一号传奇美女。可以说，自鹿灵犀入校时还在学校的84级学生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跟鹿灵犀在一个校园里待过的，几乎都不可避免地被笼罩在她的光彩之下。
　　以至于，当鹿灵犀导演系本科毕业，随后考上了摄影系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又开始留校任教，到现在在这个学校里已经呆了十二年有余，所以在过去的几年间，从李谦他们96级入学之前开始，电影学院这边就已经给鹿老师送上了“镇院之花”的名头。
　　所谓的“镇院之花”，一个方面说的是别管哪个年级，什么校花院花系花之类的，那都是会毕业的，但鹿老师是老师，这个没有毕业一说，当然可以“永镇此地”，第二个方面说的则是，有鹿老师在，什么校花系花的，都给直接镇压了。
　　并不算巧合的是，陆平当年也算是鹿灵犀的仰慕者之一。
　　等李谦也坐下了，陆平笑呵呵地道：“刚才还跟鹿师姐说呢，96级这一届，人才辈出啊！你的《新白娘子传奇》我看了，拍的真好，商业性和艺术性的平衡，做的比我好，也比老金好，老金做摄影没得说，做导演就是个渣！”
　　金汉过去做导演，的确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但说他渣，尽管是师兄弟之间，可能带了点开玩笑的性质，但也可见陆平俾睨之间的傲气。
　　李谦闻言笑了笑，道：“金师兄只是还缺少一部代表作，我相信，他会拿出来的。”反倒是把陆平夸自己的几句话，给轻轻带过了。
　　陆平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听说他这部电影是你给他投的钱，估计你能帮他归置归置？我可要等着看你们俩这次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了！”
　　李谦笑了笑，想要再强调几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掠过不谈，只是笑道：“我只是相信金师兄的实力而已，电影是他的，我可不敢插手！”
　　陆平哈哈一笑。
　　电影人嘛，都特别讨厌投资人指手画脚。
　　笑过之后，扭头看看鹿灵犀，他眼中闪过一抹遗憾的神色，不过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当时就站起身来，道：“师姐，我得走了，你再考虑考虑。回头我再来。”
　　鹿灵犀笑笑，也站起身来，“行吧，我再想想，不过你别抱什么希望。”
　　陆平笑笑，跟她握了握手，然后又转身，跟李谦握了握手，还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干，回头常联系。”李谦笑笑，道：“一定。”然后看着他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一关上，李谦回身看看鹿灵犀，问：“鹿老师，八卦一下呗？”
　　鹿灵犀抬头白他一眼，“又想请假是吗？想不想让我批？”
　　李谦无奈地摊摊手——得，这就说明，这个八卦打听不得。
　　但是大家太熟了，鹿灵犀又实在不是一个会摆严肃脸的老师，所以坐下之后，李谦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两句，“要我说吧，其实陆师兄卖相不错，搞艺术的嘛，胡子拉碴也不是事儿……”
　　鹿灵犀瞪过来。
　　李谦嘿嘿一笑，道：“我主要是想说呀，陆师兄太没诚意了，连个号码都没留，还说常联系，这让我怎么跟他联系？”
　　鹿灵犀笑笑，端起茶杯，喝之前抬眼看看李谦，笑道：“行啊李导演，两个来月没见，嘴皮子又有进步了哈！”
　　……
　　等到从鹿主任那里又拿了三个月的请假条出来，李谦遇见路斌和宋玉品，一打听，才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宋玉品这个包打听在，顺天电影学院里几乎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过去十年间，随着影视市场的日趋繁荣，作为这个行业的殿堂级学府，顺天电影学院的人才也呈现出一种喷涌式的爆发，演员方面不用说，顺影向来占据国内电影电视剧演员高端圈子的半壁江山，在导演、摄影等关键性的位置上，顺天电影学院也贡献了多个新生代的领军人物。
　　比如89级导演系的吴涵，比如90级摄影系的陆平，再比如金汉，都是影坛70后一代的佼佼者。
　　吴涵专注票房，至今还不到30岁，已经先后有两部票房成绩相当不错的作品，是目前国内电影圈子里很受资本和影视公司追捧的新锐商业导演。
　　陆平则专注文艺，虽说毕业作品《老镇》只在顺天电影学院引起了一片惊叹，连发行的资格都没有，就被直接封禁了，但他毕业之后这四五年的工夫，又先后拍了三部电影，虽然先后冲击戛纳和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都是空手而回，但在国内已经拿了不止一个奖了，而且奇迹的是，他的文艺电影玩出来，虽然赚的不算多，但从不赔钱！
　　既有格调，又能挣钱，就基本可以归类为雅俗共赏的范畴了。
　　当下国内三十岁以下的导演里，他算独一份。
　　所以嘛，人一旦有了些成绩，胆儿就开始肥了。
　　搁在以前，鹿灵犀虽说在国内影坛籍籍无名，只是个电影学院的讲师、副教授而已，但“鹿师姐”的那个形象在心里实在是太过强大，所以陆平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今年年初，拿到了国内电影长城奖的最佳导演，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城奖最佳导演获得者，陆平终于觉得自己积累的差不多了，不缺钱了，也不缺地位了，这才开始发动了对鹿灵犀的攻势。
　　李谦最近一年都没怎么回学校来上过课，当然不知道，但宋玉品他们在拍完《新白娘子传奇》之后，就回来老老实实上课了，所以，陆平这种刚拿了大奖的知名导演、师兄，那么频繁的出现在电影学院的校园里，还是只要一来就去找鹿灵犀，一来二去，消息是藏不住的，宋玉品他们自然是很快就知道了。
　　当然，人家陆平怎么说也是玩艺术的，而且现在勉强也算功成名就，所以还不至于那么俗，没有玫瑰花，也没有玩什么场景之类的，就是隔三岔五跑过来，聊天，谈构思，邀请鹿灵犀帮个这小忙，帮个那小忙的，反正混脸熟。
　　不过，据说鹿老师那里似乎对陆平不怎么感兴趣。
　　当然了，这都是八卦，而且众说纷纭，真实情况如何，恐怕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了。
　　李谦如愿地拿到了请假条，此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从鹿灵犀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正好赶上第二节课快上课了，李谦就跟路斌他们约好了中午一块儿吃饭，然后掏出手机，给朱强打了个电话，一问才知道，他在学校礼堂呢，一帮人都正在讨论毕业大戏的事儿，不过一听李谦已经到学校了，他表示要马上过来，反倒是李谦说了中午一起吃饭的事儿，让他不要耽误课，中午再见，他才答应了。
　　挂了电话，正好那边上课铃响了，李谦就跟路斌他们一起去，准备好歹上节课意思意思，但是还没等进教室呢，鹿灵犀的电话又突然打过来，说：“你到院长办公室去一趟，孙院长听说你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于是，李谦的上课计划报销了。
　　孙国璋院长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等李谦敲敲门进去了，他笑呵呵地道：“听说你又回来请假了，我寻思抓住你一次不容易，就赶紧给你们鹿主任打了个电话，还好，还没走。”
　　听了这话，饶是李谦心理年龄四十大几的老男人了，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脸上发烫——开什么玩笑，一个大学在校生，却居然常年在学校里看不到人影，连校长想找都得瞅他回学校请假的工夫，这个实在是太让人羞愧了。
　　于是他赶紧说：“我知道您老这是在批评我，那什么，我这学期肯定争取多回来上课。”
　　孙院长笑呵呵的，招呼他坐下，道：“不批评，不批评！”说话间，他也起身走过来，在李谦身边坐下，笑眯眯地道：“我听你们鹿主任说，你又请了三个月的假，这回是准备干嘛去？是做新专辑呀，还是准备再拍片子？”
　　面对自家老院长，李谦特别老实地回答道：“暂时倒是没有自己拍的打算，不过我准备投资几部戏，接下来就该逐渐着手筹备了，然后，年前我要做几张专辑。”
　　“哦！”孙院长闻言点点头，神色间略有些失望。
　　李谦看着他，“孙院长，您……有事儿？”
　　孙国璋呵呵一笑，道：“其实吧，也没什么大事儿！这不你们这一届面临毕业了嘛！你也知道的，每年夏天，咱们学校肯定要做一个小型的学生毕业作品展，我找你来呀，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下，看到时候能不能把你那部电视剧拿过来，算作是你的毕业作品？或者你接下来有别的作品，也行！”
　　李谦愣了一下，“电视剧参展？”
　　孙国璋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你们这一届，怎么说呢，从导演系这一块儿来讲，是咱们院的小年，也就一个孙玉婷，我看她的几个短片作业，还是挺有灵气的，其他的同学，实话实说，你是自家人，我也不怕你笑话，略逊一筹啊！”
　　顿了顿，他道：“所以，我这才觉得，最好还是把你那部电视剧拉过来，给咱们学院的毕业作品展，撑撑门面！”
　　李谦闻言犹豫了一下，道：“我把这部电视剧拿过来倒是没问题，但是，拿一部电视剧参展，好像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孙国璋闻言笑起来，“不要有偏见嘛！影视历来不分家！再说了，单纯说艺术水准，我可不觉得你那部电视剧就比咱们国内这些年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差到哪里去！它已经是公认的经典了嘛！更何况，你那部电视剧还是学生作品！不是我自己看自己学生好，整个影视教育圈子里找遍，也找不到一部你这个水准的毕业作品了！”
　　这个李谦倒是不脸红。
　　《新白娘子传奇》虽说是电视剧作品，但是其经典程度，让李谦这个电视剧导演，心里的底气也是足足的。更何况孙院长都这么说了，李谦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当下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中午，在电影学院后门外的小街上，朱强终于见到了李谦。
　　在学校期间，他跟李谦的关系，并不如路斌他们那么熟，但一起打篮球，一起去拉片室看片子的时候，经常碰面，关系也已经是相当不错，再加上有了《新白娘子传奇》拍摄期间那几个月的合作，彼此之间自然就越发熟悉起来了。
　　朱强作为当下电影学院学生中绝对的名人，这一路出去，自然是不少同学都主动跟他打招呼，等到了小街上，还有人看见他，主动邀请他过去坐下一起吃东西喝酒，朱强都一一婉拒了。
　　来到大家说好了一起吃饭的老李饺子馆，见李谦他们还没来，朱强就一边跟几个正在吃饭喝酒的同学打招呼，一边开始主动地张罗着要酒要菜。
　　有略熟悉一点的人见了，觉得还挺纳闷，要知道，朱强一向都不是那种会主动张罗饭局的人，更何况现在人家红了，只有别人拉着他吃饭未必拉得动，他就更没有可能主动跑过来张罗这些的可能了。结果，过了没几分钟，有人一抬头，看见李谦和路斌、孙玉婷他们几个一起过来了，这才顿时心下恍然——如果是请李谦吃饭，那就正常了。
　　谁都不能不承认，李谦绝对是朱强生命中的贵人！
　　就冲他当初选了朱强去饰演许仙这个角色，朱强这辈子什么时候见了他，都得主动请客吃饭才对——像这样的贵人，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个，而朱强呢，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碰到了。
　　所谓贵人，要么是在关键的时刻，把你往正确的道路上推了那么一把，要么就是在万千人中看中了你，然后把你往上托了一下。
　　就这一下，一辈子受用不尽了！


第6章 一切听你安排
　　近几年来，李谦一直都是在电影学院学生中知名度最高的人，没有之一。
　　最近朱强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突然爆红而爆红，不管是在外界的人气，还是在电影学院内的知名度，都是一夜蹿升，但要论影响力，他比李谦还差了不少。
　　而事实上，或许以前不明显，但现在，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随着李谦从一个歌手、明星，华丽地摇身一变，变成了导演，而且还是一位可以一手捧红若干演员的导演，他，以及以他为核心，包括了孙玉婷、傅学隆、路斌等人在内的这个小圈子，也已经水涨船高，成了整个电影学院内部，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李谦固然是高山仰止，哪怕他此前单纯只是做音乐的时候，对于电影学院里的这些学生们来说，身为国内歌坛顶级存在的他，以及那个左手右手各自搂着一位天后的他，就已是如此，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怎样怎样，大家固然也崇拜，也叹服，却跟当下的他是不太好比的。
　　以前的他再厉害，毕竟是做音乐的，大家喜欢听他的作品，但大家毕竟不是一个行当，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非得要跟他搞好关系的必要——因为他给不了大家什么帮助。
　　但是现在，看看吧，在以他为核心的这个小圈子里，他，包括朱强，固然已经是独出众人之上，是大家目前根本就看得见摸不着的了，但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身边的这些朋友们，也都因为他的缘故，似乎已经开始成为值得让大家都羡慕的对象了。
　　这才刚刚进入大四而已，孙玉婷已经先后担任过一部电视剧的导演助理，和一部电影的制片助理了，尤其是，她担任导演助理的那部电视剧，还是《新白娘子传奇》！
　　这个资历可是了不得！
　　傅学隆，摄影系96级著名的才子，在摄影这个最难出头的行当，他现在却也已经先后担任过一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的摄影师……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摄影师，是真的要扛起摄像机去拍镜头的，而且镜头也会被剪辑进正片里的，不是什么帮忙拎机器的摄影助理！
　　一年前，你我他，大家没什么两样，或许也都隐隐约约地感觉，将来人家傅学隆应该能混出点名堂来，但也未必就如何如何，可现在，大家往一块儿一坐，聊起镜头，傅学隆可以很自然地就跟你聊起来，拍《新白》的时候，自己曾经怎样怎样选位，结果被金汉或李谦批了一通，然后人家还能跟你详细地说出来，你们可以去看看《新白》的第几集第几集的哪一个镜头，那是我拍的！
　　除了羡慕，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按部就班的走，他就算再有才华，得在几年之后才能走到这一步？
　　难说！
　　除此之外，还有师兄韩顺章和师姐朱明昱两口子……他们两个的一朝成名的故事，现在在电影学院这边，早都已经传遍了。
　　从此前的籍籍无名，连续参加了几个剧组都拿不到钱，自己不得不在研究生毕业之后跑去一家野鸡艺术学校担课，到现在，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当他的名字以执行制片人的身份出现在字幕上，圈里人谁不知道他是这部电视剧获得成功的幕后大功臣之一？
　　就冲这个资历，据说已经有不少影视公司主动向他递出橄榄枝了——在这个圈子里，有才华的导演和有才华的演员，虽说也是万中无一，但一个能够让人放心地把剧组的吃喝拉撒都交给他，而且还能让他帮你把导演给挡在合理的拍摄范围内的制片人，却是更加的稀罕的。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越是天才的导演，越需要一个能够为他拉住缰绳的好制片人。
　　韩顺章科班出身，自身在电影上已经有相当的造诣，却又偏偏是个细心勤谨之人，既懂艺术，又懂财务，这样的制片人，一旦因为某个缘故冒了头，那对于各大影视公司来说，绝对是宝贝！
　　而现在，因为李谦，包括韩顺章在内，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崭露头角了！
　　这样一个既能出好作品，又能拉扯身边朋友的人，在影视圈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行当里，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的招人待见！
　　李谦他们几个一路过去，熟悉的人当然就主动跟他打招呼，不熟悉的，也不免要一路目送，然后扭头跟自己身边的朋友感慨着什么、憧憬着什么。
　　其实李谦还蛮不喜欢这样的，因为他觉得有一种山大王的既视感。不过，同学们热情，以他的心性，当然也只能一一的回应。
　　来到饺子馆，见朱强已经张罗个差不多了，大家就呼呼啦啦的坐下，孙玉婷还笑呵呵地问：“怎么着，老朱，你请客啊？”
　　朱强咧嘴笑笑，“我请客。”
　　说话间，大家坐下，李谦是开车来的，坚持不喝酒，其他人倒不怕什么，反正下午也没课了，就一人要了一瓶啤酒，大家边吃边喝边聊。
　　朱强话不多，对这个小圈子来说，也多多少少有一点新加入感觉，还不太自如。不过宋玉品可是个嘴不会停的，从坐下开始，就巴拉巴拉，校内校外的各种八卦，各种参考消息，哗啦啦的往外倒。什么某某某前天去试镜了一个角色，已经拿下了呀，什么某某某已经签到哪家影视公司做签约编剧了呀，什么某某某已经拉到了一笔赞助，准备拍一部三十分钟的短片，目前正在选演员啊，当然，肯定少不了陆平正在追求鹿老师的事情。
　　总之，巴拉巴拉。
　　或许是大家久已不见的事儿吧，今天大家的谈兴都相当高昂，吃吃喝喝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像过去那几年一样，说着说着，孙玉婷还主动爆料，说傅学隆最近接了好几单活儿。
　　傅学隆是个技术狂人，在摄影上说起来，他能跟你聊个一天一夜，但说起别的来，他的话就比较少，这时候闻言也就是笑笑，道：“我接了几个小活儿，大活儿没敢接，太耗时间了，一部电视剧跟下来，得好几个月。”
　　他说的谦虚，但架不住大家还是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宋玉品更是道：“丫自从白娘子上映之后，各种活儿都刷刷的奔着来，现在拍一套平面就直接开价一万五了，我干那么一套，才拿三千块钱，有时候还不到！”说完了还扭头跟李谦说：“哥，下回有片子，给我挂个摄影助理行不行？哪怕就给我个虚名也行啊，让我接活儿的时候也能多挣点！”
　　李谦笑笑，“有这个心思，你不如多用心琢磨琢磨你那构图，上学期毕业作业你看你那构图，那都什么呀，别一天天的惦记着泡学妹！”
　　宋玉品被批了也不恼，就嘿嘿地笑，“我争取，争取！”
　　孙玉婷更不客气，“泡什么呀泡，他也就是盯着眼馋！”又问他，“哎，上次那美术系的小师妹，你说希望不小，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宋玉品得意地昂起头，“还行吧！最近我俩处的不错！”
　　大家伙儿闻言都“呦”、“呦”地叫唤起来，跟着瞎起哄，路斌实在，碰碰他胳膊，“哎，我说，睡了没？”
　　几个老处男兴致巴巴地盯着看，宋玉品借恼遮羞，“瞎想什么呢！我们是谈恋爱！你就……你们都一脑袋肉体！”
　　“咦……”大家都不屑地看他。
　　宋玉品摇摇头，颇有些得意地道：“不过，我正在争取呢！”
　　“咦……哈哈哈哈！”
　　孙玉婷笑得最欢畅，笑罢，她扭头看着李谦，道：“我要开始筹备拍毕业作业了，已经跟朱强说好了，他给我做男主角，哎，大老板，给赞助几个钱呗？”
　　李谦看看她，笑道：“就你们家那家底，还用我赞助？”
　　孙玉婷撇嘴，“我想靠自己啊，不想管我们家老头儿要钱！”
　　李谦笑笑，“不管你们家老头儿要钱，管我要是吧？”
　　孙玉婷横眉立眼地看他，“你就说给不给吧？”
　　李谦毫不犹豫，道：“给！要多少，说个数吧！”
　　孙玉婷得意地笑起来，“这还差不多，给你出了那么多力气呢！”然后又兴奋地道：“我都算过了，你看，不光朱强这边是免费出演，就凭咱姐妹的人脉，找谁谁免费！所以，也就是租机器的钱、胶片钱、饭钱什么的，我计划十五万之内拿下！目前已经联系了两家赞助商，可惜就是挺抠门的，一家就答应给一万……”
　　李谦道：“嗯，成，剩下十三万，我包圆了！”
　　孙玉婷举杯，抱拳，做大丈夫状，“得嘞，就冲你这份儿义气，姐妹儿决定以身相许了！”
　　李谦笑笑，“别高兴那么早，资本家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你这部短片的版权，归我！然后，要是片子拍出来让我觉得对不住我这十三万，你接下来得给我打工还债！”
　　“你这也太黑了你！”
　　……
　　嘻嘻哈哈，闹闹腾腾，一顿午饭吃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吃饭中间大家始终说说笑笑，朱强也就跟着插几句嘴，笑谈几句，从头到尾，压根儿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李谦说说自己的事情。
　　等到午饭吃完了，请客的朱强付了饭钱，大家说说笑笑的往回走，李谦主动落后了几步，等他跟上来，笑道：“红了的感觉怎么样？”
　　朱强略有些害羞地笑了笑，道：“一开始有点不适应……其实现在也还没适应。不过，这种被所有人追捧的感觉，还挺好的。”
　　李谦笑了笑，边跟他并肩往回走，边道：“其实这部戏你也明白的，红的不是你，红的是老白，你只能算是跟着红起来的，所以，目前来说，你这里的阵势，还有点虚，别人可以捧，但我希望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明白，要有数。接下来接片子也好，接广告也罢，要慎重一点，不要挑价钱，要挑戏，挑角色，继续打磨自己，千万不要觉得自己站到云彩上了，那样的话，小心这股虚火过了，会一脚蹬空，到那个时候再想爬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李谦说的认真，朱强听得更认真，一边听，一边频频地点头。
　　等李谦说完了，他笑笑，才道：“上次白姐给我电话，说他到顺天府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还有周玉海周哥，我们三个，当时周哥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嗯。老周是在圈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的，他的眼光没得说，很准确。”
　　朱强笑笑，顿了顿，他道：“我听白姐说……呃，她说，她签在明湖文化了？”
　　李谦扭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倒是没有绕弯子或者吊胃口的意思，很直白地道：“老白跟你不一样，她是见过风雨的人物，而且现在对于走红啊什么的，也没那么热衷，所以，我主动邀请她签过来的，主要是考虑可以让公司这边帮她把一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给过滤掉，让她只考虑演戏的事情，能过得单纯点儿、舒服点儿。”
　　“上次你打电话让老韩去接你的事儿，老韩跟我说了，你要是愿意过来，我当然是欢迎的，但是我要把丑话说到前头。你过来了，以你的年纪、长相、表演的火候，就算是公司里开新戏，我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让你挑大梁，只能是作为潜力新人来往上扶你。”
　　顿了顿，李谦看他一眼，见他听得很认真，才又继续道：“考虑到现在外面很多影视公司经纪公司什么的，肯定都给你开出了相当不错的条件和待遇，所以，我想你心里肯定会有落差的，所以，你来可以，但是要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好吧？”
　　李谦的话够直白，但也算是掏心掏肺。
　　实话讲，虽然在此之前，朱强心里是百分之百的想要落脚到明湖文化去，继续跟着李谦往下走，但毕竟眼前摆着的是巨大的现实利益，就像李谦说的，落差很大，所以，此时此刻，他心里还是不免有了些犹豫。
　　他当然知道李谦是自己的贵人，没有他，就不会有自己的现在，而且也发自内心的认为，继续跟着李谦走，对自己的演艺生涯来说，或许并不是最优的选择，但肯定是最靠谱最稳妥的选择。
　　只是……摆在另外一边的，是一大摞钞票，和眼睛看得见的星光璀璨啊！
　　到最后，他缓缓地点头，诚恳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好不好，给我几天时间，让我自己好好想想！我很想、发自内心的想继续跟着你，但他们那些公司给我许诺的一些东西，我也真的是有点……”
　　李谦笑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多说，我理解的。”
　　朱强抬头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不会生气吧？毕竟是你把我捧红的，但我……”
　　李谦笑笑，“如果搁在二十岁那个时候，我可能会觉得你小子有点忘恩负义的意思，但我现在可是……二十二岁的人啦！”
　　朱强闻言愣了一下，没懂这个梗。
　　顿了顿，李谦笑道：“二十二岁的我，并不会认为是我把你捧红的，其实是咱们相互的成就了对方。没有你精湛的表演，白娘子肯定就要差了些火候，对吧？”
　　说话间，他又拍拍朱强的肩膀，笑道：“所以，别想那么多，愿意过来我这边，我随时欢迎，不愿意过来我这边，咱们照样是好朋友，一起吃肉一起喝酒，将来还可能一起合作拍戏！”
　　朱强抿了抿嘴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李谦往电影学院跑这一趟，把请假呀什么的事情处理了一下，给接下来的自己腾出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又跟正处在迷茫期的朱强聊了聊，然后就回了公司，要跟已经是三天之内第二次来到顺天府的谭德章见个面，谈一谈《超级女声》的事情，但他前脚才刚到公司楼下停下车，还没等进电梯呢，朱强的电话就已经追了过来。
　　李谦微微有些诧异，先不忙进电梯，就站在地下车库里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朱强道：“谦，我考虑清楚了，我才刚二十出头，我没那么着急做大明星、挣大钱，再说了，就你给我的片酬，也够我正常开支了，所以，我还想继续跟着你多混几年。”
　　李谦抿抿嘴，问：“真想清楚了？”
　　朱强道：“想清楚了。”
　　“放心把自己交给我，一切听我安排？”
　　“一切听你安排。”
　　李谦沉默片刻，然后道：“回头找个时间过来找老邹签约吧，邹文槐。”
　　“好。”
　　电话挂断，李谦沉默片刻，一边抬手去按电梯，一边心里道：“兄弟，将来你一定不会后悔这个选择的。”


第7章 花落湘潭
　　“那可不行，我们必须占百分之六十！创意虽然是你们的，但我们提供的可是除此之外的几乎全部资源，场地、装修、组织、拍摄、剪辑……全部都是我们在负责！我说齐总，你明白全国那么多个赛区同时开启，需要占用多大的人力物力吗？就算是我们电视台，那也是要调集一切资源，都砸到这么一档节目上的！百分之六十，是我们应得的！”
　　“百分之三十，是我们能够接受的极限！谭台长你也知道，你说的那些，是所有电视台都可以拿得出来的，但我们这边能够拿出的完整的创意和策划书，以及节目的流程安排，却是目前全国甚至是全世界唯一的，而且我们还可以提供当今国内歌坛最为强力的明星团，另外，这个节目要想一炮而红，宣传口号里那个李谦会为冠军得主量身打造一张专辑，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明星我们可以给出场费，甚至可以给出天价，这都没问题，咱们可以随后讨论！至于李谦会为冠军得主量身打造一张专辑，是的，这个宣传口号的确很重要，但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这难道不也是一个重要的收获吗？我们甚至可以把这一条写进参赛选手的合同里，那就是，前三名获得者，将会直接签入明湖文化旗下，到那个时候，如果这个节目真的像你我预想的那样大获成功的话，明湖文化可就将会直接拥有三位超高人气的高手！”
　　“恕我直言，谭总，你这个谈判思路，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既然合作，就要把大家的资源都摆出来再谈合作，你不能把一些假定中的东西，而且是因为我们也同样付出了很多且占据了很多权益的东西，拿来作为当下的谈判筹码！”
　　“……”
　　明湖文化的三号会议室里，以齐洁为首的一方，和以谭德章为首的一方分坐两旁。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如果说当初购买《新白娘子传奇》时的谭德章，是谈笑间一掷千金，为了抢到首播权，他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自己魄力十足的那一面，那么到了现在，当大家开始进入了《超级女声》的合作谈判，他却又是锱铢必较、寸土必争，说话间的气势、口吻，咄咄逼人，十足一副商人的市侩嘴脸。
　　不过，齐洁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具体的细节谈判，接下来肯定会交给下面人去逐一谈判、逐一敲定，但牵涉到最基础的问题，每多得一分，在未来都可能意味着极大的利益，所以，自然需要两位话事人亲自下场。
　　而且，双方话里话外火星四溅，都纷纷做出一种一言不合就宁可不谈的架势，说话更是比着的不客气，但其实呢，双方想要合作的意愿，却都是很强烈的，别说一言不合，哪怕是双方一开始谈判时，距离心中目标都是落差很大，但争执归争执，大家都在谈判桌前坐的很有耐心。
　　别的东西，都是很容易达成一致意见的，比如明湖文化负责策划和节目流程的全程制定，并且提供强大的明星团支撑，而湖南卫视则负责具体的组织、拍摄等电视台方面的工作，其他包括主持人需要几个，分别由谁来指派等等，也都是相当容易一拍即合的，但牵涉到节目的所有权，和“超级女声”这个品牌的所占权益，却不是那么一蹴而就的事情了。
　　彼此谈了一个多小时，齐洁和谭德章都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暂时停下，明湖文化这边送上茶水饮料，大家喝着茶，一边笑呵呵地闲谈些不相干的事情，一边揣摩对方心里的底线，为接下来的谈判做着准备——事实上，双方的争执点主要集中在权益划分上，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接触，彼此也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对方的大致底线在哪里。
　　谭德章想要拿到至少一半的《超级女声》的权益，而齐洁则是摆明了明湖文化必须占大头的意思——所谓占大头，就是至少也要守住51%的底线！
　　休息了十几分钟之后，双方继续在谈判桌上展开厮杀。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双方一边消耗着彼此的耐心，一边针锋相对地彼此辩驳，总之就是把自己的作用无限夸大，把对方的作用尽力缩小，而且对于谭德章来说，他所集中力量去做的，就是尽力把除了《超级女声》的策划文本之外，明湖文化一方针对此次合作提出的其他投入，都给剥离开去，以求尽力减弱明湖文化一方的话语权。
　　像明星助阵的问题。明星当然必须要有，但请谁不请谁，却都不是必须，在歌坛来讲，别看刘明亮和甄贞已经卖不过玫瑰力量了，但要说请到这种比赛里来做评委和专家，他们或许在对年轻人的号召力上会稍逊，但若论资格，他们甚至比出道时间还短的玫瑰力量等人更有资格，论咖位，也是绝对不逊，而且他们还都相对比较便宜！
　　所以，明湖文化甚至要把这个都算入权益分割里头去，谭德章当然觉得有的谈！
　　不过，齐洁随后提出，明湖文化准备让曹霑和何润卿成为这档节目的评委——你能拿出更合适、档次更高、咖位更高的明星来吗？
　　曹霑是四大美人乐队的贝斯手，自当初四大美人乐队横空出世以来，就以自己近乎全才般的能力，独特的性格，和那种中老年男人独有的风骚，迅速成为四大美人乐队之中仅次于李谦和廖辽的存在，等到《曾经的你》红遍天下，他的人气也随之呈爆炸般地增长。
　　在当今国内歌坛，曹霑这个贝斯手，或许单纯论个人号召力，还不太好跟一些一线的歌坛大咖相比，但他独特的人格魅力，使得他的粉丝都特别的铁杆，而且……刚一听齐洁说准备让曹霑出马，不知为何，谭德章下意识地就觉得，曹霑和《超级女声》这个节目，肯定特别搭！
　　这家伙身上那种放浪不羁的气质，本来就是典型的少妇杀手，再加上这厮多才多艺，见识不凡，手上、嘴上，都有真功夫在，再加上以四大美人乐队当下的如日中天，他作为国内顶级的贝斯手和创作人，真要论在歌坛内部人士之间的咖位，怕是刘明亮和甄贞也未必能比得过他！
　　而何润卿……好吧，当湖南卫视要做这么一档节目，那么，还有谁是比何润卿这样一个从湖南大山里走出来的十年天后更合适的人选吗？
　　对于湖南卫视，对于湖南卫视的观众来说，何润卿天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明湖文化给出的这样两个人的组合……论咖位，论资格，论号召力，论代表性的意义，可以说，谭德章根本就无法拒绝！
　　最终的结果，他只好后退半步，同意把这两位明星嘉宾列入到明湖文化的出资范畴里去！
　　这一点一旦敲定，基本上就定局了。
　　剩下的充其量只是些枝枝蔓蔓的细节，只是牵涉到配合的双方具体谁在哪个环节多出些力气的事情了。
　　中午之前，双方的要价和开价，已经无限趋近于谈拢——谭德章还在坚持要一半，而齐洁却咬紧牙口，最多只肯给到45%。
　　事实上，谈到这一步，彼此心里都已经明了。
　　51%，49%，十有八九，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了。
　　因此，中午李谦亲自招待谭德章，两人坐到一起吃饭的时候，谭德章不由得感慨道：“你这位齐总真的是……厉害呀！”
　　李谦笑而不语。
　　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谈生意的材料，如果自己亲自上阵的话，估计压根儿就说不过咄咄逼人的谭德章——谭德章口才极佳，且思路敏捷而清晰，而偏偏，李谦自认自己不是那种有捷才的人。所以，像这种的商业谈判，他从不参与，因为他知道，自己参与进去也是摆设。
　　……
　　下午刚开场，双方很快就达成一致：针对《超级女声》这档栏目的合作，明湖文化占据权益的51%，湖南卫视则占据权益的49%。
　　至于所谓权益，包括了这档节目的一应资金投入，和全部的资金产出。
　　而根据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合作方式，所谓的节目资金产出，显然是来自于各种赞助、冠名，和湖南卫视方面划归到《超级女声》播出时段的广告时间收入。
　　当然，这只是两边的领导把整个合作的基调给定了下来，接下来的具体细节，比如说“属于《超级女声》的播出时段”这个问题，到底该怎样定义？每多一秒钟，都意味着湖南卫视的投入大了一点，在双方所占权益已经划定的基础上，那当然就是湖南卫视方面的投资回报比要低了一些……还有很多类似的问题，显然是接下来两边的具体谈判人员要去锱铢必较的了。
　　不过无论如何，合作的框架，已经达成了。
　　齐洁如释重负，在谭德章这样的牛人面前，她总算是勉力达成了此前制定的谈判目标，即在《超级女声》这档节目里，明湖文化是大股东！
　　而谭德章虽然略显不满，但也基本满意。
　　事实上，一是近些年湖南卫视的一蹶不振，和《新白娘子传奇》的惊艳热播，让他成为了渴求的一方，在谈判中，实在是有些劣势，二是相比起明湖文化的淡定，他现在迫切需要《超级女声》这样一档节目，来提升湖南卫视的地位，并且保证把自己在第一回合的掰手腕中压下了台长卫明的优势，继续保持下去，以完成接下来更多地内部改革。
　　所以，尽管明知道五十比五十才是自己最应该争取到的条件，才不至于受制于人，但是综合考量之下，他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样一个结果。
　　不过，有一点是让他颇感欣慰的，那就是，在他的一力争取之下，明湖文化一方到底还是同意把这样一句话写进了合同：合作双方有任意一方不同意，则《超级女声》不得与除湖南卫视之外的所有电视台合作制作与《超级女声》相关的任何内容。
　　也就是说，我让你拿了大头，利润你占51%，但你这个大股东绝对不允许踢开我去跟别的电视台一起玩！
　　要玩，咱俩一起赚钱，要不玩，这个节目谁都别想玩！
　　……
　　大框架一旦敲定，谭德章跟齐洁握过手之后，当时就告辞离开了——随着《新白娘子传奇》创纪录级别的热播，即便是卫明，也绝对不敢、也没脸揽功，在谭德章请假的一周之后，不得不无奈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去继续主持改革！
　　这当然意味着谭德章掰赢了手腕，且取得了更大的权力。
　　可以说，在他的改革遭遇明显失败之前，有了《新白娘子传奇》这样传奇的收视率背书，他手里的权力，都不会再受到太多的限制了。
　　所以，他现在很忙。
　　敲定好了大框架，对于他来说，就可以甩手了，尽可以留下相关人员，继续跟明湖文化这边进行细节的谈判，而他自己，则连一会儿都不舍得逗留，离开明湖文化之后，就直奔机场。
　　他走，李谦回，前后差了不过二十分钟，到底没见着面。
　　听说李谦回来了，齐洁把手里的资料整理了一下，赶紧就奔李谦的办公室去，敲了敲门，进去，笑着问：“小露呢？你俩不是看房子去了？”
　　李谦闻言笑了笑，道：“她还要在那里盯着，最近准备进家电了，唉……很复杂，幸好她做的津津有味的，要是把事情全交给我，我肯定烦死了。”
　　齐洁闻言看了他一眼，笑笑，似乎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你当然觉得烦死了，她当然津津有味！因为你有好几个家，她只有那一个。”


第8章 收获，红包！
　　齐洁这话里，带着点儿刺，口气又似乎有点酸。
　　最近两年，她平常倒是好好的，但偶尔有些时候，却会突然出现这种状态。
　　李谦眨眼看看她，没说话。
　　不过还好，齐洁也就是顺嘴刺两句而已，这会子，她的心思压根儿也不在这件事情上。此时她走过去，把一摞文件夹往李谦办公桌上一放，笑道：“看看吧。”
　　李谦拿过文件夹来，见她春风满面的样子，不由笑道：“很高兴？”
　　齐洁笑道：“第二轮昨天就全部谈妥了，这是全部合同。”
　　“嚯，够快的呀！”李谦笑笑，打开了文件夹。
　　明湖文化方面跟五大卫视台之间关于《新白娘子传奇》第二轮播放权的谈判，已经全部结束了——在《超级女声》的谈判开启之前，这本来被齐洁认为可能需要拉锯一段时间的谈判，随着《新白娘子传奇》那稳定到吓人的惊艳收视，其实前后加一起也没花几天功夫。
　　第二轮播放权，一共被授权给了六家电视台：湖南、山东、辽宁、顺天、东方、江苏。
　　这六家之中，湖南台是当初就打包卖掉了的，甚至连单价都没，所以齐洁的报告里，对这边只是捎带一提，重点的是剩下那五家。
　　这可是牵涉到《新白娘子传奇》能不能快速回本、甚至是能挣到多少钱的问题，李谦当然是无比关心的，所以这文件看得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山东卫视方面是第一个谈成，对李谦来说，李爸的面子比天大，为了老爸能够在济南府过得更舒服一些，李谦根本就不在意这样一部电视剧是多卖两百万还是少卖两百万，因为在很多时候，人脉这个东西，在讲究关系的中国，不是钱可以衡量的。
　　不过，即便山东那边肯定是以最低价拿下了第二轮，但双方最终谈下来的合同，卖给他们的第二轮授权，仍然高达七百万！——还别嫌多，真的是最低价！
　　甚至于，如果现在把这个价码说出去，那些连入场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刷下去的卫视台们一旦听说，估计会毫不吝啬地拿出八百万、甚至更高的价码来！
　　还是那句话，这是面子价！
　　当然，李谦知道，以齐洁的聪明，既然让了那么大一个便宜出去，就肯定会把话风送到那边的耳朵里的——既然是卖好，那就一定要让对方心里明白才行！
　　辽宁卫视是第二家，这个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谦和齐洁都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着给廖辽的面子——还是那句话，中国，是个人情社会。
　　当然，这是牵涉到巨大利益的事情，廖辽会愿意在可能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帮一下自己家乡的电视台，但哪怕是从她那里出发，也绝对不会为了帮一把就损失自己的利益。
　　所以，以辽宁卫视在众多卫视台中一贯偏低的收视率和影响力，他们可以入局，但代价就要稍微大一点——九百万！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绝对是国内电视剧行业的天价！
　　只是一个第二轮播放权而已，就高达九百万！要知道，《三国演义》在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和电视剧频道陆续播出之后，开始对外出售播放权，卖出的最高价也才580万而已！
　　双方同为现象级的电视剧，但是要知道，《三国演义》可是八九十集呢，《新白娘子传奇》却只有四十集而已，计算单集价格的话，两者显然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究其根本，还是华夏电视台太贪了，仗着自己手里攥着好东西，在过去不止一次玩过一边拼命要价，一边在别的台开始播放的时候，居然让自己的电视剧频道再来个第三轮播放，跟花了钱买了播放权的电视台们继续抢收视率——几次下来，大家就都宁可不买，也不吃这一套了。
　　到现在，大家跟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谈合同的时候，都会明白要求写明限制第二轮的播放时间和播放卫视，而且都咬死了不肯出高价，哪怕是《三国演义》也照样如此。
　　不过，明湖文化这边做事情，就要敞亮了许多，合作就是合作，大家谁也别憋着坑谁，李谦和齐洁心里都明白得很：这是个长线的买卖！
　　也正是因为明湖文化是抱着这种很有诚意的态度去谈判，所以才能让几乎每家跟他们接触的电视台尽管出了血，却还是能够欣然接受。
　　比如辽宁卫视，就很典型。
　　虽然九百万真的是天价，但是要知道，要论合作资格，拿到第二轮播放权的几家卫视台里，随着湖南卫视现如今的急速蹿升，和顺天、东方、山东、江苏等电视台的一贯强势，辽宁卫视肯定是垫底的，拿出这九百万，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会获得极大的关注度，甚至可以跟上述几大电视台一个级别，所以，虽然肉疼，但从他们爽快地签了合约就知道，他们并不认为这笔生意是赔本的。
　　然后，顺天卫视，不用说了，老关系户了，八百万！
　　虽然也不便宜，但相比之下，这里头还是有一定的面子因素，既是给副台长张玉平的，也是给即将学习归来就任台长的老朋友关亮的。
　　至于剩下两家，就没什么面子可言了，毕竟双方此前的接触不深，充其量就是明湖文化这边的艺人过去上个节目什么的，而且还都是双赢的合作，所以，江苏和东方两家卫视台，都是八百五十万！
　　……
　　逐一地翻着看完了这份资料，李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第一轮打包卖给湖南卫视了三次播放权，是1500万！
　　第二轮又出售了五家，合计高达四千一百万！
　　所以，到现在两轮卖完，明湖文化方面已经入账合计5600万！
　　不用说，三千多万的成本已经妥妥的收回来了，而且到现在就已经稳赚2000万！
　　并且要知道，对于一部大热电视剧的制作方来说，出售第一轮、第二轮，乃至第三轮的收入加在一起，其实只占到一部电视剧总收入的一半左右而已，有些甚至还不到一半！
　　接下来的零碎授权，包括继续下一轮的播放授权，包括大量地往各地的府一级电视台卖，别看每一次卖的钱都不算多，但关键是中国太大了，电视台太多了，数目小价格低不怕，架不住一卖就是几十上百家，所以加在一起，一部大热的电视剧，甚至能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版权售卖中拿到丝毫都不逊色于首轮和二轮的收入！
　　而再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大头收入，那就是：录像带版本、VCD版本、DVD版本！
　　这些东西，甚至包括所有的文化艺术类产品，其实一旦放到工业流水线上去生产，它单纯的工业成本，是很少的，但是一部大热的电视剧，却会有很多人愿意花几十甚至几百块的高价买回去再回味一遍，或者干脆单纯就是想要收藏一下——这笔钱，可也不少，而且是细水长流的卖！
　　理论上来说，一部能在时代年轮中留下自己印记的电视剧，甚至可以卖几十年！
　　要知道，长尾效应，可不是说着玩的！
　　而因为成本已经在前两轮就全部收回来了，所以，以上这些眼看就能到手的收入，对于明湖文化来说，都是纯利！
　　前两轮卖出去5600万，纯利2000万，那么，只要稍微一算就知道，这部电视剧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间，将会给明湖文化陆续带来5000万到8000万这个量级的巨额收入！
　　甚至，如果第二轮播放还能继续保持较高的收视率的话，后续的第三轮、第四轮播放权估计也卖不低，到那个时候，这个收入甚至可能会飙到一亿以上！
　　明湖文化以前做唱片，出手就是大卖，挣钱已经够猛的了，但即便是大卖到四大美人乐队和廖辽这个级别，也绝不可能挣到这个级别的收入！
　　《曾经的你》即便是大卖两千万张，能给明湖文化带来的纯利，也不过五千万上下而已！
　　而且要知道，国内歌坛至今三十年，却只有一张《曾经的你》！
　　像何润卿的专辑，卖个八百万一千万张，在国内已经是一个巴掌就能数清的顶级存在，她一张专辑所能给公司方面带来的利润，也不过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
　　所以，看完这份资料，即便是李谦早就知道只要头炮打响，《新白娘子传奇》肯定能给自己和明湖文化带来巨额的利润，此时也是不由得感慨万千。
　　而且，两边一对比，就更能深刻地认识到当初赵炳元代表华夏电视台给出的打包价到底是有多坑！
　　要知道，这还只是计算了经济层面的收入而已，在拒绝了华夏电视台的报价之后，选择了自己独自操作这部电视剧的播出和销售，对于接下来立志要在影视行当深耕的明湖文化来说，所收获的可并不单单只是这些眼睛看得见的经济利益！
　　知名度打响了，不但是李谦身为导演的知名度打响了，“明湖文化出品”这个招牌，也已经借此一炮而红，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这个意义，甚至比借助《新白娘子传奇》多挣了几百几千万更重大！
　　然后，借由一部《新白娘子传奇》的大火和大卖，现在的明湖文化不但跟湖南卫视隐隐成为了战略合作伙伴，各大电视台的主动登门求购，也让明湖文化坐在顺天府不动，就把自己的人脉关系网迅速地铺展到了全国！
　　而接下来可想而知，等到第二轮开播，只要收视率可观，到时候前来求购第三轮、第四轮，以及后续不限次数播放权的大大小小的电视台，只会更多！
　　在短期看，这代表着巨额的收入，但从长期来看，这就等于是明湖文化已经顺利地开拓出了自己的电视剧销售渠道！
　　这，就是一部大火到《新白娘子传奇》这种程度的电视剧所能拿到的收获！
　　……
　　看完了资料，李谦缓缓地笑起来，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满足。
　　放下资料，他笑着看向齐洁，由衷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齐洁笑笑，“你也知道我辛苦啊！”
　　她的心情显然很好，作为亲手把这一单单合同谈下来的人，作为一个此前曾对李谦一举投资几千万去任性地投拍一部电视剧担心不已的人，此时此刻她的感触、她的兴奋，显然丝毫都不比李谦来的少！甚至还有着更多地漫卷而来的感慨！
　　这个时候，她本来想借机开个玩笑，但话到嘴边，看着李谦脸上那由衷感激的表情，她却还是忍不住道：“其实你更辛苦，我知道的，拍戏不容易！”
　　李谦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然后，他略带调侃地道：“现在不担心了？后面我要再拍电视剧什么的，你不会反对了吧？”
　　齐洁闻言不由下意识地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说这个，这不是纯粹得瑟么？
　　投资三千万，回报的则是高达上亿的纯利润，而前后加起来，从动议、到拍摄、再到剪辑，其实耗时还不到一年，这个投资回报率，实话说，在合同真的落地之前，齐洁简直不敢想象！
　　于是，她很没好气地道：“不反对了，不反对了，以后你李大才子想做什么，我都不问缘由的举双手双脚赞成，哪怕你让我跳楼……行了吧？”
　　李谦很少见的带着些得意地笑起来。
　　真要说挣了那么多钱不高兴，那绝对是装逼，但实话说，挣钱多固然高兴，但看到齐洁那么开心，他发现自己居然觉得这样会让自己更高兴！
　　不过，内心里有些蠢蠢欲动的感情，也只是略微的泛起了一点波澜而已，很快，李谦就收视精神，笑道：“既然卖的不错，那咱们也不能抠门，公司里上上下下，和当初剧组的工作人员、演员们，你统计一下，每人都发个红包！总数……就控制在一千万上下吧！”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
　　发红包是题中应有之意，吃独食的人是吃不长远的，会遭人妒恨！但李谦一张嘴就是拿出一千万来发红包，却还是吓了她一跳。
　　一千万啊这可是！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新白娘子传奇》的全体演员加在一起的片酬，也才不过六百多万而已！而剧组全体成员的工资，加一起甚至不到两百万！
　　这样的红包发出去，基本上就意味着给大家再发一遍工资了！
　　不过跟李谦一起搭档这几年，对于李谦的做事思路，她已经相当熟悉了，此时转念一想，她很快就明白了李谦的意思。
　　如果是继续在歌坛混，当然不必如此张扬，因为明湖文化的强大，是众所周知的，而明湖文化，也是整个歌手圈子人人向往的所在！但是对于影视圈来说，明湖文化还是新人！
　　现在《新白娘子传奇》是一炮而红了，但李谦和齐洁都不会忘记当初在筹拍期间屡屡被人拒绝的事情，现在借由电视剧的大红大紫，再加上这么一个超级大红包，正好帮接下来的影视制作铺铺路！
　　要知道，拿出那么大一笔钱来发红包，是不可能只把消息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的，曝光和外传，几乎是必然的——正好让消息自己扩散出去，让整个圈子都看一看明湖文化的手笔！
　　对于《新白娘子传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来说，在片酬和工资之外居然还有额外的红包拿，本身已经是一件大喜事，可以极大地提高对明湖文化的好感度，更何况这个红包甚至大到跟自己的片酬一样多！
　　可想而知，那好感度肯定是蹭蹭的直接刷爆！
　　毕竟在当下这个时代，钱，就是代表着诚意的！
　　而对于这个圈子里更多地还没有合作过的演员来说，这就等于是一个大大大的广告！
　　看吧，这就是我们明湖文化！
　　跟我们合作，不但极有可能一炮而红，而且只要我们挣到了钱，就绝对不会亏待合作过的伙伴！有钱，大家赚！咱们并不是一锤子买卖！
　　眸光转动间，齐洁迅速地猜透了李谦的用意，当时就点了点头，道：“好！”
　　此时此刻，联想起当初那些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借口来推辞的明星们，齐洁心里竟是突然有点小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些人在得知明湖文化如此的大方之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了！
　　当然，她知道，这样做并不是没有副作用的！
　　国人向来讲究财不露白还是小事，问题是，你电视剧大卖，随后就这么发红包，让其它的影视公司怎么办？大家还不得恨得咬牙切齿？
　　你这是逼着大家跟你一样发红包！那可是钱啊！
　　到手的钱，谁愿意吐出来？
　　所以，在演职人员中间刷好感度的同时，肯定要刷一波作为同行的那些影视公司的恶感度了！
　　但是齐洁不在乎！
　　同行是冤家！
　　而且，这几年跟随着李谦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现在，她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绝不会因为你想要跟大家处好关系，大家就会都提携你一把！
　　利益之争，从无善意！


第9章 哥，谢谢你！
　　高达一千万的红包发出去，引起业界一片惊叹。
　　有红包拿的人，无论演员还是幕后工作人员，自然都是欣喜万分，按时结算工资薪酬，那是本分，额外还有红包可拿，就叫地道，而把红包发到明湖文化这个级别的，可就上升到情分了。
　　没说的，白给的钱嘛，大家都很感激。
　　按照花名册一一通知过去之后，绝大部分人，除非是实在走不开身的，都没有委派他人，而是亲自跑到明湖文化这边来领红包。觉得自己资格够的，就跑到李谦或者邹文槐办公室里坐一会儿，聊聊家常，感慨一下《新白娘子传奇》那惊人的收视率和口碑，并表示引以为荣，觉得自己位份差一点的，也不会说拿了就走，往往要在韩顺章那边坐上一阵子，也聊聊。
　　韩顺章不算场面人，没那么灵活和长袖善舞，但他做人做事踏实谨慎周到，不管到哪里，人缘从来都不差，对于咖位不算太高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来说，也镇得住。
　　一时之间，明湖文化的最顶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半是因为钱，一半是因为发自内心的也的确认为《新白娘子传奇》是一部难得的经典，所以大家在对《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送上祝福的同时，手里捏着大红包，也都纷纷表示，明湖文化这边李导什么时候开下部戏，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招呼！
　　……
　　明湖文化要发财了，这是从《新白娘子传奇》热播开始，影视制作行业内就已经能够猜到的，后来三四十家卫视台齐聚顺天府挣够这部电视剧的第二轮，就更是在业界成为热门话题。
　　这部戏的首播卖给湖南卫视的事情，明湖文化虽未刻意散播消息，但随着电视剧的大火，还是早已扩散开来，成为行业内部被人频繁提起的事情。
　　关于谭德章一掷千金的豪爽和惊人的气魄，也关于李谦推掉华夏电视台的收购，转而谋求和当时很失落魄的湖南卫视合作的过人胆魄。
　　这是一段佳话。
　　所以，1500万的首播，并不是什么机密。
　　至于第二轮的成交价，明湖文化仍未对外宣扬，但业界内部的大佬们，和不少有心人，稍微一联系、一打听，这个圈子里，也很难说有什么绝对的秘密可言，所以，事实上《新白娘子传奇》第二轮卖完就已经大赚的事情，在圈子里也渐渐成为半公开的谈资。
　　而现在，明湖文化如此大气的直接甩出一千万来发红包，直接把这个圈子里的上上下下都给吓了一跳——高高在上者或许会感慨又有一家公司，而且是很有能量的公司进来分食了，而普通的演员和从业者，虽然无缘参与其中，对这样一家对合作者如此大方的公司，却仍不免会下意识地心生好感。
　　当然，在《新白娘子传奇》红火到当下这个程度，在明湖文化大方到这个程度，以至于让当初得以参与了这部戏的所有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提起来都忍不住要以此为荣，而且他们也的确是借此名利双收的时候，此前那些曾经拒绝过李谦邀请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
　　九月十四日，周二，下午两点半。
　　华夏电视台。
　　《若璇来了》第一期总数九十人的现场观众，纷纷拿着此前就寄到手中的邀请函，经过检查，先后次第入场。
　　他们都是玫瑰力量的歌迷，是通过歌迷会内部采用自愿报名、明湖文化加以筛选的方式选出来的，可以说，他们无论男女，都是孙若璇最天然也最铁杆的支持者。
　　录制演播厅后面的休息室里，孙若璇在紧张地等待着第一期正式录制的开始，而白玉京、朱强和钟灵三位嘉宾则聚在安排给他们的休息室里神侃。
　　当初那几个月拍摄期间的合作，他们三位主演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不错，分开了小一年没见之后，再次重逢，《新白娘子传奇》已经大红大紫，他们三个也是突然就站到了璀璨的聚光灯下，成为被所有媒体所追逐的对象，此时再见，内心况味，各有不同，聊起来也是天南海北。
　　邹文槐和冯凯歌则在前面进行节目开录前最后的检查。
　　邹文槐是这档节目的监制之一，而去年春晚的总导演冯凯歌也很给面子的在这个节目挂名监制，此时是第一期开录，他们两个当然要过来盯着。
　　邹文槐人脉丰富，此时又背靠明湖文化，文艺圈内绝大部分人都要卖他一分面子，以后《若璇来了》这档节目的嘉宾，少一半靠孙若璇，大一半就要靠他了，而冯凯歌是华夏台内部多年的综艺节目制片人，经验丰富之极，由他来坐镇指点，可以帮助《若璇来了》以最快的速度步入正轨。
　　某种程度上来说，《若璇来了》这么一档节目要想成功，只靠站在前台的孙若璇，和她在节目里将要展现出来的人脉，是肯定不够的。更重要的人脉，都在幕后。
　　靠的是李谦过去几年结识、交往下来的一帮朋友。
　　三部主摄像机，一个对准主持人孙若璇，一个对准嘉宾，第三部则灵活选择拍摄整个横面，或者像今天这样，在有三位嘉宾的情况下，还要负责抓第二和第三嘉宾的镜头。
　　这三部摄像机的掌机大拿，在电视节目圈子里来说，是一档节目的关键之一，而《若璇来了》这档节目的摄影师，有两位是来自冯凯歌的推荐，综艺部主任赵一谷作为李谦的老朋友，和这档节目的促成人，轻飘飘地给开出了外派公干的条子，算是每周都把他们借给《若璇来了》一天。
　　而另外一部摄像机，李谦还是派出了傅学隆。
　　除此之外，还有三部摄像机，算是扮演着次要的角色，它们要负责抓拍全场、要负责从观众席找镜头等，李谦找来的是路斌、宋玉品和薛长龙。
　　除此之外，宿舍老大刘学义去剪辑室做助理。
　　李谦的想法就是，傅学隆的摄影才华，将来肯定是要大放光华的，李谦也不会舍得让他老是呆在这种电视节目里浪费时间和才华，一等明湖文化的影视项目正式启动，他就要被抽调走。而单纯论摄影的才华来说，宋玉品和路斌他们，就要逊色不少，但用来拍一拍电视节目的固定镜头，那肯定是足足够用了的。所以，完全可以等傅学隆被调走，就安排薛长龙他们次第顶上去。
　　甚至于，等他们在这档节目里把身手练熟了，李谦还准备把他们也都慢慢的调走——即便是宋玉品，那毕竟也是正儿八经考进电影学院，且接受了全国最好的摄影专业教育培养出来的，或许天赋不如傅学隆，高等级的东西，他玩不精彩，但基本功却是足够扎实，拍电影暂时不够格，稍微磨练一下，将来去拍电视剧，还是没问题的。
　　……
　　王靖雪和谢冰都来了。
　　自己的好姐妹要迈出无比重要的一步了，她们理所当然要过来加油、打气。
　　只是节目开录前，孙若璇表现得很紧张，她们也不敢拉着她多说话，连加油的话也不好多说，怕会让她更紧张，就只好站在角落里，看着邹文槐和冯凯歌他们忙活，然后又看着那么多歌迷手里拿着邀请函入场，叽叽喳喳。
　　还好，她们能看清场中、看清歌迷，但歌迷看不见她们。
　　齐洁当然也来了。
　　只是这种场合，她也只能是干看着，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到最后，她们三个就聚在一起，不住地小声说着话，时断时续。
　　两点四十五分，华夏台著名的主持人汪小道特意跑了过来，他也是不好去打搅正在独自面壁休息的孙若璇，来了之后，就跟冯凯歌、邹文槐打了个招呼，还特意跑过来跟王靖雪和谢冰也打招呼，很郑重地跟齐洁握手问好。
　　他的突然出现，还让观众席上的那帮歌迷闹哄了一阵。
　　两点五十分，节目录制马上就要开始倒计时了，邹文槐拿着麦克风走上舞台，特意向今天到场的观众道谢，然后，把录制现场的纪律要求说了一遍，在得到观众们的回应之后，这才下台。
　　时间越来越近，所有相关人等，都不可避免的有些焦躁、又有些忐忑。
　　对于综艺节目这一块来说，明湖文化是十足十的新丁，一丁点儿经验都没有，虽说有不少的业界高手在帮衬和指点，但到底能录成什么样，谁心里都没底。
　　两点五十五分，华夏台的综艺部主任赵一谷和李谦一起过来了，出人意料的是，华夏台的副台长黄秀娟居然跟他们走在一起，也来到了录制现场。
　　大家在台后握手、寒暄，邹文槐要去把孙若璇叫出来，被黄秀娟叫住了，表示自己只是过来看看，马上要走——大家都知道的，虽然黄秀娟抗住压力，愣是把《若璇来了》落户华夏电视台的事情给办下来了，但主管影视的副台长赵炳元对此表示了极大的不满。某种程度上来说，《若璇来了》已经成了他们两位副台长斗阵的前沿阵地了，所以对这档节目，黄秀娟当然很是关注。
　　有点惊异的是，跟李谦他们前后脚的，冯玉民居然也掐着时间溜达过来了，看见这边一大帮人，他先是过来跟黄秀娟握了手，两人蜻蜓点水一般打了个照面，然后就跟李谦、赵一谷、冯凯歌他们凑到一起聊天——
　　“你怎么也过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瞧瞧你折腾的到底怎么样。”
　　“闲着？你会闲着？”
　　“怎么了？我就不能闲几天了？”
　　“嘿嘿，有人要封杀你小子，封杀不住，可封杀老冯还是没问题的。”
　　“啧……晚上一块儿喝个酒吧？”
　　“你们去啊，我跟凯歌我俩最近忙着呢，不去！”
　　“成，那咱俩喝点儿去！”
　　“好，待会儿录完节目咱就去！”
　　……
　　两点五十八分，邹文槐敲开了休息室的门。
　　孙若璇的脸色有点不大正常，妆是早就画好了的，但无论是从节目的定位也好，还是孙若璇自己的喜好也好，都画的很淡，所以能看出来，她现在应该是更紧张了。
　　尤其是一开门，看见那么一大票人，她整个人好像是一下子就绷得更紧了。
　　要先跟领导握手，感谢领导来支持、鼓劲儿，黄秀娟也的确就是鼓励了几句，然后就带着秘书走人了，剩下这些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就是朋友，就纷纷跟她击掌，预祝录制成功。
　　轮到最后，孙若璇忍不住分别抱了抱谢冰和王靖雪。
　　在原五行吾素组合的时期，应该说，司马朵朵唱功最佳，周萍萍最会撩人，而在新的玫瑰力量组合成立时，谢冰和王靖雪的唱功已经突飞猛进，甚至比司马朵朵还要厉害了，所以，要说起来，自己除了嘴皮子厉害点之外，简直是原五人团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而且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谢冰是李谦的女人，王靖雪是李谦的大姨子，但偏偏，从刚进明湖文化就被李谦要求去补习主持开始，一直到现在，终于将要迈出这一步，她居然是玫瑰力量三个女孩子里第一个被推出去单飞的。
　　这个意义，相当重大。
　　或许接下来王靖雪和谢冰都会在歌唱事业上继续深耕，但她自己，却要在兼顾玫瑰力量组合这个团队的基础上，尽力把自己的主持事业开展起来。
　　因为如果拼唱歌，她知道自己的确不是王靖雪和谢冰的对手。
　　本来已经击了掌，临走之前，孙若璇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跑回去，主动抱住了李谦。
　　然后，她踮起脚尖，趴在李谦耳边轻轻地说，“哥，谢谢你！”
　　李谦笑笑，在她后背上虚拍两下。
　　放开李谦，临走之前，她还得意地冲谢冰飞了个媚眼儿。
　　谢冰白眼以还。
　　还别说，这么一闹，孙若璇似乎紧张得没那么厉害了。
　　大家站在入场口，看着她昂首挺胸地走上舞台，面对观众席上那如潮水般响起的掌声，她先是鞠躬答谢，然后拍拍胸口，笑道：“我有点紧张。”
　　于是台下掌声如雷，大家还纷纷出声鼓励。
　　孙若璇笑了笑，点头答谢。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有个声音道：“诸位注意，请安静，《若璇来了》第一期正式录制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
　　……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大家好，这里是《若璇来了》的第一期节目，我是主持人，孙若璇……”


第10章 《霸王别姬》
　　夜，八点，某高档饭店。
　　竹篱隔开一个又一个的雅座，整个餐厅的灯光明亮而又游离，席间用餐、说话的客人，也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让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净素雅的氛围。
　　明灯两盏，李谦与冯玉民对坐。
　　桌面上荤素小菜不过几道，除此之外，就是一瓶打开了的泸州老窖，和两只青花瓷酒杯。
　　冯玉民是川人，对泸州老窖情有独钟，曹霑就偏好北方名酒，尤其喜欢竹叶青。
　　第一期《若璇来了》的录制，剪辑完成之后大约四十分钟的节目，却足足录了近三个小时，后半段跟白玉京、朱强他们聊开了之后，孙若璇的表现还算镇定，但开场十分钟的段子，她却足足录了能有一个半小时，失误频频。
　　不过总算录完了，冯凯歌表示还不错，于是大家当然要庆祝一下。
　　找个好点的酒店开个包厢，孙若璇、谢冰、王靖雪、齐洁、邹文槐，包括汪小道等人，都去了，李谦和冯玉民也过去坐了一阵子，然后就任由他们一起闹腾，两个人抽身出来，另外找了这家酒店，准备好好地坐下聊聊天。
　　下午时候，虽说就是寥寥数语，但李谦已经知道：冯玉民被内部封杀了。
　　按说以冯玉民身上那个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的职务，和他在国内电视剧行当里那几乎无人能及的超级地位，几乎没有人能够资格封杀他。但偏偏，赵炳元是副台长，而且还是主管影视这一块儿的副台长，他也不说封杀，只是开始一反前例的越过冯玉民过问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业务，甚至跳过冯玉民，主动安排了接下来几部戏的事情，冯玉民自然是直接就清闲下来了。
　　酒过三巡。
　　李谦问：“你准备，就这样了？”
　　冯玉民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被打压之后的郁愤，反而很是淡然，“不这样还能怎么样？我呀，且混着吧，年龄也算不小了，歇歇也不是坏事儿。我有《西游记》和《三国演义》这两部作品在手里，实话说，这辈子，够了。”
　　李谦撇撇嘴，没说话，端起杯子来，俩人“叮”的一碰，各自饮尽。
　　南酒清冽而甘美，入口柔和，但一下喉咙，立刻就火辣辣地烧起来。
　　一杯下肚，冯玉民夹了两筷子菜，放下筷子，悠然道：“小路的水准还是很高的，虽然女人家，在大视野上天生有点吃亏，不过，《武则天》这部戏的剧本，我已经带着人前后打磨了好几遍了，她来拍，我还算放心，差不到哪里去……哦，小路，路若樱，知道吧？”
　　李谦点点头。
　　路若樱，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副主任，此前李谦工作室刚刚成立那时候，一时半会儿的打不开影视配乐的业务，齐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路若樱手里争取到了当时她主管的《乱世情缘》的配乐的入场券，后来李谦凭借着《大江东去》和《夜来香》两首歌，一举打动了路若樱，顺利地拿下了《乱世情缘》的配乐，那也是李谦工作室接到的第一部影视剧的配乐业务，而且到了明湖文化成立之后，跟路若樱那边也一直都有着各种业务往来，李谦还跟她一起吃过一次饭，齐洁跟她的关系甚至还相当不错，所以李谦当然知道她。
　　“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而且，功底扎实。”李谦道。
　　冯玉民笑着点点头，道：“最近台里决定开两部大戏，另一部是《封神榜》，这两部戏，实话说，我本来是准备明年做一部，后年再做一部的，现在嘛，被提前拿出来了，其实就是被你这部白娘子给逼的。哈哈！小路一开始想竞争一下《封神榜》，还过去问我的建议，我还是建议她去竞争《武则天》了！一是女性拍女性，占点优势，二来么……《新白娘子传奇》大火，大家都觉得古典神话接下来会跟着火一片，所以《封神榜》那边，竞争太激烈了。”
　　李谦点点头，又主动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杯。
　　又是一杯下肚，放下杯子，冯玉民夹菜，然后继续说话。李谦知道，他其实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所以尽量少打断，让他自己说，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我现在吧，上不去，也下不来。我不是那种会做官的人，所以，爬到制作中心主任这个位子上，也就算是到顶了，这些年拍了不少戏，有好的，也有不太好的，嗨，一晃的功夫，干这一行也三十多年啦！累了！是时候歇歇了！”
　　李谦笑笑，给两个人的杯子都满上，不搭茬。
　　两人从当初冯玉民跑到顺天电影学院为《三国演义》选角时认识，拍戏时，因为东吴组不是冯玉民带，所以打得交道反倒有限，但从认识之后，彼此之间很有共同语言，一来二去，就越来越熟，不过短短年余功夫，就已经到了可以在酒桌上说说心里话的程度了。
　　对于他，李谦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
　　两部传世经典在他手上诞生，要说骄傲，那他当然是有着绝对的骄傲的资本，但是，要换一个人说刚才这些话，兴许李谦也就信了，可冯玉民么……他越是这么说，越是表现得如此淡然，李谦就越是不信，他会如此心甘情愿的被人打压。
　　能在华夏电视台那种高手云集的地方脱颖而出，三十年间成为国内电视剧制作行业里的泰斗级大师，他可不是那种“悠然见南山”的散淡性子。
　　冯玉民一个人说了半天，才发现李谦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搭茬，忍不住笑道：“你干嘛这是？晾我呀？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李谦又笑。
　　顿了顿，他道：“你们家公子那部电影，票房我记得不错哈？”
　　冯玉民抬头看着他。
　　冯玉民的儿子冯必成，华夏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有冯玉民这样的老爹，他当然就可以比普通人要更容易起步一些，大学毕业之后在华夏电视台呆了几年，做过几部电视剧的副导演之后，他前年正式辞职出去，拍了一部小成本的喜剧电影，叫《半条好汉》，去年秋冬之际上市，大受欢迎。据说只有三百万左右的投资，却最终拿回了两千多万的票房，算是一炮打响了。
　　李谦看着冯玉民，道：“让你们家公子到明湖来吧，我卖给他一点股份，我们搭班做点事情，你也知道，我接下来要做这一行，需要用人啊！”
　　冯玉民闻言秒懂。
　　他的所谓被封杀，显然跟因为《新白娘子传奇》的事情恶了赵炳元有关，冯玉民表露出了安于现状的心思，但李谦显然不能因此就装不知道，所以，所谓“卖”，其实就是想要回报一下。
　　国内的整个娱乐圈，包括了音乐圈和影视圈在内，明湖文化的盈利能力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别说送了，就是卖，只要李谦愿意卖，不知道多少人愿意砸钱入股呢！
　　冯玉民想了想，笑笑，无奈地摇摇头。
　　“你的心意我领啦，不过，人家现在翅膀硬了，口口声声下部电影要过亿呢！嗨，我是管不了了，你呀，也不必惦记这个了，我没事儿，真的！”
　　李谦闻言想了想，也笑起来，“也对，他现在估计正是心气儿最高的时候，那我就等等。”
　　冯玉民闻言伸手点点李谦，“你呀，我那儿子比你大了快十岁……唉！”
　　李谦闻言笑起来。
　　他真不是特意非得找一帮老头子、老男人交朋友，实在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他的眼界、他的思路，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在一条线上。反倒是跟曹霑，跟王怀宇，跟冯玉民，跟赵一谷，甚至是跟邹文槐，他跟这帮“老家伙”在一起，说话、做事的思路，会比较搭。
　　彼此之间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话，都是人到中年，也都是聪明人，简简单单几句话，彼此就会意了，而且脑电波绝对在一个频率上，考虑问题的思路，都大差不离。
　　因为《新白娘子传奇》的事情牵连了冯玉民，所以李谦想要补偿一下，但偏偏人家冯必成正是雄心万丈的时候，估计也未必热心，那就让这样的补偿会感觉不太有意义。
　　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冯玉民，还是李谦，以他们的人生经验，都能感觉得到，越是这样没经历过什么坎坷的人，在一部戏大放光彩之后，就越是容易在接下来遭遇一场失败。
　　只不过现在说这个，显得有点唱衰的意思了。
　　所以，冯玉民想了想，摆摆手，端起杯子来，道：“且再说吧！”
　　李谦笑笑，也端起杯子来，但是却迟迟地不跟他碰杯，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冯玉民，道：“要么，你过来？”
　　“我？”冯玉民有些讶然。
　　叮的一声，李谦跟他碰了碰杯子，笑道：“金汉的未来肯定没问题，但现在让他挑大梁，还差了点意思，你要是能过来，咱俩联手，这盘棋，我就可以信心十足了！”
　　冯玉民想了想，笑，摇头，“不去不去！我还没跟你交过手，接下来，我准备找机会再做一部戏，跟你比一比！”
　　李谦闻言笑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笑道：“你过来，咱俩一人一部电影，比比票房，不是正好？”
　　“电影？”
　　冯玉民闻言一愣，旋即眼睛亮了起来，“你准备让我过去给你拍电影？”
　　……
　　李谦手里有很多好剧本，脑子里有更多。
　　国内的有不少，国外的很多本子，虽然不少都需要经过一番伤筋动骨的手术，才能贴合国内的社会情况和民族心理，但数量却更多。
　　所以，一聊到电影，两个人语速不知不觉就快了起来。
　　冯玉民拍了一辈子电视剧，但他作为顺天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高材生，绝不是不想拍电影。
　　所以，李谦邀请冯玉民加盟明湖文化，身为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的冯玉民，丝毫都没有心动的意思，尽管他知道，只要自己过去明湖文化，李谦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但李谦一提到电影，尤其是当他随口说出一个“构思中”的电影本子，冯玉民瞬间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个故事叫《霸王别姬》。
　　动人肺腑的一个故事，而且除非是高手中的高手，否则碰都不敢碰。
　　牵涉到京剧，又是一部历史戏、民国戏，对导演自身的素养，要求极高。
　　坦白说，和《活着》差不多，都是现在的李谦无比心痒，却又不敢拍的那一种。
　　但也正因为这样一部戏挑战性极高，而且故事也的确是牛逼到爆，所以，冯玉民听完了这个故事，顿时就露出了一副意动的模样，拉住李谦，热切地追问、探讨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九点半了。
　　眼看冯玉民已经心动之极，李谦正准备再加把劲儿，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有些讶然。
　　居然是鹿灵犀鹿老师。
　　赶紧接通，电话那头鹿灵犀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来，“李谦，你是不是在这家叫‘如意菜馆’的地方吃饭呢？我看见你的车了！”
　　“呃……是，鹿老师您在楼下？”
　　鹿灵犀带了点喘，“你忙不忙？”
　　李谦抬头看看冯玉民，尽管心里不太舍得放过当下这个机会，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回答道：“我没事儿，跟朋友一起吃饭呢，您是有事儿？要不我下去一趟？”
　　鹿灵犀闻言直接道：“你下来吧，下来帮帮我，哎呦……姑奶奶，你慢点慢点……小心……”
　　李谦愣了愣，挂断手机，想说话，冯玉民却已经摆摆手，“你有事儿就去忙，正好我得好好咂摸咂摸你这个本子！要是有事就不用上来了，我待会儿结账就行，去吧！”
　　李谦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也不跟他客气，扭头就往外走去。
　　来到楼下一看，鹿灵犀正扶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俩人都靠在自己的车上，李谦喊了一声跑过去，等走近了才看清，那似乎是……秦晶晶。


第11章 拒绝“坐大腿”
　　路灯下，两个那么漂亮的美女站在一起，本来应该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的，但现实却是，她们一个披头散发，另一个则狼狈不堪。
　　李谦快步走过去，尽管他自己也喝了不少，但还是隔了好几步远，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就在两人身前，那明显是一堆呕吐物。
　　实话说，有点恶心。
　　但李谦还是走过去，问：“她没事儿吧？怎么喝那么多？”
　　秦晶晶是真的喝了不少。
　　此刻她背靠着李谦的车，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鹿灵犀拼命地架着她，眼看就快要撑不住了，看见李谦，赶紧招呼他，“快帮忙，我是真弄不动了。”
　　李谦过去，一把架住秦晶晶另外一边的胳膊。
　　他一米八多的身高，体重一百四十多快一百五十斤，再加上平常又是习武又是锻炼的，像秦晶晶这么一个不到一百斤的女人，还真是不费什么劲儿。
　　鹿灵犀缓过一口劲儿来，弯着腰用手撑着膝盖大喘气，“哎呦喂天哪，累死我了，这姑奶奶太沉了！”
　　李谦低头看看秦晶晶。
　　她迷迷糊糊的，还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然后还傻乎乎地笑笑，倒是有点憨态可掬，“你……知道吗？他们……全他妈……王八蛋，我跟你说……”
　　醉话连篇，几乎都串不成个句子。
　　鹿灵犀喘上一阵子，似乎缓过点劲儿来，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时当初秋，晚上已有凉意，但人们仍然习惯穿得单薄，她一拍胸口，站在李谦的角度，借着路灯，正好看见她胸口白花花的两团软肉在敞开的领口里猛地颤了一下。
　　李谦赶紧挪开目光。
　　可这边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鹿灵犀松开了手，秦晶晶整个身体的重量，就都压到李谦身上了。
　　喝醉了的人，身体软得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碰哪儿都倒。此时她全身都歪栽到李谦身上，低胸小礼裙早已被鹿灵犀这一路给架得失了形状，这边肩膀全露着，那边已经勒到脖子了，胸口也是白花花一大片——好像比鹿灵犀小了不少，大约跟廖辽一个级别的。
　　李谦略微有些尴尬，只好扭头看向远处。
　　“鹿老师，你没开车？”
　　鹿灵犀终于直起腰来，摆着手，“别提了！”
　　顿了顿，她左右看看，信手往南边一指，“我接到电话赶过来，就把我那小车停那边了，我对这一块儿不熟啊，只能慢慢找，结果走了好几个路口，才找到了她说的地方，结果这丫头就在路边吐着呢，天哪……我也不能丢下她再回去开车啊！幸好我记得你车牌，她刚才在这边又吐了，我越看你车牌就越觉得熟，幸好……要不然……呼……”
　　李谦笑笑，旋即微微皱眉，又瞥了秦晶晶一眼，问：“她的助理呢？再不然还有经纪人？”
　　鹿灵犀摇摇头，叹了口气，“别提了，唉……你先帮我把她扶过去，我回头再跟你说。”
　　李谦扭头往刚才鹿灵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你的车停的远不远？要是太远的话，就上我的车吧？不过鹿老师，你得开车，我也喝酒了。”
　　鹿灵犀扭头看看李谦这辆大越野车，顿时道：“也行！那就开你的车，我停的还挺远的。”
　　说话间，李谦打开车后门，轻轻巧巧地把秦晶晶整个人搭腿抱起来，放到了后座，关好门，然后把钥匙递给了鹿灵犀。
　　但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秦晶晶的家在哪里，鹿灵犀只好开车把秦晶晶带回自己家里。
　　这一路上，鹿灵犀一边开车一边说，李谦很快就弄清楚了一个大概。
　　毫无疑问，秦晶晶有点倒霉。
　　她本来路子还是蛮顺的，93年考上顺天电影学院的表演系，等到李谦他们96级入校的时候，她已经大四了。人长得漂亮，学习又认真，而且据说是很有天赋，再加上她又比较能耐得住寂寞，大学前三年，始终抗住诱惑，没有出去接什么戏，而是踏踏实实的学习表演，锤炼自己的能力，等到大四了，出去接的第一部戏就是《三国演义》，演得还是貂蝉！
　　以她的美貌和演技，可想而知，貂蝉这个角色几乎是一炮而红！那个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媒体还炒作过她跟李谦的所谓绯闻呢！
　　到现在算，她毕业应该已经有两年多了，虽说没听说她又演了什么出名的角色，但据说也是片约不断，各种娱乐类的新闻和版面上，也经常能看到她的消息。
　　实话讲，就像当年的白玉京一样，漂亮到一定级别的美女，即便是拿到美女如云的演艺圈里，那也是稀罕的，到了这个级别，就算是演技差点儿，单纯拿去做花瓶，都是会受到各个剧组的欢迎的，所以，秦晶晶肯定不会缺片约。
　　只不过，演艺圈是个名利圈，从来都不是多么干净的地方，更何况秦晶晶那么漂亮，也实在是太过容易惹人惦记。
　　演完貂蝉之后，她没有立刻就签经纪公司，一直等到去年《三国演义》热播了，她这才在高位上签了一家影视公司，可以想象，她拿到的条件应该不错。但签约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再拿出什么过人的表演或角色，过去的这一年多，借着大火的势头，拍了不少戏，但都泯然路人，于是，她签约的那家影视公司开始提出要求，希望她能多去参加一些公司组织的公关活动！
　　一个女明星，被公司要求参加公关活动，那几乎想都不用想，就是所谓“坐大腿”的活儿了。
　　她长得漂亮啊，又演过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在公司看来，你拍的戏又不火，尤其是还专门喜欢挑一些不容易出成绩的戏去接，像公司给安排的那些偶像剧啊、言情剧啊、花瓶角色之类的，就是能推的就推，那当然要想办法让你在别的事情上为公司多做点贡献。
　　秦晶晶当然不同意。
　　结果公司把合同拿出来一摆：当年的合同上明文规定过的，你有配合公司进行一些公关活动的义务，如果不配合，就视同违约！
　　秦晶晶的性子，虽然说不上性如烈火，但也向来不是什么软柿子。当初被忽悠着签合同的时候，公司方面可不是这么说的，于是她当即大怒，直接决定要跟对方解约。至于她那个帮着公司想尽办法劝她的经纪人，也被她直接开除了。
　　于是，她拿出砸锅卖铁的劲头来，又东挪西借，好不容易才凑了一部分钱，再加上打了一张欠条，约定一年之后还款，这才总算是恢复自由了。
　　但是，她辛苦两三年的所有收获，一夜之间清零，不但清零，她甚至一夜之间负债累累了。
　　实话说，李谦的性子，其实偏于保守一些，不管因为什么缘故，对于深夜出来买醉的女孩子，他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你是女人啊，又是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女人，出来买醉，在李谦看来，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放纵和不负责！
　　秦晶晶还在电影学院读书那时候，李谦跟她不熟，但电影学院毕竟学生总数不多，再加上他们两个都进了三国的剧组，所以一来二去，点头之交还是有的，至少是彼此都听说过对方。
　　而那个时候，对于这么一位各方面条件都如此优异，却又能耐得住寂寞、苦苦钻研演技的漂亮学姐，李谦心里还是颇有好感的，并且发自内心的很看好她的未来。
　　结果……如此。
　　借着后视镜偶尔看向昏暗的后排，隐约看见她那副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李谦下意识地就皱皱眉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
　　鹿灵犀开着车子七拐八拐，总算是到了她住的小区。
　　李谦对顺天府的道路还算熟悉，按照她这一路开过来的路标估算，大约应该是在离电影学院不远的地方——小区应该是十几年前建的，跟近几年新建的一匹小区比，显得有些老旧，都是五层六层的普通楼房，而且楼与楼之间的间隔距离比较小。
　　在一栋楼前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停下车，李谦又主动帮忙打开后门，把早已睡着的秦晶晶给架下来，抱起，一口气送到楼上鹿灵犀的家里。
　　这是一座不大的房子，二室一厅，但格局很小，看着大概也就六七十平，不过鹿灵犀自己独居，这么大的一个小房子，倒也足足够用，而且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装修的也很是用心，让人一进去，就感觉挺舒服的——这倒是鹿灵犀一贯的风格。
　　李谦按照鹿灵犀的要求，把秦晶晶放到床上，本来就准备回去了，但鹿灵犀却指了指客厅，道：“你先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会儿，我先给她处理处理，待会儿有话跟你说。”李谦自然就不好直接走人了，只能先出去坐下，看着鹿灵犀去接了一盆热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足足一二十分钟，她才终于打开卧室门走出来。
　　李谦抬头看向她，她面露苦笑，“这丫头在学校里上学那时候，我们关系就还不错，我担过她们一年的课，最近她身上出了这事儿，大家都帮她凑钱，我也给她凑了十万，全部的积蓄，呵呵……没想到她会喝成这样，还好她还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要不然……唉！你再坐一下，我去洗把脸！”
　　几分钟之后，鹿灵犀把自己也收拾得齐整了不少，这才又出来，却还没来得及坐下呢，就又道：“嗨，你瞧我，连水都没烧，你等一下啊！”
　　李谦张张嘴想说话，但犹豫了一下，没说。
　　鹿灵犀摆明了是找自己有事儿，如果自己说不用烧水了，就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别的不好说，就算两人之间的关系没那么好，至少人家还是自己的系主任呢！
　　于是，李谦只好继续打量她这个小房子。
　　等到鹿灵犀烧好了水，拿着杯子出来，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水，见李谦在打量这房子，就笑道：“跟你们家的大豪宅肯定没法比哈！小了点，不过够我住了。”
　　李谦笑笑，接过水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开口道：“其实，您要是想挣钱，可是一点儿都不难。”
　　鹿灵犀闻言一笑，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明白李谦话里的意思。
　　顺天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高材生，还是摄影系的研究生毕业，绝对是高学历的专业人才，现在更是电影学院乃至全国最年轻的大学系主任。电影学院历届的师兄师弟甚至她本人这些年教出来的学生弟子们，再加上她自己的老师们，使得她拥有着少人能及的人脉优势，而且她本人能写、能导、能演，还是一位异常出色的摄影师，再加上她本人还长得那么漂亮，这样的人要真是把心放到挣钱上，别的不好说，肯定是不会穷到所有积蓄加起来只有十万块这个级别的！
　　但她却笑着道：“嗨，钱嘛，够用就行了，我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就像我那辆小车，买下来才不到两万块钱，好多人劝我换辆车开，但是你看看，我平常去学校都是骑自行车去，只有去远一点的地方，才会开车，一年加一起也就是开个三四千公里，我要那么好的车干嘛？”
　　李谦闻言笑笑。
　　这么说，也对。
　　所谓安贫乐道，大概说的就是鹿灵犀这种人了。
　　她内心对于当下这个社会普遍看重的一些东西，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有吃有喝有住，就已经可以了，并不追求与整个社会都在推崇和追求的物质享受平齐，反倒是对另外一些不怎么为人看重的东西，更加的看重一些。比如，教书育人？
　　当然，站在李谦的角度去理解，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安贫乐道的人。所谓安贫乐道，只是因为经过考量，当一个人认为自己为了获得某些东西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已经超过了自己内心愿意接受的极限，那么他们就会直接选择了放弃而已。
　　说白了，安贫乐道的人，只是比普通人更清醒，也更有决断力而已。


第12章 路
　　灯下看美人。
　　演艺圈这个地方，向来美女扎堆，去年刚红的明星还没过气呢，又一波新人迅速地成长起来，比着嫩，比着漂亮，但即便是这么个美女遍地走的圈子，美得如此有味道的女人，也并不多见。
　　鹿灵犀穿着一条看去很普通的西裤，脚下是一双后跟不太高的高跟鞋，大晚上的忙活了一两个小时，累出了一身汗，此刻她坐在李谦对面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舒服地翘起二郎腿，普通面料的黑色西裤略略绷紧，在李谦的角度看过去，那腿胯衔接处，绷出完美而又夸张的弧度。
　　腴美，却又并无简陋的肉感。
　　她叹口气，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以为我就不想挣钱啊！……可能在你们这些已经成功的大老板眼里，挣钱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好，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但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难呀！”
　　李谦笑起来。
　　这个倒是不必自谦，他做音乐也好、做电视剧也罢，虽然并不是奔着挣钱去的，但不可否认，他做的任何一件事，最终都换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这一点，在鹿灵犀她们看来，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非得要谦虚，就显得有点假了。
　　不过李谦还是道：“鹿老师，我得打断您一句，我挣钱也不像喝水那么简单。”
　　这次轮到鹿灵犀笑了起来。
　　片刻后，她放下二郎腿，水杯也放到沙发上，起身打开客厅角落里的一个文件柜，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走回来，递给李谦，道：“看完你那部《新白娘子传奇》的本子，我就知道你是这方面的高手，既能拍的不落俗套，又能保证卖座……来，帮老师看看。”
　　李谦接过本子去，打开，第一页上写的是名字：《最后一封信》。
　　没有打开看，李谦先是抬头看看鹿灵犀，问：“您的作品？”
　　鹿灵犀笑笑，重又翘起二郎腿。
　　李谦下意识地扭头瞥了一眼那道绷起的弧线。
　　她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道：“前些年，我也写过一些本子，到处投寄，联系影视公司，甚至还托了不少师兄师姐和老教授们的人情面子，希望能拉到一些投资，还把我自己的大学毕业作品，还有研究生毕业作品——两部都是短片——也到处拿去给人看，但是，大家都认为不行，反倒是有不少人劝我改行演戏去……”
　　说到这里，她自嘲般地笑笑，“呵呵，后来一想，算了，我可能的确是没什么做导演的天赋，剧本可能也写得……我觉得应该不能算是彻头彻尾的不好，但肯定是有点自我。所以，我就踏踏实实教学喽，安贫乐道嘛！一直到最近，陆平来找我，希望我帮他写个本子，我们就一起讨论，到现在，本子还没答应给他写，他倒是反过来鼓励我，让我把自己认为最好的本子给他，他拍胸脯说可以帮我拉到投资……你也知道的嘛，我也是个电影人，有这么个机会，我就忍不住有点心动了。”
　　李谦顿时了然，放下剧本，笑道：“那就不用看了，陆师兄既然都拍胸脯了，那就肯定没问题！证明他相信你的能力啊！”
　　鹿灵犀抬眼看看李谦，似笑非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换了是另外的某个学生，鹿灵犀大概是不会这么跟他说话的，可面对李谦，她说话就可以略通透一些——鹿灵犀不但担过一年李谦的课，而且带着李谦他们班出去采风过好几次，算是深入地打过交道，自然是根本就不拿李谦当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来看待的。
　　李谦撇撇嘴，“我是真不懂。”
　　鹿灵犀懒得跟他打这个嘴巴官司，直接道：“直说吧，给看不给看。”
　　那能不给看吗？
　　刚才鹿灵犀让他留一下，李谦就知道她肯定是有事情找自己，倒是没想到她会让自己帮忙参谋剧本——剧本不太长，故事本来就不大，更何况很多地方鹿灵犀都喜欢用一些很简略的笔法去写。
　　李谦理解这种，前世今生，也看见过不止一个这样的剧本了。
　　尤其是做导演出身的人写出来的剧本，有不少人都是喜欢这样的“朦胧化处理”。
　　说白了，是导演在剧本阶段的时候，很多东西是他觉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必须要拉到镜头前面，他去告诉摄影师，我要这样这样，告诉演员，我要你那样那样，才行。
　　更有甚者，还有些大牛，压根儿连剧本都没有，眼看开拍了，演员不知道自己要演什么，摄影师也不知道自己要拍什么，开拍了，导演给二指宽一个小条子，你，从这里，往那边跑，玩儿命的跑，就OK了，然后，一遍又一遍拍，演员一遍又一遍的跑，一直到某一次，他认为你跑出某种状态了，OK，可以了——一直到拍完了戏，演员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人物、那一场戏是干嘛的！
　　鹿灵犀略微好一点，大致的故事还是有的。
　　这个叫《最后一封信》的剧本，写的是一个女人快要死了，而她的丈夫已经死了，此时丧事正在进行中，这个女人听着外面儿孙嚎啕的哭声，在病床上拿起笔来，写了一封信，给一个她暗恋了一生的人。在信中，她回忆自己的一生，回忆自己这几十年中四段“虚妄的”、“现实的”爱情，并一次又一次，用一种极端热烈的口吻，表达自己对那个男人的爱恋。
　　典型的文艺片路子。
　　李谦看了个开头就忍不住想问，这是不是从茨威格那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改编来的，但他又不确定这个时空是不是有茨威格这个人，所以压住了，没敢问。
　　然后，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个路子，要是换了大牛级别的文艺导演来拍，或许会拍的很有韵味，但哪怕是牛逼到另外那个时空张国师或者姜麻子的水平，这部片子拍出来，大约也是卖不出什么像样的票房来的。
　　本身就是很小众的一个故事，再加上用的又是可怕的倒叙手法，再加上导演那肯定要用尽浑身解数的玩出一定生命深度的追求，就几乎代表了它不会是一部受大多数人喜爱的电影。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种电影，如果就按照鹿灵犀这个本子拍出来，只怕连不少的伪文艺青年都未必看得喜欢！
　　李谦自认为自己还并不算是一个满身铜臭到只知道挣钱的商业片拥趸，他也有很多特别喜欢、特别想在这个世界呈现出来的文艺电影，但即便是他，对这种摆明了已经走进死胡同的文艺电影，却依然是敬佩有加、然后敬而远之的。
　　……
　　鹿灵犀的房子在三楼，初秋的夜里，开着窗，甚至会有些凉意。
　　秋虫唧唧，纸页翻动。
　　鹿灵犀端着茶杯，略有些出神地看着对面聚精会神看着剧本的李谦。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很复杂，也很微妙的。
　　就好比她和李谦之间，大二那时候刚去担李谦他们班的课，那时候廖辽跟周嫫还没开始撕逼呢，对于李谦的真实身份，大家也都还并不知道，鹿灵犀当然也不知道。可大家打过两三次交道之后，鹿灵犀很自然的就不拿李谦当学生看待了，而是当成一个有什么事情可以平等交流，甚至有些事情可以放心托付给他的同龄人来看待——学生和老师之间，大约很难说会存在友谊这个说法，尤其是在学校期间，身份的不对等，再加上国内素来强调“尊师重道”，让双方在对话时的身份，是有着一定落差的……可偏偏，鹿灵犀教了他们班没多久，跟别的同学肯定还是师生，可是跟李谦，就大约很有点老朋友的意思了。
　　从那个时候起，鹿灵犀就隐约觉得，这个家伙将来或许能做出点什么成就来。
　　结果，还没等将来，李谦的真实身份暴露，让鹿灵犀不得不感慨：怪不得！
　　有这样一个学生，无论老师是谁，那当然都是很容易就会引以为荣、引以为傲的，鹿灵犀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时间一长，这种亦师亦友的感觉，让双方的相处越发自然起来。
　　只是在此之前，即便是两人本来就已经关系不错，而且鹿灵犀也比较看来李谦的未来，但她却还是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大三而已，李谦就已经让她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了。
　　他的《新白娘子传奇》，做得让鹿灵犀都觉无话可说。
　　而且不止是她，电影学院里的许多老师、同事们聊起这部电视剧，也不得不承认，在电视剧这一块来说，这是一部了不起的杰作！于是自然，担过李谦课程的老师们与有荣焉，担任过李谦的课，跟他关系不错，现在还担任了李谦的系主任的鹿灵犀，就更是不止一次被同事们拿来打趣——“鹿老师，怪不得当时你非要考摄影系的研究生，毕业了也去教摄影系，感情伏笔在这儿呢！”
　　说起来，也不过付之一笑。
　　她当然不可能在几年之前就知道摄影系会出这么一个妖孽的学生，自然也就不可能在几年前就为了这件事情打算——说到底，大家都有些羡慕罢了。
　　像现在，自己这个做老师的，就可以把本子交给他，让他帮着给参谋参谋——说是参谋，其实基本上就是在等着他的意见落槌呢！
　　原因无他，自己这位弟子在《新白娘子传奇》中所展现出来的综合素养，堪称是出手惊人！所以，即便是骄傲如鹿灵犀，也认为他有资格评判自己的剧本之优劣了，甚至还会很看重他的评价。
　　……
　　剧本不算长，大约不到两万字，但李谦看得很用心。
　　足足半个多小时，李谦才看完了，想了想，又往回翻着仔细琢磨了好几处地方，这才抬起头来，跟鹿灵犀对视着，思忖了一下措辞，笑着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鹿灵犀闻言呼吸一滞。
　　不过她掩饰的很好，眼神略微的一下呆滞之后，很快又微微地笑起来。
　　“一听你这么问，我就知道完了。那就干脆实话实说吧！”她笑道。
　　李谦也笑笑，道：“本子是个好本子，要是秦渭愿意拍，我相信肯定特别漂亮。”
　　鹿灵犀点点头，等了半天见李谦不说了，忍不住道：“话别说一半，然后呢？”
　　李谦想了想，又道：“要是陆平师兄来拍……是个考验，他虽然有一定的名气和号召力了，可我还是不认为他能挣钱。”
　　鹿灵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话到此处，也就尽了。
　　国内电影三大咖，秦渭排第一，那是在全世界都享有一定声望的大导演，也可以算是国内电影当下的扛旗人物，所以，他要是相中了这个本子、并且拍出来，那么光是“秦渭导演”这个招牌，哪怕电影拍得再怎么晦涩难懂，都没有赔钱之虞——他的号召力就在那里呢！光是秦渭这个名字往上一挂，就撑得起五千万级以上的票房。
　　所以，这个就是好听话而已，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
　　反倒是后一条，才是李谦真正的意思。
　　陆平出道时间不算长，但文艺电影玩到他那个水平，已经是70后一代导演中的大牛，假以时日，或许会成为未来的秦渭都说不定——以他现在的名气，和拍了几部戏之后积攒的驾驭能力，都玩不转，他拍了都十有八九要赔钱，何况他人？
　　何况自己？
　　李谦这么说，就代表着在他看来，这个剧本几乎没有什么商业价值。
　　……
　　气氛略有些冷。
　　李谦觑着鹿灵犀的脸色，似乎是有些失望，却又好像有些释然，不由就笑道：“不过无所谓啦，陆师兄既然拍胸脯说可以给你拉到投资，那完全可以谈谈看啊！再说了，我就是一家之言，你可别信我的，既然本子是陆师兄在要，你还是应该拿给他，让他来做评判，才更合适一点。没准儿他认为这是一部可以挣钱的片子呢！”
　　鹿灵犀抬头看看他，笑笑，收起本子，叹道：“算了！不拿给他看了！”
　　李谦有些不解，问：“为什么？你还真当我是秦渭啊，我说不行，你就也觉得不行了？”
　　鹿灵犀笑笑，道：“你肯定不是秦渭老师，不过对于你对商业的把握，我还是信得过的，既然你都说了，拍出来肯定赔钱，我又怎么能拿去给人看，让人给我拉投资？”
　　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
　　电影的价值，或者说一家影视公司在考虑是否要投拍一部电影的时候，固然肯定是会优先考虑票房保障的问题，但票房并不代表着一部电影的全部价值。
　　比如说，有些公司商业大片做的很多，而且成功率也很高，那么有些时候，即便明知道会赔一点钱，但他们还是会愿意去投资一些耗资有限的小众文艺片。
　　一来充实片库，文艺电影的好处就在于，它的录像带和DVD的销量往往不错，手里握着版权，就可以考虑卖长线慢慢回本的问题，时间一拉长，若干年后，还是可以回本甚至小赚的。
　　二来呢，也可以借此机会发掘和拉拢一些崭露头角的新锐导演，投资的片子或许会赔，但一方面来说，这种文艺片耗资有限，有些底气的影视公司就算赔上几部也撑得起，另外一方面来说，几部片子，赔上几百上千万，哪怕能发掘出一个以后靠得住的好导演，也已经足足回本了！
　　比如说，李谦明知道会赔钱，但还是投资了金汉的《在路上》，就是以上两种考虑都有。
　　单看《在路上》这一部电影，它或许十有八九是要赔钱的，但如果能跟金汉这个人保持五年、甚至是十年以上的合作，那么李谦可以肯定，是绝对会赚的！
　　鹿灵犀虽说一直都在顺天电影学院的校园里，但按她自己说的，她毕竟也是出去试图闯荡过的，所以，李谦不知道她是否懂得影视公司的这些考虑，但再想想，即便她原本不知道，陆平师兄既然已经把她说动，想来也应该是提过了的，所以，话到嘴边，他还是又给收了回去。
　　想了想，他只是笑道：“那我岂不是做了你和陆平师兄之间的恶人？”
　　鹿灵犀笑笑，略有些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笑着回道：“与陆平而言，或许如此，但对我来说，倒是帮了我一个小忙。”顿了顿，她笑得越发灿烂了些，“你们男人的人情，我可不敢欠！”
　　李谦闻言愕然，有些话是本来想说的，但鹿灵犀这句话一说，顿时就把他想说的话，一下子给打了回来——其实，如果出于电影本身，如果鹿灵犀能够接受让自己稍微改动一下剧本的话，李谦是很想跟她说，这部戏我可以投资的。
　　无论是巧合，还是鹿灵犀隐约猜到了李谦的心思，总之，她轻飘飘一句话，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而且，她堵死的是自己的路。
　　李谦挑挑眉头，反复一咂摸，顿时感觉对鹿灵犀这个人，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
　　又略坐片刻，外面夜色已深，李谦也就起身告辞离开，只是临走之前，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卧室的方向，还是停下脚步，对鹿灵犀道：“秦晶晶师姐那边，我不算太熟，也不好说什么……她要是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比如需要用钱什么的，你可以给她出主意，让她来找我借，也可以我借给你，你再转借给她。”
　　鹿灵犀闻言微仰着头看他片刻，见他一脸认真，眉宇间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担忧，不由得就抿着嘴笑起来，“你还真是细心呀，怪不得能让两大天后投怀送抱！够体贴！行，我知道了，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就让她去找你这个大财主！”
　　李谦笑了笑，扭头要走，却又回头，略有些嬉皮笑脸，“其实吧，我觉得陆师兄还不错！虽然没我帅，也没我能挣钱，但是……”
　　“滚！没个正形儿！”
　　鹿灵犀一拳打了过来，“赶紧走你的！”
　　……
　　等李谦走了，鹿灵犀洗了个热水澡，穿着浴袍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忍不住又想起李谦刚才的话，不由得就又扭头看向自己放剧本的那个小柜子。
　　陆平的话还在耳边呢。
　　“师姐你放心，你的本子我有信心的很，绝对差不了！文艺片怎么了，文艺片一样可以赚钱的，至少是赔不了！你这样，你把你自己认为这些年写的最好的、你最想拍的本子拿来，咱们商量商量！投资我帮你找，你这部片子，我来帮忙监制！我你总该相信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一种很奇异的光。
　　鹿灵犀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客卧里传来一阵响动，鹿灵犀顺手拿毛巾裹住头发，打开卧室门进去。
　　啪的一声打开灯。
　　被子已经被掀开一半，秦晶晶脸上烧得通红，正在嘟囔着什么，口齿不清。
　　鹿灵犀叹了口气，回到客厅倒了杯水过来，感觉温度不算烫，走过来推推她，问：“晶晶，晶晶，要喝水吗？”
　　三两下的功夫，秦晶晶突然激灵一下子睁开眼睛。
　　似迷似醉，半梦半醒。
　　不过还好，她已经开始认人了，“鹿老师……我……”
　　鹿灵犀笑笑，把她扶起来，喂了一杯水，眼见她一杯水下肚，似乎又舒服了一些，就笑道：“没事儿了啊，没事儿了，你现在在我家里呢，很安全，放心的睡吧！”
　　秦晶晶抬头看着她，片刻之后，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鹿老师，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鹿灵犀抱住她，笑道：“胡说！谁说你一无所有了？你还有这几年攒下的人气，你还有演技，你还有那么多的老师、同学和朋友，怎么就一无所有了？”
　　说话间，鹿灵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当年自己也信了那些人的话，或许也会像秦晶晶这样被人坑一把？
　　谁知道呢！


第13章 演艺圈不好混
　　早上六点半，鹿灵犀睁开了眼睛。
　　昨夜睡得不太好，心里有着事情东搅西缠，睡眠就有些浅，其实早一阵子，她已朦朦胧胧听到自己屋子里有动静，只是眼皮有些沉，睁不开。
　　此时醒来，她第一时间侧耳倾听，没有听到什么声响，然后却才突然想起来：秦晶晶在那边卧室睡着呢。
　　连带着，昨晚的很多事情都在一瞬间回到脑海里，让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演艺圈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侧身其中者，也往往只看见那名利之路上的鲜花着锦，但其实，这个圈子可向来都不是那么好混的。
　　能在演艺圈混出头脸来的，要么手里的本事实在过硬，要么就是人实在够聪明，两者必占其一。而能够混到一定层次的，则往往是两者都占。
　　当然，演艺圈嘛，很多时候，机遇大于一切。
　　所以有人提携，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比如最现实的例子，就发生在身边的：朱强，许仙，大学尚未毕业，已经一炮而红！
　　她叹口气，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下了床。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她先就打开门，想去先看看秦晶晶睡得如何了，卧室门一打开，才发现，她就在客厅的窗户边站着呢。
　　听见响动，她转过身来，笑笑，脸上还带着些宿醉之后的苍白，却无损于她惊人的美貌，反而有一种平常难见的憔悴之美，看见鹿灵犀，她道：“鹿师姐，谢谢你！”
　　鹿灵犀笑笑，抬手抿起头发，笑问：“醒了有一阵子了？还那么难受吗？”
　　秦晶晶先是摇摇头，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有一点头疼，不过已经没事儿了。”
　　鹿灵犀走过去，看看她，“行，酒醒了就好，以后可别那么傻了，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跑出去喝醉酒，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本来就够危险，更何况是你！别的不说，就算没出什么事情，一旦被媒体知道了，这可是个大的负面新闻，对你不好。”
　　秦晶晶笑笑，抿嘴，点头，“嗯，我知道了。我昨天主要是，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傻了，结果……唉，不说了，一无所有了就从头再来吧！”
　　鹿灵犀闻言点头笑起来，伸手摸摸她的脸蛋儿——昨天晚上的泪痕自然是没了，但眼睛还有些微微的红肿——她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她哭成梨花带雨的那副样子。
　　鹿灵犀是87级导演系的学生，秦晶晶是93级表演系的，秦晶晶入学那会子，鹿灵犀还在读研究生，当时担任过一年93级摄影系的年级辅导员，就跟秦晶晶认识了，而且关系还相当不错，后来她研究生毕业了，开始担课，却并没有教过秦晶晶，因此两人却并无师生关系，所以秦晶晶才会只叫她师姐，而不会叫她“鹿老师”。
　　当然，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要说亲近，其实是从最近一个月才开始的。
　　秦晶晶跟自家的公司起了不愉快，一怒之下要毁约，毁约金是个大数目，所以四下里借钱，而且还不太敢声张，鹿灵犀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本不在她的借钱范围之内，但她毕竟刚进演艺圈没多久，认识的朋友也不少，却少有能够为她两肋插刀那种，更何况她还是因为跟自己公司闹翻才到处借钱，等闲的小演员，先不说有没有钱、借不借的起、愿不愿意把钱借给秦晶晶，至少也得考虑一下秦晶晶公司那边的想法，所以一般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后来实在没办法可想了，秦晶晶试着打了个电话给鹿灵犀，也没说为什么，就是说遇到点急事，需要借一大笔钱，结果鹿灵犀二话不说，就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虽说只有十万块，对于那高达数百万的违约金来说，基本上帮不上多大的忙，但人到了秦晶晶当时那种境地，钱多钱少已经是次要的了，突然有那么个人，连缘由都没问，就同意借钱，而且还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就是个教书的，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只有一个十万块的折子，你要不嫌少，随时来拿。”秦晶晶当时就感动地眼睛瞬间红了。
　　于是一夜之间，两个人的交情就好了起来。
　　从以前的认识、打招呼，偶尔聊聊，突然就变成可以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不满、遗憾、痛苦全部都倾诉出来的那种。
　　以至于当她喝醉了，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危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鹿灵犀。
　　……
　　鹿灵犀跑去洗漱了，秦晶晶就跟着她也到洗手间门口，倚在门框上看她刷牙洗脸，同时说：“我醒了之后觉得嘴里特脏，就先起来刷牙，找到你那副备用牙刷，我就给用了，回头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吧。”
　　鹿灵犀满嘴沫沫，笑着在镜子里看着她，吐出一口沫子来，笑道：“不用，我这里一年到头也没个客人，那牙刷就算是你的了，等下回你要是再喝醉了，接着用，反正你自己不嫌自己脏，对吧？”
　　秦晶晶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她问：“我怎么恍惚记得，昨天晚上是有人把我抱上楼的？师姐，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鹿灵犀笑笑，刷完了牙，笑着转过身来，道：“是我一个学生，你的……算是学弟吧！当时我车子停的远，正扶着你过去呢，看见他的车就停在路边，就找了他帮忙，不然你不知道，当时我还真是弄不动你了……他你也认识，96级摄影系的，李谦。”
　　“哦……”
　　秦晶晶点点头。
　　这个当然认识，只不过大家首先就不是一个系，再加上李谦晚了三级，彼此交集很少，也就是因为《三国演义》的功夫，才算是有了些点头之交。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他现在可了不得！我虽然没看过，但也知道，他那部《新白娘子传奇》都破纪录了，人人都说是绝对的经典。”然后又问：“鹿老师，你教过他吧？”
　　鹿灵犀笑笑，点头，“嗯，大二的时候，我担过他们一年的课，现在是他们的系主任。”
　　秦晶晶闻言笑起来，“那就是正经的弟子了！”
　　鹿灵犀笑笑，没说话。
　　等到鹿灵犀收拾完了，换了身出门的衣服，两人就一起下去，骑了自行车，去吃早点。
　　就是普通的路边早点摊，一人一碗小米粥下肚，要了几个包子，还没等有人把秦晶晶认出来呢，两人就已经吃完了。
　　早饭下肚，尤其是那一碗小米粥到了胃里，秦晶晶的脸上就开始有了些鲜亮的红润颜色，她整个人也感觉精神了许多。
　　吃过早餐，鹿灵犀自然要去学校了，两人临分别前，她又叮嘱秦晶晶，“你一个女孩子，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不要自己跑出去喝酒，甚至压根儿就不该喝酒。以后有什么犯愁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不就是欠了点债嘛，以你现在的势头，接几部戏就回来了，吃一堑长一智就是了。”
　　秦晶晶乖乖地点头，“鹿姐，你对我真好。”
　　鹿灵犀笑笑，转身推上自行车走了。
　　秦晶晶看着她的背影，抿起嘴，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打气。
　　只是，一想到那四百多万的庞大债务，别管她有多么的自信，却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而已，仍是很快就忍不住又低落下来。
　　那可是四百多万啊！
　　从《三国演义》里的貂蝉开始，这两三年的功夫里，她接了七部电视剧了，不可谓不勤奋，其中有两部还是女主角，但加在一起片酬还不到两百万，要挣够那四百万……太难了。
　　更何况，就算挣够了钱，也全都还上了，但钱背后的人情债，却不是那么容易还的。
　　正头疼间，手机忽然响起来。
　　秦晶晶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名，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一下。
　　但是，这个电话她不能不接。
　　“喂，刘哥你好，我是晶晶。”
　　“晶晶啊，昨天晚上叫你一起吃饭你也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开口，有你刘哥呢，保准儿不会让人欺负你！”
　　“哦，没有，昨天晚上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跟一个姐妹一起吃饭呢，改天，改天我请您！”
　　“哦，这样啊，哈哈，那行，也不用你请，今天晚上你有没有空？”
　　“呃……是这样的，刘哥，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没办法，告诉我爸妈了，他们都挺担心的，现在事情也算暂时处理过了，我想回家一趟，跟他们解释一下，免他们担心，所以……”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明显带了些不太高兴，不过还好，他很快又笑起来，“那行，你先回趟家，这也是应该的，等你回来咱们再一起吃饭！”
　　“哎，好，还是要再谢谢你啊刘哥！”
　　“嗨，客气了。”
　　……
　　挂断了电话，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看着七八点钟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看人们或带着笑脸、或睡眼惺忪、或面无表情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秦晶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九月的清晨，阳光灿烂。
　　远处玻璃墙的高楼大厦，折射出万道金光。


第14章 到底谁呀？
　　陆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
　　年轻，毕竟才二十七岁，炯炯有神的眼睛，短平头，国字脸，刮了胡子之后，更显得精神了几分，实话说，他觉得自己虽然不算帅，但扔到人群里，绝不是泯然众人的那一种。
　　人之所谓平庸或吸睛，小屁孩或许会以为自己只喜欢帅的，但心智成熟者知道，别管什么人，别管多大年龄，看人，首先看重的肯定是精气神。
　　人一旦有了精气神，男的帅，女的靓。
　　他抬手，蹭蹭下巴，特意提前到昨天刮的胡子，到今天，已长出短短的一截胡茬子，硬硬的，有点扎手，镜子里的形象，也是干净中透着那么一丝丝的狂放劲儿。
　　就是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很满意自己当下的形象——近些年来，甚至可以上溯到进入电影学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看重自己的形象问题。
　　纯棉的暖色衬衫，敞开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穿白色的太正式了，就是这种家居的颜色，再加上敞开一颗扣子这种貌似不起眼的动作，会很容易给坐在对面的人一种放松的、坦诚的、愿意亲近的感觉。
　　他是电影导演，而且是一位在这个年纪来讲国内最成功的顶级电影导演，平常懒得用心归懒得用心，一旦重视起来，要玩意象、玩色彩，他自认几乎没有对手。
　　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他转身要走，但犹豫了一下，他又回头，想了想，把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嗯，又好了很多。
　　什么痴女怕缠郎，什么死缠烂打，所谓的追女招数，他自是不屑的，所以他采用的办法就是，先交朋友，等积累到了足够的好感，再一举出击，直接拿下。
　　尽管那是心目中绝对的女神，但今日已非昔日可比了，女神虽然还是女神，但自己却已非当初那个初入校门的青涩年轻人。
　　当然，今晚只是第一顿饭而已，说别的都还早。
　　先让她把剧本拿出来，才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收拾完了临出门前接了个电话，对方嘻嘻哈哈地问：“听说你要去约会了？要不要哥们找几个人给你扮个劫匪什么的，让你大显身手，一举俘获美人心？”陆平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滚！”
　　约的是六点，五点四十分，陆平就到了餐厅。
　　他本来是要开车去接人的，但对方笑着拒绝了，说是直接骑自行车来。
　　这让他肃然起敬。
　　女神之所以是女神，且从当年的女神，一直到现在，非但毫不褪色，反而越发令他沉迷不能自拔，自然是有道理的。
　　光是这种平淡的静气，就让陆平欣赏不已了。
　　在订好的位子坐下，要一杯水，他一边面色平静的等待，一边几乎控制不住心里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这是他从十年前就开始期盼的时刻。
　　五点五十多分，耳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第一时间抬起头来。
　　脸上最初是有笑容的，但很快，笑容为之一滞。
　　鹿灵犀已经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然后侧身跟身边的女孩子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很快就面带微笑地并肩走过来。
　　陆平认识她，最近两年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个新锐女演员，秦晶晶，据说也是电影学院出身。
　　业界传闻，最近她好像是跟公司起了些龃龉。
　　两人走过来，一样的笑容满面，一样的秀色可餐。
　　鹿灵犀笑问：“等久了吧？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秦晶晶，93级表演系的学妹，这是陆平，90级导演系。”
　　两人握手，秦晶晶一脸的歉意，“实在对不起啊陆师兄，我不知道鹿姐是跟你约了吃饭，以为是鹿姐谈男朋友了呢，就缠着要跟她一起来蹭饭，还想要顺便帮她把把关……不会打搅到你们吧？”
　　想象中本来应该是很有情调的一次晚餐，结果忽来恶客，换了谁心里肯定不会太高兴，不过秦晶晶话说得漂亮，又有隐隐把陆平归类为鹿灵犀男朋友的意思，叫陆平纵然心中不悦，却也生不出什么反感的心思来，当下笑着道：“怎么会，坐！”
　　这时候反倒是鹿灵犀点了她一下，“别胡说啊，我跟陆平就是谈事情！”
　　陆平笑笑，不以为意。
　　只是偶尔瞥过去时，发现鹿灵犀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看那小包的形制，似乎没有放下一份剧本的可能，他的眉头这才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
　　三人相对坐下，侍者过来，三人各自点了餐，陆平还特意要了一瓶酒。
　　等餐的功夫，秦晶晶很客气、又带着那么一点点仰慕的跟陆平攀谈，陆平也一一回应。
　　虽说是一个学校出来的，而且其实也差了没几年，陆平上大四的时候，秦晶晶就已经入校了，但当时大四时期的陆平，已经在忙活自己的毕业电影，对于大一新来的某位漂亮的学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关注，所以一直到后来才逐渐听说有秦晶晶这么个女演员，知道她演过貂蝉，很漂亮，后来又知道她是电影学院出身的学妹，但也仅此而已，两者之间几乎没有过丝毫的交集。
　　更何况，虽说也就差了三届而已，但两人现在的身份，已经相差巨大了。
　　秦晶晶刚进学校那时候，陆平已经拍出了《老镇》这种让整个电影学院都为之震撼、号称是天才之作的电影，等到最近几年的两部电影一上映，现年还不到三十岁的他，已经基本坐稳了国内七零后一代导演中的头把交椅。
　　而秦晶晶呢，不知情的观众或许会认为她最近两年也算小火一把了，借着《三国演义》里扮演貂蝉引来的巨大关注度，这两年很是接了几部电视剧，虽说都没怎么火起来，但脸还是一直在刷的，在普通人看来，这也就是了不得的明星了。
　　但其实，在影视圈内部来说，她这几乎是咖位最低的一档！仅仅只比随时可以被任何人替换的某路人甲、某丫鬟乙略高一等而已！
　　无论国内国外，电视剧的演员比电影演员的咖位，天然的就低了很大一个维度，而女演员的地位，又向来要比同级的男演员低一点，小生、小花旦的演员，又比同等级的实力派低一点，实力派又比票房咖低一点，票房咖又比同级的影帝咖低一点。当然，站在最巅峰的，肯定是有影帝加成又能单独扛票房的无敌咖！
　　简单来说，谁的不可或缺性、不可替换程度越高，谁就越牛逼！
　　同理，导演之间的咖位划分，一边是票房，一边是奖杯和口碑，而真正牛叉的大咖，往往是两者都能站在巅峰的——现在的陆平距离顶峰当然还差了很多，但不得不承认，国内七零后一代的新生导演中，他是最准确的直接奔着德艺双馨那个路子去的。金汉、吴鹤什么的，太文艺了，吴涵之类那几个，又都太商业了。只有他陆平，口碑票房双飘红。
　　而正如歌手之与制作人、词曲作者的关系一般无二，哪怕是同级别的，演员在导演面前，天然的就要矮了一个级别！
　　如果说现在的陆平，虽然只是新锐导演，但在今年拿了长城奖的最佳导演奖之后，即便是寻常的影帝和票房咖们，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必须要客客气气了，那么现在的秦晶晶，一个初露头角的电视剧女演员，基本上还处在食物链的最底层。
　　陆平已经到了可以跟制片商、影视公司谈一谈条件，要求一些小权力的程度了，秦晶晶却连拍电影的机会都还捞不到，而且还处在随时有可能被公司要求去陪客、随时有可能被提出要求潜规则的那个阶段。
　　所以，彼此咖位上的巨大悬殊，让秦晶晶在面对陆平这位仅仅高了三届的师兄时，不知不觉就带了些仰望，说话也是不知不觉就带上了敬语。
　　某种程度上对于陆平来说，秦晶晶出现虽然难称愉快，倒也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背景板。
　　他态度矜持而谦和，秦晶晶仰慕中又带着三分希冀。
　　简直完美。
　　……
　　酒打开了，侍者给三个杯子各自倒了一个杯底，于是三个人就一边浅浅地喝着酒一边随口闲聊。当然，大多是秦晶晶在跟陆平聊。
　　等到各自点的餐上来，三人停下话头，各自安静用餐。
　　一直等到正餐吃完，甜点上来了，三人这才又重新端起酒杯，一边轻轻的碰杯小酌，一边重新聊了起来——这一次，没等聊几句，陆平就撇开秦晶晶，把注意力转向鹿灵犀，笑着问：“师姐，剧本选好了没？拿来了？”
　　鹿灵犀浅浅地啜饮一口，笑着摇头，“陆平，我看你就别惦记我的本子啦！”说到这里，她摆摆手，道：“你先别说话我，听我说完！”
　　“一开始我倒是挺心动的，后来选了好几天，瘸子里头选将军吧，也选了一个本子出来，但是，可能我就是那么个风格吧……我知道你的好意，也相信你能帮我拉到投资没问题，但是思来想去啊……嗨，我还找了个朋友帮忙看了看本子，人家清楚地告诉我，要投资，一准儿得赔钱，所以我一想啊，算了！明知道会赔钱的片子，还让你帮我拉投资，那不是坑你嘛！”
　　陆平闻言张口想要说话，鹿灵犀却又已经笑着道：“你千万别拿那一套什么投资文艺片不怕赔钱的话来哄我，那帮影视公司和投资人是什么脾性的，我还能不知道？在我这里吃了亏，肯定盘算着从你身上找补呗！这种事情，我可不能做！”
　　陆平闻言哑然。
　　谈笑之间，鹿灵犀这几句话，几乎把他所有的说法都给堵住了。要是再说下去，可就要图穷匕见——我就是要你从我这里占便宜啊，我愿意为你赔钱的片子拉投资，然后用自己的片子去还人情债，是因为我想泡你啊！——尽管他知道，以鹿灵犀的聪明，这一点她肯定眨眼的工夫就想明白了，但明白归明白，你我都心知肚明是可以的，却绝对不能说出来！
　　这个意思要是说出来，彼此可就尴尬了！
　　陆平怔了片刻，旋即就洒然一笑，“也成吧！既然鹿师姐你连这么点自信都没有……那就作罢！可是，帮我写个本子的事儿，你可别推啊！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吧？”
　　鹿灵犀闻言一笑，“我肯定是愿意帮忙，但我只能保证自己会努力写，不过我还是劝你，别指望我，还是尽快找别人也帮你写一写，因为我对自己都不太有信心！”
　　陆平闻言先是笑笑，旋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虽然，自从最近一段时间接触频繁以来，鹿灵犀就一贯都是这么个态度，说不上冷，但绝对不热乎，可今天的她，还是显得略微有些异常。
　　于是，笑着又奉承了鹿灵犀几句之后，他话题轻轻一转，一下子就兜回来，“别的不说，对于你找的那个帮你看剧本的人，我倒是挺感兴趣的！那人能让你那么相信，他说会赔，就能让你连拿出来给我看一下都不敢……男的女的，咱们学校的老师？我认识吗？”
　　鹿灵犀笑着一瞪眼，“怎么，你还想找人家算账去？害得你少赔了一笔钱是吗？”
　　陆平闻言无奈地举手投降。
　　……
　　等到出了餐厅，鹿灵犀推着自行车，秦晶晶跟她并排往外走。
　　离了老远，她回头，还能看到陆平站在餐厅门口目送呢。
　　夜风有些微冷，她下意识地缩缩肩膀，笑道：“鹿姐，陆大导演看来是真对你有意思啊！那眼神儿……啧啧……”
　　鹿灵犀笑，不言语。
　　秦晶晶又扭头往回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陆平年纪轻轻，但最近几年自出道以来的业绩，实在是太过彪悍了，尤其是年仅二十七岁就拿了长城奖的最佳导演，让他整个人的咖位、逼格，都直线上扬，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让秦晶晶这样还在电视剧圈子里打混的底层小花旦演员，只能仰望——如此年轻有为、又有票房又有逼格的导演，简直是所有混演艺圈的女演员心中最完美的好男人了。
　　回过头来，看着鹿灵犀的侧脸，她忍不住又问：“姐，真不心动啊？”
　　鹿灵犀笑笑，然后又收起笑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秦晶晶挑挑眉毛、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她够不着的，人家却不稀罕，怎么破？
　　要是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像陆平这样的男朋友，又何至于会被那帮王八蛋逼着去陪酒？
　　在演艺圈这个地方，自己的实力、人气、号召力，固然都是底气之所在，但一个好的依靠，也足以让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问：“哎，姐，能说说为什么吗？”
　　鹿灵犀终于扭头看她，笑着问：“什么为什么？觉得不合适呗！”
　　秦晶晶皱眉，“可是我觉得……是，我也知道，陆师兄前年纳了一房小妾，很多人都羡慕她嘛，虽说是小老婆，可人家随后就上了大银幕，配角也是好的呀！可是……男人嘛！这有什么可稀罕的！叫我说呀，在咱们演艺圈，喜欢一女的，把人家给睡了，然后还愿意娶回去，哪怕是娶回去做小老婆，这样的男人，都已经算是够有良心了！”
　　说到这里，她略带些唏嘘地道：“你想想，大家谈男女朋友，人家睡完了就丢开了，你又能怎么样？姐你没在这个圈子里混过你不知道，这个圈子，是绝对的男人主宰一切的圈子！”
　　“别看都是搞艺术的，嘴里喊着什么艺术高于一切，那口号，一个个震天响，但其实呢，那帮子老男人，骨子里头一个比一个保守，我听不少人说过了，他睡你的时候，什么好听说什么，睡完了，睡腻了，你就成了一块破布，随手就撕了扔了……而且你只要在一个男人面前脱过裤子，那后面你立马就不值钱了，很多老家伙甚至对你都没兴趣了，认为你是不值钱的烂货了……”
　　她一边说，鹿灵犀一边忍不住扭头看她，等她说完了，正陷入无限感慨的时候，鹿灵犀忍不住道：“行啊你，演了两年戏，别的没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没少打听啊？”
　　秦晶晶扭头看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挎住她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思，道：“嗨，我这不是为了开解你嘛！人家陆师兄这样的，就算不错了，人家现在也是拿过最佳导演的大导演了，屋子里就一个小妾而已，而且在圈子里，从来都没有乱来的名声……不错啦！”
　　鹿灵犀笑笑，低下头去。
　　秦晶晶也不知道自己劝说的话是不是起了点作用，她只是下意识地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分析，认为陆平这个人，论才华、论能力、论未来的成长性，都是完全配得上鹿灵犀的，虽说长得不算多帅，而且也随行就市的，没能免俗，也纳了一房小妾，但男人嘛，这都不算什么缺点。
　　于是想了想，她忍不住又道：“再说了，远了不说，近在身边也有例子啊，你比如说李谦，你学生，我学弟，这不，两大天后啊，而且据我听说，到现在只是说着，其实廖辽跟周嫫都没跟他领证，这就还是处于随时可以甩掉的范畴呢！叫我看，还不如陆师兄那样呢！”
　　鹿灵犀扭头看看她，眼睛眨了眨。
　　秦晶晶见状，还以为自己的说法生效了，忍不住就更紧地抱住她的胳膊，道：“而且啊，我觉得吧，咱们国内这些年，主要是被国外传过来的一些思想给影响到了，虽然哪怕是以前的古代，女孩子也没有喜欢给人家做小老婆的，但现在法律已经规定的很死了呀，是保护小妾的！所以，如果机会合适，女孩子都想做正妻，那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在合适的人不是那么好找的情况下，如果碰见了合适的，大不了做妾，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这里，她很认真地道：“对于国外传过来的那些思想，我觉得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这个说法，肯定是正确的，但鼓吹什么男女完全平等，我就觉得纯粹是瞎扯了，就是国外他们自己，男女也不平等啊！以为不允许纳妾，可以自由离婚就算平等了？切！不平等是存在于方方面面的，不是你喊平等就可以平等了的！这两年下来，我算是看明白了……”
　　鹿灵犀实在是受不了她这个巴拉巴拉了，没等她继续宏篇大论，就忍不住开口道：“你看过陆平的片子吗？”
　　这个话题突然甩出来，让秦晶晶愣了一下，然后才道：“看过啊！《老镇》是在咱们学校毕业作品展上看的，当年我大一，《老镇》一出来，把整个电影学院都给震了呀，我们那一批学生里，不少人都膜拜陆师兄膜拜的不得了呢！后面两部也都在电影院看了，怎么了？”
　　鹿灵犀笑笑，瞥她，“看过了，还这么看好他？我记得听说过，你上大学那几年，很努力很刻苦啊，光琢磨表演了吧？美学学的怎么样？对他的电影，有什么深入的思考没有？”
　　要说表演，秦晶晶虽然不敢说自己现在有多么出色，但不管是在学校期间，还是后来毕业了开始接角色，她那可是真的下过苦功夫的，但说到什么电影审美啊电影美学啊之类的，她瞬间就有点懵了——这个东西，向来被认为是电影中最高级的学问了，实话说，她不怎么懂。
　　于是，她看向鹿灵犀，等她给自己解释。
　　鹿灵犀推着自行车，她徒步，两个人一起缓步走在路灯昏黄的道路上。
　　高跟鞋哒哒作响。
　　片刻之后，鹿灵犀低着头，缓缓地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他们聪明绝顶，但越是聪明人，就越是自负聪明，在他们心里，甚至敢于去藐视这世间的一切！道德、伦理、法律，等等。这些东西，无所谓对错，所谓天才，他们的思维远超常人，本就是行走在疯狂的边缘的。区别只在于，有些聪明人，能够自己为自己设下篱笆，约束自己，哪怕已经站立在这个世界的巅峰，却依然有一颗平淡的心！但是呢，还有一些聪明人，他们就会不耐烦于任何的束缚和约束，他们更喜欢疯狂的去做一切！只不过以他们的聪明，往往很善于在最初的时候，通过各种方式方法，来掩饰自己的疯狂而已！只有当他们一步步从成功，走向更大的成功，他们才会逐渐的、一点点的失控，开始慢慢把自己内心疯狂的那一面给暴露出来，而且，越成功，就越多！”
　　说到这里，她站住，扭头，面带笑容地看着已经一脸懵逼的秦晶晶，笑着，但很认真地道：“而我，不喜欢这种疯狂的人，懂了吗？”
　　秦晶晶当然不懂，而且莫名感觉高大上！
　　在她站在那里愣神的功夫，鹿灵犀已经推着车子又走出去了，她几步追上去，忍不住好奇地问：“姐，你是说，陆师兄是那种疯狂的天才？你怎么看出来的？”
　　鹿灵犀笑笑，“你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肯定教过你们，说电影是一门光和影的艺术，对吧？”
　　秦晶晶懵然点头。
　　于是鹿灵犀又继续道：“陆平的电影，才华横溢，而且是让你感觉很锐利的那种才华横溢！他对电影的光、影、人物、矛盾的设置和处理，处处都透露出一种无比锋利的感觉……天才，的确是天才！但是，是一个偏执的天才！”
　　秦晶晶眨了眨眼睛，继续似懂非懂，继续感觉莫名高大上。
　　犹豫了半天，她忍不住问：“那……姐，就你认识的知道的这些人，咱们国内的演艺圈，我是说年轻一代里面的，有那种既才华横溢，又能给自己扎篱笆那种吗？”
　　鹿灵犀闻言再次停下脚步，想了想，笑着点头，无比肯定地道：“有！”
　　秦晶晶眼前一亮，“谁？”
　　顿了顿，又急不可耐地道：“他现在出名不出名，我可不可以去抄底？”
　　“抄底？”鹿灵犀闻言笑了笑，但旋即，她摇头，“晚了！”
　　“晚了？”秦晶晶一脸失望，但很快又问：“哎，到底谁呀？我认识不认识？就算是抄底不可能了，如果他现在还不是太出头，我主动送过去做小老婆总行了吧？”
　　鹿灵犀闻言诧异地扭头看着她，“你真的这么不介意给人做小老婆呀？”
　　秦晶晶耸耸肩，“你看看我现在嘛！我想演电影，可那些电影从来都不找我！哪怕是那种小成本，也没人找我！而且，我本来以为自己在电视圈混得还不错呢，结果现在，原形毕露了，我现在不但跑单帮了，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哎我跟你说啊，姐，你是不知道，真的，我现在才意识到，在演艺圈，如果能够背后有个人跟你戳在哪儿，得是有多爽！”
　　鹿灵犀撇撇嘴，“或许吧！我还真没体验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秦晶晶追上去，“姐，说说嘛，到底谁呀！”
　　鹿灵犀一再摇头。
　　到最后，实在是被她缠得没办法了，她只好无奈地道：“我说了，还有什么意思？你得靠自己的眼睛去发现，对不对？”
　　秦晶晶微微撅起嘴，问：“那你就告诉我，我认识不认识，总行了吧？”
　　鹿灵犀叹口气，站住，道：“我知道，那个刘玉龙，就是借给你一百万的那个，最近老缠着你，对吧？想甩开他？”
　　秦晶晶一下子站住，沉默片刻，低下了头去。
　　鹿灵犀叹口气，手掌在自行车把上拍了拍，叹口气，道：“这样吧，回头我找朋友借借，先帮你把他的钱还上。至于你说的抄底的事情……晶晶，那是自己的一辈子，别那么功利，好吗？”
　　秦晶晶抿起嘴唇，抬头看着鹿灵犀，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你帮我借钱？姐，那可是一百二十万呢！你找谁借去？陆师兄？可是你不是都说了不喜欢他吗？你可别为了我……”
　　“哎呀，我怎么借你就别管了！总之我帮你把钱借到就是了！”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又扭头看着秦晶晶，道：“对了，你一个女孩子，背后没有影视公司撑腰的确是不方便，会受欺负的，要不这样，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选个靠谱点的公司挂过去？”
　　秦晶晶摇头，惊弓之鸟般地道：“不要！”
　　鹿灵犀闻言眼眸一转，道：“对了，李谦的那家明湖文化，我看最近很有些往影视方面发展的意思，他拍的《新白娘子传奇》也是大红大紫，要不，他那边……你们毕竟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嘛，点头之交总有，他又是我学生，这个肯定要放心不少的对不对？你看……”
　　她的话说到一半，秦晶晶的脑袋已经摇得拨浪鼓一般了。
　　面对鹿灵犀不解的目光，她略带些不屑地道：“李谦的名声……你知道吗，我们当初都去拍三国，其实根本不一个组，我是汉魏组，他是东吴组，从进组到离开，我俩一面都没见过，就那，媒体都能传我跟他的绯闻，我要是进了明湖文化，以他那个风流的名声和风流的性子，那还了得！”
　　顿了顿，她又道：“再说了，下次我要么不签，要签，就一定要签那种可以让我拍电影的公司！所以，我宁可待价而沽，也不能在胡乱将就了！”
　　鹿灵犀讶然地微微张着嘴，片刻之后，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觉得再多说什么好像都没什么意义了，忍不住就叹了口气，道：“行吧，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好了！”
　　……
　　昏暗的小路上，两道美丽的倩影且行且聊。
　　那个声音还在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追问着：“姐，你就多少透露一点呗，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求你了，你是我亲姐！”
　　回答她的，不是沉默，就是苦笑。


第15章 家
　　车子以一种令人切齿的龟速行驶在路上。
　　这是一辆很小巧的北欧小车，沃尔沃V40，是王靖雪买给自己爸妈的。
　　王靖露双手紧紧地把着方向盘，腰背挺直，双眼紧张地时刻盯着身前的道路。不时有不耐烦的车辆不耐烦的鸣笛催促，发现这边无动于衷，只能打灯换车道超了过去。
　　李谦坐在副驾，时不时扭头看向王靖露，然后笑笑，继续低头工作。
　　车子上了四环，王靖露似乎很是松了口气，但仍是连头都不敢扭，仍是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流穿梭中，她小心翼翼地踩深了一点油门，车子的时速终于过了五十了。
　　天可怜见，其实环城路要求不得低于时速六十的。
　　不过李谦不去管她，他已经经历过好几个女人刚刚学会开车时的样子了，虽然相比起她们，王靖露似乎要更加紧张，也更加小心翼翼了许多，但还好，慢归慢，车子开得挺稳当。
　　他手上拿的，是厚厚一摞的文件和资料。
　　经过四天多的谈判之后，明湖文化和湖南卫视方面关于《超级女声》的合作，已经彻底谈妥了具体细化方案，昨天谭德章飞到顺天府，跟齐洁签了合约。
　　而现在，最终版合约的唯一一份复印件，就在他手上。
　　合作方案是谈妥了，双方要出的资源、要负责的方向，也都已经细细划分，所以，李谦这边就必须要拿出自己的人选了——虽然节目是明年开始做，但是像这种大型的全国性选秀节目，提前个半年开始预备，一点都不稀奇。
　　三位导师是最早确定的，因为是女歌手的选秀，所以出身湖南的何润卿是第一把交椅，再把平日里跟明湖文化这边关系不错，而且资历也足够的甄贞甄大姐邀请过来，就足够压住场子了。再加上老曹去负责男性视角且代表逼格，并负责一些插科打诨，这样的导师团队，放眼全国，除非李谦亲自下场，再加上廖辽和肖爱国或者刘明亮，否则不做第二想。
　　然后，明湖文化这边总事其责，并负责跟湖南那边谭德章对接的人，必须有足够的分量，李谦最初打算是让邹文槐正式挂上明湖文化副总经理的头衔，去负责这件事。但现在考虑，邹文槐的精明或有过之，却失之油滑，关键时候不够硬。
　　把他放过去跟谭德章放对，很容易就会被谭德章那种大气磅礴的人给彻底压住，谢铭远倒是合适，论资历、论咖位、论能力，他都无比合适，但明年明湖文化这边有一系列的专辑计划，让他在《超级女声》挂上一个音乐总监的头衔，就已经是极致，要是把那边的事情都丢给他，就势必会影响到明湖文化音乐部本身的运转了。
　　所以，最终思来想去，只好把齐洁派过去。
　　实话说，对于谭德章这等人物，李谦是激赏中又多多少少有些忌惮的。
　　他这种人，出身高，又异常的聪明，其看事情、做事情的眼界、魄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比肩的，再加上多年的历练，身居高位所锻炼出来的那种强大的气场，让李谦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都颇有信心不足的感觉——剖除掉自己脑海中从另外那个时空所携带来的巨大优势之外，李谦始终都认为自己不过是中人之资而已，更不会因为有了点成绩就膨胀到认为自己有了些许优势就无所不能了。
　　但齐洁没问题。
　　自1996年的夏天，她奉命进京创办李谦工作室开始，到后来组建明湖文化，再到独立开拓出属于明湖文化自己的发行渠道，再到远赴东南亚开拓渠道，这几年下来，齐洁的成长，让包括李谦在内，几乎每一个此前就认识她的人不得不为之叹服。
　　或许比之谭德章，齐洁还是会有些嫩，但凭借着明湖文化和李谦手里那强大到逆天的资源，她也已经可以做到跟他放对而不落下风了。
　　所谓不落下风，李谦从未想过要额外获得什么，但是却一定要保证双方按照已经谈妥并签约的这些条款去执行，而不能被谭德章这样强势的人物把所有的控制权都给抓过去。
　　要知道，说到底，这款节目必须是由明湖文化主导才行的！
　　这个核心利益，绝不能丢！
　　然后……嗯，几年下来，李谦都已经近乎习惯了，既然有了齐洁出场，那么，好吧，其他的人员，就让她自己安排好了，反正平常公司里的人也都是她在管、她在带。
　　像黄文娟，最初跟着廖辽做助理，后来跟着廖辽来了李谦工作室，很快就开始兼任起了齐洁的助理，再然后，她又被刻意地安排去做了《新白娘子传奇》剧组的财务总监，和韩顺章一起，把整部剧给撑了下来，等到再去拍完了《在路上》回来，她这么一个学历不高的女孩子，已经赢得了韩顺章和金汉的交口称赞。
　　再比如胡敏，那也是一个既聪明又肯学习，而且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女孩子，哦，对了，还有一个廖敏，又是跟着黄文娟，又是跟着齐洁的，她现在也在公司呆了一年多了，这一次，更是要让齐洁把她带过去，那丫头，论音乐才华，跟廖辽压根儿就不像是一个妈生的，但要说聪明劲儿，比之廖辽，却是丝毫不弱，甚至犹有过之的。
　　而正如这几年来齐洁的成长一样，李谦深信，这一件又一件需要用心努力去做的事情，正是她们这些聪明的女孩子成长道路上必不可少的磨刀石。
　　嗯，这件事可以丢给齐洁了，接下来，是《若璇来了》。
　　这档节目，凭借着孙若璇自身不弱的人气，当然也可以起步，现在加上《新白娘子传奇》一众演员的捧场，观众们哪怕是出于想看看白玉京和朱强等人生活照的份上，想必这个节目的前三期《新白娘子传奇》特辑的收视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一期白娘子、许仙和小青三人组，第二期李公甫、许姣容、戚宝山和李碧莲家庭组，第三期法海、金钹法王、白福（五鬼老大）、杨知县个性组，就凭这三组人马，收视率爆棚是意料中事，但问题就在于，开篇三把火之后，接下来要怎么承接。
　　李谦此前就制定了基本的方略，那就是不要怕示弱，不要怕丢了人气，度过开篇三板斧之后，后续宁可缓一点、压一压步子，也不要贪功冒进。所以，本着这个原则，作为节目的制片人，邹文槐给出了一份后续的嘉宾邀请方案，有演员，有歌手，甚至还有两个著名的主持人。
　　演员和歌手，都是最近比较当红，但是咖位又不算太大的，李谦扫了一眼，觉得问题不大，但是这几位主持人么……李谦就摇了摇头。
　　王靖露还在认真开车，李谦看看她，发现没问题，然后才掏出电话播出去。
　　“老邹，这几个主持人，都划掉吧，现在不考虑。”
　　“为什么？”
　　“小璇现在还太嫩了，虽然人家肯定会给一定的面子，但有些时候现场的一些东西，是没那么容易控制的，都是玩嘴皮子出身的高手，小璇太弱的话，不知不觉人家就强势起来了，这个不符合咱们现在的定位，小璇的掌控力还需要历练一段时间，才能给她加难度。”
　　电话那头，邹文槐似乎是突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然后迅速道：“这个倒是我太兴奋了，考虑不周、考虑不周，成，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李谦又翻到下一份。
　　嗯，在离开了两个多月之后，廖辽终于要回来了。
　　不管是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还是对于当下的国内音乐圈和娱乐圈来说，这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她这次回来，绝对是载誉归来了！
　　全球二十多个国家，三十多场的歌迷见面会啊那可是。
　　这是全球顶级天后才能有的范儿，才能有的阵势。
　　而且，伴随着《泰坦尼克号》在全球各地的先后上映，也随着《My Heart Will Go On》在全球各地的无数家影院中响起，她的影响力，和这张专辑的影响力，也真的是随之扩散到了全球。
　　到现在，从首映开始，《泰坦尼克号》已经上映超过四个月了，在全球各主要票房市场，都是早已下画，只在那些总体量级较小国家的市场，因为发行方是采用了买断的发行方式，所以仍在上映，还有就是因为这部电影的逆天口碑，所以发行方也得以在美国的若干条院线中保持了一部分画布，并顺利转为长线放映。
　　这种长线放映，当然还可以继续收割一部分票房，但其实，票房大势早已抵定。
　　全球票房劲收逾21亿美元，北美超6亿美元，中国也达到了惊人的3.1亿美元，在国内影坛一片残跌的大势中，逆势而起，横扫天下，以远超第二名的票房成绩，登顶国内票房之最。
　　哪怕是国内的各路势力联手逼着它不得不提前下画，它仍是在短短的上映时间内，为国内票房市场，树立了一个新的、叫人窒息的、近乎无法逾越的丰碑！
　　那可是六亿多华元啊！哪怕是在国内电影市场最为繁荣的1997年，票房破亿，已经是相当牛叉的成绩，能过两亿的，那绝对是凤毛麟角了。
　　1997年的国产片票房冠军，也是国产电影历史上的票房冠军，来自有“鬼才导演”之称的刘承章的《剑客与和尚》，号称“武侠电影拍到这个程度，已经到顶了”的大制作，也只不过拿下了两亿七千万华元的票房而已。
　　而事实上，不止在中国，在几乎全球所有的票房市场上，《泰坦尼克号》都扮演着近乎相同的角色——席卷、碾压、震撼、掠夺，雄霸天下！
　　与这样一部划时代的巨作相比，《My Heart Will Go On》这张专辑的总体量级，当然要小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到现在上市两个多月，不足三月，它的全球出货量已经高达三千多万张，放眼全球，都是惊人的天后级成绩，放到欧美歌坛最顶级的那批歌手中，也是毫不逊色，但其实呢，三千多万张专辑，哪怕是全部计算原价，其市场总价值，也不过三四亿美元而已。
　　唱片这个东西就是如此，哪怕你再红，哪怕你最红，它的总体经济量级，比起电影市场来说，却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
　　如果上升到经济学层面，那么就可以理解为，占有劳动人数更多、分工更细、对集体配合意识要求更高、耗资也更大的电影，理所当然地拥有着更大的市场和更大的影响力。
　　当然，唱片行业与电影行业，是两个貌似相关、相似，其实大不相同的行业，而事实上，一部大卖电影的票房虽然很高，但参与其中各个环节的人的增多，也使得它那看似庞大的票房，会被一层又一层的分了去，单论个人的话，倒真是很少有人能跟达到廖辽当下这个层次的全球天后相提并论——那可是以一个人的声音为商品，而拿到的全球三四亿美元的经济总量。
　　到现在，廖辽要回来了，可想而知国内的媒体、歌迷们，会兴奋成什么样子。
　　明湖文化这边，齐洁早就已经带着人开始策划一场规模庞大的庆功会了，到时候，可想而知，肯定是有的折腾的！
　　看手里的策划书就知道，齐洁真是下了大力气了。
　　……
　　足足一个小时，李谦把早起拿过来的公司里需要处理、需要了解的一些东西，都看完了，也处理个差不多了，王靖露才终于算是把车子开到了地方。
　　北四环外大概两公里不到，一片占地面积极广的别墅区，已经初见雏形。
　　开发商拿到地块之后，就把这片地化成了东半区和西半区，东半区自建、将来出售，都是统一规制的别墅，只不过南边一半是联排别墅，北边的一半则是独栋，总之，离城中心越远，就越奢华一点。而西半区，则直接加价之后出售土地，卖的大多是政商界的名流和豪门。像这种买卖，赚钱已是其次了，甚至凭借着大量高层人物入住所带来的对地块本身的拔高作用，也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借着土地出售所能积攒到的那庞大的人脉。
　　更不用提，就在整个大别墅区的最东边，开发商还拿出了相当大的一块地，计划要建设一个顶级的休闲娱乐中心，高尔夫球场、马场、高等会所等等都有，而据说在这个别墅区买了房子的人，就会自动成为会员——这就又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圈子。
　　最开始往外卖的时候，是只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有消息，李谦在这一块儿没什么朋友，所以不得而知，一直到看了不少房子，也看了不少的地块之后，一次偶然谈起，郁伯俊才推荐他过来买这里的地块。买下来之后，这里随后就开始建设，到现在，甚至连主体装修都已经完成了。
　　很高的石头围墙，看去粗犷而大气，车子开进去之后，迎面就是花木扶疏，车子划了一个圆弧最终停在主体别墅前时，李谦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整体风格。
　　庭院是按照传统的东方式格局来布置的，但别墅主体，却是中西合璧的一种外装修，看上去显得大气而自然，跟庭院的整体气氛很融洽。
　　这里，以后就是他和王靖露的家了。
　　……
　　装修的主体已经完工，正在进一些家具，个别地方，还在收尾，不少工人都在进进出出的忙活，这栋别墅离了正式入住，肯定还得有一段时间，但现在，整体的风貌已经出来了。
　　停下了车子，王靖露就兴奋地拉着李谦东看西看。
　　某棵树，是王靖露特别中意的，据说一开始找不到合眼的，最后还是看图片，让装修公司帮忙从河北一家花木公司给调运过来的。
　　某块石头，是她老爸帮忙寻摸的，运了来之后，除了专业的设计师，她还又特意给曹霑和郁伯俊都打了电话，把那俩人也拉过来帮忙看看，帮忙寻找安身的地方——他们都是大家公子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个，或多或少都有些研究。
　　甚至于，曹霑还特意帮忙从青州府那边给请了一位据说是“世外高人”的风水大师来给卜过吉凶、看过方位，这院子里很多花木草石的布置，据说都暗含了天机。
　　李谦当然不信那个，但王靖露既然喜欢，他也就听之任之，反正这种东西，只要不沉迷，也没什么妨碍，充其量就是浪费几个钱，买个心安而已。
　　占地六十多亩，合计超过一万平米的庭院，硕大，轩敞，开阔，而单层面积超过八百平的主体别墅，不但外建筑极富设计感，内里装修的也是奢华而典雅。
　　被王靖露拉着跑到这边又跑到那边，从里到外把她近几个月的工作成果巡视了一遍，李谦很满意，笑着说：“成，不错！回头咱就搬进来！”
　　王靖露闻言笑得异常甜美。
　　正如齐洁所说，李谦的家，不止一处，但她的家，却就在这里，也只是在这里。


第16章 问心
　　实话说，这套房子很好，很漂亮，很大气，也很壮观，但是在李谦看来，有些过分的奢侈了。
　　占地四万多平啊，简直是个小庄园了。别墅主体两层，上头还有一个半敞开式的第三层，下面还有几百平的半地下室，这样的房子，当然算得豪宅。到现在，从买地开始，到请设计师，到动工兴建，再到装修设计，到具体装修，包括院中的草木花石在内，一共已经花进去近三千万了。把李谦前后两世的经历加一块儿，这都绝对是他置办的最大的一宗个人物业。
　　其实，要单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觉得现在顺天府的房价还没有贵到离谱，嫌小房子住着不舒服，完全可以花几百万买一套房地产开放商做的那种普通的独栋别墅。再不然，为求低调的话，还可以买那种一两百平的双层公寓，其实也足足够住了。
　　现在的话，就是他跟王靖露两个人，将来顶多也就考虑请个保姆，或者再生几个孩子而已，就算把爸妈都接过来，也压根儿住不了那么大的别墅。
　　此前他甚至还想过，当初廖辽买别墅的时候，是一口气买了两栋毗邻的别墅的，一栋装出来了，目前在住，但另外一栋却还空着，没有装修，完全可以交给王靖露收拾收拾，好好装修一下，然后就可以搬进去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左右都是自家人。
　　而且，廖辽家旁边那栋别墅，跟廖辽目前住的那一套的格局大同小异，已经很大了。
　　这样省下来的钱，完全可以拿去投资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随时准备应付讯飞网络下一轮的增资计划，免得自己的股份被摊薄呀，再比如投资一些自己看好的科技股神马的，这可都是在未来肯定极具成长性的。而且，实话说，就算是拿去投资一些商业地产，或者干脆就批量地买一些商铺，在李谦看来，都比把钱全砸到一套房子上要好得多。
　　此外，让廖辽跟王靖露做邻居，对他自己来说，还增了不少额外的方便——当然，神马大被同眠之类的，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来到这个时空的几年，受到外界整个社会大环境的影响，到现在李谦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时空、这个社会背景下人们的一些思维方式，对于纳妾神马的，内心的愧疚感也在一点一点的减轻，但这种花头儿，也就是偶尔在心里想想罢了，却是连提都不敢提的。
　　但两套房子挨着，在李谦想来，或许将来她们两个为自己生的小孩，就可以从小一块儿玩了？不至于跟那些豪门子弟一样，弄得兄弟姐妹各跟各妈，彼此一点都不亲近。
　　但是，当初讨论到买个房子安家，并且要考虑将来结婚的事情的时候，王靖露说：“我想要一套独立的，只属于咱们俩的房子。”当时看着她的眼神，那一瞬间，李谦就心软了，心里各种各样近乎无穷无尽的内疚，都在顷刻间翻涌出来！
　　于是，买！
　　后世网络上有句吐槽的话，说国内实行的是“一房一妻制度”，拿到这个时空来，其实更加的合适，现代社会了，就算是那些豪门大族，也已经不讲究大宅门混居了，有钱纳妾的，往往都是一个女人一套房子住着，彼此免生龃龉。
　　而现在，周嫫住在羊圈胡同，那个地方、那套宅子，论地角、论舒适、论便利，都没得挑，不用李谦为她考虑什么，廖辽是自己买了别墅，还是一拖一的，也不用李谦操心，谢冰喜欢安逸，自己掏钱买了一套公寓，就已经很满足，李谦也问过，她根本就不想换房子。反倒是只有王靖露，这个在自己初初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自己从一开始就相中了，想要娶做妻子的女孩，至今仍跟自己蜗居在一套租来的小房子里。
　　于是，买，照着最好的标准去买！
　　换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王靖露是自己这一世早已定好的妻子，那么，不管站到哪个角度来说，她的家，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一个家，她的规格至少不能比廖辽的别墅和周嫫的大宅差了！
　　……
　　房子大的一个弊端就是，简简单单的走一圈下来，都能让普通人累得不轻。
　　然而，当身边那个让自己深深地爱着、深深怜惜着的女孩雀跃地如同一只小鸟一般，带着自己到处的看，边看边说，边说边幻想着以后美好的生活，心情却是无比温暖，也无比轻快的。
　　从客厅，到餐厅，到厨房，到洗手间，到给李爸李妈预留出来的房间，到半地下室的健身房、放映厅，到预定中两个人接下来一辈子都要住的卧室，再到让王靖露有些脸蛋儿红红的婴儿室，还有预想中留给未来的孩子们起居坐卧的各自独立的房间……
　　李谦笑，笑，沉静，沉静，然后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是的，想哭。
　　还记得那个时候，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当自己终于买了一套房子，准备就此安居、结婚了，那个女孩子也曾像现在的小露这样，拉着自己的手，兴奋地走在空空荡荡的水泥房间里，指着这里，指着那里，说这里我要做这个，那里我要做那个，说地板一定要铺木地板，这样将来有了孩子就可以随便光着脚丫乱跑、乱爬也不怕冰了脚……
　　这是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了。
　　李谦低头，蹭蹭鼻子，把心中的那一波情绪波动，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
　　足足转了两个小时，王靖露不觉得累，李谦倒是累得不轻。
　　转完了，又是王靖露负责开车回去，但是却只把李谦丢到明湖文化的楼下就算了，连中午饭都没有一起吃，因为据说她中午跟沈甜甜约了一起吃饭，而且下午她们两个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于是，李谦只好回公司，跟大家一起吃盒饭。
　　事实上，昨晚王靖露说今天要带他去看看新房子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给自己放个假了的。但现在，自己被抛弃了，就只好继续投入工作中去了。
　　一起吃中午饭的时候，把早上看资料时已经考虑好的事情跟齐洁一碰，她既然没意见，这些事情对于李谦来说，就算是交待过去了——所谓甩手掌柜，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接下来……
　　自8月25日周三在湖南卫视播出第一集开始到现在，总长四十集的《新白娘子传奇》还有一共六集，也就是到下周二，9月21日的晚上，这部电视剧就将大结局。那么接下来，对于明湖文化来说，最值得关注的两件大事就将随后开启。
　　第一，就在9月21日当天晚上的十点十分，《若璇来了》的第一期将会首播。
　　这是明湖文化自主策划和制作的第一档电视节目的第一期，而且，这也是华语音乐圈第一女子天团玫瑰力量的第一次尝试单飞，所以，除了明湖文化自身，和全国上下正在痴迷《新白娘子传奇》的无数观众之外，事实上，整个娱乐圈，尤其是歌坛，也都肯定会对这档节目加以关注。
　　当然，对于它的成绩，李谦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
　　有了白娘子三人组的加持，再加上李谦从头到尾旁观了这期节目的录制经过，剪辑出来的版本也已经看过，对于它的质量，还是心里有底的。
　　而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第二件大事，那就是，《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将会在首播结束之后的次日就将正式开启！
　　等到9月22日，国内将会有包括湖南卫视在内的六家省级卫视同时开始这部电视剧的第二轮播放，而它在第二轮播放成绩，将毫无疑问会对第三轮播放权的成交价格形成最直接的影响！
　　赚是肯定已经赚了，这部电视剧在第一轮卖完之后就已经开启了纯利模式，但能赚多大，能不能如齐洁他们预想的那样，最终实现纯利润过亿，很大程度上就要看接下来的第二轮了。
　　当然，对这个么……能不能赚一亿，李谦心里不太有谱，但对于这部电视剧第二轮播放的收视率，李谦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所谓经典，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的魅力会让人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去回味！更何况此前放在湖南卫视首播，是经过了好几天的口碑扩散，这部剧才真正大热起来的，也就是说，很多电视剧观众都是从半路开始看这部电视剧的，开头的几集，他们都没看到。
　　所以，或许这部电视剧后面的收视率会微跌，但开头的几集，却是绝对没问题的。另外，考虑到这部电视剧强大的吸引力，和对观众的巨大黏着力，它后面的集数就算会掉，也肯定会保持在一个相当可观的基准数据之上的。
　　一句话，影响不了大数字。
　　当第二轮开播之后，估计进入十月份，第三轮授权的谈判就会很快展开。
　　但对于明湖文化来说，在十月份，还有一件异常重要的事情要忙，那就是，继首张专辑《Super Start》大红大紫之后，玫瑰力量的第二张专辑《女生宿舍》就要上市了！
　　应该说，虽然这张专辑里有七首歌都是李谦给的，但对于这张专辑在音乐本身上的追求，李谦并没有给予过高的加持，在第一张专辑大红大紫之后，玫瑰力量需要的是把组合的这种青春与活力的风格继续延续下去，有两首过硬的主打歌，是必须的，但绝不应与整体风格相抵牾。
　　所以，在李谦的计划中，这张专辑是她们稳风格的一张专辑，借助上张专辑和一直以来的人气，最终能拿到过800万的销量，就算企稳。
　　真的要拔高，那是再下一张专辑的事情了。
　　而且，在接下来的一年，玫瑰力量虽然不会以组合的身份发专辑，但孙若璇去做《若璇来了》，王靖雪和谢冰都会拿出自己各自单飞的新专辑，各自聚拢属于自己的粉丝，那么等到接下来，自己再操刀为她们做第三张专辑的时候，给力的歌，加上届时会越发强大的人气基础，想必到了那个时候，她们三个女孩子作为组合，才会真的迎来下一次的腾飞。
　　然后，十月份，嗯……何润卿的新专辑，要开始做了。
　　这个多少有些头大。
　　最近一段时间，李谦甚至有些害怕跟何润卿独处，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扛不住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儿，也越来越抵挡不住何润卿身上那种淡淡的贤惠范儿所带来的巨大诱惑了。
　　尤其是，随着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越来越久，尽管他自己不愿意正视，却仍然不得不承认，事实上他心里在另外那个时空近四十年生活培养起来的对于女性独立地位的尊重，正在日渐消磨，到现在，仅仅只剩下很脆弱的一层壳还在硬撑着。
　　说白了，再怎么受过去的影响，他毕竟是个男人啊，在这样一个时空、这样一种社会氛围下待久了，更何况又已经有了先例在前，他又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克制？
　　喜新厌旧不至于，但问题是，这个社会允许他在喜新的同时不必非得要去厌旧啊！
　　……
　　吃午饭的功夫谈了些事情，然后把包袱都甩给齐洁，李谦本来打算下午留在办公室继续写东西，但饭后不久，齐洁就拿了一份文件夹进来。
　　李谦打开一看，顿时明白她为什么不在上午的时候交给自己带出去看了。
　　这是齐洁做出来的一份计划书，关于明湖文化接下来内部股份授权的全盘计划。
　　看完了，李谦点点头，道：“我再看看，再想想，回头咱们再讨论。”
　　齐洁无可无不可，点点头，走了。
　　等她走了，李谦再次打开这份计划书，翻到最后面的列表那里，盯着看了许久，然后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廖辽、何润卿被列入第一档，是没问题的，她们是公司的台柱子，也是元老。
　　可是尽管自己已经提醒过她了，她却还是把自己列入了第二档，跟邹文槐、谢铭远、金汉等人并列。
　　想了想，李谦拿起笔，在原本的第一档那一列，加了一“横”，直接把第一档变成了第二档。然后，在整个图标的最上方空白处，他亲笔写下——
　　第一档：齐洁。


第17章 分蛋糕！
　　股权变更这种事情，不管对于哪一家公司而言，都是事涉根基的大事。
　　明湖文化由草创于1996年的李谦工作室变化而来，从创立之初一直到现在，尽管包括廖辽在内，有很多人都想要入股，但李谦始终没有松口，所以，李谦自始至终都是公司唯一的股东和所有人。
　　而事实上，这家公司由创办到现在，一步步走向辉煌，李谦这位老板，也的确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是他，仅仅只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就把明湖文化从当初一家不名一文的小公司，发展成了现如今歌坛的龙头老大，而且初试影视，就捷报频传，被影视圈普遍认为是一个实力强大的“闯入者”。
　　可以说，不管是李谦个人的强大创造力，还是明湖文化现如今已经打下的扎实的根基，都使得明湖文化成为了当下国内娱乐圈最被看好的公司之一。
　　如无意外，这家公司的未来，极具成长性。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李谦心里很明白，在公司还比较小的时候，哪怕是单纯依靠自己，也足以支撑，所以在那个时候，他坚持独资，不想受任何的羁绊。
　　但是公司发展到现在，签约歌手超十人，各种专业人员和普通工作人员，包括保安、司机、保镖等在内，整个公司的人数正在飞速地逼近三百人，而且在音乐唱片的制作和发行业务之外，影视部门和特效部门，都是相对独立的，现在齐洁他们正在考虑要把经纪部门也独立出去……这家公司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大，虽然自己的能力，仍然是引领公司发展的决定性力量，但不可否认，公司总体的量级一大，很多事情，就需要更加精密的配合才能更好地去完成。
　　简而言之，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带着个录音师就敢帮廖辽做专辑的时候了！
　　现在的明湖文化，光是一个音乐部门，就有专业的音乐人、歌手、乐手、创作人、录音师、后期处理人员等等在内多达七十多人，影视部门签约的演员、灯光师、摄影师、剪辑师等剧组工作人员加在一起，也已经有三十多人，然后还有一个人数同样不少的特效部门，已经很强大的一个发行部，再加上经纪部，宣传部，再加上财务人员，再加上美术部门，等等等等。
　　而且接下来，影视部门要继续扩张，特效部门李谦更是准备要大举招人！
　　发展到当下这个层次，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已经摆到了面前，那就是，管理——以前和以后，具体的内部管理，当然都有一个齐洁可以依靠，但怎么能才能把公司上上下下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尤其是，怎么样才能跟公司内那些地位已经越来越重要的人形成利益上的一致呢？
　　光靠发奖金就太不够分量了！
　　李谦前世今生都不懂什么管理，但他知道有钱大家赚的道理——要想让发展的越来越大的公司内部形成合力，要想让诸如廖辽、何润卿、周晔、王靖雪、孙若璇、谢冰、庄美月、格日楞、赵源、白玉京、朱强，以及齐洁、谢铭远、邹文槐、金汉等高层管理人员形成对公司的归属感，最好的办法显然就是让他们也成为公司的老板。
　　所以，李谦决定一次性拿出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来，让公司内部达到一定级别的人来认购，从而完成一次股权转移，让大家都真正的与明湖文化形成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
　　另外，他还准备拿出另外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来邀请曹霑、郁伯俊等老朋友入股，从而在另外一个层面上，把尽可能多的人团结过来。
　　公司外部邀请谁不邀请谁，是李谦做主的，但公司内部，应该给谁多大的限额，则是此前李谦分派给齐洁的一项任务。
　　这个工作，很不好做。
　　明湖文化就算是把前身的李谦工作室也算进来，成立的时间都不算长，但仍有资历的问题存在。
　　比如说，玫瑰力量当下的号召力，和上张专辑的成绩，都已经使她们成长为并不逊色于何润卿那个级别的存在了，接下来随着三个人的单飞，她们肯定还会继续成长，再反观何润卿，年纪已经三十多岁的她，接下来是无可避免的要慢慢走上下坡路了的。
　　但何润卿是当年李谦工作室刚一开始就过来投奔的，而且还是以天后的身份，签的相当苛刻的新人合约！有这份情在，玫瑰力量对公司的贡献哪怕是超过了何润卿，对明湖文化的内部评级来说，也很难能够与何润卿并列。
　　所以，在齐洁排出来的分档中，玫瑰力量就被压到了第二档去。跟邹文槐、谢铭远、金汉等人，是并列的身份。而且，齐洁还在她们的条目和名字旁加了备注：玫瑰力量所获得的配股份额，是三个人共获得一份！单论个人而言，比何润卿肯定是差了许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李金龙。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当年他都是第一批过来投奔李谦工作室的，最初甚至是负责支撑起音乐版块的人，最近几年来，他也一直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虽然在一波音乐圈的大拿先后空降之后，他对于明湖文化的音乐部来说，重要性已经是一降再降，到现在，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了，但他本人却并没有过什么抱怨，反倒是很努力地积极配合谢铭远等人，继续做好跑腿的工作。
　　所以，在配额划分档次的时候，齐洁综合考量，把他放到了第三档，跟白玉京、朱强、庄美月等人，是同一个级别。
　　到了李谦手里，对这一份计划书，他并不准备大动刀，只准备微调一下。
　　齐洁第一档，这个没得说。
　　单纯只讨论对明湖文化的重要性，和这些年的贡献，在李谦心里，她的重要性已经超越了廖辽和何润卿，是除了自己之外，明湖文化最最不可或缺的。
　　所以，她自己可以独享所有配额的20%。
　　如果最终决定拿出公司股权的15%，那她自己就是3%！
　　第二档，廖辽、何润卿。她们两个一起分享20%。
　　第三档，谢铭远，邹文槐，金汉，卢明，玫瑰力量。五个人，当然，实际上是八个人，但玫瑰力量三个人共享一份配额，他们五个人一起，共享30%。
　　第四档，何威，李金龙代表音乐部门，韩顺章、白玉京代表影视部门，于忆作为卢明的副手，代表特效部门，刘梅、孙美美，代表经纪部，宣传部郭峥、发行部徐兵和总经理助理黄文娟，代表行政部门，十个人，分享20%。
　　第五档，齐洁最初拟定的是，歌手系的庄美月、格日楞、赵源、周晔、王南浩，再加上一个周嫫，影视方面则是朱强、朱明昱、赵河、刘擎和傅学隆，以及行政部门的五个人，特效部门的四个人，合计二十人，共享10%。
　　但李谦想了想，把周嫫的名字给划掉了，行政部门那边，也酌情拿掉了一个人——实话说，王南浩过来之后到现在，还算多多少少给公司做过贡献了，他毕竟擅长创作，给这个份额是应该的，周晔虽说也是刚来，但毕竟也来了快半年了，公司里总共就那么几个歌手，总不好都有配额，只不给他吧？
　　至于周嫫么，还是算了，她到现在都还没来呢，虽然大家知道她跟自己的关系，再加上她天后的地位，别说给第五档，直接往上蹦两档按照第三档计算，估计都不会有人提什么意见，但一码归一码，她截止到目前对公司的贡献是零。
　　然后，又想了想，他把傅学隆的名字也给划掉了。
　　傅学隆在摄影上的确才华横溢，但一来到目前为止，他才只担任过《新白娘子传奇》的勉强算是第三摄影，资格弱了点。再加上都是一起呆了几年的老同学，就算大家明知道他最厉害，但都是还没出校门的年轻人，还没怎么见识过校园外那种竞争的残酷，内心还都充满幻想和平均主义呢，这时候要是给了他，路斌、刘学义、薛长龙，还有孙玉婷他们却都没有，会不会多少觉得有点不对劲？
　　所以，傅学隆先压一压，反正自己跟他那么合拍，接下来留给他发光发热的机会，还多着呢，这才刚开始，不急！
　　然后，赵河不是明湖文化的人，他是郁伯俊那边的，但《新白娘子传奇》的拍摄期间，他给李谦担任副导演，算是保驾护航，李谦对他还是颇为欣赏的，而且作为一个老手，他对李谦也有过颇多的提点和指导，所以，反正20个人也就是平分1.5%的股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当初李谦提过一句，齐洁就考虑进去了，那么李谦就还是决定保留他这一份。
　　说是拉拢也好，说是示好也罢，说是感激也成，反正李谦觉得，这个人是个人才，哪怕是目前并不在明湖文化，也值得先投资一下。
　　然后，就是大刘了。
　　他也是被“借”来的，但是来到明湖文化之后，跟李谦、韩顺章这帮年轻人一起工作，他感觉很好，之后就一直都没走，现在就算是在明湖文化落根了。
　　目前来说，他操刀了《新白娘子传奇》大半的粗剪工作，目前的《若璇来了》，他也是剪辑师之一，贡献自然是有的。
　　但最关键的是，在经过了最初小半个月的磨合之后，李谦跟他一块儿剪辑的时候，合作的异常愉快——大刘这家伙，平常闷声不吭的，但其实他不但专业技术过硬，身为剪辑师自身的节奏感和镜头感特别好，而且人特别的聪明。
　　《新白娘子传奇》剪到没一半呢，他已经完全理解了李谦要求的那种节奏感，所以后来尽管李谦跑到美国去刷副本了，他独自一人留在国内，却还是在李谦回国之前，就把《新白娘子传奇》的初剪给完成了，而且完成的让李谦特别满意！也让他随后的精剪工作，变得轻松而惬意！
　　众所周知，电影电视剧的制作，是一个精密配合的过程，一个成功的名声在外的大导演身后，几乎是必不可少的会有一个强大的团队。
　　一个大总管一般能帮导演揽下一些繁杂庶务的制片人，一个能够无比精准地理解导演的意图，并通过镜头的角度和光暗的调整，把导演想要的画面给抓出来的摄影师，以及一个对导演的表达倾向非常了解，且时不时还能给出超强镜头组合的剪辑师，则是这样一个团队的最核心部分。
　　当然，除此之外，一个高水平的美术师，一到两位配合默契的编剧，一帮道具师、灯光师，甚至是那么一两个到三四个的所谓“御用演员”，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位高水准的音乐家，也都是这个团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目前来说，金汉的摄影造诣稳稳碾压傅学隆，但他已经算是半独立，正在追求更高的独立，所以在李谦心里，他未来的“御用摄影师”，是傅学隆，未来的大管家，则毫无疑问是韩顺章，而未来的“御用剪辑师”，则是大刘，刘擎。
　　如无意外，接下来，李谦会用几年的时间用心打造，把这样一个核心的小团队给磨练出来，到那个时候，随着大家合作的越来越熟练，个人实力也都提高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自己可以争取网上拔高的时候了。
　　所以，大刘这里，是一定要给份额的。
　　甚至于，如果不是他当下为公司所做的贡献，和在公司内部的分量还不是太足的话，李谦甚至都想把他提到第四档去，而把刘梅或者孙美美选一个给拉下来！
　　但是在当下，也只能是先这么想想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李谦除了扣下了第五档的三个名额之外，其余的名额，却是就这么定了下来——他是大老板，他心里定了，那就是定了。
　　至于扣下来的三个名额，他心里则是另外还有些别的考量了，并不准备留给公司内部的现有人员，而是考虑再多拉几个高手进来。
　　比如说，冯玉民还没给回话呢，如果他愿意过来呢？给他一个人按照两个名额计算，一点儿都不过分吧？
　　甚至于，如果他这样一位老行尊愿意过来，李谦随时考虑个人出让或干脆赠送一部分股份给他！
　　然后，自己拍《新白娘子传奇》和金汉拍《在路上》，用的都是同样的摄影团队组合，杜玉淳、杨杰和傅学隆。
　　杜玉淳是金汉的老朋友，李谦一直都想把他拉过来，但他似乎并没有就此投靠的意思，然后，杨杰是郁伯俊的人……别管过来不过来，我都愿意给你一部分股份，这个够意思吧？
　　而且要知道，这可是明湖文化的股份哦！
　　整个娱乐圈有口皆碑，最会赚钱、也最能赚钱的公司之一啊！
　　而如果他们都不愿意要这个机会的话，那就干脆留着，留给一年之后的傅学隆？或者留给什么……其他人？
　　……
　　所谓股份配额，齐洁交上来的财务案，是采用了对明湖文化的当下资产进行估值，然后对内募集资金进场的方式，也即增资扩股。
　　所以，除了把股份卖给谁和卖多少的问题之外，另外还有一个重头，则是当下的明湖文化应该估值多少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既要考虑资源的独占性，又要考虑持续性，另外还有就是成长性——周嫫还没来，但谁都知道她会过来，她来了之后发一张专辑，会挣多少？这是除了明湖文化之外，其它任何唱片公司都没有的独特成长性。
　　总之来说，因为明湖文化只是租用了李谦个人的物业，所以自身没有物业的资产，因此，它的资产基本分为几大块。
　　第一，现金，第二，设备，第三，发行渠道和歌手、演员、音乐人等人力资源，第四，手中已有的唱片、专辑、MV和电影电视剧的版权，第五，未来的成长性和可持续发展。
　　这个数据，为了让所有入股的人信服，既不能李谦说多少是多少，更不能齐洁让财务人员估算一下就行了的，目前齐洁是已经找了一家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对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到目前，那边还没有给出最后的评估数字，但已经确定了的数字，就已经高达六亿华元以上。据齐洁说，等到全部评估完了，保守估计也会在八亿华元以上。
　　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庄美月、格日楞、赵源、四大美人，光是这些人和组合的专辑的版权价值，就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因为明湖文化此前三年出版销售的所有唱片，几乎每一张都是大红大紫的，这样的专辑，都是会持续卖很久的——至少在当下国内绝大部分相关人士脑海中的概念里，这些专辑接下来还会持续的卖很久！
　　因为网络盗版MP3传播的问题，截止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严重到令唱片业元气大伤的程度，所以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这份计划书，已经提到了一些会计师事务所给出的部分估值，刚才李谦粗粗看了一遍，没有来得及细看，这时候考虑妥当了分配的问题，就掉头回去继续看。
　　但是，还没等他看几行字呢，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清了来电名字，李谦愣了一下，旋即抿抿嘴，接通了。


第18章 你是唯一的神话
　　“这是一百二十万的支票，你看看。”
　　李谦拉开座椅坐下，先就掏出一张板板正正的支票来，递给对面的鹿灵犀。
　　这是一家看上去环境还算不错的西餐厅，当然了，跟上次陆平请鹿灵犀吃饭的地方不好比，这个就是路边快餐店的水准而已。
　　地方是鹿灵犀找的，挺贴心，离明湖文化不算太远。
　　她打了个电话给李谦，把事情一说，要借钱，李谦当时就答应了，然后她就开车找到了这么一家店，跟李谦约了这里。
　　这时鹿灵犀把支票接过去看了看，“行，那就……我就谢谢你了哈，也替晶晶谢谢你！回头等她还给我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李谦笑笑，“嗨，不用谢！能让她先把事情了了就行。”
　　鹿灵犀笑笑，又叹口气，看看手里支票上那数额庞大的数字，苦笑道：“希望吧！但是，你也知道，人家当初把钱借给她的时候，看来就已经是打好了主意了，就算你把钱还上了，到底还是欠这个人情的，你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那样的话，传出去是什么名声？”
　　李谦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问：“这是你的想法？”
　　鹿灵犀正收起支票，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李谦的意思，不由一笑，略有些调皮地道：“当然不是，要是换了我，钱货两清，你居心不良，我也无所谓感恩，哪像晶晶那么个傻丫头，还想着请人家吃顿饭，这不是送机会给人家嘛！”
　　李谦这才笑起来。
　　但是话说完了，鹿灵犀又隐隐有点后悔，抬头看看李谦，略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个……我还挺翻脸无情的哈？”
　　李谦哈哈一笑，伸手点点她手里的支票，道：“这个别一翻脸就忘了就行。”
　　鹿灵犀笑笑，想了想，有认真地道：“也对，我还是给你打个欠条吧！”
　　说话间，她就要翻包找纸笔，李谦赶紧拦着，“行了行了行了！赶紧打住，怎么说您也是我老师，不至于！”
　　见鹿灵犀有些迟疑，看样子还是觉得要打个欠条比较妥当，李谦只好又继续道：“再说了，我连你家住哪儿我都知道，你还能赖得了账？实在不行，那我肯定抄家伙跑你家要债去呀！别找了，不用！”
　　鹿灵犀听他说的认真，跟真的要跑自己家要债去似的，不由得笑笑，白了他一眼，叹口气，“行吧，那就不写了，信用，信用！再说了，你现在那么有钱，就先当这百十万丢了吧，回头等我还你钱的时候，你就权当捡的，还算个小惊喜，也不错，对吧？”
　　李谦仰天打个哈哈，符合，“对，对！”
　　鹿灵犀一听就知道这个敷衍的劲儿，不由得就又翻了个白眼儿。
　　“哎，我听说你那小女朋友跟你关系挺好的，在华戏对吧？她不会查你的帐吧？可别给你们添什么误会和矛盾啊！”
　　李谦笑笑，一副认真思考、仔细绸缪的模样，过了片刻，见鹿灵犀都开始有点紧张了，他才笑着道：“应该不会，她不知道我有多少钱。”
　　鹿灵犀满脸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情知自己被耍了，忍不住就开口刺他，“那她知道你在外头有几个女人吗？”
　　这次李谦倒是没卖弄什么玄虚，直接回答道：“这个肯定知道。”
　　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而且那么自然，反倒叫鹿灵犀没话说了，只好耸耸肩、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事实上最近两年跟李谦打交道不多不少，大二那年担他们课的时候略多一些，不担课了就少一些，不过打交道以来，除非鹿灵犀自己板起脸来、拿出老师的派头来，否则的话，在油嘴滑舌加厚脸皮的李谦面前，要说斗嘴，她还真是从来都没赢过，一直都是处在被动的那一个。
　　片刻之后，她端起咖啡喝了两口，她抬起手腕看看表，道：“那行，那我可就把钱拿走了，你别着急催我债啊！”
　　李谦点点头，“行。”又道：“对了，回头要是那个刘什么那里不太好处理，也别你们俩扛着，告诉我，我找人帮忙警告他一下就是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鹿灵犀想了想，微笑着点头，“好。”
　　不过站起身来，她想了想，却又俯视着李谦，伸手敲敲桌子，“你要是一天天也没有多重要的事情要忙的话，就回去上几节课，别整天今天喝酒明天小聚的，弄得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没毕业呢！”
　　说完了，潇洒而去。
　　……
　　“姐，你在哪儿呢？钱我收到了！”
　　“我在家呀，做饭呢！钱收到了就行啊，赶紧把债还了，老老实实接戏攒钱吧！告诉你，姐帮你借的可是高利贷，驴打滚的利，你要是不抓紧时间挣钱还上啊，告诉你，可能过不了一年，姐就得卖身还债了！”
　　“没问题！我昨天还谈一部戏呢，本来还有点犹豫，我觉得那剧本特傻，不过现在想想，挣钱第一呀，我决定接了！哎，姐，你别做饭了呗，你出来，咱找个地儿，我请你吃饭！”
　　“行了你，都穷成什么样了还请吃饭，你钱很多吗？老老实实吃一口得了，你要是懒得做饭，就过来跟我一块儿吃，我待会儿多烧一个菜就得了！”
　　“啊……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炒个菜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再说了，我常年一个人吃饭，还巴不得找个不会停嘴的人在我跟前巴拉巴拉巴拉的……哈哈！来吧来吧！哎，说好了啊，蹭饭吃可以，刷锅刷碗是你的事儿了！”
　　“没问题！哎对了姐，这可是一百二十万啊，你找谁借的？不会是陆师兄吧？”
　　“嗨，这你就别管了，你就知道这是你欠我的就行了，等你还给我，我再还给人家就是了呗！”
　　“嗯……行，我只记你的恩情！”
　　……
　　电话挂断，秦晶晶想了想，要收拾东西出门，但又坐下，掏出手机来，翻到上次记下的陆平的号码，想了想，点开短信，在手机上输入：陆师兄，谢谢你！
　　点了发送，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那股子可以还债了、不必再被人纠缠了的兴奋劲儿，才又再次冒上来，她忍不住一边找衣服换衣服，一边兴奋地哼唱起来——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


第19章 《若璇来了》开播！
　　当时间进入九月下旬，已经播出近月的《新白娘子传奇》，终于要大结局了。
　　这部电视剧自从在湖南卫视首播，这一路走来，在前二十集，收视率自然是一路上扬的，在白素贞被收入雷峰塔之后，当故事转向小许士林的成长，收视率不可避免的稍稍有了一些回落，但仍然保持在65%到68%的绝对高位上。
　　而等到许士林、胡媚娘，以及李碧莲和戚宝山的故事渐入佳境，这种收视率又开始时不时的反弹回到了70%以上。
　　等到现在，全剧四十集，即将大结局，许士林中状元，发誓要将自己的母亲营救出雷峰塔，全剧的最终大高潮终于到来，收视率也开始再次蹭蹭蹭的往上蹦，9月20日，第三十七和第三十八集，收视率最高回弹到了75.3%的高位，距离第二十集创造的75.8%的最高数据，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9月21日，《新白娘子传奇》大结局。
　　这一夜，或许说什么举国空巷，有点夸张了，但一部优秀到如此水准的国民电视剧即将结尾，几乎此前每一个看过这部电视剧和正在追这部电视剧的人，都会很乐意地坐下来看一看它的结局。
　　哪怕是此前只看过一段，后来又不感兴趣了的，这个时候只要有时间，也不会介意看看这最后的两集，也算是了结了一件事。
　　于是，在这一晚，《新白娘子传奇》在时隔两周的播放之后，再次开始冲向下一个高峰——而当最终的数据被实时统计出来，最终，它在第四十集的大结局那里，拿下了高达80.3%的收视率，一举超越了《三国演义》最高78.1%的收视率，仅次于1992年由《西游记》创造的82.2%的最高纪录，位列十年来国内电视剧收视率排行榜的第二名！
　　这一夜，当《新白娘子传奇》最后一集的片尾曲开始响起，无数人坐在电视机前，恋恋不舍地看着这部电视剧的最后几帧画面，忍不住或赞叹或遗憾地叹息一声，然后就忍不住跟坐在身旁的家人感慨起来。
　　这样一部收视率最终突破百分之八十的国民神剧，在它播出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很大程度上几乎是垄断了同事们之间、家人茶余饭后之间的闲聊话题的，就娱乐类事件来说，它就是近一个月来无可争议的第一热点。
　　而现在，当这部电视剧完结了，可想而知，对于喜爱它的人们而言，看到这样一个完美的大团圆结局，固然高兴，却又免不了要怅然若失。
　　不过，他们的失落也不会太久，因为明天开始，包括湖南卫视在内，全国六家省级卫视将同时开始这部电视剧的第二轮播放。在看到大结局之前就已经纷纷从各大电视台的播出预告上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很多观众，哪怕是当初就从第一集开始看的人，也有很多都决定从头再看一遍、回味一下。而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占到绝大多数从中间某一集开始看起的观众，则是绝大部分都毫不犹豫地决定，要从明天开始，认认真真地把开头补上。
　　在电视剧最终出现“全剧终”三个字的时候，那些斥巨资买下了第二轮播放权的电视台的领导们，尤其是直接负责此事的领导，很多人都还有着隐隐约约的担忧，但如果他们知道现在坐在电视机前的那些观众的想法，或许这个担忧，就会消失不见了——当然，他们必须要等到明天晚上的收视率出来，才能看见。
　　而就在今天晚上，大家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留来感慨，因为此前大家就已经通过华夏电视台等各种渠道的宣传，得知了另外一档节目将会在今天晚上正式开始播出第一期。而就在这个节目里，已经大红大紫了近一个月、在很多观众心里已经被上升为国内最好的女演员的白玉京，将会第一次以不是白娘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演员和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虽然要多多少少的熬一点夜，因为这个节目的播出时间太晚了，要到晚上的十点十分，也就是《新白娘子传奇》播完之后的十分钟左右才开始，等看完了，估计都要十一点了。但是，对于当下刚刚看完了整部电视剧的观众来说，白娘子白玉京此时正是他们心里最最想见的一个演员和明星，所以，哪怕是时间晚一点，他们也仍然愿意在看完《新白娘子传奇》的大结局之后上个厕所，回来继续等着《若璇来了》的正式开播。
　　而对于很多玫瑰力量的粉丝来说，尤其是对于那些铁杆粉丝来说，除了白娘子许仙和小青之外，孙若璇做主持人这件事本身，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兴奋点，尤其是对于正处在追星狂年纪的十几岁年轻人来说，这样的一档节目，几乎是不可能被错过不看的。
　　于是，就在这种背景之下，当《新白娘子传奇》于当天晚上的10点07分结束，很多人顺势把频道调到华夏三套节目，然后去洗手间方便了一下回来，《若璇来了》这档节目，就已经正式开播了。
　　漂亮的女主持人，幽默潇洒且相当勇于自嘲的话风和台风，使得《若璇来了》前十几分钟尽管一直都是孙若璇一个人站在镜头前进行各种调侃和吐槽，但对于心急地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白娘子穿现代装的观众而言，却也并不觉得枯燥。
　　年轻人们固然看得满眼小星星，年龄稍大、已经过了追星那个年纪的成年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渐渐有了“咦，这个主持人好像不错”，或者干脆就是“原来这几个女孩子不光是会又唱又跳的嘛”之类的感觉。
　　毫无疑问，对于《若璇来了》这档节目而已，白娘子许仙这帮当红演员的撑场，只是暂时性的，而作为一档综艺类脱口秀节目，孙若璇作为主持人的个人魅力的展现，才是真正重要的一块。
　　从这一点来看，才刚刚只是第一期播出的《若璇来了》，固然还不能被称赞为成功，但至少给观众的第一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
　　然后，当前后十几分钟对一些热点娱乐新闻的吐槽结束，终于，访谈阶段到了。而随着白玉京、朱强和钟灵三个人的出场，电视机镜头前的现场观众席固然是瞬间沸腾，全国无数个家庭的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是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那一瞬间，心跳得似乎都比平常要快了很多，本来已经渐渐袭来的睡意，也是突然一下子消退的一干二净！
　　“这就是白娘子啊！”
　　“白娘子不穿古装也好漂亮！”
　　“当然了，人家十年前就是国内第一玉女好不好？”
　　“许仙这个演员好像有点害羞啊，看上去也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呆，哈哈，不过他好帅！”
　　“嗯，是好帅，只比白娘子差了一点点……”
　　“白娘子漂亮！”
　　“对，白娘子最漂亮！”
　　……
　　应该说，每个国家的娱乐市场，都因为国情的差别，所以各有特色。
　　如果是在美国、在北美，因为那里的电影院太多了，看电影无比的方便，而且当地的收入水平也的确比国内高了很多，即便不是爱好者，每年去看几场电影，对绝大部分美国人而言，也都是很正常的娱乐消费开支。
　　所以，在美国，电影和电视剧之间，不单纯只是逼格高低的问题，是事实上电影的受众、它所能影响到的人群，并不逊色于也非常发达的电视网络。所以在美国，电影明星就是电影明星，电视明星就是电视明星，前者不光是逼格高的问题，他的观众占有率，也是丝毫都不会逊色于那些免费电视台播放的热播剧的。
　　但是在中国，这种情况就有些不同。
　　人口众多，暂时消费力跟不上，使得电影始终都是略偏高端一点点的消费，这种情况，要一直等到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5000美元每年以上，或8000美元每年以上，甚至更高的时候，才会逐渐一步一步的得以改观。
　　而在国内，不管是在当下，在过去，还是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电视剧的影响力，电视明星的刷脸程度，暂时都还是电影比不上的。
　　一部票房大卖到《泰坦尼克号》那种程度的电影，全国票房加在一起超过了6亿华元，但算算电影票价就知道，它的观影人次也不过五千万人上下而已，寻常即便票房破亿的电影，其实只有勉强千万级别的观影人次。
　　而电视剧呢，热到了《新白娘子传奇》这个程度的电视剧，拿到了惊人的80.3%的收视率，就意味着它的观看人次，已经绝对是以亿为单位来计算的了。
　　所以，在国内，电影明星逼格高，但电视明星更接地气，更容易在观众面前刷脸，也往往更有观众缘。
　　再所以，热到当下这个程度，举国上下整个影视圈，哪怕是足够大腕的电影明星，也没人敢说自己比白娘子更红！
　　因为就凭这一部电视剧，白娘子这个角色，已经被数以亿计的国人牢牢记住，且扎扎实实的喜欢上了。
　　这可是你哪怕影帝影后，也绝对达不到的人气水平！
　　而在当下这个时候，《新白娘子传奇》刚刚结束，白玉京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往摄像机镜头前一站，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足以让守候在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沉迷不已。
　　尤其是，白玉京即便是离开了白娘子这个角色，也还是那么漂亮！
　　三十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
　　年华未老，还是那么的漂亮，却已经洗尽铅华，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淡然的典雅的气质——对于任何年龄段的国人来说，这样一个女性形象，即便是没有白娘子的加成，也依然是足够令人喜爱的。
　　于是，这一晚，当《若璇来了》播放结束之后，实时的收视数据被统计出来，这档节目毫无压力地就刷下了一个惊人的收视率——64.8%！
　　若论收视率，尤其是除电视剧之外的收视率，整个国内，最高的毫无疑问是华夏电视台每年一度的春节晚会，除此之外，就是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的《华夏新闻》，这两个节目，都是在各自的层面上具有着碾压级别优势的。
　　《春节晚会》是常年保持在70%以上，几乎从来没有低于过这个数字，像去年，在四大美人乐队登场的时间段，春节晚会甚至一举拿到了88%的收视率，达到了近十三年来的最高值。所以，它毫无争议的是国内综艺节目的老大。
　　《华夏新闻》则因为其特殊性，一直被认为是为政府发声的，所以在新闻类节目上，它以常年一贯的50%以上的收视率，成为类型之冠。
　　但除此之外，即便是《华夏新闻》播出之后紧接着播放的《天气预报》，也顶天了就是在30%到40%的收视率之间不断浮动，其它的所有节目，哪怕是华夏电视台近几年所做的一些周末的综艺类节目，也最多就是保持在20%左右的位置，就已经算是热播了。
　　而现在，凭借着《新白娘子传奇》的人气加成，《若璇来了》的首播，堪称惊艳！
　　当晚，孙若璇请客，明湖文化的一帮歌手、经纪人、助理什么的，凑到一起开趴体，齐洁和邹文槐也都去了，一开始当然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喝着酒看节目播出，等到节目播出结束之后，华夏电视台那边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把收视数据反馈到邹文槐那里，当64.8%的最高收视数据从邹文槐口中说出，现场顿时就沸腾了！
　　虽然在白玉京等人的人气基础加成之下，这个数据并不算高的离谱，而且这样“借光”的方式，也并不能就此一举奠定这档节目的热播基础，但不管怎么说，这都肯定算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开始，自然值得大肆庆祝！
　　当晚，据说连王靖雪都罕见地喝到醉醺醺的，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替孙若璇感到高兴，而其他人，则几乎无一例外喝得东倒西歪，以至于第二天到了公司之后听说他们昨晚聚会狂欢的盛况，李谦深自庆幸，自己幸好没去，不然肯定被他们给灌趴下！
　　不过即便如此，当天下午，孙若璇还是兴冲冲地来到公司，再次跑到李谦的办公室，一再一再无比兴奋地表示感谢。
　　那一句话，被她重复重复又重复地说了无数遍——
　　“哥，谢谢你！”
　　当然，对于明湖文化，对于齐洁，也对于李谦来说，《若璇来了》第一期的热播，是意料中事，虽高兴，却谈不上惊喜，就在今晚将会开始的《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才是真的关涉甚大的事情。
　　而且不止是明湖文化，对于那些掏了那么多钱砸到这样一部电视剧上的电视台来说，今晚，也绝对是一个既期待又忐忑的夜晚！
　　花了那么多钱啊，买一个第二轮，比绝大部分电视剧的第一轮都贵多了，甚至足够买两到三部电视剧的首播了，它的收视率要是万一砸了，可就赔大发了！
　　尤其是，尽管有无数的理论数据支撑，都清楚地告诉大家，热播电视剧的第二轮，收视率即便不会太高，却也绝不会太低——一个起码的保底数据，还是有的！更何况是《新白娘子传奇》这样的国民神剧？
　　但是，任何的推测，任何的理论支撑，在真正的数据出来之前，都不足消去大家心里隐隐的担忧——会不会因为第一遍有太多人看过，所以第二遍反倒是没人看了？别吃惊，这种例子也不是没有过！
　　而且，即便是还有不少人愿意重温一遍，或者是把此前缺了的开头几集给补上，那么，六家省级卫视同时开播第二轮啊，这观众得被分流的有多厉害？
　　比如像辽宁卫视，就忍不住担忧：自家电视台跟其它的几家卫视相比，一贯就是弱势的，观众基础差了不老少，同时开播的情况下，自己能从其它几家卫视台那里，抢来多少市场份额？
　　而即便是强大如山东卫视等电视台，也是忍不住隐隐有所担忧：观众们此前一直都是被湖南卫视给锁定了的，所以就连播出预告都是看湖南卫视的比较多，现在第一遍播完，直接开播第二遍，哪怕只是出于调台的惯性，自己这些电视台，在湖南卫视面前，恐怕也是没有丝毫优势可言的！
　　那么，会不会即便是到了第二轮播出了，观众和收视率，还是会被湖南卫视一家给霸占去很大的一部分？
　　如果是那样……当然，你得佩服谭德章很牛逼，佩服他当初的魄力和眼光，但问题是，如果到了第二轮，大家都砸了那么多钱进去，结果收视率还是被湖南卫视一家就给直接吃干抹净的话，那么大家斥巨资把这个第二轮买来，又有多大意义呢？
　　就在这样的期待中，《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于9月22日，周三当晚，在国内六家省级卫视同时开播。
　　他们的开播时间，相差甚至不足一分钟。
　　而当当晚的收视数据被统计出来，大家很快明白了他们斥巨资购入的这个第二轮播放，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意义了。


第20章 强势霸屏！
　　9月22日，周三，六台联动，《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准时开启。
　　夜，十点四十。
　　齐洁宅。
　　廖敏敲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推开书房的门进去。
　　把手里的咖啡杯往齐洁面前一递，“呶，姐，现磨咖啡！”
　　齐洁扭头瞥她一眼，接过去，笑道：“行，谢了啊！”
　　廖敏笑笑，扭头看向她身前的电脑屏幕，问：“还没来啊？”
　　齐洁喝了口略烫的咖啡，放下，道：“嗯，还差辽宁跟江苏了。”然后又看向廖敏，道：“下次少放点糖。”
　　如果是在办公室里，如果是那个跟廖敏同名的女孩胡敏端过来这同样的一杯咖啡，齐洁是肯定不需要多说这一句的，因为只需要一次，胡敏就能记准齐洁的口味了。而黄文娟从知道齐洁是真的很喜欢喝略苦的口味，到每次端过来的咖啡都保持风味一致，也只用了三次而已。
　　但廖敏就……
　　她很聪明，而且是主意特别多，又特别有决断力的那种女孩子。某种程度上，在齐洁看来，她身上甚至有着很多跟李谦相似的地方。
　　年仅十九岁是不假，但你绝对不能拿看待一个十九岁女孩子的眼光来看待她，因为她的逻辑思维能力，她的处理事情的能力，乃至于她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有她那当机立断的魄力，只怕这个世界上会有绝大多数的成年女人，以及绝大多数的成年男人，都比不上她。
　　但是，她有一点，就是对一些眼皮子底下的小事，基本上不愿意下什么心力——比如齐洁喝咖啡喜欢什么口味，比如齐洁看文件的时候喜欢先处理什么事情、后处理什么事情，这几乎是每一个助理和秘书必须知道的，但偏偏，她从来都不认为这些事情有多重要。
　　据说她的学习成绩很糟糕，去年的高考考出来的分数，简直惨不忍睹，后来刚接触的时候，齐洁还纳闷，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成绩不好呢？她明明比自己聪明太多了啊，比廖辽都显得更聪明。
　　后来，她大概明白了，或许是她压根儿就不认为去学习那些功课，去考出高分来，去考上那些所谓的好大学，有什么了不得的意义。
　　比如说，她会认为去认识一个人，琢磨一个人，显得更有意思。
　　齐洁则觉得她这个人很有意思。
　　她是廖辽的妹妹，这一点现在在公司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她很聪明，很善于与人相处，在公司呆了一年，其中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是跟着韩顺章、黄文娟一起出去跟剧组，但偏偏，她在公司里有着一大堆的闺蜜和死党。
　　她很有手腕，大约也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了。
　　但是，邹文槐曾有一次微醺之后评价说：“廖敏这丫头，如果能改名叫廖迟，将来一定能大有作为！”
　　邹文槐这人，有着皇城根儿土著的偏执和骄傲，为人处世却又很圆滑，尤其是，他看人看事极准，几乎没有出过错。
　　尤其这一次，齐洁也很认可他的评价。
　　身为公司的总经理，当齐洁需要考虑要把某件事全权委托给某个人去处理的时候，她第一个就会想到廖敏，因为这个丫头很有独当一面的那股子劲儿，但稍微想想，仔细一虑算，她就会又改了主意。
　　往往到最后，她选定的那个人选，会是另外的那个“敏”，胡敏。
　　明湖文化也好，齐洁自身也好，都向来没有唯学历论的想法和倾向。像黄文娟，学历也很渣，但她善于学习，跟着廖辽期间，跟着齐洁期间，到后来勉强算是独当一面，但其实是给韩顺章做副手期间，她总能不断的学习，不断地进步。所以接下来，齐洁考虑，虽说她学历很不怎么漂亮，人也才二十三四岁，看上去还显稚嫩，但需要用人的时候，这丫头已经可以放出去独当一面了。
　　反正齐洁自己独力撑起李谦工作室的时候，年龄也不比她大。
　　那么黄文娟之后，会被派出去跟韩顺章、或其他人搭班子的，在齐洁心里排在首位的人选，基本上就是胡敏了。
　　一样的勤奋好学，一样的一点就透，一样的思虑周详，也是一样的低调沉稳——她不像廖敏，有廖辽这么一个姐姐和李谦这么一个姐夫，而且被廖辽赶出来之后，她还能得以直接住到总经理齐洁的家里来，堪称是近水楼台了，总之，在各方面，她几乎被廖敏碾压，但偏偏，她是可以让人放心去用的一个人。
　　廖敏就……不行。
　　……
　　齐洁喝咖啡的功夫，廖敏已经扒拉了一下电脑屏幕，拧着脖子看那电脑上的数据了，听见齐洁说话，她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嚯，那么高？”
　　齐洁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找个时间跟李谦和廖辽坐下来谈一谈，这个时候却就只是笑了笑，扭头看向屏幕，心里也颇有一种大战得胜的畅快感。
　　尽管，其实目前才只收到了四家电视台的统计数据而已。
　　“是啊，不低！看来第二轮热播，已经问题不大了，接下来的第三轮，可得好好的往上喊喊价了，这一把下来，今年我的业绩可就漂亮啦！”
　　是很漂亮。
　　目前已经反馈回来的信息，四家电视台联手，已经拿下了当时段全国电视收视率的51.6%！再加上还没有报过来的辽宁跟江苏，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开播，会一举刷下高达七成以上的收视率了！
　　一句话：白娘子继续霸屏！
　　在目前已经把收视率回馈过来的四家电视台里，应该的确是出于观看的惯性了，湖南卫视继续稳居全国收视数据排行榜的第一名，四家加在一起是51.6%，但只是湖南卫视自己，就占了18.5%！
　　山东卫视12%，顺天卫视11.4%，东方卫视垫底，也是四家之中唯一一家低于10个点的，不过仍有9.7%。
　　但这个时候，听到齐洁的感慨，廖敏却是忍不住扭头看她一眼，有些不解的样子，笑着问：“哈，姐，你还在乎业绩？我姐夫跟你那是什么关系，患难与共啊，他还会查你业绩？”
　　齐洁眨眨眼，神秘地笑了笑，话中似有深意，但听起来又觉得很普通，她说：“再患难与共，我也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
　　廖敏咂咂嘴，随后又一耸肩，笑着道：“公司里最近不是都在传要内部招股了么？你很快就不再是打工仔了！”
　　齐洁笑了笑，微微摇头。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电脑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齐洁闻声，顿时精神一振，一抬手拿起鼠标，迅速点开了电子邮箱，果然，是辽宁卫视那边，已经把具体的数据发过来了。
　　而还没等齐洁这边看完呢，又是叮咚一声，似乎约好了似的，江苏卫视那边的统计数据，也发过来了。
　　江苏卫视不错，毕竟是老牌的大电视台，在国内要说起资历，那是仅仅只比华夏电视台略逊一筹、略晚了几年的，在这一次的第二轮播放中，它们顺利抢下了11.9%的收视率，仅仅只比同为强势省台之一的SHANDONG卫视少了那么区区的0.1%而已！
　　然后，辽宁卫视到底还是积贫积弱的，它的数据比东方卫视还要更低一点，只有9.2%。
　　不过，齐洁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看过的那些统计资料，而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那么，当下这个在六家电视台中拿到了垫底成绩的9.2%，也已经是辽宁卫视近几年来所拿到的最高收视率了！
　　它是比不过站在同一个平台上竞争的其它五家电视台，但凭借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播放权，它仍然可以大把地从另外那些没有抢到第二轮播放权的电视台那里抢夺收视率！
　　“现在好了，都过来了，六家加在一起是……”
　　还没等齐洁开始算，廖敏张口就报出了数字，“一共是72.7%！”
　　齐洁扭头看看她，但还是坚持算完，“果然是72.7%，呦，行啊二敏，算数算得挺快的嘛！哈，七成啊，继续七成！妥了！”
　　廖敏扭头看着齐洁，也笑得开心，问：“姐，这下子，第三轮估计得卖出个天价了吧？”
　　齐洁眨巴眨巴眼睛，“嗯……差不多吧？”
　　然后俩人一起笑起来。
　　不过笑罢，齐洁还是很冷静地道：“不过目前来说，这个数据还不够，咱们第一轮首播，数据是从第七第八集，再到第九第十集，才一口气蹿起来的，所以，估计很多人都会担心说，会不会大家就是去补个开头啊？会不会看完前十集就都纷纷换台了？所以，要想让大家心甘情愿的出高价，那就必须得至少看到第十一和第十二集的数据才行。等那个数据出来，不需要多，哪怕他们六家电视台加一起能保住百分之六十以上，第三轮就能让其他那些电视台直接抢疯掉！”
　　“哈！”廖敏闻言笑了笑，正想开口再问，齐洁却已经道：“对了，既然数据出来了，那我得先给你姐夫说一声，嗯，发个短信吧！”
　　说起要给李谦发短信，她顿时就显得有些眉飞色舞，说话间，一边掏手机，她一边忍不住还在嘟囔，“第二轮继续七成啊！帅死了！”
　　廖敏看着她，片刻后，耸了耸肩。


第21章 深入浅出的关系
　　一部大热电视剧的重播，往往是仍然可以拿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收视率的，这一点别说专业的电视从业者了，就普通观众也知道个大差不离。
　　好书会让人一再重温，好的电视剧自然也差不了。
　　所以，《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仍然可以拿到一个相当漂亮的收视数据，这没什么出奇的，是事先就已经被无数人猜到了的。
　　只是，大家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漂亮”，竟会漂亮到这个程度！
　　六家电视台，联手刷下72.7%的收视率！
　　也就是说，哪怕是第二轮播放了，但《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仍然实现了一部电视剧霸占全国近四分之三电视屏幕的壮举！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三国演义》的首播很牛，在当时，这部电视剧创下了国内近几年的收视奇迹，但即便是强势如它，当被放到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频道去播放第二轮的时候，也只不过拿到26.8%的收视数据而已，等到第三轮，被全国的八家电视台拿去，各家电视台岔开了时间播放，但最高的单集收视数据，也仍然不过勉强突破10%，在江苏卫视拿到了11.7%的数据，而把八家电视台的最高单集数据集合到一起，时间是不一致的，集数也是不一致的，这个数据也只不过达到了55.4%而已——这种粗暴的收视率相加，简直都没资格被称之为数据！
　　可在当时，大家已经纷纷认为，这简直是继《西游记》之后的又一大收视奇迹了！
　　这件事情隔了不远，是去年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多人都还记忆犹新。
　　而事实上，即便是《西游记》，它当时的第二轮播放，因为仍是被放到了华夏电视台当时刚刚创立的电视剧频道，所以，它尽管创造了一个奇迹，最高单集收视数据达到了惊人的63.6%，但当华夏电视台把第三轮播放权售出，当时也是由六家电视台联手播放第三轮，其最高的单日收视数据，也不过勉强冲过50%而已，堪堪只有50.2%！
　　但是现在，《新白娘子传奇》利用了首播的惊人热度，和在当下整个国内引起的极度热议，在第一轮播放结束之后，立刻就开始了第二轮播放，却居然一举拿下了73.7%这样一个惊人的首日数据！
　　尽管第二轮只交给一家电视台播放，和同时交给六家电视台并机播放，在收视数据对比的时候，或许会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不公平的意思，但如果考虑到哪一家电视台是华夏电视台的话，这种所谓的不公平，又足以被很多人直接忽视。
　　所以，就是这样，《新白娘子传奇》令人震惊地直接拿下了国内电视剧行业第二轮播放的最高收视数据！
　　实话讲，不管是明湖文化方面，还是购买了第二轮播放权的六家电视台，在事先还真是压根儿就没有往这个第二轮播放收视率的历史数据方面去想，以至于大家都是在看到第二天的报纸之后才突然瞪大了眼睛——
　　对呀！这就……又创下记录了？
　　而且这一次，居然是连《西游记》这样一部被公认为已经不可能被超越的纪录之王，都直接就超过去了？
　　几大电视台内部，固然是纷纷庆贺不已，明湖文化方面，也被报纸方面突然爆出来的这个历史纪录给惊喜到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而且要知道，报纸向来都是不动则已，一动就会给出连篇累牍的报道的，尤其是，在此前的第一轮播放时，很多报纸跟进的相对慢了半拍，所以没有抢到最热的那个新闻热度，所以，很多稿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第二轮的数据出来，直接就咔咔咔的上了。
　　收视数据的历史纪录分析，才只是一方面而已，只要你是喜欢这部电视剧的人，那么哪怕你对数据啊什么的，压根儿就不感兴趣，这些报纸也总能找到让你感兴趣的话题，然后直接给你一个猛的！
　　你关注电视剧本身？
　　好，这里有最详尽的剧情大纲分析，几乎就是掰开揉碎了告诉你，这部电视剧的故事为什么就那么吸引你！而且还有专门的角色分析，告诉你为什么那些个角色会被塑造的那么性格分明，而演员的表演，又到底牛逼在什么地方！
　　你是个影视技术派？
　　没问题！这里还有专业人士拿出的技术数据分析，告诉你这部电视剧的摄影技巧、剪辑技巧到底牛叉在哪里，还有这部电视剧的特效到底是怎么实现如此逼真、如此清晰而又好看的，这不只是钱的事情，这叫技术实力，已经足以跟好莱坞大片的特效叫板一下了有木有？
　　什么，你最爱看八卦？
　　那我们可以告诉你，据某别墅区售楼处的内部消息，昨天白玉京去看房子了，虽然李谦并未露面，但据说白玉京所坐的车，就是李谦那辆长城越野车，显然，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不一般。而考虑到李谦身上那花花大少、风流才子的属性，这几乎都不用想了有没有？
　　再说了，你哪怕稍微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也知道啊，片子是明湖文化出品，是李大才子亲自操刀拍摄的，李大才子亲自出手，要找谁来演白娘子请不到啊？为什么他偏偏就找了一个已经彻底在演艺圈销声匿迹多年的白玉京呢？
　　一部《新白娘子传奇》火了不少人，但最火的肯定是白娘子白素贞啊！甚至换个角度来想，说不定这就是李大才子为白玉京量身打造的电视剧呢！至于目的……跟廖辽还不是一样？捧红自己的女人呗！
　　你想，这里头要是没点儿深入浅出的关系，李谦凭什么拿一部电视剧，而且据说是耗资高达三千多万的电视剧来捧她白玉京？
　　套用网络上教主的粉丝们的一句话，那就是：我家教主捧谁谁红！但前提是，你得漂亮，得让我家教主愿意脱你裤子！
　　……
　　《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重播，其热度非但丝毫都不逊色于此前首播时的热度，甚至还因为有了第一部那么长时间的热度积累和口碑持续发酵，所以不但收视率与首播时持平，甚至在整个社会的反响和关注上，还有超越之势！
　　以至于，《若璇来了》这样一档收视率如此重磅的节目播出，玫瑰力量成员孙若璇的突然单飞、主持首秀，等等这些本来足够成为各大报纸娱乐版头条的新闻，在这个时候，都被全然掩盖了热度。
　　以《若璇来了》这档节目第一期的收视率，它在很多报纸上出现时，却只是在介绍白玉京的相关消息时，才会被提到。
　　在此前，这可是李谦都没有料到的，用齐洁的话来说就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了！
　　不过还好，孙若璇本人的心态很平和。
　　她始终都牢牢地记着当初李谦曾经叮嘱过她的那些话：白娘子演员组合的捧场，只能带来一些有目的的关注而已，等到节目里没有了他们，当初被吸引来的那些观众，能留下十分之一都算大胜利了。而要想把这档节目真的做起来，靠的还必须是孙若璇自己，是节目本身的质量！
　　不过，《若璇来了》的第一期热播，华夏电视台那边，副台长黄秀娟还是特意给齐洁打来电话，表示恭贺，顺便也祝贺了一下《新白娘子传奇》第二轮的热播——听口气，她的心情应该是相当不坏的。
　　尽管在这个时候，作为她的同事，另外一位副台长赵炳元那里，恐怕难谈愉快，而作为同事，她其实是不该那么幸灾乐祸的！
　　当然，尽管《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二轮开局大热，但事实上，不管是为了欢呼雀跃者、啧啧惊叹者，还是近乎恼羞成怒者，大家心里都忍不住的要去想一个问题——等到前十集一过，等那些此前没看到开头的观众把开头补上了，它的收视率，还有可能会那么高吗？
　　至少……总不会高的那么吓人了吧？
　　事实上，当9月23日晚上的第三集和第四集的收视数据被统计出来，证明他们的猜测果然是没错的！
　　《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开始下降了。
　　六家电视台的联合收视数据，为70.9%，相比昨日的最高72.7%，下降了1.8%，差一点就要跌破70%。
　　而等到第三天，也即第五集和第六集，它的收视率终于一下子跌破了70%的高位，落到了69.4%上，也即再次下跌了1.5%。
　　虽然这个收视数据，也依然还是很高，也依然还是把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黄金剧场的收视率给压到了4.1%这样前所未有的最低值，但是，当《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终于跌破70%的消息传来，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举杯庆祝！
　　然后，如他们所愿的，当这部电视剧在9月27日的周一恢复播放，收视率再次下挫了1.7%，来到了67.7%的位置。
　　虽然在某些人看来，这个收视率下降的也实在是太慢了一点，不过没关系，所有人都在等着，因为它的前十集，快要播完了。
　　而在大家看来，等到前十集一旦结束，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必然有一个猛的断崖式下跌——大家等的就是那一天！
　　甚至于，很多电视台明明早就已经表示要参与第三轮播放权的竞购，但在这个时候，行动的都不是太过积极，说白了，大家都在等！


第22章 《射雕英雄传》上市
　　9月28日，周二，正在第二轮播放的《新白娘子传奇》播出的是第九集和第十集。当晚，六家省级卫视台凭借着这部电视剧，联手拿下了67.8%的收视率，继续联手霸占全国超过三分之二的电视屏幕！
　　但这还不是最稀奇的，稀奇的是，在经过了第二轮开播以来连续性的收视率下跌之后，今晚播放到第九第十集了，它在六家卫视所取得的收视率，居然比昨天的67.7%又反弹了0.1%！
　　这个……以这部电视剧此前的收视基数来说，此时突然止跌反弹，虽然反弹的幅度极小，但仍然足以把不少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原因只有一个，全国的电视屏幕总数就摆在那里，所有电视台的收视率加在一起，顶天了也不会超过100%去，这家的收视率高了，那就必然有另外一家是降了的。现在，你们六家卫视联手占了三分之二还多，让别的电视台怎么活？
　　甚至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从《新白娘子传奇》在九月初开始火爆起来，国内除正在播放这部电视剧的湖南卫视之外，其它所有电视台都已经被压得很惨了，好不容易盼到这部剧播完了，除了已经购剧的六家电视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希望这部电视剧继续如此的霸占屏幕！
　　于是，在忐忑与期待之中，9月29日的第十一集、第十二集的数据终于出来了——66.9%！
　　降了，的确降了！
　　这一点，不但符合了大多数人的判断，而且也在事实上证明，哪怕是神剧到《新白娘子传奇》这种程度，某些客观规律，还是无法违背的。
　　哪怕你电视剧再好看，看过一遍之后，就必然会有不少人不会再去浪费时间看第二遍了。
　　只是，对于那些心心念念地期盼着这部电视剧收视率大跳水的人来说，这个收视率下降的程度，实在是……有些不值一提！
　　相比起昨天的67.8%，在这样一个如此重要的收视关口，它居然才只下跌了不足1%！这种下降的幅度，甚至还不如前几集！
　　而且，虽说下降了，但66.9%的收视数据，也仍然是霸占了超过三分之二的屏幕啊！仅仅只降下来的0.9%，对于这部电视剧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还好，不少人翻着过去的收视数据回忆起来，《新白娘子传奇》的数据真正爬高，而且是飙升式的爬高，是一直持续到第十六集的，到第十六集之后，它才真的稳定在70%以上的高位上，并且再也没有下来。
　　所以，大家继续瞪大眼睛盯着它。
　　9月30日，周四，第十三集、第十四集播出，当日最高单集收视数据，为66.8%！
　　微跌0.1%！
　　不敢说跌碎了一地的眼镜，但真的，在得到这个数据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无奈地发出哀叹。
　　然后，10月1日，周五，第十五集、第十六集，最高单集收视率，67.2%！
　　当看到这个收视数据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大局已定！
　　在第十一集到第十六集这样一个危险的阶段，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虽然也有些微的下降，但居然还能时不时的出现一定的反弹。这说明什么？
　　这充分说明，这部电视剧哪怕是无数人刚刚看过一遍的，但即便是重放第二遍，他们也仍然是看得津津有味，丝毫都没有换台的意愿。
　　而与此同时，这个收视数据也几乎宣告了，在接下来的两周半时间内，全国各大电视台仍将被彻底地笼罩在这部神剧的阴影之下！
　　周六，全国足足上百家电视台纷纷出动人马，直奔顺天府，带队者最低都是各自电视台的购片部主任或影视部主任，有不少电视台，都是副台长，甚至是台长亲自带队，目标：《新白娘子传奇》第三轮播放权！
　　而与此同时，有两件放在平时肯定是热点新闻的事件，在这个时候，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效应的，就这么被国内的各大媒体给轻轻放过了。
　　第一件事：在9月28日，一张名叫《<新白娘子传奇>插曲精选》的唱片，正式上市了，且在六家正在播放这部电视剧的卫视台获得了一定的广告推广。
　　第二件事：9月29日晚十点十分，《若璇来了》第二期准时播出，并再次拿下了高达53.9%的收视率！
　　显然，虽然这第二期的嘉宾已经不再是白娘子三人组，但李公甫、许姣容、李碧莲和戚宝山这四个角色，也已经赢得了许多观众的喜爱，或许热度跟白娘子没法比，但要说脸熟、要说关注度，在当下国内的娱乐圈，却也是第一档的。
　　而与此同时，玫瑰力量的第二张专辑《女生宿舍》的宣传，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边是《新白娘子传奇》第三轮以及第四轮的播放授权谈判，一边又是玫瑰力量的新专辑上市要展开集中宣传，进入十月份，整个明湖文化忙到了热火朝天！
　　也是在十月份，华夏电视台内部爆出两条大新闻。
　　第一，华夏电视台拟投资共5500万，将于近期上马两部大型电视剧，分别为历史大剧《武则天》，和古典神话剧《封神榜》。
　　消息一出，很多业内人士瞬间秒懂：最近《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应该是让一贯强势的华夏电视台相当难受！
　　《武则天》这个没有问题，早十年前华夏电视台就有传说想拍武则天了，只不过出于各种缘故，一直都没能拍成。考虑到每当华夏电视台在影视收视上略有不如意，就会搬出类似这种的历史大戏来压阵，此时搬出《武则天》，也算是意料中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近几十年来，尤其是近十几二十年来，虽然国内各种各样的影视制作公司纷纷成立、崛起，整个影视制作市场，也渐呈百花齐放之势，但偏偏，说起做这种历史大戏，还真是谁都做不过华夏电视台。
　　所以，也难怪华夏电视台会老是把这种题材当成杀手锏！以至于一听说要上《武则天》，业界很多人甚至是下意识地就觉得：看来明年的收视冠军已经差不多要提前锁定了！
　　至于《封神榜》……国内拍过封神榜，而且是就在几年前的94年播出的，只不过名字叫《封神演义》。
　　在当时，那部电视剧还是由山东、河南、陕西、东方这四家电视台强强联合，斥资高达1500万打造的，也被业界普遍的寄予厚望，但播出之后，效果差强人意。口碑不太好，收视率也比较惨，据说投资这部片子的四家电视台，都只是勉勉强强的收回了成本而已。
　　也因此，各电视台试图突破自身制作电视剧档次不够，开始尝试联合制剧以求与华夏电视台在影视剧市场上争霸的路子，就此几近夭折。
　　在那部电视剧失败之后，各大电视台再要搞联合拍摄，就都谨慎了许多。
　　而这一次华夏电视台出手，据说是重新梳理了故事线，光是剧本就前后七稿，足足打磨了三年多，投资更是给出了3800万的预算，比几年前的《封神演义》翻了一番还多，也超过了此前被各大媒体频繁提及的《新白娘子传奇》的3600万制剧成本！可见华夏电视台方面，是真的下了大工夫准备弄出一部神话大戏了！
　　当然，谁都明白，神话大戏嘛，这就是冲着《新白娘子传奇》来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部戏既是准备在《新白娘子传奇》所带起的古装神话剧热潮中分一杯羹，同时也是华夏电视台证明自己制作电视剧能力的一次证明！
　　只不过，有了此前《封神演义》的惨淡收场，很多业界人士对这部投资如此之大的神话剧，并不太看好。
　　当然了，媒体可不管这个，他们要的就是新闻，就是爆点，尤其是，联想到业界此前的某些八卦消息，比如华夏电视台想要内部封杀明湖文化神马的，这部明显是对标《新白娘子传奇》的电视剧，甚至来的比《武则天》更具看点！
　　第二个大新闻，据内部人士的消息透露，随着近些年国内影视市场的持续繁荣，尤其是电视剧市场的高歌猛进，目前，华夏电视台内部，正在策划把自己的电视剧制作中心给剥离出去，也开始尝试“制播分离”的制度。
　　这条消息一出，普通观众不觉如何，但在业界，却是瞬间掀起了一阵热议：谁都知道，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自成立以来，就始终都是国内电视剧制作行业里的庞然大物。此前，它完全从属于华夏电视台的影视部门，执行的是“计划拍摄”的路线，即电视台播出方面感觉我们需要什么剧，电视剧制作中心就奉命去拍摄什么剧，这就几乎是不怎么参与外边的市场竞争了。
　　这种制度，往好了说，背靠强大的华夏电视台，使得电视剧制作中心汇聚了无数的强人高手，而且还可以让大家都比较悠闲的干活儿，反正不管部门里有多少人才，每年需要的新制电视剧集数就在那里摆着，往人头上一分，就OK了。
　　但是往坏了说，这样一个高手云集的制作机构，却几乎不怎么参与影视市场的竞争，也在一方面造成了很大的人力资源浪费，另一方面呢，也算是给国内的很多影视公司留了一条活路。
　　而现在，一旦真的实现了“制播分离”，一旦真的把电视剧制作中心给分离出来，成立一家独立运营的影视公司，对于整个影视圈来说，都毫无疑问是压力陡增的！
　　一方面，很多牛人没那么闲了，大家以后再想去“借人”，就不容易了，另一方面，电视剧制作中心那么多牛人，一旦让他们把能量都释放出来……那可了不得！对于整个行业，都将是一次极大的冲击！
　　当然，对于李谦来说，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固然也是“咯噔”一下，但他所担心的，和其他人担心的，却全然不是一个方向。
　　而果然，几天之后，冯玉民就打电话约他一起喝酒，酒到中途，冯玉民就坦然地表示，自己准备继续留在电视剧制作中心。
　　李谦知道，对于《霸王别姬》这个故事，他是真的相当感兴趣的，此前甚至连剧情大纲都已经写个差不多了，还一再偷空跑到明湖文化去，跟李谦一再的探讨剧中人物的设定之类的，那种热情爆发的感觉，让李谦都不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已经把剧本都写好了，就干脆顺着他的构思去走，陪他商讨。
　　但是，《霸王别姬》再好，却毕竟只是一部电影而已。
　　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一旦被剥离开去，冯玉民身为多年的制作中心主任，自身的资历、地位又足够，很大程度上将会成为这家分离出去的影视公司当家人的有力竞争者！
　　当然，前提是赵炳元不舍得放手他副台长的职务，但酒席间，冯玉民颇有信心地透露：据说相比起电视剧制作来说，赵炳元更不愿意放手电视剧采购这一块儿。所以，多了不好说，他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谦还能说什么？只能一边送上祝福，一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冯玉民能在华夏电视台制作中心这种地方坐上主任的位子，固然肯定是一个出色的导演，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更是一个出色的政客。
　　于是，《霸王别姬》的事情，只好就此作罢。
　　而偏偏，短短三天之后，郁伯俊电话召集几位好友小聚，正式宣布自己要回济南府了。
　　据说，郁家老太爷对他这位家族的长子长孙自来看重，前两天亲自给他打了电话，劈头就说：“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回来吧，我老了，你爹很快就要接班，你也该回来先接手一些事情了。”
　　在原本的计划中，郁伯俊准备玩到今年年底，如果李谦年底要做专辑，他随时听候号召，等到过了年，不管《葱花的爱情》票房如何、口碑如何，他都将开始启动《活着》这个项目。
　　但是现在，《葱花的爱情》还没来得及上映，他却必须要听候家族的召唤，滚回去上班了。
　　应该说，这不但意味着《活着》这个项目就此夭折，也可以直接宣布他个人要退出四大美人乐队了。
　　李谦的情绪很低落，当晚，他喝到酩酊大醉。
　　……
　　10月10日，国内不少家书店都在门口贴出海报：《碧血剑》作者新书上市，《射雕英雄传》侠义来袭！
　　当然，在国内当下这种武侠小说已经很难出新，也的确是好多年都没有出现过让人激动不已的好的武侠小说的情况下，事实上《碧血剑》上市两三个月以来，卖的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比绝大多数武侠小说强了不少，但在整个书市而言，并没有掀起什么大不了的波浪。
　　所以，《碧血剑》的作者，也谈不上什么太大的名气和号召力可言，除了某些看过了《碧血剑》的读者，对他的新书十有八九会买账之外，其他人更多的是直接无视了这样一张本来也不怎么起眼的海报。
　　《射雕英雄传》……这书名一听都觉得有点土啊有没有？
　　然而，当一张新的宣传海报被送到，书店主人们纷纷扯下旧的海报，把新到的张贴出去，并顺手把这样一张海报胡乱一揉丢进垃圾桶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在学校的教室里，在老师们的办公室里，在很多的办公楼里，开始有不少对话，正在大同小异地讨论起了这样一本不太起眼的武侠小说。
　　“哎，知道《射雕英雄传》什么时候出第二本吗？”
　　“强子，强子，他们都说你有本武侠小说，叫什么英雄传的，借我看看呗？她们都说巨好看！”
　　……
　　“呦，赵老师，你也看武侠小说啊？”
　　“啊？嗨，收的学生的，上课不听讲，偷偷在下边看小说，不过哈，这小说还不错，呃，推荐你们大家也都看看！”
　　“谁的呀？哦，嗨，这个作者呀，金镛，我知道，我看过他那本《碧血剑》，这个作者，写的还行吧，也就那样！怎么，出新书了？这本书很好看？”
　　“很不错，反正我觉得是不错！比我以前看得那些武侠小说好看多了！”
　　“那你看完了借我看看，先别还给学生家长。”
　　……
　　“小张！又偷偷看小说！呦呵，上次我没收的就是你这一本吧？居然又买了一本？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干了呀！”
　　“不是，不是，经理经理，您饶我这一回，我以后肯定不看了！不是……哎，哎……那什么，经理，您也看看，我觉得写得不错，那……送您了哈！”
　　“少废话，还送我，我这叫没收，坐下，干活！”


第23章 野望，忐忑。
　　明湖文化，顶楼。
　　自打完成了拍摄阶段，金汉也就歇了三五天，随后就又投入到了《在路上》的后期制作中去了，到现在，初剪已经马上就要完成。
　　《在路上》的剪辑，金汉谁都不放心，只让他自己的好朋友杨邦旭帮忙，再加上大刘刘擎，但这两个人也只是给他打下手动刀，决定每一个镜头的，一直都是他自己，这方面，谁他都不让插手。
　　何润卿在练歌，周嫫也在练歌，何威在忙着排练几张专辑的编曲，李金龙出去跑录音场地了，因为接下来何润卿要录的专辑，需要大一点的声场，也就需要大一点的录音场地，谢铭远在忙着周晔和王南浩的新专辑筹备。
　　发行部和宣传部在忙着玫瑰力量新专辑的上市，经纪部在忙着为白玉京、朱强等几个新近签约的演员的广告代言和电视剧、电影片约进行谈判和考察，齐洁则在忙着《新白娘子传奇》接下来的授权谈判。
　　就连一向懒散的邹文槐，都在一边忙着安排玫瑰力量接下来的宣传行程，一边跑去华夏电视台，跟冯凯歌商量接下来几期《若璇来了》的台本，顺便还要去见一见黄秀娟副台长和综艺部的赵一谷主任，因为那边透露，表示想要接着再续订十期或二十期的《若璇来了》。而湖南卫视那边已经开始在催，要求明湖文化这边必须尽快派人过去汇合，要准备启动《超级女声》的筹备工作了。
　　昨天文化部的老赵，也就是赵思存司长，刚刚代表上头来视察过，郑重表扬了明湖文化的影视部门和特效部门，表示国家层面对于《新白娘子传奇》这种弘扬民族文化的优秀影视作品，一贯是大力支持的，接下来，政府会持续发力，力争把影响和阻碍这部电视剧向国外输出的阻力，在国家层面给解决掉。
　　而他前脚刚走，著名鬼才导演刘承章的个人助理又跑过来，打着名号是参观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但其实，事先沟通得知，刘承章的新戏要开拍，据说需要用到大概两三千个特效镜头，这些镜头如果全部拿到国外去做，耗资巨大，所以，他希望能把自己手头上那家特效工作室拎起来，一起跟明湖文化这边的特效部门合作，来共同打造他新电影的特效部分。
　　而就在这两位的一前一后，随着《新白娘子传奇》的大放光彩，国内很多影视公司都注意到了明湖文化那在当今国内绝对是首屈一指的特效能力，所以，最近除了各大电视台来争购第三轮之外，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各路影视公司也都纷纷跑过来，有的是直接谈单子，有的则要提前沟通，表示希望在接下来的作品中，明湖文化这边的特效部门能够提供全力的特效制作支持。
　　这些事情，李谦只在赵思存代表政府文化部门来视察的时候过去陪了俩小时，其它的，既然齐洁也无暇分心，李谦就干脆把事情都甩给了韩顺章和黄文娟，再加上两个“敏”在旁边帮衬着。
　　至于其它的……孙美美特意打来电话，廖辽她们坐的航班会在后天上午十一点半到机场，王靖露还在忙着装修，另外，据她说，沈甜甜在拿到明湖文化这边发的大红包之后，一发狠，倾尽所有，终于买了一辆她超级喜欢也惦记了好几年的跑车，买的时候，还是王靖露陪着去的。
　　而她最近刚跟在朱强和白玉京后头，签入了明湖文化的经纪部，想要请李谦跟王靖露吃顿饭，估计是想要对李谦此前的提携，表示一下感谢，顺便拉近一点跟老板的关系。
　　总之的总之，千头万绪，要真是去忙，李谦就算有十个分身，都忙不过来。
　　但偏偏，最近他觉得自己特无聊。
　　一场大醉之后，郁伯俊已经开始打点行装，为他最后的离开做准备了，他手上为《活着》这部电影所做的一切准备，包括厚厚一沓的分镜头，已经被送到了明湖文化，最近刚泡上的那个小美女，估计是不太容易甩掉，他只能硬着头皮带回济南府去，甚至在玩乐队的这两年，他新近入手了的不少把好吉他，他自己也只留了一把，权作是个念想，其它的就你一把他一把的，纷纷送人了，光是李谦，他就送了两把。
　　如果没有意外，等十月中旬的《葱花的爱情》首映之后，在娱乐圈里，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再次见面，或许大家都要称呼他一声“郁总”。
　　他一走，曹霑似乎也有点意兴阑珊的意思，据说最近经常自己躲在家里喝闷酒——他不像郁伯俊，郁伯俊别看平常玩得很疯，但其实正派起来，他是完全可以接受商业精英的身份的，可曹霑就全然不愿意去做那些事情。
　　而且，曹家虽然是山东大族，但他既非长子，亦非长孙，将来要继承财产，估计不少，但却肯定不会成为下一代的家族领头人。
　　所以，眼见他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王怀宇就主动跑过去拉上他，让他去给自己的音乐演奏会做艺术总监去了。
　　而冯玉民铁了心要死守在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准备伺机上位，竞争将来会被分离出去的影视公司老总的位子，所以忍痛放弃了《霸王别姬》。
　　这一切的一切，汇总到一切，让李谦颇觉意兴阑珊。
　　昨天，他戴上墨镜，跑到华夏戏剧学院门外的那条街上，一个人去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二胡，赚了七十多块钱。
　　而今天，他无聊到跑到楼上来，端一杯咖啡，看金汉剪《在路上》。
　　实话说，真没什么好看的。
　　剪辑本身，就是一件相当枯燥的工作，若非对电影有着极大爱好的人，几乎无法去做这样的工作，更何况这部电影的从头到尾，都是金汉一首把持，李谦对这部电影的了解，实在有限。这个时候搬把椅子看老金剪辑，其实就更枯燥。
　　不过，反正在哪里坐着都是走神，李谦更愿意在这里坐一上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什么都不想干。
　　金汉要喝水、喝咖啡，李谦就很主动地起身，像个服务生似的，去给他们三个人一人冲一杯速溶咖啡端过来。然后继续坐那里发呆。
　　大约一个多小时，等金汉剪累了歇眼睛的功夫，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大刘跟杨邦旭跑出去天台上抽烟了，他就凑过去，拿手在李谦眼前晃，“哎，哎，哥们儿，干嘛呢？魂儿丢了？”
　　“啊？”李谦恍然回神，“哦，嗨，无聊！”
　　金汉撇撇嘴，当下火力全开，毫不留情地当面嘲讽，“我草！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去，你还无聊？我看你丫就是发骚了！哎你知道吗？你身上现在那股子骚性，我隔着八丈远都闻得出来！”
　　说话间，他挥手，“去，去，找你女人，随便哪个，来一发，包你神清气健！”
　　李谦瞥他一眼，“滚蛋！”
　　金汉一脸猥琐的笑，“要不你就换个人，去尝尝鲜，换换口味。反正排队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李谦懒得搭理他，撂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得，跟这儿戳着，你还挺烦的，那我换地儿戳着去。”
　　金汉又笑，还在他身后喊，“我说真的，你这个病，叫矫情，来一发就好！”
　　李谦不回头的往外走，右手中指高高举起。
　　……
　　周嫫在练歌。
　　她的合同都还没签，但已经算是进入明湖文化的歌手名单了，接下来，李谦会为她做一张专辑，歌已经给了几首，周嫫相当喜欢，练歌也很用心。
　　李谦推门进去，她就拉着李谦帮她弹琴。
　　实话说，唱歌唱到周嫫这个水平、这个高度，音乐这种东西，早已经沉浸到她的灵魂中去了，别管什么作品，到了她那里，肯定就是周嫫的味道。所以，别看她此前的专辑卖的没有廖辽好，也比不上何润卿和玫瑰力量，但要说做专辑，其实给她做专辑最省事儿。
　　更何况，歌都是李谦给的，编曲很容易就可以做出来。
　　两个人弹弹琴，练练歌，时不时腻歪几分钟，然后韩顺章过来找他商量事情，就回了办公室去谈，等到几分钟谈完了事情，他抬起手腕一看表，居然才十点半。
　　以往的日子里，总是有各种事情去忙，李谦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但偏偏，最近两天，他时不时就会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间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流淌的特别特别的慢。
　　百无聊赖地在自己办公室里发了一阵子呆，李谦都有一种冲动，想要跑回电影学院去上几天课了。想了想，他起身出了办公室，本想去周嫫的休息室再待一会儿，但走到门口了，扭头往旁边一间看了看，最后还是推门进了那一间。
　　何润卿诧异地回头，“你怎么来了？忙完了？”
　　李谦揉揉眉心，“嗨，我什么都没忙，就是闲转悠，你练的怎么样了？”
　　何润卿拿着自己手里的歌本翻了翻，笑道：“还行，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太肆意了一点啊？虽然我很喜欢爵士，可是……在咱们国内，能不能行啊？不会根本没人喜欢吧？”
　　李谦笑笑，“只是有点爵士的风格而已，又不是让你唱爵士。再说了，你都红到现在这个程度了，就是要玩一点个性啊，要不然，唱了一辈子歌，到最后发现自己居然一直都没有去唱自己最喜欢的，那多遗憾！”
　　说到这里，想了想，又对何润卿道：“所以，别胡思乱想，赶紧练歌吧！”
　　何润卿笑笑，盯着他看了片刻，问：“哎，你最近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看你好像很不开心？”
　　李谦正过去坐下，闻言耸耸肩，“有吗？很明显？”
　　何润卿抿嘴一笑，“傻子都看得出来，很没精神。”然后，她问：“因为郁大少要离开的事情？”
　　李谦到她身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完全瘫在那里，想了想，道：“也不是，反正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干什么都没劲。”
　　何润卿翘起二郎腿，高跟鞋轻微地一下一下敲打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片刻后，她笑笑，“电视剧卖那么好，赶上多少张专辑挣的钱了，哎，我刚才还听刘梅提了一嘴，据说同声碟的出货量也很大，估计下周上排行榜第一都问题不大，一张电视剧的同声碟啊，要是都能把张畅给打下去，你可就又创纪录了，这都不高兴？哦，对了，廖辽不是也快回来了，也高兴不起来？”
　　李谦闻言先是愣，旋即失笑，“廖辽要回来了，我要说我不高兴，会不会显得特别没良心？”
　　何润卿闻言也笑。
　　似乎是想陪他聊聊天、打打岔，她竟是罕见地主动打听起来，“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楼下的特效部门生意火爆啊，你不让他们留着点量？别接下来你自己要拍片子，结果没人给你做特效了。”
　　李谦笑笑，“拍《新白娘子传奇》，一方面是我要练练手，另一方面其实很大一个目的就是想为特效部门打打广告，其实咱们国内的特效需求不小，只不过以前钱都是让国外给赚去了罢了。至于我，接下来我要给你们做专辑，暂时不拍了，接下来公司里要上马的几部片子，需要的特效镜头都不多，特效部门稍微分点精力就弄出来了，像老金，人家说了，一个镜头的特效都不要！”
　　听李谦这么说，何润卿笑着点了点头，一副放心了的模样。
　　李谦扭头看看她，突然一笑，“切”了一声，斜眼儿看着她，“瞧你那点小心思，放心，你的专辑我肯定亲自给你做！”
　　何润卿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忍不住抬手轻推他一下，“把我想的也太恶劣了吧？就以为我是害怕你跑去拍电视剧就不给我做专辑了？”
　　李谦继续斜眼儿看她，“不是吗？”
　　何润卿笑起来，旋即昂起头来，笑着、得意地瞥着李谦，“就算是，又怎么样？”
　　李谦又“切”了一声。
　　何润卿笑，指着李谦，“哎你现在这个姿势，显得特颓废你知道吗？我可以给拍张照片吗？”
　　李谦抬头看着她，然后很快就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算了，我还是别留下那么丢人的影像了，万一十几年之后不小心暴露出去，这叫……顺天瘫？还是留给葛大爷吧！”
　　“葛大爷？谁呀？”
　　……
　　重新回到九楼，李谦找大刘要了一根烟，然后独自跑到天台上去，趴在栏杆上，慢慢地抽烟，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路上的行人与车辆，以及更远处车流穿梭的东四环，再次发起呆来。
　　所谓无聊，并不是真的无聊。
　　只是，他心里边隐隐有些疲倦，有些野心，但又有些不自信。
　　来到这个时空，到现在已经是四年半了，他已经适应了这里，他和这里的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爱或恨，以及恩怨纠葛。
　　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好，事实上也的确活得很好。
　　短短几年，他在国内歌坛的地位，简直犹如教父一般，仅仅只是一部电视剧，他作为导演，在业内已经不单纯是名声鹊起的问题了，而是被公认为年青一代导演中天分极高的那一个，被认为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他创立了一家已经规模不小，而且还在飞速发展壮大中的公司。
　　他一手捧起了许多人。
　　他现在甚至拥有了四个拥有着各自不同的绝世风华的女人陪在身边。
　　他很知足，很知足，但又有点累，有点疲倦。
　　但同时，他内心还有更多的野望正在成长，只不过，面对那更高的野望，他内心却总是有着那样一抹让人无法安心的忐忑。
　　做音乐，好说，这个在前世就已经几乎成为了他的本能，尽管把那些歌曲拿过来用，实在也是没什么好夸耀的，其本质，本来也就是抄袭而已。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他，把那些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时空的精彩，给“创造”了出来。
　　深夜时扪心自问，虽有惭愧，却也并不惶然。
　　但是，接下来呢？
　　前世的国产电影里，最让他欣赏的作品，《活着》和《霸王别姬》肯定都是排在前几位的，但此前，他把《活着》送给了郁伯俊，又想要把《霸王别姬》送给冯玉民。因为他想要看到这些经典的东西，也出现在这个时空里，但他却内心忐忑，总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并不足以驾驭这些堪称伟大的作品。
　　而到了现在，阴差阳错，这两部作品居然又都回到了自己手中。
　　怎么办？
　　再把它们送给其他的某位导演？
　　……
　　不知何时，金汉居然也在他身边站着了，也抽着烟，甚至很快也像他那样，趴在了栏杆上。
　　李谦扭头看他，他也扭头看着李谦。
　　然后两人无话，各自扭头抽烟，看着那或远或近的风景。
　　一根烟抽完，金汉扔了烟屁股，拿脚碾灭，拍拍李谦的肩膀，认真地道：“出去溜达溜达吧，喜欢什么，去玩一玩，让自己放松放松。”
　　李谦扭头看他。
　　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难的事情，才会让你有那么大的压力，不过，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肯定能做到！”
　　李谦抿嘴。
　　片刻后，点了点头。
　　“谢谢！”他道。
　　金汉伸个懒腰，又拍拍李谦的肩膀，“走了！你给自己放个假吧，至于我呢，继续剪片子去喽！”
　　李谦扭头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也不知道又发了多长时间的呆，当他恍然回神的时候，是周嫫打来电话，叫他下去一起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之后，李谦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喂，姐，下午有你的场吗？”
　　“哦，那太好了，你给我安排张票呗？”
　　“嗯，就今天下午。”


第24章 宛转蛾眉
　　梆梆两声敲门，然后李谦推门进去。
　　程素瓶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瞧见是李谦推门进来，她脸上还带着戏里勾的眉眼，瞥过来，一边忙着处理脸上一边道：“先坐吧，今天怎么想起跑过来听戏了？”
　　镜子里是如此的宛转蛾眉。
　　凤冠霞帔都早已卸下，但粉面桃花仍在。
　　李谦过去坐下，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笑，“姐，你真漂亮。”
　　程素瓶正要擦脸，闻言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镜子里李谦的眼睛，目光对视中，她似笑非笑，“今儿嘴那么甜？”又问：“戏里漂亮，还是戏外漂亮？”
　　李谦笑，往沙发上一倒，再次放松地瘫在那里，双手抱头，仰头看着屋顶，道：“都漂亮，都俊，都好看！”一副无限感慨的样子。
　　程素瓶抿嘴笑笑，手上动作娴熟地处理自己的妆，口中却道：“得，认识你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嘴那么甜，估计这十有八九是有事儿！你先别说，等我卸完了妆、稍微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再说，不然我怕我扛不住。”
　　李谦闻言笑起来，“真没事儿，我真的就是过来听戏的。”
　　程素瓶笑笑，不理他，继续处理脸上的妆。
　　李谦则瘫在那里，在程素瓶这间化妆室里到处打量。
　　柜子敞开着，各种戏服整理的板板正正放在那里，旁边的一个小门里，挂的都是她私人的衣物，下面是一双平底鞋、一双旅游鞋和两双高跟鞋。
　　他起身走过去，翻着那些戏服看，伸手拨弄那凤冠上不住晃动的花珠，脑子里跑马一般地胡思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程素瓶是青衣，她的戏服少见花哨与妖娆，反倒是很多古代女子的正装。
　　所谓青衣，又称正旦，扮演的一般都是端庄、严肃、正派的人物，大多数是贤妻良母，或者是贞节烈女之类的人物。
　　简而言之，戏里的女主角。
　　在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当时社会上绝大部分人已经不怎么听戏了，对戏里角色的划分也都迷糊的很，就很笼统的把台上年轻漂亮的女演员叫花旦，上了年纪的就叫老旦。
　　事实上，花旦跟青衣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套到《白蛇传》上来说，白娘子就是正旦，是青衣，小青则是花旦。
　　女孩子们去唱戏，人人都想唱青衣，这就好比是演电影电视剧的女演员，人人都想演女主角一样，但是，青衣的角色，对唱功要求很高，显然不是谁都能来的。而在影视剧表演这个行当里，虽然表面上并不像戏里那样，对青衣和花旦区分得那么泾渭分明，但其实呢，在导演和制片人那里，一直都是有这个概念的。
　　很多年轻漂亮的女演员，都努力地想要做青衣，殊不知，一个小花旦，要想从制片人和导演那里拿到青衣的概念和定位，绝非易事。
　　就李谦最近接触的这些女演员来说，程素瓶往那里一站，大气，娴雅，一看就是青衣的底子，王靖露虽然年龄不大，经验也不多，但她的戏路和定位，都一直是在青衣和花旦中间，略偏花旦一点，钟灵就几乎是纯粹的花旦了。
　　在影视剧而言，青衣不一定要演女主角，花旦也不一定就是女配角，但青衣的定位就是整部戏在女演员这一块儿上的演技担当，却是毫无疑问的。
　　而青衣演员比花旦演员难找、难培养，也更值钱，地位更稳固，也是肯定的。
　　像秦晶晶，在校期间一直很努力地刻苦学习，钻研表演，出了校门之后，也一直试图去挖掘一些有内涵、有深度的角色，也就是说，她在努力地想要做一个有演技的大青衣，但偏偏，几乎每个看过她的戏的人，给她的定位，都是花旦。
　　这很无奈，也很现实。
　　你长的漂亮，而且是很漂亮的那种漂亮，那你就必须拿出远比普通演员多得多的实力，才扭转人们心中对你的那个“不利”的心理定位。
　　像白玉京，还是在隐退多年之后，凭借着白娘子的角色复出，一下子把自己留给过去那些观众的印象给洗干净了，到现在，谁都得承认，她虽然漂亮之极，但绝对是一个能担纲大戏的青衣了。
　　还有一个例子，就是鹿灵犀。
　　她还没演过戏，再加上她又足够漂亮，或许会有不少外行下意识地认为，如果她演戏，那肯定得走花旦的路子。而事实，恰恰相反。
　　她那身上中沉稳、淡雅的气质，一下子就能盖过她自身的美貌，以至于每个见过她、跟她打过交道的人，心里留下的对她的第一印象，绝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那令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所以，别看不演戏，但只要演戏，她也是绝好的青衣的底子。
　　……
　　“哎，哎……”
　　“啊？”李谦恍然回神。
　　程素瓶正扭头看着她，脸上的妆已经卸掉，此时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什么呢？那凤冠霞帔就那么吸引你？”
　　李谦略有些不自然地松开手，笑笑，“没，我就是好奇，走神了。”
　　程素瓶一笑，指指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去，给我投把毛巾去，要热的啊，我敷脸。”
　　“好嘞！”李谦屁颠屁颠地跑去拿起毛巾打开水管，等水热起来，帮她湿了毛巾，拧了水，热腾腾地拿过去递给她。
　　她接过毛巾，抖楞抖楞，一个对折，身体往椅子上一靠，抖手把毛巾盖在了脸上，同时道：“十分钟之后叫我。”
　　李谦抬手看看表，然后道：“好。”
　　话说完，人却没走开，只是扭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盖毛巾的女子。
　　脖颈白皙，皮肤润腻而富有光泽。
　　而且她不愧是程老爷子培养出来的闺女，哪怕是这么随便往椅子背上一靠，都显得特别有架势——古人讲究所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没对比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当她身架往那里一摆，差距立马特别明显。
　　“哎，你干嘛呢？”她突然问。
　　“没干嘛呀？”李谦道。
　　她轻轻地嗤笑一声，“少来，我能感觉得到，你肯定看着我呢，别瞎看啊！”
　　李谦笑笑，看着镜子里的她，道：“姐，将来我给你拍部戏吧？我心里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好啊，姐就等着你把我捧红呢！”
　　李谦又笑，“那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坑你！因为……那家伙其实算是个太监，也可以算是心理上的变性人。”
　　程素瓶的呼吸似乎稍微停了那么一小下，然后才道：“没事儿，只要你确信这戏拍出来让老爷子看了不气死就行。”
　　李谦“呵呵”地笑起来。
　　想想吧，让程素瓶演这么个角色，再想想老爷子那张正气脸，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心虚，不过再想想另外那个时空林青霞那种英气勃勃、雌雄莫辩的味道，就李谦所知所见，当下国内这些女演员里，还真是只有程素瓶才有把握不落下风。
　　他蹭蹭鼻子，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回到沙发上坐下。
　　听到他的脚步声似乎是走开了，几不可察的，程素瓶突然松了口气，胸口也是连续两个剧烈起伏。
　　李谦瘫倒，倒是没忘了抬起手腕看看表，然后才道：“姐，我最近很不对劲，没精打采的。”
　　程素瓶噗嗤一声笑出来，还顶着毛巾呢，笑声不像平常那么脆，“看出来了，你今天很异常。”
　　李谦叹了口气，“有人说我是太累了，让我歇一段时间，还有人说我是闲的，老金说我是发骚了。唉……”
　　程素瓶又笑，“发骚了你就去找小姑娘去，哎，对了，小露不是在你身边呢吗？周嫫也在呀，还有一个廖辽不是也快回来了？就这你还能闲的下来？”
　　李谦不说话，又叹了口气。
　　程素瓶笑，“我可是你姐啊，不许打我主意。老爷子要是知道你敢勾搭我，十有八九要动家法，到时候看不揍死你！”
　　顿了顿，她自己觉得好笑，也不等李谦回答，就又道：“跟你聊这个话题，我突然觉得好怪异啊！”
　　李谦也觉得有点怪异。
　　实际上以他的心理年龄，是最初，他是很难在心里认同去管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叫姐的，而且还不是师姐什么的，是姐。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以他的心理年龄，给程素瓶做叔叔那都是绰绰有余，但当初那一声“姐”喊出来之后，他心里还真是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依靠感。
　　像现在，跟她待在一起，其实也只是简单地闲聊，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状态似乎放松了不少，以至于说着说着，连“发骚”这种话题都扯出来了。
　　不过，的确，这种话题出现在两人之间，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尴尬。
　　于是，李谦不接茬了。
　　过了片刻，程素瓶主动开口，换了话题，“哎，你上次送给我那本书，就是你又刚出的那一本，《射雕英雄传》，第二本写完了吗？什么时候出？”
　　李谦收回注意力，笑着问：“怎么，第一本你看完了？”
　　“嗯。”毛巾颤动，程素瓶点了点头，道：“前几天就看完了，特别好看，比你第一本那个《碧血剑》好看。”
　　李谦笑笑，“全书都已经写完了，也早就交稿了，第二本估计下个月就能出版，你要是着急的话，回头我给你发电子版过去。”
　　程素瓶道：“那倒是不用了，我也没那么急，还是等着新书上市吧，到时候给你贡献一本销量去。”
　　李谦笑笑，没等回答，程素瓶已经又道：“对了，写书的稿费高吗？你又是做专辑又是拍电视剧的，那么忙，怎么还想着写书？”
　　李谦耸耸肩，“这个解释起来就复杂了。嗯，这么说吧，我只是不想让这些故事烂在我脑子里，就跟我当初写歌和拍电视剧，都是一样的。”
　　程素瓶闻言“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子才笑道：“你脑容量真大。”
　　说完了，她还笑着解释，“你做的这几样……我不是说具体多高的成绩啊，我就是说这些事情，你看，写歌、唱歌，拍电视剧，现在又写书，一般人呢，一辈子能做一样就可以了，因为这都是创作啊，都是很费脑子的！这个还不像我们唱戏，有老师，有前辈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东西，你认认真真去学，去掌握，去理解，再加上有一点天赋，就可以了，你做的这些东西，都是从无到有。”
　　李谦笑笑，突然问：“哎，姐，你觉得我文笔还行吗？”
　　程素瓶闻言想了想，“嗯，怎么说呢，文笔这个东西，我自己也不太擅长，实在是没什么资格给你评价，就我个人的阅读感受而言的话，你的书胜在整体的架构够出色，人物设定也很出彩，尤其是故事编排，很棒，单纯只说文采，哈，姐还真不怕打击你，真没觉得你有多出色。”
　　李谦闻言无奈地笑笑。
　　是啊，虽然金庸古龙的小说看过很多，年轻时候闯荡摇滚圈，住在北京地下室的那段时间里，甚至有好几年的时光，平常闲了都是拿金庸的小说打发时间，电视剧、电影更是几乎一个不落都看过，但哪怕你把全部的故事，甚至细节都记得一点不差也没用，本事再大，你也记不住原文！
　　金庸的行文，古朴大气，而且因为幼年接受了相当完整的私塾教育，古文功底异常扎实的缘故，他的行文里，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古风古韵，这个东西，是李谦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来的。
　　所以在写书的时候，李谦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笔力不够，缺了金庸老爷子的功底，可千万别把那些精彩的人物描写给写疵了，而那些所谓精彩的故事架构，事实上也是靠很有耐心、但又不失阅读趣味、并不枯燥的铺垫，一步步铺到最后，才爆发出来的，他也怕自己做不好。
　　因此，最近这几年，只要一有闲工夫，他除了写，就是回头自己一遍遍的读，一遍遍字斟句酌的修改，甚至经常会大篇幅的删掉重写。
　　坦白说，来到这个时空四年有余了，于他而言，写歌、唱歌、拍戏，哪怕再苦，却也都是自有乐趣的，唯独写书，是耗费了极大精力、对他来说有些枯燥，但他却又一直都在咬牙写下去的。
　　而这一点，也是来到这个时空四年多之后，他认为自己所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内心那种想要把另外那个时空的精彩作品都呈现出来、不让它们就此湮灭在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在支撑着，人生得意如他，实在是很难能够拿出如此心力和坚持的。
　　因为摆在他面前好玩的和有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去做，太多的东西可以选择。而以他现如今的成就、地位和身家财富，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去做这件劳心劳力，还未必能够换来多大成就的事情的。
　　但是，他还是咬牙去做了。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他不会全部都写出来，但最精彩的那些，他肯定会去写，哪怕对他来说，这件事实在是有些艰苦卓绝。
　　目前而言，电视剧剧本，他已经写好了六部，电影剧本也已经写出了《笑傲江湖》三部曲，而小说，却只写了四部而已，其中还有一部算是尚未定稿。
　　这四部小说，是他从1995年的暑假就开始写的，最初没有电脑，甚至是写在稿纸上的，毫不客气的说，四年多以来，他最大、最为人所知和津津乐道的成就，是作为出色的创作者、制作人和乐队主唱，现在又加上了制片人和导演，但其实，让他耗费精力最多的，却是小说的创作。
　　而偏偏，对于千辛万苦写出来的这些小说，他心里却并不是太有底气。只能在一遍遍的精心修改之后，觉得自己实在是再也改不动了、再也没办法做到更好了，才心中非常忐忑地把它们交付给出版商，让这些书，去接受市场、接受读者们的检验与批评。
　　而且，在接下来的或许五年、或许十年、也或许二十年中，小说创作，仍将是他所有工作中最最耗费精力，但他却肯定会咬牙做下去的一种。
　　只因为心中的那一份情节。
　　……
　　化妆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程素瓶自己估计着十分钟肯定多了，因为毛巾都已经越变越凉，她终于拿手揉了揉，简单一擦，把毛巾扯下来，扭头看向这边。
　　“哎，给我看时间的那个人呢？这都多少分钟了？”
　　李谦再次恍然回神，一抬手腕，“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走神了。”
　　程素瓶笑笑，摇头，然后站起身，到洗手盆那里洗脸，同时道：“等我一会儿啊，待会儿一块儿吃个饭去，你请客！”
　　李谦笑笑，“好，我请客！”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李谦就这么看着她洗脸、擦脸、抹护肤品，等打理完了，她也不化妆，如平常一般的素面朝天，拿起包，从大衣柜拿一件外套出来，套在T恤外头，走过来。
　　李谦站起身来，道：“这就完了？走吧？”
　　程素瓶不答，只是站定，片刻后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慢慢地抹过去。
　　松开手，她叹了口气，“才多大呀，老觉得你跟个老头子似的，今天就更明显！可别再过几年，才二十来岁，你脸上就出皱纹啊！”
　　李谦笑笑。
　　不知道是情境的关系、心情的关系，还是当时当下她那种淡淡的撩动心绪的语气的关系，李谦突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个大男人，这会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于是他吸吸鼻子，强自笑笑，故作潇洒地道：“不会的，我身体好着呢！”
　　程素瓶笑笑，微微仰着头与他对视。
　　片刻后，她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两人分开，李谦微微有些愕然。
　　程素瓶淡然地笑着，看着他，道：“老爷子常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知道你很有才华，但是，收着点儿，你不用做的那么好的，而且，你也不必那么勤奋的，多给自己留一点儿放松的时间。你脑子里东西很多，但是咱们不急，慢慢的往外掏，好不好？”
　　李谦抿抿嘴，片刻后，笑笑，“好。”


第25章 哭
　　顺天机场，航站楼。
　　足足二十多个机场的保安，和明湖文化派来的安保人员一起，勉力用手臂拦出了一条通道，被挡在外面的记者们，仍在一波又一波的往廖辽身前挤，一支支的话筒、录音笔纷纷努力地往廖辽身前递。
　　廖辽面色疲惫，身前以孙美美为首的几个人，帮她开路，身后还有助理卫兰和一个保镖在帮她推着大大的行李箱。
　　但记者实在太多了，而且除了记者之外，还有很多事先已经得到消息特意跑来迎接廖辽回国的歌迷。
　　整个机场航站楼的接机大厅，早已挤到摩肩擦踵。
　　一条条标语，一条条横幅，还有一个个的自制标牌被高高地举起来，上面写着“欢迎回家！”，或“大廖辽，我爱你！”，或“廖辽最美！”之类的口号。
　　甚至还有不少人，似乎是有组织的，不时有人打着拍子，大家整齐划一地高喊着，“廖辽，我爱你！”
　　以至于，甚至有很多家媒体都分出了人来，特意去拍那些歌迷。
　　面对记者，廖辽可以低头无视，照直往前走，但面对这些热心的歌迷，她却根本就不可能无视，时不时的站住，冲四处皆在的他们挥手。而她每一挥手，甚或每次看向哪一片人群，都必会引来一阵声势震天的欢呼。
　　现在的廖辽，是近乎无可争议的国内歌星第一人。
　　说近乎，主要是还有一个李谦，还有一个让她心甘情愿只去做一个鼓手的四大美人乐队，而且四大美人乐队虽然谈不上走向国际，但这支乐队本身的成绩，比起如今已经晋级国际天后的廖辽来说，也并不差多少。
　　但是呢，若说全球影响力，若论专辑销量，毫无疑问，四大美人乐队也比不上她——在国际上而言，提起中国歌坛、中国歌手，不知道、毫无了解的，也就罢了，只要稍微知道一点的，首先肯定要提起廖辽。
　　她现在，基本上就是中国歌坛的门面。
　　所以，在神通广大的媒体们事先得知了廖辽的行程，并予以披露之后，今天从一大早开始，顺天机场航站楼的接机大厅，就已经被瞬间挤爆。乃至于，整个机场出口的正常运转，都已经被这帮蜂拥而至的热情歌迷，给挤到了接近瘫痪的状态。
　　事实上来说，相比起此前几张专辑在国内的大杀四方，几乎全无敌手，她今年的专辑《My Heart Will Go On》因为只有四首华语歌，而且都是出于想要向全世界歌迷展现中国风情和中国美的考虑，所以流行性都有限，在金曲榜等榜单上，也没能形成如往年那般的完全制霸。就连在国内市场的销量，比起此前那些专辑的一上市就连连刷新纪录，也是有一些滑落的。
　　但是一来，对于她代表中国歌坛走向国际的一举成功，国内歌迷大多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觉得她这是在国际上为中国歌坛、为中国人挣脸面，所以绝大多数歌迷支持的力度丝毫不减，二来呢，虽然只有四首华语歌，且流行性不怎么足，但那四首歌的选择，在“国际化”的基础上，还是在国内赢得了包括行业内部在内几乎一致的认可和称赞的。
　　大家都纷纷认为，李谦为廖辽打造的这四首华语作品，的确是水准够高，是既代表了国内音乐的高度，同时又满满的中国味道的，拿到国际上去，够水准，也不丢份儿！
　　所以这样一来，新专辑在国内的销量虽有小幅度的下滑，在金曲榜等音乐榜单上也不再称霸，但廖辽的歌迷们，乃至国内的媒体们对她的支持和喜爱，却是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于是，今天的顺天机场，近乎要被廖辽这两个字全部占领了。
　　……
　　人实在太多，如果要这么凭二三十个人硬挤出去，不知道要挤到什么时候，而且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潜在的踩踏危险实在也是不小，所以往外挤了没多大会儿，廖辽就觉得这样不行，跟孙美美一说，孙美美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性，随后就赶紧通过身边的机场保安，紧急联系机场方面，借来了一个小型的扩音喇叭。
　　孙美美先拿起喇叭，把扩音调到最大，对着人群，尤其是那帮记者，道：“诸位，诸位，安静一下，我知道大家都想跟廖辽近距离接触，想采访，但大家也知道，我们出去已经两个多月了，跑了几十个城市，我们这两个多月，有小一半的时间都是在飞机上度过的，然后还要开歌迷见面会，所以，廖辽很累，很疲惫，我们谢谢大家的热情和热心，但真的，廖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等过几天，我们会安排一场新闻发布会，来回答大家的问题……”
　　她说，廖辽就在一边听着，但听着听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就干脆碰碰孙美美，伸手把扩音喇叭要了过去，然后，也不顾孙美美的眼色，抬起手，跟现场少说也有数千人的人群打招呼，“嗨，大家好。”
　　各种欢呼声，瞬间炸响。
　　廖辽笑笑，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却并不出声，任他们喊，任他们叫。
　　一直到四周的喊声稍微停下，她才再次开口，“我知道大家在欢迎我，我也谢谢大家，在外头跑了两个多月，重新看见那么多人冲我喊中国话，而且大家还都跟我长得差不多，我特高兴，觉得特亲切，真的。”
　　现场几乎不受控制的哄堂大笑。
　　但很快，还没等大家笑完了再把口号喊起来，廖辽已经又继续道：“但是……但是现在这样，大家挤在这里，那么多人啊，实在是太不安全了，而且也已经影响到了机场很多乘客的出入，影响了人家机场的正常运营了，对不对？这不是咱们该有的素质，我知道大家都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我这些天的感想啊什么的，这样，改天咱们找个地儿，比如我再办一场演唱会什么的，到时候你们都来，咱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不影响别人的地方，慢慢地聊天，我给大家唱歌，好不好？”
　　现场安静片刻，然后轰然应好。
　　廖辽笑着点头，“那好，那现在大家听我的指挥啊，咱们不能挤，也不要大喊大叫，你们都是我的歌迷，咱们不但要去听最好的音乐，去欣赏最好的音乐，在做事情上，也要做头一份儿的，做拔尖儿的那个！现在呢，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先分开，回头定了时间和地点，咱们演唱会见，那……这边，对，这边的歌迷朋友，请你们先往外走，好吧？大家不要着急，慢慢走，谢谢大家！”
　　很多歌迷都是起大清早赶过来的，就是为了见廖辽一面，实话说，这个时候谁要做疏散，他们都不会乐意，但这个话是廖辽说出来的，尤其是廖辽一上来就态度亲和，而且不知不觉就把大帽子扣上了，所以，尽管一开始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愿意动弹，但随着有那么几个人开始领头一动，好大一片人群，随后都跟着廖辽的指挥动了起来。
　　其实接机大厅的外面，还有很多人，甚至远比挤进大厅里的人要多得多，但廖辽手里的扩音喇叭还算给力，不少人都听清了她的话，随着里面的人往外挤，外面的人群也下意识地自动疏散，虽然还是没人走，但至少，一条通道算是打开了，接机大厅里，一下子就空了不少。
　　而廖辽也并没有急着离开，疏散了这一边，紧接着又疏散另外一边，一直到大厅里人越来越少，她，和她身边的随身团队，还有那些多达数百人的记者团们，也都已经跟着走出了大厅，而来到大厅之外，廖辽还继续拿着手里的扩音喇叭，大声地喊，“现在，我不要大家看着我走，让我看着你们走，好吗？”
　　顿了顿，等大家都乱纷纷地开始回应，她又再次提高音量，指挥道：“现在，自己开车来的朋友，请先一步离开，去提车，等这些朋友走了，做大巴车来的朋友再动，好不好？”
　　……
　　足足一个多小时，一场潜在的危险，终于渐渐消弭于无形。
　　而本来就已经异常疲惫的廖辽，这时候嗓子都已经微微有些沙哑了。
　　好不容易，在她的目送之下，有越来越多自动前来的歌迷开始自发地离开，接机大厅外的交通，终于又重新通畅起来，而那些已经在接机大厅里被堵了许久的下机乘客们，也又能够各自离开了，明湖文化派来的两辆接机的车子，停到了廖辽等人的身前，孙美美伸手为廖辽拉开车门，廖辽正要弯腰上车，但就在这个时候，现场不少的记者，以及尚未来得及离开的歌迷们，当然，还有很多从头到尾目睹了这次机场拥堵事件的乘客们，突然就自发地鼓起掌来。
　　掌声不大，但掌声一起，逐渐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也鼓起掌来。
　　还别说，等人群被疏散个差不多了，大家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渐渐消退，这时候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才开始纷纷后怕。
　　接机大厅里涌入几千人，外头还有至少几千人在随时准备着挤进去，这种情形，一旦出现哪怕一点点意外，随时就有可能演变成一场事故！
　　这个时候回头看，才发现廖辽的临危不乱和思路敏捷，还真不是盖的。别说女孩子，就是很多见惯了风浪的记者，在当时虽然也隐隐意识到了风险，却也全然没有往更深处去想。但偏偏，廖辽想到了，而且非常完美的解决了这件事。
　　此时此刻，有熟悉、跟拍廖辽好几年的记者，忍不住就在心里感慨：怪不得大家都说廖辽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
　　在大家的掌声中，廖辽回过头，笑着冲大家摆了摆手，然后才弯腰上车。
　　……
　　车子顺利地驶离机场，进入了机场高速，廖辽才终于松了口气，“好悬哪！”
　　孙美美从前排回过头来，略有些歉意地道：“姐妹儿，对不住哈，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还好你的思路反映的比我快。”
　　廖辽笑笑，道：“没事儿，过去了就好。”
　　孙美美笑笑，扭头看见前边的高架桥，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拍了拍身边司机的胳膊，司机秒懂，给了个眼色。
　　这时候，廖辽已经歪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很快驶下高架，四周已经全然没有了跟踪的车辆，司机也缓缓地把车子靠路边停了下来。
　　廖辽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车子停了，有些诧异，一睁眼，问：“这就到了？那么快？”但看向外边，却又明明还没到家呢，眼中顿时有些迷茫。
　　这个时候，孙美美却跳下车去，司机打开了后边的电动滑门，孙美美伸手就拉她，把她拉下去，自己却又回身上了车，电动滑门也随后又关上了。孙美美趴在前排副驾的窗户上，笑吟吟地道：“我们先走了啊！”
　　廖辽一脸懵逼。
　　刚才的时候，面对那么些歌迷，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该怎么处理，但现在，被自家人直接丢半路上，她却迷迷糊糊的，压根儿反应不过来。
　　然后，那两辆商务车居然真的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开走了。
　　“我……”
　　廖辽两手空空，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两辆车的车屁股和尾气迅速跑远。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汽车鸣笛。
　　她扭头看一眼，没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往路边又走了两步，但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扭头看了过去。
　　很普通的一辆小轿车，灰不拉几的。
　　但前挡风里头那张脸，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还是认出来了。
　　“啊！”
　　她兴奋地突然尖叫一声，差点儿就原地蹦起来。
　　三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带上车门，先就扑上去亲一口，然后松开，却还捧着他的脸，自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却问：“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李谦抓住她的手，拿开，握在手里，反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脸，笑道：“我来了你还不高兴啊？”
　　廖辽笑笑，扭头打量这辆车，片刻后，嫌弃地道：“这车真破！”不过很快就回嗔作喜，“不过呢，用作伪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又过片刻，她脸上还带着笑，就又不讲道理地责问道：“这么好的办法，你以前为什么没想到？”
　　李谦摊摊手。
　　片刻后……“咚咚咚咚！”他竟是突然伸手，从后座的地板上拿起一束玫瑰花，一下子递到了廖辽面前。
　　廖辽愣了一下，然后刷的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伸手接过去，她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居然学会耍浪漫了，你说，老实交代，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是不是出去泡妞了？跟谁学的这是？”
　　说话间，她低头闻闻那花香，眼泪越发止不住，李谦一脸怜惜地伸手要帮她擦眼泪，被她一把挡开，继续又哭又笑的，自己擦泪，抽抽噎噎的，继续问：“你等多久了？我们在机场那边被堵住了，我好不容易才疏散开……”
　　李谦笑着，不说话。
　　等她说完了那好大的一段，他才笑着，轻声问：“想我了没有？”
　　廖辽撅嘴，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想。”
　　李谦伸手夺过花，丢到一边，把她整个人搂过来，在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不哭了啊，不哭了，怎么突然变得跟个小孩子似的，你平常都不哭的，我都没见你哭过……不哭了啊！”
　　廖辽也紧紧地抱着他，抽噎着，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声音倒是不小，“我凭什么不能哭啊，我是一女的，我就要哭！我想哭就哭！”
　　“好，好，哭，哭，想怎么怎么哭啊！”
　　廖辽握起拳头，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两个多月，你一次都不去看看我，两个多月，两个多月，两个多月！”
　　“我忙嘛，再说了，一直都在通电话呀！”
　　“可我是你女人！”
　　“是，是，你是我女人，是我的错，我的错！不哭了哦，不哭了……”
　　“说，你是不是又在家里勾搭小姑娘了？”
　　李谦哭笑不得，一边搂着她，一边道：“没有，真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虽然不在家，家里还有三个人帮你看着我呢！”
　　“哼！就凭她们？小露就不说了，最宠你，什么都任着你，至于那家伙，她就是个属云彩的，整天飘着，觉得找到你算是找到真爱了，更宠你，你放火把她院子烧了她都觉得你是在玩行为艺术，都觉得你特牛逼，至于小冰……有她我只当没有，还指望她帮我盯着你？”
　　李谦苦笑。
　　片刻后，廖辽一把推开李谦，盯着他看，片刻后就看得李谦头皮发麻，后背起凉风。
　　这时候，虽还抽噎，但她突然就不哭了，一副精神抖擞的侦探架势，眼神嗖嗖的，跟小刀子一样，犀利无比。
　　“不对，的确不对！就冲今天这花，我就能感觉得出来，你肯定又出去招惹小姑娘了，就算是还没下手，肯定也不知道对哪个动了心了！你老实说，是不是？我猜的对不对？”
　　“我……”


第26章 顺势而为
　　十月的明湖文化，大事件大新闻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新白娘子传奇》第二轮热播，随后公司就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地宣布第三轮和第四轮播放权已经全部售出，并预告这部电视剧的录像带、VCD和DVD收藏版，将会在明年年初陆续上市。
　　接近着，又是这部电视剧的同声碟越过一种歌手的专辑，甚至包括销量不错的张畅，直接空降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榜首，而还没等这张专辑的销量彻底爆炸开，玫瑰力量已经开始为新专辑的上市，而到处跑宣传了。
　　当然，还有廖辽的载誉归来，以及她在机场接机大厅当机立断的处理一场潜在事故的反应能力，都注定了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小故事。
　　但是，当另外一个消息爆出来，这一系列消息，却都被瞬间掩盖了热度。
　　10月17日，《顺天晚报》娱乐版率先披露，据传，四大美人乐队的吉他手郁伯俊已经退出，而四大美人乐队，也即将面临解散。
　　消息一出，歌坛震惊。
　　四大美人乐队，本是一个突发奇趣所引来的乐队组合，其乐队组成人员各自的身份，也在无时无刻地向所有喜爱这支乐队的歌迷们表明着他们的身份：这就是一支由几个闲的蛋疼的家伙觉得好玩才临时成立的玩票性质的乐队。
　　但是，自成立以来，自从在当年何润卿的演唱会上初次露面并献唱以来，这支乐队就以一种万众期待的姿态迅速引燃了国内的摇滚之火，到现在，随着这支乐队在去年春节晚会上那令人回味不已的演出，随着《曾经的你》在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热卖，他们正在一步步的走上神坛，不但已经被公认为当今国内最顶级的殿堂级摇滚乐队，而且其影响力，也早已走出国内，在整个世界的摇滚乐坛，都已经是一支著名的乐队了。
　　本来，考虑到他们出专辑的习惯，眼下已经十月份，大家正在盼着他们那很有可能还是会在年末年初就将问世的第三张专辑了，可谁知道，大家等来的消息，却是郁伯俊退出，却是四大美人即将解散。
　　一瞬间，整个歌坛近乎炸裂。
　　无数的记者，以近乎疯狂地架势，以丝毫都不逊色于当初为廖辽接机的人数，一夜之间就把明湖文化给包围了。
　　10月19日，齐洁不得不代表明湖文化、代表四大美人乐队，召开临时的新闻发布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她亲口证实了郁伯俊的确将会退出四大美人乐队，但四大美人乐队是否解散，尚在未知。
　　在回答很多记者的提问时，她也笑着一一否认了大家的许多猜测。
　　郁伯俊跟乐队其他成员，李谦、曹霑、王怀宇、廖辽等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矛盾，之所以会选择退出，只是因为个人选择的问题。
　　同时在新闻发布会上，她还替郁伯俊拉票：郁伯俊不但将会退出四大美人乐队，而且也将放弃自己手中的导筒，所以，《曾经的你》会是他的最后一张专辑，而即将在10月22日周五上映的《葱花的爱情》，则将是他的最后一部电影，希望大家在电影上映之后，都能够去支持一下。
　　除此之外，正在各地做节目、参加歌迷互动的玫瑰力量在接受采访和与歌迷们互动的时候，也一再被追问到郁伯俊退出四大美人乐队的事情，几个女孩子提起郁伯俊，都是一口一个郁哥，怀念一番大家一起做音乐、一起吃饭聊天的事情，最后总也免不了要帮郁伯俊也拉拉票：10月22日上映那天，我们肯定会去给郁哥捧场哦，希望大家也能够去支持一下！
　　这件事情突如其来，但接下来的走势，倒是逐渐平稳，因为它没有那些大热八卦所必须的狗血桥段，所以自然而然，郁伯俊的离开，迎来的是歌迷们衷心的祝福，并期待他在方便的时候重回歌坛、重回舞台。
　　当然，一个利好的消息就是，《葱花的爱情》居然未映先红。
　　在被记者采访的时候，几乎每一个被采访到的歌星，都会毫不犹豫地先对郁伯俊赞扬一番，然后就说，目前还没有接到首映式的请帖，不过只要请帖发来，自己肯定会去捧场。就算没有请帖，也准备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去贡献几张票，为郁伯俊这样一位优秀的吉他手送行。
　　而即便是当记者把这些问题抛给飞翔乐队的前主唱肖爱国的时候，肖爱国也犹豫了一下，说了这样一句话，“据说郁伯俊人不错，希望有机会，能一起喝酒。”
　　至于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们，包括李谦的歌迷，也包括郁伯俊自己的粉丝，当然还包括在明湖文化一系众多歌手的号召之下，也纷纷活跃起来的那些歌迷们，也都纷纷地在论坛上发帖子，表示自己一定会去看这部电影。甚至还有不少住在小城市的人，因为打听到这部电影的上映范围有限，还号召大家一起组团去某地某地看这部电影，支持郁导！
　　……
　　本来《葱花的爱情》上映，郁伯俊是不准备办什么首映式的。他起初的计划，就是在郁氏影业下属院线在顺天府这边的一家龙头影厅，邀请一些朋友过来一起看看，再邀请一些知名的影评人，也就可以了。
　　这部电影报名了戛纳，但没入围，郁伯俊也就干脆熄了拿奖的心，直接把它放到暑期档结束之后的十月末上映。
　　小众文艺电影嘛，不可能跟那些商业大片肛票房，即使放到影市的淡季上映，也拿不到太多的上映画布，只能靠长线慢慢的卖，所以，这也是必然的选择。
　　而他跟李谦商量，本来的打算，是等到片子上映一段时间了，再慢慢把自己要退出四大美人乐队的事情给透漏出去，不想惹什么太大的风波。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虽然只唱了两年的歌，而且还是在乐队里做一个吉他手而已，实话说，刚组成乐队的时候，他的吉他生得很，很多和弦都是曹霑反反复复教出来的，但现在要离开了，却居然有那么多歌迷不舍得他走，纷纷挽留，他一个小小吉他手的离开，居然能在国内歌坛掀起那么大的风浪。
　　大家又一次聚到一起喝酒的时候，第一次的，他居然哭了。
　　而且哭到稀里哗啦。
　　再一次回想起相识相交的这几年，回想起一起做乐队的苦与乐，大家在一起说着说着，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现在好了，《葱花的爱情》未映先红，本来很多院线表示只能看在你郁少的面子上，豁出去赔钱，象征性给你几块画布的，现在都纷纷表示，考虑到你郁少强大的号召力，我们决定给你翻两倍的画布！甚至不少人还埋怨：老弟，咱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有那么好的宣传办法，为什么不早说，想看着哥哥前倨后恭的出丑是不是？不够意思了啊！
　　郁伯俊哭笑不得。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顺势而为。
　　那么多歌迷表示要去支持一张电影票了，你总不能让人家想买票都买不到吧？那么多歌坛的明星都纷纷表示只要拿到请柬就一定去捧场了，你总不能装听不见，连张请柬都不给吧？
　　所以，他只好安排人紧急联系，拿下了顺天大剧院附属第一剧场的包场，准备借助那里那间可以容纳高达近八百人一起观影的大影厅，来举办《葱花的爱情》的首映式——是的，本来计划中没有的首映式，已经不得不办了。
　　歌坛的、影坛的熟人、朋友，再包括一些本来就在计划中的知名影评人，再加上要跟四大美人乐队的歌友会联系，赠送一部分票，邀请一些热心歌迷过来捧场，当然，也少不了明湖文化歌迷总会的一部分赠票。
　　作为好朋友，曹霑、李谦、王怀宇，还有才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还没歇过劲儿来的廖辽，都脚前脚后的跟着他忙活，张罗着布置和安排首映式的一切。
　　到最后，李谦甚至还特意拿出五十张票，亲自跑回顺天电影学院去，老院长、老主任，过去教过他课程的老师和老教授们，都成了他的派发对象，一再热情地邀请这帮平常不怎么说话，但只要开口说话，就必然在影视圈有一定影响的老师们过去参加首映式、看一看。
　　本来呢，按照郁伯俊过去的口碑，和他所走的那种“肤浅庸俗”的路子，顺天电影学院这边不少的教授老师们，大约是不怎么愿意去给他捧场的，不过有李谦的面子在，这小子这次又那么乖，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模样，就算是平常很难说话的几位老教授，也都点了头，答应过去看看。
　　当然，有几位老头子说话硬得很：看是看，要是不好，可别怪我开口骂！你要是怕我开骂，干脆收回去，别请我！
　　李谦苦笑，但还是要请。
　　这些人物，只要去了，对于郁伯俊来说，就是面子。哪怕后来骂个狗血喷头，那也可以被理解成是长辈的关爱，理解成是一种对后起之秀的提携和督促。
　　说票房、说影响力，这帮人对国内的影市而言，几乎没什么影响力，但要论起学术地位，哪怕是牛逼到刘承章那个程度，哪怕是国内电影导演三大咖的秦渭、赵美成和杜维运，也不敢小瞧这帮老先生。
　　艺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手里捏着票房，固然是一种发言权，但绝对称不上权威，甚至你手里握着权力，也照样有的是人不鸟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反过来说，有可能某个在校园里穿着青衫布鞋踽踽独行的老头儿，你看着貌不惊人，他也不当官，也没什么钱，可坐到一起开个会，他却是够资格指着文化部部长的鼻子批个体无完肤的。
　　这些个做学问的人，反而算是权威。
　　而《葱花的爱情》，将很有可能是郁伯俊执导的最后一部电影，夸也好，骂也罢，他都希望能让郁伯俊得到尽可能更多地东西。
　　甚至很多，是直到现在，郁伯俊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东西。
　　到最后，除了少数几位不给面子的、或者是到时候有事情去不成的，五十张票，还剩下二十多张，李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干脆拿去一把塞给鹿灵犀，千央求万祷告的，请她帮忙给院里一帮老师或者读研究生读博士的师兄师姐们发一发，请大家到时候务必去捧个场。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帮现在跟鹿灵犀同龄的老师，和这帮现在在读研究生和读博的师兄师姐们，会成为下一批的学术权威。
　　鹿灵犀倒是连个犹豫都没打，直接就接过票去，点头答应了下来。
　　……
　　李谦前脚刚走没多久，陆平就到了。
　　似乎隐隐带着一抹不悦。
　　坐下说了没几句话，他就忍不住问：“我听秦晶晶说，你最近帮她借到了一笔钱？一百二十万？”
　　鹿灵犀先是一愣，旋即微笑，“这都跟你说了？看来你们的关系进步飞快呀？”
　　陆平被噎了一下，但赶紧解释道：“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前些天，秦晶晶突然给我发短信，说谢谢我，我当时就纳闷，但当时手里有事儿，没顾得上问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谢我，昨天有时间了，我就问她，她非说要请我吃饭，然后才告诉我这件事。我当时就告诉她了，你没找我借钱。”
　　鹿灵犀笑笑，点头，“嗯，听说了，昨天晚上她就去找我了，也知道自己摆了乌龙，还找我道歉来着。那不就……不就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陆平又给噎了一下。
　　但犹豫片刻，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略放松一些，笑道：“其实，师姐，你需要用钱，可以给我打招呼的啊，多了不好说，一两百万的钱，我还是有的。”
　　鹿灵犀闻言失笑，“怎么，还有你这样的人？巴不得别人上门找你借钱？傻呀你？”说着说着，她又笑，“这事儿你就别问了，我找我一个朋友借的，反正人家也不缺这几个钱。再说了，我是帮晶晶借的，又不是我自己需要。”
　　陆平低头笑笑，再抬起头来，他突然问：“是李谦？”
　　鹿灵犀抬头看看他，笑笑，“都说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找谁借，不找谁借，都是我自己的事。”
　　陆平闻言正要再说点别的，却突然注意到鹿灵犀似乎一直都在清点一样东西，看着眼熟，像是……电影票。
　　他眼睛一眯，把心里的话都先压下去，笑着问：“有人送票了？还一次送那么多？”
　　鹿灵犀笑笑，点点头，“嗯，郁伯俊郁大导演的新电影，我要帮着拉人捧场！”说话间，她晃晃手里的一沓二十多张电影票，笑道：“大概算是利息。”
　　有这句话，陆平就彻底肯定了。
　　顿了顿，他笑笑，“郁伯俊退出歌坛的事情，最近闹得挺大发呀，这一波宣传来的这个劲儿够巧，发力发的漂亮！”
　　说话间，他看向鹿灵犀，“那就也给我一张票吧，我去给他捧个场，应该还够资格吧？”
　　鹿灵犀闻言初时讶然，旋即心念电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就笑笑，毫不犹豫地伸手抽出一张票来，递过去，道：“好啊，我正愁不知道该派给谁呢！你陆大导演肯过去，他们肯定欢迎！”
　　陆平伸手接过票，看了看，笑起来。
　　“我一定准时过去！”


第27章 真有意思
　　10月22日，周五。
　　下午三点。
　　顺天大剧院附属第一剧场。
　　剧场外，红毯铺地，足足二十多名保安，把所有没有接到请柬的人都拒之门外，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聚集在大门外不肯离去，等待着一个又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明星面孔。
　　而就在剧场入口的正对面，足足数百人的热心歌迷举着各式各样写着标语的牌子，站在那里，每有明星前来捧场，他们都热情大喊着对方的名字，表示感谢。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出面组织，纯粹就是一些身在顺天府的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自发组织的——为自家支持的歌星捧场、助威、叫好的歌迷，多了去了，但是站到大门外替明星迎宾，不管是谁，只要露面就会得到一句“感谢”，这却绝对是国内歌坛二三十年来都极为少见的一幕。
　　别说那些来到这里的明星们纷纷感觉诧异、新鲜，就连郁伯俊和李谦，一开始入场时不曾察觉，后来听人说了他们在外面的举动，都感动得了不得。迎接宾客到来的间隙，四大美人乐队的五名成员，先后数次出去对这些歌迷表示感谢。
　　要说呢，艺人本来只是艺人，老话说也是手艺人，别管是唱的、演的、说的，卖的都是手艺，靠这个混生活、吃口饭。随着传媒越来越发达，艺人开始成为明星，明星开始成为偶像。
　　在此之中，有庞大的利益，让人欲罢不能，有着巨大的烦恼，让人几乎失去所有的自由和隐私，并让明星和偶像们为此苦恼不已，但总还是有那么一些看上去很“傻”的事情，会突然触动人的内心，让人感动不已。
　　郁伯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合十，嘴唇紧紧地抿着，冲着台阶下那数百歌迷一再的鞠躬致谢，而在他的身前、身侧，足足数十、上百架照相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不停。
　　今天的顺天大剧院，星光璀璨。
　　歌坛就不用说了，大大小小的歌星们，只要人在顺天府，鲜少会有不给面子的人，即便是自己没在顺天府，赶不回来，也会安排经纪人或助理前来捧场。
　　四大美人乐队有多红就不用说了，关键这背后还站着李谦，和明湖文化呢！
　　而一个又一个歌迷和媒体们熟知的明星的到来，也在大门口引起一阵阵的欢呼和感谢，也就逐渐地引来了更多旁观的路人，让剧场大门口越发的热闹和拥挤，以至于三点郁伯俊和李谦他们到了，三点十几分开始有客人到，三点四十分的时候，就已经不得不派几十个保安过去为到来的嘉宾开路了，否则人根本就进不来。
　　这只是一部电影的首映典礼而已，并没有考虑要办什么走红毯之类的环节，大家都拿着请帖，谁来了谁进。
　　可进行着进行着，它的规模却显得越来越盛大，随着越来越多明星的到来，和越来越多歌迷、观众的聚拢，这里竟渐渐热闹得几乎将附近的交通都给完全阻塞了——本来预定的三点开始迎宾，四点开始看电影，只好临时推迟了半个小时，不然很多人根本进不来。
　　李谦、廖辽、曹霑和王怀宇，以及《葱花的爱情》剧组的几个主要成员，包括副导演金汉、男女主角吴凡、程素瓶，都陪郁伯俊站到门口迎宾。
　　王靖露是和几个同学一起，跟着沈甜甜一起入场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大批歌迷一起感谢“李碧莲”来捧场的喊声，还吓了她们一跳。
　　到了里面，当着那么多人，王靖露只是冲李谦眨了眨眼睛，反倒是廖辽，拉住她，两个人小生咬耳朵聊了几句。
　　周嫫也来了，一身帅气的中性着装。
　　她的到来，差点儿引发剧场外的一场暴动。
　　跟李谦的脾性差不多，她也是向来都不出席任何的活动，也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的，所以，她能出现在这里，给李谦的好哥们捧场，甚至不惜跟廖辽再次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是足以让人疯狂的。
　　她的出现，甚至让郁伯俊都有些惊喜，大家开了两句玩笑，随着又有新嘉宾的到来，她还是很快就进去了。从头到尾，她跟廖辽连个眼神交换都没有，看得曹霑和郁伯俊都偷笑不已。
　　何润卿、周晔、庄美月等一系明湖文化系的歌手就不用说了，玫瑰力量也是三个人结伴而来，而除他们之外，诸如刘明亮、甄贞、黄玉清等大牌，也都纷纷到来——毫不客气的说，整个国内歌坛，但凡稍微有些名气的歌手，今天就说不上一网打尽吧，至少也得来了七八成。
　　与之相比，反倒是影视界的明星们，来的相对较少。
　　除了明湖一系的白玉京、朱强和沈甜甜算是最近很红的明星之外，就只有各大影视公司派来捧场的人——郁伯俊家里有院线，影视公司多数都是要给面子的，但很可惜，这些人或许很有分量，甚至远比那些演员有分量，但外面的歌迷和记者们，却大多都不认识。
　　鹿灵犀是三点半就到了的，笑着跟李谦交差，“你那二十多张票，我都帮你送出去了，但人家来不来，能来多少，我可不保证！”
　　三点四五十分，一大批顺天电影学院的老师和教授们，先后抵达。
　　这个是很给面子的事情，郁伯俊一听李谦介绍名字，就立刻肃然期间，几乎是毕恭毕敬地把这帮老爷子老先生们给送了进去。
　　还是那句话，这帮老头子，在外界来讲，压根儿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但在影视行业内部来说，他们不但是学术权威，而且都是门下弟子遍布天下的。
　　眼看这帮人差不多都来了，李谦就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略显眼生的人，大步走了进来，而在他进来之前，李谦和郁伯俊他们，都分明听到了剧场大门外的欢呼声。
　　看清那张脸，郁伯俊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快往前迎了两步，笑着伸出手去，“刘导，您怎么来了？这个……这个……”
　　刘承章脸上少见地带着点笑模样，握手罢，他直白地道：“对不住啊，没有请帖，算是恶客，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我马上叫人安排，刘导肯来是给我面子，因为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就没敢打扰您……”郁伯俊赶紧道。
　　刘承章今年还不到五十岁，人很瘦，个子也不高，一身休闲的装扮，看起来很随意，似乎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就过来看部电影而已，但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他能来，而且没接到请帖都特意跑过来，那绝对是超级的给面子了。
　　他是应天府人，至今出道已二十多年，一开始是给人做编剧起家，三十二岁拍了第一部电影之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一路拍下来，他拍过武侠，拍过都市喜剧，也拍过悬疑剧、警匪片，甚至还拍过仙侠电影，其影像风格和讲故事的手法，一向以奇诡新异而著称，在业界号称“鬼才”，在秦渭、杜维运等艺术派大导演之后，算是名声最响亮的几位大导演之一，跟出身顺天府、擅长拍摄都市生活和生活喜剧的赵美成一起，被并称为国内影坛的南北双壁。
　　而且，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那部在97年上映的电影《剑客与和尚》，一举拿下了两亿七千多万华元的票房，直到现在，仍是国产电影的最高票房纪录！
　　影市和歌坛一样，也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博弈。但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店大欺客，客大了也照样欺店。
　　郁伯俊家里有院线，虽然覆盖范围只是集中在山东，除此之外，也只是勉强覆盖了河南、河北的一些地方，并在几座大城市有自己的影厅而已，但做影视的公司，就已经必须要给几分面子了。真要较真，一个二线导演都不太愿意跟郁伯俊这样手里握着院线的人硬肛。
　　可是反过来说，做导演的人到了刘承章这个水准，院线方面就算是不必怕他，但也轻易的不愿意得罪了，反而星星点点的，还要多多少少卖他几分面子。
　　你院线觉得自己牛逼，可以宣布封杀某位导演、某个演员，让他在你控制的院线里无法上映，但做电影的达到刘承章现在这个地步，你不上映，有的是院线愿意做我的买卖，毕竟谁都不愿意跟钱过不去！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刘承章要进场，路过身边时，他的目光貌似不经意地转向李谦，站住，主动伸出了手来，“李谦你好。”
　　李谦也伸手，“刘导您好。”
　　松开手，刘承章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反而就在李谦面前站住了，脸上带着些微的笑容，道：“早就想跟你认识认识了，你的《新白娘子传奇》我看了，拍的很棒！”
　　李谦笑笑，道谢，“您过奖了。”
　　刘承章又道：“回头有时间了，咱们一块儿坐坐，看接下来能不能合作一把。”
　　李谦当即道：“好啊，没问题，看您的时间安排。”
　　刘承章点点头，居然又伸出手来，跟李谦握了握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然后才冲周围人点了点头，扭头跟着郁伯俊临时叫过来的工作人员身后进去了。
　　等他走了，大家都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李谦耸耸肩，小声道：“他的新片正在筹备，想让我们把特效这一块儿接下来。”
　　众人这才顿时恍惚。
　　其实早在刘承章停下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李谦就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给面子的跑过来参加这部电影的首映典礼了。
　　他的助理去明湖文化跑了好几次了，看那意思，是对明湖文化现在在特效方面的技术实力相当满意的，但从头到尾，刘承章却并没有去过，李谦想，或许是他自重身份，觉得不愿意主动跑过去见自己吧。毕竟江湖传言，刘承章这个人不但电影风格很奇诡，他这个人脾性也很是与众不同的。
　　所以，对他来说，主动跑来参加这场典礼，堪称是一举两得了。
　　借着一个半公开的场合，跟李谦见了第一面，就算是认识了，以后要约个饭，谈个事请什么的，直接打电话约就好，接下来要谈合作，就好办了，而且不丢面子。同时呢，还给郁伯俊这位家里有院线的大少爷捧了场。
　　……
　　刘承章刚进去，时间已经是四点多，又来了一位重要人物。
　　这人看上去三十来岁，倒是相貌堂堂，但李谦毕竟是两辈子练武的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厮走路都虚的很，一看就是被酒色掏得差不多了。
　　他跟郁伯俊看起来挺熟的，两人笑着握手，互称大少，寒暄毕，郁伯俊还把他介绍给李谦和曹霑、程素瓶他们，“这是我哥们，咱们国内最大的影视文化娱乐公司，东方传媒的太子爷，周成旭！”
　　大家都跟他握手，他态度也很亲热，跟大家一一握手，还特意跟李谦和曹霑都多寒暄了几句，且自称是四大美人乐队的铁杆歌迷。
　　只是，跟程素瓶握手时，他的眼神儿有点贼。
　　程素瓶见惯了场面，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脸上笑容不改。
　　倒是跟廖辽握手时，他是沾沾手就算，还特意奉承，“贤伉俪真是一段佳话呀，廖小姐现如今可是咱们国内歌坛的骄傲！”
　　廖辽道谢，一笑而过。
　　等他进去了，才收起笑容，问郁伯俊，“老郁，这谁呀到底？”
　　郁伯俊瞧着没人过来，就压低了声音道：“周阳华的儿子！”
　　这下所有人都瞬间秒懂了。
　　因为周阳华这个名字，比他名下国内最大的影视集团东方传媒还要响亮了许多——多年来，他始终都是站在大导演杜维运身后的那个人物，他投资了杜维运这些年来的所有电影，且以拥有十三位姨太太而闻名江湖。
　　了然之后，廖辽趁着没人注意，扭头跟程素瓶咬耳朵，“姐，这小子刚才看你的眼神儿可有点贼！”
　　程素瓶笑笑，不以为意，“没事儿！我心里有数。”
　　其实廖辽比程素瓶还大了一岁，但李谦叫姐，她自然必须跟着叫姐。不过呢，实话说，王靖露跟程素瓶关系不错，谢冰跟程素瓶的关系就更好一点，但廖辽跟程素瓶的关系，就只能算是一般。
　　因为她俩都是属于那种自身气场强大的人，注定了只能相敬如宾。
　　在一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李谦脸上微微有些不悦的表情。
　　但是还没等他扭头问程素瓶什么，就已经注意到，又有人过来了，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换上笑脸，迎上去，笑道：“陆师兄，欢迎欢迎！”心里却是不由得有些纳闷，他记得自己并没有给陆平送票。
　　陆平跟他握手罢，很快又主动跟郁伯俊握手，笑道：“郁少，预祝你口碑票房双飘红啊！”
　　郁伯俊笑着道谢。
　　陆平刚拿了长城奖的最佳导演奖，虽然无论口碑还是票房，都还没有达到一线导演的水准，但至少奖项先上去了，在当下的国内影坛，勉强算是挤进一线了。
　　他能来，当然也是给面子。
　　跟郁伯俊握手客套罢，陆平又扭头看向李谦，笑道：“是你们鹿老师给了我一张票，我一看是郁少的电影，就赶紧来了。”
　　这就算是答疑了，李谦笑着点头，道：“还是鹿老师面子大呀！我都没敢直接给你送票去，怕被你拒绝！”
　　陆平笑笑，道：“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可是师兄弟！”
　　说话间，他伸手探进西服上衣的口袋，居然掏出了一张支票来，口气很随意地道：“听你们鹿老师说，她还找你借钱了，呶，拿着！”
　　刚才的气氛还是很融洽的，陆平突然掏支票，李谦就有点愣。
　　这时候他才突然回过神来，怪不得刚才一直微微觉得有点怪异，此时一回想，陆平从一来到就张口闭口“你们鹿老师”，乍听没什么异常，但是仔细一想，却透着一股子跟鹿灵犀特别亲近，而李谦却只是学生、是外人的感觉了。
　　李谦低头看看那张支票，又抬头看看陆平，脸上似笑非笑。
　　陆平面色平静，手里的支票就这么平伸着，杵在李谦面前。
　　或许是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有异，大家都扭头看着他们。
　　李谦撇撇嘴，并没有伸手去接支票，而是笑道：“鹿老师是我老师，别说找我借钱，就是找我要钱，只要力所能及，我也一定会给的。这个钱呢，是鹿老师从我这里拿去的，还，不还，都是她的事情，我从陆师兄您手里接，算怎么回事儿？要不，您还是让鹿老师给我？”
　　陆平闻言，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是笑了笑，然后，他爽快收起支票，笑道：“也行。都一样。”
　　李谦回以微笑。
　　但是，等他进去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飞快地收了起来。
　　郁伯俊略带些不解，问：“怎么回事？”
　　李谦笑笑，片刻后，他耸耸肩，道：“我可能被记恨上了？随他去！不过，真有意思……”


第28章 笑
　　四点半，人大概到齐了，电影准时开场。
　　除了电影放映本身，郁氏影业这边没有准备其它的任何安排，说白了，连这么一场首映典礼，都应该算是被逼出来的。
　　电影算不上好看，对于想来看一部爽利的电影的人来说，甚至多多少少有些煎熬，因为它的节奏很慢、细节很拖。不过，正如当初看初剪版的时候曹霑和李谦所评价的那样，说不上好，但不丢人。
　　一共时长127分钟的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李谦就下意识地回头往后看了看，还好，基本上没什么人提前离场。
　　等到正片全部结束，字幕开始在画布上滚动，剧场的灯光也亮起来的时候，最开始稀稀落落，但随后，掌声还是越来越响亮，不少人或站或坐，却都为这部电影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尽管……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喜欢。
　　作为主创人员，李谦和郁伯俊、曹霑、程素瓶都是坐在第一排的，这个时候，郁伯俊就带头走出座位，向观众席躬身致谢。
　　掌声响了大约一两分钟，当掌声渐歇，不少人开始起身离座。
　　来的时候是客人，自然是要迎接一下的，但走的时候那么多人同时走，也就不太好送了，于是几位主创人员就站在画布的灯光下，带笑地目送大家离开。
　　等亲友团们过来，郁伯俊还笑着问：“你们看了感觉怎么样？”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打脸。
　　廖辽说：“还行吧，看完了就觉得，我素瓶姐真漂亮。”
　　孙若璇打蛇随棍上，“素瓶姐，改天抽你的功夫，给我一期节目怎么样？”
　　何润卿的评价倒是显得板板正正，很认真，不敷衍，“我就是觉得讲故事慢了点，不过这个故事挺好的，电影挺好看。”
　　谢铭远则是转头跟曹霑说起配乐，甚至抓住其中一段旋律，跟曹霑聊了起来，偶尔还提起当初在美国做《泰坦尼克号》的时候李谦写的一段曲子，看起来聊得都很投入。
　　众人闲话间，影厅内的数百人也就走个差不多了。
　　郁伯俊扭头看向那些空空荡荡的座位，忍不住叹口气，“随他去吧，反正我就那么大本事，都使出来了，票房也好，口碑也好，老子都不管了，明天开始，滚回老家当小白领去！”
　　大家都笑。
　　这时候赵河过来，笑道：“人都走个差不多了，要不，今晚咱们这些人聚一聚？”
　　程素瓶第一个摆手谢绝，“家规太严，不敢回去晚了。”
　　廖辽则是扭头看向李谦。李谦知道她在外奔波两个多月的那股子疲惫劲儿还没过去呢，就道：“你们聚吧，歌手就算了，我也不参加了，最近要集中做专辑了，都必须把嗓子给我保护好！”
　　这个倒是一个大过天的理由，郁伯俊想想，也就作罢。
　　按照李家内部默契的划定，今天晚上是李谦自由安排的时间，他可以随意选择到谁那边去住，所以廖辽扭头看到他跟谢铭远在说着什么，也就只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直接闪人了。
　　等这帮主创团队和亲友团也都散个差不多了，李谦过去跟郁伯俊和曹霑打个招呼，也要走了，临走时还笑道：“等着看明儿的票房吧！”
　　郁伯俊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好不到哪儿去！”
　　李谦也没说什么，转身除了放映厅，就进了洗手间，等方便完了出来，正要去洗手，一扭头就看到了洗手盆前的程素瓶。
　　因为并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活动，所以她自然也不可能全副武装，因为只是穿了一身玉白色的连衣裙。李谦出来的时候，她正一边扶着洗手盆的边缘，一边弯下腰去捏着小腿和脚踝。
　　看清出来的人是李谦，她还“呀”了一声，小吃一惊的模样。
　　李谦低头看看，一脸关切，“怎么了？没事儿吧姐？”
　　程素瓶直起身来，摇摇头，笑道：“早知道不穿高跟鞋了，我还从来没有穿高跟鞋一站站两个小时过。不过没事儿，回去歇歇就好了。”
　　一开始李谦还以为是她的脚崴了，听见只是不适应穿高跟鞋，这才略略放心，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接水洗了洗手，顺势抽了一张纸擦手，看她又低头揉脚踝，就微微皱眉，“没事儿吧？还能不能走？”
　　程素瓶点点头，“没事儿，就是有点疼，站的！主要是现在外头人多，记者也都没走，我出去露了个脸，就又回来了，想过一会儿再走。”
　　李谦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目光下意识地又垂下去，看着她那两条光洁笔挺的小腿，“要不，我给你捏捏？”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程素瓶也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看他。
　　李谦耸耸肩，勉强辩解，“不习惯穿高跟鞋的人，第一次穿，是会感觉很不舒服的，脚尖难受还在其次，主要是小腿肌肉长时间紧张，会酸痛……”
　　没等他说完，程素瓶突然捂着嘴笑起来。
　　李谦越发尴尬。
　　但很快，程素瓶就收起笑容，也松开手，往门外看了一眼，又往男女洗手间分别瞥了一眼，笑道：“再让人看见！还是不要了！”
　　这话说完，她脸上罕见的有点泛红。
　　不过随后她就道：“你先走吧，我等人少一点儿了再走。你不走，你那帮歌迷是不会走的。他们堵在外头，我就走不了。”
　　这个话说的，略显暧昧，不过这会子李谦倒是没有细想，尴尬之余，程素瓶把他支走，他反而心觉庆幸，当下又看看她，问：“那，你真没事儿？”
　　程素瓶点点头，“真没事儿，你走吧！”
　　李谦也就点头，自己扭头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了，程素瓶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想了想，又笑了起来。
　　笑罢，她也顾不上揉自己的小腿了，想了想，掏出手机来，输入了一段短信给李谦发了过去：强调一遍，我可是你姐，就那一下的事儿，上次的事情上次了，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点了发送，她又想笑。
　　但再想想，她居然又拿起手机，再次发送了一条短信过去——突然发现，其实你也有不那么老气横秋的时候。


第29章 情敌
　　看完了电影出来，陆平开车前往约好的餐厅。
　　大约也就是七点多一刻，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一点，陆平赶到了那里。
　　是一家中式餐厅，看起来装修的还蛮高档。
　　进去一报房间号，服务员很快就带着他找到了房间，门打开，房间里已经在座的几个人都呼呼啦啦地站起来。
　　她的经纪人高兰兰笑着问：“堵车了？”
　　陆平点点头，屋子里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见外的，就直接道：“堵车还好说，主要是开始的晚了点儿，记者和歌迷太多，不好进场。”
　　说话间走过去，跟天艺影视的总经理周正旸握握手，他还是道：“让你们久等了啊，对不住了。”
　　周正旸呵呵一笑，“没事儿。”
　　他俩坐下，大家都跟着坐下。
　　周正旸的秘书出去通知可以上菜了，这里大家就坐着闲聊，周正旸问：“看完了觉得怎么样？据说这什么《葱花的爱情》，号称是郁伯俊的转型之作，是部文艺片，对胃口不？”
　　陆平闻言就笑笑，道：“差了点意思。”
　　周正旸闻言笑起来，屋子里不少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高兰兰笑了一下，道：“咱们国内的导演，要说拍这种风格、这种类型的电影，第一个要服的，是秦渭，拍一些民族性的、挖掘人性的东西，暂时还没人敢说能超过秦渭去，接下来，就是咱们陆大导演了，有《老镇》和《老井》这部电影在那里放着，你瞧不上郁伯俊的东西，那是正常的。”
　　这当然是明着的拍马屁。
　　秦渭是公认的艺术大师，那是国内电影导演的头把交椅，把他排第一，的确没人会不服，但秦渭之下，是不是就能轮到陆平了，却不好说。只不过他现在的势头，是在向上走的，而且还那么年轻，或许十几二十年之后，他会成为秦渭之下第一人，甚至超过秦渭，也是很不好说的事情。
　　更何况，当下坐在这间包厢里的人，别人就不说了，高兰兰是他的经纪人，当年看过《老镇》之后，就果断找到他，开始努力地把他往影视公司那边推，这才帮他拿到了《马鸣风萧萧》的导筒，又凭借着《马鸣风萧萧》的小有斩获，成功地让天艺影视投资了他的第三部作品《老井》，算是一步步把他捧到今天的人，交情自然很好，而且对他的信心，也比任何人都要足。
　　而周正旸在投资了陆平的两部作品都小有斩获，且《老井》还顺利地拿下了长城奖的最佳导演奖之后，对他也正是极有信心的时候。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屋子里做的要么就是陆平的“御用”编剧，要么就是此前两部片子都跟着陆平剧组的，对陆平的实力和发展潜力，也都是相当有信心的。
　　简单来说，年纪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拿了最佳导演，勉强挤进了一线导演行列的陆平，正是这屋子里所有人眼中的金大腿。
　　所以这个时候，高兰兰的话说完了，大家都纷纷地笑起来。
　　绝非敷衍或虚伪的笑，而是大家都发自内心的认为，陆平的确有的是瞧不上郁伯俊的资格。
　　不过陆平却只是微微咧了一下嘴角，勉强算是笑了起来。
　　编剧柳汉卿还一边抽烟一边笑道：“郁伯俊这几年拍的片子，那叫一个烂，也就是仗着家里有院线，能在淡季来回的放，不然早赔死他了。”
　　大家又都笑，有人就道：“这也赚不到哪里去，不过哈，他们那个四大美人乐队还真是挺有号召力的，我看网络上不少人都号召大家一起去买票！娘的，当歌星的拍电影，这倒也算是好处。”
　　高兰兰闻言跟着大家一起笑了笑，但回头间，她敏锐地发现，陆平的兴致似乎不高，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问什么，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待会儿再问，于是服务员上菜的功夫，她就主动活跃气氛，跟大家谈笑风生，一时间，倒还真没人察觉出来陆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酒过三巡，周正旸才扭头看着陆平，笑着问：“平子，新戏考虑的怎么样了？”
　　陆平道：“不急，还在考虑，我最近还在列大纲呢，回头还得再找老柳合计合计，等定下来大概方向，咱们再谈。”
　　周正旸闻言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没有催太急，只是笑道：“行，那等你考虑好了，咱们再仔细聊。不过呢，我还是那个想法，你已经有了《老井》了，口碑的根基已经夯实，下一步的话，还是要多考虑一点商业的方向。”
　　说到这里，他环顾一周，道：“咱们国内成功的这些导演，刘承章就不说了，那家伙拍片子天马行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部会拍什么，杜维运拍武侠、拍历史人物，那是一绝，但其实呢，他的票房一直都拉不起来，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秦渭是大师，提到杜维运，就总觉得他还差了点儿什么呢？至于赵美成，压根儿就没人把他往大师那个路子上贴，为什么？”
　　说到这里，回头再看陆平，见自己扯起的这个话题似乎是成功的吸引到了陆平的注意，他这才笑着解释道：“刘承章太飘忽不定，虽然他的影像风格极其独特，拍人拍侠拍鬼拍妖，都透着一股子灵气儿，但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个商业片导演，赵美成拍一部卖一部，就更是商业片导演，所以，他俩排除！众所周知的嘛，你一个拍商业电影的，玩票房就好了，艺术大师是不会有你的份儿的。”
　　“可是呢，单纯拍文艺电影，只是把文艺电影拍好了，就能做大师吗？杜维运是个例子，事实证明，也不行！只有秦渭，一手文艺一手票房，而且两边都抓的很稳当，那才被公认为是电影导演里的头把交椅！”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着陆平，笑道：“平子，你已经拿了一把最佳导演了，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时候，你相信哥哥，我不会骗你的！下一部，一定要拍一部能拿票房的片子出来，到时候就算有点骂声都不怕，只要你票房上去了，谁都得高看你一眼，因为到那个时候，你就是真的票房口碑一肩挑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陆平想了想，笑笑，“有道理。”不过还是云淡风轻地道：“我好好考虑一下，还是那句话，商业成绩是必须要重视的，但也不能一屁股坐歪了！”
　　周正旸闻言哈哈一笑，也就不再多说。
　　双方认识好几年了，也合作了两部片子了，他很知道陆平是什么性格，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所以就点到即止。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陆平会不会听他的，下部电影尽量往商业上靠一靠，像陆平这样潜力无限的新锐导演，他都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
　　待酒席散了，有车的自己去开车，没车的周正旸就安排秘书去送一下，临走之前，周正旸扯了扯高兰兰的袖子，俩人凑到一边，周正旸叮嘱道：“有点不对劲，你回头盯着问问，疏导疏导。”
　　高兰兰笑笑，“放心吧，有我呢！”
　　……
　　本是要各回各家，但高兰兰却一再坚持陆平喝了不少酒，要求开他的车把他送回去才放心。刚才酒桌上，高兰兰就特意留了量，没多喝。
　　到最后，陆平只好点头同意。
　　等车子开到陆平家楼下，高兰兰停好了车，见陆平要下车，她急忙叫住他，问：“平子，是不是没送出去？”
　　陆平已经要起身，闻言又坐下，抬手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在他还不名一文的时候就发掘了他，在他压力最大的时候鼎力支持他，这一路走来，交情自然是没得说。在她面前，陆平也向来都是从不隐瞒什么。此时低头片刻，他笑笑，道：“他那种人，小小年纪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不会那么傻呀，我去之前就知道他肯定不会接我支票的，但这个态度，我必须摆出来，必须明确的告诉他，这个女人是我的！我占下了！”
　　高兰兰闻言笑笑。
　　这个话，像是从陆平嘴里说出来的。
　　做事沉稳、周到，但又不失霸气，一直都是他的风格。
　　于是，她问：“那，你确定要收到了？明白你的意思了？”
　　陆平笑笑，道：“当然。还是那句话，他又不傻！”
　　“那……他会放手吗？”
　　陆平闻言面色一凝，旋即自信地道：“他放手不放手，有什么要紧？只要我够强，他凭什么跟我争？”
　　高兰兰闻言先是笑笑，但随后却忍不住提醒道：“他的条件，可不比你差，年轻，有钱，帅气，又有才华，而且全国都知道，他特别招女孩子喜欢。”
　　陆平闻言脸色一沉，但旋即，他仍是无比自信地道：“鹿灵犀不是那么浅薄的人！李谦身边那些女人，跟她没法比！”
　　听到这个答案，高兰兰反倒愣了一下，旋即才失笑，“那位鹿老师就那么好？”
　　陆平闻言笑而不语。
　　但很快，高兰兰就又道：“那个李谦，还是真的很有才华的，此前老周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好像对李谦有些意见，还曾经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叮嘱你一句，那个人，能不得罪，尽量别得罪。你看他那《新白娘子传奇》拍的那个水准就知道，那不是个简单人物！老周还说，他要是拍电影，水平也未必会差！”
　　陆平闻言冷哼一声，正要说话，高兰兰却又突然道：“不过呢，我虽然答应老周了，说我会劝劝你，但是你知道的，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只要你决定了，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别说李谦，就算是秦渭，咱们也不怕！迟早有那么一天，你是要去挑战秦渭的，既然连秦渭咱们都不怕，何况是一个才刚刚只拍了一部电视剧的李谦？要知道，电视剧可不是电影！拍好电视剧，也不代表就能拍好电影！他做音乐好，拍电视剧好，可未必拍电影就也行！”
　　听到这里，陆平缓缓地笑起来，顿时觉得心情爽快许多，想了想，很诚恳地看着高兰兰，道：“高姐，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高兰兰笑笑，“咱们是一体的！”
　　陆平深吸一口气，“对，咱们是一体的！”
　　见他脸上重新出现了那一抹昂扬的斗志，高兰兰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带着些玩笑的意味，问：“那这么说，你现在暂时不考虑开新戏，全心全意追求那位鹿老师？”
　　陆平点点头，傲然道：“以前那个时候，在她面前，我还是有些自惭形秽的，喜欢，但连表白都不敢，但现在，我有这个底气了，所以，我一天一分钟都不想再等！”
　　高兰兰抿嘴，但随后就点了点头，“那行吧！那你就放心的去追求她，老周那边，我帮你拦着，尽量让他少打搅你！不过哈，咱们是不是提前定个目标，比如说，半年的时间，必须拿下，拿不下的话……”
　　陆平闻言笑起来，“好，好，好，你的意思我明白！”
　　顿了顿，他无比自信地道：“那就半年，半年的时间，足够我拿下来了！到时候，要是半年时间还拿不下来，我也肯定先收收心，开新戏，行了吧？”
　　高兰兰闻言笑了起来。
　　……
　　不得不说，跟高兰兰聊了一阵子，让陆平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回到家里，自己给自己倒杯水，到沙发上坐下，回想今天下午李谦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再回想鹿灵犀这段时间提起李谦时脸上的笑容，和语气中有意无意透露出的亲近感觉，当然，尤其是她帮秦晶晶借钱，居然不来找自己，偏偏去找李谦的事情，还是顿时又把他心里的火给勾了起来。
　　虽然他心里明白，自己那位鹿师姐眼光过人，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李谦那种人的，也很肯定以自己当时当下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才华，以及未来的无限潜力，只要稍加一些水磨工夫，拿下她肯定没问题，但不得不说，高兰兰，也或者说是周正旸的提醒所传递出来的那些更深层面的对自己和李谦两个人的对比，还是让他心中颇为不快。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李谦的确是年轻帅气又有钱，而且关键的是，他比自己更有钱，比自己更年轻，当然，帅气这一条，自己更是没法跟他比。
　　尤其是，自己身上最大的凭恃，有才华这一条，他似乎也做的有声有色。
　　电视剧跟电影，当然不是一码事，拍电视剧很成功的导演进军电影却大败亏输的例子，也数见不鲜，所以，《新白娘子传奇》拍的好，也未必就代表了李谦能拍出很好的电影。只不过……担忧总是有的！
　　尽管陆平对自己的电影才华充满自信，但不得不说，李谦是一个足够让他都不得不为之重视的情敌。
　　当然，他直到现在都从来没有想过，事实上，李谦从来都没有要追求鹿灵犀的意思。
　　……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
　　陆平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不说话，也不动。
　　脸上表情更是几分钟一变，忽而阴沉得吓人，忽而又满脸骄傲。
　　某一刻，他突然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出电话去，等那边接通了，他开口问：“还在拍戏吗？”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撒着娇，“刚拍完夜戏，累死我了，老公，我腿都累软了。”
　　陆平闻言却是平淡地“嗯”了一声，“既然拍完了，你回来一趟。”
　　“啊？怎么了？”对面闻言有些吃惊，也顾不上撒娇了。
　　陆平继续平静地道：“我让你回来一趟你就回来一趟，哪那么多问题！”
　　这一次，对面的女人终于听出了陆平的情绪似乎不对，犹豫了一下，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道：“老公，你也知道的，我拿到这个角色很不容易的，还是你托周总出了面，所以，我怕我如果请假的话……”
　　“谁让你请假了？现在回来，明天早起，我送你过去！”
　　对面哑然。
　　半天后，那女人道：“可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是我纳的妾，把我服侍好才是你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我没有……老公……你……你怎么了？”
　　陆平沉默片刻，平静地道：“我想草你了！”
　　对面屏息片刻，然后怯怯地道：“那，那我马上回去！”
　　……
　　今天的陆平，格外生猛。来过一发还意犹未尽，略歇片刻，就又把夏晓月的脑袋摁下去，片刻后雄风再起，再次来过。
　　等到这一次，他嘶吼着、颤抖着身体结束之后，夏晓月已经累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看着陆平一脸发泄过后舒爽的模样，她却不由得就松了口气，还是又挣扎起来，给他舔干净了下身，强撑着自己跑去洗手间清洗了一下这才回来，猫儿一样依偎在他身边躺下——纳她过门的时候，陆平就给她立了规矩，只要他不同意，她就不许怀孕。
　　见这会儿陆平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她顾不上自己又累又困，只是怯怯地问：“老公，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那么凶……”
　　陆平扭头看看她，一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平静地道：“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草你了，不行吗？”
　　夏晓月偎进他怀里，蹭着，“行，当然行，你是人家老公嘛！可是……老公，我觉得你的心情好像特别不好？”
　　“嗯，没什么，看了一部烂电影，所以心情不好！”
　　夏晓月闻言愣了一下，低下头，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与幽怨。
　　但她实在是太困太累了，心里又惦记着明天还得早起，在陆平怀里只趴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第30章 蓄势待发
　　10月22日夜，在首映典礼结束之后，《葱花的爱情》在全国十三家院线，以一共426家影院的规模正式上映。
　　这个上映规模，对于文艺片来讲，已经相当不小。
　　周五、周六、周日，这三天的票房，历来都在一周票房中占据了超过七成，巅峰时甚至超过八成的份额，所以，尽管10月22日已经是周五，但《葱花的爱情》初初上线，还是以一个堪称惊艳的成绩，在10月末这样一个绝对的票房淡季，一举杀入了当周票房的前三名。
　　上映三天，累计票房816万华元，日均单馆6300元上下，上座率普遍都在五成左右，个别场次和个别城市，甚至有超过八成的上座纪录。
　　对于一部总投资额只有八百多万的文艺电影来说，如果这是在没有外力因素下取得的一个成绩的话，那么可以说，这妥妥就是奔着赚钱，甚至是大卖去了。
　　但是很可惜，这种短期内的票房惊喜，注定了是没有什么可持续性的。
　　更何况，在首映之后的几天，无论是在报纸、广播、电视台等媒体上，还是在网络的论坛上，这部电影的口碑，都算不得太好。
　　即便是四大美人乐队的粉丝，和有心要褒扬这部电影的人，也只能认为，对于郁伯俊自身来说，这是一次“伟大的进步”！但谈及电影本身，即便是支持者和赞扬者，也不得不承认，它有着诸如节奏缓慢、拖沓等各种各样的问题，即便是对于文艺电影来说，也显得有些过于让人“昏昏欲睡”了。
　　而那些批评者和抨击者的说法，就更是不需多说。
　　当然，这部电影令人惊喜的亮点就在于，第一，金汉的摄影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赞赏，第二，尽管只出场了短短几个镜头，但李谦的大银幕首秀，还算及格，谈不上出彩，戏份那么少，角色设定又平庸，压根儿也没有出彩的机会，但表演还算流畅自然，显示出他顺天电影学院科班出身的身份，不是白给的，第三，嗯，一如既往的，郁伯俊再次为中国影坛挖掘了一位大美女。
　　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以往，这一次，葱花儿这个角色，可不是什么花瓶，她不但是担纲主演，独自一人挑起了整部戏七成以上的份量，而且表现得可圈可点。
　　在媒体们纷纷报道《葱花的爱情》上映，以及它那堪称星光璀璨的首映典礼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对这部戏的男女主角进行了一定的报道，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葱花儿这个角色的扮演者，是京剧演员，顺天京剧院的当红大青衣，而这部《葱花的爱情》，是她出演的第一部影视剧。
　　单就她个人的表演来说，即便这部电影的表现扑街了，对她来说，这都算是一次有闪光的履历。
　　据说，自电影上映之后，顺天京剧院的票越发的一票难求。尤其程素瓶的挂牌戏的票，在黄牛党手里也越发的变成了抢手货。
　　当然，单凭一个程素瓶的表演，是撑不起一部戏的票房的。
　　10月25日至10月31日，《葱花的爱情》上映的第二周，也是完整的第一周，它就以一种近乎迎头栽下的姿势，不出意料的来了一次票房大跳水。
　　周票房313万，位列票房榜第八名，平均单馆票房，勉强过千。
　　众所周知，文艺电影，除非是秦渭那样的大咖，否则很难会有票房的大爆，但它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只要不是口碑太差，否则不太容易会出现票房的巨幅波动，既不会爆炸，也很难大跌。
　　但这一次，《葱花的爱情》的次周，却大跌超六成。
　　当然，没有什么人会为此而唱衰这部电影，因为现在谁都明白，第一周的那个票房，事实上并非来自于电影本身的号召力，只是出于郁伯俊特殊的身份，以及他马上要全面退出娱乐圈这一特殊时刻的缘故。
　　或者也可以说，第二周这个313万的票房，很大程度上才真正体现了《葱花的爱情》这部电影的实力，和水平。
　　不过呢，两周，十天，就拿下了超过1100万的票房，对于郁伯俊来说，已经是打破了过去的票房记录了，他倒也足够满意了。
　　排除他自家有院线的优势不算，国内正常的票房分成，通常都是按照6:4和4:6的模式，即先由发行方跟院线方以六比四的比例分账，在拿到票房总数的六成之后，发行方再倒过来，以四比六的比例跟制作方分账，总体来说就是，电影的制作方一般可以从电影的总票房里吃到大约36%的份额。
　　当然，这个数字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强势的导演，强势的制作方，在谈判的时候会占据优势，而弱势的制作方，就要稍微吃点亏，其中具体的分账方式，各有各的谈法，发行费用的计算什么的，也是一家一个样，所以这个比例，大体是在30%到45%之间浮动。
　　而这一次，郁氏影业是谈下来了由东方传媒负责发行，郁氏影业可以从总票房中拿到38%的分成，再加上郁家自己有院线，在全国范围内下线之后，肯定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拿到自家院线里去长线放映，用来节省购片成本，再加上DVD、电视台播放权什么的，也多少能回本一些，所以，对应这部电影八百三十万的总投资来说，大约能到2000万左右，就达到它的保本盈利线了。
　　目前来看，问题不大。
　　虽然在第二周票房大跳水之后，不少院线都紧急地减少了这部电影的上映画布，使得这部电影在上映十天之后，上映规模就飞速地从426家影院缩减到了只剩197家，算是回归到了一部文艺片的正常水准，但不管怎么说，十天之内1100多万的票房在手，这部电影收回成本，已经问题不大了。
　　而也就是在《葱花的爱情》上映期间，在歌坛，玫瑰力量的第二张专辑《女生宿舍》，已经顺利地拉开了大卖的架势。
　　或许比起上一张专辑来说，这张专辑的成色、水准，都略有不如，但玫瑰力量毕竟是玫瑰力量，只要稳住风格，不要像当初的五行吾素那样忽然摇摆，再加上有几首够水准的作品负责打头阵，她们的新专辑想卖不好都不容易。
　　只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相比起她们的上一张专辑《Super Star》来说，《女生宿舍》这张专辑在销量上，的确是略有不如的。
　　另外，当截止到十月底的销售数据被代表着权威的唱片工业协会统计出来，有一抹阴影，也开始悄然地笼罩到了中国歌坛的头顶。
　　1999年的头十个月，尽管市场上大卖的专辑层出不穷，包括四大美人乐队、廖辽等歌坛巨无霸，也纷纷大卖，但整个市场的总体销售数据同比去年的前十个月，却微跌1.7%。
　　事实上，尽管上半年的同比数据还是微增的，但歌坛整体大盘的增长已经放缓到一种几乎不怎么动弹的程度了，等到前八个月的数据一出来，同比去年的同期数据，已经微跌0.3%，当时唱片工业协会甚至为此对整个市场提出了警告，并联手多家唱片公司共同向文化部、国家版权局等部门施压，要求政府加大对盗版，包括网络盗版的打击力度。
　　但又是两个月过去，事实证明，已经持续呈增长态势长达二十多年，尤其是近五六年来始终呈现出一种爆发式增长的国内唱片市场，真的已经达到自身的瓶颈了——也或者可以说，在诸多外力因素的干扰下，尤其是新兴的网络盗版的冲击之下，国内唱片业的黄金十年，即将结束。
　　市场大盘的总量不增加，甚至微跌，肯定将意味着竞争的加剧。
　　竞争，就意味着将会有人被淘汰。
　　像过去那些年一样，山头林立，哪怕小歌手发专辑，也能小赚一把，靠着跑跑商演，也能挂上个歌星的名头的时代，那个无数家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都拼命的发掘新人，并迅速的推向市场，去抢占这个正在快速增容的唱片市场的份额，而且只要专辑质量不太差，就每每总能有所斩获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
　　接下来的唱片市场，一方面肯定会越来越多地受到网络盗版的冲击，一方面则将迎来惨烈的内部厮杀，品牌不够硬、作品不够好、实力不够强、号召力不够大的歌手，必将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被市场给陆续淘汰出局。
　　一如去年电影市场的大崩盘引来了整个国内电影界的大讨论一样，随着唱片工业协会的数据发布，在整个十一月里，国内几乎所有的报纸电台和电视台的娱乐版块和娱乐类节目，都加入到了对唱片市场停止增长这件事的讨论中去了。
　　而当李谦看到了这份数据之后，当天就召集公司旗下的所有歌手，开了一个小会，也没别的要求，就一条：不要参与这一类讨论，好好做专辑。
　　10月末，何润卿的新专辑《阴天》率先开录。
　　因为在明年的2000年，廖辽是要休息的，没有新专辑，而四大美人乐队已经缺了一位吉他手，目前暂时停摆，也没有任何的专辑计划，所以，何润卿这张本来计划在年底发行的专辑，就被调整到了开年的2月末上市。
　　11月中旬，在为何润卿录制专辑期间，李谦自己的第一张个人专辑《爱的初体验》正式开录。
　　这两张专辑，都是由李谦亲自操刀，担任制作人。《爱的初体验》这张专辑，则是由谢铭远和廖辽两个人担纲监制。
　　何润卿的《阴天》，开始更进一步的转向了情歌风，但却并不是纯粹的情歌，在这张专辑里，李谦开始尝试为何润卿加入了一部分民谣和爵士的风格。
　　事实证明，人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歌手，也一定要大胆的去唱自己喜爱的音乐，何润卿唱民谣、唱爵士，都相当的出彩。
　　至于李谦的《爱的初体验》，则是风格驳杂。
　　这张专辑上市的时间，大体确定在何润卿的《阴天》之后两个月，也即会在四五月间，而那个时间段，也是《超级女声》已经开始启动的时间了。
　　毫无疑问，明年的唱片市场，没有了四大美人乐队，但李谦个人的号召力，却未必就会比四大美人乐队差到哪里去。
　　所以，这张专辑不出意料的话，会大卖。
　　当然，会大卖到什么程度，谁都不好说。
　　要知道，明年，已经是2000年了，李谦不出专辑则罢，既然要出专辑，那就肯定是要拿出一些新东西，做出一些新风格来了。
　　更准确的来说，他需要继续用新风格的东西，给这个时空的国内歌坛，带来持续性的刺激！
　　所以，《爱的初体验》这张专辑，有流行，有情歌，有民谣，有轻摇滚，有R&B，也有说唱。
　　对此，谢铭远有些担心，也坦诚地说了他的看法和建议，李谦认真倾听，但听完之后仍然坚持己见——他知道，直到现在，说唱这种音乐形式，在国内歌坛都依然是小众之中的小众，R&B也大差不离，都是属于只有极个别人去玩，但在整个大环境而已，还并没有被国内歌坛和歌迷们所接受。所以，有些冒险。
　　但李谦夷然无惧。
　　出于对李谦过去成就的信任，再明白了李谦的态度之后，谢铭远也就不再坚持——李谦虽然坚持要玩说唱，要玩R&B，但即便谢铭远是那种偏向古典风格的音乐人，也不得不承认，李谦玩得还是蛮有味道的。更何况，作为先后做出了多张畅销大碟的金牌制作人，李谦做事情还是很稳妥的，在他的这首张个人专辑里，固然有说唱和R&B，但占主体的，还是民谣和情歌。
　　坦白说，在谢铭远看来，他这张专辑里的那些作品里，随便拿两首出来，也已经足够保证上市之后的销量了。
　　比如民谣类的《童年》、《同桌的你》和《暗香》，再比如《第一次》、《星星点灯》和《吻别》，都让他在看到谱子之后就已经忍不住为之激赏。
　　当然，率性有趣的轻摇滚情歌《爱的初体验》既然能够被李谦确定为专辑名，其优秀的程度，自不待言，就连中国风R&B的《江南》，其实他个人在咂摸一阵子之后，也相当喜欢，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这种风格，或许能够为国内歌坛带来一股新风，引领一股新的潮流。
　　所以说到底，真正让他有些担心的，其实还是那两首说唱了。
　　那两首摇滚，一首叫《印地安老斑鸠》，一首叫《威廉古堡》。怎么说呢，从词到曲，透着一股子邪性和诡异的风格，让谢铭远这个在西方呆了多年的老手，也有些吃不准它们是不是会受到欢迎。
　　当然，李谦既然坚持要做，那么他发自内心的选择相信李谦的眼光和实力。
　　十一月底，《阴天》彻底完成了录制。
　　短短几天之后，因为自己为自己录歌，兼且有成功的可供借鉴的范例在脑子里装着呢，比起为别人制作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所以，《爱的初体验》紧接着宣告录制完成。
　　于是随后，让整个国内歌坛都无比期待，甚至就连明湖文化内部都相当期待的“李周组合夫妻档”，正式开工。
　　周嫫的新专辑，《红豆》，正式开录。
　　这张专辑的制作阵容，同样堪称豪华。
　　制作人，兼全部十首作品的词曲创作人，李谦。
　　监制，谢铭远、何润卿、曹霑。
　　而就在李谦等人闷头录制专辑的时候，在国内出版市场上，有一本叫做《射雕英雄传》的武侠小说，开始突然爆红了起来。
　　这本小说在出版第一本时，还不显山不露水，似乎要继续延续《碧血剑》的平淡走势了，但在第二本上市之后，它却突然就创造了一波销售高潮，连带着也推动了第一本的持续热卖，等到这部小说的第三本在十二月初上市的时候，甚至一度引发了抢购的热潮。
　　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个准新人，笔名金镛。武侠小说圈子里，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在这本书走红之后，不少作者和出版社之间都曾经拐弯抹角的打听过，却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人，更是没人站出来承认说那是自己的新笔名之类的。
　　有不少影视公司和导演看中了这本书，找到出版社，想要到作者的联系方式，谈一下影视版权授权的问题，出版社却一再表示，当初签约出版时，就已经同时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无权透露作者的真实信息。
　　而当他们帮忙把有人想要购买影视改编权的消息传达过去之后，也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答复：暂无出售打算。
　　一时之间，金镛这个名字，以及他的异乎寻常的低调，竟开始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论热点。
　　就在这种情况下，一月初，《红豆》正式完成了录制。
　　而不出意料的是，当唱片工业协会的全年统计数据出炉，国内唱片界一片哀叹之声——整个1999年度，国内唱片市场的总体销量，同比去年下跌2.1%！
　　再联系到电影市场已经持续两年的一再下跌，不少人都意识到，国内娱乐文化行业的低谷，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但这个时候，却无人得知，这个低谷，恰恰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历史拐点。
　　在网络盗版传播的强大挑战之下，电影市场必将经历这样的一场阵痛，才能迎来新一次的强势增长，而音乐市场，则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开始要由歌手明星们高高在上的时代，一步跨入全民娱乐时代和全民歌唱时代。
　　而在李谦的带领和掌控下，今年从头到尾始终都在忙碌不已、却对外异常低调的明湖文化，正蓄势待发。


第31章 颁奖季到来
　　1999年12月4日，格莱美奖评选委员会公布了第44届格莱美奖全部74个奖项的提名名单，廖辽和李谦携手，通过《My Heart Will Go On》和《泰坦尼克号电影原声碟》共获得15个相关奖项的提名。
　　其中廖辽个人获得了年度最佳新人、年度最佳女歌手、年度最佳单曲、年度最佳乡村歌手、年度最佳乡村单曲、年度最佳影视歌曲、年度最佳R&B歌曲、年度最佳R&B歌手、年度最佳流行歌手等共十二个提名，而李谦则获得了年度最佳专辑、年度最佳制作、年度最佳影视原创音乐三项提名。
　　在格莱美奖而言，分量最重的奖项，就是年度最佳专辑、年度最佳男女歌手、年度最佳新人、年度最佳制作和年度最佳单曲这六个，而在这一届的格莱美上，廖辽和李谦联手拿到了其中的五个提名，仅剩一个年度最佳男歌手没有拿到提名，自然是风头一时无两。
　　消息传回国内，也顿时就引起相当大的轰动。
　　当然，以《泰坦尼克号》和《My Heart Will Go On》在整个1999年的大红大紫而言，格莱美奖给这些提名，丝毫都不令人意外。
　　只不过对于一向很难杀入国际主流市场的华语音乐圈来说，此番李谦和廖辽这对夫妻档联手拿下那么多的提名，尤其是在当下国内歌坛即将步入低谷的背景下，还是给整个华语歌坛带来了很大的信心。
　　而仅仅时隔几天之后，1999年12月10日，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官方又公布了第五十七届金球奖的提名名单，《泰坦尼克号》以14项提名领跑，其中李谦无可争议地获得了最佳电影音乐的提名。
　　一时之间，美国方面的颁奖季到来，历史上第一次牵动了国人的心，在电视台、电台和报纸上，各方面关于这些美国奖项的讨论和报道，开始越来越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国内的颁奖季也同时拉开了序幕。
　　1999年12月28日，华夏电影电视长城奖率先公布了1999年度各大奖项的提名名单，近乎是无可争议的，李谦个人，和《新白娘子传奇》剧组，一举拿下十六项提名，领跑整个电视剧制作市场——
　　年度最佳电视剧、年度最佳古装剧、年度最佳电视剧导演、年度最佳新锐导演、年度最佳男主角、年度最佳女主角、年度最佳男配角、年度最佳女配角、年度最佳新锐演员、年度最佳电视剧原创音乐、年度最佳电视剧歌曲、年度最佳电视剧剪辑、年度最佳电视剧改编剧本、年度最佳电视剧摄影、年度最佳电视剧服装设计、年度最佳电视剧美术指导。
　　总之，能跟《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搭上边的，几乎一个不落。
　　四天之后，2000年1月1日，华夏电视剧飞天奖也随后公布了提名。因为奖项设置的更加简洁，所以这一次，《新白娘子传奇》一共获得了九项提名，再次领跑了这个老牌的电视剧奖。
　　在国内的奖项而言，飞天奖是由华夏电视台和江苏电视台这两家最早成立的电视台联手文化部、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共同主办的，也是国内最早的电视剧类奖项，相对来说，比较权威，也相对而言比较受行业内部重视。
　　而长城奖则是由华夏电影电视协会、顺天电影学院、华夏戏剧学院、华夏传媒学院、华夏导演协会、华夏演员协会、华夏编剧协会等十三家单位联合主办的，起步相对较晚，但受政府和官方的影响较小，评选一方面坚持学术性，一方面又比较尊重观众的口味，所以自第一届开始，就比较受观众们的欢迎。
　　只不过它有一个不小的问题，就是野心太大，一开始就奔着兼顾电影和电视剧两个方面去的，到最后反倒弄得两边都不那么权威。
　　电视剧类的奖项上，飞天奖要比它显得更权威一些，电影奖项上，则当然是华表奖更加权威。
　　2000年1月8日，周嫫的新专辑《红豆》制作完成，李谦把后期制作的事情全然丢给何威和李金龙，自己则和廖辽、谢铭远、孙美美一起奔赴美国，去参加金球奖的颁奖晚宴。
　　这一次，据说国内共有数家电视台和更多地报纸也前往美国，进行第一时间的报道，因为大家隐隐约约的都能猜到，虽然是第一次获得提名，但凭借着《泰坦尼克号》的强大，这一次，李谦很有可能会获奖。
　　当然，华夏电视台和顺天卫视都提出了想要同步拍摄李谦等人一行赴美的全过程，但是却被李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他将会在中美之间来回奔波，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颁奖典礼。
　　1月11日是美国的金球奖，1月18日是国内的长城奖，1月25日是国内的飞天奖，2月3日是美国的格莱美，翻过年去，还有农历二月二日龙抬头那一天的华夏音乐金曲奖。
　　当然，还有奥斯卡。
　　在金球奖颁奖结束之后不久的1月14日，奥斯卡就会宣布提名名单，而颁奖典礼则是选在了1月28日。
　　而如果不出意外，李谦认为，自己凭借《泰坦尼克号》的配乐拿到这方面的相关提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总之，这大概二十天左右的时间里，他要做一回空中飞人了。
　　这种生活，是李谦所不太喜欢的，而且事实上来说，他个人也历来都是并不太看重各种奖项的，从当初金曲奖邀请他去参加被他拒绝那时候就是，一直到现在，他也仍然是这个态度。
　　不管是出于个人情怀，还是为了自己的事业，他是一直都在很积极地把自己脑海中的那些优秀的文艺作品搬到这个世界中来，但是在他内心来讲，尽管自己在这个“搬运”的途中，也付出了很多努力，甚至很多创作，但在内心深处，他却很难把那些作品真的视为自己的作品。
　　拿奖，是OK的，但自己站到领奖台上去领奖，就多多少少会略有些羞愧的感觉，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能躲就躲、能避则避。
　　但是，那只是他对自己的定位而已，作为一个歌者，他认为廖辽去拿奖，却是丝毫都不必有任何的羞愧的，因为自己可以被归类为“抄袭者”，但廖辽的演唱，却是绝对的原创。
　　与此相同的道理，因为从创作《新白娘子传奇》的剧本开始，到历时几百天的去创作分镜头脚本，再到一手一脚的搭建剧组、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去拍摄、去指导演员的表演，再到剪辑、配乐等等，尽管这里面肯定还是无法摆脱“抄袭”的概念，但在李谦心里认为，在拍摄《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这件事情上，自己还是有着相当高的原创度的。
　　用一个最简单的概念来归纳就是：把一首只需要3MB或者4MB的歌曲给复制过来，和把一部需要20G的电视剧给复制过来，其中的工作难度，是绝对不可同日而语的。
　　电视剧拍摄和制作这个工作，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了，实话说，哪怕原版电视剧看过一百遍两百遍，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如果没有一定程度上的重新再创作，也是绝对不可能在另外一个时空把它拍出来的。
　　所以，相比起音乐类的奖项来说，他对电视剧类的奖项，要略微看重一些。
　　哪怕一边是在全球都享有盛誉的格莱美、金球奖和奥斯卡，而另一边却是影响力仅仅局限于国内的长城奖和飞天奖，在世人看来，肯定前者更加的重要、更加的耀眼，但偏偏在李谦心里，后者如果获奖，对自己才是更重要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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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1月11日，在第五十七届金球奖颁奖晚会上，《泰坦尼克号》不出意料地一共拿下十三项，十四项提名，仅一项失手。
　　而李谦，则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以中国人的身份站到金球奖领奖台上的人，尽管在金球奖这个电影电视类的奖项中，他拿的却是音乐的相关奖项，但第一个，就是第一个。
　　消息传回国内，一时舆论沸腾。
　　考虑到在美国，金球奖一向都是作为奥斯卡的前哨站和风向标而存在的，国内的媒体和李谦的粉丝们，普遍对接下来的奥斯卡奖，充满了期待。
　　而仅仅只在三天之后，2000年的1月14日，奥斯卡官方公布了提名名单，《泰坦尼克号》再次以十四项提名，领跑奥斯卡。
　　作为这部电影在音乐发面的创作人，李谦或独自一人或与谢铭远并列，一举拿下了三项提名，它们分别是：最佳音响、最佳音效剪辑和最佳原创音乐。
　　而廖辽，则毫无争议的凭借《My Heart Will Go On》拿下了最佳原创歌曲的提名。
　　若无意外，第一个以中国人的身份站到奥斯卡领奖台上的人，也即将出现。
　　当然，李谦他们一行四人，在参加过金球奖的颁奖晚会之后，并没有等到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就已经返回国内了。
　　因为华夏电影电视长城奖的颁奖典礼，在1月18日就要举办了。
　　而《新白娘子传奇》，是获奖的大热门！


第32章 二十年一个循环
　　2000年1月18日。
　　顺天府柯达剧场外，长长的红毯一溜儿铺过去，足足九十九米，记者拍照区长枪短炮架得密密麻麻，观众区则云集了少说几千名自发来看明星的影迷。
　　下午三点半，走红毯正式开始。
　　比之西方国家而言，国内的娱乐行业起步较晚，最初学习过一段西方国家的经验，从电视台、电影到音乐唱片，莫不如是。
　　但后来，在八十年代初期和中期，国内又经历了一波反思，开始排斥西方的东西，进行了一场所谓的“文艺界去欧美化”改革。
　　这一场改革的影响力极为深远，在音乐来讲，它使得国内音乐开始由原本的纯民族性的戏剧风和甜歌等类别，与欧美舶来品，其实就是大量借鉴和模仿西方音乐的作品所形成的两极分化与对抗，转向探索华夏民族自身的文化。
　　民歌、民谣、乡谣等拥有着浓郁华夏风格的音乐，就是在这一时期开始蓬勃发展，并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在歌坛独领风骚，也造就了一大批诸如刘明亮、甄贞这样的顶级歌星。
　　在影视市场而言，也是在那一时期，国内也开始极力摆脱对欧美作品的简陋模仿，开始探索自己的民族风格，并产生了相当多的一批精品和卓越的流派，真正奠定了国内影视发展的雄厚根基。
　　电视剧方面，从当年的《水浒传》，到后来的《奇侠张三丰》，再到之后的冯玉民执导的《西游记》，再加上当年相当多一批的历史大戏和充满乡土风味的农村故事片，使得国内电视剧行业彻底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而在电影方面，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以秦渭和杜维运这两位大导演为首的一批人的脱颖而出，那一批导演，以各自独特的风格，先后在国内和国际形成巨大的影响力，一方面使得国内电影行业开始赢得国际声誉，另一方面，也的确是为国内电影市场的发展，奠定了根基。
　　当然，代价就是有那么一批老派风格的导演，在这一时期开始逐渐被秦渭等人取代，他们或被迫转型，去探索新的道路，以迎合这场改革，和改革背后国内民众审美情趣的逐渐转移，或者就是直接被淘汰，只能逐渐转向幕后。
　　而在秦渭和杜维运等人崛起之后，紧接着就是赵美成的都市生活喜剧，在大银幕上大放光彩，而与他不差前后的，又是刘承章的崛起，赵美成的电影里，慢慢的都是北方的地域文化，而刘承章则是典型的南派风格，细腻华美，却又有些剑走偏锋。自此起，国内电影市场，百花齐放。
　　由此所带来的，则是整个电影市场二十年的高速增长。
　　一直到1997年，国内电影票房达到了惊人的80多亿华元，折合美元合计40亿，成为当年整个世界上仅次于美国和日本的第三大单一票房市场。
　　时至今日，这一场改革的威力，已经达到巅峰，但巅峰之后，却显得有些后继乏力了。于是，先是电影市场，现在又轮到了音乐唱片市场，纷纷开始出现大幅度的衰退，甚至是……崩溃。
　　而且，这还并不只是单纯地体现在电影市场在98年的突然大衰退，也不单纯只是唱片市场在99年终于出现了负增长上，最主要的是，原本的“非主流”通过改革，获得了“主流”的地位，符合了当时人们的审美需求和娱乐需求，但时至今日，当初一跃成为“主流”的那帮人，和他们所倡导的艺术，已经又一次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飞速发展的国民经济，日益提高的国民收入，以及越来越开阔的眼界，都使得国内民众的审美情趣和需求，再一次提高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上。
　　比如很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一向都极为尊重观众呼声的长城奖，从1996年开始，历史上第一次在国内的颁奖活动中加入了走红毯的环节！
　　毫无疑问，这是跟欧美国家学的，具体来说，基本上就是照抄的奥斯卡！
　　但是，老百姓还真就是喜欢看这个！
　　所以，看到长城奖的走红毯搞得风生水起，据说这两年像华表奖啊飞天奖什么的，也都在考虑改制，至少是也要把走红毯这个环节加入进来！
　　简单来说就是，经过了近二十年的“去欧美化”，当国内的文化娱乐初具根基，对民族自身文化的需求也已然明了的时候，当民众睁眼去看世界，却又觉得国外的东西都“很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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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这个时空以来，这是李谦第一次走红毯。
　　此前《泰坦尼克号》的首映典礼，他没有参加，金球奖现在没有红地毯。
　　不过他是个男人，即便是需要正装出席，但毕竟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而白玉京和何润卿作为女人，要走这样的红地毯，却真的是从吃过早饭就开始折腾上了。
　　明湖文化这边报送的《新白娘子传奇》领跑电视剧类的提名，是参加本届长城奖角逐的最重要的剧组之一，所以得到的邀请名额相当多。
　　李谦，赵河，金汉，韩顺章，曹霑，朱明昱，刘擎，卢明等一干剧组成员，和白玉京、朱强、钟灵、华润生、陈信芳、沈甜甜、明海、周玉海、邬少军等演员都算上，也凑不够主办方给的两张桌子，郁伯俊不来，冯玉民这个挂名的制片人又肯定是要以颁奖嘉宾的身份出席，所以，李谦也就只是多叫上了一个何润卿。
　　至于廖辽，她当然算是剧组的人，但作为本届长城奖的献唱嘉宾，她却是要提前进去做舞美准备的，走不了红地毯。
　　另外，因为程素瓶获得了电影演员类最佳新人和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但郁伯俊又不来，所以，除了赵河这个副导演之外，她近乎要跑单帮，主办方也就很体贴地把她安排到了《新白娘子传奇》剧组这边。
　　下午两点多，李谦他们已经到了距离柯达剧院不远的一座酒店候场。
　　长城奖走红毯的规矩，是以剧组为单位，但电影和电视剧的剧组又没有明显的界限，基本上会安排一个电影剧组，接近着又安排一个电视剧剧组。也正因此，会让电影演员觉得它逼格不足，而电视剧演员又都扎堆的想往上凑。
　　当然，国内的顶级影视奖项也就三个，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每年四月份的羊城电影节了，所以，哪怕是咖位大一点的电影演员，只要接到了邀请，也都还是很愿意给这个面子过来走一下红毯的。
　　更何况现在，国内的电影市场经历过一再的滑坡之后，到已经过去的1999年，其市场总量已经只剩下53亿华元，比巅峰的1997年足足少了28亿。而偏偏，电视剧的市场在最近两年倒是越发火爆，尤其是《新白娘子传奇》一出，直接引发了整个国内的追看高潮，其影响力，是绝大部分电影都难以企及的。
　　候场期间，大家都是以剧组的形势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笑，《新白娘子传奇》的剧组这边，自然也不例外。倒是偶尔会有人过来，跟白玉京、金汉、赵河等人打个招呼，一经介绍，李谦跟人家握握手，自然也要攀谈几句。
　　结果这一等，就一口气等到了下午四点四十分，眼看周围的剧组都已经走掉，整个后场的地方就只剩下几个剧组了，才终于轮到了李谦他们。
　　理由是，《新白娘子传奇》太红了，而且李谦这个导演本身也是国内最有人气的几个明星之一，所以，他们虽然是电视剧，但仍被安排在后面，略偏压轴一点的时间才能出场。
　　华润生、陈信芳、明海、沈甜甜这两对出去打头阵，引来了红毯两侧的阵阵欢呼，大家或许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都知道她们是李公甫、许仙的姐姐，知道那是宝山，那个是李碧莲。
　　紧接着出场的，是赵河、金汉、刘擎、卢明他们，相比之下，哪怕只是跟前面一组相比之下，他们的经过也完全是波澜不惊了。
　　不要说现场的那些影迷了，就连很多记者都对他们不太熟悉。
　　再然后的曹霑、何润卿、周玉海、邬少军和韩顺章朱明昱两口子出去，因为有了曹霑，有了何润卿，还有法海和金钹法王的存在，现场才欢呼声又起。
　　而很显然，李谦他们是最后负责压轴的。
　　当走下那辆主办方派来的加长版礼宾车的时候，李谦刚一露头，就顿时引发了很多眼尖观众的惊呼——对于李谦这样一个从不出现在任何综艺节目里，也罕少接受采访，但偏偏人气爆棚的明星来说，普通的观众一般都是从新闻报道上给出的几张图片，又或者是四大美人乐队的专辑封面上才能看到他，此时居然能看到真人版出现在面前，而且还是会说话能走能动的，大家自然觉得新奇。
　　李谦带着程素瓶，朱强和白玉京这一对荧屏黄金搭档则并肩走在一起，初初走上红毯，便引来了现场观众歇斯底里的欢呼。
　　那欢呼声大得，甚至连已经进到剧场内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陆平侧耳朵听了一阵，扭头笑着问高兰兰，“应该是《新白娘子传奇》剧组到了吧？”
　　高兰兰笑着点了点头。


第33章 挑衅
　　红地毯，欢呼，咔嚓咔嚓的快门。
　　白玉京以前倒是参加过好多次长城奖、华表奖和飞天奖的颁奖典礼，但在她最当红的那个时候，国内还不流行走红毯这一套呢，至于李谦和程素瓶，就更是历史上第一次参加这一类的颁奖典礼了。
　　虽说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程素瓶是每周都要面对台下上千人的观众演唱的大青衣，白玉京曾是当红玉女明星，李谦就更是近几年国内娱乐圈的人气王，但此时走上红毯，李谦还略好些，毕竟虽然没走过，但上辈子对这一类场景也算是见惯了，但其他几个人，就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紧张。
　　尤其是朱强，别看他最近真的是很红，在签约到明湖文化之后，光是找过来要求他代言的品牌，就有二三十个，最后经过筛选，经纪部那边帮他接下了四个代言，递过来的剧本邀请、商演邀请，就更是多不胜数，但是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却是绝对的第一次。
　　尤其这一次，他可是拿到了电视剧类奖项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新人两个提名的，是本届长城奖的大热门之一，受到关注格外的多。
　　这一路过去，李谦露出笑脸，冲观众区招了招手，立刻引来很多观众歇斯底里的尖叫与欢呼，而她们三个，虽说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但也都是面带笑容，学着李谦的样子冲观众区的粉丝打招呼，不时引来阵阵欢呼。
　　长达九十九米的红毯，尽管在他们走过一半的时候，主办方就已经安排下一组下车并踏上红毯了，但李谦加白娘子这样的组合，在当下来说，绝对是秒杀一些明星的，以至于被排在李谦他们身后出场的，尽管也是比较著名的影星，但却仍然被已经快要靠近采访处的李谦一行四人给抢走了风头。
　　长城奖这边今年邀请的主持人是来自顺天卫视的主持一哥万重山，和华夏电视台著名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姜小菊。
　　眼看李谦一行来到，万重山几句话就又引得欢呼声一片，等李谦他们到了地方，万重山问好毕，第一个发问：“我知道的哈，教主是基本上没有参加过任何综艺节目的，那连金曲奖的颁奖晚会，他都只去过两次，要知道，他可是每年的得奖大户啊！能跟我们说说，为什么这一次会来参加长城奖的颁奖典礼吗？”
　　这种问题，也就是万重山，可以肆无忌惮的问出来。
　　大家彼此熟识，一起喝酒都好多次了，他当然敢问，但如果换了别人来问，只怕或多或少就有点儿挖坑的意思了——你什么意思？我金曲奖都不怎么去，来你长城奖了？听上去好像是蛮给长城奖面子，那金曲奖的面子呢？人家金曲奖的主办方听了会高兴才怪了！
　　但偏偏，万重山知道，李谦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个。
　　也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一个不太在意奖项的人。
　　这就是他身上的又一桩奇怪之处了，不管什么人，既然做了这个，自然都渴望得到行业内部的认可，所以就没有嫌奖项多的，唯独只有李谦，自95年凭借《执着》等几首歌，把廖辽一把捧红以来，到现在也有五年多了，他每一年都会有很多作品出现在国内的唱片市场，且绝大多数作品都会大红大紫，在全国上下拥有着极高的影响力，所以，可想而知，每一年的金曲奖，都肯定会邀请他参加，但迄今为止，他却只去过两次。
　　其中有一次，算是带队过去，目的是把明湖文化推出去，第二次，就是几位行业内部的“老”朋友纷纷打电话，包括像华夏音乐学院的老院长等，后来他们还设法说动了李谦的师母，鲁老太太，让李谦不得不去给金曲奖恭贺三十大寿。
　　除此之外，金曲奖年年邀请，他年年推辞。
　　但偏偏，这个圈子里都是明眼人，尤其是对于一些公认的好作品，和公认的有着极大影响力的作品，就算他不去，金曲奖主办方也不敢把那些奖项颁发给别人，因为如果颁发给别的作品、别的人，就会让金曲奖显得有失水准了。
　　虽然获奖者自己都不到场，也同样会让金曲奖不怎么有面子，但那也好过死要面子的放着众望所归的作品不给，非得要发给次了不止一筹的作品要强。
　　事实上，现在的李谦在金曲奖的主办方眼里，已经是一个既让人头疼，又让人期待，但偏偏又拿他没办法的存在了。
　　因为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大家就发现了，李谦是的确不怎么在意那些奖杯的。
　　也正因此，早在颁布提名之前，长城奖的主办方就已经联系李谦，询问他是否会出席颁奖典礼，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一等提名名单公布，长城奖的主办方很快就把“李谦会出席”这件事，列入到了对本届长城奖的宣传重点中去了。
　　此时面对万重山的这个问题，李谦笑了笑，一脸轻松地道：“其实我来参加长城奖，主要是过来发名片的，我们公司在今年会有两部到三部的电视剧陆续开拍，目前很多角色空缺，接下来我们会有一批试镜活动来选拔演员。所以我提前来发发名片，看能不能找到人去参加试镜。”
　　万重山毕竟经验丰富，再加上跟李谦也熟，比较了解他的说话风格，闻言也就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就笑着接过话去插科打诨，但华夏电视台那位美女主持人姜小菊，却是直接就愣住了，足足七八秒钟才缓过神来。
　　你当然可以把李谦这个话理解成开玩笑，就凭《新白娘子传奇》在过去这半年中大红大紫的程度，李谦要开拍新电影，抢着要上的演员，肯定乌央乌央的，能把明湖文化给挤爆了，李谦这么说，当然是在逗闷子，但是要知道，这可是长城奖的红地毯啊，李谦这个话，可显得很是不给人家主办方面子的。
　　在提名名单公布之后，《新白娘子传奇》这部大热剧能不能拿到奖项，能拿到几个奖项，李谦作为导演，能不能收获自己的第一个导演奖，都是长城奖在对外宣传时的重点，但是现在……好嘛，李谦话里话外，好像是根本就没拿长城奖当回事嘛！
　　在万重山经验老到的把话题带走之后，很快就示意给姜小菊——长城奖走红毯的规矩就是这边将下，下一组已经开始，所以，留给他们这一对主持人提问的时间，其实每一组都相当有限。
　　于是，姜小菊只好按照固定的流程向无数人关注的白玉京发问：“玉京姐你好，这一次被提名最佳女主角感觉如何？有把握吗？”
　　白玉京闻言笑笑。
　　这个问题傻瓜之极，提问者知道是傻瓜之极，被提问者也知道是傻瓜之极，可问题是，这个问题几乎是所有颁奖典礼上的每一个被提名的人都会被问到的，而且事实上来说，还不能不问——但只要还没公布获奖者，就随时都有无数种可能，只要不是傻子，或者傲到没边了，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说有把握啊！
　　于是，白玉京淡淡地笑着，道：“很期待，也希望能够得奖，毕竟这是长城奖嘛！但我还真是没把握，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高手太多了，对手太强了。”
　　白玉京此前就在娱乐圈的大风大浪里摸爬滚打的好多年，应付这种问题，自然是不惊不慌手到擒来。几句话的功夫，既捧了长城奖主办方，又捧了几个竞争对手，还顺势展露了一下自己的谦逊。
　　跟《新白娘子传奇》里白娘子身上那种温柔典雅的气质，百分之二百的合拍！
　　李谦不知道他们主持人事先内部拿到的提问流程是怎样的，按照一般的规矩来说，这个时候问过了两个问题，或是应该放他们这一组过去了，或是由万重山和姜小菊一人再问一个问题，毕竟程素瓶和许仙还没捞到问题呢。程素瓶还好，虽然《葱花的爱情》也算小卖了一把，但放眼全国，这部电影的影响力有限，但朱强所扮演的许仙，却是仅次于白娘子的存在。
　　但这个时候，眼看白玉京回答完了问题，万重山似乎要张口，姜小菊的目光却是突然一下子转回到李谦身上，竟是抢在万重山之前，又突然开口问：“教主你好，你执导的第一部电视剧，就获得了那么多的提名，感受如何？觉得自己拿最佳导演的把握有多大？”
　　程素瓶和朱强不懂这个，且也都不会觉得主持人一直抓住李谦问个不停是对自己的忽视，所以没觉得如何，但白玉京和万重山闻言却都是一愣。
　　李谦闻言却只是扭头瞥了姜小菊一眼，且面带笑容。
　　如果接下来《若璇来了》这档节目能够越做越好的话，李谦接下来会破例的为她公关一下，飞天奖和华表奖或许不太好办，但争取让她明年就能够跑过来主持长城奖，还是有一定可能的。
　　如果这件事能成，明年肯定就见不到这位美女主持人了。
　　来之前他就知道，姜小菊，是一个刚进华夏台没几年的新人，但据说华夏台综艺部那边正在力捧她。
　　此时，李谦耸耸肩，潜意识里能够感觉到一点身边这位美女主持人隐隐的一点小恶意，却并没有往心里去，当时就回答道：“被提名当然很爽，但提名也就差不多了，拿不到也正常，毕竟这才是我的第一部片子嘛！”
　　李谦的回答，多少有那么一点让姜小菊感到失望，至少是不像他刚才回答万重山那样魂无忌惮，不过总体来说，还仍旧是李谦的回答风格。
　　那就是，拿不拿奖无所谓！
　　姜小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拜托，你拿不拿奖，可是无数人都异常关注的一件事好不好？连长城奖的主办方都很是慎重，还很认真的当噱头拿出去宣传！
　　于是，她当时浑然不顾一旁万重山的眼神儿，直接又问：“这么说，看来是很有信心以后继续提名喽？”
　　李谦略有些讶异地瞥了姜小菊一眼，然后，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是干嘛？综艺部是老赵的地盘啊，他的手下人，怎么反倒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挖起坑来了？
　　略微沉吟片刻，李谦扭头认真地看向她。
　　以李谦的观察力，尽管对方在李谦看过来之后就刻意地掩饰了一下，但李谦还是注意到了对方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挑衅的意味。
　　有些不解，有些吃惊，但李谦可不怕这个。
　　他当时就笑着道：“姜小姐是吧？你明年还会来主持长城奖的红地毯吗？”
　　这一次轮到姜小菊闻言一愣。
　　今年还没过去呢，她拿知道明年长城奖还会不会请她来主持？其实今年也是她第一次来主持长城奖，而且主要是最近华夏台综艺部一直在力推她。
　　于是，她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
　　这个问题，还真是有点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要知道，这虽然不是直播，但是像采访李谦这么重要的时刻、这么重要的镜头，肯定是要争取一刀不剪的播出去的。
　　到时候，被李谦一个反问给问住，她这个主持人可是要失分的！
　　她嘴唇微抿，眉头略皱，在眨眼之间，虽然有些慌乱，却在努力的思考该怎么回答。但李谦却并没有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当时就笑着继续道：“如果姜小姐明年还会来主持的话，明年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好吗？”
　　姜小菊又是一愣。
　　这时候，万重山趁着姜小菊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的功夫，抓紧时间恰当其时而又显得不“抢”的重新夺回了话语权，同时问了朱强和程素瓶一个问题，当然，很公式化，因为不远处，下一组走红毯的人已经快要过来了。
　　于是，在得到两人也同样公式化的回答之后，万重山当时就对几个人表示感谢，然后就开始欢迎下一组人了。
　　进了剧场内部，白玉京还好，程素瓶却忍不住碰碰李谦的胳膊，小声道：“那女孩好像在挑衅你啊？为什么？”
　　李谦耸耸肩，“不知道。”


第34章 目光
　　柯达剧场内，高朋满座。
　　说起这个剧场的名字，倒是不得不提一下柯达这家公司，不管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还是在当下这个时空，在数码设备发展起来之前，它在影像设备的生产制造上，都是最顶级的。
　　也因此，美国好莱坞最著名的剧场，也是奥斯卡奖近些年的主办地，叫柯达剧场，而远在万里之外的顺天府，也有一座被柯达拿下了冠名权的大剧场，这里，则是中国的电影电视长城奖的颁奖典礼举办地。
　　这座剧场非常的大，装修也是相当高端豪华，在平常，它主要是承接一些大型的商演，包括京戏、话剧、歌舞剧和芭蕾舞的演出，也包括一些相对偏小型的歌星演唱会等。
　　李谦和程素瓶等人进去之后，才发现曹霑他们都在里面等着呢，大家汇合了，这才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去，找到了属于《新白娘子传奇》和《葱花的爱情》的座位——主办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大家都知道这两部虽然分属电视剧和电影，但两边的导演却是关系极好，连剧组成员和演员，都是多有交叉，再加上《葱花的爱情》只有程素瓶这个女主角拿到了一个表演类提名，所以导演郁伯俊等人都压根儿就不打算过来，就干脆把两个剧组安排到了一起。
　　中间的位置，略略靠后一些。
　　李谦的左手边是曹霑，右手边是白玉京。
　　近些年来，也可以说是自从李谦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就一直都对国内外的电影、电视剧极为留心，一直到现在，别管多忙，他每年都会拿出专门的时间来，去看少则一百部，多则两三百部的各种影视作品，当然，以电影为主。
　　而且他看的虽然是国内和欧美大片为主，但一些偏冷门的国家或题材，他也会看，再加上平常也会陪王靖露或者廖辽她们去影院看一些时下大卖的新电影，到现在话说，来到这个时空五年多不到六年，他至少也已经看了一千部左右的片子，对这个时空国内外的电影电视剧发展，不敢说是了然于胸，却也已经有了一个最基本的底子在了。
　　当然，他熟悉的是作品，对于人，包括国内也好、欧美也好，非常知名的，或者是李谦看过之后非常欣赏的作品或演员，他会让人给自己搜集资料，去认真了解一下，但绝大部分他看过的作品，对于它们的导演、编剧、演员，他或许一张口就能说出都是谁谁谁，但见了真人，却大多数是肯定不认识的。
　　不过没关系，曹霑是文艺圈子的老怪物，在这一行里前前后后加一起混了二十年了，写歌也好、做编剧也罢，他都偏文艺化，可以说，就没真的大红大紫过，但在这个圈子里的资历却绝对是有的，尤其是这一次在李谦到顺天府之后不久，他也就跑过来散心，一住几年，随着四大美人乐队的走红，很多当年的老关系，甚至已经渐渐生疏下来的朋友，也都又重新捡了起来。
　　而且，白玉京在当年就是圈内著名的大明星了，虽然她的所谓大明星，真的就是那种极为漂亮的花瓶的定位，而且还是电视剧的花瓶，在电影圈，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可言，但毕竟，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她的人面儿也是很熟的。
　　所以，有了他们两个坐在一左一右，在那里小声地指指点点着，让李谦很快就把不少的名字，都对上了号。
　　当然，虽然此前几年李谦始终不是混影视圈子的，但影视和音乐之间，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的明湖文化音乐部，也是每年都要接十几甚至二十多部影视作品的配乐，所以李谦本来也结识不少人，这一次，只能算是帮他的人名记忆库补上了一大块而已。
　　更何况，有《新白娘子传奇》这样一部堪称奇迹的电视剧在手，李谦就算不认识人家，也有的是人想要过来认识认识他。
　　李谦他们入场晚，但坐下之后跟曹霑和白玉京玩这个对号入座的游戏玩了没多长时间，就开始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大家都是握握手，简单寒暄，表示以后有时间了一起坐一坐，然后就很礼貌地告辞——外面的走红毯已经结束了，意味着颁奖典礼很快就要开始。
　　再说了，这里到处都是人，显然也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
　　《新白娘子传奇》很红，相当红，甚至红到以一部电视剧的身份，却赚到了绝大多数电影都赚不到的钱，所以，别看李谦年轻，但即便是大导演刘承章那个级别的，跟他说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你好我好。
　　而且，就算是抛开《新白娘子传奇》不说，单单只凭李谦现在在国内歌坛教父一般的地位，哪怕是牛逼到秦渭那个级别，也什么资格压李谦一头。
　　秦渭有好几部电影都票房过亿，而且口碑极佳，是当下国内导演圈子里谁都得服气的第一号人物，但明湖文化那边每年都可以推出两到三张销量千万级别的唱片！要知道，一张电影票十几块钱，一张专辑的CD也是十几块钱，秦渭的电影票房能动辄过亿，但别说已经晋级国际天后的廖辽和大卖两千万张的《曾经的你》了，就连何润卿，一张唱片的总销售额也是可以过亿的！
　　甚至于，考虑到电影票房的分账制度，大家同样都赚一个亿，但电影票房在被扒掉几层皮之后，等落到制片方手里的时候，往往只剩下三四千万而已，而明湖文化那边是自产自销，扣除掉渠道的费用之后，落到口袋里的，反而比电影制片方还要多！
　　而且，电影的所谓制片方，包括制片公司、导演、演员、幕后工作人员等等一大堆，因为电影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很多人精密配合才能生产出来的商品，但唱片比起电影来，参与人员就要简单得多。
　　简而言之，何润卿一张专辑销售额一个亿，何润卿自己大约能挣到1500万上下的纯收入，按照经纪约，这种唱片销售提成，只需要给明湖文化的经纪部门分成10%，所以她的实际收入，在1350万左右。而明湖文化则可以通过这一张专辑，收入3500万上下，各种成本去掉，纯利润也有足足三千万。
　　但秦渭拍一部电影卖一个亿，他到手的，包括导演片酬和分红在内，大约也就是何润卿那个级别。
　　论逼格、论咖位，电影最高，因为那是一门声光电的综合艺术。但要真说影响力，一张火遍大街小巷的专辑，也并不比一部大卖一个亿的电影差多少，至于说到赚钱，明湖文化哪怕光做音乐，都甩开国内那些电影公司一大截！
　　所以，别管做音乐还是做电影，混到李谦和秦渭这个等级，都已经是各自行业内最顶尖的级别了，大家基本上难分高下。
　　这就好比斯皮尔伯格做导演再牛，也没有人会认为迈克尔杰克逊会比他有什么不如。
　　当然，娱乐圈子里，向来都是论资排辈的习惯，人家年龄大、资历老、成就又高，这个就没办法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张唱片所能承载的信息含量，和一部电影所能承载的信息含量，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未来，两者所面临的潜在市场，也有着很大的差距。
　　放眼全球来说，即便是牛叉到迈克尔杰克逊那个程度，也不可能用英语歌彻底攻陷华语市场，但斯皮尔伯格和詹姆斯卡梅隆的英语电影就可以。
　　……
　　不断地有人过来找李谦寒暄、结识，李谦也只好一次次地站起来跟人握手。
　　这些人大多的是一些经纪公司和影视公司的人，少部分是此前就认识的一些演员、导演等，比如说，李谦拍《三国演义》时负责东吴组的导演蒋建明，就特意过来，跟李谦聊了几句，还约好找时间一起吃饭。
　　很快，齐洁就赶过来了。
　　然后，这边顿时就越发热闹了一些。
　　李谦很高调，李谦又很低调。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相比之下，在娱乐圈内部，齐洁的人脉广博程度，甚至远超李谦。
　　而且如果不看脸的话，李谦往那里一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帅哥，甚至没人会感觉到他是现如今国内最大的唱片公司的大BOSS，但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之后，现如今的齐洁却已经是气场全开，不管走到哪里，她这位美女总裁，都是气场最强大的存在。
　　以前，她是唱片界、是歌坛人人皆知的霸道总裁，大家都知道她有着惊人的美貌、过人的能力，和极大的胆魄，而到了现在，她的名声已经随着《新白娘子传奇》播放权的谈判，在影视圈逐渐传开，而且是越传越开。
　　她一来，原本有很多跟李谦实在是不熟、自觉搭不上话的人，也都纷纷起身走过来，因为他们都认识齐洁，也多多少少打过交道。
　　说上几句话，自然也就认识李谦了。
　　李谦刚刚在走完红毯之后接受采访的时候，开玩笑说自己是来发名片的，但现在，还没等颁奖典礼开始，他已经收到了一沓名片。
　　《新白娘子传奇》那么红，不但捧出了一个人气爆棚的白娘子，连带着许仙、法海、小青，甚至戚宝山这样的配角都跟着火起来了，自然可见李谦捧演员的能力，再加上有他此前在唱片圈子里捧歌手的金牌制作人那个口碑打底子，自然是无数经纪公司和手底下签了艺人演员的影视公司巴结的对象。
　　还好，这里毕竟是在柯达剧院，大家都很识趣的过来结识一下，递一张名片，说不几句话，很快就告辞了。
　　而且，眼看那边司仪已经登台，大家都知道颁奖典礼即将开始，就算想过来的，也只好暂时打住了。
　　曹霑本来是个跟李谦挨着坐，见齐洁来了，他就很识趣的把座位让给齐洁，自己换到旁边去坐下。
　　等应付走了最后一拨人，眼看颁奖就要开始，齐洁才终于松了口气，扭过头冲李谦笑笑，边笑边皱眉头，“累死了！”
　　李谦笑笑，小生问她：“你不是说赶不回来了吗？怎么又着急赶回来？”
　　其实不必找理由的，跟湖南卫视那边的接洽已经全面展开，只要大方向没问题，齐洁这个总经理，本来也没必要一个劲儿蹲守在那边，毕竟节目只在筹备阶段，还没到真正发力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李谦这么一问，齐洁的笑容略微停滞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找了个理由：“我想看着你登台拿奖啊！”
　　李谦闻言一笑，点点头，“好吧！”顿了顿，又道：“拿不到可别失望啊，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
　　齐洁闻言反倒开始安慰他，“没关系啦，拿不拿奖，都影响不了这部片子的强大的，再说了，我觉得希望很大，就这个收视率，要是不给奖，说不过去。”
　　李谦笑笑，没说话。
　　但很快，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左前方看过去。
　　但就在他扭头的瞬间，那道目光略一躲闪，很快就回过头去了。
　　是个女人。
　　而且不认识。
　　齐洁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李谦的动作，问：“怎么了？”
　　因为那边是前排，李谦就放心地指了指那边，问：“那个人是谁？”
　　齐洁看了半天，找到了李谦所指的那个人，却犹豫着道：“光看背影，我哪知道是谁啊！我对这些演员导演，也没多熟悉。”
　　李谦点点头，正要扭头再问白玉京，这个时候，跟那个女人紧挨着坐着的人却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那边冲李谦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李谦随后也冲他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然后，对方很快收回目光，转回身去，跟他身旁那女人窃窃私语起来。
　　而李谦则收起笑容，缓缓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白玉京从头到尾看到了这一切，扭头看着李谦，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就问：“哎，你怎么了？”
　　李谦撇撇嘴要说话，但就在这个时候，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第35章 两次拥抱
　　“下面，我宣布，获得华夏电影电视长城奖电视剧类最佳原创音乐的是……《新白娘子传奇》，李谦。”
　　可容纳五千六百人就座的大剧场内座无虚席，颁奖人的话音一落，现场很快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奖发给李谦，发给《新白娘子传奇》还真是毫无悬念，也几乎没有争议。
　　掌声中，《新白娘子传奇》这边剧组的一排都很快站起身来，李谦也随后起身，依次跟身旁的白玉京、齐洁轻轻一抱，坐在白玉京身边的朱强这时候也已经展开双臂，李谦就也跟他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转过身来，曹霑已经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手掌还用力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开门红！”他说。
　　掌声中，李谦快步上台，接过了奖杯，跟两位颁奖人依次握手。
　　和今天来参加颁奖典礼的绝大部分男嘉宾一样，他也是一身西装加白衬衫的打扮，越发显得封神毓秀，身姿挺拔。只不过，他讨厌领带和领结那些东西，所以领口什么都没有，反而敞开了两个扣子，在这样的场合，会显得略有些不庄重，看上去却多了一抹随性不羁的范儿——这身打扮，是周嫫给拾掇的。
　　李谦低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奖杯，抿嘴笑笑，没有多少激动的意思，很平静地走到话筒前，轻轻举起奖杯，道：“谢谢，谢谢！”
　　掌声已经停下。
　　李谦道：“谢谢主办方对《新白娘子传奇》和对我的认可，谢谢！我做音乐好几年了，做电视剧还是头一遭，希望以后能越做越好吧，谢谢大家！”
　　这获奖感言，平淡之极。
　　尤其是从头到尾，李谦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没有丝毫获奖者应有的激动，也是看得不少人略感诧异。
　　一般来说，能拿奖本身，的确就已经是一件大喜事了，不要说那些新人、新秀，或者拿奖把握不大的人，就算是此前已经收获过同类奖杯的，能够拿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也依然是足够激动。
　　而且实话说，你就算心里没那么激动，至少也得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来吧？
　　但李谦，显然没有。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李谦后面还有好几个提名呢，总要留点话给后面说。不过即便如此，李谦的表现还是显得有些太过淡然了。
　　夏晓月扭头小声跟陆平说：“果然跟传言中差不多，够傲的呀！”
　　陆平笑笑，不语。
　　李谦已经在略显稀稀落落的掌声中快步下台。
　　这个时候，经纪人高兰兰似乎听到了夏晓月的话，忍不住扭头，隔着中间的陆平，小声道：“不过话说，唱歌的人里他是不是最帅，我不好说，做导演的人里，他肯定是最帅气的那一个了！”
　　夏晓月笑着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
　　陆平闻言又笑笑，见两个女人都扭头看自己，就冲自己右前方努了努嘴。等她们都看过去，他笑道：“他再帅，能比郑原帅？”
　　郑原当然够帅，但两个女人闻言犹豫了一下，却居然先后都摇了摇头，夏晓月有些犹豫，高兰兰却没什么可忌讳的，直接就道：“郑原主要还是算演员的，而且就算比……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郑原那种帅，是很大气，很正义的那种帅，跟李谦那种不是一码事，没有可比性。”
　　想了想，她还特意往侧后方正在入座的李谦瞥了一眼，然后才笑道：“郑原是大英雄那种帅，但李谦就是小生那种帅。郑原能让小女孩迷得不行不行的，但李谦就是全年龄段通杀……懂了没？”
　　陆平耸耸肩，口气虽然轻松，但心里微微有点不舒服，扭头看向夏晓月，不露声色地笑道：“你也这么觉得？”
　　夏晓月眨了眨眼睛，笑着抱住陆平的胳膊，道：“我觉得我老公最帅！”
　　高兰兰翻个白眼，陆平仰天打个无声的哈哈。
　　……
　　长城奖的颁奖方式是发一个电视剧类奖项，随后再发一个电影类奖项，而且同类型的奖项，都是紧挨着发放。
　　《新白娘子传奇》一共拿到了十六个电视奖项的提名，现在第一个就中了奖，《新白娘子传奇》剧组这边的一众人等，自然是高兴的了不得。
　　而且很快，年度最佳电视剧歌曲也再次落入李谦手中。
　　两个与音乐有关的电视剧奖项，再一次证明了李谦在音乐这一块儿上的造诣，至少是在国内，几乎是无人能敌。
　　但随后的年度最佳服装设计和年度最佳电视剧艺术指导两个奖项，朱明昱和曹霑却都先后失手——没等李谦安慰曹霑，曹霑已经笑着道，“正常，总不能全给咱们。”
　　李谦挑挑眉毛，没说什么。
　　自八月末起，《新白娘子传奇》在过去的四个多月里，几乎通杀所有电视剧，首播、第二轮、第三轮，连续霸占了三个多月的收视榜榜首，若非齐洁和各大电视台之间经过讨论，大家都认为第四轮应该压一压再播，接下来它甚至很有可能再拿一个月的收视冠军，用报纸上的评论文章来说，看白娘子都快看吐了！
　　但是没办法，架不住大家就是爱看白娘子！
　　所以，有了这样的一部神剧在，其它电视剧的竞争力实在是有限，在长城奖公布了提名之后，就已经有很多专业人士预测，《新白娘子传奇》的这十六个提名，估计至少能到手十二个！
　　但是，站到主办方的角度来看的话，你《新白娘子传奇》就算是再强，再怎么现象级，我也总不能把所有奖项都给你一家，让所有人都白来一趟吧！
　　几个大奖，不能不给，《新白娘子传奇》的配乐公认的经典，甚至有东方歌剧之称，电视剧原声带也是卖的高潮迭起，再加上李谦在唱片界的地位，所以这方面的两个奖，也是不能不给。
　　如此一来，只好在一些别的奖项上，略微收紧一点了。
　　不过还好，当黄玉清献上一曲之后，颁奖继续，《新白娘子传奇》在失掉了两个美工类奖项之后，很快又有斩获。
　　朱强，凭借《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许仙和许士林这两个角色，如愿地拿到了电视剧类年度最佳新人的奖杯。
　　但紧随其后，程素瓶虽然凭借葱花这个角色拿到了电影类年度最佳新人的提名，但是却未能如愿拿下。
　　获奖者，是今年春天上映的《流氓》的男主角，年仅二十岁，据说正在松江戏剧学院读大三的程一帆。
　　那部电影李谦刚好还真看了，不得不说，他演的的确很出彩，虽然最终只拿了一千万出头的票房，但据说那部电影的成本只有八十万，依然可以说是赚翻了。而支撑整部电影票房的，除了导演和编剧赋予了这部电影一个很棒的故事之外，程一帆的表演也是叫人不得不赞的。
　　相比之下，程素瓶在《葱花的爱情》里的表演虽然也是可圈可点，但不得不说，她表现还是有些紧绷了，比如程一帆那样收放自如。
　　这跟程素瓶长时间在舞台上唱戏，对于戏剧的夸大化处理思维形成了一定的思维定式有关，也跟郁伯俊作为导演，对演员表演火候的掌控和调教有关。
　　当结果宣布，李谦只好隔着几个人，给程素瓶送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儿。
　　程素瓶倒似乎是蛮淡然的，结果一公布，就在那里为对手鼓掌，看不出有任何失落的情绪。巧了，李谦看过去时，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她也扭头看了过来，两人眼神儿一碰，她笑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儿。
　　但这个时候，夹在两人中间的白玉京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神秘一笑。
　　程一帆登台之后，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站到话筒前，就开始从头感谢，这个时候，白玉京侧过身来，“哎，你们似乎有情况啊？”
　　李谦诧异，旋即失笑，一抬手把她的脑袋拨过去，“别扯淡！那是我姐！”
　　白玉京抱着肩膀，斜着眼神儿瞥过来，“切！”
　　……
　　奖项一个一个的往外发，助唱嘉宾则是每隔几个奖项就出来献唱一首，使得现场的气氛始终都很热烈，而且越往后，奖项越重要，获得了提名的人们，心里的紧张则不免随之加剧。
　　《新白娘子传奇》无可争议的拿下了年度最佳古装电视剧。
　　李谦紧随其后又拿下了年度最佳新锐电视剧导演。
　　但随后，年度最佳男配角，获得了提名的法海扮演者周玉海却与奖项失之交臂，不过紧接着，扮演小青的钟灵，却拿下了电视剧类的最佳女配角。
　　这个年纪轻轻就被认为是“老戏骨”的女孩子，显得异常兴奋，经由这么一部戏，这样一个角色，她身上那个“老戏骨”称号的成色更加亮眼，而且在同时，她的戏路也一下子拓展开来，从原来的女警察、律师之类的角色，一下子拓展开了古装、武戏等若干条路子，现在又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最佳女配角，她的片酬，终于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再跳一级了！
　　出演《新白娘子传奇》之前，她的片酬大约是一集一万五千块上下，小青这个角色戏份很重，但李谦毕竟是刚出道，所以最终谈下来是18000一集的片酬，最终剪下来，她拿了42万的片酬，后来又拿了42万的奖金。
　　但是在《新白娘子传奇》热播之后，她的单集片酬急速攀升到五万块一集，而且还得是她能看得上的剧本、名气够大的导演和出品方，以及水准和名气都足够的对手戏演员，才够资格跟她去谈一谈片酬。
　　那么到了现在，长城奖的最佳女配角到手，她的片酬绝对可以坐地起价，六万块一集是基本价，八万块左右才算是很有诚意了。
　　也就是说，原本她一年接好几部戏，从年头拍到年尾，大约也就是一百万上下的收入，赶上时候不好，一闲半年也是常事儿——事实上她此前在圈里的名气不算大，主要女配的角色，除非外形和气质与角色的要求极端契合，否则大多是接女配二或者女配三这样的角色，一年下来，收入撑死了也就五六十万。
　　但是现在，今夜之后，她不但会片约不断，而且以每部电视剧四十集计算，每年两三部的电视剧拍下来，她的收入可以轻轻松松二三百万。
　　所以，尽管她坐的位置离那边出口通道更近，但跟周围的人拥抱握手之后走出去，她居然又特意从另一边绕过来，跟李谦狠狠地拥抱了一下。
　　摄影师的镜头一直在追着她，此前已经清楚地拍到了她眼中朦胧的泪意，现在又拍到了李谦面带笑容轻拍她后背的画面。
　　全场掌声雷动。
　　钟灵登台，拿了奖杯之后，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到话筒前，“谢谢，谢谢大家！谢谢主办方把这个奖发给我！呃，要谢的人很多，但最重要的，感谢《新白娘子传奇》剧组的每一个人！老白，强子，玉海老师，润生老师，信芳老师，还有曹老师，顺章，谢谢大家！当然，要感谢李谦导演！感谢你选了我来演小青，感谢你在拍摄过程中对我的指导，谢谢你！”
　　一架摄影机始终钉在李谦身前，听着钟灵的获奖感言，李谦笑容满面地鼓掌。
　　发表了获奖感言之后下台，她居然没有回座位，又再次跑过来，跟李谦紧紧地抱了一下，惹得现场掌声与笑声一同响起。
　　好不容易她终于捧着奖杯回去坐下了，李谦和齐洁她们也回身坐下，台上主持人开始拿李谦开涮，李谦面带笑容的听着，等摄影机终于走了，齐洁凑过来，小声道：“我听说她的经纪约明年夏天就到期了，她好像是不太愿意跟现在的经纪公司再续约，也可能是条件没谈拢，要不要咱们把她争取过来？”
　　李谦想了想，也小声道：“争取是可以争取的，但不必跟别人硬抢，她现在有点贵了，如果硬抢过来，咱们又不能继续捧她，她估计会失望。”
　　齐洁一听，顿时明白，接下来李谦计划的那几部戏里，应该是并没有太适合钟灵去发挥的角色了，于是心中顿时有数。
　　就在此时，只听颁奖人道：“获得年度最佳电视剧改编剧本的是……《新白娘子传奇》，李谦！”


第36章 我回来了！
　　年度最佳电视剧改编剧本，李谦。
　　年度最佳电视剧摄影指导，金汉。
　　连下两城！
　　《新白娘子传奇》一共拿到了十六项提名，此前已经丢掉了三个，分别是朱明昱的最佳服装设计，曹霑的最佳艺术指导和周玉海的最佳男配角，但还是拿到了另外的八个，其中光是李谦自己，就拿到了四个。
　　但紧接着，年度最佳剪辑失手了。
　　李谦跟齐洁、曹霑等人交换一个眼神，大家都是满脸的无奈。
　　李谦只好远远地冲那边的大刘刘擎示意。
　　刘擎毕竟还是年轻了些，此时脸上的失望之色毫无遮掩，要知道，他此前在郁伯俊家的郁氏影业，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剪辑师，算是跟着老师在实习的身份，后来来到明湖文化这边跟着李谦，是他正式上手的第一部片子，而且他自觉自己进步很快，这部片子的剪辑也很棒，在报名的时候，尽管李谦肯定是主剪的那一个，报上去的剪辑师，却只署了他一个人的名字，显然是要把这个荣誉让给他自己。但是……居然失手了！
　　像剪辑师这样的幕后工作人员，本来就没有什么露脸的机会，除非是极个别的大咖，否则，他们在圈内的名气、收入什么的，哪怕是跟普通的二流演员都不好比，所以，像这样的获奖机会，每一个人都是无比的重视。大刘现在虽说已经是李谦身边的左膀右臂，不愁没活儿干，在钱上李谦也绝不会亏待他，但他依然是很渴望获得一个奖项的肯定的。
　　因为每一个大咖，几乎都是靠奖项堆积起来的。
　　而以《新白娘子传奇》的整体质量来说，把最佳剪辑这个奖发给刘擎，其实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大刘的初剪本身已经不错，经过李谦精细的把控，精剪一遍，这部戏在剪辑上，绝对是当下国内电视剧的一流水准了。
　　任何成功的文艺作品，节奏感都是重中之重的要素，在影视而言，剪辑决定了一部影视剧的节奏感，所以，最佳剪辑这个奖的分量很重，在技术奖项上，是仅次于最佳影片或最佳电视剧的一个大奖。
　　很多时候，它甚至被认为是小最佳影片。比如在奥斯卡，一般情况下大热的、最终拿到最佳电影的作品，十之七八都能够拿到最佳剪辑。
　　而长城奖当下的这种处理，要么就是他们真的在刻意的找平衡，不想让《新白娘子传奇》真的囊括所有，要么就是……最佳电视剧有点悬了！
　　而很显然，在座的都是内行，当听到最佳剪辑竟然没有颁发给《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不少人都略感诧异地特意往李谦他们这边打量了一眼。
　　李谦淡然而坐，齐洁倒是有点紧张起来了。
　　……
　　两个最佳剪辑，先电视剧，后电影，先后颁发完毕，廖辽作为现场嘉宾压轴出场了——全场欢声雷动。
　　这是在《My Heart Will Go On》在全球大红大紫之后，廖辽的第一次公开演出，也是廖辽载誉归来之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的亮相。
　　所以，大家都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一首《天堂》唱罢，全场再次送上长达一分多钟的掌声。
　　待廖辽退场之后，颁奖嘉宾登台，这个时候，颁奖典礼已经进行到最后的阶段，剩下要颁发的几个奖项，每一个都是极为重要的大奖了。
　　率先出现的是去年的视帝视后和影帝影后获得者，显然，接下来要颁发的，就是今年的电影和电视剧最佳男女主角。
　　在去年，电视剧最佳男演员的争夺，几乎就是《三国演义》的内战，最终，饰演曹操的演员焦作雄击败了呼声更高的诸葛亮扮演者万宝坤，拿下了视帝，而获得视后的，则是此前曾在93年加冕过的何丽珊。
　　而影帝和影后，则分别是张雷和李琳琳。
　　前者是个绝对的实力派，出道近二十年，从跑龙套开始，一路摸爬滚打，到进入90年代之后，开始逐渐出头，后来甚至成为反派专业户，一直到1998年上映的《阿灿》，他因为在其中扮演男主角，一个堕落的警察，并且出神入化地刻画了他的困顿、挣扎，然后通过自我救赎，维护了人间正义，最终也找到了自己的真爱的一连串故事，最终一举拿下影帝桂冠。
　　当然，这部电影的口碑虽说很好，但票房只能算是一般。李谦看过，整体评价尚可，但总觉整个故事太过刻意，戏里的支撑点、线索，也都略显单薄，不过，事实上来说，也正因此，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这部戏的张雷，才真正做到了足够令人信服。他的长城奖称帝，也是实至名归。
　　至于后者，李琳琳，影视圈著名的大美女一个。
　　在去年上映的电影《杨玉环》里，她扮演的杨贵妃不但美到极致，而且把历史上这位著名的大美女的各个复杂侧面，都挖掘的相当到位。
　　据说为了扮演好杨贵妃这个角色，她在电影开拍前还特意增肥了三十斤！
　　所以，虽然大导演杜维运没能如愿拿到最佳导演，但《杨玉环》还是一口气拿下了最佳电影、最佳摄影指导、最佳服装设计等六项大奖，一时间风光无限。而李琳琳也终于如愿拿到自己的第一个影后桂冠，把自己身上“花瓶”的标签，给撕了下来——影后在手，怎么说也得算是一只脚踏入实力派的门槛了。
　　而在随后的电影华表奖上，杜维运也是击败了当时呼声极高、且已有长城奖在手的新锐大才子陆平，一举拿下了最佳电影和最佳导演，算是笑到了最后。只不过很遗憾，李琳琳未能再进一步。
　　此时四人登台，略略寒暄几句，就首先由焦作雄和何丽珊负责宣布今年的电视剧类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
　　谜题揭开，未出意料。
　　焦作雄手里拿着卡片，大声道：“我宣布，获得华夏电影电视长城奖年度最佳女主角的是……《新白娘子传奇》，白玉京！”
　　全场掌声雷动。
　　或许是心里早已有了十足的把握，也或许是真的已经做到了对这些的淡然，白玉京闻言之后站起身来，面带笑容，但表现得甚至比李谦还要平静。
　　她转身跟朱强轻轻一抱，又跟李谦轻轻一抱，这才迈步走上领奖台。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生平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往前数，大约是刚出道那一年，她似乎拿过一次最佳新人，此后的几年，尽管她始终很红，但小花旦的定位，再加上她当时的确也不怎么样的演技，使得她连国内影视三大奖的提名都基本没拿到过，更别提拿奖了。
　　而现在，复出之后的第一部电视剧，她在一夜之间再次红遍了大江南北，不但白娘子的形象深入人心，现在更是收获了自己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真的把奖杯碰到手中了，她脸上终于开始露出了一抹激动的神色，那一瞬间，她甚至背过身去，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流泪。
　　本已渐渐弱下来的掌声，突然又热烈起来。
　　她拿这个最佳女主角，就像李谦每年必然包办金曲奖的最佳专辑、最佳作词和最佳作曲一样，几乎是没有丝毫争议可言的。
　　回过身来，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真的，美到她这个程度，一颦一笑，倾国倾城。
　　这一刻，现场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笑着，走向话筒，晃了晃手里的奖杯，笑道：“大家好，我回来了。”
　　掌声轰然响起。
　　几乎每个人都笑着鼓掌。
　　身为圈内人，即便是最近几年入行的新人，也或多或少的听说过当年白玉京一怒之下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故事，而即便是此前没听过，在《新白娘子传奇》如此的大红大紫之后，白玉京当年的过往，也已经被无数媒体仔仔细细的翻出来，给从头数说过了。
　　她这一句话，似带心酸，又似乎是在自我调侃。
　　不过随后，她还是认认真真地道：“感谢大家！感谢主办方把这个奖发给我，这是对我最大的认可，其实……嗯，在参加《若璇来了》的时候也聊过，其实当初我是真的不想再回来了，后来，是李谦说服了我……”
　　齐洁笑着，突然扭头凑过去，对李谦道：“我临出发去南边之前，老邹还找我告状，说是你亲口吩咐的，一年最多给她安排两三部片子，可问题是，到前天为至，她又毙掉了一批剧本，看那意思，就没一个能看得上的，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也不接呀！现在可是她最红的时候！”
　　李谦面不改色地继续笑着，微微侧身，道：“先随她去，年后再说。”
　　“……她说，我是属于表演的，我不能离开镜头，离开了镜头，我人生的意义就失去了一大半。到现在我都不认同他这句话，不过呢，其实在《新白娘子传奇》开拍之后不久我就已经觉得，至少，我接了他这部戏，肯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他是一个天才！”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搜寻到李谦这一排，冲这边挥舞一下手里的奖杯，笑道：“谦（儿），谢谢你邀请我演了这个角色！人生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说到这里，她又冲观众席微微一躬身，说了声“谢谢大家！”，然后转身下台。
　　掌声中，她走回来，略显得意地挤眉弄眼，冲李谦炫耀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奖杯，对李谦此前炫耀自己已经拿到了四个奖杯的恶劣行为，表示还击。
　　这一刻，她身上已经是一点都找不到白娘子那种典雅蕴藉的气质了，甚至有点像一个小女孩。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陌生人面前，那是绝对的大家闺秀，一派娟娟气韵，可一旦要是混熟了，其实她还是蛮生猛，也蛮二的。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个性格，李谦当初初见之下惊为天人，她刚进剧组那会子，定妆照一出来，整个剧组也是直接给镇了！但一起拍戏仅仅半个月之后，李谦就已经是张口老白闭口老白那么喊了。
　　……
　　最佳女主角入手，意味着《新白娘子传奇》全部的十六个提名中，已经拿到了九个！
　　还剩下三个，是没有公布获奖者的，分别是：年度最佳电视剧、年度最佳电视剧导演，和年度最佳男主角。
　　接下来，负责宣布最佳男主角获奖者的，是去年的视后，何丽珊。
　　她笑着打开密封的纸袋，取出卡片，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她似乎是微微有些愕然，但随后，还是面带笑容地大声道：“我宣布，获得华夏电影电视长城奖年度最佳男主角的是……《老夫老妻》，周劲松！”
　　全场有着片刻的愕然，迟了足足两三秒钟，掌声才终于响了起来。
　　《老夫老妻》剧组那边，顿时陷入了一片噪乱。
　　这部电视剧是江苏卫视制作的，去年四月末首播，讲的是一对夫妻从相识相恋到想扶相持共度一生的故事，剧中的男女主角，都是一路从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一口气演到六十花甲。这部戏开播之后，在当时就取得了一份不低的收视率，李谦恍惚还记得齐洁提到过，它的首播最高收视率好像是9%左右。
　　在当下国内的电视剧市场而言，把《新白娘子传奇》这样变态级的排除在外，《老夫老妻》这样的电视剧，无论成绩还是口碑，都已经是上上之选，尤其它还是由一家省级电视台出品制作，又是在一家省级卫视首播的，能有如此质量、如此成绩，更显难能可贵。
　　换个角度来说，江苏卫视不愧是国内第二家成立的电视台，底蕴深厚，制片实力也非湖南卫视这样已经衰落许久的电视台可比。
　　只是……可惜了朱强！
　　可惜了许仙！
　　一家摄像机就钉在朱强的身前捕捉这一刻他的表现，可即便如此，在听到结果的那一刻，朱强脸上的笑容还是不由得为之一滞。
　　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一直在笑着鼓掌，但神情间的失落，还是毕露无遗——他可不像李谦那样，有着二十来岁的外表，却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心灵！
　　他是名副其实的只有二十出头，《新白娘子传奇》也真的是他的第一部戏，和第一次的提名！
　　而且在此前，几乎所有的媒体和舆论，都一致的称赞他在《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表现，称赞他演活了许仙，在书呆子和怯弱之间，找到了一个最好的表演点，让许仙这个人物即便是在白娘子如此强大的光芒之下，也未被全然遮掩。
　　而在提名公布之后，各路媒体更是不约而同的纷纷做出预测，言之凿凿地声称：他必将毫无疑问的拿下最佳男主角！
　　再加上刚才已经拿到了一个年度最佳新人，肯定是让他的心气儿更高了一些，期待也更强了一些……
　　丝毫都不顾忌摄像机的存在，白玉京主动地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朱强强自笑笑，对这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李谦冲他笑笑，翘起一个大拇指。
　　而这一切，都被机灵的摄像师给及时地捕捉进了镜头里。
　　等摄像机终于离开了，白玉京还握着他的手，凑过去，小声道：“没事儿的强子，下次再来！”
　　朱强点点头，抿着嘴，道：“嗯，下次再来！”


第37章 好，好，好！
　　掌声中，新的视帝登台，感激且感动。
　　待他发表完了获奖感言，就轮到去年的影帝张雷和影后李琳琳来颁发今年的电影类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了。
　　这个就跟明湖文化今天来的这些人完全无关，大家的心态暂时可以轻松一阵。
　　五女五男，其中有至少五六个，都应该算是国内影坛著名的实力派，剩下几个，则是在去年上映的新作中有着亮眼的表现或提升。
　　当然，其中也有比较不那么让人信服的。
　　比如，郑原。
　　这厮是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出身，标准的学院派，但长得太帅了，而且生就的一张正义凛然脸，一看就是注定了要扮演大英雄的，用另外那个时空某著名笑星的话来解释就是：就算扮演坏人，也能一眼看出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党。
　　所以从出道以来，他只扮演三种角色：正义感爆棚的警察，实力牛到不行的武林高手，以及……爱情片里的痴情美男子。
　　目前来讲，国内影视圈子的偶像派里，他应该是最红的几个人之一了，片酬高，票房高，走到哪里都有女粉丝的忘我尖叫。
　　当然，他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为学院派，却历来都被诟病只会装酷耍帅，不但演技全无，甚至就连表情都越来越模式化：面无表情，或温暖一笑。于是，可想而知，他虽然一直都很红，但却从来都不受各种奖项的待见。
　　今年算是例外，他因为在电影《边缘人》中出色的扮演了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高手，而获得了长城奖的最佳男主角提名——虽然在李谦看来，他扮演的那个角色真的是谈不上什么演技不演技的。
　　所谓精神分裂症，只是噱头，说到底那还是一部标准的商业电影，男主角大杀四方的爽片而已。而且，片中仅有的几场文戏，他也是只会青筋暴突的嘶吼，压根儿也没什么演技可言，倒是颇有另外那个时空咆哮教主的风范。
　　不过呢，一是去年电影市场持续滑坡，杰出的作品较之前几年少了不少，二来呢，郑原真的是太红了，影迷群体庞大，好不容易他的片子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向演技派靠拢的迹象，主办方也就赶紧给他一个提名。倒不是说要讨好或者拉拢他，主要是为了拉拢他背后的那些影迷。
　　毕竟，长城奖也是需要关注度的！
　　当然，结果也是很显然的，就凭他在《边缘人》中那简陋到有些可怜的所谓演技，主办方如果真的把最佳男主角发给他，声誉必将蒙上污点。
　　所以，他注定了只能是来陪跑的。
　　给一个提名，已经是极致了。
　　掌声之中，今年的影后和影帝先后落地，去年羊城电影节影后罗倩文，再次凭借佳作《半个女人》拿下影后桂冠，周宇翔则凭借着自己在《线人》中的出色发挥，一举拿下影帝。
　　自羊城国际电影节于1992年创办以来，国内电影界的两个大奖：华表奖、长城奖，加一个电影节，就算齐全了。而自92年至今，罗倩文是第三个先拿电影节影后，随后又拿到长城奖影后的。
　　此前的两位，其中有一位甚至先后拿下了两奖一节三个影后的大满贯——那是1994年，来自大导演秦渭的《红灯区》。而扮演女主角的，则是现如今已经被公认为是“国宝级演员”的明晓敬，第二个拿到威尼斯影后的华人演员。
　　不过，在拍完《红灯区》之后不久，她就嫁人息影了，到现在只是会偶尔跑出来客串一下而已，已经不接任何的片约了。
　　而她的老公，叫康小楼。
　　《三国演义》里周瑜的扮演者，目前华夏戏剧学院的客座教授，顺天府立话剧院签约演员，兼康氏影业总经理。
　　俩人之间的爱情，曾一度引起轰动——两人1994年起同居，1995年，康小楼纳明晓敬为妾，1997年，明晓敬怀孕，多年无所出的康夫人退位让贤，主动提出离婚，随后明晓敬上位成为康小楼正妻。1998年春，明晓敬生下一女，当时李谦还去参加了百日宴。
　　《新白娘子传奇》筹备期间，李谦还曾经考虑过让明晓敬来扮演白娘子，只不过考虑到人家咖位太高，是属于那种在电影圈子里都已经把逼格刷到突破天际的演员了，虽然自己跟康小楼关系不错，但一来说服她重新出山本就不易，说服她出山来拍电视剧就更是难上加难，二来她就算同意了，片酬估计也得突破天际去，所以思来想去，都没敢开口就已经作罢。
　　……
　　视帝视后和影帝影后的先后揭晓，把现场的紧张气氛推到了极致。
　　接下来还剩四个大奖，电视剧两个，电影两个，都是最最重头的大奖，堪称是本届长城奖的收官之作。
　　但是，电影怎么样，不好说，电视剧这一块儿，却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新鲜出炉的影帝周宇翔还在发表着获奖感言，廖辽已经在后台换下了表演服装，悄悄地从侧门溜进来，找到了《新白娘子传奇》剧组这边。
　　可惜，座位已经满了，主办方压根儿没考虑她的座位问题。
　　要依她的意思，估计毫不犹豫就坐李谦怀里去了，但这里毕竟是颁奖典礼的现场，还随时有摄像机在走道里游走，捕捉着镜头，她要真是这么做，可就有点出格了——于是，她跟齐洁挤到了一个座位上。
　　倒是那边程素瓶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就主动打招呼，示意大家往她那边挪一挪，而她自己则把座位空了出来，提前退场回家去了，甚至都没等着看李谦收获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奖项的那个重要时刻。
　　而除她之外，《新白娘子传奇》剧组这边，却是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台上颁奖人的那句话了——
　　“获得华夏电影电视长城奖电视剧类最佳导演的是……《新白娘子传奇》，李谦！”
　　……
　　“还是，谢谢吧，谢谢主办方，谢谢大家！第一次做导演，就得到了观众和长城奖的这种认可，感谢大家。有了这个奖在手，胆儿就开始肥了……”
　　哄堂大笑中，陆平面色平静。
　　左看看，高兰兰一脸笑意地看着舞台中央，右看看，夏晓月一脸笑意地看着舞台中央。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溜着身子过来通知：该他去后台准备了。
　　陆平起身，去到后台。
　　这一次李谦的获奖感言略多一些，毕竟最佳导演可是大奖，跟前面的最佳原创音乐什么的，不是一个分量级别的。
　　陆平进入后台的时候，他似乎是发表完了感言，下去了。陆平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又想起那条短信，不由得就伸手去掏手机，然后点开短信息。
　　恰在此时，前台的声音传过来，年度最佳电视剧落地了。
　　《新白娘子传奇》，李谦，郁伯俊。
　　陆平抿了抿嘴唇，低头看手机。
　　“咱俩真的不合适，以后做朋友吧，一起喝喝茶吃吃饭聊聊电影，都好。真的，千万别那样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一看几遍，直到旁边传来对话声，他才赶紧收起手机。
　　该他们登台了。
　　……
　　十六项提名，最终入手十一项大奖，《新白娘子传奇》毫无疑问成为了今年长城奖的大赢家。其中李谦或独自一人或与人联合署名，一共拿下六项大奖，更是成为本届长城奖个人得奖最多的人。
　　毫无疑问，接下来的几天，这将是国内各大媒体报道的热点。
　　然而，对于这个冬天的颁奖季而言，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对于《新白娘子传奇》这样一部从收视率到口碑都足以傲视天下的电视剧来说，它对于奖杯的收割，也才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颁奖结束之后，一大群人赶着过来，似乎是想要交际一下，但李谦却带上白玉京和廖辽，迅速地闪人了，只把齐洁、韩顺章和朱强留下，让他们代表明湖文化，跟这个圈子多做一些接触。
　　至于他自己，却是并没有太多要跟这个圈子做过多接触的想法。
　　把白玉京送回去之后，回到廖辽的别墅里，两个人这才开了一瓶红酒，算是小小的庆祝一下。
　　而随后，长城奖这边的情况，应该是已经传开了，得到消息之后，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打电话，但祝贺的短信却几乎是每分钟好几条，迅速塞满了李谦的手机信箱。
　　……
　　酒到微醺时，已经是两瓶红酒都喝光了。
　　李谦起身，犹豫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喂，小谦？”
　　“爸，我得奖了。”
　　“哦，今天是那个长城奖颁奖是吧？得奖了好，得奖好啊！拿了几个？我记得，你们是一共十六个提名吧？”
　　“嗯，十六个。拿了不少，剧组一共拿到了十一个，我自己是六个。”
　　“好，好，好！”
　　“你跟我妈已经睡了吧？是不是让我给吵醒的？”
　　“嗨，呃，没事儿，呵呵，这不知道你要去领奖嘛，我们也睡不着！这回行了，你这个电话一打过来，我们就踏实了。”
　　“嗯。”
　　“拿奖是好事儿，但拿了奖也不要翘尾巴！”
　　“嗯，我知道。”
　　“活儿不是一个人干的，咱能拿奖，离不了身边那么多人帮忙，这回拿奖了，咱也得意思意思，请大家吃顿饭，发点奖金什么的，这样以后大家才更愿意跟着咱一块儿做事情不是？”
　　“嗯，我知道。”
　　“……”
　　“嗯，我知道。”
　　“……”
　　“嗯，好。”
　　“你瞎教育什么呢，儿子都做出多大的事情来了，还用你教？你拿来给我，我跟儿子说几句。”
　　“你这……你知道个屁，他毕竟年轻，才多大呀？人说少年居高位，最怕的就是自大，怕的就是压不住自己，我这当爸的还不得压一压他？我是为他好！……哎呀行啦行啦，别抢了，给你！”
　　李谦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38章 蓄势待发
　　李谦再次连续刷了一个月的报纸头条。
　　1月11日，美国金球奖，1月18日，华夏电影电视长城奖，1月25日，华夏电视剧飞天奖，1月28日，美国奥斯卡，2月3日，格莱美。
　　拿奖，拿奖，拿奖。
　　飞到这里，飞到那里。
　　金球奖和奥斯卡，李谦的参与度都不算高，都是因为《My Heart Will Go On》而来的原创音乐和配乐类的提名，而且都是双提双中，算是刷了一把国际逼格而已，格莱美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廖辽，李谦的出现，也是为她。
　　最终，当然，大丰收。
　　廖辽身为国际天后的定位，就此算是稳如泰山。
　　而在国内，长城奖拿下十一项大奖，荣耀登顶，飞天奖的话，虽然众所周知，这是很有官方性质的一个评奖，华夏电视台方面，在其中也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无论如何，提到1999年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却绝对是任何人都不敢无视的，所以，尽管拿的奖项比长城奖略少，基本上是属于能不给的就不给，但不得不给的几个大奖，还是给了。
　　年度最佳电视剧，年度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角——最后这个，算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小惊喜，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其说是法海这个角色异常出众，倒不如说是周玉海自身在圈内打拼多年培养出来的人脉关系，出了一定的力气。
　　不过这样也好，《新白娘子传奇》又下一城，周玉海也荣誉加身，最终可以算是皆大欢喜。
　　而且，就在李谦忙着到处飞来飞去参加各种颁奖典礼的时候，东亚、东南亚各国的电视台购片人员，开始纷纷展开了与明湖文化购片谈判。
　　国产电视剧外销，在八十年代是常事，进入九十年代，在东亚、东南亚这个文化圈子里，国产剧开始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受欢迎了，但国内的情感剧、言情剧和武侠剧，仍然是可以大量出口的，但随着日本的影视产业开始发力，和韩国影视娱乐的逐渐崛起，国产剧开始遭遇到了极大的竞争压力，到95年之后，又开始遭遇东亚和东南亚各国政府所设置的文化壁垒，出口就变得更难了一些。
　　但这一切问题，在《新白娘子传奇》面前，都不是问题。
　　红到它这种程度，就连最近几年开始逐渐发力，甚至已经开始反攻进中国市场的日本和韩国，也都无比积极地挥舞着支票跑到顺天府来，各大电视台争先恐后的想要拿下这部电视剧在本国的首播权，至于向来弱势，近二三十年来始终都是中国文化产品倾销地的东南亚各国，就更不用提。
　　于是，又是一次次近乎拍卖会的谈判，在齐洁的主持下开始了。
　　当然，和《新白娘子传奇》的无比强势相比，《葱花的爱情》则好像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除了程素瓶在长城奖收获了一个最佳新人的提名之外，便再也毫无所获，很快就被颁奖季的各种新闻，和春节档期的各种贺岁大片，给彻底掩埋的销声匿迹了，只有在郁氏影业下属的院线里，还保留了若干个影厅，每天都会安排那么一两个场次的播放，继续收割着已经所剩不多的票房残值。
　　而就在这样年末岁尾的大狂欢之中，各种颁奖、各种回顾、各种点评，再加上赵美成的贺岁喜剧开始上映，尽管在过去的一年里，国内影市仍在持续下滑，国内唱片市场也终于是在多年的高速增长之后开始突然出现负增长，但身处狂欢之中，很多人都选择了暂时的去无视这些。
　　但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无视它，它就不存在了的。
　　1997年，国内票房市场高达81亿华元，而1999年，却只剩下53亿。票房市场大跌，首先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在过去的两年间，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家影视公司和制片公司宣告倒闭，甚至有不少片子，都没有来得及拍完，或者拍完了根本就没有来得及上映，公司就已经完蛋了。
　　而随着大量影视制片公司的倒闭，影市更趋冷淡，随后就又是一大批的影厅和院线开始无力支撑，大一些的院线商，还可以选择断尾求存，把那些落后的影厅或关或停，配合上一定程度的裁员，就能够勉力支撑，但小一些的院线或影厅，却只能在营业就赔钱和关门歇业这两条路之间，进行痛苦的抉择。
　　可想而知，一年，最多两年，如果唱片市场也和影市在过去两年一样市场大幅缩水的话，国内那多如牛毛的唱片公司，必将有相当大的一批面临亏损和倒闭，发行商也是在劫难逃——很简单的道理，市场变小了，可以养活的人就变少了。
　　强者留下，弱者淘汰。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明湖文化倒是依旧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春节过后，《新白娘子传奇》的版权输出基本谈妥，明湖文化向日本、韩国、新加坡、印尼、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共计十一个国家售出了播放权。其中东南亚诸国都是由华人电视台买下，在当地也可以直接播放国内的华语版，不需要另外配音，而卖给日韩两国的，就分别由两边的电视台组织配音。
　　与之相对应的是，卖给东南亚各国的，都是一次或多次播放的权力，而出售给日本和韩国的，则是直接打包买断五年的版权。
　　具体来说就是，对方把各自国内的版权买过去之后，完成了日语版和朝语版的配音，在五年之内，他们将拥有不限次数的播放权，且拥有制作和发行录像带、VCD和DVD版本的权力，五年之后，授权终止，如果他们要继续用，就必须续约，再给一笔钱。
　　也正因此，东南亚九个国家的播放权，只卖了两千来万，但一个韩国的五年授权，就高达1400万，日本方面就更是高达1800万！
　　而与此同时，《新白娘子传奇》居然还卖出了在日本的漫画改编权！
　　这，就是一部收视神剧的魅力！
　　……
　　2月末，会计师事务所终于给出了一份最终的财务审计报告。
　　此前他们已经给出过一个初步的数据，但随着玫瑰力量那张《女生宿舍》的大卖，和《新白娘子传奇》各种卖钱，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明湖文化手里那些专辑和电视剧版权的价值。
　　甚至于，在最终的报告里，他们不但把李谦在近几个月里为何润卿、周嫫和他自己所制作的几张还没有来得及上市的专辑的价值，都给计入其中了，而且还大幅度调高了对明湖文化手中各种版权，包括创作能力在内的估值。
　　最终，这个估值大大超出了李谦自己的意外。
　　在这家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里，他们认为截止到2000年1月31日的明湖文化的净资产值，应为167280万元。
　　而且因为明湖文化手中所掌握的，几乎全部都是随时都在产生净利润的优质版权，和大量沉淀下来的过去几年间挣到的利润，且这家公司完全无负债，财务状况和未来的发展前景好到了不能再好，所以，在会计师事务所给出的这份报告里，对明湖文化的运营状况，给出了93分的高分评价。
　　按照他们的评价体系，这个分数，代表的是“极其的值得投资”！
　　至于扣掉的分数，则是对方通过分析认为，明湖文化虽然一直以来经营稳健，但经营思路却偏向于保守，且经营范围也过于单一，这样就被认为抵抗市场变动的能力有限。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们也注意到了最近两年国内文化娱乐市场的不正常动向，因此不得不将分数略微调低。
　　……
　　这份报告出来之后不久，明湖文化就把此前已经圈定好的、有资格参与这一轮扩股融资的人都召集了起来，并且曹霑和郁伯俊也都亲自出席。
　　报告一份份发下去，齐洁亲自宣读了这一次的融资计划。
　　其结果么，凡是被圈定了有资格参与这一轮融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放弃手中的机会，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出让自己分配到的额度。
　　暂时钱不凑手的，哪怕借钱，也一定要把自己手里能拿到的份额足额拿下。
　　所以很愉快的，仅仅只用了两天的时间，甚至在外界都没有收到什么消息的情况下，明湖文化自创立以来的第一次扩股融资，就顺利完成了。
　　本次融资，为定向融资，共向曹霑、齐洁等人融资41820万元，融资完成后，明湖文化将由原来的独资公司，变更为拥有股东数十人的股份有限公司，总资产，则将超过20亿元——在当下的国内，哪怕是把国内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都算进来，这个量级，也绝对堪称大鳄了。
　　完成这次融资之后，李谦个人独占80%股权，郁伯俊2.5%，曹霑2.4%，王怀宇0.1%，齐洁3%，廖辽1.5%，何润卿1.5%……
　　而就在这次的融资完成之后仅仅几天，时隔几年之后，李谦再次从头到尾亲手为何润卿打造的新专辑《阴天》，正式上市了。
　　而就在专辑上市之后不久，各大媒体就纷纷高度赞扬这张包容了一定爵士和民谣风格的新专辑，普通的评论，称呼这张专辑是一张“杰作”，夸张者，则干脆认为这张专辑在当下唱片市场开始整体萎缩的情况下，绝对是一张“救市之作”！
　　救市不救市的，李谦不敢夸那个海口，市场的大势走向，也不是何润卿或自己的一张专辑能改变的，对他来说，这张专辑卖得很好，大家对于何润卿这一次“微小”的转型，基本上是持一种认可的态度，也就足够了。
　　而紧接着，当时间来到三月末，在国内众多电视台同行的密切关注下，由明湖文化和湖南卫视联手，已经筹备了许久的大型综艺选秀节目《超级女声》，终于开始渐渐浮出了水面。
　　还没等到正式的报名开启，仅仅只是前期的新闻和宣传陆续放出，就已经让国内舆论开始噪杂不已。
　　娱乐综艺节目不稀罕，选秀也不是什么首创，但音乐公司和电视台联手做综艺选秀，却绝对是国内的第一次。
　　有人不屑，有人持慎重的态度冷眼旁观，但还有人，尤其是那些或心怀梦想或自命不凡的女孩子们，在得知有这样一台公开面向全社会的歌唱类选秀节目即将举办，而且这一档节目的策划者和制作人就是她们的教主李谦的时候，却是不由得就激动了起来。
　　3月27日，湖南卫视正式放出了节目宣传片。
　　李谦领衔，三位导师何润卿、曹霑和甄贞也都出镜拍摄，在三分钟的时间内，不但将大致规则说清楚，而且极尽蛊惑之能事，最终甚至放出大杀招——决赛前三名，将直接签约明湖文化，由李谦这位金牌制作人亲手打造第一张专辑！决赛前十名，也将视其表现，有很大几率签约明湖文化！
　　宣传片一出，上层，或者说歌坛内部，没什么太大的动静，但是在民间，却是迅速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近几年来，李谦，教主，这两个名字，在国内歌坛早已真正成为“优质”的代名词了，李谦创作的大红作品数之不尽，李谦一手捧起的歌坛大腕，也已经占据了国内歌坛的半壁江山！
　　任何一个怀有歌唱梦想的女孩，在看到这样一个宣传片之后，都不可能不心动！
　　经由去年的《新白娘子传奇》热播，湖南卫视本来就已经在全国各大省级卫视中崭露头角，成为收视率领先的那一拨，现在，这一档宣传片一经播出，居然把本已经渐渐回落的收视率再次迅速拉高！
　　连续三天的宣传片轰炸之后，3月30日，湖南卫视终于正式宣布，节目报名将于4月6日起，在全国六大赛区同时全面启动！


第39章 两束火苗
　　人群之中，杨金叶抬头看着海报上的那张脸。
　　周围的人群叽叽喳喳。
　　“教主真是好帅啊！”
　　“霑叔也很帅啊！最喜欢他的胡子，好性感！”
　　“为什么是女声啊，为什么不叫超级歌声什么的，多好，我也想报名啊！”
　　“李安同学，你还是省省吧，就你那嗓子……”
　　“我嗓子怎么了，我唱歌很好听的好不好？指不定就选上了，然后教主亲自出马帮我做专辑，我就一炮而红了！”
　　“去死去死！吹牛不嫌害臊！”
　　嘻嘻哈哈中，同行的闺蜜韩翠翠碰碰杨金叶的胳膊，把她从出神之中叫醒，然后捂着嘴偷笑，“花痴病犯了？你都盯着看了好几分钟了！”
　　杨金叶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轻轻推了韩翠翠一把，似乎很是不好意思。
　　韩翠翠道：“叶子，你唱得那么好，你该去。”
　　杨金叶笑笑，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海报，尤其是海报上的那张脸，不由得再次回想起几年前的事情，想起此时被放在宿舍衣柜里的那把吉他。但很快，她摇了摇头，道：“走吧，咱们还是赶紧面试去！”
　　韩翠翠叹口气，“唉，是啊，还是面试要紧！谁让咱们考的只是一座破职业学院呢，到哪里人家都瞧不上！”
　　杨金叶又笑笑，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但扭头再看一眼宣传海报，她终于还是狠下心来，拉着闺蜜挤出了人群。
　　她的成绩在当地的中学算是不错了，但放眼整个陕西地方来说，就肯定算不得好，尤其是数学等课程，更是相当的拖后腿，所以，能考上一座职业学院，她已经很满意了，用爸爸的话来说，只要毕了业能想办法留在长安府，那就可以做一个城里人了，不但每个月都有工资可拿，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还旱涝保收。
　　只是，现如今就业压力不小，她所上的这种职业学院，其实毕业了最主要的就业方向，还是进工厂做工人，但是在这里上了几年学，同学们大都开阔了不少眼界，若非迫不得已，几乎没人愿意去工厂做工，大家都想去做个朝九晚五的白领——收入高，工作不累，还比较有社会地位。
　　所以，从过完了年回来，这最后的半个学期，她们这批面临毕业的学生就开始各展神通，到处投递简历，开始忙着各种面试找工作了。
　　当然，人才市场上跑一天，简历送出去好多份，大多数时候都是石沉大海——其实她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们所奢望的那些岗位，人家招工方却压根儿就瞧不上她们出身的这个院校。
　　于是，下午从外面回来，在学校门口下了公交车，韩翠翠就忍不住道：“实在不行，咱们去超市应聘收银员、去那些销售公司应聘销售员，再不然干脆酒店饭馆做服务员总行了吧？我就不信了还，咱们就非得下车间当工人不成？”
　　杨金叶的状态比她略好一些，但也不免有些意气消沉，这个时候有心安抚她一下，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些招人单位，一听说职业学院这几个字，立马脸色就冷淡下来了，她们又不傻，一次一次的，都看在眼里。
　　回头宿舍，韩翠翠累得倒头躺下，连脸都不愿意去洗一把，杨金叶去洗了把脸，看看时间，离学校餐厅开饭还有一段时间，想起那张海报，今天一天都在心里翻滚不已的一点小小蠢动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打开自己的小衣柜，把那把吉他掏出来。
　　那吉他上，写字留下的痕迹依然在。
　　当年的时候，看到这样精美的吉他被那几道字迹给破坏掉，她一度心疼的了不得，后来四大美人乐队的专辑出来，当她看到那张脸，却又顿时对自己当年的想法颇觉哭笑不得——吉他本身值多少钱还是小事，据他当时说，不是什么值钱的货色，但如果自己不把他写的那些字擦掉的话，那该多好？
　　这个好，并不是指这把吉他能卖多少钱，问题是，写在吉他上的几个字，总比写在笔记本上的几行字有意义吧？
　　这可是歌坛教主李谦亲自签名送给自己的吉他啊！
　　怅惘片刻，吉他声响起来——她的吉他是自学的，谱子则是来自她特意花了好几块钱从二手书市买到的一本《李谦作品大全》。
　　在那本书里，从1995年的廖辽和何润卿开始，一直到1999年一些作品，甚至连李谦在廖辽演唱会上唱的作品，和他写的那些电视剧主题歌什么的，都有收录，算是对李谦的作品收录相当齐全的一本书。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一个宿舍八个女孩子，此时有五个人都在宿舍，两个躺在床上，还有两个正在聊天，杨金叶的歌声一起，大家顿时就都转过身来，听她唱歌。
　　她唱的，是李谦那首至今都没有正版，只存在于盗版磁带和廖辽演唱会上的《南山南》，并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歌，但杨金叶很喜欢。
　　当然，如果此时她身边有个内行，只听几句就会告诉她，你这个嗓子，唱这种民谣不是不行，只是太可惜啦！
　　杨金叶从来没有接受过哪怕一天一个课时的音乐教育，她会的，就两样，一个是小时候在家乡学会的那些“酸曲儿”，还有一个就是弹吉他。
　　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嗓音最适合去表现怎样的作品，只是大致的知道，自己唱“酸曲儿”被大家称赞，唱李谦写的那些民谣和流行歌，大家也都说唱的好听，但是唱摇滚就完全不行！
　　哦，对了，唱《曾经的你》还行，大家都说不错。
　　十八岁之前，她特别喜欢自己家乡的“酸曲儿”，但后来，当她来到长安府读书，随着眼界的渐渐开阔，她开始爱上了李谦写的那些民谣。
　　一曲唱罢，宿舍的姐妹们都叫好，韩翠翠盘着腿在床上坐着，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道：“叫我说，叶子，你就该去参加那个什么超级女声，就你这嗓子，一准儿能进决赛，那海报上不是说，只要进了前十名，就有可能成签约歌手啦！到时候你可就是明星了，还用找个屁的工作啊！”
　　杨金叶放下吉他，有些羞羞地笑着，道：“不行，我不懂音乐，就只是会唱几首歌罢了，到时候要是人家问我一些专业知识，我还是不行。”
　　这一次，还没韩翠翠说话，另一个姐妹已经开口道：“你管她呢，反正又不要报名费，哪怕能混进去见一见那些大明星也好啊！甄贞，何润卿，还有曹霑，都是大明星啊，你要是能混进决赛，估计还有希望见到教主呢！到时候哪怕让他给签个名，都算大收获啊，据说他很少给人签名的！”
　　这话一说，几个人同声附和，“就是就是，反正报名又不要钱，叶子，你就去报个名吧，大不了就是被刷下来嘛！”
　　杨金叶继续害羞地笑着，微微摇头，“还是算了，还是找工作要紧。咱们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毕业了，要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工作，我就只能回老家了！”
　　一说起找工作，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韩翠翠也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只是道：“反正我要是你，唱歌那么好听，那我就一定得去报个名试试，不行就拉倒，要是行的话，那可就赚大发了！”
　　说着说着，她倒是突然来了兴致，道：“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据说周嫫已经进明湖了，江湖传言，今年她会发新专辑，据说还会是教主从头到尾一手打造的！……啊！好期待啊！比期待教主自己的专辑都更期待，那可是周嫫啊，她的嗓子，碰上教主的歌……哎，要是我也像叶子那么会唱歌，要是我能进前十名，让教主给我做一张专辑，那简直就是人生巅峰啊！”
　　她说周嫫的新专辑时，大家都很感兴趣的讨论，但说到后来，大家就是哈哈一笑了，“可惜你不是叶子，你唱歌……最好提前打招呼，我到时候出去躲一会儿！免遭杀身之祸呀！”
　　宿舍里顿时就笑成一团，杨金叶怀里抱着吉他，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着笑着闹着，今天在外奔波一天的疲累，和遭遇的那些冷脸，似乎也都不再重要了。
　　恰在此时，有人突然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杨金叶，“我靠，叶子，你果然在宿舍，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还在这里坐着干嘛，《超级女声》正在报名你知不知道？去报名了没有？”
　　杨金叶笑笑，摇了摇头。
　　于是韩翠翠她们七嘴八舌地道：“我们劝半天了，她不去！”
　　“为什么不去？”那女孩子问杨金叶。
　　杨金叶笑笑，道：“我都不懂音乐啊，只是会唱几首歌。”
　　那女孩子闻言一把抓住杨金叶的手，硬生生把她给拉起来，“不懂音乐怎么了？这又不是考音乐学院！你的心眼儿都跑哪儿去了？人家要的是超级女声，是声音的‘声’，不是考音乐知识的，懂不懂？”
　　还别说，原来大家每人往这方面去想，此时一听，顿时都觉得这个解释挺有道理的——韩翠翠愣了片刻，然后飞快地跳下床来，连鞋都没穿，就道：“莹莹说得对，叶子，走，我们陪你报名去！”
　　“啊？”杨金叶仍旧有些迟疑。
　　赵莹道：“啊什么啊！刚才我们过来，看见人家那边的报名点还没撤呢，据说海选就在咱们长安府，到时候也就耽误一天的事儿，就算选不上也不费什么，走，赶紧报名去，趁早报了名，省得万一人家明天不来怎么办！”
　　说话间，她一声招呼，颇有大姐风范地顿时把宿舍里几个姐妹都给吆喝起来了，然后也不容分说，架上杨金叶，就出了宿舍，直奔报名点。
　　……
　　就在长安府的杨金叶硬着头皮去报名的时候，在顺天府，又一次面试失败的林羡君一脸丧气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进去，先就砰砰两声把鞋踢掉了，然后直接把自己甩到了沙发上。
　　秦绪林走在她后面，看见她的动作，不由得就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回身帮忙关好了门。
　　这是一间很小的出租房，位置倒是不算太偏，只不过是早些年建的小区，房间极为狭小仄，那小客厅，大约只有几个平米，摆下一个两座沙发，就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就这，还是因为有了秦绪林的介绍，林羡君每天都有场子可以去做表演，虽说收入不高，但至少还能租得起这样的一室一厅小房子，总比那些只能住地下室的纯正的“地下”歌手要好多了。
　　“什么狗屎公司，说话不算话，我草他大爷！”林羡君气愤不已地嘟囔着。
　　秦绪林踢了踢她甩在地上的高跟鞋，勉强把它们踢到墙根去，然后也是不由得叹口气，在林羡君身边坐下了。
　　“老胡这人……”
　　“你不用跟我说他人多好，也不用说他多作难什么的，他再怎么样，好歹是一家公司吧？签了的合同都能反悔？”
　　秦绪林闻言皱皱眉头，扭头无奈地看了林羡君一眼，不由得叹口气。
　　最近半年来，别说林羡君心情不好，他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如果不是直到现在仍然觉得林羡君奇货可居，打从心底里认为以她的天赋，只要路子找对了，就肯定能起来，他早就已经压制不住内心对这个女孩子的不满了。
　　脾气暴躁，且为人异常的高傲，自负才华盖世的她，傲得哪怕见了李谦那个级别的大神仙都能鼻孔朝天——有那么好几次，秦绪林都几乎想要放弃她了！
　　不过，怎么说呢，她虽然性子傲，但人倒也不笨，她很明白自己一直都在辛辛苦苦地帮她找机会，所以过了那一阵儿，她倒也知道要回来拍拍自己的马屁什么的，叫人又总是不忍心就此丢开她不管。
　　毕竟，自从遇见她开始，到现在就为了她，秦绪林已经奔波了小两年了。
　　只可惜，迄今为止毫无成果。
　　本来秦绪林是蛮有把握把这女孩给送到明湖文化的，对于对方提出的要求她必须经过系统学习培训什么的，也不觉得怎样，可这女孩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愣是给人一种“姑奶奶签到你们公司是给你们面子”的架势，结果倒好，眼看李谦还蛮欣赏她的，到最后，黄了。
　　明湖文化那边一黄，消息很快传出来，不少的唱片公司都感觉，既然明湖文化那边，以李谦的眼光，却看不上她这么一个明显的好苗子，那肯定是有李谦的道理，于是大家都觉得，大概是李谦判断出这个女孩红不了。
　　这下好了，尽管很多人在听过她的嗓子之后，都是称赞不已，但等到谈签约的事情时，却又都犹犹豫豫的，再加上她说话得罪几回人什么的，一来二去，名声也有点臭了，顺天府近百家唱片公司，居然没一家愿意签下她！
　　好不容易秦绪林利用自己多年攒下的一点人脉七绕八绕的，总算找到家小唱片公司愿意给她出一首单曲试试水了，合约也签下了，结果倒好，还没等找到合适的歌呢，对方的老总直接告诉秦绪林，单曲做不了了。
　　他们公司去年推出的三张唱片，几乎全部都没怎么卖动，公司小，资金有限，三张专辑卖不动，公司的资金就已经接近到底了，他已经不可能把钱再浪费到给一个纯新人做单曲试水上去了，只能尝试着为公司里此前最红的那个小歌手再做一张转型的专辑，做最后一把的尝试，如果再不卖出去，公司就该倒闭啦！
　　就这样，最后一个机会也没了。
　　而且偏偏当初几乎是秦绪林求着人家签的约，合同里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对方赔付违约金一说，反倒是林羡君这边，如果提出违约的是她的话，倒是需要配给唱片公司违约金的。
　　于是，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合同当场就撕了。
　　白忙活一场！
　　秦绪林抬手捂住额头，犹豫片刻，道：“要不……老胡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包补你也去报名参加一下那个《超级女声》试试？”
　　“不去！”
　　林羡君冷哼一声，道：“人家都瞧不上我，我去上他做的节目干嘛？讨没趣？”
　　秦绪林又皱皱眉头，却还是耐心地道：“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看不上你，只是提出要求你必须接受一段时间公司安排的培训，另外要求你改改你这个脾气，这有什么的？你看看庄美月，现在多火？她去年那张专辑里，李谦才只给了五首歌而已，照样红遍大江南北啊，新人出道第一年，春晚都上了！可是当初呢，当初刚进明湖文化那时候，她也是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培训的，还有那个格日楞、赵源，不都是？我听说周晔这样已经成名的，跳槽过去，也都有培训课程……”
　　“行了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不去！打死都不去！”
　　秦绪林再次皱眉，片刻之后，他强自压下心中的恼火，整个人反倒开始冷静了下来，想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道：“小君，咱俩认识也快两年了，你应该是比较了解我了，这两年我带着你到处跑，你也都是看见的。现在呢，我很清楚地告诉你，这是你的最后一条路了……”
　　林羡君本来是气哼哼的，尽管两人一直在对话，但她却基本上都没有扭头看过秦绪林，但此时，秦绪林用这么平静的口气跟她说话，反倒吓得她很快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秦绪林缓缓地道：“现在……嗨，其实我早就该明白明湖文化为什么不签你了，你这个性子，即便是已经成名了，估计路都会越走越窄，更何况你现在不名一文？你看看那些成名的明星，越是大红大紫的，越是脾气好，咱别管人家背后如何，但至少在跟别人打交道的时候，有哪个是像你这样傲气冲天的？就算是李谦，够牛了吧？歌坛教主！第一次拍电视剧也那么牛！但你也见过他，还跟他一张桌子吃过饭，聊过天，你觉得他傲吗？或者说，有你傲吗？”
　　林羡君的眼睛眨了又眨，但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秦绪林又继续道：“你是有天赋的，你当然有骄傲的本钱，但骄傲也是有限度的，有些脾气，也是要看场合的！不然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你嗓子不错，就得所有人捧着你？就得人家听你一亮嗓子就赶紧对你奉若天人？”
　　“你仔细想想，可能吗？当年何润卿多红？十年天后啊那可是！但她想要转型，怎么办？她直接自己掏钱买断了跟索尼的合同，然后跑去明湖文化坐着，李谦不愿意得罪索尼呀，就晾着她，那么大一个歌星，主动投靠，但李谦就这么晾着她！人家生气了吗？人家没有，到底还是打动了李谦！”
　　“结果，李谦亲自出马给她做专辑，人家成功的转型了，甜歌皇后的路子越走越窄，但这一转型，那可就是游龙入海了！想当年跟她差不多一起红起来的那些人，甄贞，刘明亮，冯飞飞，一个个都在走下坡路，唯独她没有，最近几年反而越来越红！那你看，到现在，有人会嘲笑她当初低三下四的主动上门去求着李谦吗？没有，到现在，大家提起来，那可是歌坛的一段佳话！说不定甄贞和刘明亮那些人，背地里都羡慕成什么样子了呢！”
　　“这不，李谦跟湖南台联手做节目，甄贞可是索尼的股东啊，但李谦一邀请，她立马就点头答应了，要过去帮忙！据传言说，她都没要出场费什么的，只是问李谦要了几首歌来做新专辑！”
　　“那你想想，咱们放开甄贞这回事不说，单说当年，何润卿当年可是天后，李谦那时候虽说也出名了，可也就是一个幕后写歌高手而已，当时明湖文化都还不叫明湖文化呢，叫李谦工作室！你说，何润卿那样的天后，她就不骄傲吗？跟她相比，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听到这里，林羡君撇了撇嘴，似乎心有不满，但还是没说话。
　　其实高傲归高傲，她的心思却是敏感而细腻，从秦绪林刚才一张嘴开始，她就立刻听到了一抹异样——她也明白，自己的面前，的确已经没路可走了。
　　说完这样一番长篇大论，秦绪林停顿片刻，就又道：“所以，事到如今，咱们，或者说你，面临的是怎么样一个情况，你也心里有数了！如果你能听话，收起你的那些骄傲，去报名参赛，你就只需要好好唱歌就行，别的事情，一改都不用你去操心，评委那里也好，电视台方面也好，我帮你去走路子！”
　　“你要是觉得你的骄傲，比你的前途更重要，那我也没什么好说好劝的了，咱们的合同也就到今天为止了，待会儿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就算散伙饭了，你看，行吗？”
　　林羡君久久地盯着他。
　　毕竟相处近两年了，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秦绪林心里也很不好受，毕竟从一开始，他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林羡君是个好苗子的，且直到现在都还认为，只要她能改掉那些破毛病，只要李谦能看上她，愿意栽培她、捧她，那她就绝对拥有着一炮走红的能力！
　　所以这时候，面对林羡君的目光，他不由得就叹了口气，“小君，我累了！”
　　这一刻，林羡君突然有一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但很快，她还是吸了下鼻子，生硬地别过脸去，强自抑制了鼻酸的感觉，微微仰着头，口气中仍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骄傲，道：“不就是个破节目嘛，去就去，你要是觉得我不行，趁早闪人，散伙饭都不用，咱们只当不认识！”
　　但随后，她就又一副不屑的口气，道：“切，还什么超级女声……只要把话筒交给我，我连廖辽都不怕，何润卿敢上台，我照样比她唱得好，还怕参加个这样的比赛？”
　　秦绪林闻言，片刻之后突然缓缓地笑起来。
　　然后，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摇头，“你这张嘴呀，就是不能吃一点亏，就是不愿意说一句服软的话！”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道：“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我就陪你去报名！”
　　……
　　同一天，在顺天府，在沈阳府，在长安府，在长沙府，在松江府，在成都府，在广州府，由明湖文化和湖南卫视共同出资成立的超级女声文化传播公司派出在各地的工作人员，以及公司在各地事先联系好、签好了合约的文化公司、演出公司和当地的小型唱片公司们，纷纷出动。
　　除了在报纸和电视台、电台上发广告之外，各种户外的宣传海报、宣传栏，也在同一天纷纷出现，尤其是各大重要的商场和城内的大中专院校，更是成为宣传的重点辐射区域。报名点就更是遍地开花。
　　因为相关的电视宣传是提前一周多就已经开始在湖南卫视滚动播放了，再加上现在这种近乎铺天盖地的实体宣传，仅仅只是一天过去，设在六大城市的报名点，就收到了高达四万多份的报名表！
　　而接近着，工作人员除了在六大赛区的主要城市保留核心报名点之外，还将陆续开赴各地的各大重要城市。
　　这把火，已经顺利地烧起来了。
　　接下来，只要你身处这个国家，只要你对外界、尤其是娱乐的动向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都必将被这样一把必将熊熊燃起的大火搅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块柴，成为其中的一束火苗！
　　因为，全民娱乐时代，即将到来！


第40章 磨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
　　“停！”
　　玻璃墙后的谢冰正唱得动情，闻言突然一下子就停下来，不由得看着李谦。
　　李谦抬手搓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犹豫片刻，道：“太弱了，你的感觉还是太弱了，什么都对，就是太没脾气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昨天唱的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今天又不行了？”
　　说话间，他晃了晃手里的歌本，道：“别的都不提，你就想一点，它的名字叫《勇气》！这不是去乞求爱的，不是在求可怜！还有，你的嗓音里面本身就已经很甜，所以你不需要刻意往甜上再去靠了，懂不懂？把你那个甜的音色稳住，然后唱出一点独立女人的味道，OK？”
　　谢冰抿抿嘴唇，扭头看看录音师，再看看王靖雪。
　　俩人都爱莫能助。
　　实话说，李谦也有点头大。
　　最初的五行吾素里，谢冰的唱功应该算是比较差，甚至可以算是垫底的那一个，但几年的时间过去，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除了跟李谦在一起的时候比较痴缠贪恋之外，别的几乎就没有丝毫的多余心思，完全是一心都扑到了琢磨唱歌这件事情上去了——世间事最怕认真二字，她的底子不算差，声音也是比较有特色的，几年的琢磨和磨砺下来，其实她的唱功在原五行吾素的五个人里，就不是最好，也绝对是不落伍了。
　　应该说，最早跳槽单飞的司马朵朵，其实是最有天赋的，其次就是王靖雪，她们都是那种对音乐相当敏感的那种人，但是到现在，谢冰已经不比她俩的唱功差到哪里去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们三个人一起唱歌似乎是习惯成自然了，那个时候，三个人声音互补，光是音色，都能很容易就混搭出那种很好听的味道出来，可后遗症就是，一旦轮到谢冰自己录专辑，她却很容易就会把握不住一首歌的情感。
　　王靖雪也大差不离，只不过比她稍好一点罢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别看她们现在红遍中国，在日本、韩国和东南亚，也都是人气大热的存在，论唱功吧，也不算差了，但真要论对一首新歌的把握和理解能力，无论廖辽、何润卿，还是周嫫，都能甩她们俩三条街。
　　廖辽和周嫫都是天赋强大，不止是嗓音的问题，她们对音乐的理解和把握能力，实在是太出色了，几乎都是李谦稍微一点拨，她们立刻就能明白错在哪里，然后迅速就能找准基调，给她们录歌，是很轻松、很享受的。
　　至于何润卿……从甜歌皇后，到中间唱过流行唱过摇滚，再到现在《阴天》这样融合了一定爵士风的专辑上市之后，也仍被被国内的媒体赞为“惊艳”，她基本上已经修炼成妖精了！给她录唱片，基本上就是听歌就可以了。
　　只有她俩！
　　昨天给王靖雪录《七十二变》，足足磨了四十多遍，愣是磨到她的嗓子都快撑不住了，李谦仍然没能录出一个让自己相对满意的版本。
　　王靖雪的问题在于，她的声音亮是足够亮了，拿来唱《七十二变》，游刃有余，但她就是出不来那种年轻女孩的傲娇感觉。
　　反倒是上个月给谢冰录《想唱就唱》，好提前拿去给湖南卫视那边放出去做《超级女声》的主题歌的时候，那首歌对谢冰而言，基本上算是本色上阵，只几天的功夫，就顺利拿下了。
　　但问题是，她们两个在今年要发布的新专辑，都是要走出一定风格的，绝不能继续奔着《想唱就唱》那个路子去走，而且李谦在她们两个单飞出专辑之后，对她们两个的打造，也是有着既定规划的。
　　所以，只能继续一遍遍的磨下去，一直到她们突然开窍为止。
　　毫无疑问，今天又是白磨一天。
　　等到录了三十多遍，发现她仍然是完全找不准路子，李谦也不等她嗓子唱疲，直接就宣布今天的录制提前结束，并且决定先停录三天，让她们俩各自回家好好找找感觉——最近周晔也在做专辑，王南浩的专辑也已经开工。
　　明湖文化的录音室虽然不止一间，但因为廖辽和何润卿的第一张专辑都是在这个一号录音室完成的，所以明湖文化这边的几个歌手都坚信，一号录音室是一块宝地，所以虽然明面上都不说什么，但其实，每个人都想用这件录音室来完成最终的录音——没人会无聊到跟李谦说这个，开玩笑的时候听谢冰提了一句，他也是一笑而过，要按照他的想法，完全可以在其它录音室来做谢冰和王靖雪的专辑，但偏偏，她们俩也信这个！
　　时间才下午三点，李谦出了录音室，本来打算回办公室去继续写东西，但想了想，他还是关了电脑，爬楼梯上了第九层。
　　明湖文化的影视部门，包括制片和特效两部分，特效部门，别的散碎活儿还好说，目前的大头是接下了刘承章新电影的特效工作，目前双方正在密切协作，但制片部门来讲，《在路上》早已完成了后期，目前金汉正准备拿着去参加羊城电影节，除此之外，暂时新戏还没开，所以，所有签约人员，基本上都在休息状态——当然，几个演员是闲不下来的。
　　邹文槐帮朱强和沈甜甜接了同一部戏的男女配角，年后就已经开拍，这一对白蛇传里的情侣，许士林和李碧莲，又要继续饰演一对情侣。除此之外，饰演戚宝山的明海，在随着电视剧走红之后，也选择了签入明湖文化，目前也在外头拍片子。所以通算下来，明湖文化目前有五个签约演员，除了王靖露之外，其他人都忙忙碌碌，就只有一个白玉京，整天很悠闲的看看书、养养猫。
　　李谦上楼，很快找到负责坐镇公司的韩顺章，两个人聊了一阵子，李谦又特意问了一下金汉带队去羊城电影节的安排，这才施施然地下楼。
　　等他走了，朱明昱溜进韩顺章的办公室，问：“我看他心情不错呀？来找你，有什么安排？”
　　韩顺章笑笑，道：“你看错了，他不是心情不错，是心情不好，不过很奇怪，过来跟我瞎扯了一阵子，似乎心情变好了不少？”
　　朱明昱闻言哈的一笑，“你又不是廖辽周嫫！”
　　不过很快，她就庆幸地道：“幸好刚才我在办公室，他过来巡班我也不怕！”然后又道：“现在老板走了，那什么，我先撤了啊，装修的那边我不放心，得去看一眼，哎，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顺路买点菜！”
　　韩顺章笑笑，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年前，他俩身无分文，现在，他俩依然身无分文，非但身无分文，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次公司增资扩股，韩顺章作为第四档的十个人之一，可以独自拿到0.3%的配额，朱明昱作为第五档，也有0.075%，但她们两个加一起，手里才只有二十万的积蓄，压根儿没能力吃下这么大的配额，但是却有一点都不舍得丢，最后，只好私人找李谦借了这笔钱。
　　要吃下他那0.3%的配额，就需要高达六百万，朱明昱那0.075%，也需要一百五十万有余，所以，他俩现在欠李谦七百多万！
　　不过朱明昱脑子灵，股份改制完成之后，她很快就拿了她自己那一份股份跑去银行，居然愣是叫她给顺利地以抵押贷款的方式，贷了80万出来，所以，别看俩人又多了一笔债务，但愣是顶着债买了房子，居然还有余力装修！
　　最近影视部这边没什么事儿，朱明昱就动不动翘班，最初是跑着看房子，飞速买了房子之后，又整天跑着忙装修——身为影视部的经理，韩顺章对于自己老婆翘班这件事，很不高兴，但偏偏他知道，朱明昱这么翘班到处跑，跟个男人张罗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他这个大男人应该去做的！
　　所以，他除了周末休息的时候尽量多做一些事情之外，就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前些天跑去李谦的办公室，悄悄地替朱明昱请了个假。反倒是李谦听说朱明昱偷偷翘班之后哈哈大笑，痛快地准了她的假期，甚至还主动给韩顺章也放假，让他干脆就把安家的事情办完了再回来上班。
　　但是，韩顺章毫不犹豫地推辞了。
　　请个长假去给自己装修房子……那种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
　　朱明昱走后，韩顺章打开抽屉，再次拿出一本装订好的打印纸，准备从头再看一遍——在他看来，自己手里的这个东西，这薄薄的十几张纸，是比房子更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自己独立写剧本，尽管已经增删数次，也让朱明昱帮着看过，但直到现在，他仍是没有什么自信。
　　而且最关键的是，李谦已经事先跟他透过气了，今年明湖文化这边有一到两部电视剧要拍，他是肯定要去做制片人的。


第41章 太能折腾
　　暮春时节。
　　顺天电影学院，教学二楼。
　　傅学隆扛着摄像机，缓缓推进。
　　镜头里，是一张精致而冷艳的脸。
　　收腰的小西装，咖啡色的嘴唇，浓重的眼影，精致的水晶耳坠，酡红的脸颊，与发胶成灾的发型……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显得是那样的离经叛道，却又无处不在的散发着一抹独特的妩媚。
　　孙玉婷看着监视器里的反馈，纵然心有嫉妒，此刻也不由得为她这种说不出的绝代风华而打动，不由微微地叹了口气。
　　镜头里，她在轻声地唱着，但这个没关系，现场甚至都没有收音设备，因为这个后期剪出来之后，肯定是要加上录音室的音轨的，到时候只要对好口型即可。
　　“咔！过了！”孙玉婷大声喊。
　　就这一声，原本安静之极的校园内，“轰”的一下子，立刻就炸了。
　　一大帮顺天电影学院的学生们纷纷跑过去，都是本子和笔一起递过去，“周嫫姐，给签个名吧！”，还有的干脆喊，“嫂子，签名啦签名啦！”
　　周嫫倒是笑吟吟的，来者不拒，她的助理曾晓静却是吓得赶紧过去半拦半护，“同学们慢一点，慢一点，不要挤好吗？”
　　傅学隆收起摄影机，提着，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乐呵呵地看热闹。
　　孙玉婷跟宋玉品对视一眼，都是无奈。如果人少还好说，关键那么多人，孙玉婷觉得自己再怎么大姐头，也不好都给硬着轰走，就干脆过去，拍了傅学隆一巴掌，“笑，你丫就知道笑，拍呀！”
　　“啊？拍这个？”傅学隆不解。
　　孙玉婷懒得跟他解释，这厮镜头感极强，构图特别有味道，但就是人木了点，于是她道：“后期花絮可以剪进去，拍！”
　　傅学隆“哦”了一声，脑子瞬间开窍，摄影机很快就又扛了起来。
　　一直到几十个签名签完了，电影学院的同学们又都识趣地纷纷退开，但绝大部分人仍是围着不肯走，看来是打定了围观的主意了。
　　孙玉婷走过去问：“周姐，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周嫫摇摇头，“没事儿，继续吧！”
　　“好嘞！”孙玉婷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对围了一圈的学弟学妹道：“看着，行，但是都别捣乱啊，你们学姐我指着这个拿钱呢！”
　　四周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孙玉婷为人四海，做事豪气，很有些大姐大的派头，在顺天电影学院里，往上数三届，往下数三届，她都是很有人缘的存在。
　　宋玉品跟傅学隆靠着肩膀，宋玉品小声说：“听见没，她绝不会叫嫂子的！”
　　傅学隆嘿嘿一笑，不说话。
　　……
　　教学一楼的三楼办公室里，陈可芳趴在窗口看了一阵子热闹，回过身来，笑道：“周嫫是漂亮哈，关键是她一举一动那个味道真的是……不过她这路子，怎么感觉越来越离经叛道了！你看她那烟熏妆，那眉毛……”
　　鹿灵犀手里拿着东西正在看，闻言随口笑道：“那谁知道，不过据说她的新专辑是李谦给她操刀制作的，万众期待呀，我也期待。”
　　陈可芳闻言笑笑，终于舍得彻底收回目光，走回来，托了把椅子，就在鹿灵犀身边挨着坐下，“哎，你这个当系主任的，就没点面子？李谦的专辑，就没提前给你送一份儿来，让你先听听？”
　　鹿灵犀闻言讶然，略显诧异地抬起头来，“我是他系主任不假，可我又不懂音乐，哪来的这份面子？”
　　“切！”陈可芳又扭头往北窗户瞥了一眼，隐约听见外面孙玉婷正在给周嫫讲拍摄要求，不由得又道：“哪能没面子呀！你看看你们摄影系，尤其是96级，傅学隆他们几个，是肯定会起来了，有李谦给带着，傅学隆自身天赋又不错，出头是早早晚晚的事儿，就这个孙玉婷，将来肯定也能出头。”
　　鹿灵犀笑笑，继续看手上的东西，同时顺嘴道：“羡慕了？眼馋了？”
　　“嗯！”陈可芳真真假假地点了点头，“你还别说，真羡慕！”
　　鹿灵犀笑笑，翻过最后一页去，有那么片刻没说话，但很快，她叹了口气，手指在纸业上轻敲两下，道：“这本子……唉！”
　　陈可芳笑笑，“叹什么气呀，96级真的算小年，要不是摄影系有李谦，导演系有孙玉婷，哦，对了，表演系还有一个朱强哈，要不是这几个人，今年的毕业作品展更难看！其实李谦的摄影水平，我看也一般！”
　　鹿灵犀叹口气，合上剧本，揉揉眉头，点评道：“逻辑还算清楚，但转折生硬，铺垫的也非常薄，人物也单薄，根本撑不住！”
　　说到这里，她看一眼陈可芳，笑道：“你这个编剧系老师，有责任啊！”
　　陈可芳瞪瞪眼睛，无奈地伸手扒拉着看了一眼那剧本的名字，顿时心下了然，然后她也不说话，往下翻了翻，扯出一本来，往鹿灵犀面前“啪”的一拍，“瞧瞧这个，什么叫我有责任呀，我能教的只是理论，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学生写不好剧本，还能赖我？我要有那个本事，早就给秦渭刘承章写本子去啦！”
　　鹿灵犀闻言一笑，指着她，笑道：“不安心教学工作啊，你这样可不行，回头我就找你们系主任聊聊去！”
　　陈可芳“切”了一声，懒得搭理她。
　　但过了没一会儿，鹿灵犀手上的这一份剧本还没看下去呢，陈可芳已经又道：“哎对了，你打听过没有，孙玉婷接这个活儿，我是说给周嫫拍MV，什么价？”
　　鹿灵犀摇摇头，看剧本看得入神，只是随口回答，“不知道。”
　　但陈可芳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哎宝贝儿，你先别看了，就这几份儿回头再看来得及！……我跟你说，都说李谦大方的很，你说，我写个剧本给他投稿行不行？怎么着也算给她担过课的老师，只要剧本不太差，你说他会不会给我砸钱投拍？”
　　这个话题，倒真是引起了鹿灵犀的一点兴趣，“你想拍戏？”
　　陈可芳想了想，摇头，“拍戏我不行，但你行啊！你想，我出剧本，李谦出钱，你来做导演，你说，他得不得给这个面子？”
　　鹿灵犀闻言似笑非笑地瞥着她，“你拉得下脸去找他，那就去试试呗？”
　　陈可芳闻言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引来鹿灵犀一阵轻笑。
　　“你让我去找周嫫要签名，我拉的下脸，那是偶像啊，但你说让我去找李谦拉投资……我还真是拉不下脸来，那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啊！唉，怪不得人家说，搞艺术，要脸是不行的！”
　　鹿灵犀忍不住了，伸手推她，“少来，你个财迷，一边儿去啊！继续趴窗口看你的偶像去，别耽误我审稿子！”
　　陈可芳又叹口气，站起身来，却恋恋不舍地回头，“你真不过来看看？电影学院里头拍电影，据我所知这可是第一遭！李谦面子大，老院长这都答应了，错过这一回，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鹿灵犀笑，“不看，不就是拍个MV嘛！哎呀姑奶奶，你别捣乱了行不行？”
　　陈可芳无奈，只好又回到窗口，去看孙玉婷他们拍MV。
　　说来这算是业界的一个怪规矩。无论是顺天电影学院还是华夏戏剧学院，都谢绝一些剧组和媒体的进入，也就是说，在电影学院的校园里，是不允许拍电影的，要拍也可以，得报到院长办公室特批。
　　可巧的是，周嫫跟着李谦过来电影学院上过课，特别喜欢电影学院这边的几栋老式红砖楼，觉得特别有味道，新专辑要拍MV，她就提出希望能过来这边拍几个镜头，李谦磨不过她，只好亲自跑来找老院长，这才算是拿到了通行证。
　　北边的二号教学楼那边，孙玉婷似乎是拍过了外面的镜头，带着剧组转到室内去了，陈可芳只好收回目光，又走回来，恰好这时，鹿灵犀看完了她推荐的那个剧本，笑着点头，“这个还不错，有点意思！”
　　“是吧？”陈可芳略显得意地道：“觉得不错，你就帮忙推一推，李谦，陆平，都行，争取能给我们推出去！你也知道，编剧系这边的学生，出头很难！”
　　鹿灵犀犹豫片刻，这时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头我争取吧，看得出来，很有想法的一个本子，虽然有些地方，还是缺了点打磨，但总体质量很高！回头我尽量帮忙往外推！不过……”说到这里，她略带歉意地笑笑，“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我的面子没那么大！”
　　陈可芳闻言往门口瞥了一眼，然后凑过去又坐下，小声问：“哎，陆平没再来找你呀？”
　　鹿灵犀闻言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来，只不过他最近好像是去参加羊城电影节了，这两周，我能松口气……真磨人！我是真不知道，陆平那个性子，居然还能那么磨人……唉！”
　　陈可芳闻言轻声一笑，“行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啦！陆平，多好啊，现在也算大导演了，前途光明，而且人年龄还比你小几岁呢，这么上杆子追你，你还非得装模作样的拿乔，切！等你什么时候嫁不出去了，才有你着急的呢！”
　　鹿灵犀笑笑，骄傲地昂起头，“我嫁不出去我乐意，过几年要是还没有中意的，我就把你跟你们家老孙拆了，咱俩过一辈子！”
　　陈可芳闻言毫不犹豫地推她一把，“去死！”
　　鹿灵犀得意的笑。
　　陈可芳可是一脸的不高兴，“我告诉你啊，不许勾搭我们家老孙，就这还见天儿的惦记你呢，老让我请你到家里玩去！你个狐狸精！”
　　鹿灵犀转眸一笑，微微地侧着脸儿，实打实的一笑百媚生，关键是她还冲陈可芳飞个媚眼儿，“怪我咯？”
　　陈可芳撇撇嘴，“狗日的纳妾制度，是个男人就惦记着娶小老婆！人李谦那样的，还倒罢了，要才有才，要财有财，而且还长得帅，娶几个都是天经地义，可你看我们家老孙……唉！”
　　鹿灵犀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叹完气，陈可芳却又叮嘱道：“玩笑归玩笑，真的，这个本子你多想想办法给推一推，老孙看了也说好，回头等咱们院长从广州府回来了，我也得找他去，让他也给想办法推一推！”
　　鹿灵犀笑罢，点头，“嗯，成，我尽力！陆平那里……我是张不开嘴的，你也知道，我只要给他递剧本，他肯定点头，然后就会拉着我去做导演，这个人情，真的不能欠！至于李谦那里……你看他最近弄得那个《超级女声》，弄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我这都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人了，只能是……等机会吧！回头毕业作品展的时候，估计吴涵啊什么的，这批老校友也都会回来捧个场，到时候咱们一起出马，拉上老院长，硬塞也得争取给塞出去！”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
　　陈可芳一边点头，一边又忍不住叹息，“你说这个李谦哈，也太能瞎折腾了吧？做专辑搞音乐还不够，又去拍电视剧，拍电视剧还算本行，可怎么又突然折腾出一个综艺节目来？他这折腾的，也有点太多了吧？好歹也是咱们学院最近几年最出彩的一个学生了，我是真怕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别万一哪天再弄折了！要知道，哪怕他再有才华，不专心，也是做不好的！”
　　鹿灵犀闻言想了想，无奈地道：“我倒是真想跟他聊聊来着，打从我看到那个《超级女声》的海报就想跟他聊聊，但是你也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学生，这些年一路走过来，师生之间的交情嘛，是有一些的，但还没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程度，有些话，其实我也不合适多说，反倒是我估计回头等毕业作品展的时候，咱们孔院长肯定会敲打他的！你我都能看出来、想明白的事情，没道理老院长反倒看不明白，对不对？”
　　“也是！”陈可芳点了点头。
　　话刚出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鹿灵犀随口说了声“请进”，李谦推门进来了。
　　看见是他，陈可芳愣了一下，旋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之后，鹿灵犀也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第42章 招兵买马
　　李谦有点懵。
　　不过一步跨进门来，他还是道：“鹿老师好，陈老师好。”
　　鹿灵犀是教专业课的，只针对摄影系、导演系、制片系和美术系开课，陈可芳是教的编剧基础却是针对全院的公共课，因此，她俩都是李谦正儿八经的老师。
　　李谦都问好了，陈可芳还是笑个不住，鹿灵犀还好些，强自止住笑，还推了陈可芳一把，“行了，别笑了。”然后赶紧对李谦解释，“我俩正好说到个笑话，你一推门进来，应景儿了，我们就忍不住笑，可不是针对你啊！坐吧！”
　　李谦笑笑，一边到她办公桌前拉把椅子坐下，一边好奇地问：“什么笑话，能说给我听听吗？”
　　没等鹿灵犀回答，陈可芳脸上犹自带着笑意，却是当时就道：“有关女人的私房话，你也要听吗？”
　　这个当然不好打听了，李谦就笑了笑，没搭茬。
　　这时鹿灵犀已经基本收拾好了心情，语调轻快地问：“你媳妇儿就在后面拍摄呢，你是来接她的？”
　　“啊？”这次轮到李谦愣了一下，然后才赶紧摇头，“不是。我还真不知道她们要今天过来拍，她的MV拍摄，我都交代给孙玉婷和老路路斌了，我没过问。”
　　李谦这么一说，鹿灵犀就忍不住问：“这么说，你过来是有别的事儿？打从过完了年，我可就见过一回，你这学生当的，可不合格！别告诉我又是来请假的啊！这回可不能再批给你了！”
　　李谦笑笑，“那我回头等假期到了，就回来点两天卯再请假。”
　　陈可芳闻言哈哈大笑，鹿灵犀无奈摇头，瞪着李谦，指着他，道：“你见过这样的学生没有？动不动跟老师耍贫嘴！”
　　陈可芳可不接她这个茬儿，还笑着呢，就给鹿灵犀丢了个眼色过去，还特意瞄了一眼鹿灵犀手边的剧本，示意别忘了自己嘱托的事儿，然后就站起身来，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们李谦多好啊！李谦，你们鹿主任要是不要你了，给陈老师打个招呼，我帮你把学籍转我们编剧系去，保准儿请假好请，毕业也没问题，没人卡你，怎么样？”
　　李谦笑笑，见陈可芳似乎要走，也跟着站起身来，笑道：“好，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头鹿老师不准假，我就找您去！”
　　陈可芳又笑，然后摆手，道：“你坐吧，你们师生俩说话吧，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李谦闻言赶紧道：“别呀，正好陈老师您也在这儿，反倒是省了我的事儿了，我呢，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们两位老师。”
　　陈可芳扭头跟鹿灵犀对视一眼，奇道：“呦，这可少见啊，你还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事儿？”说话间，见李谦似乎是真的有事儿，不是虚客套，也就回身坐下，“那你说说看，我看我能不能帮得上！你这么大老板，还是大才子一枚，你要找人帮忙的事儿，我估计我办不了！”
　　李谦笑笑，自己也回身坐下，道：“既然找你们，那就肯定是你们能办得了的事情！是这样，我们96级不是快毕业了嘛，再加上前面还有95级、94级，都已经毕业了，97级也大三了。我呢，虽说跟编剧系的同学也有一些接触，但肯定没鹿老师和陈老师你们了解的深入，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给推荐几个编剧上水准不错的同学！不一定是96级的，95级94级也行，97级也可以，只要是我能请得起的那种就可以……”
　　李谦刚透露出要请让她们帮忙给推荐几个编剧系的学生的意思，陈可芳当时就是眼前一亮，跟鹿灵犀对视一眼，俩人都是有点惊喜——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还说着要找李谦推个剧本呢，没等开口，结果李谦自己倒寻摸上来了。
　　等李谦说完了，陈可芳当时就问：“你们公司要招人？”
　　李谦坦然承认，“是，刚起步，正在搭架子。摄影系我比较了解，导演系也算熟，我就自己下手了，但编剧系就稍微没那么熟，希望两位老师给推荐一下，把把关。”
　　陈可芳心中一定，又问：“招几个？准备长期培养，还是只给点零活儿？”
　　李谦笑着看了看陈可芳，对于她这副架势，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顺天电影学院说来地位荣耀，向来被誉为是国内电影届的殿堂级学府，华夏戏剧学院和上海戏剧学院等其它几所院校，虽然教学实力也相当强，人才也是倍出，但跟电影学院比，先天逼格和实际实力，都差了不止一筹。
　　但地位归地位，顺天电影学院再厉害，学生毕了业找工作，也是要靠自己能力的，所谓的“学院派”内部抱团，师兄提携师弟，一定程度上是肯定有照顾有加成的，但那也得是你这个师弟值得提携，所以归根到底，还是看个人本事。
　　而偏偏问题就在于，若非天赋异禀，或者干脆是在校期间就已经有了一定水准的代表作，对于绝大部分剧组来说，只要有合手的人才可用，谁愿意轻易的启用一个刚大学毕业的新人呢？
　　你觉得你大学毕业出师了，一肚子学问满脑袋本事了，但其实真正进了剧组就会发现，你学的大多只是理论知识而已，想要真的练出点本事来，可不是在学校里学了四年就够了的。
　　演员还好说，当不了主演也可以跑龙套，一部戏拍下来，需要的演员多了，电影学院毕业的演员，只要不是那么自命清高，愿意从小角色做起，就总能捞到一些边角料的小角色，一边历练一边进步，一边等待着自己的机会。
　　但是，编剧呢？导演呢？摄影呢？
　　一部戏可能需要多则三五十上百，少则一二十个演员，但编剧才需要几个？导演加副导演甚至再加上导演助理，需要几个？摄影呢？这年头数码摄影才刚刚开始流行，国内目前还是以胶片拍摄为主，事实上美国那边也还是以胶片为主的，数码也还只是小众，所以，胶片那么贵，有几个制片人和导演舍得像李谦那样，拿去让傅学隆这样的学生练手？
　　于是结果就是，别说顺天电影学院了，包括华夏戏剧学院、上海戏剧学院等院校在内，只要是表演系毕业的，只要你不挑戏，给活儿就接，在当下的国内，很多学生还没毕业呢，就差不多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但导演、编剧和摄影系的学生，却往往要扔到市场里去摸爬滚打很多年，毅力磨练出来了，能耐也磨练出来了，机缘一到，才能开始出头。
　　尤其是最近这两年，电影市场持续大滑坡，业界的形式始终都是紧绷着，影视公司在做制片计划的时候，就更加小心翼翼，建剧组的时候，也都是尽量往稳妥的方向去做，留给技术派新人的机会，就更少。
　　也正因此，身为老师，不管是鹿灵犀还是陈可芳，在察觉到学生的就业问题的时候，当然都希望能够尽自己的一把力，把学生往外推一推。
　　毕竟，不能指望每个学生都是陆平，更不能指望每个学生都是李谦。
　　这个时候，李谦就很耐心地跟陈可芳解释道：“我们公司的计划是以后每年都要制作一到两部电视剧，长期来看的话，以后每年也都会投资一到两部电影，所以，我们需要有一批编剧充实进来，所以我就想起咱们编剧系了，毕竟咱们电影学院出身的，基本功扎实，水准差不到哪里去。”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我招编剧，要求跟别的公司略有不同，我也会鼓励他们自己创作剧本，要求每年必须提交至少一部剧本，而且要过审核才算，但更大程度上，其实还是要求他们根据我的提纲来填充故事。至于人数的话，目前我也不敢多招，怕养不起，暂时就五个人左右就可以了。”
　　陈可芳闻言激动地一拍大腿，“五个人，没问题！”
　　五个人，听起来不多，但电影学院内部都知道，编剧系美其名曰叫“系”，但据说历史上招学生最多的一年，也只招了27个学生，基本上来说，招生“大年”，也就是二十出头，赶上“小年”，校方认为学生质量不太高，甚至可能会压缩到十五个名额左右，像李谦他们96级，编剧系就只有十七个学生。
　　也就是说，李谦这一张嘴，就直接从编剧系要走了毕业生的四分之一有余！
　　李谦生怕陈可芳误解，赶紧解释一句，“陈老师您别激动，我们预设的目标是招五个人，但不是说非得招五个！要是水准高，多一两个也没问题，但要是水准差了点儿，还是……呵呵，还是宁缺毋滥的！”
　　陈可芳闻言几乎要瞪眼，“咱们学院的学生，我亲手教出来的，那还能差得了？”说话间，她想起那个剧本来，伸手从鹿灵犀手边拿过来，递过去，“瞧瞧，你们96级的，石奎勇，你认识吧？瞧瞧他的毕业作业！”
　　石奎勇李谦当然认识，而且还算小熟悉。
　　顺势接过剧本来，李谦只翻了两页，随后就笑着把剧本递回去，道：“这本子我看过了，奎勇刚写出来，我就看过，是个好本子。”
　　陈可芳闻言愣了愣，扭头跟鹿灵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有些诧异。
　　因为李谦表现得太冷静了。
　　看那意思是……看不上？
　　这可是陈可芳心里认为96级编剧系最出色的一个学生了。
　　陈可芳一时发愣，见李谦虽然面带笑容，但似乎丝毫都没有心动的意思，一时间有些诧异，竟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鹿灵犀跟李谦的关系又近一层，见状当时就接过话题来，问：“怎么？你觉得这个本子……有问题？”
　　李谦此前就曾帮鹿灵犀看过剧本的，一点一评，皆入骨髓，而且他以《新白娘子传奇》的大红大紫正式出道，那电视剧，从编剧到摄影到表演，无一处不展现了李谦在影视上的惊人天赋，所以，对于李谦的看法，鹿灵犀还是比较重视的——据说，老院长之所以罕见地点头同意周嫫进学校来取景拍摄MV，就是因为他跟李谦做了个交易，借这个机会，把李谦当初为这部电视剧拍摄而绘制的分镜头脚本给借过来了，并说好了由电影学院复制两份，一份存档，一份放到学院图书馆，供内部借阅和学习。由此可知，老院长对李谦这个学生在这方面的能力，也是给予了充分肯定，甚至是有一些推崇的。
　　但这时，李谦却摇头，一脸认真地道：“这个本子没问题，是个好本子。找个合适的导演拍出来，也会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奎勇的水平，我也是大概了解的，当然没话说，但是，我跟奎勇私底下谈过一次，我觉得，他不太合适进我们公司。”
　　这一下，陈可芳也好，鹿灵犀也好，可是真惊讶了。
　　石奎勇是96级编剧系最好的学生，绝对的好苗子一棵，结果李谦连他都不愿意要，那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不过……等等，谈过了？
　　陈可芳微微皱着眉头，问：“你们谈过了？他为什么不合适？”
　　李谦抿起嘴唇，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因为他是个主意很正的人，而且无比痴迷欧洲电影，最关键的是……他坚持电影的艺术化，而且也不愿意对商业化做出丝毫的妥协。”
　　说到这里，李谦指了指桌子上的剧本，道：“比如他这个剧本，虽然尽可能的在剧情结构上做了优化，但我相信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剧本骨子里充满了迷离的感觉，而且剧情奇诡。尤其是我们聊这个剧本的时候，他曾经向我描述过把它拍出来之后的那种感觉……总之，他是想要试图通过一些迷离的意象，来引领观众去思考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脸上带了些苦笑的意味，摊手道：“我承认，从艺术上来说，这个剧本或许会是成功的，但从商业上来说，我敢肯定这部电影是很少有人愿意花钱进电影院去看的……尤其是当下这个年代！”


第43章 这是你的梦想吗？（上）
　　就李谦个人来评判的话，他认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石奎勇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天才，而像自己这种带着三四十年人生阅历、知识，和领先这个时代近二十年的眼界而形成的“伪天才”，其实本质上只是中人之资而已。
　　天才，是令人心怀敬意的，是令人向往的，但也是让人很无奈的。
　　走对了方向，天才可以把任何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但走错了方向，哪怕头破血流，天才们也很少愿意停下脚步，回顾和反思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一切都源自于天才的偏执。
　　偏执是好的，偏执也是不好的。
　　因为拥有着领先这个时空近二十年的眼界，所以李谦清楚地知道，当下这个社会会向怎样的方向去发展，会知道音乐、唱片、电影、电视剧，乃至于整个娱乐工业，最正确的发展方向会是什么。
　　凭借着这种近乎于先知，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了先知的巨大优势，对于明湖文化未来要走一条怎样的道路，李谦心里有着无比清晰的规划。
　　这个时候，鹿灵犀和陈可芳都是面露不解之色，鹿灵犀还好一些，陈可芳就直接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道：“你是想说，文艺电影已死？”
　　鹿灵犀抿嘴一笑，扭头看看陈可芳，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落到了李谦脸上——她是真的很好奇李谦会怎么回答。
　　她不是第一次，甚至单纯从李谦这里，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了。
　　文艺电影，正在，或者说已经变成了小众的代名词。
　　想当年，楚源老先生拍摄的《独臂刀》，以其鲜明的影像风格和极富古典美的人物刻画，再配合上清晰而简洁的叙事手法，在六十年代末大红于影市，一时之间，江湖人送绰号“楚一刀”。
　　这部电影和楚源先生本人，虽然在当时受到了一些影坛大人物的抨击，认为这样的电影是背离了艺术的，是娱乐于大众的东西，粗鄙而浅薄，毫无内涵可言。但在当时，这部电影席卷大江南北，且受此影响，武侠小说、武侠电影和武侠电视剧，在此后三十年间，成为国产文学和影视作品中极端重要的一个分支。
　　而等到三十年后，当年批评他的那些影坛大腕们的作品，已经乏人问津，只能束之高阁，但楚源却在1981年受聘成为顺天电影学院的客座教授，后转为专职教授，1988年到1992年期间三年，曾亲自担任顺天电影学院导演系主任，1992年退休的他，被授予终身教授，次年，更受邀担任顺天电影学院名誉院长。
　　现如今号称国内电影三驾马车之一的大导演杜维运，是他的私淑弟子，在《独臂刀》拍摄期间，是剧组的剧务之一，杜维运的导演风格，也极大程度上继承了乃师的优点。大导演秦渭，在第一次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的时候发表感言，一再声称自己是楚源先生的“门外弟子”。
　　而且不止他们，在楚源执教顺天电影学院和担任导演系主任的这些年，电影学院这边涌现出了相当多的相关人才，目前有很多都已经崭露头角，成为国内影坛的中坚力量——就近几年来说，87级导演系的鹿灵犀，89级导演系的吴涵，90级导演系的陆平，都是老爷子正宗的门下弟子。
　　至于《独臂刀》这部电影本身，更是从七十年代末开始，就成为国内各大影视艺术类院校必讲的典范和教材之一。
　　即便是拿到现在来看，这部电影本身的质量，也依然是异常出色的。
　　甚至于，略显荒诞的是，时至今日，这部当初被无数文艺电影大咖们一再批判的电影，已经被归类为“国产文艺电影的瑰宝”了。
　　孰是？孰非？
　　结论或许只剩下一条：更文艺的那些，已经被时代所淘汰掉了。于是，略文艺，但属性上却更大众化的，却存活了下来，成为了艺术的旗帜。
　　这个时候，李谦却有些答非所问，只是缓缓地道：“六七十年代，是欧洲艺术电影风靡全球的时代，因为在那个时候，电影这门艺术，还处在探索期，不管是电影人，还是电影观众——当然，咱们现在回头看，应该承认，因为经济发达，当年能看得起电影的人，绝对数量并不算太多——他们这些人，都对电影抱有极大的兴趣，从从业人员，到受众，对于电影的艺术探索，哪怕是再稀奇古怪的，都是抱有一种支持和肯定的态度的。但是等到八十年代，这种探索，已经基本结束了。”
　　说到这里，李谦习惯性地摊手，抿嘴，然后才继续道：“经过二三十年的高速发展和积极探索，电影的边界是什么，仍然模糊，它仍然具备极强的可探索性，但电影作为一种表达的工具，它常用的一些技巧，从工业角度，和艺术角度，都已经基本上被摸索出来，且基本成熟了。那个时代，欧洲三大电影节享誉世界，因为它们代表着欧洲电影，也代表着整个世界电影行业的最尖端！”
　　陈可芳听着听着，就抱起了肩膀。
　　嘴角微微翘起。
　　在电影学院这种地方，听到这一类的讨论或论述，真的一点都不稀罕，但稀罕的是，这一次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在他的两位老师面前侃侃而谈。
　　而且问题是，李谦说的这些，虽然还没有彻底成为定论，但在电影学院这种地方，却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腔调了。
　　学院里的某些教授，甚至持论比李谦还要更加偏激，某些人干脆认为：当威尼斯电影节诞生，就意味着，欧洲艺术电影的探索，已经宣告结束。这正如秋天了，收获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节日来庆祝一下是一样的。
　　如果从这个立论角度来看，威尼斯电影节创立于1957年，那么干脆连六七十年代都算是欧洲文艺电影的“回光返照”了。
　　所以，对于李谦突然开始长篇大论，似乎要给自己和鹿灵犀上课一样，偏偏说出口的还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陈可芳一开始感觉有些好笑，继而心里隐隐有些不悦——这些东西，还用你来跟我说？别的不好说，电影的发展史，我懂的还能比你少不成？你现在来给我上课来了？
　　但接下来，她抱着肩膀的手臂，却是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整个人突然就觉得耸然一惊，然后挺胸抬头，面色肃然——
　　“文艺电影永远不死，但文艺电影的市场，已经没了。”
　　“欧洲的电影人，为电影的发展，进行了非常多的探索，但欧洲支离破碎的国家分界，和他们至今都很难形成一个全门类的工业体系的状况，使得他们很难让电影继续向下发展了，于是，美国电影人接了棒。”
　　“他们经济发达，市场大需求旺盛，工业基础雄厚。所以，从八十年代开始，欧洲艺术电影，开始打不过好莱坞，到现在，好莱坞的各大制片公司，已经形成了完备的电影工业体系，到最近那一部我参与了配乐的《泰坦尼克号》，事实上已经证明，全世界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电影人，都已经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据我所知道的，这部电影在全球超过一百个国家放映，拿下了几乎全部市场的历史票房第一名！”
　　“电影拍出来，是给人看的，而不是用于孤芳自赏。所以，票房不是绝对的，但却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欧洲人多年在艺术电影上的骄傲，使得他们很难放下身段去走商业的路线，就算想走，还是那个道理，他们的工业基础、市场基础，都不算太够。但咱们国内却大可不必有那么大的包袱，虽然从早年开始，咱们国内就特别流行去学习欧洲文艺电影，一直到现在，国内还有很多很多的导演、编剧、演员，都特别推崇文艺电影，但真的，我没那么痴迷，而且我也觉得，我不可以那么痴迷。”
　　“现在，好莱坞的几大制片集团已经兵精粮足了，他们每年都可以批量生产很多的商业电影。这些电影，谈不上什么艺术性，但是制作精良，特技、特效，非常好看，故事通俗易懂，紧张刺激，爆米花电影嘛！足够让全球各地的观众都掏腰包了！欧洲已经彻底沦陷，日本也差不多，成了好莱坞的大票仓，咱们国内要不是有保护措施，说沦陷，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
　　“咱们国家算硬气，敢跟美国硬顶着不放开这一块的市场，只给他们每年二十部限额，可看看数据呢，人家每年就进来二十部电影而已，就杀得国内那么多电影丢盔弃甲，根本无力反抗了！”
　　“再说了，就算好莱坞电影一部都不放进来，咱们国家这些年经济发展那么快，国产电影的进步，也根本就追不上大家的消费胃口了。”
　　“再往长远了看，咱们总不能老是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呀！美国市场大，考虑到英语的全球性，它的市场的确超级大，但咱们华语电影的市场也不小啊！国内那么多人口，一旦经济再上一个量，十亿人口呢，这个市场彻底发展起来，得有多大？再加上东亚的日韩，和东南亚呢？我认为，这些地方天然就该是华语电影的后花园，好莱坞还没来得及彻底拿下的，咱们应该去拿下来，好莱坞已经攻陷了的，咱们也要去把它们抢回来！”


第44章 这是你的梦想吗？（下）
　　李谦说的有些杂乱，甚至说到后来，他的语气略有些激动，不过那都没有关系，鹿灵犀也好，陈可芳也罢，都是从小时候就对电影感兴趣，然后十几不到二十岁就开始了专业的学习，此后也一直都在从事相关教育工作，对电影，对电影的历史、现状和未来的发展，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所以，李谦说的乱没关系，重要的话，有那么一两句就足够了，重要的思路，需要的其实也只是那么一个方向而已。
　　对于她们两个这样的专家级从业者来说，一点就透，绝非虚言。
　　事实上李谦说的，或许并非都是正确的，他对于电影必须立足于市场需求的论断，也是近两年国内电影圈内部经常会被讨论、会被提及的一个论题——有了市场连续两年的大滑坡这个事实基础在，胜于一切雄辩，到现在，即便是还有不少人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即便是他们，内心也已经很难再去排斥电影的商业化、市场化和娱乐化这个大的发展方向了。
　　但是，至少是在当下、在现在，无论是陈可芳，还是鹿灵犀，她们还都是第一次从一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种描述——
　　国内的市场很大！未来会更大！
　　我们不应该只考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应该从现在开始，就考虑将来要先把日韩和东南亚的市场给拿下来！
　　这个论断，谈不上惊人，但至少是直到现在，还没人敢说！
　　去年年底，在电影界内部的一次高端茶话会上，大导演秦渭曾经很悲观地认为，国内电影市场的这一次大滑坡，估计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年才能恢复过来，也即他判断，要到2012年，甚至2017年，国内电影市场才有可能再次突破80亿票房大关，恢复到1997年的水准。
　　应该是基于这一论断，秦渭近期正在筹备的新电影，据说是接受了一部分好莱坞电影公司的注资，业界传闻，他的新电影计划试水一下国际发行，想要从在他眼中市场更大的英语市场里，分得一杯羹。
　　而比他这一论断还要更加令人悲观的是，最近几年，东南亚几个主要国家，正在步调一致地收紧对华语文艺作品放开的口子，转而把这个口子给了明显作品质量更高、且不容易因为地缘相近、文化相近的缘故对他们本国产生太大影响的英语作品。其中，好莱坞电影一举压过渐趋颓势的华语电影，就是很重头的一块。
　　例如，来自1998年11月的最新政策，新加坡每年允许进口二十部外语电影在境内公开放映，但给华语电影的限额，是只有五到八部。
　　而偏偏，在华人占国家总人口近七成的这个国家，其法定语言，是英语。所以，说着英语的好莱坞电影，是不需要受这个限额限制的。
　　华语电影，内忧，外困，风雨如晦。
　　在这种背景下，真的是很难有人会有足够的信心讲出那样的话来。
　　更何况，李谦直到现在甚至连一部电影作品都没有。
　　……
　　李谦长篇大论的说，两位老师静坐，一边听，一边想。
　　但其实，还有很多李谦无法说出口，且终此一生都注定只能压在心底里的感慨，是她们所无法得知的了。
　　比如另外那个时空的国内电影，比如令人惋惜的香港电影。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香港电影在八十年代达到极大的繁荣，在当时，香港电影行销韩国、湾湾，连东南亚都是香港电影和香港娱乐文化的后花园，在当时的国际上，其风头甚至并不输给日渐没落的欧洲电影，和尚未一同全球的好莱坞。
　　但是，六百万人口所能有的本埠票房基础，使得香港电影受外部市场的影响极大，外部市场一旦发生变动，它瞬间就失去了根基，再加上粗制滥造、大量跟风等等因素，使得香港电影在经过了十几年的极大繁荣之后，飞速的滑落了。
　　代之而起的，是以《侏罗纪公园》和《泰坦尼克号》为代表的好莱坞大片，横扫港台和东南亚。
　　对于后世所有对这一段电影史有所了解和研究的人而言，这都是一段充满无奈的故事，至于国内的电影，就更是……
　　当然，目前这个时空的国内电影，无论是市场基础，还是工业基础，都比另外那个时空的2000年，要强大了许多，但是在面对此时已经彻底完成了资源整合，其制片能力和整体工业能力已经明显领先整个世界一大步的好莱坞时，两个时空之间的那些差距，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
　　“当下的国内电影的这种态势，必须要打破！”
　　“于其让好莱坞电影来彻底打破，不如由我们在国内自己打破！”
　　“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为此而付出努力！”
　　……
　　不知不觉间，鹿灵犀单手托腮，定定地看着李谦。眉眼之间，有那么一丝不太容易被人察觉的赞赏。
　　……
　　谈着谈着，已经从一次讲演，变成了一场讨论会。
　　陈可芳教学多年，虽然绝对年龄不算大，资历也不算老，但能留在电影学院任教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电影爱好者而已。
　　于是，她的提问堪称犀利——
　　“你所谓打破，什么是打破？打破什么？由什么来打破？”
　　“很多东西，都要打破。咱们国家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各地的口音、文化，都有一定差异，所以，现在在国内，地域化电影的现象，太普遍了。一家地方上的大型院线，随便出个两三百万找个导演就敢拍片子，而且很多都是那种地域性极强的片子，这种片子拍出来，他们也不指望往外卖，就在自家院线里长线放映，早早晚晚，总能回本，但这种片子，制作粗陋，且很多都包含了相当多的色情内容，在接下来的市场洗牌中，这种各地拍东西给本地人看的格局，必须打破！”
　　“当然，这种地域文化的电影，并非没有价值，我们以后甚至可以鼓励拍，但不该是这种粗制滥造的，这种电影，在面对接下来必将到来的好莱坞电影工业的碾压时，将会毫无抵抗力，只能白白的浪费资源。”
　　“赵美成的电影，和刘承章的电影，其实也都各自带有了一定程度的地域属性，但他们电影中的审美，却是全民族的，所以，赵美成拍北方的故事，刘承章拍南国的风情，却都成了大导演，全国大卖！这就证明了，地域文化的电影，是可以卖遍全国的，比如赵美成可以把顺天府官话卖到广州府去，广州府人是可以接受很多梗的，赵美成喜欢加入一些吴侬软语苏州评弹，沈阳府人也可以领略其潋滟之美，那么，四川话呢？河南话？或者广东话？拍好了，都是好作品！”
　　“第二，我们此前国内也拍商业片，但我们的商业片是什么？是警匪片，是都市喜剧，是那些廉价的武侠，但细心者都能留意到，近几年好莱坞攻占全球市场主要靠什么？特效！”
　　“我成立了一家特效工作室，水平在国内而言，还算可以，《新白娘子传奇》就是为了给我的特效部门打广告才拍的，但跟好莱坞的水准一比，还是差了太远了。而除了我那家特效工作室之外，目前国内电影界居然没有什么更好的特效公司了！除此之外，咱们的数码摄影技术，很薄弱，洗印、拷贝要跑去日本做，因为国内做出来的画质不好。总之，电影作为一门工业，咱们国内基础太差。”
　　“所以，在我看来，必须要打破当下国内这种不敢拍大片，只想着去投小钱博票房的市场氛围，给打破！只有当大家从中大投资大回报的可行性，才能真的带动国内电影工业的发展。”
　　“第三，院线老化，现在很多地方的院线，甚至落后到就是一个大喇叭就放电影，连最基本的立体声都没有。要知道，美国很多高档影院，已经配上DTS7.1声道的音响设备了，这一次的电影市场雪崩，在我看来是个机会，正好汰芜存菁！”
　　……
　　三个人大约都没有想到，李谦的那一次敲门，最终竟演变成了一场长达近两个小时的大讨论——事实上，李谦心里的这些想法，是在过去这几年的观察和了解中逐渐形成的，但他自己感觉还并不完备，接下来他准备边做边思考，是准备拿到几年之后，才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说给他人听的。
　　可最终，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把自己在过去的几年里对当下国内电影的观察和思考，都给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讨论中间，居然巧合的没有人来打断，而那边孙玉婷带领的拍摄剧组，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看看已是中午，陈可芳谈兴正浓，李谦却感觉说出不少心里的思考之后，整个人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心情也变得极好，于是当陈可芳提议，“走，咱们找个地儿吃饭去，接着聊！李谦，你是大财主，你请客！”的时候，李谦毫不犹豫地应声就道：“好，我请客！”
　　于是吃饭，饭罢，换了家咖啡厅，一人要了一杯咖啡，接着聊。
　　但聊着聊着，李谦还是没忘了自己这一趟过来的初衷，于是一再提醒道：“陈老师，您在电影学院教了那么多年编剧，过手的好学生、好苗子数不胜数，咱们也聊了那么久了，我什么打算，您基本上也清楚了，所以，您就帮我把把关，挑几个好苗子吧？”
　　毫无疑问，李谦需要的，是那种功底扎实，天赋出色，但却并不执迷于某一种或某一类型的编剧。
　　他们需要拥有独自创作的能力，经过一定的磨砺之后，要具备独自一人拿出富有个人特色和思考的作品，但也要能够适应流程化剧本制作和编写，随时为一个剧本贡献某一方面或某些细节的能力。
　　这种人才，对于野路子出身的编剧来说，不太好遇到，但对于专业培养编剧的顺天电影学院编剧系来说，却并不难找。
　　于是陈可芳豪爽地一口应下。
　　然后，她就掰着手指头细数这几年来教过的那些出色的学生。
　　太出色的，尤其是已经毕业好几年的那些，基本上都已经觅到了合适的职位和工作，或是已经加入业界的大公司做签约编剧，或是进了电视台做编导，甚至有些已经开始跑着拉投资准备投拍自己的电影了，这些当然是不太好拉拢的。
　　而太平庸的，甚至不需要太久，三五年的时间，就已经足够把他们从影视这个圈子里淘汰出去了。别说找不到，找得到，李谦也不会要。
　　但既有才华，当下却还仍在怀才不遇，或者说还没得来及发光发热的好苗子，总还是有的——两三分钟的功夫，上起陈可芳开始执教的91年，下到99年刚入学的这批大一新生，就已经有多达十几个名字，从陈可芳的嘴里蹦了出来。
　　李谦赶紧找服务员要来纸笔，详细地询问每一个人的名字、班级、性格、特长，如果是已经毕业多年的，还要详细询问他们此前的际遇。
　　对于任何一家计划在影视这一块儿做出一番成绩的公司而言，剧本，和编剧，都是无比重要的一步。
　　而对于李谦来说，他的脑子里不缺好的故事和好的创意，只是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慢慢的进行每一部作品的笔头创作，而且，实话说，他既不是什么，又没随身带着大硬盘，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几十集的电视剧，他再牛也不可能记得全部的故事。所以对于他来说，把故事梗概提出来，然后丢给一帮靠谱的编剧去集体创作，然后自己再拿回来进行一定的修订，这才是一个长期可行的办法。
　　毕竟，在他的计划中，在有了经验积累，也有了人力资源和市场信誉度积累之后，未来的明湖文化，每年都是会有大量的作品要拍摄的。
　　所以，在未来，只有他自己特别看重的一些剧本，他会自己来亲自打造，其它的嘛，就都要委托给签约进公司的这一批编剧了。
　　所以，若无意外，这些人，李谦准备亲自去找到他们，然后一一面谈。
　　职位，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签约编剧，待遇，是业界高新加未来的票房奖金。
　　……
　　从李谦在几个小时之前敲开办公室门，并最终形成了一次大讨论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鹿灵犀始终都很少说话。
　　她始终都在倾听，和思考。
　　除了偶尔扭头看向陈可芳之外，她大部分的时间，要么看向李谦，要么就是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这个时候，不免要看向李谦的字。
　　而且看得兴致盎然。
　　李谦的字，不算太好看，前后两世，他的字都只能算是不难看而已，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繁体字倒是很快就适应了，不存在什么问题，只是这个时候为了快速记下大量的内容，字体越发潦草，自然也就越不受看。
　　等到两个人说说写写之间，李谦足足整理了好几张纸，记下了大约十几个名字之后，陈可芳手里的“精英名单”，也就差不多空了。
　　于是李谦整理罢，手里拿着几张写满了潦草字体的纸，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并顺势道：“陈老师，有几个师兄，到时候还得请你提前帮忙言语一声哈！”
　　陈可芳笑着回答道：“没问题！”
　　于是李谦露出一副满足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纸对折两下，收入口袋。
　　终于，鹿灵犀忍不住开口问他：“这是你的梦想吗？”
　　“啊？”李谦有点懵。
　　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掏刚才记录的那些资料，鹿灵犀却急忙摆手，“跟那个无关，我是说，你们两个刚才聊了那么久的那些东西，你要打破好多，要建设好多……我是想问，那些，就是你的梦想吗？”
　　李谦想了想，点头，说：“是。”
　　鹿灵犀点了点头，面色平静，过了一会儿，她才露出一点笑容，看着李谦，道：“你的梦想很好。”


第45章 羊城电影节
　　“教主你好，最近有媒体报道，说您准备拍摄《七仙女与董永》，请问是真的吗？是准备继续把古典神话拍下去吗？”
　　“没有的事！”
　　“教主教主，《新白娘子传奇》在东南亚各地热播，请问您对此有何感想？”
　　“这很好。”
　　“谦少您好，《超级女声》初选即将开始，能说说您为什么想要跟电视台联手办这样一个综艺节目吗？据说您将会为决赛前十的选手写歌，是真的吗？”
　　“是。”
　　“谦少，有媒体报道，说《超级女声》尚未开播，但其实比赛的前几名早已内定好了，您办这个节目主要是为了捧红自己公司的新人，对此您有何回应？”
　　“你告诉我是谁，哪家媒体，我去告他！”
　　“谦少，有记者拍到您上周四和周嫫小姐一起出现在医院，请问是嫫嫫怀孕了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嫫嫫和廖辽谁是大房？”
　　“你说的是去年的上周四吗？嫫嫫最近都在拍MV，我都见不着她！你们再看见她，让她给我回电话，说我快被记者的话筒戳死了，快来救我！”
　　“谦少，我们都知道您马上要发新专辑了，请问四大美人乐队是已经解散了吗？不然您为什么会以自己的名义发专辑了呢？另外，对新专辑的成绩，有怎样的期待？”
　　“乐队没解散，但是大家都没空，就我自己有空儿，我就自己做专辑呗。至于成绩嘛，大家觉得好听就好。”
　　“去年唱片市场销量开始下滑，大家都说您这张专辑是救市之作，请问您对此作何评价？您认为《爱的初体验》这张专辑是救市之作吗？”
　　“去年的廖辽和玫瑰力量，今年的何润卿，都卖的很好，我没觉得市场需要救！也没那么大本事。”
　　“能具体说说《爱的初体验》这张专辑吗？它会是一种什么风格？摇滚为主吗？”
　　“马上就上市了，你们可以自己去听。”
　　“教主……”
　　“谦少……”
　　……
　　4月19日，广州府郊外、珠江河畔。
　　羊城国际电影节正在这里举办，而今天，是《在路上》的首映。
　　有李谦的面子，也有金汉的面子，来的捧场嘉宾不少，只不过李谦此前跟电影圈接触有限，金汉自身的咖位也还不够高，所以来的嘉宾们，都不是特别的高端，根本就镇不住场子，李谦一来，顿时所有记者的注意力都被顷刻间拉走了。
　　应付记者足足应付了十几分钟，李谦才无比生硬的把记者们的注意力拉回到《在路上》这部电影本身上来。
　　无奈金汉实在不是什么大导演，话题性有限，《在路上》这部电影，看前期宣传，大家也都知道就是讲两个高三学生谈恋爱探索人生的故事，于是就被这帮见多识广的记者熟练地归类为小清新类的文艺电影了。
　　李谦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就坚决不肯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的把话题往导演和演员那里引，让这帮记者顿觉无趣。于是大家拿几个无比简单的问题一问，也就算是交代了公事，待会儿看完了电影红包一拿，套路完成。
　　如果不出预料，看在红包的份上，这部电影将有可能会在今天的晚报和明天的报纸上占据豆腐块那么大一点篇幅的通讯。
　　幸好的是，男女主角都够漂亮，能凑一张图上去。
　　而占据重要版面的，是教主李谦出现在了羊城电影节上！
　　重点一：教主跟《在路上》的女主角叫什么露的那个女演员，有过几次附耳低语，看样子挺熟的！这是个可以促进销量的好绯闻！
　　重点二：那个女演员真的挺漂亮，而且两个人似乎有眼神互动，真应该是挺熟的——可以让留在顺天府的同事去分别采访一下廖辽和周嫫了！
　　……
　　“哦，卡木昂，谦，你还是那么帅气，而我更胖了！”大胖子约翰·戴斯一把抱住李谦，用力地来了个熊抱。
　　这厮是二十世纪福克斯制片公司的高级制片人，《泰坦尼克号》上署名第二位的制片人就是他，彼此打过不少交道，自然熟悉。这次他应邀来参加羊城电影节，《在路上》要办首映，李谦就顺势把他请了过来。
　　当然，别看他也是上台拿过奥斯卡小金人的了，但对于国内媒体而言，他可没有他身后的那位大明星有新闻价值。
　　“谦，这是我们的朋友，玛格丽·提利尔，我制片的新电影《女巫玛格丽》的女主角！”
　　“你好，提利尔小姐，我看过你的《初恋一百天》，特别喜欢！”
　　“请叫我玛格丽，谢谢，你的情人LIAO，是我现在最喜欢的歌手之一！哦，对了，我还听过你为她制作的此前的几张华语专辑，棒极了！”
　　“谢谢！过奖了！真没想到，你还能喜欢听华语歌曲！”
　　“哦，不要小瞧我，我是个音乐发烧友！我还收藏了你的两张摇滚专辑！”说到这里，玛格丽居然似模似样地开始唱：“我曾经问个不休……”
　　虽然咬字吐词异常之别扭，不过就这一唱，至少证明了她是真的听过的。
　　李谦笑着摇头表示感慨和感谢的时候，约翰·戴斯眼前突然一亮，见缝插针地道：“或许我们可以邀请谦为我们的《女巫玛格丽》写一首插曲，由玛格丽你来唱，怎么样？”
　　玛格丽·提利尔顺坡就上，“哦，这个主意太棒了，不过我觉得应该邀请LIAO来唱，那能为我们增加一百万票房！”
　　一通神聊之后，李谦受不了两人的夹攻，只好同意回头会为电影《女巫玛格丽》写一首插曲。
　　不过聊到后来，约翰·戴斯眼睛里闪着精光，提议道：“谦，我知道你不但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家，同时还是一个好导演和一位好演员，以后有机会，我希望你可以到我制片的电影里来客串一个角色，怎么样？”
　　李谦笑着摇头，“请不要侮辱‘好演员’这个词！我的演技很烂！”
　　这个中国式的笑话，让约翰·戴斯反应了一下，比玛格丽·提利尔晚了半秒钟才哈哈大笑起来。
　　本就是顺口的一个邀请，对方显然也没当回事，说笑几句，那边电影快开场了，两个人就相伴去入座，准备欣赏又一场中国电影。
　　……
　　金汉有些异常的兴奋。
　　请的嘉宾是一个，玛格丽·提利尔这位近几年在好莱坞开始崛起的美国明星居然意外到来给捧场，也是一个，最关键的是，票居然卖光了！
　　是的，这里除了部分赠票之外，大多数座位，还是采用对外售票的方式的。
　　羊城国际电影节初创于1992年，是国内首个国际A级电影节，虽然创立时间不长，影响力、咖位，都跟欧洲三大电影节不好比，但近些年，随着国内的市场越来越大，羊城电影节引来的国际关注自然也就越来越多，到现在，已经不单单只是国内的媒体把羊城电影节和日本东京电影节、韩国釜山电影节并称为亚洲三大电影节了，就连欧洲、美国的媒体们，也都这样认为。
　　而电影节嘛，最主要的就是搭建一个平台，让业界同行相互交流，让观众们可以大饱眼福——每一场播放，当然都是要卖票的！
　　等到电影正式开场，金汉主动凑过来，小声跟李谦说：“满座了！”话语之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李谦笑笑，点点头，道：“好兆头！”
　　的确是个好兆头。
　　金汉此前就已经拍过两部电影了，每次都会申报羊城电影节，但是一直到这第三部，才终于第一次入选主竞赛单元，李谦又砸了一百万给他，不但租下了电影节主办地电影宫旁边最大的一号放映厅，还投放了一定的媒体和户外广告，为他的这部电影大造声势，现在那么大一个放映厅居然票卖光了，金汉当然高兴。
　　但是李谦心里，却仍然并不乐观。
　　……
　　晚上，香格里拉大酒店。
　　李谦带着王靖露，悄悄地来拜访自家门派的掌门人——顺天电影学院院长孔国璋。
　　孔院长作为当下国内电影学术界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历年要么是担任羊城电影节的轮值主席，要么也是受邀的嘉宾，今年也不例外。
　　就在举办方为孔院长安排的套房里，大家坐下，随孔院长一起过来的他的女儿为几个人冲了茶，大家坐下说话。
　　孔院长开口就道：“上午你们那个首映办的很热闹啊！”
　　说话间又转头看向王靖露，“你叫小露是吧？小谦的正牌女朋友？哈哈，我看过申报的片子，上个月就看了，你的表演还是很好的，自然，不做作，演得很好，小谦是个有福气的人哪！”
　　王靖露害羞地笑，“孔老您过奖了，我才刚开始学表演，不太懂。”
　　孔国璋一摆手，“这个话骗不了我！别看我是搞教学的，但表演这个东西，四分天才三分悟，两分的机缘，最后那一分，才是学习！”
　　李谦跟孔院长之间，多少算是有些交情的，也知道这位老爷子性格豁达，且为人睿智，自己跟他之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师徒相得的感觉，甚至是远甚于前后教了他足足两个学期、后来还担任了系主任的鹿灵犀的。
　　于是这个时候，李谦就笑，转头对王靖露道：“我们孔院长说的是百分制，剩下那九十分，主要看脸！”
　　孔国璋哈哈大笑。
　　王靖露忍不住笑着伸手轻轻推了李谦一下，“别瞎说。”
　　孔国璋笑罢，问：“你来了几天了？看过几部电影了？有什么感想没有？”
　　李谦坦白承认，“昨天刚来，就今天下午出去看了一部，是伊朗的那部片子，叫《红色石头的山》。”
　　孔国璋就笑着点头，“那个片子很不错，最近几年，伊朗出了两个不错的导演，很会讲故事，也能讲出新意。”
　　顿了顿，他笑道：“你来了，你不要着急走，这一届电影节，好电影不少，我给你布置个作业，你要到处多看一看，多看几部片子，这是有好处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烟瘾犯了，从口袋里掏出大烟斗来开始装烟，一边装一边道：“你拍电视剧，是很好的。你的天赋，也是大家都看见的。但电视剧和电影，不是一码事。在学校里，老师们教了你们很多东西，电影节，能教给你另外的一些东西，学校里不教的。你要好好去体会，将来去拍出一些好作品来。”
　　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李谦能怎么回答，只能点头称是。
　　孔院长装好了烟，拿出打火机点上，噗噗的抽烟，他女儿见状无奈地摇头，只好去打开了窗户。
　　凉风入室，带着珠江水的腥甜。
　　老爷子噗噗的抽几口，似乎突然来了些感慨，也不搭理自家女儿对王靖露的道歉，只是开口道：“电视剧，只是讲故事，但电影，却可以讲人生，甚至讲人性。《红色石头的山》拍的很好，比咱们国内很多著名导演拍的都好，可那个导演，才刚刚三十一岁！评委会内部大家都很看好这部片子！”
　　李谦点头，“是。”
　　电影节，向来是新人的出头之地。电影节，别管是欧洲三大电影节，还是亚洲三大电影节，都是文艺电影爱好者的天堂。
　　当着孔老爷子，李谦当然不至于傻到去大谈特谈《红色石头的山》注定了只能是小众文艺电影死忠党们的大爱，却会让绝大多数的电影观众看得昏昏欲睡——看看电影节上的上座率就知道了！
　　事实上，即便是抛却了国情不同、民情不同、语言文化不同的观影障碍之后再看，《红色石头的山》在其通俗性上，甚至是不如《在路上》的。
　　《在路上》的故事虽然简单，但只要看进去了，故事还是很不错的。当然，看完电影之后，观影者会给以怎样的解读，解读出或这样或那样的所谓内涵，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一部电影，首先得能吸引大家卖票去看，不是么？


第46章 两手空空
　　果然不出李谦所料的是，在上映的第二天，《在路上》的“票房”开始直线跳水——虽然这个票房，就一座影厅而已，就算场场爆满也是有限，但作为新作试水，这个票房的多寡，还是很有参考意义的。
　　第一天，连映五场，前两场满座，第三场开始掉人，到第五场，上座率就只剩下了八成左右，而等到第二天，随着这部作品已经有两千多人看过，它的观众自发口碑，开始在前来参加电影节看电影的观众们中间扩散开来，于是，上午两场，上座率一下子就掉到了不足七成。
　　而且，不得不考虑到的一个因素就是，这里可是电影节！
　　爱看电影的观众全国到处多得是，但是会大老远跑来广州府，到电影节上来看电影的，却有很大一部分都可以算是真爱粉儿了。
　　一来，这部分观众的审美水平、鉴赏趣味，相比全国平均水平而言，肯定要高出一线，二来，这些观众特意跑到广州府来，居中有不少，是特意抱着猎奇的心态来的，甚至有一部分人，就是专门跑来想看一些国外的、注定不可能在国内大规模公映的电影，所以这帮观众的口味，其实是要更偏文艺电影一些的。
　　可即便是这一批观众，都对《在路上》不太感兴趣。
　　等到下午三场，上座率竟掉到不足五成，金汉的脸色就开始严峻起来了。
　　虽然这个上座水平，还是要比目前在电影节上评价极佳的《红色石头的山》还要稍好一些，但是要知道，那可是一部外国电影，而且还是偏门的伊朗电影！
　　另外，那片子别说普通观众了，稍微高端点的文艺电影爱好者看起来都吃力，实话说，也就是金汉他们这些人，才能从镜头语言啊之类的方向上，看出一些令人拍案叫绝的东西来，对于绝大部分普通观众而言，这部电影你看完了也什么都看不懂，顶多记住个电影名，知道电影讲的是一帮放羊的和捡破烂的孩子的事儿。
　　可是没办法，伊朗电影哎，我们看不懂不怕，既然来都来了，好歹买张票进去瞄一眼，回到家里也是一项装逼的资本不是？那可是他喵的伊朗电影哎！
　　多稀罕啊，多冷门啊！
　　羊城电影节于4月15日开幕，要到4月24号才结束，前后十天，李谦来得晚，错过了几部开幕电影的放映期，不过没关系，他错过的那几部，都是将来肯定会公映的，李谦准备到时候再跑去影院看。
　　反倒是从他来到之后的这几天，一些参赛的小众电影开始放映，他就带了帽子、墨镜，把王靖露也捂得严严实实的，俩人每天都溜出去看电影。
　　要按说，这真的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如果李谦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的话。
　　可现实是，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除了藏头露尾、遮遮掩掩生怕被记者拍到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之外，就连吃饭都不敢一起——虽然看王靖露的态度，她似乎并不怕曝光了，但李谦却不想在这个档口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岔子！
　　道理很简单，他的第一张个人专辑还有几天的功夫就要开始发售了，这个时节要是闹出点新闻来，就算不是炒作，也成了炒作了。
　　于是，他们俩只好低调再低调。
　　为了想两个人一块儿安安静静的吃个饭，甚至要离开电影宫所在的这座镇子，远远地跑进广州府的城里去才行。
　　中间他还带着王靖露一起，跟约翰·戴斯吃了顿饭，这厮满腹感慨，因为拍完了《泰坦尼克号》，包括导演的工资、票房的分红在内，詹姆斯·卡梅隆拿到手足足三亿多美元，然后，他居然没有新片计划，准备歇两年再考虑新片。但他可以任性，约翰·戴斯却不行，所以接手了《女巫玛格丽》。
　　而除了参与这部电影的制片之外，他身上现在还有一个极端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去催卡梅隆的新电影——一部《泰坦尼克号》虽然耗资巨大，让好莱坞两大制片公司联手都没能啃下来，最终还引入了华尔街的资本才算撑到上映，但有了全球超20亿美元的票房在，那过去种种，都瞬间变浮云了。
　　有了这样巨大的成功，詹姆斯·卡梅隆现在就是全好莱坞最受欢迎的人，只要他透露出哪怕一点点想要拍新电影的想法，好莱坞七大制片公司的当家人都会立刻拿着支票簿跑过去——用约翰·戴斯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一亿美元以下的投资，几大制片厂连犹豫都不会犹豫，直接就开支票了！
　　一亿美元呀，在当下的电影界，是个什么概念呢？
　　别看《泰坦尼克号》前后投入三个多亿，加上宣发，超过四个亿，但那只是个例，目前即便是好莱坞，总投资超过五千万美元，也已经是大片的范畴了！投资过亿的，那都是举世关注的鸿篇巨制才能有的大手笔！
　　换到国内来说，当下的汇率是一美元可以兑换2.05华元，但国内各种制片成本都要低一些，而且国内目前也还很少有拍大片的意识，一般投资破千万华元，就已经是中等偏上的制作，过三千万华元，则是绝对的大制作。
　　目前国内能拿到这个制作级别的导演，两只手数的过来！
　　刘承章的新片正在筹备，且跟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有合作计划，因此联系紧密，所以李谦提前知道一些消息，他那部目前还不知道故事，但肯定会大量使用到特效镜头的新电影，总投资将会在六千万到八千万之间——如果消息确实，这将是华语电影圈史上的最大投资！
　　所以你可想而知，大船上映之后的詹姆斯·卡梅隆在好莱坞是个什么地位！
　　当然，大船捧红的可不止一个詹姆斯·卡梅隆，除了男女主角红遍世界之外，像约翰·戴斯作为主要的制片人，尤其是一个能够跟詹姆斯·卡梅隆这样脾气古怪又暴躁的家伙搭伙，而且还能撑到把电影拍出来的制片人，目前在好莱坞，也是响当当的新贵人物——很多制片公司都意识到，约翰·戴斯跟詹姆斯·卡梅隆是很好的一对制片搭档，所以，卡梅隆暂时没有新片计划，还躲起来让人找不到，几大制片公司就都纷纷的联系他，通过他去催促卡梅隆。
　　所以，用他的话来说，这次收到邀请跑过来参加羊城电影节，一方面是肩负使命，为他供职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到中国来铺路，顺便也有宣传新片《女巫玛格丽》的意思，但最主要的是，他其实是过来度假的。
　　被好莱坞七大制片公司所追逐，用他的话说，是一件幸福而又苦恼的事情。
　　……
　　一连看了几天电影之后，羊城电影节终于迎来了闭幕的那一天。
　　法国电影《斯特朗普的一生》的男主角，法国著名的老戏骨特莱姆·雷诺拿下最佳男主角银荔枝奖，周又平的《长城长》女主角吕明丽则凭借着出色的演技，拿下银荔枝奖最佳女主角。
　　而本届羊城电影节的最大赢家，则属于来自伊朗的年仅三十一岁的年轻导演，勒尔·雷蒙，他凭借着处女作《红色石头的山》，一举拿下最佳导演和最佳电影两项金荔枝大奖！
　　然而，《在路上》两手空空。


第47章 我想结婚了
　　夜，珠江边，电影城小镇。
　　几碟小菜，四碗馄饨，三杯啤酒。
　　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夜市摊上，李谦和王靖露坐一边，韩顺章和金汉坐对面，无言吃喝。
　　这座繁华了十天的小镇，在今天下午举行完闭幕仪式之后，就飞快地冷清了下来——就连记者们，也都忙着跑去机场，抓拍那些急着离开的明星们了。李谦和王靖露自然也就可以稍稍放松了下来。
　　一碗馄饨下肚，又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啤酒，金汉长长地吐口气出来，“得，这事儿就到这里为止了！我也不用瞎寻思了！”
　　下午刚参加完闭幕式那阵子，他脸上的失落，简直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不过回到宾馆休息了几个小时，他似乎是歇过来了，也有可能是想明白了，到刚才李谦叫他出来一起吃饭的功夫，状态已经略好了些。
　　但是，别看他话说的光棍倜傥，但神态间的郁郁寡欢，还是瞒不过人眼的。
　　韩顺章不是什么会劝人的，就举起酒杯来，“来！”要知道，他平常是很少喝酒的，据朱明昱说，私底下更是滴酒不沾。
　　金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咕咚咕咚两大口。
　　放下酒，点烟。
　　李谦和王靖露都吃得慢条斯理，这时候一边吃馄饨一边就笑起来，“至于嘛，不就是什么都没拿嘛！”顿了顿，又道：“这次入选了主竞赛单元，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对不对？一步步来嘛！”
　　韩顺章就赶紧道：“对，已经进了主竞赛单元，不错了！”
　　这个话就纯粹是拿来安慰人的。
　　不过，金汉显然不稀罕，内心强大的人，自来就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他抽着烟，目光看着几百米外黑沉沉的珠江大堤，有些苦恼地道：“这事儿吧，其实我也无奈！你要单说水平，我还真没瞧出来我比别人差到哪里去！你比如说陆平，他是有才华，可我也不差，但我们思路不一样，他的那个路数，就是天然的比我受欢迎，所以他从第一部片子就开始拿奖，我他妈拍了三部戏，才混了一个进入主竞赛单元！还有89级的吴涵，也差不多，拍东西能豁出命去，但拍出来就是两边不讨好！观众观众不喜欢，评委评委不喜欢……怎么办？”
　　韩顺章不知道该怎么搭腔，就看看李谦，李谦撇撇嘴，不说话，闷头吃馄饨。于是他就只好看向王靖露。
　　王靖露轻轻地捅了李谦一下。
　　金汉虽然看着那边珠江呢，还是瞥见了几个人之间的小动作，不由得就道：“行了，你们不用想办法劝我，我不需要人安慰，我就是想不明白而已！”
　　李谦终于抬起头来，嗤嗤溜溜的，一副被馄饨烫到了的样子，演技浮夸之极，不过放下筷子擦擦嘴，他的话还是第一时刻把金汉的目光拉了回来。
　　他说：“真想明白明白？”
　　金汉看着他，“你说说看。”
　　李谦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俩馄饨拨到王靖露碗里去，自己擦着嘴，道：“原因就一个，心气儿太高！”
　　金汉愣了一下，张嘴就道：“我……”
　　李谦抬手，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咱认识又不是一天了！你就是心气儿太高！你自己说自己不算，我们这些旁观的人看得才是清楚的！”
　　金汉满脸不服，扭头看向韩顺章。
　　金汉是师兄，86级的，韩顺章是91级的，俩人的在校时间没有丝毫重合，但自从《新白娘子传奇》剧组成立以来，两人越来越熟，他们一个沉稳低调，一个性子豪爽，偏偏关系极佳。
　　此时韩顺章吭哧片刻，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委婉地道：“导演嘛，没点儿自信，是不可能把片子拍好的。”
　　金汉瞪了瞪眼珠子，要说话没说出口，又扭头看王靖露。
　　王靖露缩缩脖子，被金汉的眼神儿逼得没办法，只好说：“我倒是觉得金大哥你做导演蛮好的，我喜欢拍你的片子。”
　　这话等于没说。
　　金汉自己寻思了片刻，大口抽烟。
　　片刻后，他忍不住又问李谦，“真的？我心气儿很高？很高傲？”
　　李谦笑道：“你以为跟谁都能扯淡胡闹就不是心气儿高了？高傲这个东西，是骨子里的！”
　　金汉无言以对。
　　李谦又继续道：“你刚才提到陆师兄，他是个聪明人。他也高傲，但他懂得怎么掩藏自己的高傲，或者说，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走得顺当、走的平稳。而且他也足够的聪明，怎么想的，就能怎么做到。所以你看，他这一路走来，多顺？一边是市场，一边是苛刻的评委，他就在两者之间走钢丝！”
　　顿了顿，又道：“但是你呢？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吴涵吴师兄，你们俩就是典型的太过自我！当然，你可以说你不屑于去讨好任何人！既不屑于讨好观众，也不屑于去讨好评委，你只想拍你心目中的好电影！”
　　“可问题是，你只看见你自己，你看不见他人，看不见这个世界，所以，你怎么知道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就一定是真的好呢？你怎么知道你认为是拿去讨好评委和观众的那些片子，就一定不好呢？你全然以你自己的评判标准去评判，可问题是，你的评判标准做的了数吗？”
　　金汉张口结舌，嘴巴张了几张，欲辩无言。
　　李谦却像打开了安全栓的机关枪一样，继续狂喷，“我知道，你信封‘观众总是愚蠢的’那一套，我也知道，其实各大电影节啊各大奖项啊，他们评出来的，也未必就是真的好东西，但观众的标准，就是普世标准，评委的标准，是拿奖的标准。这说法，或许有些赤裸裸了，也实在不够艺术，但这是现实。”
　　说到这里，李谦伸出两根手指，“两边，你总得靠住其中一边吧？总不能这个世界就你聪明，就你懂电影？”
　　“我……”
　　“或许观众们是不懂电影的，他们只是想走进电影院看一个故事而已，但他们手里有钞票，可以用钞票给你投票，或许评委们也是不懂艺术的，但他们手里有票，可以用票给你砸出奖杯，砸出名誉！”
　　说到这里，李谦摊摊手。
　　金汉看着他，良久，无声一叹。
　　……
　　当晚，酒店套房里，王靖露洗完了澡，穿着浴袍出来，催李谦进去洗，等李谦进去洗澡的功夫，她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都没有想看的，因为《新白娘子传奇》的不知道是第四轮还是第五轮，又开始放了，到处都是白娘子。
　　关了电视，她走过去，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看着李谦洗澡，跟他说话，“你刚才跟金哥说那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我看金哥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李谦扭头看看她，笑笑，“狠吗？我没觉得！”
　　顿了顿，他道：“从前年把他拉过来给我掌镜白娘子开始，到后来给他投资拍这部《在路上》，我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像今天这样合适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机会到了，正式他最失落、最怀疑自己的时候，我还不得趁机会给他一棒子？”
　　王靖露白他一眼，“给人家一棒子还那么得意？”
　　李谦哈哈一笑，“若干年后，等老金活明白了，他会感激我今天跟他说的这些话的！他呀，就像他自己说的，不缺才华，有我在，也不缺机会，他缺的，只是把脑袋低下来，认真地去想一想，自己到底要拍什么？到底什么才是好的？是自己认为好的？观众认为好的？还是评委们认为好的？”
　　王靖露闻言想了想，歪着脑袋，问：“那……你想让他拍什么？希望他选什么？”
　　李谦又笑，“我不管他想明白还是想不明白，也不管他选什么，接下来，他该卖身还债了，老老实实去给我拍《流星花园》去！”
　　王靖露闻言想说话，见李谦已经关了水龙头，就顺势把浴巾递过去，俩人很快就一前一后走到床边去，李谦一屁股坐下，王靖露很自然地接过浴巾给他擦头发、擦身子，同时问：“虽然我懂得不多，但也看得出来，那个剧本应该算是偶像剧了，你觉得金大哥能拍好？”
　　李谦笑，伸手探进她浴袍里去，被王靖露啪的一下子给拍到一边去了，但李谦毫不气馁地又伸进去，王靖露翻个白眼，不理他。
　　李谦一边熟练地探营，一边道：“你也太小瞧老金了，他看上去是屡战屡败，但其实呢，他只是不愿意认输，一直在钻牛角尖罢了。拍新白那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他的水准，可是真的不低！像《流星花园》这样的偶像剧，对他来说就跟拍MV差不多，充其量算是一个故事版的加长MV！只要他不改我的剧本，按照我的剧本讲故事，那就绝对没问题！”
　　王靖露给他擦完了身子，拧着身子把他的手撇出来，带着笑看着他。
　　李谦好奇，问：“怎么了？”
　　王靖露笑笑，摇头，回去放浴袍，“没事。”
　　李谦原地倒在床上，双手抱头，微微地叹口气，道：“希望等到这部电视剧拍完了，老金能想明白吧！到时候我可以给他个本子，送他一个拿奖的机会……”说到这里，他看着走回来的王靖露，问：“你想不想拿个影后？”
　　王靖露看着他，眼神清亮。
　　白的白，黑的黑，一如几年前那般的美。
　　李谦满心期待，然而她摇摇头，微微笑意，“不想。”
　　李谦抿起嘴唇，不解。
　　王靖露到他身边躺下，却是突然转了话题，问：“新专辑上市，还是第一张专辑，你真的确定不出去做宣传？”
　　李谦摇头，“该要的宣传，让宣传部去做，我不出去做宣传了。讨厌那些事情，每天对着这个笑，对着那个笑，上镜头还要化妆，难受。”
　　王靖露闻言一笑，侧过身来，摸着他的脸，片刻后，道：“那……咱们选个日子，搬家吧？”
　　李谦扭头看看她，浑不在意地道：“好啊，你觉得可以搬了，那咱们就搬呗！”
　　不过说完了，他又忍不住问：“我记得你挺喜欢表演的呀，送个影后给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
　　王靖露的手指带着一抹贪恋与痴缠，从他下巴那微微扎手的胡茬上抹过。
　　终于四目相对。
　　王靖露缓缓地道：“我想结婚了。”


第48章 《爱的初体验》上市！
　　2000年开年伊始的国内唱片市场，充满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
　　1999年的国内唱片市场总量比起1998年，是微微降低了的，这个降低的程度，按说并不足以对整个市场的生态起到太大的影响，毕竟当下国内的市场总量已经足够大，即便是彻底停止了增长，市场在几个百分点之间的增或降，其实都是完全正常的市场自我调整而已。
　　也或者，再换个一个角度来看，哪怕只是何润卿把她的个人专辑调整到去年十一月发布，所带来的市场总体容量的增加，都很有可能会把那几个百分点的降低给直接抹平，那样一来，出现在年终报告上的，将只会是一个放缓了的增长速度而已——但是，明湖文化没有。而且市面上，也并没有另外的一个增量进入，这就最终导致，在连续多年的高速增长之后，国内唱片市场甚至连一个放缓增长的缓冲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进入了负增长时代！
　　这带给国内各家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的压力，是无比巨大的。
　　市场的增长说停就停了，但各家公司此前所制定的计划，以及为一系列计划所提前支出的各种成本，却是不可能再收回来的，甚至就连那些计划，也都有合约在，并不是能够说停就停的。
　　约了的作品，签了的歌手，做好了的专辑，定好了的上市日期，基本上都是属于很难再进行变更的东西。当然，某些东西貌似很容易变更，比如歌手的个人风格，好像是换几首歌、换一个编曲的风格就OK了，但其实呢，比起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言，要变更这个，风险更大，且歌手本人也未必适应。
　　于是，突然到来的负增长，让整个市场都带了一些的恐慌。
　　大公司还好，家大业大，资本雄厚，资源也雄厚，抗风险能力更强，旗下的签约歌手大多都是有一定江湖地位的，自身的号召力也强大。但国内足足数百家的小型唱片公司，却纷纷感觉自己一步就迈到了悬崖边上——一个不好摔下去，粉身碎骨不至于，倾家荡产却是很有可能的。
　　可预期之内的2000年的市场，增量是十有八九不会有了，有的极有可能是负增长，于是，歌手们相互之间，以及唱片公司相互之间的竞争压力，陡然增大。
　　在当下的国内，明湖文化是唱片界总销量上的老大，去年一年，不但四大美人乐队的《曾经的你》和玫瑰力量的《女生宿舍》横扫整个华语文化圈，廖辽的首张国际专辑更是横扫全球，就连一口气推出的三个新人，庄美月、格日楞和赵源，也都在市场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定位，专辑销售取得巨大成功。
　　而除了明湖文化之外，索尼唱片当然仍是首屈一指的，甚至在歌手数量和公司内部的软硬实力储备方面，索尼唱片也依然是领先于明湖文化的，旗下众多实力派歌手，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内部的调理和整合，虽然在整体质量上而言，他们的旗下歌手比明湖文化要显得略弱，但真要拼起来，小天后李心茹，老牌天后甄贞、冯飞飞，再加上赵信夫、张畅、黄玉清、周峰，以及司马朵朵等，倒还真是未必就怕了明湖文化。
　　再往后论，华歌虽然已经势弱，再不复当年五行吾素横扫天下时的霸气，此时只剩下一个周萍萍的五行吾素组合，也早已沦落到一张专辑只有百万张销量级别的普通女子歌唱组合，但他们毕竟还有一个胡阳工作室在撑场子，旗下最近两年也有两个崭露头角的新人，销量还算不错。
　　而信达唱片，在被索尼挥起的锄头狠狠地刨了一下墙根之后，不但迅速推出了一个大红大紫的新人郑国风，算是元气尽复，在去年秋天，酝酿数年之后的飞翔乐队复出，也是终于落到了实地。
　　虽然在经历了内讧又和好等各种事件之后的飞翔乐队，已不复当年锐气，甚至因为说好的专辑跳票，被媒体解释为怕了四大美人乐队，对他们都有不小的负面影响，但肖爱国的音乐才华，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专辑销量虽然比四大美人乐队还要差了一截，但半年下来，毕竟也是卖了五六百万张的，追平了他们此前的最畅销记录，在国内歌坛而言，稳稳的一线没问题，考虑到他们在国内歌坛发展过程中特殊的历史地位，复出之后的飞翔乐队，仍是跟何润卿、廖辽并驾齐驱的级别。
　　这四家唱片公司，在国内歌坛，可算顶级。
　　在过去的1999年里，据唱片工业协会的统计数据，光是这四家唱片公司，就联手拿下了国内唱片市场76.4%的市场份额。
　　而新的一年，随着大盘停止增长，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竞争必将随之加剧！
　　新年伊始的二月份，明湖文化率先发力，何润卿那融合了一定爵士风格和民谣风格的新派都市情歌大红大紫，主打歌《阴天》更是被誉为国内近年来最好的都市情歌之一。就连一众对手也不得不承认，现如今的何天后别看已经有三十五岁的“高龄”，但她的歌唱事业，仍在巅峰期。
　　而根据明湖文化在一月份就已经放出的新专辑预告，仅仅只在今年的2000年，明湖文化这边已经确定会在今年陆续上市的，就有多达七张专辑：何润卿、李谦、谢冰、王靖雪、周嫫、周晔、王南浩。除此之外，庄美月和格日楞、赵源的新专辑，正在积极筹备和制作中，预期将会在今年的下半年或明年的上半年上市——除了一个廖辽，今年是肯定会休息了之外，明湖文化几乎是全力出击！
　　但索尼唱片也没闲着，他们在今年的发行计划，甚至高达十三到十六张新专辑，其中光是足够大牌的，就包括了赵信夫、黄玉清、张畅和李心茹——事实上，在周嫫的合约完成之后自动解约，他们四个，已经是索尼唱片旗下销量最稳定、市场号召力也最强的四大王牌了。
　　像甄贞和冯飞飞，已经开始逐渐转向了幕后工作，更多地开始担任制作人、监制等职务，去年十一月，甄贞更是开始出任索尼唱片的音乐副总监。
　　二月份，何润卿的新专辑一上市就迅速霸榜，但短短三周之后，当时间进入三月份，似乎是瞄准了明湖文化而来，索尼旗下目前最大牌、销量也最好，而且也是国内男歌手中的首屈一指的巨星赵信夫，就推出了他个人的第八张专辑，并且凭借着后发的优势，一举把何润卿赶下了榜单。
　　何润卿独霸三周，紧接着就是赵信夫独霸两周，然后，这两张专辑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对于他们两位来说，这一次的硬碰硬，绝对算不上愉快，甚至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个结果，何润卿的新专辑销量会受到影响，赵信夫那边也肯定会损失一定的销量，但对于索尼唱片来说，他们却必须这样拼。
　　因为接下来的四月份，李谦的首张个人专辑就要上市！
　　在当下的国内唱片市场，何润卿和玫瑰力量虽然也很强，但是像黄玉清、赵信夫和郑国风这个级别的大牛，还是敢选准时机硬碰一下的，唯独廖辽和四大美人乐队，是谁都不敢硬碰的，因为谁碰谁死。
　　但问题是，脱离了四大美人乐队之后的李谦个人，尽管只是第一张个人专辑，但是在对整个市场、对众多的竞争对手而言，其威慑力，也是丝毫不减的——谁都不知道李谦给自己做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会不会特别逆天！
　　而且，谁都不敢去赌！
　　所以，赵信夫的新专辑尽管足够强势，强势到敢去碰何润卿，试图用后发的优势尽力压缩她的卖座时间，但他却又必须给自己留出足够长的卖座时间，尽量离即将在四月末发售的《爱的初体验》远一点、再远一点。
　　只不过，他虽然足够强势，但还是没能彻底压下何润卿。
　　何润卿的《阴天》的确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即便是到了自己的第六周，她却依然紧紧地咬着赵信夫的新专辑《爱情不停站》，并成功的实现了翻盘。
　　然后，两张专辑就这么一路相爱相杀。
　　这周你第一，下周我第一，一口气来到四月末。
　　当然，别看两家唱片公司正在市场上进行着见不到血的殊死搏斗，但面对另外一些事情的时候，意见和姿态，却仍是坚决保持一致的。
　　三月中旬，以索尼唱片和明湖文化为首，国内七十多家唱片公司和多达一百四十多人的歌手联名起诉国内最大的网络搜索引擎公司千度搜索，引起国内外的一片轰动，而紧随其后，以这些公司、这些歌手为基础，整个唱片界联合起来，包括国家唱片工业协会这样的半官方机构在内，又联手国家电影工业协会、国家出版协会等各家机构，也包括了数十位的国内导演，上百位作家、编剧，以及二十多家影视制作公司一起，集体上书请愿，要求政府部门严查网络和实体的各种盗版侵权行为，一时之间，震动整个国内的文艺界。
　　仅仅几天的功夫，各家单位就做出了各自的应对。
　　包括搜虎网、飞讯网等在内的各大网络公司纷纷发表公告，表示要杜绝各种形式的网络盗版，随后，不管是被逼也罢，还是自愿也好，千度搜索也拿出了一份自律公告，虽然对过去的网络上的MP3歌曲盗版和各种电影盗版坚决不肯承认，但总算表明了态度。
　　紧随其后，文化部、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等七八个政府机构联合宣布，将联手加大对各种线上线下盗版的查处，并且在随后的一周之内，连续勒令关停了多家网站，捣毁了多个实体的盗版制作工厂。
　　一时之间，此前数年时间，随着网络的发展而蓬勃发展起来的各种文艺作品的网络盗版，得到了极大的遏制和清理，很多的线下盗版，也是抓的抓、关的关、罚的罚，判的判，整个国内的文艺作品市场，为之一靖。
　　这种举国上下的大动作一出，所带来的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何润卿和赵信夫的新专辑，在已经分别上市近两个月和一个多月之后，实际周销量和仓库的出货速度，又突然再次大幅度增加。
　　就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2000年4月27日，周三，李谦的首张个人专辑《爱的初体验》，正式上市了。


第49章 谁能不期待呢？
　　“哒啦哒啦啦……不行！”
　　叹气，稿纸扯起，揉成一团，丢掉，挠头。
　　此时桌旁的废纸篓里，已经盛满了各种只写了几行音符的废纸。
　　“啪”的一声放下笔，司马朵朵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的走、走、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扭头看到钢琴，坐过去，打开琴盖，纤长的十指随手挥洒，一串流畅的钢琴曲恍如天籁。
　　但弹了不到半分钟，她就颓然地停下了。
　　事实证明，一个有一定音乐素养和音乐天赋的人，只要愿意下苦心去学习，要学会写歌，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但是，要写出一首让自己满意、让制作人满意、将来也让歌迷们会喜欢的作品，却是无比困难的。
　　在过去长达半年的创作过程中，她已经写了足足二三十首歌，但最后自己一再挑选，觉得能拿出去见人的，才不过五首而已，可即便如此，等那些歌到了制作人手里，刷的一下子就给毙掉了四首——司马朵朵甚至感觉，即便是最后被留下的那首，应该也是制作人给自己留点面子罢了。
　　每当想写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自己听了都觉得特别没水平的时候，她就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还在五行吾素时期，李谦帮自己姐妹几个做专辑的事情。
　　当然，主要是他帮忙做最后那张专辑时的一些情形。
　　似乎对他来说，写歌这件事，实在是再容易不过，感觉你们的这张专辑还缺一首什么风格的作品，那OK，回去写，第二天就拿来了，而且编曲都已经做好——女孩们，来啦来啦，开始练歌啦！
　　但轮到自己去写歌的时候，却感觉要写出一首好的作品，是那样那样的难！
　　自从脱离五行吾素单飞至今，司马朵朵已经发行了两张个人专辑，谈不上什么大获成功，但两张专辑都能超过两百万张的销量，已经足以让她在当下的国内歌坛站稳脚跟了，即便是在强手如林的索尼唱片，她也是公司重点栽培的女歌手——没办法，业界都知道的，明湖文化拥有华丽的天后军团，而索尼唱片则是天王扎堆，甄贞、冯飞飞已老，索尼唱片的女歌手里，李心茹之下也就是她司马朵朵了。
　　以当下在索尼唱片内部的定位来说，司马朵朵要做新专辑，自然是不会缺少待选的新歌的，但一直以来，司马朵朵都想要做一个唱作型的歌手，一直都特别推崇自己写歌自己唱，而且，她一直都不太喜欢公司非得把她往偶像派情歌歌手的路子上去推，她想要做的，是才女型歌手。
　　只是……才女真的不太容易做。
　　有时候想想，其实她还蛮羡慕去了明湖文化的几个姐妹的。孙若璇的音乐底子最差，嗓音的可拓展性也实在有限，但李谦居然给她做了一档电视节目，把她往主持人的位子上推过去了，而且到现在为止去看，还算蛮成功的，然后，王靖雪和谢冰，接下来都会主打歌手职业，而且据说，这一次她们的新专辑，都是由李谦亲自操刀的——既知人善任，能够给旗下艺人选择一条最适合的道路，又有足够的能力把艺人给扶持上去，这样的老板，简直太过完美。
　　看到红遍亚洲的玫瑰力量现在的单飞之势，闲了的时候想想，其实隐隐也会有些后悔——那时候要是过去明湖文化，现在不照样可以单飞？而且有了李谦给搂底，不但免去了创作之苦，而且他那里肯定能写出自己想要的作品，想一想，那样该是有多么的幸福？
　　再想想，以廖辽、周嫫当时的地位、现如今的地位，在明知道李谦左拥右抱的情况下，仍然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边，哪怕是做妾也甘愿，又何尝不是对这样的大才子实在是意乱情迷、难以挣脱？何尝不是对于一切都可以放心地交给这样一个男人去把握的人生，沉迷到难以自拔？
　　……
　　走到窗前站一会儿，打开窗户，吹一吹风，顿时觉得心头的迷乱渐渐散去，司马朵朵不由得捏了捏脑门，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房间内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她最近已经跟公司告过假，要躲在家里写歌，手机也已经关了大半个月不曾开机了，而知道家里座机的人，又肯定是有限的。
　　没办法，她只好过过去拿起电话。
　　“喂”字刚刚出口，电话那头甄贞那熟悉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宝贝儿，李谦的专辑出来了，建议你现在就去买一张回来听听。”
　　司马朵朵愣了一下，“他的新专辑……出来了？”
　　扭头看向电脑，晃了晃鼠标——可不，居然已经是4月27日了！
　　电话那头，甄贞道：“唉，你呀，我看你都快傻了！真以为写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真是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憋一段时间就能憋出一张好专辑来，你让那些创作人还活不活？真以为才子才女是谁都能做得来的？听话，宝贝儿，现在就换身衣服，出去溜达溜达，顺便买一张专辑回去听，明白没？”
　　司马朵朵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颇有些丧气地道：“好吧！”
　　李谦的新专辑，别说是那些普通的歌迷期待不已了，在唱片界内部，对这张专辑也绝对可以说是期待已久了——司马朵朵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来，准确地说，是自1995年，凭借着先后帮助廖辽和五行吾素打造的新歌出道以来，李谦在国内歌坛一直都是一个神话般的人物。
　　大家都知道他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音乐库，一时兴起，随时都可以给你当场写出好几首歌来，而且每一首都是水准之作，而且据说就连廖辽和周嫫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作品是早已写好却并没有拿出来的——据廖辽在自己的演唱会上承认，每天早上醒来听他在钢琴室里自弹自唱，是她的人生一大享受，因为总能从李谦那里听到叫人惊喜的新歌！
　　或许没跟李谦打过交道的人，会认为这都是在帮李谦吹嘘，但在五行吾素时期，司马朵朵是真的跟他打过交道的，甚至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看去显得有些稚嫩的高三学生而已，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那绝对不是吹嘘，甚至根本就没有丝毫吹嘘的成分，那是百分之百的事实！
　　而现在，在出道数年之后，在一手捧红了那么多人、在前前后后已经写出了至少一百多首经典作品之后，他个人要出专辑了，谁又能不期待呢？
　　业界内部早已有传言了的，司马朵朵还特意跟谢冰打电话套了点准确的内部消息——这张专辑不是摇滚，也就是说，这就真的是李谦的个人专辑，而不是四大美人乐队的延续。而且，据说还是一如既往的李谦风格，那就是，风格驳杂。
　　风格驳杂，将各种曲风的作品融入一张专辑之内，一直以来都是李谦身上很重要的一个标签，而风格驳杂固然在某种程度上有着一定的贬义，但在李谦身上，这个词却几乎从来都是褒义的，因为他的风格驳杂，往往意味着多种风格的完美融合，以及在多方位上的全面的风格突破！
　　尤其是风格突破，对于当下的国内歌坛，乃至于对于司马朵朵本人来讲，是被认为更加重要的东西。
　　这些年来，在李谦操刀制作的专辑里，他一手打造且成功推出了多种令整个国内歌坛耳目一新的音乐风格。
　　远的就不说了，都市轻摇滚、中国风、青春快歌等，都已成为过去几年国内歌坛的标志性时间，延续至今，也是国内大量歌手仍在持续跟风的，哪怕是他距离最近的一张作品，在何润卿的新专辑里，很多美国爵士乐的完美融入，也是足以让很多人眼前一亮的。
　　“或许，他的新专辑能给我带来一些灵感？”手里还握着电话，司马朵朵已经忍不住走神。
　　“喂，在没在听啊你？”
　　“啊？在听，在听！甄姐，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下楼去买。”
　　“什么跟什么呀，我刚才跟你说的你都没听见呀？”
　　“啊？你说什么了？”
　　“我是说，你跟谢冰、王靖雪她们关系都不错，跟李谦关系也不算差，要勤联系嘛！找个时间把谢冰约出来喝个茶什么的，姐妹俩叙叙旧，多好？我跟那女孩见过几次，心眼儿特别好的一些女孩子，而且脸皮儿挺薄，架不住人央求的，你跟她说说，让她回去帮忙吹吹枕头风，下张专辑，让李谦给出首歌嘛！”
　　“呃……呃，我知道了甄姐。”
　　……
　　好不容易挂了这位热心大姐的电话，司马朵朵心里微微有些烦恼。
　　扭头看向垃圾篓，盯着那满满一篓的废纸出了一会儿神，她不由得叹口气，转身要出门，发现最好还是换身衣服，想要换衣服，可是刚一照镜子，觉得最好还是洗洗头发再出门吧！
　　终于收拾清爽了，她戴上墨镜，背上小背包出了门。
　　正是周三上午，小区里很安静。
　　四月末的天气，正是春末夏初，一年之中最美妙的时节。
　　顺天府的街头，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
　　好久没有放松地出来走一走了，出了小区，沿着前面的那条街走上一段，司马朵朵竟觉得自己的心情不知不觉就好了许多。
　　人声噪杂，车鸣滴滴。
　　她去年刚刚购置的这处房产，是一座刚修建完成不久的新小区，但小区前面的道路却并不宽，除了小区走不多远，就是一大片顺天府的老式居民院落区，周围坐落着好几座学校，从小学，一直到高中。
　　走着走着，突然有一阵音乐声传来。
　　司马朵朵初时并不曾在意，但偶一留神，竟发觉这曲调自己好像是从未听过，不由就有些略略的诧异，站立原地凝神细听时，才突然发觉，那曲调竟是异常的好听，而那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心碎了才懂。
　　……”


第50章 先听为快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每个黄昏心跳的灯火，是我无限的温柔……”
　　宿舍楼顶的天台上，杨金叶一只耳朵上带着耳机，正练歌练得起劲儿，韩翠翠找上天台来，喊她：“叶子，叶子……”
　　杨金叶摘下耳机，只听韩翠翠道：“别练了，走，一块儿出门。”
　　此时杨金叶正走过来，闻言纳闷，“干嘛去？”
　　韩翠翠道：“教主的新专辑已经开卖了，我不知道，莹莹说她去咱们学校里那家超市买去了，结果已经被抢光了，老板说补货估计得明天，莹莹就说，咱们一块儿出去，到外面找家店买去。”
　　“啊！”
　　一听说是李谦的新专辑已经开卖了，杨金叶顿时有点心动，但犹豫了一下，她却还是道：“可是我要练歌啊，再有一周就要海选了，我怕我选不上。要不你们去吧，帮我带一盘磁带就行。”
　　韩翠翠耸耸肩，正要点头答应，但想了想，她却还是忍不住勾引杨金叶，道：“莹莹说，她在超市里听见那张专辑了，有几首歌特别奇怪，你不想第一时间听到？”说话间，见杨金叶再次露出一副心动的模样，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行啦行啦，逗你的，我帮你捎回来，走了啊！”
　　眼看着她钻进楼道里没影了，杨金叶觉得心里痒痒的难受，但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留下来继续练歌——或许自己真的能一步步通过海选啊初选啊什么的，或许走到最后，自己真的能再一次跟他见面呢？
　　只是不知道，他还是否会记得那个陕北的女孩了？
　　片刻之后，她叹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思从那张脸和那张新专辑上收回来，坚定地再次戴上耳机，继续练歌。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迄今为止全国总报名人数已经高达九万多人的超级女声们之中，至少有多达几千人决定在海选的时候唱这首廖辽的代表作《执着》了，所以，她这首歌选的，实在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而且，这首歌真的并不太适合她。
　　……
　　在歌手中，李谦算是比较奇葩的一个。
　　除了必不可少的宣传海报，在印制之后通过发行渠道发出去之外，他的新专辑《爱的初体验》在上市前和上市后，竟然都没有任何的对应宣传。
　　以他的知名度，和他现如今在唱片圈子里的江湖地位，如果他要是开口想上那个节目，别管多高档、多牛逼的节目，一准儿倒履相迎，再说了，明湖文化旗下自身还有一个《若璇来了》呢。那本来就是一档谈话节目，对于要发新专辑和要上新电影的人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宣传的地方，而且孙若璇事先也一再的问了好几次，但李谦却坚决拒绝上节目。
　　好像专辑发出去，对他来说，就算是任务完成了。至于卖得好还是卖得不好，在他看来并不重要。也或者，有不少人觉得，这是李谦极其高傲、同时也是极其自信的地方——别人马不停蹄的跑宣传，还要对销量担心的了不得，但他却连最基本的宣传都不去做，说白了，自信。
　　但其实呢，信心固然是有的，选入这张专辑中的那些作品，李谦知道它们是多么的出色，也知道它们在另外那个时空是多么的红，所以对于作品本身，他信心十足，但其实呢，不肯外出做宣传，对他来说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一个字——忙！
　　不过，他不做大举的宣传，《爱的初体验》上市，却仍然并非悄无声息。
　　歌迷且不说，那些对娱乐圈和歌坛动态异常关注的相关音乐类、综艺类节目，首先就会大肆报道李谦新专辑上市的事情，而在专辑上市之后，他们也都是在第一时间就拿到专辑，先是自己听，然后飞快地就拿到自己的节目上去，用李谦的新专辑新作品，来吸引人气。
　　然后……整个音乐圈内部，不管是爱的、恨的，还是不相干的，对于李谦出道几年之后终于推出的这首张个人专辑，也是早就已经算着日子在等了。
　　对于当下的国内歌坛而言，明湖文化在近两年已经逐渐树立起了响当当的招牌，他们出的每一张专辑，除了在市场上热销之外，在行业内部，也是大家必买、必听，也肯定会认真的去分析、去学习、去讨论，乃至于去模仿的。
　　更何况，现在出专辑的那个人是李谦！
　　所以，别的不好说，这张专辑在上市之后的一天之内，至少在歌坛行业内部，几乎每一家唱片公司、每一家音乐工作室，都会一买就是好多份，而绝大部分的歌坛职业从业者们，包括歌手、乐手、音乐人、乐评人等等，也都肯定是会去买上一张，先听为快。
　　……
　　开始有人像司马朵朵一样，或突然驻足，扭头东张西望地寻找着音乐声的来源，或至少也是下意识地往音乐声传出的地方瞥过去一眼。
　　司马朵朵僵立当地，一时无言。
　　这首歌，让一个外行来评价，他会说，真好听，挺不错的，但落在司马朵朵耳朵里，尤其是在自己刚刚经历了创作的挫败之后突然听到，却是霎时间便不由得在心中直呼“惊艳”了。
　　听歌词，有点古韵，但本质上其实是在阐述爱情，说不错，的确不错，但在李谦的所有作品中，只好算作是中等偏上。
　　但他的曲子，却跟李谦以往的作品，不太一样。
　　李谦不是没有写过这一类风格的作品，诸如何润卿的《半壶纱》和《梦里水乡》，再诸如当年自己在五行吾素时唱的他的《送别》和《涛声依旧》，都是充满了中国古典美、古典诗意的好作品，而他的这一类风格的作品，也被歌坛称呼为“中国风”，且在他的几首杰作之后，歌坛有不少人都在跟这股风，只不过基本上没有人能达到他的作品高度罢了。
　　但是这一次，这个“中国风”，跟以前却是有了很大的不同的。


第51章 这……能行吗？
　　此时此刻，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拿到了《爱的初体验》这种专辑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去听一下。
　　而这张专辑的第一首歌，就叫做《江南》。
　　司马朵朵的才华是有的，但在歌曲创作上而言，她尚显稚嫩，不过即便是她，都第一时间就听出了这首歌在作曲和编曲上的那一份不同寻常之处，更何况是那些职业的音乐人？
　　很多人一耳朵就听出来，这竟是一首R&B风格的作品。
　　“中国风”这个概念，太模糊了，很难说它的具体定位和包容的范围都有哪些，但R&B却是对欧美音乐稍有了解的人都很熟知的。
　　别的不说，去年李谦为廖辽所制作的那张全球大卖的专辑里，就有好几首都是功力十足的R&B曲风，而且一经推出就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现在，李谦居然把R&B搬到中国来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配上那极富中国古典诗意的作词，这首歌听上去，竟是一点都没有欧美舶来品的那种“西方味道”！
　　它很新颖，耳目一新，但足够的好听！
　　R&B作为一种在欧美国家极有市场的曲风，这几年国内也不是没有人尝试着创作过，细心去找，市场上也很有不少的专辑都在进行尝试，但毫无疑问，此前的那些人，都很难算得上成功，专辑也几乎是无一例外的不怎么卖得动，所以目前在国内而言，这种曲风，仍是十足的新鲜。
　　而现在么，不管是内行还是外行，一听之下都会感觉，这首歌曲风新异，但是很好听，只不过，普通的歌迷想的非常简单，歌好听，那就是好听，但越是资深的内行，就会越是忍不住会考虑的更多，而考虑的多，担心就多。
　　尽管以李谦当时当下在国内歌坛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似乎不管他的新专辑质量如何，都会有的是歌迷愿意买单，但听到这第一首歌之后，仍有许多人下意识地就忍不住担心：这种曲风，能行吗？
　　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全国各地，当无数的年轻人买到了新专辑拆开，听到了这第一首歌，很多人都是一副目眩神迷的模样，忍不住或自己摇头晃脑，或跟身边的朋友一再地感慨着：这首歌真好听！
　　……
　　一曲放罢，司马朵朵驻足原地遐思片刻，转身往那家音像店都过去。
　　就在这时，第二首歌开始了。
　　很棒的钢琴起手，司马朵朵下意识地停步。
　　“当你看着我，我没有开口已被你猜透，还是没把握，还是没有符合你的要求，是我自己想得太多，还是你也在闪躲，如果真的选择是我，我鼓起勇气去接受，不知不觉让视线，开始闪烁……”
　　李谦的声音细软而轻柔，与上一首歌中的忧郁大为不同。
　　但就是这样的一道声线，却让这首歌凭空多了一抹小心翼翼的独特的韵味，作为情歌来说，它真的是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人的耳朵。
　　第一遍的C段听过，司马朵朵就已经忍不住摇头感慨：毫无疑问，比起上一首歌的曲风新异而言，这首“标准”的情歌，简直是无比的稳妥，无比的保险！作为专辑而言，即便是上首歌的选择略略有些冒险，但有了这第二首歌，再加上李谦本来的号召力，他这张专辑的销量，应该是有了保障了。
　　这让她不得不再次发出感慨：李谦果然是李谦啊！
　　不但最擅长这种混搭，而且不管什么风格，他都非常的敢玩，而且还总能玩出与众不同的味道出来！
　　然而，当她还沉浸在这样一首温情入骨的情歌之中时，很快，她就再次听到了一首让她都忍不住为之目瞪口呆的作品！
　　“如果说你要离开我，请诚实点来告诉我，不要偷偷摸摸地走，像上次一样等半年，如果说你真的要走，把我的相片还给我，在你身上也没有用，我可以还给我妈妈……”
　　是的，目瞪口呆。
　　歌词简单，甚至简单到有点幼稚。
　　编曲上说摇滚不是摇滚，但偏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摇滚味道，再配合上李谦那明显带着一抹“吊儿郎当”气质的演唱……怎么说呢，那一刹那，李谦似乎突然就从刚才那个深情款款的小男生，变成了一个叛逆的大男孩！
　　同样是在唱爱情，第一首歌深情婉转，尽得千年风华，第二首歌细腻入骨，如同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那种深情告白，至于这第三首歌……好吧，你只能说，它很洒脱，很玩世不恭，很率性……甚至，它还充满了自嘲的韵味！
　　这样的歌，简直是一朵奇葩！
　　以司马朵朵此前对李谦的了解，尤其是在此前为五行吾素制作那两张专辑时，李谦所留给她的深刻印象，在听到这首歌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地就忍不住去想：这得算是游戏之作吧？
　　考虑到这是李谦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他玩得……似乎有点大了！
　　这叫个什么风格？
　　此时此刻，司马朵朵心里有不解，有震惊，已经连进店去买一张新专辑的念头都给忘了，一边颇为新奇地听着这首怪异的歌，一边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李谦是爱玩的，这个她知道。
　　就彼此相处的那两段时间而言，别看他自始至终都在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专辑录制的节奏，但其实呢，在司马朵朵看来，他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大男孩，就算到现在，他也不过才刚二十岁出头而已。
　　记得那个时候，他挺喜欢讲笑话的，晨起锻炼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打拳，跟大家一起相处的时候，尽管装成一副大气成熟的模样，但他脸上的稚嫩骗不了人啊！再有本事，他也依然是个大男孩！
　　只不过，这是他的第一张专辑啊！这也玩得太过了吧？
　　这样的歌，形同嬉闹，能行吗？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了，跟第四首歌相比，她刚才听到的这首歌，已经算是比较靠谱的了。
　　因为下一首歌光听歌词，已经让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第52章 奇也怪哉！
　　买了CD之后匆匆忙忙地回到家中，司马朵朵甚至都没有耐心从头开始听，CD开始播放之后，她很快就切换切换切换，一直切到了那一首。
　　打开歌词本，这回搞清楚了，叫《印地安老斑鸠》。
　　从歌曲一开始，这首歌的编曲就透着一股子邪门——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即便已经是第二遍听到了，还是听得司马朵朵直接蒙圈。
　　然而，更怪的是歌词——
　　“沙漠之中怎么会有泥鳅，
　　话说完飞过一只海鸥，
　　大峡谷的风呼啸而过，
　　是谁说没有。
　　有一条热昏头的响尾蛇，
　　无力的躺在干枯的河，
　　在等待雨季来临变沼泽。
　　灰狼啃食著水鹿的骨头，
　　秃鹰盘旋死盯着腐肉，
　　草原上两只敌对野牛，
　　在远方决斗。
　　在一处被废弃的白蚁丘，
　　站着一只饿昏的老斑鸠，
　　……”
　　司马朵朵听、看，再听、再看。
　　继续蒙圈。
　　你说它天马行空，那当然是可以的，但是……
　　好吧，首先确定，这是一首说唱，这个没错的，是说唱。
　　也就是说，李谦这第一张个人专辑，简直是越玩越大发了，连说唱都上了！
　　这可是国内公认的最小众的音乐门类之一了！
　　司马朵朵向来自认自己并不是那种封闭的、传统的音乐人，即便是在没有加入五行吾素组合之前，她也听过很多国外的各种门类的音乐，R&BR，饶舌，都并不陌生，开始了歌手生涯之后，就更是勤于学习，对国外的各种音乐，接触的也是越来越多、了解也越来越深入。
　　甚至于近几年来，随着唱片市场的日趋繁荣，也随着国内对外沟通交流的越来越频密，国内也已经有了好几个嘻哈说唱风格的歌手，司马朵朵也都听过他们的专辑，其中有两个还一起吃过饭、在参加活动时碰过面，可即便如此，司马朵朵仍然坚持认为，他们做的都是并不成功的。
　　也或者可以说，在司马朵朵的潜意识里，音乐种类这种东西，是天然的就自带文化基因的，像是国内，就有着其他任何国度和文化环境下都没有的民谣、戏剧等音乐门类，而在美国那个特殊的各民族文化交汇的地方，就会有蓝调、说唱、R&B、乡村，把两者换个位置，到美国去唱民谣和京戏，或到国内来唱蓝调和R&B，是肯定行不通的——君不见，李谦给廖辽做国际专辑，主要也是R&B和美式乡村，而不唱廖辽在国内时的那种风格？
　　这就好比是欧洲多古城，街道狭小，所以像甲壳虫啊之类的小车卖的特别好，但这种车卖到地域广大、道路开阔的美国去，就少人认账，美国人爱的是大马力大排量的皮卡！而皮卡这种东西，欧洲人又不喜欢！
　　所以，非要把属于美国的说唱搬到国内来，首先就是不可行的！
　　其次，李谦这个编曲……简直比很多美国的当红说唱专辑还要混乱，还要更加的激进！
　　再次，他这个歌词……
　　好吧，如果抛开这是一首说唱类的歌曲，抛开文化基因上的不认同，甚至如果抛开了它是一首歌的歌词这一点，单纯只看文稿的话，司马朵朵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它哪怕是作为一首诗，也真的是足够个性了！
　　不说曲，不讨论编曲，单纯只讨论这个歌词，这种嘻哈的范儿，就是国内文化圈打从骨子里就会去排斥的一种风格！
　　与好不好无关，只是格格不入！
　　要说起来，相识数年，即便不谈是李谦成就了五行吾素这段恩情，单纯只说交情，自己跟谢冰、跟王靖雪、跟孙若璇，也包括跟李谦，都是好朋友。
　　或许是因为自身性格偏独立的关系，她很难说服自己开口管李谦这个明明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大男孩叫“哥”，但内心里的感情，比起谢冰她们几个来，却也是分毫不差的。
　　所以，如果只是前面的那几首歌还倒罢了，现在听到这一首歌，而且反复听了几遍，越听越感觉格格不入之后，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拿出手机给李谦打个电话过去，只是她很快就想到，专辑都已经发了，打电话又有什么用？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替他担心着。
　　足足把这一首风格怪异的先锋类的说唱《印地安老斑鸠》听了少说六七遍，她这才无奈地叹口气，劝着自己先静下心来，继续听下去。
　　而下一首歌，叫《威廉古堡》。
　　好吧，这又是一首说唱。
　　节奏一起，司马朵朵下意识地就想要抬手捂住额头了。
　　这下真的玩大了！
　　虽说李谦的咬字吐词功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即便是说唱，如果你静下心来去听，尤其是当你看过一遍歌词之后，大部分字都是能清楚地分辨出来的，但说唱就是说唱，或许在美国，它是年轻的人们喜闻乐见的一种音乐门类，但是在中国，说唱本身就代表着先锋，代表着激进！
　　更何况，就目前听到的而言，李谦这两首说唱从词到曲，即便是放到美国去，也可以算是偏异类的那一种！
　　不过……又是差不多的情况，如果抛开歌曲来看的话，这首《威廉古堡》的词，又是十足的个性——
　　古堡主人威廉二世满脸的络腮胡，
　　习惯在吸完血后开始打呼，
　　管家是一只会说法语举止优雅的猪，
　　吸血前会念约翰福音作为弥补，
　　拥有一双蓝色眼睛的凯萨琳公主，
　　专吃有AB血型的公老鼠。
　　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是李谦这张专辑和这首歌失败了，这一段歌词，也足以成为某种程度上的邪派经典了！
　　只是，再厉害的邪典，毕竟还是邪派的路子啊！
　　认真的从头播放，好好的听一听，司马朵朵不得不承认，这首说唱，其实还是蛮好听的，除了作为中文的说唱，会让司马朵朵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和陌生感之外，单就这首歌本身而言，应该还是在水准之上的。
　　考虑到李谦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过人全音乐门类的驾驭能力和创作能力，他能写出这样的说唱作品来，司马朵朵倒是丝毫不觉得奇怪。
　　只是……太冒险了点！
　　看歌词本，下首歌叫《童年》。但从名字来看，似乎应该是正常了一点？
　　等到《威廉古堡》放完了，她没有再次选择倒退，而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这下一首歌能够稍微“正常”一点。
　　果然，下首歌是民谣的风格！
　　司马朵朵心里不由得就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想来也是，身为国内歌坛最近几年的金牌制作人，甚至有“教主”之称的李谦，对于国内歌坛的现状，应该是了解最清楚，同时也是对歌迷口味把握得最为精准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了，甚至说他是最厉害的，都不为过。
　　所以，虽然前面几首歌真的是太冒险了，但毕竟，前面有一首《第一次》，是很暖心的情歌，再加上这一首风格清新、饶有趣味的《童年》走的是旱涝保收的民谣，再加上李谦本身的号召力，或许这张专辑还不至于卖的太差？
　　尤其是……咦？听了还不到一半，司马朵朵就敏锐地发现，这首《童年》真的是太棒了！从清新的编曲，到足以勾起许多人童年回忆的歌词，这首歌简直就是针对国内歌迷的必杀神器！
　　听着听着，司马朵朵不得不感慨：这就是李谦的强大之所在了！也是他敢于如此冒险的底气之所在！
　　不管是什么风格，只要是他想做，就总能做到足够的出色！
　　所以，一张专辑十首歌呢，就算是拿出几首歌来冒险一下，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换了别人，谁有这个把握？谁又有这个能耐？
　　听完了《童年》，司马朵朵心中大定。
　　这时候不知不觉就回想起刚才那两首让自己为李谦大担其心的说唱来——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来讲，目前国内的歌手们做的说唱，大多生硬，要么照抄照搬美国的风格，要么就是干瘪苍白的很，但李谦的那两首说唱，别的不说，在中文的语境之下，竟然丝毫不觉违和？
　　嗯，待会儿等整张专辑听完了，还是要回头再认真听一下那两首歌！
　　因为，它的曲风和歌词，实在是有够怪异，同时也特别的有意思！
　　说不定……说不定李谦还真能把国内的说唱给做起来？
　　想到这个，司马朵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
　　还是那句话，文化氛围不一样，语境不一样，说唱这种小众的音乐门类，在中国压根儿就没有生存的土壤啊！
　　即便是李谦，总也没办法硬生生把大家都不喜欢的东西塞给歌迷吧？
　　……
　　再下一首，好了，这次也是稳妥之极，《同桌的你》，十足的民谣风，从词，到曲，再次让司马朵朵感慨李谦的创作才华之丰沛！
　　好歌，绝对是好歌！
　　而且一入耳就给人感觉特别亲切，甚至于司马朵朵觉得，如果自己的感觉没错的话，像《童年》，像《同桌的你》，简直天然的就自带了一种隽永的感觉！类似这种，曲风清淡歌词纯澈，但偏偏又十足好听、十足有味道的作品，简直就是那种让人在多年之后回味起来不得不赞为经典作品的好胚子！
　　听到这首歌，司马朵朵心中原本的担心，就不说尽去吧，至少也是去了大半！
　　再然后，《星星点灯》，居然是一首励志的作品，而且看歌词的意思，还带了一些对当下社会的小小批判——以司马朵朵目前不算多的创作经验，和同样不算太准确的对市场的把握来看，这个路子的歌，只要旋律足够好听、歌词再多少带些深意，那就肯定也是相当稳妥的了！
　　这就妥了！
　　有这么几首歌在，这张专辑还是靠谱的！
　　就说嘛，他可是李谦啊！
　　以他的创作才华，以他近几年所展现出的对市场的精准把握而言，他怎么可能失手呢？
　　有了这么几首歌，这张专辑就算是上了一道保险了！
　　再继续听，嗯，这首《吻别》也很好听啊！
　　又是一首足够好听的情歌，只不过，跟自己刚才站在街上听到的那首《第一次》不同的是，那首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味道，而这首歌，则有着更深的况味，更加的耐人琢磨了一些！
　　好作品！
　　唱的也足够好！
　　听着听着，感慨着感慨着，司马朵朵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电话里甄贞大姐的话，或许，自己真的该去找他要首歌？
　　虽说自己当初拒绝了他的邀请，最终还是选择了到索尼来，选择了自己单飞，但当年的交情始终在，他应该不至于连首歌都不给？
　　而有了他的一首歌做主打，自己也不用累死累活的苦苦创作了，新专辑的主体思路，甚至是未来的销路，也就都跟着有了一定的保障了……简直是怎么算怎么都是满满好处的一件事。
　　只是那样一来，应该是或多或少会让自己当初选择单飞时的“豪迈”，显得打了些折扣？
　　……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最后一首歌。
　　叫《暗香》。
　　前奏起时，司马朵朵还没有太在意，但当第一声唱响起，她却是不由得悚然而惊——李谦的唱功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了么？
　　歌坛中人而言，司马朵朵已经算是比较早认识李谦的那一批了，至今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做《姐姐妹妹站起来》的时候，那个还在读高三的李谦，要说唱功，其实只能算一般，是比较会用嗓子的那一类，但也说不上出类拔萃。
　　到后来再做《对面的男孩看过来》时，他的唱功就已经颇为可观，但是也还不算拔尖，一直到刚才，听那首《吻别》，司马朵朵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最近几年李谦在唱功上的进步，但是，现在，这首《暗香》刚一出来，只是第一句，却已经让司马朵朵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他果然是又进步了！
　　这是一首慢歌，歌词含蓄深挚，有回味不尽的韵味，这样的歌，当然是好歌，从词到曲，无可挑剔，但普通的歌手去唱，却比较容易把它唱得媚俗，而这首歌由李谦唱出来，深澈而婉转，就连爆发的C段，都带着绕梁不绝的余音！
　　……
　　整张专辑听完，司马朵朵整个人是愣住了的。
　　半天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激进的说唱饶舌，到这种厚积薄发的高超唱功，从邪典之极的歌词，到纯正的古典作曲加极富诗意的歌词……
　　这就是李谦的第一张个人专辑！
　　没办法，她只好掉转头去，从头再听一遍！
　　而就在她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品味这张曲风变化多端的专辑时，此时此刻在全国各地，随着《爱的初体验》在全国的全面上市，无数在第一时间拿到了新专辑的歌迷，也都正在大饱耳福。
　　当然，褒贬不一。
　　对于那些本就处在绝大部分人审美范围之内的好作品，大家当然是一听就上耳入心了，但对于那些被司马朵朵认为是“太冒险了”的作品，即便是最最铁杆的歌迷听来，也是感觉不一。
　　此时，在长安府某高等职业技术学校的女生宿舍里，被人从天台上叫下来的杨金叶，正跟同宿舍的几个好姐妹一起听着这张《爱的初体验》，大家每听完一首，就七嘴八舌地议论不休。
　　有人大爱《江南》，只听完这第一首，就已经恨不得退回去再听一遍了，还有人特别喜欢《第一次》，为那一抹细柔而暖心的歌声而沉醉不已，反倒是后面的几首歌，被司马朵朵认为自带“经典”特质的那几首，相比之下，倒并没有那么在第一时间就让这帮女孩子们爱到不行。
　　与此相比，在很多的男性歌迷那里，《爱的初体验》这样一首被司马朵朵认为“简单到甚至有点幼稚”的歌，却是第一时间就让那些男孩子两眼放光，很多人只听了一遍，就在心里下意识地把它的好听度排名，放到了《江南》之上！
　　只不过，大同小异的是，初初听来，《印地安老斑鸠》和《威廉古堡》这样的两首作品，或多或少有些怪异，于一贯的听歌习惯而言，甚至颇觉有些违和。
　　只有那么极少数的一批歌迷，在听到李谦的说唱作品，在听到这样的两首歌之后，瞬间就入了迷，简直激动到难以自制！
　　而且颇为奇怪的是，当司马朵朵一连把这张专辑听了好几遍，最终，她居然开始来回地循环播放起了这两首最初被她认为“太冒险了”的说唱！
　　……
　　不知不觉，连午饭的点儿都过了，但司马朵朵却毫无饥饿的感觉，简直已经听得入了迷。
　　突然间，电话铃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电话接起，又是甄贞姐。
　　“喂，宝贝儿，专辑买了吗？……哦，在听啊，感觉如何？”
　　“感觉……我也说不好，虽然听到现在，我觉得他那两首说唱还蛮有意思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冒险了！好在其它的歌选的还都是很稳妥的，再加上又是他发专辑……销量应该没问题的吧？”
　　“嗯，刚才公司里不少人听完了，我们几个还碰了碰，大家都有点搞不懂李谦这到底是要干嘛！听他另外的那些歌，他的水准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尤其是《暗香》，绝对是寻常人写不出来、也唱不了那么好的！再加上几首情歌几首民谣都特别好，就连那首《江南》，大家也都觉得不错，但是其中有那么几首，就是你说的那两首说唱，还有他那个专辑名，就是那首主打歌，就让人有点搞不懂了。你跟他接触算比较多的，你怎么看？是不是说李谦判断国内马上要流行这一个路数？说唱？还是《爱的初体验》那种？”
　　司马朵朵闻言愣了片刻，才不由得问：“呃，甄姐，你们在……研究他这张专辑？”
　　甄贞“嗯”了一声，然后又叹口气，笑道：“不得不研究啊！你做歌手的，当然落得清闲，可不知道我们这些制作人有多累。最近几年，歌坛的风向一直不太稳，大家都不是很把握的好，又没有一个李谦给指路，那就当然要多听、多开会、多分析喽！再加上现场整个市场的情况也不是太好，就更要慎重了！”
　　说到这里，她“呵呵”地笑笑，道：“不止是咱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嗨，事实上也不用猜，这几乎是肯定的事情！现在，其它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肯定要么是抱着听李谦这张专辑呢，要么就是正在开会讨论这张专辑呢！”
　　说到这里，她笑着叹口气，继续道：“没办法呀，李谦把脉把的准，这几年，明湖文化每出一张专辑，都是大家必须要去研究的，更何况这一次是李谦亲自出马的第一张专辑？”
　　甄贞说着说着，司马朵朵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卡壳了那么一小下下。
　　不过再一想，也对……“教主”这个名头可不是白来的，出道至今，李谦在歌坛几乎已经成了成功的代表词，现在他的第一张专辑上市，在很多人看来，这很有可能就代表着李谦对歌坛下一步发展方向的判断喽！
　　这个时候，不但要研究，而且要研究的越透彻越好！
　　然后呢，做好准备……跟风上！
　　在歌坛，你说李心茹啊黄玉清啊，都这个级别的著名歌手了，大咖级别了，去跟别个歌手的风，那当然是要被人嘲笑的，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是不屑的，别说他们了，连司马朵朵都会觉得不屑，但如果去跟风的、去模仿的那个人是李谦，那就另当别论了！
　　跟他的风，不丢人！
　　不过犹豫了一下，司马朵朵还是诚恳地道：“这张专辑我反复听了好几遍了，整体当然是很出色的，一如既往的李谦级别的水准，但是……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几首歌，我的看法跟你们差不多，我也有点吃不准。”
　　顿了顿，她又特意强调道：“其实呢，咱们毕竟是专业从事这个的，听歌的范围要比普通歌迷宽了很多，所以，我反复听了几遍之后，倒真的是开始慢慢喜欢上他那两首说唱了，但是我觉得，估计普通歌迷还是不太容易接受这种风格的。毕竟这里是中国啊，咱们天然的就没有说唱的土壤！”
　　电话那头，甄贞“嗯”了一声，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然后才道：“是，这大概也是我们几个的意见，我刚才还打电话过去，想亲口问问李谦，可惜不是他自己接的电话，据说他在录音室里给人录音呢，就又给老何打了个电话，老何那里……呵呵，她倒是对李谦信心满满，唉，这样，你跟王靖雪啊谢冰你们都那么熟，找时间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打听打听，看她们怎么说，争取能从她们那里套一点李谦的真实想法出来，好不好？”
　　司马朵朵犹豫片刻，还是没好意思直接拒绝，就道：“嗯，那我改天约她们一起逛街吧！不过她们最近都在做新专辑，估计日子不好说。”
　　“成！”甄贞回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叮嘱，“还有啊，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也别不当回事，更别抹不开面子！跟你说，就冲你们之前的交情，你跟他要首歌，真不是什么事儿！交情嘛，就得是这样多来往，才能越来越深厚，你老是不跟人家打交道，慢慢的就没交情了！”
　　等司马朵朵答应了一声，她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司马朵朵愣怔了片刻，不由得又扭头看向CD机，再次抓过面前茶几上的CD盒和歌词本，看着看着，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歌词，真的是……”
　　苦笑着摇摇头，她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不会骑扫把的胖女巫，
　　用拉丁文念咒语……啦啦呜……
　　她养的黑猫笑起来像哭，啦啦啦呜，
　　用水晶球替人占卜。
　　她说下午三点阳光射进教堂的角度，
　　能知道你前世是狼人还是蝙蝠，
　　古堡主人威廉二世满脸的落腮胡，
　　习惯在吸完血后开始打呼
　　……”
　　好奇怪啊，多听上几遍之后，慢慢就感觉那种用中文唱说唱的违和感消失了，也不知道是这首歌把中文的节奏感和说唱这种音乐结合的比较好的缘故，还是自己此前就已经听了不少欧美的说唱，所以对说唱这种音乐比较熟悉的缘故？
　　而且，听着听着，居然莫名其妙就觉得，这首歌还……挺好听的？
　　这可真是奇也怪哉！
　　中文的说唱哎！
　　……
　　几乎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宣传，《爱的初体验》就这么平淡无奇却又偏偏万众期待的上市了。
　　在这样的一天里，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抱着自己的CD机、卡带机听得如痴如醉，而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的乐评人、音乐人、自由撰稿人，在连续听了N遍新专辑，和连续接了好多个催稿、约稿的电话之后，或是打开了电脑，或者拿出了稿纸，深吸一口气，开始奋笔疾书！
　　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国内歌坛只怕是很难安静下来了！


第53章 第一才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谦这个名字，已经开始成为了一种标准。每次听到从市面上买回来的新专辑，笔者总是忍不住要拿这样一种标准来衡量一下——这水平，比李谦差远了！又或者——李谦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了！再或者——只比李谦差了一点点而已，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年之中，李谦已经向我们展现了他那全面而强大的创作能力，从他一手为明湖文化的众位天后们打造的多张天碟，到由他自己担任主唱的四大美人乐队那两张令人叹为观止的摇滚大作，莫不如是。
　　他甚至还为廖辽量身打造了首张华人歌手的全球专辑，而且他在那一张专辑中所展现出的对欧美流行音乐的把控，以及卓越的创作能力，如同他对国内音乐的把握和创作一样，已经堪称登峰造极。
　　如此，他当然堪为标准。而且是最顶级的标准！
　　这一次，在四大美人乐队暂时停摆之后，有歌坛教主之称的李谦，终于是为我们带来了他的第一张个人专辑。
　　不是摇滚，但依然非常好听！
　　这很李谦。”
　　——《燕京日报·副刊》
　　“一张专辑总共数来，足有四种细分的音乐门类，流行、民谣、摇滚皆在其中，甚至还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两首西方的说唱风格作品。不出意料的是，这果然又是一锅大杂烩！只不过李谦毕竟厨艺不错，这一锅大杂烩，薯条是薯条，地瓜是地瓜。至于你是喜欢炸薯条还是喜欢烤地瓜，那就看个人口味了！”
　　——《东方娱乐报》
　　“一如既往的高水准！民谣很好听，情歌很好听，尤其《暗香》，百转千回，暗香幽幽，于当今的国内歌坛而言，绝对是罕见的精品。动情，入性！
　　两首中文说唱难以入耳，歌词风格更是怪诞一路，《爱的初体验》更是近乎混闹，但奇怪的是，这首歌居然是整张专辑的主打，可见李谦最看重的居然是这首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顺天日报·副刊·纵横笔谈》
　　“在为廖辽制作了一张全球大卖的国际专辑之后，或许李谦认为自己对西方的音乐也已经掌控到游刃有余了，但恕我直言，他的两首中文说唱，简直一无是处，不看歌词，居然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在此不得不借报纸一隅之地提出一个小小劝告：专心写你的情歌也好，民谣不错，摇滚也可以，再不然去拍电视剧也很好啊！至于说唱嘛，还是不要碰了！天生的水土不服啊！”
　　——《华夏综艺周刊》
　　“……笔者认为，这种探索是值得鼓励的，尤其以李谦当时当下在国内歌坛的号召力、影响力而已，他能亲力亲为的去写这样风格的作品，并且把它发布在自己的首张个人专辑里，单说态度，已经值得鼓励！对于国内正在从事着这一类小众音乐的音乐人而言，同样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说唱虽然小众，却并非全然没有受众，换个角度来说，我们的华语歌坛，需要这样的百花齐放！”
　　——《顺天都市报》
　　“……其实我倒蛮欣赏李谦的勇气的，而且以他在歌坛的地位来说，这件事情由他来做，也的确应该是最有底气的那个人了，不过，对于结果么，我个人实在是很难乐观的起来。众所周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气候不服、水土不服这个东西，实在非人力所能扭转。
　　尽管在我看来，《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这样的两首歌，应该是目前国内做的说唱类歌曲里相对比较出色的作品了，但对于他在国内的歌迷中能够取得的反响和回馈，我个人非常的不看好！
　　相反，对于很多同行都在大肆抨击的《爱的初体验》，我反倒觉得饶有趣味！当然，在我个人而言，最喜欢的，两首，一前一后一头一尾。
　　《江南》，很漂亮的R&B，目前国内，绝对顶级的水准，比起此前他为廖辽做的那几首英文的R&B，那是不遑多让的！《暗香》，典型的古典作曲法，很漂亮，你普通歌迷，可能只是觉得很好听而已，但是我可以说，越是内行的，越知道这首歌的曲子有多好，有多牛！
　　这些年来，李谦为我们展现了他极为全面、同时又极为充沛的创作才华，他的创作宽度，那不用说了，五六年的时间而已，他不但产量极大、作品极多，而且各种风格、各种流派，对吧，非常全面的一种驾驭能力。同时他的创作高度还非常高，这个真的是，少人能及！
　　《暗香》这样一首作品，就是他的作品里可以代表高度的一首作品。我个人感觉，跟他前几年的那首经典，《送别》，应该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我认为……我个人认为哈，李谦把他这两首作品在专辑里这样放，一前一后，前头开路，后头压阵，这应该也有一些他个人的倾向在内……”
　　——顺天音悦台《大咖说大咖》，嘉宾：著名词曲创作人，刘悦。
　　“此前写过一个系列大约二十来篇的文章，详细论述和阐释了李谦过去的二十多首音乐作品的歌词，算是一个歌词赏析吧。记得当时我就说过，隐藏在李谦那过人的音乐才华之下的，是他罕见的诗歌才华！从最早的《野花》开始，这种才华就是如此的令人心折，而现在，当李谦的新专辑《爱的初体验》上市之后，我又惊喜地发现，新专辑的歌词本，果然又是一本小诗集！
　　当然，十首歌并非全然诗意，但在我看来，其中却有至少五六首，是很值得拿来说一说，跟大家分享一下的，而其中尤其杰出的，在我看来，是《暗香》、《威廉古堡》和《童年》，之所以选这三首，是因为它们大概是代表了李谦在歌词创作中的三种最典型的风格……”
　　——《东亚日报》
　　“《印地安老斑鸠》和《威廉古堡》简直爱到发狂！恕我直言，此前谦哥虽然那么红，但他的歌实在无爱，从廖辽、何润卿，到玫瑰力量、庄美月，也就凑合能听而已。他的摇滚够火了，但我还是实在爱不起来！直到去年廖辽那张专辑，听到其中的几首英文R&B，才觉得有了点意思，开始更多地接触他的歌、他的作品，等到现在这张专辑一出，瞬间惊为天人！
　　咱们国内的说唱专辑，听了少说也有十张八张了，但还没有任何一首歌能达到他这两首歌的水准！中文说唱，流畅自然，而且风格怪诞荒谬，却又妙趣横生！没有英文说唱作品中的那些歌词那么凶，那么野，他就算是说唱，都带着一股子中国人特有的含蓄，但又含蓄的恰到好处，仔细品味，里面的那种乐趣，会让你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至少在当下而言，我简直想象不出还有比这两首歌更符合中文说唱这个音乐门类的定义的作品了！
　　还有那首说不清应该算是他的中国风还是R&B，但R&B风格相当浓郁的《江南》，更是骚气到不行！第一次听到这样具有浓郁中国风味的R&B！而且，我敢放胆子说，这张专辑，无论R&B、说唱，还是咱们中国的民谣，都绝对是目前国内水准最高、甚至比起欧美巨星的专辑来都丝毫不弱的超级杰作！
　　所以，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从这张专辑开始，我决定要跟你们一起叫他‘教主’了！从此顶礼膜拜！
　　什么，你说教主此前就已经做出过这种具有国际水准的专辑了？拜托，廖辽那张专辑是英文歌啊！用英文歌做出国际味道来，充其量只能展现教主他其实是可以纵横欧美也没问题的而已，跟中文歌好不好听有一毛钱关系么？”
　　——搜虎网音乐版块置顶长贴，《李谦，你是我的“教主”了！》
　　……
　　身为歌坛“教主”，李谦发专辑，对于整个国内歌坛而言，都是大事。
　　虽然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也没有各种节目的到处串场子，使得这张专辑在上市之前并没有真的宣传到位，会有很多平常对娱乐日常动向关注不多的歌迷压根儿不知道李谦已经发了新专辑，但只要是对业界动向有所关注的人，哪怕光是看相关的报道、看相关的综艺节目和听了哪怕任意的一家电台音乐节目，就肯定会知道，《爱的初体验》上市了。
　　尤其是，从专辑上市的次日开始，几乎全国所有的媒体，尤其是各大音乐电台、综艺类节目和各大报纸的综艺副刊，几乎是全面发力，开始或盛赞或批评地纷纷讨论起了这张专辑，再加上此前就已经买到了专辑的人的口口相传，使得这张专辑的口碑，还是很快就最大限度地扩散了开来！
　　简单来说，毁誉参半！
　　不过像《第一次》、《吻别》这样最容易第一时间引起绝大部分人喜爱的情歌，还是迅速就成为了几乎所有电台的点歌大热门！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这样的两首歌，还不是最热的。
　　最热的，是《江南》，和《爱的初体验》！
　　一时之间，不管你走到哪里，那街头巷尾处，只要有音像店，只要有音箱，几乎都能听到“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和“把我的相片还给我”！
　　当然，对于《威廉古堡》、《印地安老斑鸠》和《爱的初体验》的批评，在各大报纸的专栏上，也是数见不鲜！
　　只不过，考虑到李谦在歌坛的赫赫威名，和他过去所取得的那些逆天的成绩，在市场的反馈还没有真的回馈回来之前，在销量、点播排行榜这些实打实的数据并没有出来之前，除了少数为搏眼球的人之外，绝大部分乐评人，即便是再怎么相不中李谦这一次的“激进”，为避免将来被打脸，也是暂时的有所收敛，充其量只是唱衰，或表示悲观和不看好的态度而已，并没有直接把这几首歌狠狠地踩下去——越是水平高的人，就越是要脸面的，谁都害怕会被打脸。
　　而就在歌坛因为这样一张专辑开始吵吵闹闹的，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喧闹的时候，当时间进入四月末，《超级女声》在全国各地的报名，正式截止了。
　　就在报名截止的次日，节目海选正式开始。
　　由三位嘉宾导师何润卿、甄贞、曹霑分别带队，每一队都还邀请一位知名乐评人或音乐人，以及一位知名的歌手，节目组兵分三路，分别奔赴各地，浩浩荡荡地拉开了《超级女声》海选的大幕。
　　而就在5月1日，在湖南省长沙府湖南卫视举行的全国海选启动仪式上，国内各大媒体足足数百记者汇聚一处，但很遗憾的是，虽然除了三位嘉宾导师之外，齐洁也代表明湖文化出席了，谢冰还在启动仪式上现场演唱了《超级女声》的主题歌，由李谦作词作曲的《想唱就唱》，但节目总策划、制片人排在第一名的李谦，却居然并没有到场！
　　记者们对此显然是不满意的，但不满意也没有办法，几年的时间下来，所有跑这一块儿新闻的人，都很清楚李谦的行事风格了。所以这个时候，顶多也就只能拉住明湖文化的齐洁和何润卿、谢冰等人瞎打听一点，回去凑新闻。
　　以至于，别看《超级女声》从发动最初的宣传开始，到现在也算是弄得热火朝天、铺天盖地了，但偏偏，在它的全国启动仪式上，记者们最关注、问的最多的问题，却偏偏是李谦的新专辑。
　　当然，与此同时，明湖文化的办公大楼下、周嫫的羊圈胡同，以及顺天电影学院的门外，整天整天守候着的记者，当然是迅速的就又多了起来。
　　只不过，几年下来，不但是他们已经很了解李谦了，李谦也已经很了解他们了，已经等闲的不会被他们给抓住了。
　　所以这段时间的又一件略显奇葩的事情就是，很多报纸上在刊登报道或评论《爱的初体验》这张专辑的情况时，配的却是周嫫一身运动装出门跑步的图！
　　……
　　2000年5月2日，周一。
　　东观书店的唱片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爱的初体验》毫无悬念的直接空降榜首，把此前已经长时间呈现出一种胶着状态、却仍然在对战不休的何润卿的《阴天》和赵信夫的《爱情不停站》给直接压了下去。
　　不过，如果论起绝对销量，这张专辑在上市的第一周，一共五天的销售时间内所取得的销售数据，却并不怎么异常的亮眼。
　　43816张！
　　对于普通的歌手，甚至是何润卿和赵信夫来说，这都是一个比较正常的首周数据了，可能也会显得略低，但并不异常，只是对于李谦来说，有了此前四大美人乐队那张大杀四方的《曾经的你》，他在国内歌坛的地位，可以说是独出众人之上的，论影响力、论歌迷的忠诚度，跟廖辽他俩是一个级别，所以这个首周数据对于他来说，算是相当低了。
　　要知道，《曾经的你》那张专辑上市的首周，销量可是达到了创纪录的单周147269张的！到第三周还有超过十万的103548张！那可是一个至今别说打破，甚至都没有人能够稍稍接近一下的超级销售记录！
　　不过，即便如此，业界却仍然是几乎无人就此唱衰并大肆抨击。
　　因为一来这张专辑几乎就没有做什么相对应的发行宣传，跟其它专辑的首周次周发力而言，它的首周销量达不到一个相对理想的数值，反倒是正常的；二来呢，那毕竟是李谦的专辑，单看一周的数据就唱衰？
　　国内目前已经基本上没有那么傻的人了！
　　只不过呢，这个相对偏低的销售数据一出，某种程度上的讨论，还是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
　　其中尤其是牵涉到专辑第一主打歌《爱的初体验》，和那两首说唱风的作品，仍是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一时之间，“说唱”这个词，竟隐隐约约成为了时下音乐圈里最热门的词汇，各大报纸、杂志纷纷邀请音乐人、乐评人撰稿，各大电台的音乐节目、电视台的综艺音乐类节目，也纷纷邀请一些知名的音乐制作人或歌手亲口点评，纷纷对“说唱”大谈特谈，好像突然之间，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说唱你就落伍了一样。
　　当然，仍然没人能找得到李谦！
　　业界传闻，湖南卫视和顺天卫视都跟李谦关系不错，两家电视台的高层领导都架不住下面工作人员的央求，被迫亲自给李谦打了电话，希望他能来上一次节目，但最终，还是被李谦毫不犹豫地给拒绝了。
　　更有传言说，华夏电视台有一位副台长级别的人物，都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李谦那里，但得到的结果一如既往，就俩字：不去！
　　娱乐圈是名利场，更是是非地，这两个消息先后传出，一时间，有人赞，有人骂，有人讥讽有人酸——要知道，到了一个卫视台、甚至是华夏电视台的台长副台长那个级别的人物，别说歌星了，甚至已经是绝大多数唱片公司都不敢轻易开罪的程度，你要上节目、你要宣传、你要曝光，甚至你要去参加一些综艺晚会捞金，电视台对于歌手来说，肯定已经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平台了！
　　但偏偏，台长级别的人物亲自打电话邀请，李谦不但连个面都不会露，更是在电话里就直言拒绝！
　　胆量大不大搁一边，光是人家的这个咖位、这个逼格，就已经绝对是突破天际了！简直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来！
　　……
　　5月3日，周三，下午。
　　蛰伏了足足十几天之后，今天下午羊圈胡同那边负责盯着周嫫的记者们突然发现，周嫫居然要出门了！
　　虽然来接她的，只是明湖文化的一辆商务车，并不是李谦那辆破越野，但还是让盯梢盯到已经有些斗鸡眼的记者们精神为之一振。
　　消息传出，又有一大批记者随后赶来，根据同行的指引，一起追了上去。
　　越追越让人激动，商务车居然是直奔北郊的！
　　于是，明湖文化派来的商务车载着周嫫才刚刚出了北四环，后面就已经跟了长长的一溜儿车队了。
　　长枪短炮后面，是一双双狼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
　　谁知道李谦是不是在密云水库那边的度假别墅或者什么度假山庄里等着呢！
　　但很快，车子才刚出城区，眼看后头跟了一排足足十几辆车了，那商务车居然还没等赶到密云水库呢，就在半路上下了高速，然后就这么带着长长的十几辆车的车队，又掉头回了顺天府。
　　然后，这辆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又开回羊圈胡同，周嫫潇洒地下车，还冲这边匆匆忙忙下车、已经被搞晕了的记者比了个“哦耶”的手势，一脸笑容的推门回家了。
　　商务车要掉头，但那司机又停下车，一脸悲悯地看了那帮记者一眼，然后才一脚油门，呼啸而去。
　　这一刻，很多记者一脸懵逼。
　　……
　　下午，与周嫫特意打电话从公司叫了一辆车来遛了记者一圈的几乎同时，顺天府某不知名的街边老式茶楼前，一辆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大众牌小汽车在路边停下，李谦连墨镜都没带，就从车里出来了。
　　进了茶楼，还没等他开口问，卡座里已经有个人站了起来，冲他招手。
　　李谦冲有些目瞪口呆的前台服务员点了点头，扭头走过去。
　　离了几步远，两人各自伸出手来，紧紧一握，然后才各自松开。
　　“陈社长，让您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不久，快请坐！”
　　两人坐下，陈友诚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谦看了足足好几秒，旋即才醒悟过来，意识到这样盯着人看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于是略显不好意思地抬手扶了扶眼镜，笑道：“打从《碧血剑》签合同那时候，知道李先生你是那本书的作者开始，我就在盼着这次见面了，现在总算是一偿心愿呀！”
　　李谦笑笑，“您太客气了。主要是，一来最近挺忙，二来不想惹人注意，您也知道，我一直都坚持不允许曝光我是这两本书的作者……”
　　“不，不，不，”陈友诚迫不及待地打断，道：“李先生你误会了，我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说话间，他笑笑，道：“要说起来，现在不知道有多少记者都想找到你、采访你一下吧？能在这个时候出来跟我见了面，已经是万分荣幸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哈哈”一笑，扭头从自己的座位旁拿起一摞书，“让你见笑了，别看我已经五十多岁，一把年纪了，可我也想追一回星！”说话间，他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杆签字笔来，递过去，“我怕待会儿聊起书和写作来，会忘掉，先帮我签个名可好？”
　　李谦微微一笑，接过笔，拉过书来，打开封面要写字，却又道：“您一直都叫我李先生，这个有点太客气了，您还是叫我李谦吧！”
　　陈友诚打个哈哈，“那就叫你李老弟吧！论年龄，我或许是可以直呼你名字的，但论才华论成就，叫你李老弟，算我高攀了！”
　　李谦笑笑，摇头。
　　他清楚文人之间的这种客套路数，可是懒得为一个称呼推来让去，于是就干脆地提笔签字，只是口中道：“您叫的高兴就好！”论心理年龄，他今年四十出头，跟一个五十出头的人论交情，还就是老哥老弟最恰当。
　　刷刷刷写完了，笔合上帽，书推回去，李谦道：“字很差，让您见笑了。”
　　陈友诚打开看了一眼，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阳山先生雅鉴——金镛”，不由得瞬间露出一个眉飞色舞的表情。
　　阳山先生，是他的号，也叫雅号，或者叫别名。
　　李谦是公众人物，普通人要了解他的很多基本信息，当然比较容易，但陈友诚只是一家出版社的社长而已，虽自诩文人，却算是出版商，在文人圈子里，也谈不上太大的名气，可偏偏，从未谋面的李谦居然知道他那个只在小圈子里才为人所知的雅号，可见至少是在这一次见面之下，是很认真地做了功课的，现在还特意把他的号给写到了扉页上以示敬重，于文人而言，这就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了。
　　古人一见面客气的时候，往往会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之类，虽久而久之，渐成客套，但之所以变成人人都说的客套话，正是因为这个话最受听。当下的中国，很大程度上保留了许许多多的古代习俗，尤其文化人，更是多数都有或多或少的老式文人做派。
　　“没想到我这小小名号，也入了你李老弟的耳中，呵呵，见笑了！”
　　说话间，他心满意足地收起笔和签名书，一脸的满足。
　　就目前来说，这很有可能是全国唯一的一套作者亲笔签名版的《射雕英雄传》！
　　……
　　陈友诚不但手里经营着一家父辈传下来的出版社，自己也的确是嗜书如命，尤其挚爱武侠小说。李谦第一部投寄给各出版社的《碧血剑》，在多家出版社都要么是遭遇退稿，要么就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唯独他的出版社，接稿之后很快就给了回信，表示可以出版，并且在行情而言，给的稿酬不算低。
　　当然，如今的李谦，并不太在意几本书的稿费多一点或少一点，既然合作的不错，他拿下了《碧血剑》，也就等于拿下了《射雕英雄传》。
　　《碧血剑》卖的不算太好，但也有得赚，等到《射雕英雄传》一出，数月之内，始终稳居各大书店销量排行榜的前列，上个月最后一本上市，这一本的单行本，和随后推出的一套四本典藏版，都是大卖！
　　凭借着这本书，陈友诚自然是大赚特赚！
　　一本既让身为读者的陈友诚俯仰大赞，又让身为出版商的陈友诚大赚特赚的书，你可想而知，其作者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是目前极少数知道“金镛”这个作者真实身份的那几个人之一！
　　比如这周一的东观书店排出的各种销量榜单，出版界的人大多只关注书籍的畅销榜单，所以他们只知道那个叫金镛的新锐武侠作家，凭借着一部《射雕英雄传》的四个单本，和一套典藏版，竟然在畅销书前二十名的席位中拿下五个，其中《射雕英雄传》的第四本，上市近一个月了，竟然仍是稳居榜首，于是对这位神秘的新锐作家向往不已，挖空心思的想要从陈友诚手下那家出版社的内部套取到这个作者的联系方式，以便争夺他的下一部书。
　　而唱片界、音乐圈子里的人呢，又只知道李谦的新专辑第一周虽然销量没有达到预期中他应该达到的那个档位，但仍然毫无悬念的空降榜首，再加上各种行业内部的八卦肆意流传，以及各大媒体完全不需要明湖文化出一毛钱的宣传费，就主动地因为《爱的初体验》而讨论来讨论去，无意之间就替这张专辑做到了最大程度上的宣传，等等这些事情，都让大家纷纷艳羡不已。
　　只是却并没有人会把这么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联想到一起去！
　　可是，从头到尾亲自处理了李谦两本小说秘密签约的陈友诚，对于这两个高居畅销排行榜榜首的名字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事情，却是无比清楚的！
　　所以，彼此闲聊片刻，他不由就无比感慨地道：“写歌、做音乐，你李老弟的水平那当然是没得挑！拍电视剧也是众所周知的好，现在居然写书也是如此的才华横溢！真的是……别人不说，我是佩服到五体投地的！”
　　顿了顿，他不等李谦开口，就又继续道：“这一次约你老弟出来呢，一当然是想要跟你老弟约下一本书，希望能继续跟你老弟合作，二呢，就是我想问问，不知道老弟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你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他一副满面红光的模样，微微地摇晃着脑袋，一副一唱三叹、与有荣焉的架势，感慨道：“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和音乐专辑畅销榜的第一名，作者居然是同一个人，这要是公布出去，老弟，远了不好说，咱们国家近几十年来，你这个第一才子的名头，就算是落稳啦！”


第54章 上榜
　　2000年5月4日，中国之声广播电台每周金曲点播榜发布。
　　《爱的初体验》空降榜首！
　　榜单发布，唱片界内部颇多惊讶之声，但对于歌迷而言，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排名了，只是这样一来，稍稍有些委屈了《江南》这样的神作！
　　是的，《江南》名列第二。
　　在随后的一些媒体上，不少音乐制作人坦言，这两首歌的如此大红大紫，让唱片界内部不少人大跌眼镜。因为在传统的认知概念中，登上第一名的，更应该是《吻别》或《第一次》这样的精致讲究的流行情歌。
　　而现在，《吻别》、《第一次》和《同桌的你》这三首歌虽然也集体上榜，却只是分列第四、第七和第八名。
　　与此同时，此前几乎被音乐人、乐评人们交口称赞的《暗香》，却并未上榜，《童年》、《星星点灯》这样也被广大音乐人无比赞赏的作品，同样未能上榜。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情况。
　　正常的情况下，单纯只论质量，哪怕没有李谦的光环加成，这几首歌也都是拥有着强大实力的，或许会受到此前专辑上市前宣传不力的影响，但哪怕只看这张专辑第一周的销量，这也是一个令人颇为意外的结果。
　　反倒是已经上市两个月之久的《阴天》，作为一首异常出色的都市情歌，至今仍然在排行榜上高居第三——从这个角度而言，就凭这一首歌主打歌，何润卿的《阴天》这张专辑，就已经打败了赵信夫的《爱情不停站》。
　　当然，如很多专业人士所预料的那样，《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并未上榜——这让不少人为之点头微笑。这至少证明了他们的推论，在这两首歌、以及在说唱这个音乐门类上，还是很有道理的。
　　5月5日，经出版商陈友诚引荐，明湖文化的总经理助理黄文娟代表明湖文化出面，正式签下了一本小说的影视改编权。
　　这本书，名叫《孔雀》，讲述的是大山深处一对姐弟的故事，出版至今已有七八年时间，卖的很差，当年据说只出了两万本的首印，却至今还有几千本堆在陈友诚名下那间出版社的仓库里。甚至于，连陈友诚都不知道李谦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本书的，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买下这样一本扑街书的改编权。
　　5月6日，周六，《超级女声》第一期开播。
　　播的是海选的节选录影。实话说，水平参差不齐，而作为选播，制作方显然也没有美化这些选手的意思，或好的、或差的，虽然肯定是经过了刻意的挑选，却极大程度上展现了海选的各种真实情况。
　　要知道，这在此前数年间已经陆续开播的不少选秀节目中，可是从未曾出现过的场景——绝大多数的选秀节目，往往都是打着选秀的招牌，其实参加的选手都是经过刻意挑选甚至培训的，制作方所属意展现给观众的，只是登上舞台那一刻的一鸣惊人，至于背景、来历什么的，随便编一编就好了。
　　然而，只过了短短几年，很多观众便已经厌倦了那种精致的选秀。
　　所以，出人意料的是，像这种粗糙到不值一哂的海选，甚至有好几个报名参赛的选手一开口就直接跑调，听得导师曹霑直接皱眉，却偏偏拿到了相当不错的收视率，而且在节目播出之后，口碑居然不错！
　　当然，第二天就已经有报纸直接开批：好好的一档歌唱选拔比赛，愣是被湖南卫视排练成了小品！
　　但收视率是硬指标！所以，即便在此前，湖南卫视方面真的是硬着头皮在按照李谦的要求去选片段和剪辑，但是当看到收视率和口碑反馈之后，整个制作组的信心却是一下子就坚定了下来。
　　5月8日，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爱的初体验》毫无悬念的继续稳居榜首，而来到第二周之后，它的销量果然不出意料的有了大幅度的爬升，上市第二周，在东观书店一家的单周销量高达67137张！
　　这个成绩，跟《曾经的你》相比，仍然并不算高，但考虑到《曾经的你》有春晚十分钟那威力强大的宣传加成，而《爱的初体验》在口碑上又是毁誉参半、争议极大，比起《曾经的你》，更是差距不少，所以，这个成绩在大家看来，已经是一个很正常的成绩了。
　　也或者应该说，《曾经的你》发布当时，有着各种各样的天时地利人和，使得那张专辑一上市，直接就拿到了无比逆天的成绩，单纯只论影响力和社会热度，是此前此后没有任何一张专辑能够比拟的。
　　哪怕那个人还是李谦，也不行。
　　5月9日，明湖文化召开一个小型的记者通告会，宣布由公司投拍的电影《在路上》，已经正式定档，将会于高考结束之后的7月7日正式全国公映。
　　当然，《在路上》投资不大，导演没什么名气，演员也没什么名气，故事更是乏善可陈，去参加羊城电影节又是空手而回，在宣传上，除了能套上一个“李谦投资的首部电影”这样的噱头之外，几乎别无可说。
　　而且，7月份正值暑假，是电影市场厮杀最激烈的时候，《在路上》的题材摆在那里，使得他必须尽力争取在学生刚放暑假的那段时间上映，以尽力争取一部分的学生票房，但到时候挤在一堆票房大咖中间，它既不可能拿到什么像样的上映影厅数量，又不可能得到优先的排片，扑街已经是必然。
　　所以，记者们例行公事地赶过来，听明湖文化那位强势的霸道女总裁简单介绍一下，再程式化地向导演金汉提问几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然后领了红包闪人。
　　金汉很郁闷。
　　但没有人能够开解他。
　　5月11日，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再次发布。
　　《爱的初体验》和《江南》继续稳稳当当携手霸占了前两名。
　　但这一次的榜单上令人吃惊的是，《威廉古堡》这样一首怪诞的中文说唱类歌曲，不但突然上榜，而且竟是一举杀到了排行榜的第五名！
　　就连《印地安老斑鸠》，居然也杀入前十，位列第九！
　　很多连稿子都已经写好了的乐评人，面对这张榜单，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自己作为一个多年的金牌大厨，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味觉！


第55章 天下大乱
　　时间进入五月之后，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终于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韩顺章加黄文娟，这就是目前明湖文化这边最拿得出手的两个制片人，韩顺章本就稳健，经过几部戏的历练，如今已经绝对可以独当一面，黄文娟先后被扔进《新白娘子传奇》和《在路上》的剧组学习，到现在可能独当一面还不行，但已经是一个很称职的副手。
　　于是，金汉带着人到处跑着选景去了，韩顺章和黄文娟则开始为《流星花园》的开拍做着一点一滴的筹备工作。
　　计划到这个月月底，这部新剧就要开始选角，五月中旬开拍，因为只有20集，所以拍摄量不算太大，计划50天左右就可以全部完成拍摄。
　　这部戏，李谦将担任制片人和监制，除此之外他当然还是编剧，但也仅此而已，这部戏从前期筹备到中间拍摄，再到后期剪辑，他都不准备干涉。
　　对他而言，一是本来就相信金汉的水平，二是哪怕路子走歪了一点也不怕，正好可以进一步锤炼金汉去拍摄这种商业制作的能力。
　　从一开始，他就对金汉寄予厚望，所以，只要他去做，那就不怕他出错。
　　而当下李谦自己最主要的工作，除了继续盯着王靖雪和谢冰的新专辑录制之外，还要插手周晔和王南浩的新专辑制作，然后，《超级女声》那边，全国各地的海选才只进行到一半，他每周都会抽时间飞到长沙府，去监督后期的剪辑和处理，每一期节目，都必须由他这个总策划兼第一制片人的签字认可，才可以播出。
　　当然，除此之外，他最近还有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在陈可芳老师的介绍或带领下，逐一去认真的拜访几位师兄师姐，逐一认真的谈。
　　然后，很快，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的编剧组成立了。
　　就在这个时候，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又一周金曲点播榜发布，然后，即便是李谦对此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得不被迫地暂时把目光转回了歌坛。
　　只不过，事情随后的发展，让即便是他，也不由得为之瞠目结舌！
　　……
　　达到李谦当下这个程度，以他一直以来的口碑、在歌坛的地位，和人们内心对他的定位，不管是歌迷还是乐评人，对他的评价标准，都已经是另外的一个维度，跟国内其他的绝大多数歌手，都是不同的。
　　站在一个更高，或者说最高的要求上来看，《爱的初体验》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无人能下定论。
　　要去评判李谦的一张专辑，其销量的高低，当然仍是极端重要的一个衡量标准，但已经不是唯一。
　　因为你总能拿出一些新鲜的、好的作品，所以大家就希望你一直都能陆续不断的拿出另外的新鲜的、好的作品，而且，这些作品最好是让大家都交口称赞的。
　　李谦没有让人失望，他拿出了《江南》，拿出了《爱的初体验》，还拿出了《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再次拓展了国内音乐流派的宽度。
　　但李谦也是让人失望的，因为这一次，他异常的激进。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周董刚刚出道，连续几张专辑都卖的不错，但在更大范围的市场内，其实也就是内地的市场，他却一直都是最年轻、最新潮的那部分歌迷才会喜欢的对象，对于其他的更多歌迷来说，对于他那种酷酷的、另类的音乐，嗯，主要是说唱的那部分，当然，还少不了他那个吐字不清的问题，大家都是不愿意去接受的，听过的，不喜欢，去吐槽，更多的人，压根儿就不愿意去听。
　　一直到后来几首中国风的R&B歌曲持续的大红大紫，加之以他为首的一批歌手在那几年的时间内持续深耕说唱这一小众门类的音乐，最终，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放下成见，去认真的听一听他的作品，然后，先是喜欢他的中国风R&B，继而大家甚至开始喜欢上了周氏说唱。
　　再然后，说唱仍然偏小众，但已经近乎无人不知，而绝大多数歌迷对它，已经基本没有什么成见了、完全接受了。之所以继续小众，主要是在周董之后，再没有水准足够的一个甚至多个歌手出现，来继续深耕而已。
　　相比之下，刚出道那两年的周董，无论江湖地位，还是在歌坛、对歌迷的影响力，都跟当下2000年的李谦不可同日而语。
　　勉强的类比一下，大约就相当于周董发布第一张专辑在做说唱，和刘欢老师突然发布新专辑做说唱差不多——这张专辑由周董发布，可以被归类为一个很有特色和特点的新人，但同样的这张专辑，如果由刘欢老师来发布，其代表的意义和传递给歌坛的信息，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后者显得异常激进！
　　所以，尽管李谦号称“教主”，而且不只是歌迷封的教主，在歌坛内部，大约也只有极少数人是在心里不认可这个称呼的，而更多的人，即便是对手，对此也是心悦诚服，而且这张专辑的销量也并不差，前两周十二天加一起，光东观书店一条渠道，销量已经超过十万张，绝对是顶级的销量。但是这一次，对于这张专辑，业界内部却大多都持一种“保留意见、暂不发声”的态度。
　　即便是在歌迷那里，由论坛上针锋相对的两派的吵闹不休也能感受得到，对这张专辑的评价，也的确是褒贬不一的。
　　当这一周金曲排行榜出来，《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竟然上榜，而且是以一种大幅度跃进的方式直接上榜，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应该已经证明了这两首歌的优秀，证明了歌迷其实是喜欢这两首作品的，某种程度上还证明了，中文说唱，并非是一条走不通的道路。
　　也或者可以说，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本就打算称赞这两首歌的评论，已经是到了可以大胆抛出来，而原本打算批评的评论，则可以选择三缄其口的时候了。
　　但现实，却往往总是那样的出人意料。
　　就在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这份金曲点播榜刚刚出笼的当天，顺天音悦台的《大咖说大咖》率先开炮了！
　　而且，这一期的嘉宾不是什么普通音乐人，是顺天音乐学院的教授、华夏音乐学院客座教授，周知斌——
　　“说唱是好的，它在欧美的普遍流行和受欢迎，已经证明了它是当代流行音乐必不可少的一个流派，但说唱，尤其是中文说唱，应该怎么做？我觉得李谦开了一个坏头，尤其是以他的号召力和影响力来说，他开的这个头，影响将会尤其尤其的恶劣……说唱就代表着吐字不清和咿咿呀呀吗？
　　我知道李谦是正式拜过师学过京戏的，而且巧合的是，我的老师，正是他的师母，也就是程鲁淑明先生，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可以叫他一声小师弟的。
　　去年的时候，我听到他做的《说唱脸谱》，听到他做的《天堂》，那真的是厉害，我可以说，那是中国当代流行音乐发展到现在这几十年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一批作品之一，他为廖辽做的那几首歌，拿到国际上去，我个人感觉与有荣焉！而且你能感觉的出来，他是真的下了苦功夫去学过京戏的！虽说能不能登台表演，这个不好说，但他对京剧的研究，绝对不浅！
　　老师过寿的时候我去拜寿，跟她老人家聊起来，她老人家对李谦也是称赞不已，我的师公，也就是李谦的老师程云山先生，也是很欣慰。
　　我记得他老人家当时亲口跟他的弟子，还有我们这些鲁师的弟子说，方少白作为大弟子，继承了他在京戏上的一切功力和追求，堪为程派老生的代表，而李谦同为弟子，虽然估计以后也很难有机会登台去唱京戏，但在传播京剧文化这件事情上，在为京戏拉票这件事情上，他出的力气却一点都不比方少白兄少！
　　当时李谦据说正在国外，没有赶回来，是一个女孩替他去给鲁师拜寿的，所以我无缘得见，当时很遗憾，坦白讲，我个人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他甚至是很仰慕的！我认为他是上天派给中国歌坛的一位大天才！
　　但是那个《威廉古堡》一出，还有《印地安老斑鸠》，我听了，完全惊呆了，当时我就忍不住想问：李谦，你这几年的京戏真的学到心里去了吗？程师公传授给你的那些京戏念白的功力呢？跑到哪里去了？说唱，说唱，什么是说唱？要说说唱，咱们国内那么多剧种，都有念白，你就不能学学，非得去照抄照搬国外的？而且国外的说唱也不是你这个套路啊……”
　　……
　　第二天，《顺天日报》突然发力，刊登了业界著名音乐人周舟的一篇署名文章，标题叫做——《畸形的中西合璧——浅谈<威廉古堡>的失败》。
　　文章写得很专业，从词、到曲、到唱功，分析的头头是道，批李谦也批到狗血喷头的程度。这篇文章，对于非音乐专业的普通读者来说，阅读感受很不友好，按说这不符合《顺天日报·副刊》的一贯调性，但它整篇文章最后的结论，还是每个人都能看明白的——《威廉古堡》这首歌，除了歌词勉强值得一观之外，曲、编曲、唱，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的作品。
　　这是李谦自95年凭廖辽演唱的《执着》等无首作品出道以来，所遭遇过的业界最严厉的一次批评！
　　所以，这一次，副刊不但给了头版头条，而且还在这一期《顺天日报》的首页导读给出了一个不小的导读标题。
　　于是，当天的《顺天日报》据说卖到脱销。
　　而且与此同时，《东方娱乐日报》、《华夏综艺报》等，竟是不约而同的跟进——要知道，在国内的歌坛和娱乐圈而言，这几份报纸都是相当有影响力的，绝非那些整天只会报道一些八卦绯闻的娱乐小报能比！
　　而这一次出头的众多人物，也绝不是那些每天写点稿子赚稿费的所谓自由乐评人能比，他们在音乐圈内部，都是知名人士，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却各自都有着一定影响力的“大人物”。
　　于是，这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种批评的声音，纷至沓来。
　　电视台、电台、报纸、杂志、网络论坛，等等等等，当各种消息被明湖文化的宣传部门收集起来放到李谦办公桌上，他抽时间看了，只能苦笑。
　　客观点来讲，即便是没有学习京剧念白的底子，单纯只说李谦唱歌的习惯，他做的说唱，绝对不至于被归入“吐字不清”的范畴。
　　可问题是，当下在国内，绝大部分人，这里面甚至包括了相当不少的专业音乐人，对说唱这种门类的小众音乐的接触，都是相当有限的，中文说唱更是他们眼中“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所以，当唱过《曾经的你》的那个李谦去唱了《威廉古堡》，所带给他们的那种感觉，显然是失望的。
　　但是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不去分辩什么，在某次被记者们堵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面对无数的话筒，他说：“我负责写歌，也可以负责唱歌，但我不负责跟人吵架。歌发出去，好听不好听，让时间来评判吧！”
　　而当李谦的回答被刊登出去，霎时间，讨伐的声音突然就又大了许多倍！
　　傲慢、自以为是等这些负面的词汇，原本只是少部分人对李谦的评价，而现在，开始有更多的人把它们扣到了李谦的头上。
　　两首说唱，掀起漫天风波！
　　但对于专辑销售来说，这竟然不是坏事。
　　5月15日，东观书店唱片销量排行榜发布，上市第三周的《爱的初体验》硬是比上周还多卖了一万三千多张，单周销量高达80416张，继续稳居第一！
　　但对于国内歌坛来说，这却并不是最重要的新闻了。
　　甚至于，那么多大人物毫不留情的抨击，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5月16日，周二，向来以善于挖掘明星隐私著称的小报纸《燕京娱乐生活》突然刊发整整两版的专题文章——《那个隐藏在李谦背后的女人！》
　　全文配以大量或模糊或清晰的配图，按照时间日期排列，时间距离最近的一张，是李谦和王靖露正在手拉手逛菜市场，照片上，两人有说有笑，各自手里都拎着购物袋，有鱼有肉有蔬菜，时间距离稍远一点的，是两人在今年的羊城电影节窃窃私语的照片，当时李谦正趴在王靖露耳边说着什么，王靖露的眸光微微侧视，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潋滟生波，明艳不可方物。
　　再往前，有两人在饭店一起吃饭的照片，也有两人一起走进楼道的照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身形、相貌，都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而且，时间线居然一口气能倒推到去年的九月份！
　　有这些照片为佐证，不用说话，所有人都能瞬间得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但放在这整整两版的报道最开始的，却是一段采访对话。
　　而被采访的对象，正是此前第一个站出来痛批李谦的舜天音乐学院教授，周知斌——
　　记者：我听过您做客《大咖说大咖》时发表的言论，您对李谦近期的两首中文说唱作品，《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是持否定态度的，对吧？
　　周知斌：那就不叫歌。
　　记者：据您在节目里自己说，您是鲁淑明先生的弟子，而李谦是鲁淑明先生的丈夫，著名京剧大师程云山先生的弟子，对吧？
　　周知斌：是的。
　　记者：您曾提及鲁先生的一场寿宴，说当时李谦没去，委托了一个女孩代表他去给鲁先生拜寿，请问是廖辽吗？还是周嫫？
　　周知斌（皱眉）：都不是。但廖辽也去了。
　　记者：那么，是明湖文化的总经理齐洁女士吗？您认识齐洁女士吗？
　　周知斌（皱眉）：不认识，但我知道她，不是她……你要问什么？
　　记者掏出一张照片，问：是这个女孩吗？（注：记者拿出了配图二）
　　周知斌：是。
　　记者：那么请问您知道她是以什么身份去的吗？
　　周知斌（皱眉）：当然是代表李谦啊！哎算了，你不要问了，你根本就是打听八卦嘛！你出去，我不接受你的采访！出去！
　　（在周教授拒绝之后，本报记者不得不中断了采访，但却保留了当时的采访录音，可随时提供佐证。）
　　……
　　应该说，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燕京娱乐生活》的记者基本上已经整理出了自去年九月到现在，李谦和王靖露两个人之间的整条生活线。再配以对周知斌的采访，以及大量的图片，几乎是直接确定了事实！
　　而且，他们居然还跑到济南府去，采访到了几个李谦和王靖露班里的同学，得到了另外一些佐证：两个人的同班同学亲口证实，俩人从高二高三那时候起，还有人说是从高一开始，就已经很亲近了，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在谈恋爱。
　　再然后，是王靖露的资料大起底！
　　根据各种资料，《燕京娱乐生活》推定：李谦和王靖露最迟于1998年秋冬或1999年初，就已经在顺天府某小区的一套二室一厅内同居了！
　　……
　　报纸一出，天下大乱！


第56章 大家都很嗨！
　　李谦的每一条绯闻，都是很值得炒作的。
　　更何况这一次，是证据确凿。
　　有了那么多照片和相关采访为证，李谦头上本来就没有摘掉的那个“花心”的大帽子，一下子就扣得更结实了。
　　一时之间，舆论沸腾。
　　就连原本已经被炒热的音乐圈对《威廉古堡》的批评，都瞬间就变得无人理会了，这一次就连很多相当严肃的大报纸，都加入进来，开始尝试性地报道一些与王靖露有关的新闻和消息。
　　至于《燕京娱乐生活》那边，在第一天的报道放出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结尾处留下了悬念：更多内幕消息披露，敬请关注明天的报道。
　　要知道，在这第一份报道里，他们不但通过详实的照片和采访等资料，证实了李谦和王靖露之间的关系，且已经对王靖露的身份、经历都做了大起底，什么跟李谦是邻居、一起长大呀，现在就读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此前在《三国演义》中饰演小乔，最近还在明湖文化、也即李谦投资拍摄的电影《在路上》饰演女主角，等等等等，极为详尽。叫人大呼过瘾之余，不由得想：明天还能有什么？
　　然后，第二天的报道出来了，果然够分量！
　　据记者采访明湖文化内部工作人员得知：当年周嫫和廖辽大战的时候，李谦就已经跟王靖露在一起了，而且当时廖辽和周嫫对此都是知情的！
　　这还不算完，据明湖文化公司内部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员工绘声绘色的形容，据说当初廖辽和周嫫之所以在大战正酣的时候突然偃旗息鼓，正是因为王靖露把她们两个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一次没有李谦参加的家庭会议！
　　然后，廖辽和周嫫就“亲如姐妹”了！
　　至少是不撕了！
　　这让人联想到什么？
　　在中国这个很大程度上继承了明朝顺朝的文化氛围和社会氛围的国度，人们对于这种事，早就已经耳熟能详了——俩小妾打架，老爷是不会管的，一插手就是两边不落好，所以，通常需要大妇站出来主持中馈，管理小妾们！
　　别看当下这个时代，国内有钱纳妾的人并不是那么多，但类似这种事情，老百姓们却熟悉得很。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这是已经融入了整个民族血液里的一种社会习惯了！
　　所以，在这篇报道里，《燕京娱乐生活》毫不犹豫地给出判断：李谦家里的大妇，不是周嫫，不是廖辽，而是这个王靖露！
　　而且在篇幅末尾处的几段采访，才清楚地再次肯定了这件事——
　　某知名音乐人：是啊，就是她呀！这在圈里儿不少人都知道的！只不过李谦不愿意对外说罢了，那是正经的大妇，青梅竹马嘛！据说关系很好！
　　某知名音乐人：知道啊！早就知道了！当年廖辽刚红，李谦给她那五首歌一下子全部上榜，大家都在找，但没人知道李谦是个什么人，住哪里！五行吾素就知道！因为有王靖雪呀，大姨子嘛，那当然近水楼台喽！所以五行吾素火了！
　　某知名音乐人：是，我见过她！呃，打交道是没有的！甚至都谈不上认识！音乐圈里有什么活动之类的，李谦要么带廖辽，要么带着周嫫，基本上不带她，但另外一些场合，她还是经常出现的，陪着李谦。比如……大都是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吧，反正给我的印象，李谦的确是拿她当正妻来对待的。你比如说去给程老爷子拜寿，我一哥们儿也是程鲁淑明先生的弟子，后来跟我说过，给老太太拜寿的时候，廖辽跟王靖露都去了，但代表李谦的就是王靖露。不过我记得我那哥们儿说过，王靖露跟廖辽的关系好像很好，这个你得说……李谦很牛逼！
　　……
　　没有真实姓名，一个都没有，所以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为这些采访都是《燕京娱乐生活》自己编造的，但偏偏，在当下这种背景下，这些没有署名支撑的采访，却没有任何人会去怀疑它的真假。
　　早在《燕京娱乐生活》的第一次报道出来之后，明湖文化就被堵了门，但上到齐洁，下到普通员工，措辞就一个：拒绝对此事发表看法。
　　当天，李谦也好，王靖露也罢，都没有出来辟谣。
　　在第一天的报道和分析里，已经起底的很到位了：王靖露在拍完了《三国演义》之后，就已经正式签约明湖文化，现在她的经纪事务，主要是明湖文化的艺人总监邹文槐在亲自管着，但更多的琐碎事情，其实都是经纪部几个经纪人在一起打理，所以，王靖露不光是李谦的绯闻女友和传说中的正室，同时也是明湖文化的签约艺人——但是，明湖文化也没有出来辟谣！甚至连任何的观点都没有！
　　在外人看来，这可就基本上等于已经承认了！
　　第二天，仍旧无人辟谣！
　　记者们像发了疯一样，守在顺天电影学院门口，想要采访李谦的同学和老师，守在华夏戏剧学院门口，想要采访王靖露的同学和老师，守在羊圈胡同，守在明湖文化，有些人甚至直接跑去了济南，堵在了济南府国立第十三高级中学的门口，想要采访李谦的父亲，和李谦曾经的老师们……
　　所有大家所知道的认识李谦、或者和李谦打过交道的人，都成了被记者们追逐的对象——孙若璇、曹霑、王怀宇等人，首当其冲！
　　甚至就连莫名其妙被卷入这件事情的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谦的大师兄方少白，在上下班的路上，也成了被围追堵截的对象！
　　远在浙江拍戏的钟灵，正在拍广告的朱强，乃至于王靖露的闺蜜沈甜甜，还有同为明湖文化签约艺人的明海……
　　李谦再次因为绯闻成为所有娱乐类报纸的头版头条，且一连数天！
　　不只是媒体圈，通过神通广大的媒体的连续报道，包括李谦的大量歌迷和影迷在内，似乎整个中国的吃瓜群众都跟着瞬间就高潮了。
　　大家都很嗨！
　　然而，一脸热闹了好几天之后，正主儿一个都没出现，未免让人有些还不够爽的感觉！
　　而就在这个时候，明湖文化突然发布了一条信息：由明湖文化影视部负责制作的二十集电视连续剧《流星花园》即将面向社会公开选角！
　　轰的一下，媒体们兴奋起来了！
　　这会不会是李谦的第二部电视剧？
　　王靖露可是个演员，在亲密关系被披露之后，李谦是不是要亲自掌机为王靖露拍电视剧了？一如他当初捧红了廖辽一样，把王靖露也捧起来？


第57章 长大
　　远远地看到王靖露站在楼道口招手，沈甜甜方向盘一打，往楼下驶了过去。
　　她前不久花了几乎是所有积蓄终于拿下的这辆小跑，看去异常的精致漂亮，而且颜色是那种骚黄骚黄的，不得不说，多少有点张扬。
　　车子停好，她打开车门下来，还顺手把副驾驶座上的一个礼品袋拎上。
　　王靖露笑，“还拎东西？”
　　沈甜甜抖抖肩膀，“又不是给你的！”
　　王靖露笑笑，俩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到一起了，沈甜甜回身按按钥匙锁了车，然后并肩上楼。
　　临上楼前，沈甜甜下意识地扭头往楼侧瞥了一眼。
　　王靖露留意到她的动作，平静地道：“别瞥了，肯定拍去了！那几个人，在那里待了好几天了。”
　　沈甜甜问：“你们小区的保安不管？”
　　王靖露无奈地道：“管啊！但再怎么管，也顶多要求不许他们骚扰住户，这又不是什么私人的地方，是那么多人共处的小区，总不能不让人进来吧？他们连楼道也不进，就在那边守着，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沈甜甜撇撇嘴，不说话了。
　　来到楼上，王爸带着王靖露的弟弟回济南府了，不在家，王妈妈则是很亲热地招呼她，看见她拎的东西，还埋怨，“你过来就过来，还拿什么东西！”
　　沈甜甜就是个机灵鬼，此前也来过几次了，王妈妈很喜欢她。
　　巧合的是，王靖雪居然也在家。
　　沈甜甜看见她，赶紧问好，“雪姐也在家呀！没录音？”
　　王靖雪虽然一贯都是喜欢冷着脸，不过在家里的时候，表现得往往要松快不少，沈甜甜又是妹妹的好闺蜜，彼此见过不止一次了，她对她印象还不错，也就笑笑，“最近公司外头太乱了，我们放了个短假，过几天再录！”
　　她今天是约好了过来吃饭的，来了之后稍坐了片刻，王妈妈就挽袖子亲自下厨，王靖雪也进厨房打下手，倒是把佣人张姐挤出了厨房。
　　王靖露则带着沈甜甜来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俩人随口闲聊。
　　几天之前，王靖露这个名字，知道的人没几个，但自从《燕京娱乐生活》的连续两篇报道一出，在国内的娱乐圈，王靖露这个名字绝对是红到发紫！
　　前几天事情刚起，沈甜甜就已经第一时间打过电话了，当时感觉王靖露还算镇定，这时候说话间隙仔细打量，也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没当回事，反正她还真的是像当初电话里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让沈甜甜有心想要问点什么，居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甚至于俩人坐到一起，主要都是王靖露在问她。
　　刚拍完的那部戏怎么样？拍的顺利不？那剧组里的氛围怎么样？导演对你怎么样？你的演技有进步不？片酬结清了没？
　　总之，都是好闺蜜之间的一些话题。
　　然后聊着聊着，才轮到沈甜甜反过来问一些问题：压力大不大？李谦说什么了没？上次你说你想跟他结婚了，跟他说了没？他什么反应？
　　不知不觉，就是三四十分钟的时间过去了，楼下王妈妈喊吃饭了，俩人这才手拉着手下去——一桌子的好菜。
　　张姐和王靖雪忙着端菜上桌，王妈妈犹豫了一下，问王靖露，“你要不要给小谦打个电话，问他来不来吃饭？我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沈甜甜心里一喜，带着些期待地扭头看向王靖露，但王靖露连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就已经摇头，道：“别叫他了，外边守着记者呢！再说了，他今天应该是在周嫫姐那边，非要叫他过来，不好。”
　　她说的平静，提起周嫫来，也是淡定得很。
　　但这种话题，沈甜甜不敢插话，扭头看王妈妈陶慧君，只见她微微抿了抿嘴唇，根据沈甜甜过去的观察和总结，这应该是代表着她多少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笑了笑，道：“也对。”
　　巧的是，今天家里全是女人，王妈妈让张姐也过来坐，是真的一点都不跟沈甜甜见外的姿态，沈甜甜心里很高兴。
　　只不过，王家吃饭的规矩一向都是食不言，饭桌上大家都是不说话的，就闷头吃饭而已，今天有客人，王妈妈做主开了一瓶红酒，所以一开始喝着酒，多少还能聊聊天，但每人就倒了一个杯底而已，喝完了吃饭，就开始了不说话模式了。
　　吃完了饭，才是聊天的时候。
　　帮着把餐具收拾到厨房去之后，王靖雪就跟沈甜甜道了歉，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说是要继续练歌，张姐在厨房洗洗涮涮，这边王妈妈陶慧君就拉着沈甜甜聊天，王靖露在一边陪着。
　　问了些跟王靖露差不多的问题，大致把她最近一段时间出去拍戏的经历了解个差不多之后，王妈妈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扭头对王靖露道：“不是说最近公司里马上要开始拍新戏吗？我记得听你姐提过一嘴，好像是部都市言情剧？”
　　王靖露点点头。
　　虽然已经好久都没有去过明湖文化的办公地了，但这部被定名叫《流星花园》的电视剧，她还是很了解的，早在去年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剧本了，当时李谦拿给她，让她看完了提意见，还问她想不想演个角色来着。
　　搁在去年那个时候，王靖露的确是有些许心动来着，但当时犹豫了一下，没回答，等到翻过年来，心绪渐变，后来李谦也没有再问她，如果他问，王靖露已经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他了：我没兴趣！
　　陶慧君对这件事显然是有些关切，见王靖露点头，紧接着就又问：“是小谦做导演吗？”
　　沈甜甜也就扭头看着王靖露。
　　想都不要想，有了《新白娘子传奇》的巨大成功，李谦的新戏，是几乎所有演员都难以拒绝的，对于沈甜甜这样还在学校就跟着《新白娘子传奇》突然蹿红起来的演员来说，就更是如此。
　　所以，早在明湖文化那边宣布开始选角之前，沈甜甜打听到公司影视部那边的动作，对这件事就已经开始上心了。所以才会在结束拍摄之后刚一回到顺天府，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王家吃饭。
　　只不过，根据她目前打听到的一点粗略信息，新戏的剧本应该是李谦写的，但据说导演很可能不是。
　　果然，王靖露很快就回答道：“不是，导演是金汉，韩顺章大哥会去做执行制片人，李谦说了，他准备尽量少的插手这部戏。”
　　陶慧君闻言点了点头，但脸上笑容不减，扭头对沈甜甜道：“我对唱歌啊拍戏什么的，都是一窍不通的，不过我信得过小谦！所以我觉得哈，虽然这部戏不是他导演的，但只要剧本是他的，那就肯定会火的！你要不要去争取个角色什么的？你不是也签到公司里了嘛，这是自家的戏，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可别不好意思，该争取就要去争取！”
　　说话间目光对视，在陶慧君面前，沈甜甜还是太嫩了，只看她的眼神和表情的变化，陶慧君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话说完了，她还没等沈甜甜开口，就笑着瞥了王靖露一眼，笑道：“你跟小露是闺蜜，让她帮你跟小谦说说，不行的话，回头等他过来吃饭，我也帮你提一嘴！”
　　沈甜甜闻言大喜，赶紧道谢！
　　王靖露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扭头看看自己的妈妈，她脸上有那么片刻的纠结，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对沈甜甜道：“他对这部戏看得很重，虽然不准备插手，但是在我看来，他自己不插手，也不会允许别人插手的！过几天就要选角，你可以报名去试试，但我怕我帮你说话的，反而会起到副作用的！”说话间，她扭头看了陶慧君一眼。
　　有那么片刻，陶慧君愣了一下。
　　……
　　没有得到意想中应该比较容易得到的承诺，沈甜甜心里有些不踏实，也有点小不愉快——尤其是说到后来，王靖露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她心里更是不悦。不过她话说得明白：正因为你是我的闺蜜，所以我才更不能帮你说话。因为这部戏是交给韩顺章和金汉了的！
　　等她走了，陶慧君脸上本来还在强自撑着的笑容，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等王靖露送了沈甜甜下楼回来，看到的就是陶慧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王靖露打了个招呼，“妈，我回房间了！”就要上楼，陶慧君却平静地道：“小露，你过来，坐下，妈妈想跟你聊聊。”
　　王靖露停步，走过去，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能够预料到的，也是李谦此前一再叮嘱过的，他说过，遇到类似的事情，让自己不要硬着跟妈妈顶撞，把事情留给他去解决就好。
　　搁在以前，王靖露对妈妈又敬又怕，当然是乐得躲在李谦的身后的，但是最近这半年来，她经历了一些事情，想了很多，最终决定放弃掉做演员的想法，决定要跟他结婚，然后，与此同时她还决定——有些事情，只要是自己能处理的，即便是困难了一些，也一定不要再推到他身上去了。
　　比如现在。
　　王靖露过去坐下。
　　陶慧君看着她，母女二人都目光平静，这让陶慧君有些诧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作为最了解王靖露的人，她已经能够察觉到一点细微的变化，但她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王靖露想要跟李谦结婚的事情，目前只跟李谦和沈甜甜说过，并没有告诉过她。
　　片刻之后，陶慧君道：“小露，刚才是怎么回事？”
　　王靖露抿嘴，笑笑，道：“妈，您想说什么？”
　　陶慧君皱皱眉，这又是一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情况——她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的，知道王靖露是个很乖的孩子，但是现在给她的感觉，似乎全然不是那回事，这让她觉得在面对女儿的时候，自己少见地有些被动了。
　　但是，王靖露既然已经问出了口，她还是只能道：“妈妈是为你考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边两个太强势了，本来齐洁应该是你最好的帮手和同盟的，她在李谦心里的地位很重要，但她跟廖辽的关系又太好，可以拉拢，但不能依靠。所以，除了你姐姐和谢冰，你在公司里必须有自己人！沈甜甜正合适！”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俩关系那么好，她又已经签进了公司，这简直就是你天然的盟友！而且，你忘了吗，妈妈跟你说过的，音乐部门那边，是廖辽的地盘，周嫫都挤不进去，有个邹文槐也没什么戏，但影视部门这边刚开头，廖辽是歌手，手也伸不进来，偏偏你是演员，跟金汉、韩顺章也都熟，这是你一定要争取拿下来的！要把这一块变成你的基本盘！”
　　王靖露笑。
　　她一笑，陶慧君就说不下去了。
　　“你笑什么？妈妈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吗？”
　　王靖露笑而不语，顿了顿才道：“没事儿，您继续说。”
　　陶慧君欲言又止，总觉得王靖露实在是太异样了，但犹豫片刻，她觉得对面坐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下意识地并没有把她想的太难对付，于是就忍不住继续道：“最近你跟小谦的事情被曝光了，在妈妈看来，这是一件好事！就算是李谦要躲，你也应该把他拉出来，索性就把这件事公开了！就算你暂时不想结婚，先公开了也好啊，在媒体和公众面前把正室的名分给定下来！”
　　王靖露又抿嘴笑。
　　陶慧君留意到她的笑容，终于感觉是真的不对劲了。眉头一皱，她缓缓地挺直脊背，问：“小露，你有什么要跟妈妈说的吗？”
　　王靖露竟然直接点了点头。
　　于是陶慧君再次微不可察地皱皱眉，严阵以待，“你说，妈妈听着。”
　　王靖露瞥了一眼，见客房的门关着呢，知道只要声音不太大，张姐应该是听不到的，就笑着道：“其实我就几句话。”
　　想了想，她道：“公司是李谦的，不管音乐部门还是影视部门，都是他的，不是廖辽姐的，也不可能是我的。所以，我不打算去争任何东西，也不打算拉拢任何人，我只依靠李谦。她给我的，才是我的，他不给，我不抢。您也一样，不要试图去插手公司的事情，更不需要您帮我拉拢什么人。”
　　陶慧君愕然。
　　但片刻之后，王靖露继续道：“您认为最近我们俩被媒体曝光是好事儿，但对我来说，这件事很头疼。因为对我来说，任何人认定的东西，都不如李谦认定的更好。而我们俩本来已经商量好了，计划在年底前结婚的，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推迟了！”
　　陶慧君张口结舌。
　　然而王靖露的话还没有说完，“然后……”说到这里，她有着片刻的犹豫，但很快就又坚定起来，坦然地跟自己的妈妈对视着，道：“至于我姐，我不拒绝，如果她自己愿意，李谦也想，我没意见。但是，这是她们俩之间的事情，或者顶多算是我们三个之间的故事，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您再居中撮合什么，好吗？”
　　陶慧君欲语还休，嘴唇张了几张，竟觉得满肚子的话在这一刻却没有一句是可以拿出来说的——过去二十多年的第一次，女儿的几乎每一句话，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这个时候，她想要问一句，“你们商量好了要结婚了？为什么你不跟妈妈说一声？”，又或者，“你姐姐的事情……你知道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句都说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女儿，熟悉却又陌生，目光平静而坦然。
　　这个时候，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出来，如果自己问出口的话，她大约还是会这样平静中带着一点微笑的回答自己，“是啊！我们商量好了！”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你不知道你做的很明显么？还是以为我跟李谦都很蠢？就算您做的很隐蔽，但姐姐可没有您那么厉害！”
　　于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仿佛突然之间，她已经变得那么陌生。
　　而这个时候，王靖露等了一阵子，见陶慧君不说话，就道：“妈，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上楼了哈！”然后起身上楼。
　　陶慧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不知道多久之后，她才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楠楠地说着，“长大了……长大了……”
　　……
　　王靖雪下楼来拿自己的包，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U盘，正准备上楼，扭头瞥见自己的妈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副出神的模样，似乎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竟然好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不由得有些好奇，就拿了U盘走过去。
　　走得近了，听清她似乎是在说：“长大了……”她皱皱眉，不解何意，终于开口，“妈？妈！您怎么了？”
　　陶慧君愕然回神，看着一身宽松的睡衣都遮不住逆天身材的大女儿，片刻之后笑了笑，一脸慈祥地道：“没事儿，妈妈只是突然觉得，你们都长大了！”
　　王靖雪闻言诧异不已。
　　但还没等她问点什么，陶慧君已经冲她摆手，“去吧，去吧，练你的歌去吧！妈妈没事，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王靖雪一步三回头地走开，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兀自回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出来敲了敲妹妹的房门，然后推门进去，问：“咱妈怎么了？”
　　王靖露正在看书，见姐姐进来，站起身来，闻言却只是笑笑，有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走过来，抱住姐姐的胳膊，把她拽进来，还反手关上房门，笑道：“可能是我刚才把她吓坏了，哈！”
　　王靖雪更诧异，“你把她吓坏了？”
　　王靖露已经抱住她，像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笑道：“哎呀没事的，就是我跟她说，过一段时间，等现在这股风头过了，我们就准备搬过去新房子住了，我问她，到时候要不要叫你也跟我们一起搬过去住！”
　　说着说着搬家，突然拐到自己身上，王靖雪吓了一跳。
　　幸好这时候U盘已经放到自己房间里了，要不然非掉地上不可！
　　她惊愕而又惶然地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转开目光，几乎不敢看她——想想看，这是什么意思？妹妹跟妹夫要搬家去过小两口的小日子，却邀请自己这个姐姐也搬过去！这叫什么事儿！
　　如果自己居无定所也倒罢了，可自己是有房子的，而且是一套不算小的双层公寓，而且这是房产证上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
　　如果她邀请爸妈都跟着搬过去也就罢了，可她却只提了自己，是“你”，而不是“你们”！
　　王靖雪惊愕而惊惶，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那一瞬间，手脚冰凉，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过了一会儿，她强自镇定下来，却呼吸急促，惊惶且闪躲地勉强扭头看了王靖露一眼，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道：“又胡说，你们搬家，我跟过去干嘛？”
　　王靖露笑笑，笑容纯净而甜美，似乎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这时候也只是顺着自己姐姐的话，道：“就是那么一说嘛！那房子那么大，我觉得你肯定也不愿意整天跟老妈住在一起，所以就想让你过去跟我做个伴喽！”
　　王靖雪不敢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缓缓松了口气。
　　然后，她笑笑，终于略略恢复地自然了一些，“瞎说什么呢！”语气中有些惭愧，又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宠溺。
　　但这个时候，王靖露却轻松地道：“本来就是啊，那房子那么大，我们俩也住不了，空着那么多房间，你不过去，指不定以后也会有别的人去住！与其让别人去，我当然希望是你啊！因为你是我姐姐！”
　　王靖雪又愕然。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听出来一点什么，但又不确定，仔细想想，好像妹妹只是很单纯地在说着新房子很大，不管是吐槽也好，还是得意也罢，都似乎又并没有其它更复杂的意思。
　　片刻之后，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道：“刚才在楼下，我好像听见咱妈在那里自己嘟囔，说什么……长大了？是在说你吗？”
　　王靖露闻言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苦笑，“可能是吧！”
　　然后，她扭头看向王靖雪，道：“姐，咱们都长大了。”
　　似有深意，又似乎只是在简单地感慨着什么。
　　王靖雪看着自己的妹妹，突然觉得她有那么一点点的陌生感。
　　片刻之后，她伸手把把她搂进怀里，像十年前搂着那个小妹妹一样，然后，她突然道：“别管多大，你都是我妹妹啊！”
　　王靖露缩在她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58章 正室
　　车子从一片静谧的别墅群缓缓驶过。
　　远远看去会发现，有些别墅还在建设中，但整个庞大的别墅区的基础建设和绿化，都已经彻底完成了。
　　路面平整，两侧绿树成荫。
　　行驶在这样的路面上，即便是再普通的车子，都能找到一丝所谓的高级质感。
　　公司的司机老张已经来过不知道有多少次，从最初王靖露带着设计师过来看地址、设计房子，到后来装修，中间时不时的载着王靖露去买一些东西，这都是老张的工作，所以对于这一片区域，他已经熟到不能再熟。
　　来到第十一号路口，他的方向盘熟练地一打，进入辅路，片刻之后，车子开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略停，老张拿钥匙按了一下，大门缓缓开启，然后车子缓缓驶入，坐在后排的金汉还特意回头看，待车子进去之后，那门很快便缓缓关闭了。
　　先是一条笔直的道路，然后前面是一个占地面积少说半亩一亩的喷泉与花坛的组合，绕过去，这才来到这第十一号别墅的主建筑前。
　　建筑高三层，主体砖混，但却带了一些中国传统建筑中的飞檐设计，很别致，又很大气。关键的是，很大。
　　车子停稳，老张回头，“金总，韩经理，到了。”
　　金汉咂咂嘴，两人从两边下车，站在主建筑前，金汉却没忙着进去，先是回头看看那占地面积很大、足够普通人拿来建一座小四合院有余的喷泉组合，然后才回身，微带仰视地看着这座看上去就觉得大气的别墅。
　　片刻之后，韩顺章走了几步见他不动，就回头叫他，“走啊！”
　　金汉眯眯眼睛，叹息、感慨：“万恶的资本家呀！”
　　韩顺章失笑，却没说话。
　　这套别墅的确很奢侈，此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心中也满是震撼，别的不说，光是在四环附近占那么大一块面积的土地，就不是一件容易事。这么大面积，只用来盖一座别墅，也实在是太浪费了，据说占地有足足五十亩，这个面积，都够建一个有十几栋楼的普通小区了。
　　但是反过来说，在经历过资产评估和扩股之后，大家都知道，李谦有钱，他是真的买得起——不止是明湖文化方面，据韩顺章的了解，李谦同时还有不少其它的投资，比如尽管经历了好几轮的扩股融资，但他至今仍然是国内著名的网络公司飞讯公司的第二大个人股东，光这一份投资，据说已经价值数十亿，甚至比他做音乐、做电视剧挣钱来的都要快得多！
　　这样一栋别墅，据说在当初拿地的时候，地皮只值几千万而已，但是现在再估值的话，估计少说能值一亿多了。
　　如果是普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但对李谦来说，倒也并不算是太过奢侈——不说国外，就国内的那帮有钱人们，也都早几年就开始买私人飞机了，跟他们相比，李谦建那么大一栋别墅虽然也显得很豪奢，但地产，投资的意义更大一些，尽管他估计是不会卖的！
　　金汉感慨几句，迈步跟韩顺章一起往别墅里走。
　　门没关，但别墅里空空荡荡。
　　俩人进门，连个人都没有，也没人出来招呼他们。
　　“有人吗？”金汉大声喊，硕大的一楼大厅里甚至还带着新房子特有的那种回声。没人答应，他又喊，“谦儿！”
　　这下终于有回应了，“楼上，自己上来！”是李谦的声音。
　　两人看到楼梯，拾级而上。
　　李谦的书房在二楼。等他们两个上来的时候，李谦已经打开门欢迎他们，“请进，我听见车子响，就把咖啡煮上了，还没正式搬家，这边连个帮忙的都没有……你们坐，咖啡一会儿就好！”
　　韩顺章无声地过去沙发上坐下，金汉则是四下里打量，看了一遍才过去坐下，又感慨，“你丫的真是土财主啊，这么大一片地方，这不是别墅，这是庄园哪！”
　　李谦笑笑，在两人对面坐下，道：“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太奢侈了，但小露喜欢房子，尤其喜欢大，那怎么办，有这么个合适的地方，也买得起，就买了呗，买下来我就不管了，随她怎么折腾，然后……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金汉点点头，似笑非笑，但沉吟片刻，他却又认真起来，点了点头，道：“女人爱房子。尤其是你的女人，更得爱房子！”
　　这就有点小讽刺了！
　　但金汉说话向来就是这样，李谦早已习惯，不以为忤。
　　恰在这时，咖啡机发出一阵蜂鸣声，李谦起身，韩顺章也站起身来，但李谦摆摆手，“韩师兄你坐，坐，我来就行！”
　　说话间，他过去接咖啡，先给韩顺章和金汉一人一杯端过来，然后才取了自己的一杯，坐回去，笑道：“目前家里东西不全，我翻了一下，只找到了这一种咖啡豆，凑合下吧！”
　　三人都喝了一口咖啡，先后放下杯子，李谦才问：“选角完成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韩顺章顺势拿过带来的文件夹就要打开，李谦伸手一拦，“说说就行，说了交给你们就是交给你们，我不插手，就是知道一下就好，其实……你们都不用跟我说。”
　　金汉闻言看向韩顺章，带着点埋怨，“你看，我就这么说了吧！”
　　韩顺章倒是八风不动地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平静腔调，道：“话是这么说，倒不是说事事都要向你汇报，主要是你觉得，还是要让你把把关，我们才能有底气，虽说投资不大，但也是过千万的投资了，小心无大错。”
　　李谦笑笑，摇头，但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他的文件夹。
　　但是他这边才刚打开，金汉已经道：“你最近就一直躲在这里啊？怪不得那么多记者都找不到你，这地方，记者能进来才叫邪门了！”
　　李谦抬头，笑笑，“也没有，前天我还去羊圈胡同了呀，在那边住了两天，差点儿让记者发现，后来就想着先到这边躲几天吧，没人知道这里。”
　　金汉点点头，问：“这里是……正室？”
　　李谦又抬头，发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正室。”
　　金汉不说话了。
　　于是李谦低头看资料。
　　《新白娘子传奇》的成功，让李谦和明湖文化一起，在影视圈突然爆红，这部电视剧固然是国内目前投资最高的电视剧之一，单集成本近百万，但也同样是目前国内投资收益比最高的电视剧，迄今为止，国内就不用说了，至今还有很多省一级、府一级和区县一级的电视台在反复的播放它，光是国外的版权，就已经卖出了十几个国家，获益极丰。
　　三千多万的制作成本，拿到电影来说也是中等偏高的制作了，但投资三千万的电影，可还不如《新白娘子传奇》赚钱猛！
　　所以，明湖文化即将投拍第二部电视剧的消息一经传出，顿时轰动影视界。
　　此前已有联络和交流的各大影视公司、制作公司纷纷奔走，试图了解一下这部电视剧的方向，并纷纷透露出想要合作的意思，就连湖南卫视那边，谭德章找不到李谦，也给齐洁打去了电话，希望能参与投资，并希望提前定下首轮播放权。但从一开始明湖文化就没打算与人合作，决定继续吃独食，所以齐洁婉言谢绝了一切的合作意向，而李谦，则干脆是借着最近媒体热潮王靖露是大妇这件事，直接躲了起来，不接电话，也不见人。
　　就这，还只是资本层面的，演员层面的活动，就更加的活跃。
　　《新白娘子传奇》的收视率实在是太吓人了，经过长达半年连续好几轮的播放，这部电视剧的影响力已经近乎扩散到了最大，前不久《艺术家周报》还特意点评说，自国内有电视剧拍摄开始，直到现在三四十年时间，电视屏幕上最经典的人物形象，也就只有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能够跟白娘子相提并论了。
　　而且不只女主角白娘子一个人受益，这部电视剧里的所有角色，哪怕是一些出场并不多的配角，都借助这部电视剧，开始被更多的国内观众所认识了，也顺理成章地迎来了自己演艺事业的一次腾飞。
　　虽然这种认识，其实是一种角色的固定，比如一看到某张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大家先不管他在这部电视剧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首先就会一口叫出他在《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角色名字，但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有人认识，有人喜欢，就意味着价值，就意味着知名度，和更高的片酬。
　　所以，明湖文化要开新戏了，而且还对外正式选角，这对于很多演员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所以在对外公布了年龄、性别等要求之后，明湖文化那边居然收到了多达上千份的报名表。
　　而经过了两轮的面试之后，最终拿到李谦面前来的，就只剩下了面前这份并不算厚的文件夹。


第59章 选角
　　很快李谦就明白刚才金汉为什么要问那样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了。
　　他问：“这里是正室？”
　　李谦回答：“正室。”
　　打开文件夹，每一页上，都在最上头写着角色姓名和要求，下面则是两名或三名备选演员的照片和简单的一段个人介绍。
　　几页匆匆地翻过去，不夸张的说，华夏戏剧学院的学生占了小一半。
　　不过李谦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之所以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倒也说不上是有什么人刻意为之，而实在是实际情况使然。
　　《流星花园》是一部都市偶像剧，在另外那个时空，是翻拍自日本的，但是在这个时候，李谦为了避免意外，特意搜集过资料，日本方面至少是直到当下，都还并没有这样的一本漫画、小说或影视剧存在，所以，名字上、设定上，当然就可以进行相当程度的中国化设定。
　　但不管基础设定怎么改，这是一部拍给年轻人看的偶像言情剧，都肯定是整部戏的主基调，也是它将来卖座的保证，自然是不可能变更的。
　　既然是偶像剧，那可想而知，这部戏里需要的演员，绝大多数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演员——剧中人物都设定为十七八岁，但演员却可以放松到二十五岁也可以，如果长得特别嫩，二十七八岁的演员去扮演十八岁的角色，也是问题不大。
　　所以，从道理上来讲，这部戏的选角范围可以很大。
　　国内演艺圈别的不说，年纪轻轻的俊男靓女一抓一大把！
　　但是不要忘了，这里头还有一个成本问题！
　　无论明湖文化还是李谦自己，都绝对是属于那种舍得往拍戏上砸钱的存在，但即便如此，适当的、在可控的范围内压制成本，却也是必须的。
　　甚至于，对于任何一家制片公司和影视公司，以及制片人来说，想方设法地在不影响拍摄质量的前提下尽可能压缩成本，都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更何况……这只是一部偶像剧而已！
　　正如李谦此前跟金汉说过的那样，他完全可以把这部电视剧当成是一部加长版的MV来拍——俊男靓女，谈谈情说说爱，画面精致漂亮，妥了！
　　主要取景地金汉和韩顺章已经去看过了，选的是厦门的一座大学，李谦没去，但他看过金汉带着人拍回来的录像和照片，那里的景物、建筑，甚至包括天气，都很漂亮，很入画，拿来拍偶像剧，再合适不过了。
　　然后，在当地再租几套合适的公寓和别墅拿来拍一些镜头，这部戏的取景就基本完成！
　　而服装的话，都市戏，人物角色又不多，一人订做几身校服，再加几身简单的年轻人打扮，就足够了。
　　就连这部戏拍摄需要的道具，都简单得很……
　　这些都属于控制拍摄成本的方面，但对于这部戏来说，演员片酬和剧组开支、拍摄费用，才是最大的一块。
　　尤其是演员片酬，可多可少，可大可小。
　　国内目前虽说还并没有进入偶像时代，但如果要去请大牌，国内二十岁上下的年轻演员里，单集片酬好几万，一部戏拍下来要拿个一百多万的，倒也不乏其人，但是像《流星花园》这样的电视剧，在李谦看来，是可以捧人的，而并不需要花大钱去请那些已经成名了的演员。
　　所以，又要便宜又要帅，还要有一定的演技保证，怎么办？
　　顺影、华戏和松江戏剧学院的学生，当然是最最物美价廉的存在。
　　李谦认真地翻看手里的文件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转动着各方面的考量，一直到全都看完了，这才又翻回第一页，缓缓点了点头。
　　韩顺章做事稳重、思虑周祥，而金汉虽然看上去貌似有点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细腻到吓人。想想就知道，他可是拍文艺片的导演！
　　所以这一次的选角，目前留到现在的备选名单，简直是面面俱到。
　　作为明湖文化影视部出品，优先的、尽可能的照顾自己人，当然是题中应有之义，所以，除了白玉京有点不太合适，而且金汉也不怎么敢用白娘子来拍偶像剧之外，王靖露、朱强、沈甜甜、明海，这四个明湖文化影视部的签约演员，都纷纷被列入了备选。
　　甚至就连白玉京的弟弟刘忠鑫，目前在影视部算是一个剧务，都被金汉和韩顺章两个人特意给列入了群演的名单。
　　尤为出奇的是，孙若璇、谢冰和王靖雪，也都被列入了备选。
　　李谦猜着，这很有可能是邹文槐运作的结果，不过她们三个走的就是偶像派的路子，去拍这不偶像剧，还真是天然的合拍。
　　最终，王靖雪和王靖露姐妹俩，再加上谢冰，成为女一号的备选。
　　谢冰、孙若璇和沈甜甜，则成为女二号的备选。
　　而朱强和明海，则都成为F4的候选人，其中朱强是男主角——在另外那个时候，这个角色叫道明寺，但现在，他叫杜鸣枫。
　　除了明湖文化这几个人之外，其他的绝大多数备选演员，几乎清一色是各大艺术院校的毕业生和在校生。
　　李谦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其中光是华夏戏剧学院96级表演系，也就是说肯定是王靖露同学的，就有四个！
　　看简历，有个叫朱玉琨的，甚至在大二大三的时候，就已经出演过一部言情剧的男二号，目前在国内已经算是小有人气，而金汉把他列为了男二号的第一候选人，显然是比较中意的。
　　当然，或许这跟王靖露是明湖文化的正牌老板娘有关？
　　李谦懒得去猜他们的心思，看完了，略加思考，合上文件夹，笑道：“小露大概不愿意接戏吧？这个你们去找她，我不能代表她答应，不过我个人建议，王靖雪不合适，刷掉吧，她的气质太冷、太硬。”
　　说到这里，他又想了想，认真地道：“老金，韩师兄，咱们三个合作了也不短时间了，这部戏，我交给你们，就是交给你们，你们放心去做事情，我要的只是把戏拍好，其他的，你们不需要顾忌任何人、任何事情。”
　　韩顺章闻言看看李谦沉默地点了点头，金汉则是“嘿”了一声，似笑非笑。片刻之后，他道：“成了，你的意思收到了！”
　　说话间，他看都没看韩顺章，直接道：“那我可就说说我的看法了，王靖雪的确太冷，跟角色设定不符合，谢冰倒是够甜，但又太甜了，还真就是小露最合适，如果她不愿意接戏了，那我们就知道另外再考虑别人了，大不了再通知一部分人，来个第三次面试。”
　　说到这里，他自顾自地继续道：“至于孙若璇，客串出个场就行了，别看她主持节目还行，但给她们拍MV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演技太烂，生硬到让人头大，明海男四号，可以用，但朱强太妖，也太漂亮，我不用。再说了，他一出场，大家都知道他叫许仙，还偶像剧个屁啊！沈甜甜倒是值得雕琢雕琢，小优这个角色其实也不是不能给她，但她长得不够偶像……”
　　说到这里，他挑眉挑眼地看着李谦，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前奏模样，“那我可就真的下手从公司外头挑人了啊，你可别事后埋怨我不培养自己人！”
　　李谦失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让你们全权负责，你非得要试探我，还拿这么一份东西来忽悠我，累不累？”
　　金汉嘿嘿一笑，“得嘞！这就清白了！这样事儿就好办了！”说话间，还得意地回头瞥了韩顺章一眼。
　　韩顺章则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不过随后，金汉却又问：“不过话说回来，剧本是你写的，心里肯定有个大差不离的原型吧？有什么合适的演员推荐么？”
　　李谦闻言想了想，“还别说，有倒是有几个可以推荐的，不过……你不会说我干涉你选人吧？”
　　金汉大大咧咧地道：“你只管推荐你的，用不用是我的事儿！”
　　李谦点点头，“行，那我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演吧！”
　　……
　　“好啊，就上次拍完了那部戏，这都多久了，到现在都再没人找我演戏，我前几天还想呢，我作为演员，真是太失败了！好歹也主演过一部电影了，居然一部片约都没有！”
　　说话间，程素瓶一边慢慢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抬头看着李谦，笑着道：“还是我弟想着我，有好事儿就惦记着姐。”
　　李谦笑笑，“那这么说，你接了？”
　　程素瓶优雅地把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轻松地道：“接呀，为什么不接？我的第二个角色啊！不给钱都要接！”
　　李谦也切着牛排，笑道：“就等你这句话了。那就没片酬了哈！零片酬加盟，金汉肯定乐坏了！他正发愁控制不住成本呢！”
　　程素瓶闻言停下动作，缓缓地咀嚼着嘴里的牛肉，瞪过来。
　　微微泛黄的灯光下，她眸光潋滟，薄笑带瞋，自是难得的人间美景。
　　李谦笑，“有片酬，当然有！”
　　程素瓶得意地一笑，继续刀叉挥动。
　　不过又切下一块肉，刚叉上，还没往嘴里送，她突然看看自己的盘子，再看看李谦的盘子，舔舔嘴唇，放下刀叉，扭头冲那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李谦咀嚼着嘴里的牛肉，好奇地看服务员走过来，然后就见程素瓶轻描淡写地一指自己，对服务员道：“再给他来一份西冷，七成熟，他只爱吃牛排。”
　　服务员点点头，“好的女士，马上给您点餐，请稍候。”
　　李谦的半块牛肉还没嚼烂，等服务员走了，他纳闷，问：“我没要啊！”
　　程素瓶优雅地叉起牛肉放到嘴里，一副陶醉的模样，嚼了几口才道：“没给你要，我是给自己要的！但我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要两份啊！好不容易有个男的请我吃西餐，当然要趁机吃两份！”
　　李谦愣住，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放下刀叉刚想抬手，程素瓶飞快地丢掉刀叉，一把把他的手拍下去，“不许叫服务员，不许用我的办法！”
　　李谦笑笑，低头拿起刀叉继续吃饭。
　　程素瓶也笑了，继续切牛排，同时轻松地问：“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呢，我需要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李谦道：“一个配角，算是……女三号？剧中是男主角的姐姐。哦，对了，我只负责推荐哈，用不用的，我可做不了主，金汉是导演。”
　　程素瓶傲娇一笑，放下刀叉，拳头一握，女王范儿十足地道：“肯定拿下！”
　　……
　　“喂，李谦？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鹿老师，没睡吧？”
　　“没呢，刚洗澡去了，接晚了，有事儿你说。”
　　“是这样，秦师姐最近挺好吧？还在接戏吗？”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不由失笑，“怎么，怕她还不上债？”
　　李谦也笑笑，却并未辩解，只是道：“我们公司最近要开一部戏，剧本是我的，导演是老金，金汉师兄，执行制片人是韩顺章韩师兄，是一部偶像剧，我觉得秦师姐的形象，还是比较适合演这一类电视剧的，演技也肯定没问题，所以想请你帮忙问问，看她是不是愿意过来接个角色什么的。”
　　电话那头，鹿灵犀沉默片刻，道：“李谦，你有心了。我代她谢谢你！”说到这里，她迟疑片刻，却是突然叹了口气，“这丫头……怎么说呢！”
　　李谦问：“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鹿灵犀道：“她最近……在追求金汉，这你知道吧？”
　　“呃……”
　　李谦愣住了，这事儿他自然不知道，他每天那么忙，最近又连续性地处在被媒体围攻的状况下，哪里有心思去关注一个关系不怎么亲近的师姐的状况去？更何况，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任何媒体报道，看来还在地下状态？
　　此时，鹿灵犀已经继续道：“嗨，估计你也不会知道，你最近光自己的事情估计都焦头烂额了吧？”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才又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在尽可能地想拉自家的师姐一把，不过晶晶那丫头最近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我找时间帮你问问吧，但估计她不会接的，呵呵……”
　　李谦苦笑，却点头，“那行，她接不接是她的问题，对吧？”
　　鹿灵犀“嗯”了一声，然后过了一阵子，才道：“她应该是已经知道钱是你借给我的了，不过，她看起来应该的确是很喜欢陆平，而陆平……”
　　“我知道的。”李谦笑道，“我知道的。”
　　“嗯。”鹿灵犀道，“这个……有点对不起你哈！连累你了！陆平他这个人……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对你来说，肯定是无妄之灾了！”
　　李谦笑了一声，“能做鹿老师的护花使者，是我的荣幸。不算无妄！”
　　鹿灵犀笑起来，“又胡扯！有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居然还敢调戏老师，长能耐了你！”
　　李谦也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哈！你看情况问问她的意思，她要是有意向呢，就到我们公司去一趟，直接找老金就行。要是压根儿没兴趣就算了。”
　　鹿灵犀“嗯”了一声，道：“好，你放心吧，我肯定办妥。”


第60章 态度
　　短短三天之后，金汉和韩顺章就又再次来了李谦的“庄园”。只不过这一次同来的，还多了一个邹文槐。
　　老邹明显意见很大。
　　金汉的演员名单已经基本定下，就差逐个的去谈合同了，而明湖文化旗下的签约艺人，五个演员，再加上玫瑰力量三人组，居然只拿到了两个角色，还全部都是配角——邹文槐当然意见很大！
　　韩顺章显然也是很头大，但他没有分辨什么，而是选择跟金汉站在了一边，默默地表达了支持金汉的态度。
　　邹文槐说：“我没你们那么多艺术的态度，我就是纳闷一个事儿，它就一偶像剧，这个人演跟那个人演，能差到哪儿去？再说了，你丫可是金汉，她不会演，你教她不就完了？你教会了她不就会演了？”
　　金汉耸肩，“我从不教人演戏，我也不会演，我只会告诉演员我要什么，做不到就反复做，实在做不到就滚蛋！”
　　邹文槐语结，怒视金汉。
　　李谦揉眉头。
　　倒也怪不得邹文槐那么看重这件事，偶像剧本来就是最容易捧年轻演员的，在咖位上谈不上什么提升，但提升一下人气，那是绝对的，而明湖文化这边原本的几个备选人员之中，玫瑰力量三人组，走的就是偶像派！
　　再加上一个朱强，年纪轻轻就已经大名鼎鼎！
　　在邹文槐看来，这部电视剧，完全可以成为把明湖文化旗下这几个签约艺人的人气再往上拔高一下的一次机会，结果倒好，等到金汉的最终人选名单出来，朱强和玫瑰力量全部落选。
　　只有明海，拿到了戏份有限的男四号，沈甜甜则是拿到了说不上是女四号还是女五号的一个角色，两个人加一起都没多少主要镜头，对于这部电视剧来说，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打酱油的存在！
　　而邹文槐是明湖文化的艺人总监，帮旗下艺人争取机会，本就是他的工作中心，他不急才叫怪了。
　　他们俩在公司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吵过了，来到这里，只是互相表明态度而已，毕竟都不是年轻的小孩子了，并没有再徒劳无功的继续吵下去，互相堵了几句之后，就都纷纷扭头看向李谦。
　　这个活儿，别说齐洁此时正在长沙府，就算她在这里，也解决不了，只能由李谦来调解。
　　王靖露见气氛不大对，端了茶盘进来，放在茶几上，道：“都消消气，慢慢说，别吵，来，喝茶，消消气。”说完了一人奉上一杯茶。
　　韩顺章起身接过，邹文槐微微欠身，金汉吊儿郎当地坐着，身子动都没动。
　　等王靖露放下了茶杯，金汉还笑道：“嘿，叫我说呀，难题就在老板娘你这里，你要是肯接女一号，老邹就屁事儿都没了！”
　　王靖露笑笑，“我不考虑接戏了，倒是最近想去考一考话剧团，觉得去演话剧应该蛮有意思的。”
　　金汉闻言看看她，想说话，又咽回去，只是道：“话剧？嘿……话剧！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我记得还是谦儿说的，有钱，任性！”
　　王靖露一笑，把最后一杯茶放到李谦面前，然后就退出房去了，摆出了一副不打扰他们、也无意干涉任何公司事务的态度。
　　等她走了，金汉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迷茫，然后瞥了李谦一眼，他瞬间抛掉心里的一点想法，再度将个人技能蓄到满溢，且直接击出，“谦儿倒是推荐了一个合适的，可惜人家压根儿就不卖你面子，只是给老韩打了个电话说不愿意接就完事儿了，嘿……没那么跌过份儿吧？”
　　明湖文化公司现在那么多职员，音乐人、歌手、演员、导演、普通工作人员，加一起二三百人，当然是什么性格的都有，但音乐这一块儿，包括最大牌的谢铭远在内，都对李谦异常尊重，一众歌手音乐人什么的，就更是把李谦当成神仙那样在膜拜，压根儿也没人敢炸毛翘尾巴。至于普通工作人员，有一个齐洁，就全部镇压了，全体都服服帖帖的。
　　只有两个总监，一个是管艺人的邹文槐，一个是管影视的金汉，都是敢在李谦面前稍微出格一点的。
　　但邹文槐身上更重的是一种顺天府人身上那种老派的市井气，带着点儿痞，带着点儿混不吝，还有点儿皇城根儿脚下特有的那种狡黠，而且他这个人特别聪明，聪明到有点油滑，玩笑总是敢往大了开，但又总是能把分寸把握的很好，大家一笑而过，李谦也一笑而过，却绝不会对他个人有什么意见。
　　与他相比，金汉身上的文青气要重了很多，是属于又文青又痞的那种，很多时候说出话来，都是相当的辛辣，甚至会让人有点下不来台。
　　尤其是在《在路上》败走羊城电影节之后，他最近应该是蛮郁闷的，对别人还好些，尤其是在对李谦的时候，话里话外冷嘲热讽。
　　李谦抬头看看他，认真地回答道：“98年我要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邀请过多少演员，给多少人打过电话，你不知道吗？”
　　金汉有点卡壳。
　　他当时是那部电视剧的核心几人组之一，对于其中的过程，自然是务必了解的。当时李谦为了找到心目中合适的白娘子人选，曾一度联络了好几位国内有一定知名度的女演员，但几乎无一例外的没有成功。
　　一直到后来，朱明昱在一份不出名的小报纸上看到了白玉京的照片，郑重地跑到杭州去推荐给李谦，李谦这才飞到长安府，最终软磨硬泡，拿下了她！
　　事后来看，或许对于那些曾经拒绝了李谦的演员来说，没有演白娘子，绝对可以算是在她们演艺生涯中排名前几的重大失误之一，如果是因为瞧不上李谦这个新导演而拒演，就更是会后悔莫及，也或许，以现在的视角，李谦先后被许多人拒绝，有些演员甚至连见一面谈一谈的机会都不给，简直堪称羞辱，甚或对于某些小心眼儿的导演而言，都可能要因此结仇了。
　　但是站在当时的角度来看，李谦真的就是一个著名的音乐人而已，对于他突然要去拍电视剧，是真的很难让人对他有信心的——尤其是对于那些爱惜羽毛的演员来说，去排他的戏，绝对算得上是一次冒险了。
　　所以，李谦被拒绝，很正常，人家会拒绝，情理之中。
　　当然，在这个时候，李谦不会告诉金汉，秦晶晶的谢绝邀请是有其他因素在的，他只是很认真地对金汉道：“现在在唱片界，如果我李谦说看中了某个人，想要给某个人写歌、做专辑，我可以放肆的说，没有人能拒绝！但是在影视圈，现在的你，现在的我，都做不到想要谁演谁就会来演！”
　　金汉默然。
　　这部电视剧的导演可是他金汉，不是李谦！
　　与其嘲笑秦晶晶不给李谦面子，压根儿就不愿意来演女主角，还不如自己嘲笑自己，如果自己的牌子够响亮，轮得到她秦晶晶这么一个区区的三线小演员来拒绝？
　　金汉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片刻之后，他“呸！”了一声，自己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是我说错话了！我他妈最近是被刺激着了！对不住啊哥们！”
　　韩顺章和邹文槐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李谦手里的一份新的文件夹也都还没有来得及打开。
　　金汉自己摸着下巴寻思了片刻，道：“这么着吧！谢冰女一号，她比较甜，但是缺了一点独立的气质，不够倔，不过，应该可以教出来！沈甜甜女二号！以前也不是我非得压她，她的确不够亮眼，不是不漂亮，就是第一眼看上去不够惊，不过，女二号小优这个角色，还是给她吧！然后，明海调整到男二号，拍白娘子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子那个混世魔王的味道，应该问题不大……”
　　说到这里，他看向邹文槐，“这样行了不？”
　　邹文槐咂摸咂摸嘴，点点头，“也行！”
　　顿了顿，他对李谦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程素瓶那边，你是不是打个招呼，把经纪约也签到咱们公司来吧，怎么样？”
　　李谦笑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随手把那份握在手中却一直都没来得及打开的文件夹往茶几上一丢，“OK，那就这么定了？”
　　另外三个人一致点了点头。
　　邹文槐自己扭转了思路，重新调整了安排，他跟邹文槐之间的矛盾自然而然的消失无踪，大家又讨论片刻，《流星花园》的演员也就算是彻底确定了下来。
　　女主角是谢冰——这倒是有点出乎李谦预料的，不过既然金汉选择了她，那么李谦自然不会插手。反正金汉对于谢冰的身份也是心知肚明的，就算剧本上有吻戏，以他的外粗内细，肯定会用错位拍摄的。
　　至于演技么……对于谢冰的演技，李谦是没有丝毫信心的，最后拍出来的结果会是如何，可以说，全看邹文槐的本事了。不过李谦倒是很期待，想要看看金汉能把她给调教成什么样子。
　　然后，在另外那个时空大红大紫的“F4”，王靖露和沈甜甜的同班同学朱玉琨从原本计划中的男二号调整为男主角，男二号是明海，男三号是来自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三的一个男生，叫王振，男四号则是来自顺天电影学院表演系98级的小师弟，很帅气、又很有味道的一个男孩子，叫杨科。
　　这四个人里，除了明海在成功地扮演了白娘子里的戚宝山之后签约明湖文化，算是内部资源消化之外，其他三个，都是金汉从试镜中自己选出来的，李谦相信他的眼光，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嘴。
　　然后，女二号小优，最终敲定沈甜甜，男主角杜鸣枫的姐姐杜鸣桦则由程素瓶出演，滕堂静这个集优雅、美丽、大方于一身的完美女性，金汉最终还是选择了白玉京——这个角色跟她是最贴合的一个了！
　　再然后，陈青和这个角色……继续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角度，也没用邹文槐再劝说什么，金汉就很果断地选择了朱强。
　　从这份最终的演员名单，李谦能够感觉得到，其实金汉真的不是不懂该怎么去结合手上的现有材料去拍一部合格的商业制作的。
　　比如朱强，最初他是极力抵触的，对白玉京，他也是这个态度。
　　但白玉京和朱强就真的不能用么？
　　绝对不是！
　　哪怕是身上肯定会带着强大的白娘子属性和许仙属性，但对于一部偶像剧来说，只要他们两个人所饰演的角色本身与原有的戏路并不是太过抵牾，就是肯定没问题的，肯定是可以用的！
　　第一，他俩的演技，连白娘子和许仙都拿下来了，拿来拍《流星花园》，肯定足足够用，甚至用不了！
　　第二，这是一部现代戏，可以最大程度上拜托白娘子和许仙这两个人物带给他们两个的脸谱记忆！
　　第三，他们演的只是配角而已，镜头有限！
　　但之前，金汉就是死活不愿意用他们俩！借口当然是足够拿得出手的，他会害怕观众看见这两张脸就直接代入《新白娘子传奇》了，但其实呢，只要他摆正了自己的态度，明白自己要去拍一部合格水准以上的大MV，就会一通百通了！
　　相反，用他俩来演偶像剧，完全可以当做是一次对他自己导演能力的大挑战——白娘子和许仙那么红，观众的带入模式几乎不可更改，你要是能在一部他们俩出场镜头并不多的偶像剧里给大家掰过来，那才叫真牛逼！
　　……
　　商定了演员表之后，又聊片刻，三个人起身告辞了要走，李谦送出来，走到楼梯口，他拍拍金汉的肩膀，示意他稍留一下。
　　金汉诧异，站住。
　　李谦也并没有刻意地压住声音，只是平静地道：“金哥，未来的时间还有的是，机会也有的是，别心急，一点点来。先把根基弄稳喽！”
　　金汉闻言想了一会儿，抿抿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
　　顿了顿，他又道：“既然接了这个差事儿，就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交给我就好了！”
　　李谦笑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三个人出了别墅，李谦和王靖露都送出来。
　　金汉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这栋大房子，个人技能再次控制不住的爆发，摇着头，对李谦道：“你个土财主！”
　　李谦摇头失笑。


第61章 五月
　　五月份，国内娱乐圈大事不断。
　　李谦的新专辑饱受争议、褒贬不一，王靖露突然被揭出是李谦的多年正牌女友、未来的正房太太，近几年始终很红的小天后李心茹被爆出与某富家公子把臂同游，姿态亲密，引来不少歌迷的抗议和祝福，但随后就被爆出，该公子家中已有正妻，且出身不凡，随后，不知道是不是女方家里施加了压力，那位公子飞速地否认了爱情，称只是朋友，李心茹再露面的时候，眼眶微红、形容憔悴，一时间，歌坛小天后想做姨太太都做不成的八卦，引发另一波全民热议。
　　而与此同时，网上突然爆出的一波十几张王靖露和廖辽手拉手逛商场的照片，虽然一看就拍的不专业，应该是当时被歌迷认出来并用像素很渣的手机拍下来的，但两人面目表情都清晰可辨，看上去显得挺亲热。
　　某种程度上，李谦家里的“妻妾和谐”，恰好可以被拿来反衬出小天后李心茹的不幸福，也使得这一波关于娱乐圈女明星婚嫁问题的讨论，越发热度高企。
　　自身收入不菲，嫁低了当然会不愿意，往高了嫁，年龄相当、财力和社会地位相当的，要么是圈内同行，要么十之八九只能是富家公子，因为富一代等达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年龄往往已经错过了，所以，女明星貌似风光无限，但若论婚姻幸福指数，甚至未必能达到全国的普遍水平。
　　圈内人携手，对于明星来说，往往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婚姻了，嫁入豪门者，却往往需要自降身价，委身做妾。
　　当然，最幸福的就是能遇到一个年龄相当、才华过人的，或许暂时并不匹配，但却极具成长性……可实话说，太难了。
　　……
　　五月中旬，戛纳电影节开幕。
　　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里威望最高、资历最老的那一个，虽然近些年随着欧洲电影的整体下滑，它在全球的影响力正在逐步被奥斯卡所取代，但它所高举的艺术旗帜，在电影界的影响力，还是很了不得的，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本届戛纳电影节，一如既往的嘉宾如云，星光璀璨。
　　本届戛纳电影节，国内有三部电影入选，堪称大丰收！
　　其中吴鹤的新作《我是好人》入选了主竞赛单元，并率团队赶赴戛纳，一时之间，这位在过去十几年间已经陆陆续续拍了七八部电影，但始终没有赢得过什么关注的导演，突然又变成了“新锐导演”，被媒体誉为新一代导演的旗帜之一，甚至于，大家连《我是好人》这部片子都还有看到，要到电影节才会举办首映，但入围的消息传来，这部电影却在瞬间就被捧上了天。
　　而且，作为华夏戏剧学院的导演系毕业生，吴鹤的入围戛纳，也被不少影评人解析为华夏戏剧学院在经过了这些年的耕耘和积累之后，终于要开始出现重量级的人才了——国内60后的导演中，他是第一个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学院派。
　　国内影视艺术类的三大院校之中，顺天电影学院自成立之日起，就是殿堂级的最高学府，华夏戏剧学院次之，最末才是松江戏剧学院。
　　但是顺天电影学院这边的60后一代导演，也即大致在78、79年到77、88年之间入学的这一代，在当前已经能够看到的作品中可以看出，潜力有限，中小导演不少，大导演却至今一个都没有，甚至连个有苗头的都没有。
　　反倒是70后的一代，以89级导演系的吴涵，90级导演系的陆平为首，近几年出了不少人才，尤其是90级导演系的陆平，俨然已经是国内70后导演的领军人物，几乎被业内外一致看好，这是未来可以代表国内电影最高实力的存在。
　　当然了，如果硬要归类，出生于1978年的李谦，当然也算是70后的导演，但他目前仅有一部作品，还是电视剧，而在业界的一致评价标准里，电视剧只是纯商业的产物，拍得再好，离艺术这两个字，都相去甚远！
　　别的不说，电影拍得好，导演大红大紫的有的是，但几十年发展下来，有几个电视剧的导演是大红大紫的？——李谦是特例，他在没拍电视剧、没做导演之前，就已经很红了，他做导演拍电视剧，反倒算是跨界。
　　电影是艺术作品，它的每一个镜头、演员的每一次表演、配乐的每一个音符，乃至于剪辑等等，都可以玩的很艺术，牛逼的大导演，甚至可以完全不管票房，去拍那种突破人类认知和审美极限的作品，照样能成一代宗师，而电视剧，却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赤裸裸的奔着收视率去的！
　　一般来说，大家一致公认，电影导演拍电影，叫“创作”，而电视剧导演拍电视剧，只能叫“制作”。或者更难听点，叫“生产”。
　　所以，李谦再红，《新白娘子传奇》拍的再好，在大家眼里，他都还没资格被列入“国内70后导演”这一群体——不少家严肃的大报纸都出过类似这样的横评，但无一例外，李谦压根儿没有被考虑在内。
　　简单来说，电视剧导演和电影导演的逼格，压根儿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
　　戛纳电影节的开幕，三部华语电影的入围，瞬间吸引走了不少国内媒体和歌迷影迷们的注意力，也使得国内对于女明星婚嫁的讨论热度，略有下降。连带着的，李谦和王靖露，以及廖辽，以及周嫫之间的这个复杂的“小家庭”，也终于开始慢慢的退出了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
　　但是，不过绯闻热也好，冷也罢，对李谦的个人首张专辑《爱的初体验》，似乎都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在第三周的销量飙升到最高的八万多张之后，上市的第四周，这张专辑在东观书店的渠道销量略有下滑，但仍然保持在一个极高的高位上——73619张！
　　继续位列第一！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一步跨入前十，并直接位列第五名之后，《威廉古堡》这首歌仍在持续发力！
　　又是一周过后，当中国之声广播电台公布了最新一期的金曲点播榜排名，它竟是令人吃惊地位列第三名！
　　仅仅只排名《爱的初体验》和《江南》之下！
　　若是留心调查的话就会发现，或许对于绝大多数已经成年的歌迷而言，要接受这样一首怪里怪气的说唱作品，虽然的确是有些难，但是在这个五月，《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这样的两首说唱作品，却和《爱的初体验》、《江南》、《第一次》等作品一起，成为全国上下无数初中生和高中生的最爱！
　　囿于自身的年纪和能力，或许这些歌迷在当下所能给与这张专辑的支持，还是有限的，他们有很多人甚至连买专辑都要从爸妈给的饭钱里偷偷的省一点出来，买专辑也要偷偷的买，但是毫无疑问，在未来的短短几年之后，他们就将会迅速的成长为国内歌坛听众群体中极端重要的一部分！
　　甚至于，他们现在就已经是。
　　……
　　五月，《超级女声》已经结束了全国各地的海选，六大赛区的初选随即展开，但一直到赛区决出前二十名之前，这些比赛都不是直播的。目前初赛已经在进行中，但湖南卫视方面每周一期播出的，仍是海选中部分选手的实况录像。
　　依然是那样的良莠不齐，依然是那样的尽显“平民”味道，但是在度过了最初几期的新鲜感之后，观众们很快就发现，那些唱歌跑调的选手偶尔听听，还挺好玩挺可乐的，老是这样，就没意思了。还是听有实力的选手，唱好听的歌，才会比较有感觉——不过没关系，海选的录像播放，只是前三期而已，等不到大家开始讨厌，初选的录像剪辑，就已经接班了。
　　当然，即便是播放到了初选的阶段，这档节目的收视率也只是中上而已，只在第二期的时候破了一下10，然后就是走势平平了。
　　看到这种收视率的走势，再考虑一下他们大张旗鼓投入那么大的做法，不光是外界、其它的兄弟电视台似乎在等着看笑话，也或者说，是想等着看走完了前面的海选和初选之后，明湖文化和湖南卫视能有什么办法把这样平淡的收视率给拉起来，甚至就连湖南卫视内部，也颇有议论。
　　不过还好，现在的谭德章，已经基本掌控了湖南卫视，纵有些波澜，一时半刻之剑，也不至于影响到节目的进程。
　　而当五月走过大半，戛纳电影节顺利结束，三部入围了电影节的电影，甚至包括被国内媒体寄予厚望的《我是好人》在内，都只能两手空空的回来的时候，当国内媒体纷纷表示失望，并表示看不懂这一届的戛纳的时候，五月末，经过了两三个月的细心筹备，明湖文化的第二部电视剧《流星花园》，正式开拍了。


第62章 老司机
　　“全体注意，流星花园，第一号镜头，预备……啪！”
　　阳光明媚，海风轻柔。
　　碧草如茵。
　　谢冰抱着书本，面带笑容，从远处走来，一身及膝校服套装裙摆微漾，笑容纯净，清纯无匹，配合着这蓝天白云，红砖的校舍，笔直的道路，和路两旁的大树、草地、长椅，不需要任何解说，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在校的高中生。
　　“咔！过了！”
　　不少人都欢呼一声。
　　但金汉却忍不住皱皱眉头，扭头对站在一旁的李谦道：“她太紧张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整个人都是绷着的！”说话间，不由得叹了口气。
　　早在当初决定用谢冰做女主角之后，金汉就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事，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第一个镜头嘛，开业大吉，他已经尽量选了一个极端简单的镜头来拍了，可谢冰的表现还是很烂。
　　可想而知，面对那些“稍有难度”的戏份时，有的好教了！
　　这时，李谦只是笑笑，道：“她是第一次拍电视剧嘛，那么多人围着，有点紧张很正常，慢慢就好了，你多点拨点拨他！”
　　金汉叹口气，“这还用你说！”
　　第一个镜头拍完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动起来，剧务跑过去跟摄影师和F4的四人组协调，确定下一个镜头的拍位。
　　这边谢冰却跑过来，一脸的害羞和央求，做小猫拱手状，对李谦和王靖雪道：“求求你们赶紧走吧，不要看我拍了，我好紧张！”
　　李谦闻言一笑，王靖雪也笑，过去安慰她，要说起来，王靖雪好歹也是拍过《三国演义》的了，虽然就那么几个镜头，但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丢丢的经验。
　　这边韩顺章接完电话回来，给李谦使了个眼色，李谦走过去，两人离开剧组拍摄地有几步距离，韩顺章才道：“保时捷那边同意提供一辆跑车供咱们拍摄，但不同意额外再给赞助了，这样看来，只能选大众和奥迪了。用TT，还是他们去年刚出的那个S8？”
　　李谦闻言皱了皱眉头，无奈地道：“保时捷是真牛啊！”
　　众所周知，都市类的影视作品，向来都是最容易拉赞助的，因为它最容易植入，《流星花园》是一部都市言情剧，李谦当然不会放过拉赞助的机会——要知道，搁在另外那个时空的2010年前后，甚至有很多影视剧在投拍之前光是广告费、赞助费就已经大把入账，甚至还没开拍呢，光是一单单的赞助合同，就已经把成本挣回来了。
　　剧中人物F4，都是阳光帅气的富二代贵公子，他们除了校服之外，都肯定要一身名牌，这个要去拉赞助，女主角也可以找个平民品牌来拉赞助，剧中会用到的手机，可以拉赞助，车子当然也可以！
　　只不过很可惜，人家刚一听说是明湖文化投拍，都立刻表示很感兴趣，但一听说导演不是李谦，兴趣立马没了一半，再一听说剧中演员大部分都是新人，就更是兴趣缺缺了——还好，谢冰够红，男一号扮演者朱玉琨虽然还没毕业，但也算是近几年国内小有名气的小生演员，再加上负责拉赞助的廖敏能说会道，拍着胸脯保证这部戏不但是李谦的剧本，而且李谦还将全程监制，才最终说动了不少家的公司同意给一定的支持和赞助。
　　只不过，力度都非常小。
　　服装上，一个奢侈品牌加一个平民品牌，奢侈品一个品牌，手机诺基亚，都是只谈下来道具的免费支持加数额很小的赞助，而汽车上，李谦最属意的保时捷，却只肯提供一辆跑车供拍摄，除此之外，不愿意给哪怕一分钱的赞助费，大众汽车倒是愿意给点钱，但也咬死了只给到60万，多一分都不愿意加了。
　　只不过人家说的很清楚，尤其保时捷中国的负责人更是说，如果是李谦加王靖露来演男女主角，那么对方不但免费提供拍摄用车，而且愿意赞助200万！如果是李谦导演，王靖露演女主角，也肯给100万！
　　所以，结果就是这样了。
　　这部戏的计划制作成本是一千万华元，到现在已经拉到了大概180万左右的赞助，如果最终选择用奥迪的跑车来拍摄，那就是240万的赞助。
　　在当下的市场环境来说，效果还算不错，至少韩顺章就觉得已经不错了，但李谦却有点不大满意——他是见识过后世的疯狂的。
　　这个时候，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奥迪的档次还是略低了一点，电视剧里杜家还是很厉害的，他们家的大少爷，只开一辆TT或者S8……唉，好吧，看在钱的份儿上……对了奔驰怎么说？”
　　韩顺章笑笑，“还是那个意思，如果是你来做导演……”
　　李谦摆手，“打住，那就用奥迪吧，要S8！你可以把这些情况跟老金念叨念叨，刺激他一把！对了，奥迪不是有个R8吗？”
　　“啊？我对车不太懂，只是听他们的总经理说，在目前的奥迪跑车的序列里，S8是最高端的一个，那……我打个电话问问？”
　　李谦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S8就S8吧！”因为他也记不清楚在另外那个时空，R8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概念车，又是什么时候正式上市的了。要是万一韩顺章打电话一问，对方说不定会耸然一惊——啊？我们还在秘密研发中的概念车，你们怎么会知道？
　　……
　　跟韩顺章商量了一阵子拉赞助的事情之后，李谦又走回来，此时剧组正在拍摄四个男生的戏，现场除了风声、和演员的台词之外，大家都屏住呼吸，谢冰一看他过来，虽然当着那么多人不好做什么亲密的动作，却还是不免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双手合十，一脸哀求的模样。
　　李谦无奈，只好举手投降，她这才微微笑起来。
　　这个镜头拍到一半，金汉已经忍不住喊了“咔！”，起身过去，跟四个大男孩说起戏来，李谦看着那边笑笑，心想，以金汉向来要求苛刻的作风，配上这么一群惊艳极其不丰富的生瓜蛋子，看来得提前给他预备几斤去火药了。
　　这时，王靖雪凑过来，小声问：“要么，咱们走吧？”
　　李谦扭头，又碰到谢冰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只好点头，“好，好，走，我这就走，不看你演了啊！”
　　王靖雪笑了笑。
　　这部戏本来就是打算全部交给金汉的，有韩顺章在一旁辅助，李谦倒也没什么好多余担心的，谢冰提前几天就跟着剧组过来了，他和王靖雪则是昨天下午才到，只是为了参与一下开机仪式，给剧组的成员们打打气而已，他本来还准备在这边多停留两天，陪陪谢冰，现在既然她都往外赶，那李谦就果断决定提前回顺天府了——那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呢。
　　跟韩顺章又交待几句之后，李谦很快就跟金汉告别，坐上剧组租来的车，准备直奔机场，临上车，他见王靖雪跟谢冰还站在一起，有些诧异地问：“靖雪姐，你不走？”
　　王靖雪罕见地笑笑，道：“小冰怕你可不怕我，我留下来陪她两天再回去。”
　　李谦点点头，耸耸肩，转身就要上车。
　　不过这个时候，王靖雪却又突然道：“要不……我闲着也没事儿，我去机场送你吧？正好再坐车回来。”
　　李谦微感诧异，不过还是很快笑着点点头，“好是好，就是……”
　　没等他说什么，谢冰倒是点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模样，对王靖雪笑道：“你去送正好，你们都不在，我也可以先适应一下拍戏的感觉。”
　　李谦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先上了车。
　　……
　　租来的商务车行驶平稳，司机老赵是从顺天府带过来的，也算是明湖文化的老员工了，并不会因为车上坐了两个大明星而激动什么，一路就是稳稳地开着车，目不斜视的样子。
　　王靖雪跟李谦并排坐在第二排的独立座椅上，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车子眼看就要驶离市区，她才突然开口，道：“我突然想起当初在一起拍三国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也是什么都不会。”
　　李谦笑笑，“戏瘾勾出来了？”
　　王靖雪今天的心情应该是少见的好，闻言居然又笑了笑，道：“才不会！”顿了顿，又道：“其实我挺害怕镜头的，不爱拍戏！”
　　李谦点了点头。
　　说出来可能很多外行会不信，或许在演艺圈这个地方，真的是有很多人是特别的喜欢热闹、繁华，喜欢聚光灯打到身上、摄影机对准自己的那种感觉，但也真的是有很多人特别不喜欢站到聚光灯下，和走到摄像机前。
　　甚至于，这样的人还并不少！
　　当然，享受这个的更多。比如何润卿，她自己亲口说，她就特别享受聚光灯，再比如周嫫，她其实平常很低调，甚至是特别低调，但她也曾亲口跟李谦说过，如果有朝一日有机会，她很想尝试做一次演员。
　　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也好，还是害怕摄影机也罢，其实都只是个人性格的缘故罢了，跟道德神马的，是没什么关系的。
　　……
　　眼看要到机场了，王靖雪开始时不时地微微转动目光，瞥李谦一眼。
　　其实……挺无奈的。
　　她很想跟李谦多聊点什么，哪怕聊聊天气啊什么的也好，但偏偏，她似乎是天生自带冷场光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多热烈的气氛都能慢慢冷场，更何况就两个人——她知道自己想说，但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机场到了。
　　司机老赵把车挺稳，就按下电动滑门，然后自己还主动地下车，李谦虽然没有行李，但他还是问：“李总，您稍等一下，我去把车停好了，去给您买机票吧！”
　　李谦却是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们直接回去吧！我自己买票就行了！”又冲正要下车的王靖雪摆手，“你们回去吧！”
　　王靖雪有些愕然。
　　老赵似乎看出来一点什么，这个时候也不多话，直接就冲李谦点点头，快步回去，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继续做目不斜视状。
　　事实上，作为公司里最初上岗的几个司机之一，他这些年开着车几乎拉过公司里所有的歌手和高层，不听不听的，耳朵里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聊天记录，不看不看的，眼睛也瞄到过数不清的暧昧眼神和欲语还休。
　　甚至，他知道的事情，比很多人本人知道的都多得多。
　　王靖雪下了车，欲语还休。
　　片刻后抬起头来，跟李谦对视一眼，开口却是，“那，你等我几天，我陪陪小冰，等回去了，咱们再接着录完。”话一开头，她心里就说不出的懊恼，这时候聊的哪门子工作啊！但偏偏，除了这个，她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谦闻言笑着点点头，道：“行，你还差三首，她还差一首，很快的！不急！”
　　王靖雪抿了抿嘴唇，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笑笑，“下了飞机给我……给小冰也行，发个短信。”
　　李谦点头，“好。”
　　……
　　戴着墨镜的李谦独自一人进了机场，没引来什么围观和轰动。
　　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汇入了人群，都瞧不见影子了，王靖雪才有些恋恋不舍、又有些懊悔地回到车里，叹口气，道：“赵哥，走吧！”
　　“好嘞！”
　　老赵答应一声，迅速启动了车子，顺着车流驶出机场。
　　车子走在高速上，异常平稳，老赵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内后视镜，见王靖雪一副正在发呆的模样，犹豫了好几次，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靖雪小姐，您妹妹坐过好几次我的车，特别好一个人，一看就是大妇的范儿！不是我当着您的面夸您妹妹，真的得说，咱们李总看人的眼光，那是特别的准！要是您妹妹这样一看就有大妇范儿的，能容得下廖小姐、周小姐还有谢小姐他们？”
　　王靖雪抬头，勉强笑笑，心里才刚刚有些诧异：这老赵平常闷声不吭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但很快，她就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再看时，老赵又已经专心致志的开车了，似乎刚才只是梦呓了几句而已，这时候醒了，就没有了再开口的意思。


第63章 让我伺候你一回！
　　总经理办公室。
　　齐洁坐在办公桌后，刷刷刷的翻文件，刷刷刷的签字，陆敏就站在她身边，不断地递文件过去，又接到一份，齐洁翻开大致扫了两眼，正要签字，却又停下，仔细看了片刻，推回去，“打回去，重做！”
　　顿了顿，她没接陆敏递过来的下一份文件，而是直接抄起电话来，拨了个号码，待那头一接通，她直接就道：“老郭，我不管那份宣传案是谁做的，我只知道那个底案还是我去年亲自制定的，怎么，改上几条就糊弄过去了？那公司养那么多策划干什么？一年一个形势，一部戏一个情况不知道？能照搬吗？我给你打回去了，重做！你自己手底下的人、从你手里出来的方案，你给我把好关，我只允许你这一次！”说完了，也不等那边开口，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继续看，继续签字。
　　不一会儿又挑出一份，脸上微带不悦，“打回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上个月就超支了百分之五，这个钱，不能给报！”
　　说话间要拿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郑重地对陆敏道：“你把文件打回去的时候，跟他们说，发行部没有任何特权，别动不动跟我报什么接待费用，发行网络是我亲自跑下来的，需要怎么维护，我比他们清楚！还有，告诉老徐，让他给我小心点，别觉得我这几个月不在家，就跟我出幺蛾子！”
　　陆敏点了点头，“好！”
　　说话间，她不由得微微扭头瞥了那边沙发里的李谦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有了些笑意——李谦耸耸肩。
　　齐洁倒是没有察觉这一点小小的互动，只是继续看文件，但片刻之后，就有敲门声响起，齐洁喊了声“请进”，宣传部的郭峥推门进来，看见李谦也在，先冲李谦点了点头，“李总好！”李谦也冲他点了点头，随后，郭峥带着点怯怯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对齐洁道：“齐总，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最近主要是带着人在做《红豆》的策划案，觉得《流星花园》离开播还早，就……”
　　齐洁一摆手，打断了他，一边飞快地刷刷刷签字，一边道：“需要做策划，忙！是吧？那公司养你手底下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你是宣传部的经理，我要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是要你凡事都亲力亲为的吗？还是让你顾此失彼的？再不然，你以为股份已经到手了，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了？”
　　这个话说的可有点重，郭峥的脸上顿时就有点尴尬，又有点紧张，“不是，齐总，是我错了，我回去就处理这件事！”
　　齐洁终于停下看文件，抬起头来，认真地道：“老郭，公司成立不久你就来了，而且是我亲自把你招进来的，事情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心里是清楚的。我就一句话送给你，不要觉得现在已经可以休息了，因为后面还有更大的事业和更大的辉煌在等着咱们。如果你觉得自己还有干劲儿，还能跟得上队伍，那就好好做事情，如果觉得累了，想休息了，告诉我一声，你把位子给我腾出来，工资给你照发，也不耽误你作为股东继续吃股息的，好吗？”
　　这回郭峥是真的要擦汗了。
　　但他是齐洁一手带出来的，齐洁在他心中积威甚重，哪怕齐洁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狠，他却仍是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反而是越发的惭愧，连连承诺，“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齐洁看他一眼，伸手从被挑出来的那七八份文件中稍微一翻，拿出三份来，往郭峥的方向一推，“行了，拿去吧！”
　　……
　　李谦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齐洁以一种令他吃惊不已的速度和效率，飞速地处理着公司里堆积了一二十天的事务。
　　既新奇，又感慨，同时还有些说不出的佩服。
　　就是这些文件，前天是堆在他案头的。
　　齐洁这个总经理不在，最终的签字权自然只能在李谦手里，但他足足一个大上午才处理了不过一二十份文件，刚才齐洁打开一看，还把他的签名给直接划掉了两份，告诉他下面在打马虎眼，在偷懒，那两份文件是不能给签字的。
　　但是现在，到了齐洁手里，她几乎一两分钟就是一份文件，眼里看、手上签，还能三心二意又轻描淡写地就把郭峥这样的宣传部经理给敲打了一下。
　　这个本事，李谦也是有的，但那是在录音棚、在拍摄场地，在他熟悉的那些地方，那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份工作，他都了如指掌，随便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对还是不对，但是对于这些文案工作、公司内部的管理工作，他就真的是……用一筹莫展来形容，绝不过分。
　　那边齐洁还在忙，李谦低下头，看到茶几下边的小柜子，像是雪茄的保湿柜，不由好奇，就伸手打开，果然是。他抽出一根雪茄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但是看看齐洁，又准备放回去。
　　陆敏眼光六路耳听八方，见状抿嘴低头笑了笑。
　　公司里老烟枪不少，包括音乐部那边，也有不少老烟枪，但公司里有两处禁地，一处是明令禁止不许抽烟的，那就是录音室，另一处是没有明令禁止，但几乎从来都没人敢抽烟的，那就是齐洁的总经理办公室。
　　如果说在公司草创那几年，李谦是公司绝对的舵手，齐洁只好算是他的后勤总管的话，那么到现在，随着公司在过去几年的飞速发展，李谦作为大BOOS，职能却早已退化到只作为公司形式上的老大，和精神领袖而存在了。
　　而齐洁，早已成为明湖文化真正意义上的霸道女总裁！
　　李谦为人谦和低调，而且每天都沉浸他自己的音乐事业和影视事业之中，平常闲了也是陪几个女朋友，在公司里也是跟谁都笑眯眯的，大家都敬他，但并不怕他，而齐洁呢，要负责处理公司除了做音乐、拍电视剧之外的一切人事、财务、行政、后勤、宣传、发行等等事务，几年下来，大家对她都是又敬又怕！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把明湖文化比作一个家庭的话，李谦是当妈的，齐洁反倒是当爹的——他俩是一对错位了的严父慈母组合。
　　这个时候，齐洁正好瞥见陆敏的一抹偷笑，当即转头往沙发区看了一眼，见状也笑笑，道：“想抽就抽吧！那就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啊？”李谦有点吃惊，“给我预备的？”
　　陆敏抿抿嘴，插话，“除了你，可没人敢在我们齐总办公室里抽烟！”
　　齐洁也笑，一边签字一边道：“我问过专家，相比起卷烟来，烟斗和雪茄对人的嗓子和肺部的伤害都要小得多，它们对鼻腔和口腔的影响更大一些，不过我记得，你老是时不时就想抽两口，就特意问了曹哥你的口味，曹哥说你每次去他那里拿的，都是这种，就问了他从哪里买，然后给你一些。”
　　顿了顿，她签完字，抬起头来，看着李谦，笑道：“在廖辽周嫫那里，你肯定都是不好抽烟的，在公司里呢，又要做出个带头禁烟的表率，以后想抽了就跑我办公室来偷偷过过瘾吧！”说完了，她继续低头批文件。
　　陆敏看看她，又看看笑得有点尴尬的李谦，就起身走过来，到茶几前蹲下身子，熟练地找到一盒火柴，晃了晃，笑着递给李谦，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去。
　　李谦捏着雪茄、火柴，抬手揉了揉下巴上今天新钻出来的胡茬。
　　这个话，好耳熟。
　　何润卿就曾经说过，“以后你想吃什么好吃的，跟我说，我做给你吃！”，她还说：“好啊，只要你想喝，我给你冲茶！”
　　最近年余，不但王靖露似乎在很认真地学做菜，连片约都不愿意接了，谢冰也是表现得有些惫懒，唱歌、拍戏、上节目，都是不催不动弹，都是能推就推，录个专辑也磨磨蹭蹭的，明明开头不错，中间非要唱跑一两个音，让人干着急，又不能说她什么，倒是自己一去她那边，她就能翻着花样的做菜……
　　划着火柴，翻转着烤了烤手上的雪茄，然后点上。
　　抽一口，茄香醉人。
　　陆敏见李谦一脸享受的表情，不由得噗嗤一笑，见齐洁诧异地抬头看过来，她伸手一指李谦，笑道：“我觉得李总抽雪茄的时候，特别有大亨的派头！”
　　齐洁抿嘴笑笑，不回应，低头看文件。
　　其实……怎么可能！
　　李谦毕竟才二十岁出头，再怎么气质成熟，跟曹霑那种熟男还是不好比的，要说他现在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抽雪茄的样子，更像一个富家公子，倒是可信的，但要说以他这个年纪，身上有什么大亨的派头，那就纯属拍马屁了！
　　不过呢，明湖文化成立到现在五六年的时间，李谦带着公司一路披荆斩棘，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发展到当下这种规模，也使得公司里的上上下下，都对他的创作才华有着完全超出常理的信任和崇拜。
　　而陆敏进公司已经三年，最近一两年又是经常跟齐洁、跟李谦接触的那一个，在这种集体崇拜的环境熏陶下，理所当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无形之中就在自己心里先给李谦带上了某种光环。有了这种光环的加持，似乎只要是李谦在做，哪怕是原本平淡无奇的一举一动，也有了不同的意义。
　　茄香袅袅，齐洁批文件中间还特意吸了一口，自言自语般地道：“嗯，这个味道还真是不怎么腔，怪不得那么贵！”
　　话未说完，又有敲门声。
　　齐洁说了声“请进”，发行部的徐兵推门进来，看见李谦在座，还抽着雪茄，愣了一下，很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些小心翼翼地道：“齐总回来了？那个……下面刚才跟我说，有份报销文件核错了，他们又重新核算了一下，差了不少，您看，要不我拿回去，让他们改好了再拿过来？”
　　李谦笑笑，没说话，陆敏则是扭头开抿嘴偷笑。
　　齐洁倒是没笑，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徐兵，“核算错了？你作为发行部经理，就没再核算一遍？”
　　徐兵很尴尬，搓着手，“这个……我、我最近跑了一趟新马泰……”
　　齐洁干脆地挑出那份文件来，拿在手里，“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有了吧？”
　　徐兵赶紧挺直腰杆，无比认真地道：“不会，绝对不会再有了，我保证！要再有下一回，您开了我！”
　　齐洁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那就拿回去让他们重做吧！”
　　……
　　不到两个小时，厚厚几大摞的文件，彻底清空了。
　　陆敏把文件分批抱出去，准备逐一发落，但文件抱走了，她却还是不忙着做那些事情，先去接了水烧上，又把茶盘端出来，笑道：“齐总，累了吧？我给您冲壶茶喝吧？”
　　齐洁正拧着脖子活动，闻言自己揉着手腕，道：“放下吧，我来冲，你去忙吧！记住，把我说的很生气！”
　　陆敏放下东西，笑着点点头，“您放心吧，保证把您的意思准确传到！”然后才推门出去，带上了门。
　　齐洁起身过来，在李谦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叹口气，道：“你别生气，主要是你不熟悉这一块儿，他们就不免要动一点小心思！而且……水至清则无鱼，你就算明知道这样，也只能敲打敲打他们！”
　　李谦笑笑，“谁家还没几个淘气孩子，有人能镇得住他们就行，不必非得是我！就是，你以后会更忙了！”
　　齐洁笑笑，片刻后道：“其实，我挺享受这种忙的！”顿了顿又道：“反正我一个人闲着也没事儿，没工作的时候也就是一个人发呆，还不如忙一点！”
　　李谦笑笑。
　　恰好水快烧开了，齐洁起身去拿了茶叶回来，李谦却道：“你坐着，今儿我给你冲茶！”
　　齐洁讶然，“哈？”
　　李谦不好意思地笑笑，“让人伺候惯了，都不知道还会不会了。不过，平常都是你为我东奔西跑，今儿也让我伺候你一回！”


第64章 咱俩的！
　　李谦冲的茶，口感尚可。
　　两人静静地品了两杯茶，就听见外头开始忙碌起来。
　　陆敏的声音似乎压抑着，刻意的在小声，但时不时漏进来一点，还是能隐约听见，狐假虎威的绝活儿，她应该是驾轻驭熟了。
　　齐洁笑笑，道：“接下来我准备继续给这丫头加担子。”
　　李谦点点头，笑道：“现在看来，廖敏坐办公室是不行了，我跟她姐一块儿找她聊了一次，目前看来，让她出去拉赞助、跑人际，她倒是蛮擅长的！”
　　齐洁点头，补充道：“我准备回头再把她送到经纪部那边去，让刘梅跟老邹他们带一带，这丫头，是个临场型的人，做事情是有些不够稳当，也似乎是不太喜欢学习，做办公室的工作，和需要细心的工作，是不能指望她了，但是像这种对外联系，跟外人打交道的活儿，她行。”
　　李谦点点头，想了想，道：“那就把她放到演出部去，让她去跟那些各地的演出商、赞助商什么的打交道，给刘梅打个下手！”
　　齐洁闻言看看李谦，问：“你真准备让刘梅来负责演出部？”
　　李谦反问：“你觉得不合适？”
　　齐洁笑，“倒没有什么不合适。只不过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刘梅得罪过你，所以你看，她是当初跟着润卿姐，第一批到公司里来的，经纪部的架子都是她帮我搭起来的，而且论能力，她可不在老邹之下，这么多年跟着润卿姐，她的资历甚至比老邹还强。但是你看，孙美美一来就做了经理，老邹一来又做了艺人总监，她到现在还是个副经理。但偏偏，她自己从来都没提过什么要求，润卿姐倒是偷偷问过我，可惜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没法回答她。说到底……”
　　李谦耸耸肩，“说到底，其实大家都怕我心里还记仇着呢，是吧？其实当年的事情，当年就说开了……孙美美又回来了俩月了吧？把她赶回美国去，老在家里窝着的话，还要她干嘛？回头我把廖辽也撵走。然后，孙美美的经纪部经理，就撤了吧，不合适了，让刘梅接经理，兼演出部经理，把演出部的架子搭起来！”
　　齐洁点点头，问：“你真觉得那帮选手将来能火到可以到处卖票？”她摊摊手，“六个赛区我都跑遍了，那真的是很参差不齐！我就怕……”
　　李谦摆手，“不用怕，肯定没问题！”
　　顿了顿，他重又翘起二郎腿，道：“人们永远都需要听音乐，但唱片的黄金期，没多少年了，虽然这一波打盗版，应该能把盗版压下去一两年，但总体趋势就是这样，在将来，我甚至觉得连实体盗版都会渐渐没有市场的，网络这个东西，会吞噬一切！所以，等到唱片行业不行了再去布局，就被动了。”
　　说到这里，他笑道：“你是节目的制片人，可不能瞧不起这帮女孩子，这档节目的目标就是把她们塑造成新一代的音乐偶像！到时候，唱片不好卖了，就让她们全国到处跑演出，咱们公司歌手资源丰富，还可以随时邀请其它公司的歌手助阵参演，加上这帮超级女声，演出市场大有可为！对了……”
　　李谦又补充道：“咱们公司过去主要是以唱片制作为主，所以不愿意养太多的音乐人、编曲和乐师，但接下来要慢慢往演出的方向去转，这些人才就很重要了，另外还有一点，一些伴舞也要提前培养起来，现在太少了！”
　　齐洁点点头，想了想，道：“那行，就按你说的，回头就让刘梅把这个架子搭起来！”说罢她还笑，“这回公司里大家都应该知道，就算你以前对刘梅有些成见，现在也已经没有了，就不用她时时刻刻做事都缩手缩脚了！”
　　嘴里开着玩笑，齐洁不由得回想起早在一年、甚至两年之前，李谦就已经说过这样的话：在未来，公司的艺人资源要变现，最好的路子就是走演出，和办综艺节目。到现在的话，《若璇来了》和《超级女声》，算是迈出了综艺节目这条腿，而现在，也的确是时候把另一条腿迈出去了。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李谦心里纵然真的是有对刘梅的偏见，在她老老实实地在公司里待了这么几年之后，也的确是应该消散个差不多了。
　　恩怨消了，偏见没了，刘梅那过人的个人能力，让人怎么可能忽视？
　　要知道，何润卿在没进入明湖文化之前的十年天后，可不是白来的！她自己的歌唱天赋和为人处世的周到，固然是其中最关键的，但刘梅的帮衬，以及关键时刻跟直接跟唱片公司拍桌子的气魄，却也绝对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块！
　　要把未来演出部的架子搭起来，在齐洁看来，她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而如果考虑到邹文槐现在正负责综艺节目，甚至连那个“之一”都是可以去掉的了——经纪部那边，这几年下来一是不断有人加入，二是不断地在培养新人，还是陆续有几个人冒头的，但论资历、论能力、论业界的人脉，不要说那些新出头的了，就是经纪部现在的经理孙美美，都比刘梅弱了不止一筹！
　　演出部的事情定下之后，齐洁又说起另一件事，“等到刘梅把演出部撑起来之后，就给老邹加加码吧？”
　　李谦明白她的意思，闻言想了想，点点头，“也好，等演出部搭起来，就让刘梅把经纪部和演出部都管着，接这个艺人总监。老邹就给你做个副手吧！”
　　齐洁笑着点头。
　　事实上，这件事应该算是公司几个高层之间早已心照不宣的一个安排了——公司目前只有齐洁这一个总经理在抓全局，但随着飞速的发展，公司的这个“全局”已经越来越大，事务越来越多，靠她一个人，是无论如何撑不住了。
　　尤其是，接下来影视部那边，和综艺节目这一块儿，都要投入很多的精力、人力去做，齐洁作为总经理，是必须要随之有所侧重的。
　　所以，目前来说比较理想的一个办法就是，已经发展成熟的音乐部门这一块儿，由谢铭远升上来做副总经理，兼音乐总监，综艺节目、艺人发展、演出这一块儿，则把邹文槐提上来，让他抓总，原计划是也兼任艺人总监，但现在加上一个刘梅任艺人总监的话，就更稳妥一些。而如此一来，齐洁也就可以顺利抽身，偏向影视这一块多一点。
　　毕竟，影视的操作比出唱片还要复杂得多，光指望韩顺章和黄文娟两个人，是肯定不行的，他们俩目前的角色，更贴近大管家加剧组账房多一些。而公司的影视部继续发展下去，必然都会对宣传、发行等各个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这个时候，只能是让齐洁过去坐镇。
　　几个人事问题沟通完了，齐洁好像是轻松许多，笑着问：“你最近都忙什么了？曹哥他们还说呢，你这可真是撒手掌柜，节目开始那么长时间了，居然都没过去亲自看一眼，就不怕跑偏了？”
　　李谦笑笑，道：“这个节目，真正卖的是观众的参与度，目前还在初选，老曹、甄贞姐和润卿姐他们就算闭着眼睛挑，也不至于漏掉什么好苗子的，这个时候，我参与不参与，没什么区别！”
　　说这话的时候，李谦一如既往的笃定。
　　是的，就是笃定。
　　这些年来，哪怕是当初刚刚第一次见到廖辽的时候，他顺手从笔记本上撕下几页歌纸来递过去，也都是这样的笃定。
　　若在普通人而言，这种笃定，甚至可以被理解为是一种骄傲和自大，但在李谦身上，他的这种平静的笃定，却能分外的给身边人一种强烈的信心。
　　就如同当初在宾馆里，李谦听说了华歌唱片和五行吾素的背叛，当时就很平静地说：“那就跟他们碰一下！”的时候一样。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说廖辽你能干掉五行吾素的，廖辽就去跟她们硬碰硬了，然后赢了！
　　他说这个节目的卖点在发展到中期之后的观众参与度，那么齐洁就相信，事情肯定就是如此！
　　总之，你只要听他的，就可以了！
　　而每当这个时候，每当李谦语气平静地说出这样笃定的话来，齐洁总是控制不住的心就砰砰地跳起来，总是忍不住要盯着他看上好久……
　　而这个时候，李谦却已经又笑道：“至于我，呵呵，反正靖雪姐还没回来，我就自己出去转了转，看了几个地方，不过，都还不太合适。”
　　齐洁闻言迅速回神，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哦？看地方？在选景么？要拍新片子了？”
　　李谦摆摆手，“还没想好，其实场景倒并不是最难的，用心找找，总可以找到，现在来说，演员才是最难的，尤其是……男演员！”
　　“男演员？”齐洁有心想问，但又觉得对于这些事情，自己实在是不擅长，于是就抿起嘴唇、点了点头，决定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干涉这些事情。
　　不过很快，她又问：“那接下来呢？你真不去录制现场看一眼？”
　　李谦抬手搓了搓胡茬子，摇头，道：“不去了，马上就是我们学校的毕业作品展了，怎么着也得去老老实实呆几天，听一听各位教授和学长们的批评。再者……”顿了顿，他道：“你也知道，最近我要搬家了，去新房子。那么大一个房子，总不能把小露一个人丢在那边。”
　　齐洁抿嘴，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她小心地睇了李谦一眼，道：“说起小露……她也快毕业了，怎么，我听说，她似乎最近都不想演戏了？”
　　李谦点点头，笑，“嗯，爱上做菜了！”
　　齐洁也陪他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起笑容，“要么，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她也毕业了，回头我就会把我身边这‘两个敏’都派出去，到时候，让她过来给我做个助理？我会逐渐……”
　　她说到这里时，李谦的目光突然转过来，直直地逼视着她。
　　饶是齐洁作为霸道女总裁，早已练就了面对各种厉害人物都能八风不动的本事，可面对李谦的这道目光，她的话还是不由得戛然而止。
　　甚至有些嗫喏地说不出话来。
　　对其他人，她是虽千万人吾往矣，但是对李谦，她永远不可能做到那一点！
　　李谦随后笑笑，问：“小露要求的？还是……”
　　齐洁无奈地苦笑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抓紧沙发，“没有任何人要求我什么，小露更是跟我提都没提过，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李谦面无表情，“只是觉得我的公司，交给她来打理，似乎更加名正言顺一些？所以想要把她要过来做助理，慢慢把她培养起来，然后交接班？”
　　齐洁有些语结，“我……我……”
　　李谦又是一笑，突然把身子探过来。
　　齐洁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但动作又僵在半路，看去姿势怪异。
　　两人面对面，只隔了两三个拳头的距离。
　　呼吸可闻。
　　李谦面容依旧平静，“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家公司是我的公司吗？”
　　齐洁少见的有些慌乱，手臂无力地挥动一下，但身子却好像僵住了，一动不动的，这让她的姿势看上去越发显得怪异。
　　好像是想躲，又不敢躲。
　　她慌乱地辩解着，“小露她妈妈请我吃过几顿饭，你知道的，她是个聪明人，对我说话很客气，但话里话外，却一直在说，希望我多教教小露……呃……啊？你、你刚才说什么？”
　　李谦笑了笑，收回自己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躺回去，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道：“我问你，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家公司是属于我的？”
　　齐洁顿觉松了口气，但压力没了之后，她却很快又是一愣，“公司当然是你的呀，虽然股份化了，但是……”
　　李谦的那道目光又来了。
　　四目相对，看得齐洁差一点控制不住就要浑身颤栗起来。
　　但随后，李谦却只是平静地道：“可是在我看来，这家公司是属于你和我的。”顿了顿，他郑重地强调，“你，和我，咱们两个人的！”
　　齐洁目瞪口呆。
　　而片刻之后，控制不住的，她突然就觉得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模糊起来！


第65章 捅破！
　　眼泪越擦越多。
　　心里面是百味杂陈。
　　这一路过来，苦么？累么？
　　苦，也累。
　　没办法的时候，难受得想哭，生病的时候硬挺着工作，难受的想哭，忙的时候是忙，闲下来时形单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冰冰凉的，冲一杯咖啡，捧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难受得想哭。
　　但是却从来没哭过。
　　只是今天，只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他的这句话，突然的，就控制不住了，突然地就开始哗哗的淌眼泪，但其实……一点都不想哭。
　　可就是哭起来了。
　　似乎有了这样的一句话，就什么都值了！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荣耀。
　　有了这句话，就都不再重要了！
　　1996年的春天，刚刚过完了年，只因为他的一个邀请，自己辞掉了自己在百货公司的销售员职位，莫名其妙但又满腔热情地跟着廖辽来到了顺天府，从一无所知开始，从一无所有开始，看地方，租房子，注册公司，装修，招人……
　　犯过错，也露过怯，后来为了给公司拉来业务，还陪人喝过酒，为了从无到有地建立起自己的发行网络，又亲自跑遍全国，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地忍住想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的冲动，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地忍住难受得想吐的恶心，从一无所知，到逐渐入门，从一无所有，到挥斥方遒……
　　居功甚伟么？
　　居功甚伟！
　　这不是自己说的，也不是某一个人说的，是几乎所有明湖文化的工作人员一致认可的。
　　公司要内部扩股了，她给自己评定为第二档，跟谢铭远、邹文槐并列，但他大笔一勾，直接把她自己单独列为第一档，位置在廖辽和何润卿这两个当家台柱子之上！是公司内部除李谦之外的最大持股者！
　　曹霑和郁伯俊两个人，都是李谦的挚友，她们两个，再加上王怀宇，作为外部资源引入配股，除了友情，对于明湖文化来说，更有价值的是他们两人背靠的家族的那份人脉资源。
　　而即便是郁伯俊、曹霑和王怀宇，他们也不过是分别持股2.5%、2.4%和0.1%。
　　但她齐洁，却是3%！
　　公司内部上上下下，对此没有丝毫争议！
　　然而，那并不重要！
　　股份多一点，少一点，钱多一点，少一点，权力大一点，小一点……都不重要！
　　今天，他说：“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俩的。”
　　这，很重要。
　　……
　　最开始，她无声的哭，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李谦忙不迭地抽纸巾递过来，然后，她虽然一点都不想哭，但却不知不觉就呜呜地发出哭声来，似乎突然之间因为这句话，有了委屈，也有了心酸……
　　李谦又扯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但那眼泪却越擦越多，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住似的！
　　犹豫了一下，李谦的屁股往她身边挪了一点，伸出手去，抓住她的一只手。
　　齐洁抬头看他，泪眼婆娑。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相互信任，自然非常人所能及，也早已超脱出师生、朋友，乃至伙伴的范畴，是近乎可以完全去相信对方的那一种，但其实在此之前，两个人却连哪怕稍微亲密一点的动作都不曾有过。
　　她的手，有些发凉。
　　微凉如玉。
　　李谦握紧了，听着她一声接一声地抽噎着，肩膀也随之一抖一抖的，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做我的女人吧，好吗？”
　　这句话，要说出口很艰难。
　　李谦在媒体眼中、在公众眼中，早早的就已经被带上了诸如“花花公子”、“风流才子”之类的大帽子。年少，英俊，才华横溢，事业有成，身家巨万，这样的男人，本就拥有着强大的杀伤力，更何况他也的确是左拥右抱，令全国上下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心热，妒恨不已？
　　但其实，自从1995年来到这个时空、这个世界，这一路走来，他曾面临无数的诱惑，到现在，也已经拥有了四个女人，但其实，他却从来都没有主动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甚至，他从来都没有开口追求过谁。
　　做音乐，他毫不犹豫地愿意去做那个急先锋，哪怕被全国上下的音乐人大批特批，却照样心中笃定，从无担心，做电视剧，他敢于为一部电视剧砸出几千万，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信心满满。
　　却唯独对待感情，他既贪恋，又畏首畏尾。
　　携带着另外那个时空数十年的积攒，携带着远超本时空所有人的对未来的强大预判，他从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必将成功，且很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愿意去做，这份成功，还肯定会是一种无比的辉煌。
　　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从不敢为此而感到骄傲。
　　《执着》的确很好，《红豆》很好，《曾经的你》也很好，世人皆交口称赞，对于创作出这些作品的他，更是不吝赞美地称赞为“天纵奇才”！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却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好，并不是我的！
　　所以，得意过，但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惶恐！
　　小露我所欲也，廖辽我所欲也，周嫫我所欲也，谢冰我所欲也，靖雪我所欲也，润卿我所欲也，齐洁……亦我所欲也。
　　但是，问问自己，你配吗？
　　你打动他们的那些才华，真的是属于你自己的吗？
　　若以此而自傲，以此而自大，以此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以此而对每一份爱慕都心安理得，人前得意，人后会不会冷汗满头？
　　所以，当《执着》大红大紫，当《姐姐妹妹站起来》大红大紫的时候，他却宁可跟着王怀宇跑去济南府周边的乡下去吹唢呐。
　　要刻意低调？要深藏功与名？
　　是的。
　　但更多的，却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下。
　　所以，男人就没有不花心的，但他却一直都在努力地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处处留情，不要真的变成媒体和公众们眼中的“花花公子”。一直到那一次的酒后，一个天人交战没控制住，才终于被周嫫给开了头。
　　可即便如此，这几年来，面对那么多那么多的诱惑，真的能算到他自己头上的，其实也就一个谢冰而已——主要是她太可人疼了，让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在她的爱慕面前，都无法自制。
　　然后，爱情，或许无法摊薄，但时间，却不可避免的被摊薄了。
　　而最关键的是，那些心知肚明的爱慕，那些在过去这些年中积攒下来的一点一滴的情愫，正在一点一点推开他内心深处紧紧关闭的那扇门。
　　是的，你在自惭形秽，你在自认为配不上那许多的爱慕，那许多的深情，但她们眼中的你，却的确就是那样的璀然华光。
　　怎么办？
　　这些年来，追求王靖露的，追求谢冰的，追求王靖雪的，追求齐洁的，追求何润卿的人……车载斗量，但她们却始终独善其身。
　　唯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若许深情，只在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和一个微笑里——让人如芒刺在背，利刃剖胸！
　　而今天，这一切的一切汇总到一起，似乎正在汇成一股洪流。
　　当齐洁笑着说：“抽吧，那就是特意为你预备的！”
　　那一刻平静、甚至微带些尴尬的面目下，是心中的万丈洪涛！
　　于是，他勉强控制住自己内心的那一抹不克自制，尽量用一种平静的声音对她说出了那句话，“做我的女人吧，好吗？”
　　……
　　齐洁愣了一下。
　　旋即，那眼中蓦然放射出璀然光华。
　　两人目光对视。
　　这一刻，她几乎忘了哭泣，只一下一下惯性地抽噎着。
　　这一刻，她的身体突然有些颤抖，被李谦抓在手中的小手，似乎也在微微发抖。
　　但下一刻，那眼神又突然缩了回去。
　　她用力地突然挣开李谦的手，霍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用力地伸手撑住桌面。
　　似乎这句话，一下子打破了什么！
　　李谦看着她秀挺的背影。
　　那毫无性格的西装套裙之下的身体，似乎仍在微微地发抖。
　　有些东西，已经打破！
　　“你不愿意吗？”李谦又问。
　　背对着李谦，齐洁摇摇头，又点点头，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李谦站起身来，准备走过去。
　　齐洁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没等李谦走过来，她霍然转身，“你别过来！”
　　李谦愕然站在原地。
　　她泪流满面。
　　她抬手，很粗鲁地拿手、拿袖子擦去眼泪。
　　然后，她再次摇头。
　　那层彼此之间早已心知肚明，却默契地并未伸手捅破的窗户纸，这时经李谦那句话轻轻一碰，早已荡然无存。
　　但这些年执掌明湖文化公司的齐洁，却也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是烦闷、只是苦恼，却并不敢动手去反抗的她。
　　此时开口，那声音依然是带着些哽咽的，但语气偏偏斩钉截铁，“不行，别的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但这个，绝对不行！”
　　李谦愕然，问：“为什么？”
　　齐洁再次摇头，似乎是在继续坚定和加强自己心中的信念，然后才道：“我是你老师！而且……我还是小露的老师！”
　　李谦默然。
　　国内的传统文化，向来有“天地君亲师”一说，老师的地位之重，与父母并列。虽然进入现代社会，随着学校教育的推行和普及，师生之间早已没有了过去千年那样紧密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流水化作业。但国人重视师道尊严的传统，并未随之彻底成为过去。
　　师生恋这种事情，不要说搁在当下这个时空的中国，就算是在另外那个封建传统经一再打破、保留更少的时空，甚至哪怕是在心态更为开放的西方社会，也都同样是令社会难以接受，甚至无法容忍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在李谦看来，这个问题虽然令人头疼，却并不能真的阻挡现在胆子正在逐渐大起来的自己。
　　这一刻，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齐洁突然再次开口道：“就算你不怕我是你老师，就算我也不怕人家的闲言碎语，小露怎么办？”
　　小露那边，才是真的头大。
　　李谦跟廖辽，跟周嫫，跟谢冰，甚至跟何润卿、跟白玉京，或者其她的某某某，小露或许也会伤心，会不情愿，但李谦知道，她对自己的态度，十有八九会是纵容的，却唯独齐洁——或许在李谦眼中，自从灵魂来到这个时空的那一刻起，齐洁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人而已了，有尊重，也只是口头的尊重，但在内心深处，甚至会把她当成一个很漂亮的小丫头。但是在王靖露心里，齐老师却是真的曾教过她两年，且一直都担任班主任的那个人！
　　她和齐洁之间，是真正的师生关系！
　　李谦抬手，搓搓下巴上的胡茬。
　　片刻后，他抬头看看齐洁，迈步要过去，但齐洁察觉到他的举动，第一时间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办公桌上，伸手挡在身前，做出一副要推开李谦的姿势，再次道：“你别过来！”
　　李谦站住，耸耸肩，认真地道：“小露那里，我去跟她说！”
　　“谁说都不行！”这时候，已经不再流泪的齐洁，说出话来越发斩钉截铁，“我是你们俩的老师！”
　　顿了顿，她又道：“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这件事……你不要再说了，咱们就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好吗？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走错了这一步，小露会有多伤心？你又知不知道，小露，你爸妈，还有我爸妈，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李谦低头，片刻后又抬头，“当没发生过？”
　　窗户纸已经捅破，还要当没发生过，能骗得了谁？
　　齐洁抿嘴，手臂垂了下去，但点头间，她的神色却越发坚定，“就当没发生过！”顿了顿，又加上一句，“算我求你！”
　　李谦抿起嘴唇。
　　但片刻后，他笑笑，“骗你？还是骗我？你觉得可能吗？”
　　齐洁闻言一愣的功夫，李谦突然迈步走了过去。


第66章 火坑
　　齐洁抬起手，作势欲推。
　　然而，李谦就停在了她的手掌之前。
　　他低下头，看看她的手，再抬起头，看看她的脸。
　　泪痕宛然，眼眶微红。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激动？忐忑？担心？无奈？苦恼？
　　李谦似乎能读懂一些什么，但又无法全然了解。
　　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善于去琢磨女孩子心事的人，前世今生，从来都是如此。
　　齐洁的嘴巴动了动，似乎要说话，但最终，那条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谦抬起手，将将要摸到她的脸，却又停住。
　　这一次，齐洁全然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别！”她说。
　　李谦笑笑，回头看了看门口，身体微微前倾，探过头去，看起来像是要说悄悄话一样。他的声音也的确压低了一些，“在办公室里呢，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齐洁刷的一下红了脸。
　　李谦站直，抿了抿嘴唇，对于即将出口的话，似乎有些纠结，但他还是勉强道：“一个男人，要去做情圣，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说话间，他微微摆动手臂，似乎是想要表达某种情绪，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下意识地在摆动，“他除了要英俊潇洒，多才多艺之外，还要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能够懂得女孩子的心事，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她们安慰或鼓励，要特别会讨女孩子的欢心，会说一些让女孩子听了怦然心动的情话，会时不时制造一些出人意料的浪漫情节，还要有一张厚厚的脸皮，被戳破谎话之后不羞不恼，多次被拒绝之后不折不挠，左拥右抱的时候还能内心坦然……”
　　齐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迷惑，似乎是全然不懂李谦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些出人意料的话题。
　　然而李谦并没有去看她的眼睛，似乎已经沉浸到了某种情绪里，摆动手臂的幅度，也渐渐大了一些，“很不幸，我没有那个本事。我不迟钝，我能看懂别人的眼神，也能读懂那些眼神背后的情意，但我却并不善于去说那些动人心的情话，不会制造什么浪漫，也没有那样的一张厚脸皮。”
　　他摇着头，“我不会说谎，我如果说谎，会很容易被人看穿，而左拥右抱的时候，我内心也并不坦然。”
　　“我有一些钱，但有钱，从来都不是做情圣的必要条件。我有一点点小才华，但或许你们不知道，对于你们给我的赞美和崇拜，我经常会暗自觉得羞愧，因为我并不觉得我的才华真有那么了不起，哦……对了，幸好，我的爸妈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这张脸，这个身体，还算好看。但也仅此而已。”
　　“会因为我的钱而对我心动的，我不稀罕，会因为我长得好看而对我投怀送抱的，也未必是我想要的女人，但偏偏，我只有这些。”
　　说到这里，他耸耸肩，“而更加不幸的是，我要去做情圣。”
　　齐洁呆呆地看着她，微微地张着嘴，有些失神。
　　而此时的李谦，似乎是真的已经进入某种情绪了，“有些时候，我会特别得意，我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跟着我做事情，我让廖辽、周嫫、小露、小冰她们这样绝代风华的女孩子那样的爱上我，每天都心心念念的围着我打转。但还有一些时候，比如当我怀里抱着嫫嫫，我会突然想到，另外的她们三个，此刻正在独守空床，她们或许在想我，或许没有想，但都会让我心生愧疚……”
　　说到这里，他摊手，撅嘴，“怎么办？我真的做不了情圣！”
　　齐洁低头片刻，重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一刻，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炽烈的，燃烧。
　　李谦耸肩，苦笑，“所以，你以为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是什么好事吗？不是！它非但不是，反而是个大火坑！”
　　说到这里，他又苦笑，“如果你们找了别的男人，或许生活平淡，也或许充满激情，不过有很大几率，你能获得一份完整的爱情，一个完整的爱人。但跟了我，可能一年到头，我只有那么很有限的一段时间是去单独陪着你的！因为我不但要工作，不但要去做那些我挚爱的音乐，去拍那些我挚爱的电影，我还要分出很多的时间去陪另外的女人——而且，是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孤独，寂寞，甚至嫉妒……我不是女人，但是设身处地来讲，如果我是女人，我肯定受不了自己老公正在另外的一个房子的另外一个温暖的被窝里，搂着另外的一个女人……”
　　没等他把话说完，齐洁突然一下子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她扑的力道有些大，冲得李谦不得不后退半步才止住身子。
　　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李谦的双手，还保持着刚才那摆动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的手臂在这一刻力量极大，搂得极紧。
　　且越来越紧。
　　沉默片刻，李谦缓缓地开口，“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我……”
　　齐洁突然抬起一只手臂，摸索着捂住了李谦的嘴。
　　然后，那手臂又很快缩回去，继续搂紧他。
　　李谦一米八多，齐洁不到一米七，低下头，他突然注意到，原来她的头发已经重新留长了，虽未及腰，却也只差一个巴掌的长度而已。
　　手臂缓缓地垂下来，他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其实真的不是时候，而且还是很不是时候，但感知骗不了人，尽管隔了两层、甚至三层的布料，但李谦仍然清楚地感觉到，她比廖辽大了不少，比周嫫大了不少的不少，跟现在的小露在伯仲之间，大约……略小于谢冰。
　　嗯，这个时候突然想到这些，实在是有些不对劲，李谦很快就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舔了舔嘴唇，想要开口说话。
　　但这个时候，齐洁却突然问：“你打算怎么跟小露说？”
　　她躲在李谦怀里，手臂勒得很紧，脸蛋儿也贴的很紧，所以声音有些微微的发闷。
　　李谦又舔了舔嘴唇，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很诚实地说：“我还没想好。”
　　齐洁突然松开手臂，直起身子来，微微仰头看着他。
　　“小露如果知道了，会很难受，很痛苦。”她说。
　　李谦点点头，“我知道。”
　　“你一定要想出办法来，我不想伤害到她，哪怕一点点。”
　　李谦犹豫片刻，又点点头，“我尽力。”
　　“不能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李谦又犹豫片刻，却还是道：“我……尽力。”
　　齐洁突然抽噎了一下，似乎刚才因为重重突发事故而被打断的哭泣，在这个时候又有些回光返照一样。
　　但她不哭了。
　　片刻之后，她抬起手来，轻轻地、却动情地抚摸着李谦的侧脸，同时与他对视着，喃喃地道：“你知道吗？其实做情圣，未必要会说谎的！”
　　李谦抿抿嘴，不置可否。
　　但很快，他伸出手去，捧起她的脸，然后缓缓地低下头。
　　齐洁瞬间就紧张地浑身颤抖。
　　眼睛在仓促之间闭上，睫毛却不停地眨动、眨动、眨动。
　　鼻息温热，带了些动情的急促。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没有唇彩，但应该是化了些淡妆，至少是涂了一层唇膏什么的。
　　李谦的速度突然加快，直接亲了下去。
　　但齐洁却突然推开他。
　　那一瞬间，四片嘴唇似乎碰到了，又似乎亲到的只是空气。
　　齐洁闪身逃开了去，躲到办公桌旁，她回头看着李谦，脸上表情似哭似笑，却又非哭非笑，只是不断地摇头，然后抬手捂住脸。
　　“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不行。刚才听你那么说，我心动死了，我觉得死在你手里我都愿意，但你要亲我我就……我就又觉得好像是自己从小露手里抢了她最心爱的东西一样，而且、而且她还是我的学生……”
　　李谦笑笑，走过去，一把抱住，低头亲了上去。
　　“唔……唔……”
　　她呜咽着，奋力挣脱，但很快就软弱下来。
　　但很快，她就又从人生的第一次亲吻中回过神来……
　　“嘶！”
　　李谦像触电一样弹开，伸着舌头，一副疼到百爪挠心的样子，“你怎么……”
　　齐洁想笑，却又赶紧过来，看了一眼，想笑，又控制着没敢笑，只是说：“没破……”
　　李谦瞪眼，哈拉着舌头，收回去，却还是忍不住“嘶”、“嘶”连声。
　　正亲的带劲儿的时候突然被咬一下舌头，很疼的！
　　看着他那副皱着眉头的样子，似乎是突然之间，齐洁的智商又全部都回来了——一道门之隔的办公室外面，可应该是有那么一阵子没什么动静了。
　　那些文件，陆敏应该是分发的差不多了，屋里的这一壶茶，按说也早该喝完了！
　　齐洁突然就有了些慌乱。
　　“哎，哎，你没那么疼吧？”
　　“什么叫没……”
　　“嘘！你小点声！”
　　“什么叫没那么疼，回头我咬你一回让你试试？”
　　齐洁腾的一下子红了脸，“鬼才让你咬！”
　　顿了顿，她瞥了一眼办公室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抬手摸摸脸，心想自己脸上肯定都快花成地图了，眼睛估计也是红的，对了，还有……还好，今天只是涂了润唇膏，他的嘴唇没有更红！
　　“哎……”突然之间，她对李谦的称呼变成了这个字，“哎，你赶紧出去，你已经在我办公室里呆了很久了，赶紧出去。”
　　李谦讶然，“我以前也在你办公室呆很久啊，比这时间长的时候不多的是？”
　　“那不一样！”此时齐洁似乎已经找回了七魂六魄，重又恢复了霸道女总裁的斩钉截铁，“反正你赶紧出去！”
　　说话间，她居然伸手开始往外推李谦，“你出去的时候别这么捂着嘴啊！自然点儿！”说得好像李谦真的做了什么小偷小摸的亏心事一样。
　　但她的话还没完，“哦，对了……待会儿你出去了，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帮我把陆敏支开，至少一个小时！”
　　“我……”
　　“出去！”
　　两人目光对视，齐洁隐带哀求。
　　李谦抿抿嘴，“今天晚上……”
　　“晚上我去跟廖辽一起吃饭，约好了的，你最好别来，否则我肯定露馅，廖辽一知道，其他人很快就会知道，然后要不了多久，小露就会知道。”她思路敏捷，反应极快，“对了，我们俩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睡。”
　　李谦轻舒一口气，缓解舌尖的痛感，“那明天……”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回长沙府，待会儿就让陆敏订票。”
　　“嘶！你……”
　　“对了，你刚才那段话，长篇大论那一段，是事先编好的，还是现想的？……我告诉你，当你说那段话的时候，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忍住不扑到你怀里！所以，这件事，不怪我！”
　　……
　　“李总！”
　　“啊？……哦！”
　　“您喝完茶了？不再坐一会儿？”
　　“呃，不了，我还有事儿！哎……对了……”
　　陆敏点头间，已经站起身来，看样子是这就要往办公室去，李谦赶紧叫住，但叫住之后，又顿时抓耳挠腮，一时之间却愣是想不到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把她支开一个小时以上的！
　　“李总，您有事儿？”
　　“呃……哦，对了……我跟人约了一个电话，对方会打我办公室的座机，你这样，我现在有事儿，得出门，你去我办公室帮我盯着点儿，等他来了电话，你就把我随身带的这个手机号告诉他，让他打我手机，好吧？”
　　陆敏有些讶异，从黄文娟开始，就形成了那么一个惯例，只要是齐洁的助理，就肯定会兼任李谦的助理，所以，陆敏对李谦的办公室一点都不陌生，更是很知道他办公室的那个电话，不但几乎从来都没人打进去过，就连李谦自己都不用。现如今整个明湖文化，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能随口说出那个座机的号码来！
　　李总居然会跟人说了座机号码？
　　对此，她心里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李谦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办公室的座机号码是什么！
　　不过，既然李谦吩咐了，她还是很快就点了点头，道：“那好，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李谦又道：“别，你也别收拾了，你先去帮我听着电话去，回头再过来收视！”
　　“哦……好！”
　　虽然有些迟疑，但陆敏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谦走过去了，听见身后自己的办公室房门关上了，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但回想起来，我今天有收获吗？
　　似乎是有的！
　　但又似乎……只是被咬了一下舌头尖而已？
　　反正，很疼！
　　……
　　“喂？陆敏，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你人呢？跑哪儿去了？”
　　“齐总……”陆敏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就在李总办公室呢，您快派个人来替替我吧，李总说他跟人约了个电话，让我在他办公室替他等着，可这都两个小时了，也没人来电话呀，我又不敢离开，我都……我都得四个多小时没上洗手间了，我……我憋不住了……”


第67章 开炮！
　　“你好！”
　　“曹老师好，何老师好，甄老师好！”
　　何润卿看着她，“啊……我记得你，戴……”
　　“戴文萱！”
　　“对！戴文萱，今天给我们带来什么歌？”
　　“呃，我想唱一首《威廉古堡》。”
　　何润卿点点头，曹霑看她，“戴文萱是吧？我记得在海选的时候我就申明过一个原则，后来他们电视台剪辑的时候，也剪进去好几次，那就是，在我们这个节目里，唱李谦的歌，唱我们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还有润卿的歌，甄贞的歌，都是没有加分的，反而说不定会减分，你应该知道吧？”
　　小姑娘怯怯地点了点头，“知道，看到过。”
　　甄贞突然开口，“所以，你还是要唱《威廉古堡》？”
　　“是！”小姑娘点了点头。
　　甄贞点点头，跟何润卿、曹霑分别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好，那就开始吧！”
　　音乐起。
　　原本看上去怯怯的、很文静的一个小姑娘，随着音乐声的响起，突然闭上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自然地律动起来。
　　几台摄像机捕捉着三位导师和台上戴文萱的表情。
　　“藤蔓植物，爬满了伯爵的坟墓，古堡里一片荒芜，长满杂草的泥土，不会骑扫把的胖女巫，用拉丁文念咒语啦啦呜……”
　　曹霑挑了挑眉毛。
　　何润卿抿起嘴唇。
　　甄贞面带惊喜地看着舞台上的戴文萱。
　　戴文萱早已沉浸在旋律中，身体很自然地做着一些小幅度的动作、摇晃着，声音清脆，而且作为音乐圈的三只老鸟，台上的三个导师都能清楚地捕捉到她嗓音中特别清亮的那一抹音色，特别好听。
　　当下正在进行的，是《超级女声》成都赛区的80进20的比赛，到了这个阶段，全国六大赛区的海选都已经结束，可以说，全国一共480名通过了海选的选手，在理论上都是种子了，所以，六大赛区的80进20，就全部都是三大导师亲自出动了。
　　一分半钟的时间，只够把一首歌唱一半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台下的三个人彼此交换个眼神。
　　本来参赛选手唱完了之后，三个导师就要给出结果，三人全部通过，直接晋级，只有一人通过或没有一人支持，直接淘汰，两个人给通过，则待定。而得到结果，选手就可以退场了。
　　但这个时候，没等何润卿和曹霑给出自己的判断，甄贞却突然饶有趣味地开口问戴文萱，“戴文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唱完了歌的戴文萱其实心中忐忑，手心里都是潮汗，闻言当然点了点头，不过却越发紧张——工作人员事先发过节目录制流程的，似乎没有这个问答环节。
　　甄贞微微地皱着眉头，道：“你不用紧张，其实你唱得很好，不过我是有点不太理解……这是一首说唱，但它的节奏并不快，在说唱类歌曲来说，难度也并不算高，可以说，它并不是一首能够充分展示选手唱功的歌曲，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首歌吗？换句话来说，80进20啊，你应该知道的，四个选一个，独木桥哦，你不觉得这样选歌很冒险吗？”
　　听导师这么一问，戴文萱紧张地呼吸都有点乱了。
　　“我……我也没想太多，就是、就是教主这张专辑发布之后，我特别特别的喜欢这首歌，以前我也爱听说唱，但是咱们国内的说唱……都觉得没国外的过瘾，直到教主这张专辑出来，我就觉得，哇，教主果然是教主……”
　　曹霑突然打断，笑着插话，“你这是典型的拍马屁，这是要减分的啊！”
　　话是这么说，谁都知道他在开玩笑。
　　而且，海选进行到现在，节目也播出了好几期了，选手们、观众们，都已经对原本在歌坛高高在上的三位节目导师有了一些了解了，甄贞会偏严肃一些，很有一份歌坛大姐大的派头，何润卿就比较温和，更多的是以鼓励为主，而曹霑在面对这些女孩子的时候，则更愿意去扮演插科打诨、搞活气氛的那一个，毕竟，让他一个中年大叔对一帮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黑着脸，实在不太可能。
　　戴文萱闻言也笑了笑，似乎是放松了一点，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我觉得……觉得我就是喜欢它，它的节奏不算快，K也不够高，的确谈不上什么唱功，但是……我就是选了它，因为我喜欢！”
　　台下的三个导师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甄贞抿着嘴，过了几秒钟，才道：“其实谦儿刚出这张专辑的时候，我一听，吓了一跳，当时就给他打电话，可惜没找到他，几天之后才找到他，我当时就问他，你这样行吗？说唱啊，太冒险了宝贝儿，咱们国内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张说唱类的专辑成功过，甚至还没有任何一首说唱作品，是赢得了大家一致认可的。当时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深刻，特别深刻，他说：我不做，谁来做？”
　　甄贞的脸上似笑非笑，很古怪的一个表情，“我当时听到这句话，愣了半天！你知道吗？小姑娘你可能不太懂，但他俩懂，润卿，老曹，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有多么的冒险，但谦儿就是那么有底气！虽然他很红哈，号召力很强，但真的，我此前从来没见过不管做什么底气都那么足的音乐人！”
　　“这张专辑上市之后，我一直都还蛮担心的，尤其是在……前段时间大家都知道的，好多好多的音乐人、乐评人、报纸、电台，都对他大批特批啊，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当然会替他担心，因为我们姐弟俩关系相当好，经常一起吃饭，谦儿还给我写过好几首歌。”
　　“但是，自从参加了这个节目，当我看到你们、听到你们，接触到你们这群年轻人，我看到了你们的选择，我看到了你们对他所尝试的这些新风格的这样的支持，这样的喜爱，我好像是突然就明白了，他坚持去做这些风格，去做这样冒险的选择的意义之所在！”
　　说到这里，她看向何润卿和曹霑，道：“咱们做音乐的，说到底，不就是要把好的音乐带给歌迷、带给听众么？”
　　说完了，她甚至没管两个人的回应，就已经继续道：“我还记得当年我刚出道时候的情形，我唱的歌，完全不符合当时的乐坛对于女歌手的定义，但当时，大家都认为我的出现，是‘惊喜’的！大家好像都很乐于看到我的出现，给歌坛、给女歌手带来一个新的拓展！”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个歌坛，这个音乐圈，对于一个敢于作出新风格、而且做得那么好的音乐人，对于一个愿意给歌迷们带来更多新的音乐体验的好的音乐人，居然开始如此的失去风度，居然会如此的没有丝毫的包容和期待了呢？难道说我们不需要新的音乐吗？”
　　“不，不是的！我们的歌迷、我们的年轻的歌迷们，用她们的每一次选歌，都在告诉我，她们非常喜欢新的音乐，她们喜欢说唱！”
　　何润卿笑着，缓缓鼓起掌来。
　　但甄贞还没打算停下，“所以，我想说，谦儿，姐支持你！下张专辑咱干脆给他们来个一整张的说唱！让他们批去！你的背后，是千千万万喜欢你的歌迷！”
　　这个时候，台上的戴文萱突然也鼓起掌来。
　　曹霑笑道：“其实你没注意到吗？这张专辑上市的第二周还是第三周，他那两首说唱，就是《威廉古堡》跟《印地安老斑鸠》，就已经开始上了各大点播榜了，所以一块儿喝酒的时候，谦儿自己也说过，谁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甄贞笑了，似乎知道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痛快，把选手给晾在台上了，此时扭头看向戴文萱，她笑着道：“我只是有感而发，一直到昨天晚上录完节目回去的路上，在车里听电台，我还依然听到有人在大放厥词，说《威廉古堡》这首歌怎样怎样，所以听到戴……戴文萱同学这么勇敢的选择了这首歌，我就忍不住想说两句……”
　　说话间，她伸手一拍，“啪”的一声，她身前的绿灯亮了起来，“姑娘，我给你过了！选歌大胆，而且音色很漂亮！”
　　何润卿和曹霑都笑。
　　某种程度上来说，甄贞那边能过了的，基本上就能拿到两票支持了！
　　而果不其然，紧随其后，何润卿和曹霑也先后按下了绿灯——戴文萱当场就差点儿失控了，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但节目的现场导播却是不由得愁眉苦脸。
　　甄贞的突然开炮，直接把国内无数的媒体、无数的音乐人乐评人，都给直接干翻了，这一段要是剪进去，估计会掀起一波惊涛骇浪吧？
　　……
　　齐洁看到节目初剪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虽然早在当天晚上，她就已经得到了甄贞在录制现场突然发飙的消息，而把甄贞那段话剪进去，也是她亲口做出的决定。
　　看完了那一段之后，她忍不住抱着肩膀笑起来。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李谦发了条短信：“甄贞给你添了把火！”
　　……
　　《爱的初体验》作为李谦的首张个人专辑，一经上市就立刻吸引了整个音乐圈的最大关注，自四月的最后一周开始，一直到现在都进入六月了，依然雄踞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榜首，绝对是称霸了整个五月份！
　　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天，公司那边的总出货量已经达到1060万张，按这个成绩来看，这张专辑的最终销量能不能过2000万，还在两可之间，但冲过1500万，乃至1800万张，却已经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而有了甄贞的这把火，说不定就能冲破2000万张了！
　　要知道，作为歌坛公认的大姐大，即便是现在甄贞的专辑销量已经在事实上退出了第一档的序列，但她在整个音乐圈子的个人影响力，她的江湖地位，却仍然是绝对的第一序列！
　　上市一年多之后的《曾经的你》的全球出货量，已经达到两千七百多万张，似的四大美人乐队不但已经是亚洲范围内最成功的摇滚乐队，即便放眼世界，也已经是最成功的殿堂级摇滚乐队之一。
　　在整个亚洲，唯有全球天后廖辽的销量，可以跟四大美人乐队相提并论。
　　而现在，李谦将很有可能成为全亚洲第二个单张专辑全球销量突破2000万张的歌手！——当然，这还只是齐洁个人的一点猜测，或者说是期待。但现在的她所不可能知道的是，这个全亚洲第二个单张专辑销量过2000万张的荣誉，却并没有真的落到李谦头上，因为有一张即将上市的新专辑，从它上市的第一天起，就抢走了所有人，包括李谦的风头！
　　……
　　节目在六月的第三个周六播出的时候，已经是《爱的初体验》上市的第八周了，而一经播出，甄贞在节目中所说的那段话，果然就迅速地引来了歌坛的一次火爆论战——支持者，与反对者，以各大报纸、各大电台为根据地，纷纷开始引经据典地大说特说，彼此近乎撕破脸皮！
　　而受此影响，《爱的初体验》在上市的第九周，居然又逆势反弹，一举拿下了东观书店单周五万多张的销量，在本已渐露颓势的时候，再次把所有的竞争者都给一脚踢开，傲居榜首！
　　前九周过去，《爱的初体验》出货量高达1290万张！
　　业界侧目！
　　因为在此之前，何润卿的《阴天》固然并没有取得像《爱的初体验》那么明显的制霸的优势，但是在碰上了赵信夫的情况下，那张专辑却丝毫不露败象，跟赵信夫来来回回缠斗了几周之后，在《爱的初体验》上市之前的两周，她又再次回到了畅销榜的榜首！算是一定程度上压倒了赵信夫！
　　而现在，李谦从何润卿手里接棒之后，一连制霸九周，若无意外，第十周也问题不大，而接下来，六月的最后一周，周嫫又要来了！
　　今年廖辽没有新专辑，这是早已确定的事情，但是在失去了廖辽这位女王，四大美人乐队接近解散，玫瑰力量也是劳燕分飞的情况下，明湖文化却依然制霸了唱片市场的整个上半年！
　　接下来，如果周嫫的新专辑还能够顺利接棒的话，他们一家公司的制霸，将还会延续至少一个多月！
　　这是除了明湖文化之外，业界所有公司都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而且完全没有人能够去改变什么！
　　身为原本的歌坛一哥，赵信夫没能如愿干掉何润卿，李谦的专辑没人敢碰，接下来的周嫫——那将是整个华语歌坛最受期待的一把声音，与整个华语歌坛最负盛名也最有才华的金牌作者、金牌制作人的一次爱的火花——就更是万众瞩目！
　　……
　　在《流星花园》剧组住了四天之后，王靖雪回到了顺天府。
　　而就在她所乘坐的航班落地之前的一个半小时，齐洁所乘坐的航班已经升空，送齐洁去机场的司机都没有离开机场，直接等到王靖雪之后给接了回来。
　　放了几天假之后，王靖雪的状态爆棚。
　　此前拖了好多天都没能完成的三首歌，在她这次回来之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找回状态，第二天就直接录完了！
　　一天，录完三首歌，这是她迄今为止的最快录音！
　　录完了她的新专辑，王靖雪就去陪着妹妹大采购、为李谦他们小两口入住大别墅做准备去了，而《流星花园》才刚开机不久，进步也比预期的慢了一些，要等到大概七月中下旬，谢冰才能回来接着录制剩下的那首歌，于是，李谦终于算是闲下来了。
　　6月13日，周一，顺天电影学院一年一度的毕业学生作品展正式开始。
　　可以说，这是电影学院96级本科和97级研究生在离校之前的一次全面展示——既是学校教育成果的展示，也是校方面朝社会的一次毕业生推介会。
　　作为这次毕业作品展上时长最长、分量最重，而且还是此前就已经在公众媒体上获得了全社会一致认可的一部作品，《新白娘子传奇》的录像带早早的就已经送了过去备案，并按照孔国璋院长的要求，由剪辑专业的两位应届研究生和十二个本科生一起协作，最终被剪出了一个360分钟的精华版。
　　这个精华版，将作为李谦的个人导演作品，和剪辑专业一共十四位毕业生的实习作品而出现，并独自得到学校内部大影厅一整天的放映时间。
　　除了将在最后一天登场的表演系和导演系联手排练的毕业大戏之外，这部精华版的《新白娘子传奇》可以算是本次毕业学生作品展最大的一个亮点了。所以在作品展开始之前的两天，不但系主任鹿灵犀打来电话，就连孔国璋院长也亲自给李谦打来电话，一再要求，到时候他必须准时到场！


第68章 泡学妹
　　夜，廖辽宅，卧室。
　　一番激情之后，两人都心满意足地瘫在床上，不过歇了一阵子，廖辽去洗手间清理了一下，再回来之后，还是选择了侧身趴在李谦身上。
　　“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廖辽问。
　　李谦看她，“啊？有吗？很明显？”
　　廖辽点点头，下巴磕在胸口，有点硌。
　　“嗯，可能是……嗨，周晔跟魔怔了似的，今儿磨了我一下午，想要《流星花园》的主打歌，我都跟她再三说了，那首歌，还有那部电视剧，都跟他的路子不搭，他的声音那么清冽高亢，不适合这种小情小爱小格调的校园言情剧，可他不听，还以为是我非得要捧王南浩……唉……”
　　廖辽笑笑，“她昨天还跑过来找我来着，让我给骂了一顿。”说话间，她抬头看看李谦，脸上露出溺爱的表情，摸摸他的脸，笑道：“别郁闷了，明天我把他叫出去吃饭，好好说说他。”
　　李谦“嗯”了一声，道：“他管你叫姐，你就狠训他！他这个人，我算是咂摸透了，你越是尊重他越不行，他觉得你跟他见外，你说他越狠，他越觉得你跟他近乎！你就跟他说，我忘不了他，而且也让他对自己多一点信心，给他那几首歌足够他把基础打扎实了，要大红大紫，不光要歌，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让他别急，给我安心等着！”
　　廖辽“嗯”了一声，“放心吧，我说他。”
　　不过顿了顿，李谦却又道：“不过么……你告诉他，今年我会帮他争取一个春晚独唱，到时候我会帮他写一首新歌，一首主旋律的。”
　　廖辽抬头看看他，“主旋律？”
　　李谦笑笑，“歌颂祖国的！”顿了顿，解释道：“他的嗓子，高亢激越，唱红一首这种主旋律的东西，能让他凭空比别人高出半头来，政府方面也会加大对他的宣传力度，然后，明年再好好做一张够分量的专辑，也就差不多了。”
　　廖辽笑笑，忍不住低头在他胸口亲了一口。
　　和齐洁一样，她也特别喜欢这样的时刻。
　　李谦很淡定地筹划着某些事情——在他口中，在他那里，的确是很淡定的，完全没当回事，而且形容笃定，口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说着明天我要去超市里买瓶酱油一样随手可做的小事情一般，而且只要是看着他、听着他说话，你就会确定无疑地相信，他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因为那对他来说，也的确只是随手可为的一桩小事罢了。
　　但其实，就是这样的“小事”，之于某个人，甚至之于国内歌坛来说，却都绝非小事——就是这样的小事，决定了某个人的或起或落，决定了歌坛将又会出现某个强大的新力量！
　　这个时候的李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人可挡的强大魅力。
　　就像一颗红通通的诱人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第一时间咬上一口！
　　痴痴地盯着李谦看了片刻，廖辽重又低下头，缱绻的长发，和灼热的呼吸，在他的胸口缓缓地蹭着，心中有万缕情丝。
　　这个时候，她随口地道：“不过周晔也没说错，你对王南浩还真是很看好啊！”
　　李谦笑笑，“他的确是有才华。”
　　廖辽“嗯”了一声，感觉到李谦的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游走，带着一股温热与干爽，有着皮肤与皮肤摩擦时特有的舒适感。
　　她又满足地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吵起来。
　　廖辽皱了皱眉头，懒得起来，李谦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李谦的胸口，翻身到自己的床头柜，拿起手机。
　　“喂，干嘛？”
　　“你俩完事儿了没？我无聊了，陪我聊天。”
　　“做梦！姑奶奶忙着陪我男人呢，没工夫搭理你！挂了啊！”
　　“喂，姓廖的……”
　　挂了手机，她想要随手把手机丢回去，想了想，干脆直接关了机，才又丢回去，然后就又舒舒服服地趴到李谦身上。
　　“齐洁？”李谦问。
　　“嗯，骚扰电话，懒得理她！”
　　李谦犹豫了一下，想起齐洁的叮嘱，没敢多说，也没敢多问。
　　但是忽然之间，廖辽却翻身坐起来，习惯性地两腿一盘，似乎是突然来了兴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哎，我跟你说，我怀疑齐洁这丫头谈恋爱了！”
　　李谦的心差点儿要漏跳一拍。
　　“哈？”
　　聊起八卦来，尤其还是好闺蜜的八卦，廖辽兴致勃勃地道：“你不知道，她上次不是回来了一天吗？就是回来处理了一下公司的事情，随后就又走了！那天晚上我俩一块儿吃的饭，还喝了点酒，晚上也一块儿睡的，我跟你说，她一直都在走神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时候还傻笑，而且你知道吗？我居然还看见她脸上出现过一点点害羞的样子——害羞啊！她居然还害羞了！”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老齐是什么人哪！先不说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害羞的小女孩，这几年下来，你也亲眼见的，公司里多少人，见了她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的，你想想，有什么人，能让她害羞？”
　　说到这里，她两手一拍，一副笃定的口气，道：“所以，我判定，这丫头肯定是谈恋爱了！就是……就是我还不知道男的是谁，是干嘛的。”
　　李谦眨眨眼，问：“你没问她？”
　　廖辽当即道：“问了！当然问了！可她打死都不承认，坚持说没有的事儿！嘁，信她才怪了！就凭我这观察力，看过去还能有错？”
　　顿了顿，她露出一抹不解的神色，道：“不过呢……”说话间，她还抬头看着李谦，“不过其实我知道，她可是暗恋了你好几年的！打从公司刚开始成立那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我还劝过她，我不介意跟她一个槽子里吃料的，可当时她也是说什么都不肯承认，再加上我看你也一直没这个意思，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但她暗恋你这事儿是肯定没跑的！就是不知道这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让她移情别恋了！”
　　说到这里，她习惯性地模仿着李谦的动作，抬手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好像那里也有点胡茬一样，“嗯，居然能打动她……这个男人，我挺好奇的！”
　　说到这里，她带着点坏笑，手伸到下边，握住那东西，问：“哎，后悔了没？本来可是你的，现在跑了！是不是觉得该早下手的？”
　　李谦笑笑，没回应。
　　他实在不愿意说谎话，不止是对廖辽，即便是对陌生人，他也不愿意说谎，所以，不愿意说谎的时候，他干脆就什么都不说。
　　但廖辽接着撩他，“我跟你说，她身材可比我还好哦！尤其是咪咪，比我大多了……要不要……”
　　李谦打断她，“好了！你又来！那可是你姐妹儿，不带这么背后卖人家的！”
　　廖辽“嘁”了一声，不屑地道：“有贼心没贼胆儿，我摸着呢！刚才我说到她身材好咪咪大的时候，它抬头来着！”
　　说话间，她松开手里的物件，回身趴好，调整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再说了，我是当小老婆的嘛，几千年来，咱们中国的小老婆们不都在延续这么一个传统么？帮自家老爷划拉女人，固宠……”说话间，她又打了个哈欠，“困了，今天我跑了一万多米，还练了好久的瑜伽……”
　　李谦探身拉过被子，搭在两人身上，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她光洁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两下，柔声道：“睡吧，乖！”
　　廖辽舒服地抿起嘴，在李谦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逐渐放缓了呼吸——闲了大半年接近一年，前段时间她的体重都飙到一百一十多斤了，不得不开始锻炼，这几天的确是累得不轻。
　　只用了几分钟，她就酣然入睡了，然而，李谦却瞪大了眼睛，依然毫无困意。
　　……
　　六月十三日，周一，上午。
　　顺天电影学院。
　　还不到七点半，李谦就已经开车到了校门口，找地方停好了自己那辆毫不起眼的大众牌小轿车，锁了车，抬手压压帽沿，往学院的门口而去。
　　大学生活向来都是懒散的，电影学院这边上午第一节课是八点十分，但校园小，通勤距离短，所以，七点三十分左右，才是学生们起床的高峰期。甚至，如果你是男生，如果你可以接受不吃早餐，或者有人帮你带早餐的话，那么，你可以在其他人起床之后再睡个回笼觉——那二三十分钟的回笼觉，是最美最舒服的！
　　往常的时候，七点半左右，校门外总会有几个摆摊儿卖豆浆包子鸡蛋饼的，尤其是韭菜鸡蛋饼，那股子香气，大早上能传遍一条街。
　　但李谦走到学校门口附近才发现，今天门口居然一个摆摊儿的都没有！
　　他想了想才明白：毕业作品展的第一天嘛，很多领导要来，估计校方提前就已经派人跟那些摊贩打过招呼了！
　　只不过，门口没了早餐摊了，倒是多出了好几个带着袖箍年轻人。
　　李谦没当回事，闷头走过去。但刚到门口，就有人叫住他，“学长，请出示学生证或者邀请函！”
　　说话的是个女孩，李谦虽然最近一两年在电影学院待的时间没那么长了，可还是觉得对方有些眼花面熟的，只是具体叫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女孩儿个子不矮，长得说不上绝顶漂亮，但眉眼俊秀灵动，此时又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一看就是个有点古灵精怪的。
　　“呃……”李谦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居然没带。
　　入学四年，除了最开始大一入学那时候，需要拿着学生证去办餐卡、借书卡之类的，其它时候学生证对李谦几乎没什么用，当然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再加上最近心神多少有些恍惚，今天早上起来出门，也就完全没想起这回事来。
　　“我……没带，对不起啊！不过我确实是这儿的学生……”
　　没等李谦说完，那女孩身边的同学已经忍不住笑起来，推了问李谦要学生证那女孩一把，笑道：“行了你，别胡闹了！”
　　但那女孩兀自得意，“我哪里胡闹了？廖老师说的嘛，要么有学生证，要么有邀请函，否则的话，不许进门！廖老师可没说可以看脸放人！”
　　李谦闻言也笑起来，“一张签名CD行不行？”
　　那女孩闻言高傲地仰着脸儿，“呦呵，还想贿赂我！”
　　这回她身后的两个女孩终于忍不住都笑起来，一个拉她，另外一个说：“谢了学长，不过我们要三份，都要签名！”
　　李谦刚笑着回了一句，“好！”，旁边三个男生也已经过来，笑道：“六份！我们三个你也得贿赂一下！”李谦笑着点头，陪他们开玩笑，“那我就要破产了！”
　　这时，三个女孩笑闹着，也不知道她们偷偷说了句什么，刚才说话要三份的那个女孩突然又补上一句，“其中一份记得写上，‘何颖玉我爱你！’”说完大笑抛开。
　　看最开始拦路那个女孩一脸羞恼的模样，李谦顿时就明白了——她应该就是99级表演系的所谓系花，叫何颖玉。
　　仔细再看，她第一眼看上去，或许只是有些明艳，但你稍微多看几眼就会发现，她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很独特的味道，清纯中透着一股子傲娇的劲儿，尤其当她斜着眼睛瞪人、发脾气的时候，还真的是相当漂亮。
　　“我无所谓，反正早就是‘花花公子’了，就怕咱们孔院长会追着我打的！”说话间还模仿着孔院长的样子，单手往身后一背，另一只手晃晃点点的，一看就是在批评谁，“说好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学妹下手！”
　　这下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连躲在门卫室里的老贺都跟着呵呵地笑起来。
　　只有何颖玉，一下子羞红了脸。
　　就在这时，只听叮铃铃，一声自行车车铃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道：“大早上的不干正事儿，待在门口泡学妹，李谦，你想干嘛？”


第69章 舍不得
　　来的是鹿灵犀。
　　她现在应该是不负责担任其它系的课程了，不过门口的几个学生中还是有人认识她，尤其那三个男生，见是她过来，就都赶紧打招呼，“鹿老师好！”
　　李谦也回身笑着跟鹿灵犀打招呼。
　　见是本校的老师，何颖玉似乎越发的不好意思，忍不住小声嘟囔，“还学长呢，欺负人！”不过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
　　那双剪水般的眸子斜向里瞪过来一眼，刁蛮而可爱。
　　鹿灵犀笑呵呵地道：“几位同学，这是我们摄影系96级的李谦同学，我是他的系主任，虽然他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不过毕竟还没有毕业，你们如果发现他有什么违反校规的情况，可以随时向我汇报，视情节严重与否，我负责处理他，严重者，我可以直接取消他的毕业资格！”
　　其他几个人都知道鹿灵犀在开玩笑，只有那个何颖玉闻言眼前一亮，赶紧把小手举起来，看那样子，似乎真的要举报李谦个毕不了业！
　　李谦双手合十，赶紧求饶。
　　尤其是对着何颖玉，他丝毫都没有架子地陪他们开玩笑，“刚才得罪了，得罪了，诸位学弟学妹，哦，对了，主要是何颖玉学妹，请千万口下留情！”
　　何颖玉自觉扳回一局，赢回了一点面子，这才放下手，得意地又瞥了李谦一眼，笑吟吟地、带着点儿傲娇的劲头儿，扭头跟身边的女同学说：“听说嫫嫫的新专辑快要上市了，唉，好穷，买不起呀……”
　　李谦心里好笑，手上动作却是没停，口中更是连声道：“送，送，都送！签名版的！”
　　大家都哈哈大笑。
　　……
　　进了校门，鹿灵犀推着自行车，跟李谦并肩走在主路上，脸上仍带着些笑意，问李谦：“快毕业了，感觉怎么样？留恋这里吗？”
　　要说留恋么，那肯定是留恋的。
　　这座学校不大，但有一种很特别的氛围，不像国内那些动辄一届就招收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大学一样，走在校园里几乎都是陌生的脸，这座学校就像一个大院子，不管哪个系、那个年纪，到处都是碰头打脸的熟面孔，在一起待上四年，甚至会渐渐有一种家人的感觉。
　　而且，同学们之间也好，师生之间也好，大家相处起来都特别的放松，就像刚才那样，大家在一起开玩笑逗闷子，连鹿灵犀这个系主任都非但不介意，还会主动参与进来。
　　总之，各种美好，各种回味。
　　李谦闻言扭头看看鹿灵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留恋！”
　　鹿灵犀诧异而惊愕，“一点都不留恋？”
　　李谦很认真地点点头，“一点都不！”似乎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个回答，落入鹿灵犀这位老师耳朵里，实在是太容易叫人伤感、失望。
　　但是略一停顿，他却又道：“你想啊，总算毕业了，就要离开这里了！这回孔院长总不能再要我兔子不吃窝边草了吧？”
　　鹿灵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这一刻，恨不得想揍他一顿。
　　刚才她骑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就正好听到李谦在拿这个梗调戏小学妹，没想到这都好一阵子过去了，他居然还有！
　　鹿灵犀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有完没完呀你！”
　　李谦笑笑，道：“鹿老师，回头等我们毕业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叫你鹿老师了？”
　　鹿灵犀听这话又觉得诧异，问：“那叫我什么？”
　　“叫你鹿姐行吗？”李谦问。
　　鹿灵犀不疑有他，点点头，“当然可以呀，前几届毕业的学生，有不少人都是这么叫我，你当然也……”话还没说完，她反应过来了，一眼瞪过去，“好啊李谦，你小子是真不打算毕业了是不是？”
　　李谦摊手，“你看，误会了吧？您这辈子别管到什么时候，对我来说都是窝边草，吃不得！您就放一百个大心！”
　　鹿灵犀闻言给他气得不行，干脆停下车子，差点儿就要插起腰来，“你这张嘴……今儿你过来就是特意来气我的是吧？”
　　李谦赶紧拱手，“那可不敢，那可不敢！”
　　鹿灵犀怒气不息，“你张嘴贫的真是……回头领毕业证的时候，把你家长叫来，周嫫也行，廖辽也行，或者你那个小女朋友更好，我得跟她们好好说道说道，让她们管好你这张嘴！”
　　李谦嘿嘿的笑，“她们可不是我家长。”
　　鹿灵犀剜他一眼，“叫鹿老师！别人毕了业怎么称呼都行，你，这辈子都得喊我鹿老师！”
　　“哎，好，鹿老师！”
　　他居然那么老实？这里居然没有梗？
　　可能是以前跟李谦斗嘴斗惯了，这会子批完了，见他那么老实，鹿灵犀反倒是有点不适应，一边推起车子继续往里走，一边忍不住扭头瞥他。
　　李谦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走出去十几步，鹿灵犀先憋不住了，“哎，你怎么了？今儿怎么那么老实？”
　　李谦抬起头来笑笑，一脸的阳光灿烂。
　　“没呀！您是不是平常对我的印象非常恶劣呀？其实我是个挺老实的学生的，您不应该对我有偏见吧？”
　　鹿灵犀撇撇嘴，觉得他又正常了点，点点头，“嗯，这个话像是你说的。”
　　说完了，这才放心的往前走。
　　到了车棚门口，鹿灵犀要进去放自行车，李谦却突然叫住她。
　　鹿灵犀诧异地回头，李谦笑笑，道：“回答您刚才那个问题。”
　　说话间，他扭头看看四周，抿起嘴唇，片刻后才又收回视线，与鹿灵犀对视着，道：“虽然我老是请假，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在这里待足四年，但现在真的要彻底离开了，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的！”
　　鹿灵犀愣住。
　　说完了，李谦又冲他笑笑，转身走开。
　　……
　　陈可芳跳下自行车，靠近了，探头顺着鹿灵犀注视的方向往前看，同时道：“看什么呢？魂儿都飞啦！”
　　“啊？”鹿灵犀蓦然回神，“嗨，没什么。”
　　陈可芳不屑地笑笑，“行啦，我都看见了！”
　　鹿灵犀鼻孔哼气，“你看见了什么了？这口气……”
　　陈可芳笑着，“长得很帅哈？春心萌动了哈？有感觉了哈？”
　　鹿灵犀无语，瞪着她，“有没有点儿正形儿啊还？”
　　陈可芳兀自不觉，叹息道：“除了是自己的学生，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手之外，其他的，完美！”
　　鹿灵犀眼睛倏然瞪大，片刻后，闷声不吭地推车子进车棚。
　　陈可芳对她太熟悉了，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推车子追进去，“呦，生气啦？真生气啦？哎，哎，别介呀，我不就开个玩笑嘛！”
　　……
　　领导讲话。
　　下一位领导讲话。
　　继续领导讲话。
　　九点钟典礼开始，一口气到十点，领导终于讲完了话。
　　不过这一次，倒没有人不耐烦，至少是应届毕业的这帮人，都听得挺认真的，或许很多都是空话、套话，但即将毕业离开这个地方了，就连这空话套话听起来，都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亲近感。
　　孔院长语重心长，老教授们刀子嘴豆腐心。
　　文化部的赵思存赵司长算是新人，态度摆的比较低，时长也在大家容忍的范围之内，留给大家的印象还算不错。
　　只有广电总局派来的那位副局长，稿子又臭又长又没营养。
　　代表学生发言的，是96级导演系的应届毕业生孙玉婷，和97级美术设计的研究生罗智均，发言稿都很短，同学们表示都很满意。
　　巧合的是，这俩人都已经提前签约进了明湖文化。
　　孙玉婷此前已经在明湖文化这边做剧务、做导演助理，跟了一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从进入大四开始，她一边忙着拍自己的毕业短片，为此还问李谦拉了一笔赞助款，一边忙着帮表演系的同学排毕业大戏，自然是分身乏术，所以明湖文化又开新戏《流星花园》，她就没参与。
　　遵照她的意愿，毕业之后，她会直接进入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制片组，去跟韩顺章、黄文娟搭班学习。用她的话说，她要把跟电影有关的行业，都干一遍，然后才会考虑动手去拍自己的第一部正式作品。
　　而97级美术设计专业唯一的一位研究生罗智均，则是李谦早就已经盯上的，没等毕业，他就已经发动朱明昱走了老师的路子，提前说动了他，把他给签了下来，毕业之后，他会成为朱明昱的副手，俩人一起把美术组撑起来。
　　李谦看过他的一些设计作品，很明显，他的路子跟朱明昱截然不同。朱明昱的路子有点妖，典型的剑走偏锋，所以她做的设计，不管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都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那就是风格夸张、犀利、独特，会让人第一印象非常深刻——最近一段时间，她跟周嫫关系非常好，俩人甚至合计着准备要创办自己的服装品牌和珠宝品牌，而且周嫫还兴致勃勃地参与了一系列的设计。俩人那是满腔的豪情壮志，发誓要打造一个东方的奢饰品第一品牌。
　　而罗智均的风格，就明显的更加朴实。略略一看，不显山不露水，但你仔细揣摩，他的设计往往又能在意料之外的给你一些惊喜。


第70章 真抠门
　　简单来说，签下罗智均，李谦打得主意就是一正一奇！
　　做电视剧，美术的作用或许还不太明显，甚至在普通的低成本电影上，美术、设计、服装，乃至于布景这些东西，也都还不太容易分出高下来，业界随便找个有经验的老手，都能给你处理的四平八稳，至少出不了大错，像朱明昱和罗智均这种高材生，就算把活儿交给他们，也未必能多出彩。
　　但是，一旦当导演对于美术的要求提高了，普通人可就接不下来了，到那个时候，就务必得是像朱明昱和罗智均这样的人物，扎扎实实的多年学习，外加个人独特的过人才华，这才能做出与众不同的美术设计来。
　　而所谓的好电影，牛逼电影，其实正在于这些地方一点一滴的细节提升。
　　尤其是美术这个东西，它要的不是经验，而是天赋！没那个天赋的人，你经验再丰富，也做不好！
　　……
　　顺天电影学院每年一届的毕业学生作品展，在娱乐圈而言，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影视界而言，尤其是对于各大影视公司、制片公司而言，却是一次遴选人才的重要机会。
　　历年来，很多的导演系、编剧系、美术系、摄影系的毕业生，都是通过在毕业作品展上一展才华，然后被制片公司选中，这才逐渐一步步得到属于自己的机会的。当然，最典型的例子——陆平。
　　一部《老镇》，在毕业作品展刚刚结束放映，当场就得到了广电总局几位官员的告诫：这部戏收起来吧，不用送审，因为不可能过！留着在你们学院内部放一放就好！——别管对谁来说，这绝对都可以算得上是当头一棒了！
　　但是，就因为这部只跟几百个观众见了一面，就被永远封禁在顺天电影学院片源库里的电影，陆平身上那种惊人的才力和艺术上的创造力、爆发力，都展露无遗，于是，毕业之后不久，他就拿到了第一笔投资，拍摄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成名作：《马鸣风萧萧》！
　　这部武侠电影，拍的极其文艺范儿，与《老镇》那种阴冷的撕裂感截然不同，可以说，陆平再次让熟悉他的人大吃一惊，也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各大奖项的关注，那部电影，让他个人光是最佳导演的提名就拿了两个！虽然最后一无所获，但却成功的让大家都注意到了他。
　　而且，总共不到七百万的投资，这部《马鸣风萧萧》光是电影票房就拿到了两千六百多万——不但回本无忧，且能小赚！再加上后续的DVD销售，这部电影就不说让投资者赚的盆满钵满，至少也是可以合不拢嘴的。
　　要知道，艺术电影，尤其是名声大噪口碑极佳的艺术电影，它的录像带、VCD和DVD版权长线销售，虽然卖不快，但日积月累的，可不是个小数目！
　　而那个时候，陆平才刚刚毕业两年，才24岁！
　　随后，他再次发力，一部《老井》，延续了《老镇》的思路，拍的阴冷而撕裂，不过这一次，他聪明了很多，很多关键的地方，处理得暧昧而婉转，不那么锋芒毕露了，反而赢得了一致的好评。虽说票房不如上一部武侠，但也没赔，而且还让他入手了长城奖的最佳导演，堪称名利双收！
　　自从他接连成功之后，电影学院这边的很多学生都以他为榜样，对待自己的毕业作品，也都是异常的认真。
　　大家都盼着能够在毕业作品展上一鸣惊人，然后走上陆平的那条道路！
　　被选出来作为今年的毕业作品展开幕电影的，是97级导演系两位研究生之一周钊的导演作品，名字叫《杨柳青青》。
　　李谦看的很认真。
　　只是，多少有些失望。
　　故事平淡如水不怕，爱情故事嘛，未必就要讲得波澜横生的，反过来说，对于电影学院的这帮文艺电影咖来说，把爱情片拍得一惊一乍的，反而失了水准，绵柔细密，偶现峥嵘，一饮一啄里见况味，这才是大家喜欢的手笔。
　　可问题是，这位周钊师兄的作品非但没讲出什么况味来，反而异常的温吞水——在李谦看来，或许他把这部时长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剪成六十分钟的长度，会让它更好看一些。非得凑够一个半小时，反倒有些累赘了。
　　当然，或许他也并不是刻意在凑什么。新手嘛，自己的第一部片子，哪儿哪儿都不舍得剪掉，再加上有些刻意的炫技——新手的通病。
　　但是呢，通病这个东西，既然你也犯了，就证明你水平也并不比其他人高明到哪里去——所谓高手，就是会尽量少的去犯这些通病。
　　影片还没结束，李谦就开始分神地往前面几排看。
　　那边坐的不光是领导和老教授们，还有很多接到邀请函特意赶来的影视公司和制片公司的人，当然，还有一批受邀返校参加作品展的老校友。
　　坐在中部偏后的位置，虽然影厅内光线不好，但李谦还是能隐约看到，前面有不少人似乎在小声地交头接耳——至于是在称赞还是在吐槽，就不得而知了。
　　……
　　电影放完，大灯全开。
　　主持人邀请导演周钊和他的几位主创人员一同登台，按惯例，他要发表一些创作谈，然后还要和其他几位主创人员一起，接受一段简短的采访。
　　摄影、剪辑这些主创人员，都是本校同学，演员就更是就地取材，就连群演都是学院里的老师、保安、餐厅厨师等这些人出场，只有在出外景的时候，才舍得花钱雇几个群演，至于男女主角，就更是本校的同学——大四表演系的男生向春峰，和大二表演系的女生杜小元。
　　周钊很激动，但他的创作谈李谦听了一段，不太感兴趣。
　　能考上导演系的研究生，他应该是很有才华的，但是很显然，不管是看作品，还是看感悟，他距离真的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电影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联想到他这部作品是被选为开幕电影的，则这一届的毕业学生作品展，或许的确如孔院长当初所说：成色有限！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晌午，大四的学生还好，大一大二的同学已经有不少人堂而皇之的退场——餐厅马上要开饭了！
　　电影学院多年来最擅长哭穷，毕业学生作品展举办了那么多年了，从来都是只请人不管饭的，邀请来的嘉宾也就是一人赠送五十元餐券，而且还是七天内有效，过期作废——没办法，电影学院历来都是那么有逼格，不管你来的是文化部还是广电总局的大领导，我都是一样不管饭！
　　当然，倒不是说每个人真的只给这五十块钱，就在餐厅门口设有一张办公桌，附在邀请函里的餐券用完了之后，你只要拿着邀请函过去，人家给你盖个章，就可以再领五十块——每张邀请函限领七次。
　　只不过，绝大多数受邀来的人，不是领导就是老板，要么也是成功的校友，都还不至于寒酸到每天过去领一次餐券！
　　至于本院师生，那就更是该怎么正常过还怎么正常过，只是这七天内没有课程安排罢了！
　　只不过，台上还说着创作谈呢，中后部就已经走得稀稀落落，偶尔回头间，几位老教授还是面露不虞之色。反倒是孔院长，被人提醒之后往后瞥了一眼，笑得云淡风轻，似乎在说：随他们去！
　　李谦瞅准时机，跟薛长龙一起溜出来了。
　　《流星花园》那边正在拍，朱强在这部电视剧里饰演一个配角陈青和，前几天就赶过去了，自不必说，李谦他们宿舍这边，傅学隆是摄影，路斌、刘学义和宋玉品也都跟着剧组，所以就只剩下薛长龙跟李谦在。
　　出来之前，李谦给赵思存发了个短信，打了声招呼。
　　赵思存去年升了司长，今天也是代表文化部，来参加顺天电影学院的毕业作品展，俩人提前几天就约好了，中午一块儿到餐厅吃饭。
　　薛长龙没吃早饭，知道李谦中午约了人，出来就跑了，李谦只好独自一人站在学校的影厅外头，等着赵思存出来。
　　不过，赵思存是领导，坐的靠前，实在是不太好意思中途退场。
　　没办法，等了一阵子不见他出来，李谦只好又偷偷摸摸地溜回去，干脆就等到结束了，这才随着人流一起出来。
　　在门口，孔院长跟赵思存他们几位来自文化部、广电总局的领导握手，象征性地提出用餐邀请，但对方很晓事，婉言谢绝了邀请，夸几句作品展，大家各自散去。接下来几天人家还会不会每天跑过来看作品，就是另一码事了，不过等到最后一天的毕业大戏，若无意外，这些领导还会再来。
　　李谦在台阶下等到了赵思存，俩人聊了几句，然后就直奔校内餐厅去。
　　进了餐厅，李谦倒是熟门熟路，直接伸手，“赵哥，发给你的餐票呢，拿出来，我可没带餐卡，就等着吃你这点餐票呢！”
　　赵思存哈哈大笑，伸手翻找口袋。
　　身边有几个打了饭经过的女生，也是一个个低头偷笑。
　　“真抠门！”有个熟悉的声音说。


第71章 邀请
　　错身而过的瞬间，李谦看清了那张脸。
　　何颖玉倒是没敢看他，毕竟刚说完人家坏话，还是当面说的——她故作高傲，微微仰着脸儿，目不斜视地就走过去了。
　　李谦耸耸肩，跟赵思存对视一笑。
　　这边何颖玉跟两个同学一块儿端着餐盘找地方坐下，嘻嘻哈哈的，正开心地边吃边聊，突然间，何颖玉耳朵尖，不知怎么就留意到了自己背后的对话。
　　听声音，那两个人应该年龄不算太小，至少绝无可能是本校的学生。
　　其中一个说：“瞧见没？我怎么不知道李谦跟他关系还那么好？”
　　另外一个说：“谁呀？哦……赵司长！那就不知道了。”
　　这个说：“看起来还真是挺熟的！哎，我跟你说，前些天刚听说，老胡那本子，好不容易在广电总局给过了，结果到文化部又给卡住了，据说卡住的就是这位赵思存赵司长！而且是直接毙掉，连原因都没说！老胡那个急呀，这样给卡一下不是事儿，就算后边再给放出来，要拉投资也难了不知道多少倍！急得老胡是到处打电话找人求救，据说到最后都快给人跪下了，转了好几层关系，才算是得着了这位赵司长一句话：有诱人犯罪的倾向！”
　　那个问：“是吗？这事儿都倒没听说，刚从他妈山沟子出来，消息闭塞呀！结果呢？怎么办的？”
　　这个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改呗！大动刀啊！老胡把主线都动了，好好一个本子，眼看过了审就能开始拉投资了，这倒好，又折腾个把月，到现在也不知道改好了没。而且别管改好没改好，行话说，这可就算是留下底子了，以后广电总局再审你的本子，可就得往严了去审了！不说鸡蛋里挑骨头吧，那至少也得照着毛鸡蛋的级别看！你说，这位赵司长手里的权力有大！”
　　那个道：“那是，正该管呀，顶头上司嘛！”
　　这个说：“哎，你说李谦怎么跟他关系那么好，你看俩人对面吃饭那架势，边吃边聊，就跟哥们儿似的！”
　　那个道：“嗨，这事儿羡慕不来！刚才跟老廖聊天，他还说呢，今年这一级的学生，就李谦算最出彩的，要按照孔院长的意思，是希望他留校读一届研究生，然后留校任教的，但是考虑到他最近两年连上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压根儿就没张嘴提这个茬儿！你想想，能让老孔主动开口留校读研究生，这是多看重？”
　　顿了顿，还是那个刚才开口说话的人，又继续道：“再说了，李谦在圈里的人脉一直都是个谜！谁都不知道他那些朋友都是怎么处出来的！电视台高层，华夏台的，顺天台的，现在还有湖南的，据说华夏音乐学院那边的关系也极好，哎，对了，你也该知道啊，前段时间拜寿事件闹那么大，程云山老爷子，一代宗师，都收了他做关门弟子！了不得呀！”
　　直到此时，那另外一个人才又开口道：“说来也邪性！你说他一个二十岁的生瓜蛋子，哪儿来那么多心眼儿，能跟一帮老头儿玩那么好呢？”
　　何颖玉吃着吃着，装作不经意地斜着眼儿往自己身后瞥了几眼，大概看清，应该是往届的师兄？再不然就是邀请来的其他嘉宾？
　　她才刚入学一年，对这些人，还真是都不太熟悉。
　　不过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大大方方地扭头道：“哎，两位师兄，请教一下，你们都管跟朋友交情好、朋友多的人叫心眼多是吗？”
　　……
　　人跟人之间的交往，简单而又复杂。
　　简单说，交朋友是要分人的。
　　比如赵思存。
　　别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十六岁考入国内的顶级学府燕京大学，毕业之后就留校，三年之后被调入文化部时，已经是正科级待遇，然后就这么正科级待遇、正科、副处、正处、副司一路过来，到去年升任司长的时候，他才年仅三十六岁，搁到地方上去，可就已经是封疆一地的市长级别了，在他这个年龄，以他那普通家庭出身的身份而言，非大智大勇之辈，是不可能在国家机关里提升那么快的！
　　按说以他的身份、地位，在娱乐圈子里交朋友，那必然是会很谨慎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是娱乐圈头顶的正管部门，而文化部至少也得算是一个监管部门，他作为对口处理国内影视音乐发展这一块的司长，就说是顶头上司也不为过——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思维，双方一个是官，一个是民。
　　官，与民，交不了朋友。
　　你甄贞再牛，江湖地位再高，专辑报上去了，出版署审完了，往文化部报备，赵思存不给副署，那你就直接歇菜，出不了！
　　所以，赵思存压根儿用不着跟个什么明星之类的交朋友，因为所有明星，都得捧着他，谁都不敢得罪他。
　　混娱乐圈的，少说也得到了谢金顺老爷子那个地步，被誉为业界泰斗了，行业内公认你已经是艺术家这个级别、宗师这个级别了，才够资格让赵思存这样的官员跟他论论交情。
　　除此之外，大家都要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赵司长”。
　　但偏偏，李谦跟他混成了朋友。
　　昌平音乐节上经谢金顺老爷子介绍而认识，后来再跟顺天电视台当时的副台长现在的台长关亮一起喝酒的时候，又见过一次面，彼此相谈甚欢，但直到那个时候，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还是后来李谦拒绝了华夏电视台的打包买断，赵炳元在华夏电视台内部喊出来要封杀李谦，赵思存意料之外地突然给李谦打电话过来，表示愿意居中说和，俩人这才开始一下子有了“交情”。
　　这份交情，显然不是李谦去高攀来的，但你要说赵思存折节下交，倒也不是。
　　李谦这个人，少年成名，其后虽然一直风波不断，被媒体一次又一次的起底，时不时就要闹出些大大小小的八卦消息来，媒体对他也是各种花样翻新的报道，恨不得连他出门穿了什么衣服都要郑重其事的来一篇稿子，至于“花花公子”、“泡妞大师”之类的称呼，就更是戴上了就没摘下来过，但其实呢，他在音乐圈内部，乃至文化圈内部的口碑，却一直都好到爆棚！
　　年轻，才华横溢，谦逊，低调，能写词，能写曲，能唱，能编剧，能导演，还能做演员，简直全才！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始终都在努力地突破自我——自李谦出道一来，这一直都是文化圈内部很多人对他的印象。
　　及至去年，《曾经的你》红遍全亚洲，廖辽红遍全球，紧随其后，《新白娘子传奇》又称霸小荧屏，作为文化产品出口到亚非欧许多国家，都赢得了相当好评，也就使得李谦在文化圈的个人声誉，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
　　至于绯闻多、情人多什么的——拜托，男人哪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再说了，在国人的观念之中，向来不认为这算什么污点。只不过糟糠之妻不下堂肯定是美德就是了。可换句话说，李谦还那么年轻，他也没有糟糠之妻呀！
　　所以，李谦虽然年纪轻轻，但谢金顺老爷子从一开始就对他刮目相看，华夏音乐学院周琪院长再三再四的邀请他去音乐学院讲演、做客座教授，程云山老爷子晚年又开山门，收了他作为关门弟子，位置极重！而华夏电视台的综艺部主任赵一谷、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冯玉民、顺天电视台现任台长关亮等等行业内部的大咖，也一个个都拿他当忘年交。
　　简单来说，李谦虽然从未刻意的去结交和编织什么人际关系，但基本上跟他认识、交往过的人，对他都是称赞有加，一来二去，就都成了朋友。
　　赵思存是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人又是聪明绝顶，进入文化部门工作之后，因为工作的关系，对音乐圈、电影电视圈、综艺圈等等这些，都了解甚深，自己甚至还经常用笔名写影评拿去发表，可以算是外行中的内行了。
　　交往日久，了解愈深，慢慢地就知道，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一副典型的政府工作人员的做派，但其实内心深处，他还是很有些小小的文青情节的。
　　而李谦么，算是个四十多年的老文青了。
　　不管聊什么，俩人总能对的上思路，一来二去，不成朋友才叫怪了！
　　但是他们俩之间成了朋友，毕竟还是很令人诧异的。
　　因为李谦年轻到即便是已经在多个领域取得了极高的成绩，但几乎是所有人，都还下意识地没有把他往艺术家那个方向去归类。
　　公众给他定义的属性，一直都是明星，大明星。
　　所以，赵思存这么一位手握重权，形同于娱乐圈太上皇的官员，跟李谦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大明星一起，坐在顺天电影学院的学生餐厅里吃快餐，或许在还不太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的学生们眼中看来，不算什么，不就是个上台念了一段稿子的小官嘛，但是在被邀请来的这帮嘉宾们眼中，这不得不说是一件蛮叫人吃惊的事情！
　　尤其是，越是明白赵思存真实地位的人，心里的吃惊就越大！
　　要不然，两个老炮儿也不至于还吃着饭呢，就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还叫一边的学妹们给听了去。
　　何颖玉回头这一嗓子，叫两个老炮儿都有点尴尬。
　　但是还没等他们给出什么反应，何颖玉已经又扭过头去吃饭了。
　　跟她一起吃饭的两个同学都吓了一跳，一边吃着饭，一边给她打着眼色。
　　不一会儿，那两位老炮儿吃完了饭，闪人了，其中一个同学才终于抓住机会开口道：“小玉，你疯啦？知道那是谁吗？咱们学长，86级导演系的陈浩博，现在在那家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一家特别大的影视公司做策划副总监呢，你这不是找着得罪人嘛！”
　　何颖玉不说话，继续吃，连吃几大口菜，才说了一句，“看不惯他们背后嚼人舌头，还俩大老爷们！丢人！”说完了，继续吃。
　　跟女同学们普遍吃饭跟只猫儿似的不一样，她饭量大，特别擅长胡吃海塞。逮着什么都是咔咔咔一顿吃。
　　她那两个同学闻言都笑。
　　不过，耳朵里听着两个同学讨论那位学长的能耐有多大多大，她不由得又回想起刚才那两个人说的那些话了。
　　似乎他们俩在自己小姐妹眼中都那么牛了，但还是怕那个赵什么的司长怕的了不得哈？太上皇？哼哼！
　　也是哦，李谦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今年应届毕业嘛，高三届，可那个赵什么的司长，自己还记得他在台上念稿子的样子，一看就得三十大几了，而且还老气横秋的，看上去应该是跟自己老爸是一辈的人了，李谦怎么就跟他……
　　忍不住了，她瞥了对面俩闺蜜一眼，见她们聊得正欢，没注意自己，咔咔夹了两筷子菜，装作不经意地侧转身往那边看过去——唔，聊得很欢畅嘛！
　　不过，刚才的印象似乎有误，看那家伙西装革履的样子，三十大几是高看他了，估计得四十岁——在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眼里，这已经是可以被归类为老头子的年纪了！
　　咦！
　　李谦居然还边说边挥舞筷子，真不讲究！
　　从小老爸老妈就说，食不言寝不语，尤其筷子，在餐桌上讲究很多，比如说——老爸那时候就是这样挥了挥筷子，跟自己说，在餐桌上，这样挥舞着筷子跟人说话，是非常不礼貌的！
　　咦？
　　那赵什么的司长不也是个当官的吗？听刚才那俩人的口气，官儿还不小呢，李谦这么粗鲁，他居然还听得哈哈大笑？
　　粗鲁！
　　嗯，粗鲁！
　　“小玉，你念叨什么呢？”
　　“啊？没事儿，我说我吃完了！”
　　……
　　三个女孩儿吃完了饭收视了餐具，很自觉地送到餐具回收的地方去，这才转身要回宿舍。
　　错身而过的瞬间，何颖玉听到了一嘴，赵思存似乎在说：“……我也看了，接到你电话之后特意找人要了拷贝，我跟你说，他最后那个镜头，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你想想，那座山，红色石头的山，整部电影第一个镜头就是……”
　　送完了餐具回来，又是一个错身而过，还离了几步远，就又听到李谦说：“哪儿啊，你记错了，中间那个镜头不是那样……”
　　何颖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俩人怎么跟拉片室那帮师兄似的？
　　不过再一想，也对，李谦的确就是师兄啊！
　　她们三个女孩子，目不斜视地路过。
　　但突然，李谦却扭头看过来，开口道：“哎，三位同学，何……何颖玉同学！”
　　三个人齐刷刷站住，就是今天早上在门口执勤的她们三个。
　　李谦面露微笑，道：“何颖玉同学是吧？我最近可能要开一部戏，我觉得其中有个角色，你应该挺适合的，愿不愿意抽时间去我们公司试试戏？”


第72章 心动
　　李谦有点低估了自己在顺天电影学院内部的影响力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顺口邀请了一下何颖玉，结果没等到天黑，消息就已经在学院内部传开了——这让李谦自己都有点吃惊。
　　当天下午，毕业学生作品展播放的是孙玉婷的导演作品，叫做《深空》，全片长度五十分钟，算是一部短片，从故事性质和拍摄手法而言，也颇有一些实验性质，故事讲的是一个外地女孩在顺天府漂流、生活的故事，她晚上外出打工，白天跑到顺天电影学院旁听，追逐着自己的表演梦想——李谦刚一看到片子的时候，差点儿以为她是以庄美月为原型拍的，只是把爱好从音乐换成了电影而已，但仔细一想，在顺天府，这样的男孩女孩，可不只有庄美月一个！
　　电影短片拍的不错，说不上太过惊艳，但讲故事的手法不激进、故事在一个又一个镜头中有序的推进，人物塑造的也相当可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先后跟着李谦和金汉参与了两部戏拍摄的缘故，在孙玉婷这个年纪的电影人中，她罕见地没有出现那些刻意的炫技，而是把故事讲得很扎实，这很难得。
　　影片结束时，电影学院内部的大放映厅里，掌声很热烈——都是专业学习电影的，大家对电影的鉴赏能力，显然要比绝大多数普通观众整整高出一截，一部电影的水准怎么样，大家还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别看只是一部五十分钟的短片，但水准就是水准，上午的周钊所得到的掌声，可没有下午的这掌声热烈。
　　李谦也由衷地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这部短片的拍摄，是由明湖文化全程赞助的，它的版权理所当然归属于明湖文化，但从头到尾，明湖文化和李谦方面除了给钱之外，并没有提供任何的其他帮助，朱强出场客串了几个镜头，是纯粹的友情出演，电影全程的拍摄和后期，李谦也并没有干涉，只是提供了一些设备，让孙玉婷有地方做剪辑和后期而已，但甚至，这还是李谦第一次看到成片。
　　前排坐了不少学校的领导和教授们，大家也都由衷地送上了掌声。
　　电影放映完了，孙玉婷受邀登台，还特意回头在坐席上找了找，当她找到了李谦的时候，见李谦翘起大拇指送上一个赞，不由得意地甩了甩马尾，神采飞扬。
　　不过，当她在台上接受采访谈起拍摄经历的时候，坐在前排的鹿灵犀扭头往后看了看，找到李谦所在的位置之后，便起身出来，矮着腰走过来，到李谦身边坐下了，小声问：“我听说，你准备开新戏了？”
　　李谦略感诧异，同样小声道：“不会吧？消息传那么快？”
　　鹿灵犀笑笑，“你的名字叫李谦，李谦同学……”
　　李谦愣了下，哑然失笑。
　　片刻后，他道：“是，马上就准备开一部新戏，等老金金师兄那边的《流星花园》杀青了，我就准备开拍。”
　　顿了顿，他笑，凑得更近了些，小声咬耳朵，“你就算不问我，待会儿这边完事儿了，我还准备找鹿老师你说这事儿呢，来给我搭把手行不行？”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我？给你搭把手？什么意思？”
　　李谦笑道：“屈就你一下，给我做个副导演。这不正好赶上暑假嘛，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预计到七月中下旬能开机，到九月中下旬就拍完了。”
　　鹿灵犀扭头看着他，神色复杂。
　　吃惊是有的，屈就倒谈不上。
　　在学校里来讲，鹿灵犀是老师，还是系主任，李谦只是个即将毕业的学生，但在整个影视圈子而言，李谦虽然只有一部电视剧作品，但怎么说都是已经成名的导演了，在电视剧导演这个级别，算大腕，而鹿灵犀，至今还是个毫无经验的理论派。考虑到《新白娘子传奇》那强大的口碑和收视率，李谦主动邀请鹿灵犀给自己做副导演，甚至是很有些抬举的感觉了，是在帮她刷经验值呢！
　　只是在师生关系而言，鹿灵犀去给李谦做副手，让她这做老师的心里，或多或少可能会有些小别扭，但是……这在任何行业，都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事儿。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而且关键是，李谦说这部戏可以在暑假期间拍摄，如果真是这样，完全可以算是兼职出去打一段小工，反正暑假里学校也没课，跟做老师并不冲突。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还是让鹿灵犀很心动的。
　　尽管只要她愿意，陆平那边肯定是巴不得她能过去给他做个副手呢，但偏偏，鹿灵犀是不愿意承陆平任何情份的，到了李谦这里嘛，大家是师生，而且平常关系还不错，亦师亦友的，鹿灵犀自身对李谦也比较欣赏，这就可以考虑一下了。
　　犹豫了一下，鹿灵犀没有直接开口回绝，而是少见地眼神有那么片刻的闪烁，问：“你找何颖玉，就是为新片选角？”
　　李谦点头，“是。如果她水准够的话，说不定会让她做女主角。因为我觉得她的气质跟我这部片子的女主角有点像，都有点刁蛮的劲儿，这个劲儿，越天然越好，刻意去演，反倒没那个味道，我现在就盼着她入学这一年，真的学到了一点东西，不要让我还得从头教起就好。”
　　鹿灵犀点了点头，想想，又问：“还是电视剧？这次是什么题材的？两个月的拍摄期够吗？会不会太仓促了点？”
　　李谦笑笑，摇头，“不是电视剧，这次是电影。只不过拍完这部电影，我今年应该还会再拍一部电视剧。至于题材嘛，都市爱情片，有点喜剧因素。”
　　鹿灵犀闻言愣住，“电影？你要拍电影了？”
　　吃惊之下，她的声音多少有些大，引得左右前后纷纷侧目，发现是鹿灵犀和李谦，这才没人敢表达什么不满。
　　李谦抬头往台上看过去，正好碰到孙玉婷也正看过来。
　　她应该是观察了有一阵了？反正是看着李谦跟鹿灵犀很亲密地脸贴着脸咬耳朵，脸上好像是隐隐有些情绪，见李谦看过来，还特意瞪了李谦一眼——都怪宿舍里他们几个家伙，一直在念叨这事儿，说李谦跟鹿老师眉来眼去的！
　　孙玉婷在别的事情上，都挺大气的，很四海的性子，唯独就这个事儿，听见什么信什么。其实她跟鹿灵犀的关系也不错，但只要听到、见到点儿李谦跟鹿灵犀的什么事儿，就指定得挖苦讽刺几句。
　　李谦无奈，冲她耸耸肩。
　　回过头来，见鹿灵犀似乎有些失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跟孙玉婷在一个眼神之间的小交流，他自然也就不提这个，只是开口道：“要不，这两天您抽个时间，我请您吃个饭，咱们详细聊聊？”
　　鹿灵犀扭头，看着他，“啊？聊……聊什么？”
　　李谦笑，“聊聊我计划要拍的这部戏，聊聊你给我做副导演的事儿啊！”
　　鹿灵犀明显是有些心动的。
　　搞电影的人嘛，尤其是像鹿灵犀这样很喜欢电影，但玩了这么多年，始终都停留在理论研究和教学上，始终没有机会去自己体验和做一下的人来说，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趁着暑假的工夫去参与一部电影，既不耽误自己的本职，又能亲身体验一把，跟真正的电影拍摄近距离接触一下，自然是心动的。
　　犹豫了一下，她道：“那……也行。给不给你做副导演是另一回事儿，你终于要开始拍电影了，我倒是挺好奇的，想听听你的想法，那就过两天坐下聊聊。”
　　……
　　“真的假的？他要拍电影？”陈可芳一脸惊讶。
　　鹿灵犀点点头，手里端着咖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还邀请你做他的副导演？”陈可芳又问。
　　鹿灵犀又点点头，“你说，我去不去？”
　　“去呀！”陈可芳毫不犹豫地道：“我说大姐，你可千万别犯拧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李谦的第一部电影，先不说他拍出来会怎么样，至少光是这个噱头，那就是全国关注的，你跟着混个副导演，绝对是光辉的履历呀！”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道：“且不说就看《新白娘子传奇》那水准，他要拍电影我觉得肯定差不到哪里去，指不定还能爆一把大的，就算是拍出来未必好到哪里去，但有他的名气在那里撑着，票房也是有保底的……对了，他说没说什么题材？”
　　鹿灵犀点点头，“都市爱情片，说是会有一些喜剧成分。”
　　陈可芳一拍手，“那妥了，没跑了！”
　　鹿灵犀瞪大眼睛看着她，满满的求知欲。
　　陈可芳无奈地看着她，“你傻呀！平常不是挺聪明的，这会子事情赶到自己身上，就转不过来了是不是？李谦呀，水平肯定是不差的，他名气又大，电影还没拍呢，就指不定多少人关注了，指不定多少影迷歌迷等着了，又是都市爱情片，你想啊，不管是泡妞，还是被妞泡，李谦拍这一类片子，还能差了？”


第73章 算个屁！
　　鹿灵犀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陈可芳掰着手指头数，“你想想吧，都市爱情片，十有八九是小成本，他不是想找大一那个何颖玉演女主角吗？可见十有八九是俊男美女的新人组合，片酬几乎都不值一提，成本就更低，这样的片子，光凭他自己的名气，凭‘李谦的第一部电影作品’这个噱头，也是稳赚的呀！”
　　说到这里，陈可芳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跟着这样一部注定能赚钱的电影做一回副导演，这肯定是增光添彩的好事儿啊！有了这个履历，你再出去找投资，底气都能足很多，你想想，是不是？”
　　鹿灵犀缓缓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不说话。
　　这个时候，陈可芳不由得叹息着，摇着头，道：“你说李谦这个人吧，虽然年轻，但做事情其实可够稳当的，估计他也知道电影跟电视剧差别不小，所以拍电视剧，他敢一出手就砸几千万，但轮到拍电影了，他却居然能忍得住，先拿都市爱情片来练手！稳当，真稳当！”
　　这个时候，鹿灵犀终于开口了，却还是个疑问句，“照你这么说……这个副导演，我还必须得接了？”
　　陈可芳急得差点儿要拍桌子了，“当然了！”
　　鹿灵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闪烁，脑海中各种念头心念电转。
　　陈可芳眨眨眼睛，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神色间满是暧昧，口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叹息道：“唉，长得漂亮就是有好处啊，都上杆子找着给送机会，长得不好看的就不行了，没人问没人管的，唉……”
　　鹿灵犀抬头，白了她一眼，“又来了是不是？”
　　陈可芳闻言暧昧一笑，适可而止地打住了，没再多说，端起咖啡来喝一口，却又忍不住道：“李谦这么一邀请你呀，我倒是突然冒出个念头来，其实也不是突然了，是我以前也寻思过，就是觉得有点拉不下脸来，现在么，再想想，嗨，有什么拉不下脸来的？不就是自己的学生嘛，给他打工，也说不上丢人吧？”
　　鹿灵犀诧异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陈可芳笑笑，道：“你说，我要是毛遂自荐，去他那边兼职做个编剧，他会不会收留我？”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不由得叹了口气。
　　要按说呢，她们这些做老师的，又是坐镇电影界的殿堂级学府顺天电影学院，只要安心的继续教下去，不用太久，十几年后就不愁不是桃李满天下了。而且，教书育人哎，同时还站在学术的最高阵地上，虽然穷是穷了点，但这个身份、这份逼格，却是杠杠的！
　　只不过呢，人活一世，越是自负才华的，就越是难以自甘寂寞。
　　凭什么呢？我也一肚子才华，我也一脑子对电影的热爱呀，我也想去做自己的电影事业，我也想用电影实现自己的理想，我也想一举成名天下知，我也想拍出那种经典的殿堂级作品来，侧身大师的行列啊！
　　所谓自甘寂寞，其实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实在没有机会么？
　　如果能有机会的话，能够始终甘心寂寞，甘愿一辈子默默无闻地奉献给教育事业的，又能有多少呢？
　　想到这些，迎着陈可芳讶异的眼神，她不由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过去问他这件事，本来只是打算问问他找何颖玉去试镜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还打算着让他这一次多从咱们学校找几个人的，你也知道的嘛，就说他们马上毕业的这批人，其中水平不错的学生，还是不少的。可谁知道，还没等我开口推荐，他反倒是开口邀请我了……”
　　陈可芳笑笑，“你呀，就是矫情！你自己说吧，你难道就不心动？”
　　鹿灵犀闻言面露苦笑，“没错，就像你说的，我当然也是挺心动的。就是……”
　　“就是什么呀！”陈可芳毫不留情地道：“不就是觉得这边拒绝了陆平，那边却接受了李谦的邀请，会让陆平脸上下不来嘛！其实你呀，别老是想着谁都不得罪了，怎么可能嘛！我跟你说，咱俩都知道的，自从你打定主意不接受陆平的追求那时候起，你就注定了有一天会得罪他了！”
　　鹿灵犀看着她。
　　她耸耸肩，“不是么？难道你这辈子不找男朋友了？不结婚了？再说了，难道就因为有个陆平在，就算到手的机会你也要放过吗？”说到这里，她摊摊手，“所以喽，得罪就得罪了，反正早早晚晚的事儿！让陆平去记恨李谦也好，他肩膀宽，担得起，不用怕陆平，免得将来你中意个什么普通人，人家可禁不住陆平的怒火，到时候你不就反而害了人家嘛！”
　　鹿灵犀闻言，直接被她给气笑了，“按你那意思，李谦不用怕陆平，我就干脆把他的火引到李谦身上去呗？那我成什么人了？”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道：“此前帮秦晶晶借那笔钱的时候，就已经让李谦莫名其妙被记恨了，我哪能再往他身上引火？他肩膀宽归他肩膀宽的，但我不能这么做人做事。”
　　陈可芳闻言淡定地笑笑，刚才脸上的那股子暧昧的神色再次一闪而过，道：“可是你想过没有，要是李谦明知道会让陆平记恨，但不但丝毫都不在意，反而还巴不得这样呢？”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饶是她算是够聪明了，还是反应了一阵子，才渐渐露出吃惊的神色，不由得哭笑不得，“你是说李谦想追我？”
　　陈可芳笑笑，没说话。
　　鹿灵犀不由得白了她一眼，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不是你疯了，就是李谦疯了！你别忘了，我可是他老师！”
　　陈可芳闻言耸耸肩膀，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老师……算个屁！”
　　鹿灵犀闻言语结。
　　……
　　采访环节也都结束之后，孙玉婷忙着收拾自己那部短片的拷贝，先寄放在学校的档案室，然后才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找李谦，问清楚他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上，很快就赶了过来，见了面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要拍新戏了？找何颖玉那丫头试镜来着？”
　　李谦苦笑，指了指此时围坐在由两张桌子临时拼成的大桌子一圈的这帮子同学，无奈地道：“你们这消息，也都太快了吧？”
　　不过等孙玉婷挤开了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之后，他还是又耐心地回答道：“是，我计划七月份要开一部新戏，这次不是电视剧了，是电影，是一部都市爱情片，拍摄周期计划是两个月，我觉得何颖玉跟我的女主角有点契合，如果试镜还行，很有可能会是她，但男主角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孙玉婷翻个白眼，“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谦耸耸肩，“我一直在悄悄筹备啊，前几天还到西郊去看场地了，只不过是你最近一直都在忙着拍那部《深空》，所以没注意到吧？”
　　孙玉婷想了想，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只是还要忍不住问：“那你下午躲在后面跟鹿老师咬耳朵，就是在说这件事？”
　　李谦点点头，笑道：“跟你们一样，鹿老师也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了，过去问问我是不是真的，我估计她是想给我推销的，但我提前给她挡回去了。”
　　这时候薛长龙插了一句，道：“老孙，谦儿这部电影邀请了鹿老师做副导演呢！我跟谦儿说好了，我也跟组，谦儿说一些不太重要的镜头，可以让我试试。你呢，跟不跟？”
　　孙玉婷没等听完，就扭头瞪着李谦，问：“鹿老师答应了？”
　　李谦摇头，“还没。”
　　她缓缓地点点头，这才扭头跟薛长龙道：“跟，当然跟！”然后对李谦道：“谁做执行制片？老韩，还是那个黄经理？”
　　“娟子来做执行制片！老韩也给我做副导演！”
　　孙玉婷想了想，问：“我给她做副手行不行？制片助理？”
　　李谦点点头，“没问题。”
　　孙玉婷打个响指，“那就这么定了！”说完了，她这才留意到桌子上已经上了好多吃盘，赶紧破开一双方便筷，下筷子夹东西吃，一边吃还一边嘟囔，“饿死老娘了，中午都没吃饭，紧张地了不得！还好，不算砸！”
　　这时，旁边有人笑道：“岂止是不算砸呀，大家都说，你这部《深空》的水准相当高！怎么样，孙导，看在兄弟追随你好几年的份上，回头等你独立执导的时候，记得带上兄弟啊！”
　　孙玉婷放下筷子，瞥他一眼，“放屁！你追随我什么了？就会憋着让我请客！”说话间，他扭头看一眼李谦，又沿着桌子梭了一圈，道：“正主儿在这儿呢，我还得跟着他混饭吃呢，你这炷香烧错地方了！”
　　大家闻言，都呵呵地笑起来。
　　虽然在座的十几个人，是各系混杂，基本上哪个系的都有了，但都是平常跟李谦、以及李谦他们这个小团伙多少有些交情的，眼下马上要毕业了，与其出去瞎混等机会，大家当然更乐意抱住面前这个现成的粗大腿。
　　所以，这边《深空》的采访活动刚结束，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吆五喝六，一大帮十几个人呼呼啦啦地跑过来叫东西吃——最近两年，李谦到学校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要逮住他本就不容易，要逮住那个马上要开新戏的他，就更不容易！
　　……
　　《深空》的时长本来就短，看电影就节省了很多时间，虽然采访环节因为感兴趣的人多，所以多耗了点时间，但活动结束的依然偏早，以至于等他们一帮人胡吃海塞完了，才刚五点多。
　　等到散了场，大家各自作鸟兽散，孙玉婷跟李谦、薛长龙离了学校后面的小吃一条街，信步地走着，一边消食一边闲聊，才刚走出去没多远，薛长龙的手机就响起来，他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吼起来，“你丫傻呀，老孙跟谦儿一块散布，你跟着干毛啊，赶紧回来，等你打牌呢！”
　　那声音不小，李谦跟孙玉婷都听见了，不过孙玉婷瞥了有点愣神的薛长龙一眼，没说话，李谦却是不由得面露苦笑。
　　薛长龙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冲李谦和孙玉婷嘿嘿地笑了两声，连个借口都没找，就直接道：“那什么，你俩聊，我先撤了！”说完撒丫子就跑。
　　孙玉婷抿嘴笑笑，扭头瞥李谦。
　　李谦耸耸肩。
　　又走几步，孙玉婷问：“我拍的还行？”
　　李谦点点头，“挺好的！挺扎实！”
　　孙玉婷闻言笑起来，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兴奋。
　　尽管今天下午，已经很多人夸过他了，包括好几位她平常都非常敬重的老教授，也是丝毫不吝褒扬，但于她而言，好像旁人再怎么夸，都不如李谦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来的更有成就感。
　　当然，即便再怎么矜持，她还是忍不住要嘚瑟一下的，“我就说吧，你投那些钱，我没给你浪费吧？”
　　李谦笑笑，点头，“没浪费。”
　　又走几步，孙玉婷扭头看看李谦，平常挺大气的女孩子，这会子居然罕见地有些扭捏，半天之后，才突然道：“还有两三周的工夫，咱们就要毕业啦！”
　　李谦点点头，“是啊，四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孙玉婷又扭头看看他，一脚踢走脚边的一个矿泉水瓶盖，道：“那个……虽然大家都是同学，按说这个话我是不合适说的，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两句，大家都想跟着你混是不假，但你也别傻乎乎的、不挑不捡的照单全收！”
　　顿了顿，又道：“你就算再厉害，也得觉得用得上再点头，不然咱们一届毕业那么多人呢，全都要的话，你哪能用得了那么多人？想帮也帮不过来不是？”
　　李谦闻言心中略感诧异。
　　按说，这可不是孙玉婷会说出来的话。
　　他扭头看向孙玉婷，但这个时候，她却罕见地扭开了头去。
　　李谦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孙玉婷扭头瞥了李谦一眼，柔声道：“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74章 皆大欢喜
　　顺天电影学院毕业学生作品展的第二天，播放的就是李谦的导演作品，三百六十分钟剪辑版的《新白娘子传奇》。因为这部“特剪版”时长有足足六个小时，所以只好分成上午下午各三个小时进行播放。
　　这部电视剧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内，已经红遍了全亚洲，即便是在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各国的播放，也都是在同时段取得了制霸级别的收视率，以至于一部电视剧播完，朱强和白玉京两个人，甚至已经被很多国外媒体誉为全亚洲的顶级巨星了——尽管那只是一部电视剧而已！
　　凭借着强大的人气基础，最近这段时间，朱强，尤其是白玉京，甚至开始频繁地接到了来自日本、韩国和泰国、新加坡、印尼等国家的广告商邀请，片约邀请也已经有了七八部之多，而且这些片约邀请还全都是电影！
　　而就在前不久的四月份，这部电视剧甚至被卖去了南亚大国印度，和非洲的埃及、南非等几个国家，美国方面甚至也已经派人过来洽购播放权——当然，跟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亚洲和东南亚地区不同，这一波被影响到的这些国家，都并非是对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有多看好的，他们过来购买播放权，只是出于尝新的心理，想要去挖掘一下某些有着强烈的猎奇心理的观众的收视，所以，他们能给的价钱，纯粹就是白菜价。
　　可不管怎么说，这部电视剧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卖遍全世界了，这份逼格，可是国产电视剧历史上都并不多的，要说在此前能卖出那么多国家版权，且取得了丝毫不逊色于这部电视剧成绩的，大约只有一部《西游记》了。孙大圣的故事，在东亚和东南亚，当初也是热得一塌糊涂，而且也同样是被当成东方文化的精品，被西方一些电视台和片商买了去，播放给部分猎奇的观众看。
　　也即是说，单纯只讨论在国产电视剧历史上的地位，这部电视剧已经足以与《西游记》并驾齐驱！
　　当然，它在东亚和东南亚，目前正是最最火热的时候，但是在国内，热度毕竟已经消退了不少了，甚至对于很多观众来说，当他们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遍，又兴致勃勃地重看了一遍，随后又惯性地不知道从哪一集开始看起来，不知不觉就完成了三刷之后，当他们打开电视机，发现很多电视台还在播放它，换个台，是它，再换个台，又是它……已经开始发自内心的开始有点厌倦，甚至是厌烦了。
　　所以，要说大家对这个精剪版的《新白娘子传奇》还有多大的热度，其实已经根本就谈不上了，再加上当电视剧那种方方正正的画面被投放到宽银幕上，会让人下意识地就有点别扭的感觉，所以，上午开始播放的时候，来的人就显得有些稀稀落落。
　　反倒是李谦自己，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把这个由几位师兄弟完成了再剪辑的版本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揣摩对方会这么进行剪辑的道理，去寻思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对这个长达三十九个小时的故事进行筛选。
　　同时，他下意识地就再次拿这个版本，跟自己脑海中那个无比经典的版本进行对比——在他看来，自己的苦心苦力并不是白费的，这一版如果单纯只论拍摄质量，其实并不逊色于自己脑海中的那一版。
　　如此也就可以了。
　　只是自己没有糟蹋和浪费它。
　　下午放下半部的时候，大放映厅里突然就挤满了人。因为事先预告过的，身在顺天府的白玉京会现身。
　　白玉京真的来了，而且她所受到的欢迎，远比那些领导和功成名就的师兄们还要更加的热烈。
　　跟李谦并肩坐在坐席上看完了下半部，白玉京从头到尾都看得很认真，看完了还感慨无限，跟李谦咬耳朵，“现在回头看，我演的还行。”李谦失笑。
　　电影放完了，已经是五点了，李谦和白玉京作为导演和主演登台，但李谦却只是简单地谈了几分钟创作感受，而且还是从头到尾的感谢，说得比拿最佳导演的时候都官方、都低调，随后就把话筒转给了白玉京。
　　白玉京倒是很和善地回答了大家不少的问题，但她心里知道分寸，在这座国内电影的最高学府里，她不但丝毫没有明星的架子，而且也和李谦一样，很是低调，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很快就把话筒让了出去。
　　这次采访的重点，是负责重新梳理故事线并进行了剪辑的十四位应届毕业生——尤其是这次剪辑的带头组长，1997级剪辑专业研究生晁小盖。
　　顺天电影学院这边的研究生班并不是固定每年都要招收多少学生的，在很多的年份，当老师们发现没有合适的苗子，甚至会干脆不招生。
　　在过去的从90年到99年这十年之中，剪辑专业的研究生班只招了三届而已，加在一起只有五个研究生！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晁小盖这个剪辑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比几乎是每隔一年就会招三五个人一个小班的导演专业的研究生，还要金贵了很多。
　　由此也理所当然的，晁小盖，和另一位剪辑专业的研究生郑明辉，都是在刚入读研究生班不久，就已经被很多电视台和影视公司给盯上了，研究生还没毕业，就业合同就已经签好，李谦也下了不少力气，甚至拿出《新白娘子传奇》任他们折腾，但还是没能说动他们之中哪怕一个人，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进了华夏电视台，一个进了别家影视公司。
　　不过即便如此，李谦还是尽力帮他们争取了更多。
　　当采访临近结束的时候，他接过话筒，突然宣布，经过协商，这部三百六十分钟版本的《新白娘子传奇》已经被湖南卫视和辽宁卫视两家电视台订购，在取得广电总局的播放许可之后，将会被拿去两家电视台播放。
　　而他们两家所支付的共200万购片费用，则会被以明湖文化公司和一共有十四位成员的剪辑小组的名义，捐赠给顺天电影学院，为电影学院添置一批新的拍摄和剪辑设备。
　　除此之外，明湖文化还特意拿出十四万元，补贴给十四位参与了这次剪辑的剪辑组成员，作为他们的个人报酬。
　　这个消息李谦此前从未透露过，此时蓦然爆出，惊了一整个放映厅的人。
　　电影学院的领导们和老教授们固然是高兴异常，两百万呢，够买不少好东西了，可更高兴的，却是那十四位参与了剪辑的剪辑系毕业生和硕士研究生们。
　　再剪版居然还能卖出去了，意味着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播放时的片头片尾了，可以算是自己的第一部正式作品了，这肯定是极大的惊喜了。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这部电视剧不管怎么剪辑，版权都是明湖文化，都是李谦的，经过校方的协调，李谦愿意把自己的成名作拿给他们瞎折腾，已经是一份人情了，卖多少钱都与他们无关，而且是连报酬都不可能有的。但是现在呢，卖出去之后到手的钱捐给学校，他们居然还能参与署名，除此之外，居然还会有一笔一人一万块的工钱好拿——这可真是惊喜一波接着一波，简直没法说了！
　　于是，被惊到了的晁小盖和郑明辉他们纷纷开口连连致谢，孔院长还特意接过话筒去，很正式地表达了院方对明湖文化的感激。
　　皆大欢喜。
　　参加完了整整一天的《新白娘子传奇》的展映之后，李谦就彻底遁了，接下来几天的活动，他也都不会再参加。
　　时间已经是五月中旬，而按照事先的计划，《流星花园》因为提前了十天开拍，所以应该在七月初就能结束拍摄，他的第一部电影则要在一众剧组成员稍事歇息之后就要正式开始拍摄。
　　但现在，他脑海中构架的剧组成员，包括执行制片人黄文娟，副导演韩顺章，摄影指导金汉等等，都还在拍《流星花园》。
　　另一位副导演人选鹿灵犀，在那天聊了几句答应了改天一起吃饭之后，还一直都没来电话，是不是会接受邀请，还在两说呢。
　　甚至就连目前已经算是定下的制片助理孙玉婷，都还在忙着帮表演系最后加班加点地排练着毕业大戏，除了她自己的《深空》展映之外，她甚至别的活动都一场没参加——总之，统统指望不上。
　　所以，李谦只好自己到处跑着勘察拍摄场地。
　　而且这部戏到目前来说，女主角的方面且不说，即便是暂且假定何颖玉会接受邀请去明湖文化找自己试镜，而且也的确能合格，能入选，但更加重要的男主角，却还至今都没有一点着落呢！
　　不过还好，邀请发出去了，她们并没有让李谦等太久。
　　6月16日，李谦正拿着取景器在位于顺天府郊的一处小型游乐场里找镜头的感觉，一个小时之内，就先后接到了鹿灵犀和何颖玉两个人的电话。
　　前者要跟李谦见面，后者则直接表示愿意去试镜。


第75章 三碗饭，一碗饭
　　顺天府西郊。
　　日头西照，群山辉映。
　　爬到山顶的时候，李谦还好，只是喘息有些粗罢了，鹿灵犀却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来。
　　树木三棵，两颗杨树，一棵桦树。
　　山顶边缘处，有岩石裸露，但山顶上好大一片空地，却是长满了青青碧草。
　　鹿灵犀累得爬上来之后就毫无形象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气喘吁吁地喘了一阵子，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最后才把目光转回到李谦身上，“这里……你计划……在这里拍镜头？”
　　李谦回身看她，笑笑，伸手四面一指，笑道：“怎么样？漂不漂亮？”
　　鹿灵犀又喘几口，手撑地站起身来，手搭凉棚，四下里认真地看了看，点头，“景致是不错。可就是……你要是想在这里拍，估计摄影师啊演员啊那么多人，爬上来之后估计得先喘半个小时才能开工了！”
　　李谦哈哈一笑，“鹿老师，你该锻炼了！”
　　鹿灵犀笑笑，摇头，“跟你没法比，可问题是……你这算是有点变态好不好？我平时都经常锻炼的，但这山也太陡了点儿！”
　　顿了顿，又问：“这是不是已经是顺天府境内最高的山了？”
　　李谦笑着看她，一路爬上来，她此时面色潮红，额头汗迹明显，此时被夕阳一照，美到了惊艳。
　　而即便是提前告知之后，她今天穿了一身比较宽松的运动服，却仍是显得聘聘婷婷，双腿修长，腰肢纤细。
　　鹿灵犀察觉到他的目光，收回目光看着他，“哎，看什么呢？问你呢！”
　　李谦笑道：“西边还有更高的，这里只好算是军都山的一点余脉罢了，问题是我希望站在山顶能看到东边的城市或者村庄，而不能全都是田野或者山林。”
　　说到这些镜头的考量时，李谦已经收回目光，再次极目看向远处的群山，目光专注而沉静。
　　鹿灵犀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问：“你是不是把这附近的山都爬遍了？”
　　李谦正举起取景器，闻言笑了笑，伸手往北边一指，那是一座看起来并不算太远，但要走过去肯定耗时很久的山头，笑道：“那边那个还没上去过，其它的，顺天府西郊离城比较近的这些山，我倒是差不多跑遍了。”
　　鹿灵犀此时已喘息渐定，闻言不由摇头，“你体力可真好！”
　　李谦笑笑，拿起取景器，开始认真地筛选起来。
　　走动着，把四周都环视一遍之后，他收回目光，开始把视线放到了这片还算开阔的山顶平地上，尤其是盯着那三棵树看了半天。
　　鹿灵犀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这时候见他不用取景器了，而是盯着几棵树来回的看，就伸手过来，道：“取景器拿来，我瞧瞧。”
　　李谦把取景器递过去，自己却走过去拍拍打打地抻量着那几棵树。
　　鹿灵犀拿着取景器，到处观察了一遍，回头时在取景器里看到李谦的动作，不由得笑起来，放下取景器，道：“怎么着？想来一出李谦倒拔大杨树？”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走过来，“年头不小了，那么大棵的树，又是在这么个很难上来的地方，要是动的话，工程量可也不算小。”
　　鹿灵犀闻言诧异，“动？你要把这树伐了去？”
　　李谦笑笑，回身一指，“你不觉得三棵树有点多吗？”
　　鹿灵犀闻言微愣片刻，拿起取景器认真品味。
　　片刻后，她走到一边去，侧对着那边的树，使它们出现在镜头中时，只剩下唯一的一棵——城市边缘处的一座山，山顶上是芳草萋萋，只有一棵大树孤零零地伫立，茂盛而饱满！
　　这镜头的感觉，突然就丰满了起来。
　　对于玩镜头的人而言，这种感觉几乎是最最基础的东西了——当镜头里出现三棵树，观看者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就会显得镜头语言杂乱无章，那么这三棵树就会纯粹沦为背景而已。而如果是只剩下一棵，那么这棵树本身就成了风景，甚至在一些特定的取景之下，它可以进一步成为讲故事和烘托气氛的重要道具！
　　这些理论，可是鹿灵犀自己在课堂上教授过的，只是她不曾想到，有那么一天，其实也就是短短两年之后，自己的学生就这么突然地把这个知识又传回给了自己——而且是那样的令人印象深刻！
　　放下取景器，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转身走回去，她笑道：“行啊，看来还真是学到心里去了，怪不得能把《新白娘子传奇》拍那么好！作为你的老师，我与有荣焉！”
　　李谦笑笑，不答，只是问道：“看得怎么样了？”说话间伸手往北一指，“天还没黑，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鹿灵犀闻言，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不会吧你？”
　　……
　　等李谦开车载着鹿灵犀回到顺天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了，街灯早早的已经亮起。
　　两个人一下午爬了两座山，此时都是饥肠辘辘，哪里还来得什么逸兴遄飞、闲情雅致？李谦开着车，到了自己平常来吃过几次的一家饭店，停下车进去，要了饭菜，等饭菜上来，很快就开始胡吃海塞。
　　这一次，鹿灵犀也是少见地没了什么淑女的矜持，吃饭的姿态固然依旧优雅，但速度却并不比李谦慢多少。
　　不过，她到底还是饭量有限，尽管饿极了，也吃不太多，很快把自己吃撑之后，就在那里端着杯白开水看李谦吃得稀里呼噜。
　　注意到鹿灵犀在看着自己，李谦抬起头来，一边夹菜，一边笑道：“鹿老师还没有进过剧组吧？其实拍戏这件事情，还蛮辛苦的，我在剧组的时候，我是说当年去拍《三国演义》那时候，都是要一个人吃三份盒饭的！就那样，还总是撑不到时候就饿得难受了！反倒是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心事太大，明明比演孙策那时候更累，但每顿饭也就是吃一份就吃不下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给自己的话勾起回忆来，筷子逐渐慢下来，悠然地回忆片刻，然后才继续夹菜往嘴里塞，笑道：“拍了一部《新白娘子传奇》，等到了封镜了，回到家里一称，我瘦了十四斤！”
　　鹿灵犀抿嘴，点点头，“拍戏，外行能看到的都是风光，但其实……我虽然还没参与过任何一部戏的拍摄，不过对于拍戏的辛苦，这些年来光是听说就听了无数了，还是多少有点了解的。”
　　李谦闻言点点头，想了想，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一招手，“服务员，再来一碗饭！”
　　鹿灵犀惊讶地看着他，“你这都第三碗了！看来你还真的能吃三份盒饭啊？”
　　李谦笑起来，扯过两张餐巾纸擦擦嘴，喝了口水，才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刚才是在吹牛？”
　　鹿灵犀也笑起来。
　　李谦当然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吹什么牛，事实上，认识三年了，还真没听他说过什么大话——更多的时候，他甚至是做了很厉害的事情都不会拿出来夸耀什么的，很低调的一个人。
　　这个时候，鹿灵犀下意识地摆摆手，做了个动作，然后才道：“也不是，我就是感觉……你看起来也不胖啊，也不算强壮……你吃那么多，不会胖吗？”
　　李谦笑笑，正好服务员送过米饭来，他接了放在桌子上，顺口说了句谢谢，然后突然动手解扣子，一边解开还一边站起身来——鹿灵犀吓了一跳，但很快，几颗衬衫扣子一解开，她顿时就看呆了。
　　胸肌耶！哦，还有腹肌居然也那么明显！
　　她愣神的工夫，李谦已经又扣上了扣子，坐下开始低头夹菜扒饭。
　　鹿灵犀慢慢回过神来，不由得笑起来，再看向李谦的时候，眼神中有些笑意，又有一些掩饰不住地惊讶，道：“你可真够壮的！平常倒是没注意到！”
　　李谦笑笑，一边吃饭一边道：“大一的时候我还经常在学校打篮球，后来就少了，公司里事情太多，实在是脱不开身。所以，你可能是没注意过我光着膀子打篮球的样子吧！”
　　鹿灵犀笑笑，没说话。
　　于是李谦安静地吃饭，也不说话了。
　　三碗饭下肚，差不多饱了，李谦也就没再要。
　　喝两口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他笑笑，“吃饱了！”
　　鹿灵犀也笑笑，亲手执壶，给李谦又倒满杯子。
　　这时李谦道：“既然都吃饱了，咱们换个地方要一壶茶，好好聊聊？”
　　鹿灵犀闻言抬眼看看他，笑道：“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你都拉着我爬了两座山了，还美其名曰选景什么的，我看你其实就是在遛我吧？说是要邀请我做副导演的，可我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你的剧本呢！”
　　李谦闻言笑起来，“这么说，鹿老师你还是很认真地考虑了我的邀请了？”
　　鹿灵犀耸耸肩，也笑，“不然你以为下来第一座山之后，我都累成那样了，还会陪你去爬第二座？”
　　李谦闻言呵呵一笑，正要说话，鹿灵犀却又突然道：“不过呢，还是那句话，你要邀请我，总得先让我知道你要拍个什么故事吧？”
　　说话间，她一伸手，“剧本拿来！”


第76章 她不是那么浅薄的人
　　有人敲了敲门，声音很轻。
　　陆平蓦然回神，那片刻间，心神恍惚，简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自己是何人。过了片刻，才逐渐回过神来，他缓缓地道：“进。”
　　夏晓月推开了书房的门，看了陆平的背影一眼，小声道：“老公，高姐来了。”
　　陆平“哦”了一声，转过身来。
　　夏晓月看见他表情平静中带着一抹怅然与抑郁，不由得有些心疼，松开门把手走近来，站在与他相距不足半米的地方，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老公，你脸色不大好，身体不舒服吗？”
　　陆平笑笑，捉住她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地亲了一下，笑道：“我没事儿，刚才想事情来着，走神了。没事儿！”顿了顿，又道：“你先下去吧，招待一下高姐，我洗把脸，这就下去。”
　　夏晓月还是有些担心，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身提醒，“高姐拿着一个文件袋，我看着鼓鼓囊囊的。”
　　陆平闻言笑了笑，道：“公司那边，老周给她的压力不小，估计现在是实在扛不住了吧，那应该是好多份剧本。”
　　见他笑了，眉眼都随之慢慢舒展开来，夏晓月顿时就放心不少，也跟着笑了笑，“那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实在最近不想动弹，就再歇一段时间，让高姐好好跟周总说说就是了。”说话间，见陆平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她笑笑，转身下楼去了。
　　陆平独自一人又愣怔了片刻，这才起身到旁边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照了片刻，竟看见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出来，心中不悦。
　　不过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还是收拾心情，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下楼。
　　夏晓月正陪高兰兰坐在楼下的客厅里闲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平下楼，两个女人都站起身来，高兰兰笑道：“这回你是怕见我，还是干脆烦我了？”
　　陆平闻言笑起来，却不答，走过来，示意大家都落座，然后才道：“既不怕，也不烦。”
　　高兰兰笑了笑，摇头。
　　夏晓月知道他们要谈正事了，就起身站起来，笑着对高兰兰道：“高姐，晚上留下吃饭吧，我这就出去再买点菜去，您上次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那道油泼笋尖吗？我今儿再给您做！”
　　高兰兰笑着摆手，“不行，今天我肯定是落不了你们这里了！”说话间，她拍拍茶几上那份厚厚的档案袋，笑道：“来之前立了军令状的，晚上必须回去汇报！”
　　夏晓月点点头表示了然，然后笑道：“那也行，那就下次，那你们聊，我到楼上看看。”说话间起身走开。
　　陆平瞥了一眼那档案袋，问：“老周又催你了？”
　　高兰兰无奈地苦笑，“我快扛不住了！”
　　说话间，她又拍拍那档案袋，道：“今天周总跟我说，他那一千五百万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年多了，如果你觉得不够，他随时可以把预算给你翻一倍！三千万的投资！如果还是不够，他也允许其他资金进来，只要不超过两千万就行！”
　　说到这里，她摊手，无奈地道：“你想，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再加上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帮你攒本子，到现在光是我跟老柳我俩过眼的，还有周总帮你选的，加一起都得有三五十个本子了，周总问我，那么多本子，难不成你就一个上眼的都没有？我……我实在是没话说了呀！”
　　陆平笑笑，叹了口气，坐直身体，伸手把档案袋扒拉过去，打开了，抽出厚厚的一摞剧本来。高兰兰凑过来，指着那一摞剧本，道：“最上头的三本，第一本是周总选定的，后面两本是这两年我跟老柳我俩帮你挑的。”
　　陆平点点头，翻开第一本，瞥了一眼名字，见还是《虬髯客》，就顺手丢到一边去，先打开了第二本。
　　这也是一部武侠的本子，下面写明了，是改编自八十年代出版的一部中篇武侠小说，原著叫做《一个镖师的三天三夜》。
　　陆平知道这篇小说在当时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是八十年代武侠名家杜振甫先生的起家之作，在这部中篇之后，杜振甫先生又陆续创作了七八部长篇中篇的武侠小说，奠定了一代武侠名家的地位。
　　自八十年代中后期一直到现在，他的小说几乎无一例外被搬上了小荧屏，有些甚至在短短十几年间就拍了两个版本，就连这部《一个镖师的三天三夜》，也被影视公司把版权买了去，愣是把只有五六万字篇幅的一个中篇，给抻长了，改编成了一部长达四十集的电视剧，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陆先生的作品改编的电影还不多，据陆平所知只有两部，且票房也并不喜人。
　　至于这部《一个镖师的三天三夜》的电影改编权，据说此前就已经几经转手了，剧本也应该是写了一版又一版，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最终形成拍摄。
　　陆平知道，尽管《老井》作为一部文艺片来说，票房其实算不错了，是绝对可以让公司赚到钱的，但是很显然，相比起《马鸣风萧萧》的大赚，这种文艺片在赚钱这件事情上，还是要差了不少的，所以，在为自己选剧本的时候，从周正旸，到高兰兰，都会比较倾向于让自己再拍一部武侠片。
　　而这一版的剧本，名字叫《剑啸雨空》。
　　光是看见这个名字，陆平就已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见下面的编剧署名，他又不由得笑了笑，道：“老柳啊老柳！”说完了，丢到《虬髯客》那边去。
　　高兰兰挑了挑眉头，没说话。
　　陆平的手按在剩下的剧本上，想要动手看第三本，却又停下，然后，他叹了口气，抬头对高兰兰道：“这样高姐，你把本子都留下吧，我回头慢慢看，过几天我给你答复，好吧？”
　　高兰兰若有所思的笑笑，突然道：“怎么？不就是一个女人吗？真的让你那么着迷？就非她不可？”
　　陆平笑笑，眼睛微微眯起来，低头在茶几下面扫了一眼，看到烟和打火机，拿起来，抽出一根烟点上——高兰兰诧异，“你抽烟了？”
　　陆平抽一口，吐出来，笑道：“不多，偶尔抽两根解解闷。”
　　顿了顿，他又抽一口，微微眯着眼睛吐烟，然后才缓缓地开口道：“喜欢，是真喜欢。但要说迷，我倒不觉得，只是，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高兰兰点了点头，同时还下意识地抬头往楼梯口瞥了一眼，见夏晓月没在，才开口道：“那你想过为什么得不到吗？”
　　陆平笑笑，一边抽烟一边想了想，摇头，道：“正是因为不知道原因，才让我有一点点的挫败感。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让她不喜欢。也或者说，我比李谦差在哪里？”
　　高兰兰笑笑，“或许李谦只是她的挡箭牌呢？也或者，李谦连挡箭牌都不是，只是你误解了一些什么呢？”
　　陆平笑笑，倒是并没有开口反驳。
　　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论年龄，我跟她的年龄显然更搭，李谦再怎么厉害，毕竟只是个毛头小子，他们两个差了那么多岁，而且她还教过他，能有什么共同语言？论成就，我虽然没李谦有钱、有名气，但让她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至少我买得起这样的双层大公寓，比她现在的住的那个小房子要好多了吧？再说了，我是知道她的，她并不是爱钱的人！而且，要说纳妾的话，我才一个小妾而已，李谦的绯闻八卦可是满天飞！”
　　说到这里，他脸上那股抑郁之气再次郁积起来，以至于当他整个人被埋在烟雾里时看起来，整个人都带了一抹说不出的颓废气质。
　　“论才华，我知道的，我的电影她非常喜欢，在这方面来说，李谦才只有一部电视剧而已，跟我还不好比吧？而且只要她跟了我，我会帮她铺路，让她自己做导演，让她一展才华的，我相信，她是有才华的，电影的才华！”
　　说到这里，他展开双臂，一脸的郁愤，“所以，她有什么可以喜欢李谦不喜欢我的理由？难不成是因为李谦长得比我帅气？”
　　高兰兰闻言却是笑起来，想了想，开口道：“女人的心思哦，不好那么去分析的，说不定她就是喜欢李谦长得帅，喜欢李谦有钱呢？”
　　陆平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摆了摆手，似乎是要把这种可笑的言论给顺手丢到垃圾桶一样，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是那么浅薄的人！”
　　高兰兰抿起嘴唇，片刻后，道：“可是……既然她不是那么浅薄的人，你又为什么要拿可以帮她铺路这个办法来追求她呢？”
　　陆平闻言语结片刻，然后试图分辨，“我只是……我只是……”
　　高兰兰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他，等着他的分辩。
　　但片刻后，陆平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她在我心里……是、是女神那样的女人，除了现有的成就之外，我不知道我还有怎样的资本可以打动她，所以，我只好从这方面去想办法，其实最初她还是很感兴趣的，差一点就要答应为我写个本子了，但后来……”说到这里，停下了，愤愤不平。
　　高兰兰抿嘴，“后来李谦横插了一脚？”
　　陆平没开口，但形同默认。
　　而且片刻之后，他又道：“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自从李谦通过她转手借给了晶晶那笔钱，她对我的态度就越来越疏远，到现在，居然连跟我一起吃饭都不愿意了，我亲自去她办公室请她吃饭，她都会拒绝我！”
　　高兰兰又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并不是对你全然没有感觉，也或许她并不是对李谦有感觉，而只是……只是或许是觉得你截至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才华，还不足以让她臣服，让她做你的女人呢？”
　　陆平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皱起眉头，再然后，他突然就眼前一亮，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一时间连烟都忘了抽，看向高兰兰，拧着眉头，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
　　高兰兰耸耸肩，“你说的呀，她是女人嘛，不但那么漂亮，而且才华横溢，甚至让你在她面前都会有些自惭形秽，所以……或许你需要更大一点的成就，或者是展现一些更强的才华？再不然，压过李谦？才能让她对你刮目相看？”
　　说到这里，她摊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猜的，或许我猜错了。不过我觉得，既然她那么厉害，眼光就肯定是应该跟我们这些普通女人不太一样的吧？她既然不爱财，又不在意男人是不是帅气好看，那就肯定是最看重才华喽？”
　　陆平眼中精光频现，突然抬手，拉过烟灰缸，把烟头摁灭了。
　　想了片刻，他缓缓地道：“我明白了。”
　　高兰兰笑笑，却一脸不解地看向他，“明白什么了？说说看？”
　　陆平扭头看向她，认真地道：“我虽然已经有了一点成绩，但是在她看来还不够，而或许在她看来，李谦只是目前还没来得及拍电影而已，如果他去拍电影的话……我明白了！原来她还是觉得我的才华不够看！”
　　到了这个时候，因为高兰兰不经意间的一个话题引导，他似乎是已经彻底振奋了起来，此时说着说着，他竟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急促地走动着，口中还念念有词，“可是李谦那部《新白娘子传奇》虽然故事讲的还行，但要说拍电影，他可就……鹿师姐凭什么判定李谦拍电影就会比我好呢？”
　　高兰兰继续耸肩。
　　但就在此时，陆平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略有些心烦地掏出手机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想要挂掉，但看到来电的名字，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第77章 吓唬她！
　　电梯门打开，鹿灵犀迟疑了一下，才一步迈出来。
　　牌子还挺大的，就杵在门口——明湖文化有限公司。
　　鹿灵犀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略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迈步走过去，门口的接待员小姑娘挺漂亮，态度也很好，“您好，这里是明湖文化。”
　　鹿灵犀道：“呃，你好，我跟你们李谦李总经理约好了的好，我叫鹿灵犀。”
　　小姑娘点点头，马上道：“鹿老师您好，李总交代过了的！”说话间，她走出接待台，伸手一引，微笑着道：“请跟我来！李总吩咐，您来了就直接带您到他的办公室。”
　　鹿灵犀笑着点头，跟她走在并肩，道了声谢谢。
　　过了接待台，豁然开朗。
　　跟之前曾去过的其它公司的办公场地几乎一样，一面又一面的玻璃墙隔开一个个的小区间，很多的办公桌和办公电脑密密麻麻地码在一起，所有人都正在聚精会神地工作着——鹿灵犀此前还以为，唱片公司嘛，可能是跟其它公司不太一样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过去办公区，是一条不短的走廊，每个门口都挂着铭牌。
　　接待员带着鹿灵犀来到第二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得到李谦的许可之后推门进去。进门之前，鹿灵犀抬头看了看门口的铭牌，那上面写的是——艺术总监。
　　鹿灵犀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还以为李谦是总经理呢！
　　进了办公室，鹿灵犀第一时间就是眼前一亮：好大，好亮堂！
　　李谦已经亲身迎过来，“鹿姐，快请坐！”
　　鹿灵犀愣了一下，当着接待员，她只是笑了笑，没应声，等接待员出去了，她忍不住道：“你叫我什么？”
　　李谦笑笑，“鹿老师啊？不然我该叫什么？”
　　对于这种当着面的直接耍无赖，鹿灵犀愣了一下，干脆不理睬。
　　坐下之后，四下里一打量，忍不住问：“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你在自己的公司只做艺术总监？”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随后就推门进来，端来了两杯咖啡。
　　鹿灵犀接过咖啡的工夫，李谦也已经接过另外一杯去，在她侧对面坐下了，笑道：“做音乐，做电影电视剧，我内行，管理一家公司，我外行。所以，我只做内行的事情，外行的事情就交给其他内行人去做。”
　　说到这里，他放下咖啡杯，笑着往天花板指了指，道：“比如，楼上那个人，我就会害怕她还什么都不会，所以要找两个副导演帮忙。”
　　……
　　在小姐妹的陪伴下，何颖玉既好奇又有些忐忑地来到了明湖文化的第九层。
　　不过，真的来到了这里，她反倒不紧张也不忐忑了。
　　这里是明湖文化也，这里就是明湖文化也？
　　传说中的天后批发公司有木有？
　　这个时候，小姐妹的安慰和鼓励，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她忍不住打断对方的唠叨，好奇地小声问：“哎，你说咱们待会儿会不会碰见周嫫或者廖辽什么的？玫瑰力量也好啊，她们的歌也超好听！还有庄美月！对了，还有何润卿！我超喜欢她的《阴天》！还有还有，好像唱《弯弯的月亮》那个周晔也在这家公司？”
　　她的小姐妹无奈地翻个白眼儿，“拜托，你是来试镜的还是来追星的啊大姐？”
　　何颖玉耸耸肩，笑着在两个人坐的这一排座椅上一指，“呶，你也看见了，来试镜的就我自己啊！”
　　她那小姐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但片刻之后，当远处突然响起高跟鞋声，她俩应声看过去，却是突然就看得眼神儿都直了。
　　白玉京！白玉京！
　　俩人差不多，看见她的第一瞬间，差点儿就要惊声尖叫出来！
　　果然遇见明星了耶！
　　但片刻之后，小姐妹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道：“她身边那个，似乎是那个……王靖露？”
　　何颖玉扭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应该是！”
　　不过就在说话间，白玉京和王靖露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俩人甚至还友好地冲目瞪口呆的何颖玉她们两个点了点头示意，但何颖玉俩人已经愣住了，甚至都忘了要回应，只是痴痴傻傻地看着白玉京和王靖露同样到椅子上坐下了。
　　然后就听那边白玉京小声问：“你应该看过剧本了呀？他怎么可能不给你看！”
　　王靖露笑，“真的，白姐，我真的是没看到！”
　　白玉京耸耸肩，“爱情电影……我估计他把我拉来，就是给你陪跑的！你老实说，他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王靖露无奈地叹气，“真不是啊白姐！他是前天晚上才告诉我，让我今天下午过来试个镜。我本来都不准备接片约了的，但是你也知道啊，这毕竟是他的片子嘛，他又非得要我来，我才来的。我看说不定她是拉我来给你陪跑呢！”
　　听着听着，何颖玉有点傻眼地回头跟自己的小姐妹对视了一眼。
　　那位同样也有点傻眼了。
　　何颖玉到底胆子更壮一点，忍不住开口问：“白小姐，王小姐，请问，你们也是来参加试镜的对吗？李谦导演的新片子？”
　　那边白玉京和王靖露闻言同时扭头看过来，又几乎同时点了点头，王靖露回应道：“是啊，你也是来试镜的？”
　　何颖玉彻底傻了。
　　搞什么呀！
　　李谦的第一部电影作品耶，居然找了自己来试镜女主角！何颖玉发誓，她心里真的是只稍稍地犹豫了那么小小的一个片刻，随后就心花怒放了！虽然还是矜持了一下，然后才给他回信儿，说自己愿意参加试镜，但其实在内心而言，她当然是无比无比无比的想要出演这部片子的。
　　笑话，光是李谦的一个邀请，就已经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轰动了整个顺天电影学院了，等到电影拍出来了，上映了，那还不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大明星啊有木有？
　　朱强红的够快了，可他也是大三大四才红的，自己如果因为接拍这部电影而红起来，可能只要……大二？
　　好爽啊有木有？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留意到来参加试镜的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原本的紧张心情，顿时就消散了大半——此前她已经婉转地委托一位师兄帮自己探听过李谦那帮哥们的口风了，据说李谦还是比较中意自己的，自己拿下女主角，应该是十有八九的事儿！
　　可谁成想，自己不但有对手，而且这两位，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
　　一个是白娘子，巨星啊有木有？论人气，论影响力，她这位当年的一代玉女在复出之后，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一部电视剧作品播放过，但那部作品可是《新白娘子传奇》啊！她在国内的女演员中，绝对是顶级的有木有？
　　至于另外一个……前段时间已经被国内的各大媒体给起底了！李谦的正牌女朋友，青梅竹马，老板娘啊有木有？而且，人家也是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正经出身，此前也已经拍过好几部戏了，水准肯定不差的！据说就在今年的暑假，她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就要上映！
　　这还怎么争？这还试个屁？
　　有那么片刻，她心中涌起的羞怯，让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拔腿跑掉。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才刚刚进入电影学院学习了一年的学生啊！
　　小姐妹碰了碰她，她恍然回神，面对对方的微笑，她干瘪地笑了笑，生硬地回应，“啊……是啊，我也是、也是来试镜的！”
　　然后，她硬邦邦地一屁股坐了回去。
　　那边两个人倒是不以为忤，转头又用更小的声音窃窃私语起来——当年拍《新白娘子传奇》期间，王靖露去探班，曾在剧组待过好多天呢，跟白玉京的交情说不上多深厚，但毕竟熟识，碰了面聊聊天还是很融洽的。
　　而在这排座椅的另外一头，何颖玉只觉得自己嗓子发干，下意识地就咽了口口水，扭头看去时，自己的小姐妹也是一副脸色发白的样子，见她看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笑得那叫一个干瘪！
　　但何颖玉的性子在这一刻却反而上来了！
　　怕什么！不就是被淘汰嘛！怎么着也该试试不是吗？要是连试一把都不敢，这要是传回电影学院去，岂不要成为一辈子的笑柄？
　　咱可丢不起这个人！
　　对，就是这样！管它结果如何呢，试一把再说！
　　……
　　李谦和鹿灵犀准点来到了九楼，试镜很快就要开始。
　　面试官只有两个人，但试镜的人也只有区区三个人而已。
　　这是一场不算多么隆重的试镜会。
　　何颖玉虽然强自镇定、一再地自己给自己鼓劲儿、打气，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到手心冒汗——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逐一跟王靖露和白玉京握手之后，跟在李谦身后进了那间小会议室，已经看过剧本的鹿灵犀却是马上就笑了起来，小声道：“你至于嘛，弄那么大阵仗来吓唬她！”
　　她是眼明心亮的人，自然能够一眼就看出来，王靖露身上那种温柔恬静的气质，跟剧中女主角的形象不相符，所以她肯定是被拉来凑数的，而白玉京是演白娘子的，更不可能出演剧中那个刁蛮的女主角了！
　　李谦把她们俩找来压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为了向何颖玉施压！
　　这时，李谦的话也第一时间印证了猜测，他笑着说道：“总得让她觉得自己这个角色得来不易，她才会踏踏实实的去学、去演，不是吗？再说了，真的只是试镜而已，我只是觉得她可能会适合，没看到她的表演之前，我可不敢确定这个角色就一定是她的！”


第78章 打对台！
　　在高兰兰的角度，微微抬头看过去，陆平的眼睛瞪大到了前所未见的圆！
　　他握着手机的手，攥得很紧。
　　“消息确实吗？”他问。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本来是因为离得太远有些缥缈的，但陆平走回来坐到沙发上，高兰兰就能清楚地听到了。
　　是秦晶晶的声音。
　　她知道的，那女孩最近正在追求陆平。只不过，或许陆平是出于对鹿灵犀还并没有私心的缘故吧，一直都跟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话筒的声音传递出来，没有见面时听她说话那么好听，不过字音清晰，“肯定是确实的！我是听我留校读了研究生的同学说的，现在在电影学院那边都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知道李谦要开拍电影了，而且女主角还邀请了一个大一的新生。”
　　陆平挑了挑眉毛，神情严肃。
　　“都市爱情片？”他问。
　　“都市爱情片。”秦晶晶回答。
　　陆平点点头，片刻后，他道：“很好，他很会选第一部片子，打得是稳健牌！谢谢你了晶晶！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秦晶晶应该是笑着的，高兰兰想。
　　因为她随后就听到秦晶晶说：“应该的呀，我知道你对李谦蛮关注的嘛！对了平哥，我最近可能要接一部戏，要离开顺天一两个月，临走前，请你吃顿饭？”
　　“呃……”陆平只犹豫了片刻，就露出笑容来，道：“我请你吧，我请你！时间地点你定，好吧？”
　　秦晶晶的声音里都已经带出了笑模样，“那行，回头我敲定了之后就跟你联系哈！哦，对了……还有个事儿，那个……我听说哈，听说李谦还邀请了鹿姐给他做副导演，所以，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先给鹿姐打了个电话，鹿姐亲口跟我说，她已经答应了，说是李谦答应的，这部电影会在暑假期间拍完，所以她就想去亲身参与一下一部电影的拍摄过程……”
　　……
　　“喂，来到咖啡店就要喝咖啡知不知道？喝什么果汁啊你！”
　　何颖玉的表情尽可能地按照要求，做到了凶狠。
　　但李谦抿着嘴唇，等她说完了这句台词，连个犹豫都没打，就直接要求，“再来一遍！自然点儿，你平常怎么耍刁蛮的，现在只是需要稍微痕一点点，明不明白？不需要把字咬得那么狠！再来一遍！”
　　何颖玉酝酿了一下情绪，微微瞪眼，“喂，来咖啡店就要喝咖啡知不知道？喝什么果汁啊你！”
　　李谦抿着嘴，手背在下巴上蹭了几下，道：“再来一遍。”
　　鹿灵犀扭头看看他，笑了一下，但又很快收起笑容。
　　就这么一句台词，没有前情，不给后果，她看过剧本，当然知道是出自哪一段，但何颖玉就纯粹只能靠猜了。但问题是，李谦似乎跟上瘾了似的，就这一句台词，他已经变着花样的让何颖玉翻来覆去说了七八遍了。
　　何颖玉似乎已经被这句台词给折磨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但闻言还是耐着性子，道：“喂，来咖啡店就要喝咖啡知不知道？喝什么果汁啊你！”
　　“再来一遍！”
　　何颖玉是真的快疯了。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李谦一眼，倒是没敢用瞪的，只是怨气却在所难免，然后，她还扭头求助一般地看向鹿灵犀。
　　结果鹿灵犀迎着她的眼神儿，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她只好再来一遍，不过这一次，语气中多少就带了些不耐烦，又带了些恼怒，“喂，来咖啡店就要喝咖啡知不知道？喝什么果汁啊你！”
　　李谦终于点了点头，“嗯，好了，先就这样吧！”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笑道：“感谢你来我们公司参加这一次的试镜，有了决定之后，我们会尽快通知你的！谢谢！”
　　何颖玉闻言下意识地翻个白眼，心想：总算结束了！
　　……
　　挂了电话，陆平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过了好大一阵子，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道：“秦晶晶的电话，说李谦正在筹备自己的第一部电影，计划七月开拍，是一部都市爱情片，女主角很有可能是顺天电影学院表演系一个大一的小女生。”
　　高兰兰抿嘴，点头，“起手第一部拍都市爱情片，很稳妥，或许不那么个性，有点不太像李谦，但这么做，没毛病。光凭他的名字挂上去，就足够回本！”
　　陆平闻言点点头。
　　都是在电影圈子里混饭吃的，这个层面上的见识，是几乎每个稍有经验的人都能有的——小成本制作的好处，首先就是容易保本！尤其是对于新人导演来说，都市爱情片，都市喜剧片，都是最稳妥的路子。
　　而对于李谦这样自身是大明星的导演来说，即便不考虑他已经有了《新白娘子传奇》这样的大作压阵，挂着他的名字的一部都市爱情电影，都已经是妥妥的可以保证能赚到钱了——他在歌迷，尤其是年轻一代歌迷群体中的号召力，可不是盖的，在当今国内，应该是属于最顶级的那一拨人了！
　　高兰兰想了想，似乎要开口说话，但这个时候，发了一阵子呆的陆平却突然抢先开口了，他伸手拍了拍面前的那一摞剧本，问：“这里面有都市爱情片没有？”
　　高兰兰秒懂，愣了一下，问：“你想跟他打对台？”
　　她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反对，毕竟陆平自出道以来，拍生活文艺片，拍武侠文艺片，都是成功过了的，下一部戏只要稍微再多往商业性上靠拢那么一点点，票房是基本可以得到保障的，贸贸然选择去拍此前没拍过的爱情电影，反倒多少有些弄险了。
　　但是犹豫了一下，心中各种念头心念电转，她却并没有把反对的话说出来——其实再想想，都市爱情片，成本一般都不高，那些剧本上也的确有两个还算不错的，只是考虑到陆平此前从未表露过他对这一类片子的兴趣，所以才被压在了下面而已，他真要拍，也未尝不可！
　　首先就是这一类片子成本低，就算赔了也有限，陆平还有此前的《马鸣风萧萧》和《老井》在，多少赔一点，对他接下来的事业也不会有太大的负面影响，其次，他可以把武侠片拍的那么诗意，又能把那种社会底层的生活挣扎拍的那么锋利，现在去拍都市爱情片，谁知道他会不会拍出一部唯美的好片子来？
　　一旦成功，就代表着他又成功地驾驭了一个新的类型——这种文艺片多面手的身份，在电影圈来说，可是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的！尤其都市爱情片，很多时候往往能够小成本爆出大票房，所以很受影视公司的欢迎，国内很多影视公司，都很乐于投资这一块！
　　而且，话又说回来，他在电影圈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和口碑积累，去年还拿了长城奖的最佳导演，就算这部片子拍出来，并不那么尽如人意，但因为成本有限的关系，说不定也不会赔呢！
　　尤其是考虑到，他突然问到都市爱情片的本子，起因可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跟另外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
　　简单来说，就是在斗气！
　　但对于一个搞艺术创作的人而言，斗气却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很多时候，艺术家们需要的就是这么一点刺激！
　　没有刺激，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而有了这个刺激，他激情勃发，出来的还往往都是好东西，好作品！
　　脑子里飞速地闪过这些想法，高兰兰看上去却只是迟疑了那么一小下下而已，似乎只是在回想摆在陆平面前的这些剧本里到底有没有都市爱情片，然后她就道：“有，而且我记得一共有两个本子呢！”
　　陆平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那就成了，本子留下，我看看。你回去告诉老周，我下部电影，要拍都市爱情片了！”
　　高兰兰闻言挑挑眉毛，点头，道：“好！那就都市爱情片好了！”
　　来这里之前，她知道要劝说陆平开拍新戏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但她相信凭自己对陆平的了解，凭自己对他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一蹶不振的了解，自己还是很有把握能够说服他的，毕竟，他真的已经闲了很久了。
　　只是，她却不曾想到，事情竟然因为这样一个意外的事情而意外的解决了！
　　只是结果跟自己来之前预设的结果略有些不一样罢了！
　　不过，都市爱情片就都市爱情片吧！
　　要知道，他可是陆平！他至今为止，还没有失手过！
　　于是顿了顿，她笑道：“只要你愿意拍，周总那里就交给我了！”
　　说完了，她不由得面露笑容，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突然兴致勃勃地问：“对了，李谦那部都市爱情片，叫什么名字定了吗？”
　　陆平正在翻找剧本，闻言毫不在意地道：“秦晶晶没说，不知道。不过无所谓！大家都拍一个类型，拍完了拿出来碰一下，就清楚谁高谁低了！”
　　高兰兰闻言笑起来，她就喜欢陆平这副精神勃发、信心十足的模样！
　　于是她笑道：“也对！”


第79章 下战书
　　大灯亮起，掌声如雷。
　　在台上的演员已经起身，面带微笑的站好，随后，由孙玉婷带队，所有参与到了这次毕业大戏的成员们，从导演、编剧，到演员、道具等，纷纷登台，演员们还没卸妆，身上甚至连戏里的服装都没脱。
　　在台上站成两排之后，大家肩膀搭着肩膀，一起鞠躬谢幕。
　　台下掌声不停，所有人纷纷起立。
　　今天是顺天电影学院毕业学生作品展的最后一天了，而由整个96级团结协作排练出来的这出《瞧这一家人！》，则是作为压轴的存在。
　　电影学院也好，戏剧学院那边也罢，向来都是要排毕业大戏的，其实就是舞台话剧，而说到这个，当然是以莎翁的戏为尊，但最近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学院里的领导和老师们也觉得该换换了，所以最近这几年，电影学院这边和戏剧学院那边，都不约而同地转变思路，戏剧学院那边更喜欢排美国五六十年代的戏，而电影学院这边，最近四年已经选了三部国内的话剧作品了。
　　《瞧这一家人！》是一部只有三幕的短话剧，目前是国内不少话剧表演团体的常备剧，1997年还经过改编，被搬上了大银幕，此时纯粹以话剧的形势演出来，耗时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上下，对于毕业戏来说，分量不轻不重，还算合适。
　　最关键的是，毕业大戏的排练和演出，能真真切切的帮助即将毕业的这帮学生们接触到一些排练的经历，增加一些表演的经验，培养临场感，不至于让他们出去应聘的时候除了理论，别的什么都不会。
　　表演基本上算是圆满成功，中间出了两次小瑕疵，不过在毕业大戏来说，这种事儿也不算太稀罕，毕竟都是还没出校门的学生，而且又大多都是第一次公开进行演出，有些紧张是正常的，好在大家基本上都没忘词。
　　台上演职人员三鞠躬谢幕之后，掌声才逐渐小了下来。
　　主持人登台，开始语气激动地说起了套话——这种毕业大戏的表演，是没有演职人员采访环节的，反倒要请领导和教授们发表一些看法，给予点评。
　　过了也就一两分钟，孙玉婷就已经从后台溜出来了，李谦往里挤了挤，给她腾出半边屁股的位置，她毫不避讳地紧挨着李谦坐下，甚至还又往里挤了挤，俩人屁股挨着屁股、腿挨着腿，她一脸轻松地小声道：“总算完事儿了！”
　　顿了顿，见李谦只是笑笑不说话，她就又道：“我明天开始就去上班，记得跟财务上说啊，从明天开始就得给我算工资了！”
　　……
　　啪啪啪！
　　“等一下，马上来！”
　　鹿灵犀擦着头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才打开门。
　　陈可芳直接推门，一步跨进来，还啪的一声回身关上门，这才一副雀跃不已、满脸惊喜的模样，问：“你真的接了？”
　　鹿灵犀继续擦头发，边擦边往回走，“至于嘛你，还特意跑过来？”
　　陈可芳自己扒拉着找了双拖鞋换上，追上来，就在鹿灵犀身边坐下，还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笑道：“我为你高兴啊！所以就决定过来宰你一顿！”
　　鹿灵犀瞥她一眼，懒得搭理。
　　陈可芳却浑不在意，一脸的兴奋，“这么说，他的剧本不错？”
　　俩人太熟了，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后来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好朋友，先后硕士毕业之后又都留校任教，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成了铁打的闺蜜，所以她一开口，鹿灵犀就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了。
　　不过她似笑非笑地瞥了陈可芳一眼，还是点了点头，“还行。”
　　陈可芳又靠近了点儿，手也滑到她细软的腰肢上，笑得那叫一个甜，“宝贝儿，借我过一眼？”
　　鹿灵犀瞥她一眼，一把把她的手扒拉掉，“想都别想！这是职业道德问题！”
　　陈可芳看着她，一脸的哀求，“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他的都市爱情片到底是怎么个路数，我就馋这个你不知道吗？”
　　鹿灵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广电总局那边的手续还没办下来呢，等于是还没备案，我可不敢拿给你看！”
　　这就是怕陈可芳抄袭的意思了，当然了，俩人熟到了一定程度，这个程度的玩笑是没什么妨碍的，但陈可芳闻言，脸色顿时就更苦了，“我就看一遍！在你这里看行不行？你不会担心我看一遍就全文背过去吧？”
　　鹿灵犀瞥她一眼，一脸故意做出来的讶异，“前不久不是还有人吹牛，说自己过目不忘呢吗？”
　　陈可芳无奈了，叹口气，身体都垮下来似的。
　　鹿灵犀笑笑，“别给我装可怜啊！这个是真不行，回头等他那边事情都办下来了，你要真想看，我就给你看看。虽然我相信你，但我的职业道德告诉我，我没有这个权力给你看呀！”
　　陈可芳又叹口气，没精打采地道：“知道，知道……”
　　鹿灵犀丢开毛巾，反过来跟她坐近点，伸手搂住她，“好啦！你说你也是，你是教编剧的好不好？是他老师啊！他就算有点水平，你至于这么巴望着看他一个本子嘛！都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一弄，有点跌份儿了啊！”
　　陈可芳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但又很快恢复了没精打采的模样，片刻后，道：“你不懂的，你不懂！”
　　鹿灵犀看着她，过了片刻，她才勉强开口道：“好吧，其实我只是想说，这几年我隐约觉得，不管是过去我的兴趣，还是我写的那些作品，还有我教学时候的思路，都隐隐约约有点偏……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就是最近我感觉，我应该多接触一点有水平的商业作品。”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你看哈，前段时间我推荐给李谦那些人也好，还是这一届毕业的那些也罢，他们只要是从事编剧这项工作，就必然会是以写商业制作为主的，但是呢，我这个教学的老师却从头到尾始终都在对文艺片推崇备至，从头到尾几乎没讲过标准的商业电影的剧本规范应该是什么，我觉得……有点不大对！所以，这两年我自己扒了不少本子了，前段时间还曾经想去李谦的公司里，或者别的什么公司，出去工作几年，近距离的接触一下商业片的剧本。”
　　听到这里，鹿灵犀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她道：“李谦的剧本……写的很好。尤其是节奏感，特别的棒。我也很想给你看看，让你解解馋，但是我现在真的是……”
　　话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鹿灵犀伸手拿起手机，看清来电姓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是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陆平你好。”
　　“鹿师姐，我马上要开新戏了，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啊……哦，要开新戏了，恭喜恭喜，预祝你拍摄顺利哈！”
　　“嗯，最近挺忙的，要开始筹备了，就暂时不过去‘骚扰’你了哈，等我忙出个头绪来请你吃饭，你帮我参谋参谋。”
　　“嗨，参谋我可不敢当，我就负责站边上给你鼓掌就行了呗！”
　　电话那头，陆平笑了两声，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底气，“那行，回头再跟你联系了！哦，对了，我的新片是一部都市爱情片！……挂了啊鹿师姐！”
　　鹿灵犀微微地张开嘴。
　　电话里已经响起了嘟嘟声。
　　她挂断电话，看向陈可芳，“陆平要……开新戏了，而且还是……”
　　陈可芳似笑非笑地抱着肩膀歪到沙发上，打断她，“都听见了，都市爱情片嘛！”说话间，她似笑非笑，神色又是那种欠揍的暧昧与暗示，拿捏着腔调，道：“你不是看不上我吗？你不是觉得李谦有才华吗？好，类型是他挑的，想必他比较擅长喽，那我也拍一部同类型的片子给你看看，让你知道我的本事！”
　　说到这里，她冲鹿灵犀飞个媚眼儿，“打对台嘛！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鹿灵犀可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想了又想，无奈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她犹豫再犹豫，道：“或许……只是巧了？”
　　“巧了？切！”陈可芳一脸不屑的神情，“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他此前一两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就忙着去找你聊天，现在李谦要拍电影的消息刚传出来，他马上就确定新片了，而且类型跟李谦一样！而且他还很有可能是第一时间就给你打了个电话……你觉得这是巧了？这是下战书好不好？”
　　鹿灵犀低下头，不说话了，神色纠结。
　　陈可芳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呀，别想太多，男人嘛，就是那么好斗！咱不管那个，咱就做好自己的事情，让他俩争去，反正又不是说谁赢了你就归谁了——他们可没有那个权力！”
　　说到这里，陈可芳早已收起了嬉笑的模样，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一脸正色地道：“不过嘛，不管他俩打对台谁输谁赢，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了！”
　　说到这里，她一脸认真地跟鹿灵犀对视着，态度诚恳地道：“宝贝儿，我现在开始明白当初你为什么坚持不肯给他一点机会了！”


第80章 男主角
　　敲门声响起，李谦喊了声“进”，邹文槐推门进来。
　　“你要的演员资料我让人整理好了。”说话间走过来，他把一份厚厚的文档放到李谦的办公桌上。
　　李谦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看他，拉过文档，指了指沙发，道：“坐。要喝什么自己弄。”
　　邹文槐过去坐了，拧脖子拧手的不舒服，嘟囔道：“记得往年这时候没那么热，今年这是他妈怎么了，这才刚过端午节没几天，就热成这样了！”说话间，他起身走过去，自己打开了空调。
　　不管是在周嫫那里，还是在李谦这里，他向来都是这么随便，只有在当着外人的时候，他才会多少收敛一些——李谦倒也不以为忤。
　　打开文档翻着看了几页，发现这些演员资料虽然都按照自己的要求，并不是太帅，但一个个都气质端正，一看就是演正戏的料子，李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抬头看看邹文槐还在摆弄那个大的柜式空调，李谦道：“叫别人来弄，你过来……”邹文槐摆置不好，伸手试着老是不出风，只好先过去，“怎么了？”
　　李谦把档案掉个方向，推过去，伸手敲敲页面上的照片，“你就吩咐下去就不管了？他们搜集完资料，你就没过一遍？”
　　邹文槐诧异，“我过了呀，这都……我挨个儿过的！”
　　李谦无奈地揉揉眉头，“剧本你也看过，你觉得这些人里，你最推荐哪几个？”
　　邹文槐闻言想了想，“这男主角……剧本给我的感觉是有点贱，找演员的话，应该不能是太正的，可问题是……”
　　他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看着李谦，“问题是你拍的是爱情片呀哥哥，太丑了不行啊！你让一个大美女爱上一个丑男，到时候大家不乐意看呀！”
　　李谦失笑，“你怎么知道大家不乐意看？”
　　邹文槐摊摊手，顿了一下，道：“你比方说，你要是长得奇丑无比，你以为只凭你的才华，嫫嫫会看上你？廖辽会看上你？别扯淡了，咱都是爷们儿，也都爱泡妞，这里头什么事儿，我还能不懂？”
　　说到这里，他大大咧咧地道：“实话实说，你要没有你这张脸跟你这副大身板儿，你也就能找黄文娟那样的！人小露啊嫫嫫呀廖辽呀，是绝对看不上你的！”
　　李谦让他给说的明显一愣，随后不由得就是哭笑不得。
　　这吐槽可够犀利的。
　　李谦略有些无力地反驳了一句，“你别侮辱爱情好不好？”
　　“屁的爱情！”邹文槐浑不在意地道：“爱情是什么？这个人看见那个人，喜欢上了，为什么喜欢？不外乎就是有钱、长得好看、有才华这几项嘛！尤其是一见钟情的那一类，俩人可能加一起都没说几句话呢就爱上了，你说要不是因为长得好看，还能因为什么？别告诉我是什么气味吸引啊，那都扯淡！男女之间，不就那么点子事儿嘛！”
　　他的话头从来都不弱，也就周嫫，别看话少，但特别狠，往往总是能一句话呛住他，其他人的话，廖辽他是不愿意惹，毕竟他不愿意掺和到李谦的家务事里去，对王靖露，他就隐隐的是尊重中带着几分疏远，除此之外，明湖文化上上下下，就没有他不敢呛的，也基本上没有他呛不过的！
　　不过这个时候，李谦懒得跟他辩论这个，也没心思跟他解释自己对爱情的看法，等他说完了，他只是道：“可如果你换个思路呢？不管男女，长得帅的、漂亮的、好看的，毕竟是少数吧？大家都拍俊男美女，那些长得又丑又没钱还没才华的男人，比如你，看了是什么滋味？”
　　邹文槐闻言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李谦又接着道：“所以，如果让一个美女，因为各种缘故喜欢上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特别平凡的男的，是不是会让绝大部分并不帅的男人在看电影的时候，会更有代入感？当然，普通就好，不能真的很丑！”
　　邹文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别人说我丑我不认，你说我丑，我勉强可以接受，可我有钱呀！笑话，我年入百万好不好？而且我有才华也有权力呀……”
　　李谦哭笑不得，“没跟你逗闷子，赶紧的，说正题！”
　　邹文槐想了想，接过档案文件来，哗哗地翻页，终于停到某一页上，掉过方向去，推给李谦，“这个怎么样？13岁开始拍戏，童星出身，越长越残，没小时候好看了，据我知道的，光是考华夏戏剧学院就考了三年，到最后还是没考上，现在的趋势是往下滑的，便宜，但是演了那么多年戏，经验足够，我觉得底子应该也是不错，你稍微调教调教，应该够用吧？”
　　李谦拿起档案来，仔细地端详片刻，摇了摇头，对邹文槐说：“这眼神儿一看就知道，太精了！按你说的，我估计从小混片场，他都混得有点滑了，我不要老油子！而且他这张脸也太瘦，看起来就不够憨厚……不合适！”
　　邹文槐接过档案来，自己也盯着看了片刻，“脸太瘦？”有点不理解的模样，但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翻页，“艺术的事儿咱不懂，你要什么样的，我给你找就是了……有了，这个！小露的师兄，93级表演系的，长得不够帅，似乎也一直拿不到什么机会，目前签在东方那边，科班出身，别看老是演点儿二流的小配角，但底子应该不差，看看，怎么样？”
　　李谦又接过去，但眉头很快皱起来，然后抬头看着邹文槐，“你真的看剧本了吗？你看这张脸，虽然不帅，但是棱角分明，你觉得适合演那个受气包吗？”
　　邹文槐闻言嘬嘬牙花子，有点扛不住，终于道：“要不，我把已经淘汰掉的那些资料，再整理一下再拿给你？”
　　李谦无奈地揉揉眉头，手指在档案上敲了敲，道：“行，这个留下我先看看，你去把那些看起来很平凡，越普通越好的演员，给我整理出来。记住，只是平凡、普通，你别给我自动理解成丑！”
　　邹文槐耸耸肩，“行！艺术上的事儿，你说什么是什么，这回我亲自去给你整理，保证错不了！”
　　说话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位置，还没忘了又瞥了一眼那个柜式大空调，“嘿，这孙子又出风了！丫的！”转身开门走了。
　　……
　　等他走了，李谦不由得叹了口气。
　　女主角那边，算是初步确定了，何颖玉的身上，的确是依稀有那么几分原版女主角的影子在，拧眉瞪眼的时候，又凶又漂亮，使奸耍坏的时候，又显得特别的可爱，虽然她一个大一新生，还很难说有什么表演的功底，但一来这是一部青春爱情轻喜剧，对演员的演技要求没那么高，二来么，特意把鹿灵犀和韩顺章他们两个学院派都拉过来做副导演，就是为了防备这个的，实在不行也可以三个导演轮番上阵，教她怎么演！
　　只是，男主角是一件叫人犯难的事情。
　　其实这跟《新白娘子传奇》是一样的道理，最后大红大紫、得益最甚的，是饰演白娘子的白玉京，但白玉京本人对于整部戏表演上的贡献，充其量只有两三成而已，更大程度上算是本色发挥，反倒是扮演许仙的朱强，作为映衬白娘子的那一片绿叶，才是最考验演技的。
　　只可惜，朱强太帅了，不适合眼下这部戏，而像朱强那样既长得符合角色需要，同时又稍微一调教就能绽放出熠熠光华的演员，又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而眼下的这部戏，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需要的就是一个不太帅、但演技要绝对够好的男演员来帮何颖玉这么个青菜梆子搭戏。
　　关键是，他还得足够年轻！
　　年轻的演员大把的有，有演技的好演员也绝对不缺，但既要年轻，又要有演技，偏偏还不能长得太帅的男演员，可就不太好找了。
　　因为，他们大多还都没有出头呢！
　　只从邹文槐拿过来的那份资料就能明白了，电影圈里挑演员，大概就是这样，别管男演员女演员，长得好看，总是会有很多的优势，而长得不够好看的，除非是特型演员，否则就往往根本是从准备资料的第一关那里就给直接踢出局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谦甚至还特意强调过不要太帅的，可即便如此，包括邹文槐在内，大家的惯性思维还是让他们在准备资料的时候，会去尽量的挑选一些看得顺眼的——过去的那么多年，不管国内还是国外，概莫能外。
　　虽然摇着头，但李谦还是把那份档案拿过来，准备从头认真地捋一遍再说，哪怕这部戏用不上，以后还是要拍其他作品的嘛！
　　比如今年下半年，他还准备要把《还珠公主》给拍出来呢！
　　那部戏里，可就全部都要求俊男靓女了！
　　翻了没几页，李谦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李谦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华润生的号码，也就是扮演李公甫的那位演员，当下赶紧就接通了，“润生老师您好！”
　　“哎，谦儿，你前几天不是说让我给你推荐演员吗？”
　　李谦闻言顿时就眼前一亮，“怎么着，有合适的了？”
　　华润生笑起来，“你还别说，我还真给你想起来一个！你要不要见见？”


第81章 大喜
　　“怎么样？”
　　华润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小声地问李谦。
　　此时的舞台上，那个饰演了一个小角色的演员已经下场了。
　　李谦抬手搓了搓下巴，有些犹豫不定。
　　前几天李谦分别给一帮老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推荐一个长得不要太帅，但要演技足够过关的年轻男演员，这几天里，他也陆续见过两个被推荐的人选了，但都不是太满意，今天华润生打了电话说要推荐人选，他当时就赶到了华润生所在顺天府话剧社，因为华润生说，今天下午正好有那个人的演出。
　　现在，演出看到了，但他饰演的却只是一个加一起只有二三十句台词的小配角而已，而且或许是因为他扮演的算是丑角的缘故，他在舞台上的表演风格略有些夸张，在李谦看来，略有些浮夸。
　　不过，这应该是剧本本身的要求，倒不好以此推断他演技不行什么的。
　　他叫周智豫，毕业于松江戏剧学院94级表演系，98年毕业的时候，一举考入了国内最顶级的顺天府话剧社，是他们那一级唯一的一个，水平想来应该是不差的，只不过现在看来，他的表演还没有赢得太多的认可，目前还只是个小配角。
　　不过，这倒也算是正常，顺天府话剧社内，向来都是藏龙卧虎，业界向来美誉极高，甚至有人称赞说：“中国有至少一半的好演员，都在顺天社！”
　　还有一句很正经的业界小窍门：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怎么办？去顺天府话剧社呀，到那里看两出话剧，你就找到了！
　　李谦就正是这个小窍门的极大受益者。
　　拍《三国演义》的时候认识了扮演周瑜的康小楼，和扮演袁术的邬少军，郁伯俊拍《葱花的爱情》时，他过去探班和客串，又认识了扮演周管家的冯少成，从此就跟顺天府话剧社搭上关系了。
　　后来他要自己执导拍《新白娘子传奇》，稍微一选，就找了华润生来饰演李公甫，陈信芳饰演许仙的姐姐许姣容，邬少军更是自告奋勇扮演了金钹法王，冯少成也出演了剧中的一个小配角杨知县。
　　在片场，亲眼目睹了他们这帮人的表演，李谦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那句称赞的无比正确，顺天府话剧社的确是好演员扎堆的地方！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可想而知，周智豫当年能刚大学毕业就考进了顺天府话剧社，再加上又有华润生的力荐，李谦并没有着急否决他。
　　于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李谦不答反问：“咱们能不能去后台，我想跟他……当面聊聊？”
　　华润生闻言当即道：“没问题呀！”
　　顿了顿，他又道：“要不干脆待会儿我请客，咱们一起吃饭，你好好观察观察？”
　　李谦笑着摇头，“不用，待会儿先去后台转转，我想看看他台下什么样。至于吃饭，咱俩就行了。我不想弄得太正式，怕万一给了人家希望，到时候再让人家落空了，不好！”
　　华润生笑笑，点头，“得嘞！那就这么办！”
　　……
　　华润生带着李谦来到后台的时候，演员们还在忙着卸妆，看到华润生进来，不少人都点头问好，口称“华老师”。
　　但很快，大家都注意到了跟在华润生身后的李谦，有人想要打招呼，但是毕竟跟李谦不熟，看华润生那边似乎也没有要介绍的意思，就只好纷纷冲李谦点头示意，而李谦也一一点头回应。
　　华润生在化妆室里大略一扫，伸手一指，“那边！”
　　说是卸妆，但其实演话剧的跟演戏的可差远了，尤其是现代戏，他们又不用描眉画眼的，女演员还复杂点，可能需要带一些符合角色要求的头饰、假发之类，男演员这边就简单到换上衣服就基本可以出场了。
　　所以，说是卸妆，其实就是洗把脸换件衣服的事儿，大家这时候刚回到后台，更多的是在一边闲聊，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智豫这时候正跟旁边的一个演员嘻嘻哈哈地聊着什么，因为背对这边，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情况，等听到华润生叫自己的名字，才带着犹未褪去的笑意回过身来，然后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华老师好！”
　　华润生笑笑，回头对李谦道：“他就是周智豫。”说完了又看着周智豫，伸手一指李谦，笑道：“小周，这……认识吧？不用介绍吧？”
　　满屋子惊诧。
　　没有人想到，华润生老师突然带着李谦这位大明星来到后台，居然是来找周智豫的！
　　而此时，华润生介绍的时候，李谦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周智豫。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周智豫看起来有点嘻嘻哈哈的，不算帅，但脸部线条相对柔和，眼睛略小，一笑起来就眯成了一条缝——有点傻乎乎的，但又傻得可爱。
　　只看他这个长相，这种气质，李谦突然就对他多了些兴趣，此时见周智豫看见自己，一副愣住的样子，便主动伸出手去，笑道：“你好，我叫李谦！”
　　华润生还想简单解释一下，道：“李谦今天过来看你们的戏，看到中间，他问我，那个家伙叫什么？于是，我就带他过来了。”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已经改了主意了，突然就发出邀请，“晚上有约吗？”
　　周智豫还没回过神来呢，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李谦笑起来，道：“晚上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华润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对，我请客，咱们喝点儿！小周啊，提前给你泄露点机密，李谦酒量可是很厉害的，我自己是喝不过他的，今天晚上，看你的了！”
　　……
　　车子缓缓地驶过小巷，最终在一户朱红色大门的门口前停下。
　　一等车子挺稳，司机老刘按了下电动门开启，然后就赶紧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下了车，跑过去，道：“李总，我扶您！”
　　李谦摆摆手，醉眼迷离地道：“不用，我自己，你帮我叫门！”
　　话是这么说，老刘坚持要扶，李谦也就搭住他的胳膊，脚下发软地下了车，这时候，还没等叫门呢，门自己就开了。
　　周嫫探出头来，看见是李谦，这才快步出来，从另一边扶住了，问：“怎么喝那么多？”
　　李谦笑，“高兴！”
　　说话间，他挣开老刘的胳膊，道：“刘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老刘看了看他，又看看周嫫，点点头答应了一声，松开了手。
　　这边李谦不再理他，虚扶着周嫫，进了大门。
　　等到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周嫫去投了一把毛巾，拿回来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问：“为什么那么高兴？”
　　李谦笑笑，不回答。
　　不过还是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刚才酒桌上周智豫的表现——有点贱贱的，但又贱得很可爱，酒未深时，李谦还随口跟他聊了几个表演的话题，对他的思路和功底，算是大概有了些了解。
　　他的功底的确很好，对于表演，也并不一味地遵循一些所谓的经典，而是很有一些自己的思考，而且关键的是，他这个人其实很聪明。
　　而且还并不是世人通俗意义上认为的聪明。
　　李谦突然找来，华润生做东，请他陪客，稍微有点智商的，大约也能猜到李谦应该是找自己有事——从华润生出演过李谦的《新白娘子传奇》来看，周智豫只要稍微一想就不难猜到，李谦或许是有可能要请自己去演个什么角色？
　　若是常人，尤其是年轻人，这个时候想必会刻意地拿着劲儿了，但周智豫没有，认识之后酒过三巡，他居然敢跟李谦和华润生笑笑闹闹的——就在那时候，李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要找的，不就正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过人之处，但又能在关键时刻拿出一定的演技来，还能把那种贱贱地有些可爱的风格拿捏到位的人么？
　　如果再考虑到他进入顺天府话剧社这两年，始终都是在扮演一些丑角，对于一些夸张的动作和表情，想必是熟谂的，那就更靠谱了！
　　于是，酒还没喝完呢，他心里就已经把这件事定下了一大半了，这酒喝的，当然就格外高兴。
　　……
　　周嫫看他歪在沙发上一副乐淘淘的模样，不由得笑笑，“爪子！”
　　李谦眯缝着眼睛，呵呵地傻笑着，抬起双手。
　　湿毛巾一擦，很舒服，李谦闭着眼睛抱过去，“叭”的一声，亲了一口。
　　周嫫刚笑着想推他一把，但却突然有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尤其是被李谦身上、嘴上那股冲天的酒味给一冲，顿时恶心的感觉越发强烈，当时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李谦尽管已经有七八份醉了，还是给吓了一跳，当时就睁开眼，一把扶住她，“没事儿吧？”
　　周嫫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摆摆手，把湿毛巾丢给他，含混不清地道：“你自己擦擦，我……呕……”说着，跑出去了。
　　这下子，李谦身上的酒意一下子就去了几分，也顾不上擦手擦脸了，赶紧站起来，踉跄两下，追了过去。
　　周嫫跑到洗手间干呕一阵，才算是好了些，回过身来看着门口的李谦，她漱了口，擦擦嘴，回过身来看着一脸关切地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李谦，笑笑，问：“你想问什么？”
　　李谦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我……你、你怎么了？”
　　周嫫笑笑，“我可能……怀孕了。”


第82章 后宫
　　“你慢点、慢点……”
　　李谦小心翼翼地扶着周嫫坐下，眼睛巴巴地盯着她那平坦的小腹。
　　周嫫一脸的无奈，吴妈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周嫫的助理曾晓静面带微笑，邹文槐则是似笑非笑。
　　坐下之后，周嫫无奈地道：“不至于吧？这才刚怀上而已，算算日子也就两个月，你干嘛呀这是！”
　　没等李谦开口，吴妈已经一脸正色地道：“话可不是那么说的，越是头三个月越是得小心呢！”
　　李谦应声接道：“你看看，这叫经验，你给我小心点儿啊，别乱蹦跶了！”
　　周嫫翻个白眼，无奈地被李谦摁在沙发上坐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拘得什么似的，浑身不自在，但偏偏，心里又有点小甜蜜。
　　从两年前她就打算想要个小宝宝了，但一直都没能如愿，反倒是最近两年又是吃补药调理身体，又是跑步锻炼什么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结果，她脑子里都已经没怎么惦记这件事了，居然又突然怀上了！
　　前几天，当她发现自己经常隐隐有一种想要恶心的感觉，回头一算，上次的月事一直没来，到现在已经足足四五十天了，就也没告诉人，自己跑出去买了一包验孕棒，回来一验，居然像是怀上了！
　　她本来还有点将信将疑，当晚李谦喝了酒回来，被他身上的酒气一冲，顿时就又剧烈地干呕起来，结果李谦知道她可能是怀孕了，酒意顿时就不翼而飞，催着她赶紧撒尿，然后他一个大男人家的，端着一小杯子尿，在那里拿验孕棒戳……
　　今天一大早，他丝毫没有宿醉的意思，一大早就爬起来，把周嫫也拽起来，小心翼翼地护送她去到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周嫫确实怀孕了。
　　于是，她彻底升级为大熊猫！
　　李谦那双眼睛，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她明明脚步轻快得很，李谦还非得要伸手扶着，让周嫫在些些的不自在之外，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不光李谦，她自己也的确是很高兴的。
　　她是69年生人，按照中国人的算法计算虚岁的话，她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不用医生说，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算是大龄孕妇了——原本连续努力了两年都没能怀上，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估计是要不上孩子了呢！
　　此时老天爷突然又给送来一个，她心里比谁都兴奋！
　　只是，略略叫她意外的是，她没想到李谦那么年轻，居然也那么喜欢小孩子——只要是女人，对这一点就会特别敏感，同意要孩子，和特别喜欢孩子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而看李谦的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显然，他属于后者——她当然无从知道，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李谦可已经四十大几了！
　　……
　　“取消接下来两年她的所有安排！什么都不接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李谦显得特别的霸道。
　　但无论是周嫫，还是邹文槐，都没有丝毫的异议，曾晓静一个小小的助理，就更是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不过邹文槐还是问了一句，“那接下来的新专辑上市，要不要把她怀孕这件事放出风去？毕竟要一下子推掉那么多约好的节目，总得有个说法吧？”
　　李谦犹豫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道：“还是别说了，让她安安生生的保胎吧！”说话间，她扭头看看周嫫，“你说呢？”
　　周嫫特随性地回答，“我无所谓，随便你们怎么安排！”
　　李谦当即换了肯定的语气，对邹文槐道：“那就这么办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曾晓静身上，吓得曾晓静赶紧挺直了脊背——周嫫这一歇息，至少是两年了，而且生下小孩之后，她是不是会再度复出都是另一说，曾晓静跟了周嫫小两年了，深知她其实对于继续唱歌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热衷的。
　　所以，周嫫已经都没什么安排了，她这个助理肯定就是失业了呗！
　　这个时候，李谦道：“晓静，你要是愿意继续跟着嫫嫫，就继续给她做助理兼保姆，我不可能整天陪着她，一些跑腿的活儿就是你的，你要是觉得还是更想多做些事情，就回公司，我安排你学习，争取以后做经纪人，你看行吗？”
　　曾晓静闻言只犹豫了那么片刻，当时就道：“我喜欢跟着周姐。”
　　李谦打个响指，“OK！那就这么办！”
　　说完了，他看看邹文槐，挥挥手，“没你事儿了，你可以走了！赶紧！”
　　邹文槐愣了一下，“嘿！你……”站起身来，要走，又回头，跟周嫫说：“等将来这小家伙生下来，得叫我干爹啊！”说完了也不等周嫫回话，自己走了。
　　……
　　吩咐给曾晓静，让她遴选一家好的医院、选一个好的妇产科医生，跟对方约好，以后要定期产检之类的，把她也打发出去了，李谦回头又瞥了一眼周嫫那平坦的小腹，自己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周嫫也笑笑，“那么高兴啊？”
　　李谦点头，“嗯，高兴。”
　　说完了，他愣了一下，一拍脑门，赶紧掏出手机来，冲周嫫一晃，道：“忘了一件大事儿！”
　　……
　　“嗯，是，我陪着她去的，医生亲口告诉我，肯定是怀孕了没错……那哪儿能知道去呀，这才俩月！再说了，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嘛！……别，妈，你可千万别来！……是，是，我知道，这不刚检查出来嘛，回头等她安安胎，好不好？你们现在来，她还得忙着招待你们，怎么安胎呀！……天哪，妈……这样行不行，回头我开车，我俩回去一趟，行不行？你们俩还没见过她呢，正好让你俩见见……”
　　等到终于聊完了电话，李谦满脸疲惫，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役一般。
　　他坐回去，瞥一眼周嫫的肚子，却又笑了笑。
　　周嫫问：“干嘛不让他们来？”
　　李谦不答反问：“你说，我要不要把开戏的事儿往后推一推？”
　　周嫫闻言，犹豫了一下，摇头，“不用！”
　　李谦扭头看看她，“不用？”
　　“不用！”周嫫回答的很肯定。
　　李谦伸手揉了把脸，却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
　　“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呵呵，谢谢谢谢！最近怎么样？你在长沙府住了两三个月了吧？挺好吗？”
　　“挺好！不过，我原本觉得在这边住，应该是比在顺天府还要更舒服些的，毕竟这里是我老家嘛，结果回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居然已经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了，呵呵，到现在嘛，倒是又逐渐适应回来了。”
　　“嗯，听说你前几天感冒了，要多注意身体。”
　　“嗯，没事儿了已经！”
　　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何润卿道：“得了，不聊了，我给嫫嫫打电话，恭喜她！”
　　“好！”
　　……
　　“周嫫怀孕了？”
　　“嗯。”
　　“恭喜你。”
　　“嗯。”
　　沉默。
　　电话两头，两个人都不说话。
　　足足七八秒钟，李谦才又突然开口，“干嘛要走那么着急？”
　　片刻后，齐洁道：“没有啊！这边每天都在录节目啊，这是我的工作！”
　　随后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然后李谦说：“在那边住得惯吗？我听说你住到润卿姐家里去了？”
　　“嗯，还好，我本来是要住酒店的，但润卿姐在这边有栋别墅，坚持要请我跟甄贞姐过去住，我们就住进去了，让曹大哥一个人住酒店。”
　　“反正以后你要长往那边跑，我估计也要过去的，你有空的时候到处转转，有能相中的，买套房子吧，惠而不费的事儿，到时候住着还能舒服点。”
　　齐洁轻笑一声，“给你买？还是给我买？”
　　李谦也笑，“都行。”
　　齐洁道：“你还真准备一个女人买套屋子啊？”
　　略显尴尬的沉默。
　　片刻之后，李谦道：“我没那个意思。”
　　齐洁笑了笑，“哎呀行了，知道你没那个意思。那天润卿姐还说来着，等你过来，让你也不要住酒店，就住到她家里就行。”
　　李谦笑笑，“你们几个女孩子一起住，我去凑什么热闹。买吧，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对了，你可以问问老谭，他是那边的地头蛇，据说家里本身也有地产的业务，他肯定门儿清。”
　　“嗯，好，那回头我问问。”
　　又是一阵沉默。
　　李谦问：“80进20结束之后，你回来吗？”
　　齐洁深吸一口气，道：“再说，结束之后这边也要培训啊！80进20了，也还有一百二十个人呢，按照流程，要对她们进行一个月的集中培训嘛！到时候等在长沙府这边做完了，我肯定要带她们一起去顺天府的。参观一下咱们公司，然后再把她们送到华夏音乐学院去集训十天。”
　　李谦“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齐洁道：“行了，挂了吧，我给嫫嫫打个电话，恭喜她一下。”
　　李谦抿着嘴，半天后才点点头，“好。”
　　……
　　“恭喜你，马上要堕入苦海了！”
　　“哈哈，我乐意！对了，你家小家伙怎么样了？”
　　郁伯俊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家伙挺好的！倒是不用我管，有奶妈她们呢，但我现在是真头大呀！爷爷他老人家特别喜欢这个小家伙，就是……你知道的，联姻嘛，人家还没过门呢，我这边长子都有了，那边的脾气不小……”
　　李谦讶异，“这都俩月了吧？怎么，还没安抚下去？这可不像是你的水平呀！你平常泡妞那些本事呢？拿出来呀！”
　　郁伯俊道：“泡个屁！这能是普通的泡妞吗？情情爱爱的那点事儿，能跟长子长孙的重要性比吗？我就算能把她哄好了，她爸妈也不同意呀！”
　　顿了顿，他无奈地道：“卧槽，老子泡妞泡了二十年了，没想到临近收手了，居然栽了一回！我现在只要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她到底是怎么怀上的呢？麻痹的，太有心机了！可问题是，那小家伙的确是我的！”
　　李谦笑笑，“卧槽，你还真去做亲子鉴定了？”
　　郁伯俊当时就道：“废话！那当然得做呀！我平常都很注意的，泡妞这么多年，睡了少说几十个，就没一个整怀孕的，对她我也很小心，实在是想不懂她到底怎么怀上的，你说，我能不疑心吗？”
　　李谦撇撇嘴，“生了个儿子，你就一点都不高兴？”
　　沉默片刻，郁伯俊叹口气，“说不高兴那是撒谎，我跟你说，没人的时候，我自己进他那屋子里，看那小家伙儿在那里睡着，我就在旁边看着他，越看越想看，那种……怎么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真的是……死结！我跟你说，我开始理解我爹当年的感受了，老子跟儿子之间，绝对他妈的死结！这辈子解不开！”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可是我烦他妈呀！”
　　李谦笑笑，道：“嗨，不就是麻烦了点儿嘛，你白落一个儿子，也行啦！”
　　郁伯俊当时就道：“你知道个屁！你当然觉得没事儿，但是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长子非嫡子，就是这一辈子的大麻烦！尤其是，那女人还他妈那么精！对头，我觉得我这辈子算是遇上对头了！”
　　李谦又笑了笑，想起此前郁伯俊还在顺天府时大家一起喝酒，自己见到的那个女人的样子，不由得就点了点头，在心里认可了郁伯俊的判断。
　　那个女人，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过，还好，这种情况在自己这里应该是不存在的。
　　虽然是周嫫会生第一个，但自己的女人，不止是周嫫，还有廖辽、谢冰，都不是那种会去拼死拼活争家产的人。
　　而且，她们几个人，即便是谢冰，现在也已经是小富婆了，廖辽和周嫫更不必说，国际巨星和那么多年的天后，可不是白给的。
　　所以，像郁伯俊那样泡妞结果被人算计，最后泡出一个儿子来，就是为了他的家产的情况，也应该是不存在的。
　　只不过么……周嫫第一个怀孕了，这件事对于其她的她们几个来说，还是需要那么一点点时间去消化的就是了。
　　而接下来，自己可有的忙了！


第83章 态度
　　“什么？嫫嫫姐怀孕了？”
　　那一瞬间，王靖露脸上的表情怪异而精彩。
　　有吃惊，有愕然。
　　片刻之后，她脸上放出光华来，似乎极为惊喜，“真的假的？”
　　李谦笑笑，伸手拥她入怀，刻意避开了不去看她的眼睛，道：“你是我老婆，一直都是！”
　　王靖露的身体猛地僵硬片刻，然后，又缓缓地放松下来。
　　李谦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终于与她四目对视。
　　王靖露脸上的惊喜早已消散无踪，面对李谦的注视，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却又深吸一口气，道：“我……的确没有那么高兴。”
　　李谦笑，抬手摸摸她的脸，“很正常。我明白的。”
　　王靖露低头，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她又赶紧抬起头来，有些惊慌地道：“不过我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虽然怀孕的不是我，不过、不过我……你知道的，我……”
　　李谦又笑笑，捧起她的脸，凑过去蹭了蹭，“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女孩，也不至于那么善妒。你只是单纯的有些失落。”
　　王靖露缩进他怀里，蹭了蹭，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叹口气，道：“其实……没跟你说过，不过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了，而且，我还曾经特别担心这件事。”
　　顿了顿，她主动离开了李谦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过，刚才听你说嫫嫫姐怀孕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是反而就一下子释然了。”
　　她笑笑，“是呢，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我既然都说了，我是同意她们几个的存在的，那么这种事情，就无可避免。”
　　李谦抬手摸着她的脸，笑笑，“接下来，你也给老公生一个，好不好？”
　　王靖露笑笑，脸上有些娇羞，又有些雀跃，“我要生三个！”
　　李谦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好，那就生三个！”
　　王靖露伸手抱住他，两人无言地默默拥抱。
　　过了有一阵子，她突然开口道：“我想过去看看她！”
　　李谦闻言犹豫片刻，但想了想，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截止到目前，他的四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虽然都不算太僵，就算是廖辽和周嫫之间，也远不如外界所想象的和媒体所形容的那样水火不容，不过，不管是女人们之间，还是他位居其中，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平常大家尽量不见面，保持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
　　四个人之中，谢冰最弱势，反而是能够跟其她三个都关系最好的，她跟廖辽认识已久，关系不错，跟王靖露也多少有些交情，可即便如此，除了在公司碰面之外，她跟另外三个人在私底下，却几乎是没有什么互动和联系的。
　　廖辽最强势，但她作为李谦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深深地明白王靖露在李谦心里的位置：或许单纯只说感情，李谦对王靖露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的坚不可摧，但时至今日，王靖露的身份早已不是李谦的初恋女友那么简单了！
　　哪怕仅仅只是出于维持几个女人之间的平衡关系考虑，李谦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去撼动王靖露的位置——一旦王靖露不再是李谦默认的正室了，或者说李谦的正室之位悬空了，这后宫必然大乱！说不定连老实的谢冰都会想要争一把呢！
　　毕竟，又有谁是心甘情愿给人做小妾的？
　　能争取一下正室的位置，谁能全然的不心动？
　　所以，廖辽聪明地从一开始就给了王靖露这个小女孩极大的尊重，从来没有尝试着试图去挑战李谦心中对她的定位！
　　前一段时间，因为媒体大肆报道王靖露和李谦的绯闻，使得王靖露深陷其中不堪其扰，她甚至还罕见地主动打电话给王靖露，约她一起出去逛街，又故意把行踪泄露给媒体记者知道，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对王靖露的认可和力挺，一下子帮助王靖露从被媒体记者们纠缠的漩涡里脱身了出来。
　　至于周嫫……在李谦的四个女人中，她是最特殊的一个。
　　她跟谁都不冷不热，跟谁都没有丝毫交往的意愿，对于别人的看法也是从来都毫不在意，甚至对于做妾还是做正室，也根本就不在乎。
　　她从来都只是生活在自己的生活里。
　　她的生活里，从来都只有她自己，和李谦。
　　就他们两个！
　　而四个女人之中，一直以来位置最敏感，也处身最尴尬的，就是王靖露。
　　论漂亮，连她自己都得承认，谢冰是人间绝色，连她都得稍逊半筹，论身份、能力、才华，廖辽已经是国际巨星，周嫫也是稳稳当当的天后！
　　在她们三个面前，她很难说有什么优势。
　　要说有，大概也就只有她是最年轻的那一个而已！
　　但对于一个大家庭中的正妻而言，年纪轻，就代表着威望不够，所以，其实这反而也是属于劣势的一点。
　　甚至可以说，只是因为有了李谦的力挺和坚定，这才让她这个正室，一直都处在一个虽然不太起眼，但始终都不曾遭受到任何挑战，反而相当受廖辽和谢冰她们尊重的位置上。
　　为此，她付出的代价就是，经过了慎重的、长达一年多的思考，她决定放弃自己的演员事业，专心的去做李谦的正室妻子——既然在事业上，自己已经很难超越廖辽她们，甚至连比肩而立都是难上加难，那就干脆另辟蹊径吧！
　　而现在，她作为李谦的正妻，如果主动去看望第一个怀孕的周嫫，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一次破冰之旅？
　　……
　　周嫫怀孕的事情，一下子就打乱了李谦所有既定的工作和生活安排。
　　羊圈胡同是肯定要住一段时间了，王靖露已经跟李谦定好了日子，要过去看看周嫫……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打电话给谢冰，她倒是没有丝毫过激的反应，想想也知道，以她的性子，或许小小的嫉妒是免不了的，但她既不是正妻，也从一开始就压根儿没起过独霸李谦的心思，所以不管是周嫫怀孕也好，或者廖辽怀孕，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临近挂电话的时候，她倒是说了一句，“老公，拍完这部戏，我也给你生个孩子吧？”
　　李谦闻言哈哈大笑，道：“好，你想生，咱们就生！”
　　总而言之，情况还算蛮好，至少没有出现任何出乎李谦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仅仅只是如此，李谦也就只能小小地松一口气而已。
　　关键还有一个廖辽呢！
　　她跟周嫫向来不对付，虽然看在李谦的面子上，她俩都能各自安生，尤其廖辽，近两年对周嫫的挑衅已经近乎没有，但周嫫的怀孕事件，就像一颗突然丢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就连李谦也拿不准，它到底是会就此沉入水底，还是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廖辽的性子，并不是那么好捉摸的。
　　第一个通知给爸妈，然后是当面告诉王靖露，电话通知谢冰，短信通知齐洁、何润卿、曹霑、郁伯俊、王怀宇、谢铭远，紧接着又打电话告诉了恩师程云山老爷子，再给大师兄方少白发了条短信，犹豫了一下，也给程素瓶发了条短信。
　　除此之外，公司上上下下，一个都不通知，尤其是此刻正在南边拍戏的剧组，更是一个都不通知，包括金汉、白玉京、朱强、韩顺章在内，都先瞒下了，李谦甚至在电话里还特意叮嘱过谢冰，不要告诉任何人。
　　紧接着李谦开车去了廖辽那边。
　　结果他还在开车过去的半路上，就收到了程素瓶的回信，很简单，就八个字，加俩问号：欣喜若狂？焦头烂额？
　　李谦看了苦笑摇头。
　　又过片刻，程素瓶又发过来几个字：忘了说，恭喜了！
　　李谦看看，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开车赶到廖辽那边，把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廖辽拉过去坐下，把事情一说，廖辽的反应却是异常的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哦，那就怀了呗，好事儿啊，咱们家的大少爷或者大小姐就要有了！”她说。顿了顿，她一边擦汗，还又一边道：“她今年应该三十二岁还是三十三了？也该要个孩子了，再不要，越往后越难怀上。”
　　这一刻，面对如此平静的她，李谦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都只能卡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廖辽瞥他一眼，不屑地冷笑，“怎么？觉得我该吃醋？或者……撒泼？切！”
　　李谦不好意思地笑笑，捏捏鼻子。
　　然后，他问：“不应该吗？”
　　廖辽又瞥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虽然不算是什么花心大萝卜，但你的确是特别能招花惹草，第二，你不喜欢带套套，第三，只要是正常的女人，没有什么病，那么多次的机会，总有一回会撞上的，所以，这个不怀孕也会那个怀孕，回头说不定就轮到我了，第四，我又不是你大老婆，要发愁也该小露发愁，还轮不到我吃醋撒泼……我的话，完了！”
　　李谦点点头，叹气，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完全正确。
　　不过，李谦还是忍不住问：“一点都不吃醋？一点都不嫉妒？”
　　廖辽撇嘴，“我吃她的醋？切！嫉妒倒是有点儿……不过……”
　　说到这里，她笑眯眯的，但一看就是憋着坏心眼儿呢，道：“小露我估计你能很容易摆平，但我可是知道的，而且老齐也说过不止一次，看法跟我差不多，小露她妈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要小心了哦！”


第84章 卡一下
　　夜，星幕四垂。
　　天气正在渐渐热起来，夜晚的室外也毫无凉意，但偏偏蚊虫还未来得及嚣张，此时的时节，正是夜晚户外休憩的好时候。
　　晚饭后，吴妈收拾好厨房，走了，李谦亲自动手，支起两把躺椅，跟周嫫一人一把，两人舒舒服服地躺上去，头顶是星光漫天，笼罩着这座小院落。
　　就这么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夜空好久，周嫫才问：“你都处理好了？”
　　李谦笑笑，“也没什么处理好处理不好的，她们都是特别懂事的女孩子。”
　　周嫫笑笑，问：“我跟你说的那个，你跟小露说了吗？”
　　李谦摇头。
　　周嫫侧身，问：“为什么？”
　　李谦道：“我的孩子，当然要姓李。我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姓氏都给不了他！小露没有任何的意见，你放心，不是跟你说了，我明天去开车接她过来。”
　　周嫫笑，片刻后才道：“会有点尴尬。”
　　李谦点点头，却又道：“也不会，其实你俩又不是没见过面，她是个特别乖巧的女孩子，很好相处的。”
　　周嫫道：“我知道。只是彼此身份尴尬。”
　　李谦笑起来。
　　扭头的时候，正好跟周嫫四目相对，他笑道：“上午我去见小露，一起吃的中午饭，吃饭的时候，她也说了这句话。”
　　周嫫笑笑，“你后悔了？要么是……她后悔了？”
　　李谦抿起嘴来，片刻后，想笑，却又叹了口气，道：“是我太花心了。从一开始就把正妻这个牌子压在她身上，主要是觉得这样才不会有朝一日让自己无法收拾，可现在回想，她是很憋屈的。”
　　周嫫点点头，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是。”
　　李谦双手抱头枕着，道：“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向你们都发出这样一个清晰的信号，小露只是你们之中普通的一个，以她的性格，你们都会特别喜欢她的，但是现在……她的位置很尴尬。”
　　“她是正妻，所谓的大老婆，我是这么定的，你们也都认可她，但其实，你们心里都清楚，她心里更清楚，我心里对你们没有丝毫的谁轻谁重之分，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受委屈，所以，她是名不副实的。”
　　周嫫笑起来，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才道：“也或许，最一开始，你该让廖辽当你大老婆的，她的性子够霸气，不像小露那么软。”
　　李谦哈哈一笑，“要真是那样，可就永无宁日了！”
　　周嫫笑起来。
　　李谦也笑起来。
　　实话说，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不止是几个女人彼此之间在平常会尽量避免接触，就连李谦，不管跟谁待在一起，都会尽量避免提起其她人，像今晚这样，跟其中一个聊起其她几个，甚至是聊起王靖露的正妻之位，在此前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但偏偏，当周嫫突然怀孕了，一下子，李谦身边有四个“女朋友”这件事，一下子就如一张被提起的网，经纬之间，顿时就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让李谦不得不去思考很多此前甚至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而随着最近这两年如此平静的度过，不只是他，似乎就连廖辽、周嫫、谢冰和王靖露她们那边，也已经慢慢地适应了当下的这种生活状态。
　　尤其是周嫫。
　　四个女孩子里，她一向是对这些事情看得最淡的那一个。
　　所以，也不知道怎么了，在看起来信心十足、但实则颇有些手忙脚乱地大致处理完了周嫫怀孕事件引起的这些波澜之后，当他和周嫫一起并肩躺在这星空下，不知不觉就想要跟她聊一聊心里话。
　　关于她，关于她们。
　　而周嫫的反应，也是如此的平淡。
　　就好比是一对饱经磨难却始终想扶相持的老夫老妻，在偶尔的一次饭后，会说起那些当年的故事一样——平静，而又熨帖。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管廖辽、周嫫、谢冰，还是王靖露，她们直到现在，跟李谦仍然没有丝毫法律上的关系，大家顶多只能算是男女朋友而已。所以，事实上李谦没有丝毫可以控制她们的能力，只要愿意，她们都是随时可以离李谦而去的——李谦甚至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对方不要离开。
　　但是，没有。
　　廖辽现如今已经走出了中国，走出了亚洲，是世界级的巨星了，她仍然心甘情愿地守在李谦身边；
　　周嫫如是，谢冰如是，王靖露亦如是。
　　而现在，无论是从法理，还是从人情上来说，周嫫肚子里的孩子，使得她成了第一个跟李谦具有了真正夫妻关系的女人。
　　……
　　星空辽阔而壮美。
　　李谦突然想起那天邹文槐的话，瞬间起了兴致，忍不住问道：“对了，你到底是为什么爱上我的？”
　　周嫫似乎都已经快要睡着了，呼吸极轻，闻言却是突然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来问这个？”
　　李谦侧身看着她，耸耸肩，“不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想再问一声。”
　　周嫫笑笑，扭头看过来，微微地歪着脑袋，无论怎么看，都实在不像是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跟她在一起，你会始终感觉她今年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枚——这时候，她似笑非笑地道：“因为你长得帅！”
　　李谦耸耸肩。
　　周嫫笑起来，躺回去，“你知道的。”
　　李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的。”
　　……
　　李谦开车，一大早就过去，接上王靖露，直接又回羊圈胡同。
　　王靖露提前预备好了不少东西，指使着李谦装满了车子的后备箱，李谦没说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也什么都不问。
　　车子走起来，王靖露道：“昨天晚上，我去跟我妈说了，这是早晚的事情。”
　　李谦点点头，“嗯，其实应该我去说的。”
　　王靖露笑笑，道：“那还能有多大区别。”
　　李谦问：“你妈怎么说？”
　　王靖露又笑，“我妈说，咱俩该赶紧去把证领了。”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很快摇头，“你妈肯定不是这么说的。”顿了顿，他叹口气，“这样吧，回头我过去一趟，去见见她。”
　　王靖露撇撇嘴，道：“你不要去，我能处理好！”
　　李谦扭头看她一眼，王靖露冲他点了点头，认真地道：“相信我！我肯定能处理好！”
　　李谦抿抿嘴，点了点头。
　　她能想象到陶慧君大致会有的反应，但他同时更加的看到了王靖露最近这几年里飞速的成长。
　　于是收回目光，停了片刻，他问：“你怎么处理的？”
　　王靖露笑了笑，不答反问：“你真要听？”
　　李谦点头，“要听。”
　　王靖露想了想，道：“我告诉我妈，如果她真的很不高兴，那大不了我就不嫁给你了，反正又不愁嫁，再另外找个男朋友就好了，那就不用她整天为我担心了！”——没等她说完，李谦已经一脸惊讶地扭头看了过去。
　　王靖露笑，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回去，道：“认真开车！”
　　然后又道：“然后，我妈就什么都没说。我告诉她，这件事就是这样了，我才是李谦的大老婆！”
　　李谦抿嘴笑笑，心内五味杂陈。
　　过了好一阵子，他说：“委屈你了！”
　　王靖露笑了笑，扭头看着他，轻声道：“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很好很好很好的，知道吗？”
　　“嗯。”
　　“是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好！”
　　“好！……是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好！”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李谦扭头看时，见王靖露也正扭头看着自己。
　　两人相对一笑。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一下子打破了车内此时那种甜蜜中又带着些温馨的气氛。
　　李谦无奈，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打了灯靠边停下车子，这才接通了。
　　“喂，赵哥。”
　　“谦儿，广电那边把你的本子送过来了，我看了，挺不错！”
　　“哈哈，第一次弄电影，怕万一玩折了，就先弄一部爱情片，成本低。”
　　“嗯，不错，女主角很有意思，呵呵。不过……我今儿跟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跟你透个气儿……”
　　李谦眼睛眯了一下，旋即笑道：“您说，我听着呢。”
　　赵思存道：“嗯，是这样，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劲儿，总之是有人跟我打过招呼了，我猜着广电那边，他们应该是伸手晚了一步，所以只能在我这里给你截住，总之就是，你这个本子，我必须得给你卡一下。”
　　李谦闻言愣了足足好几秒，倒不是因为要被“卡”一下，关键的是，为什么会有人特意打这样的招呼？
　　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说出口来的却是，“可是赵哥，我那本子是都市爱情片，也没有任何越线的地方啊？”
　　赵思存似乎是笑了笑，解释道：“我说了只是卡一下，因为毕竟已经有人打招呼了，我也不好全然不给人家面子。但他们也不能全然不给我面子！再说了，像你说的，你这个本子没毛病，他们也总不能逼着我给你毙了呀？所以，你就安心等一下，在我这里顶多留上一段时间……一个月之内吧，我肯定给你过！你该怎么筹备怎么筹备，该选演员选演员，该找场地找场地！”
　　李谦深吸一口气，有心想要追问一下，但最终，他缓缓地点头，“成，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哥！”
　　赵思存道：“嗨，这谢什么呀，我还觉得怪丢人的，抛开咱俩的交情不说，你这本子本身也没毛病，可是没办法，人在江湖啊！”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不管是谁打了招呼，对方是肯定会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的，比如说……我猜着哈，比如说，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有传言，说你的本子已经被我给毙了，到时候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拖几天就会给你放出去的！”
　　李谦再次点头，“我明白了。”
　　“嗯，那就这样，回头有时间了，咱约个局。哥哥这回对不住你，我当面给你赔罪！”
　　“这就言重了！不至于！那行，那回头找个机会聚聚，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李谦深吸一口气，顺手把手机又放回扶手箱，愣怔了片刻，然后才打灯起步，车子很快就又驶上了车道。
　　王靖露一直都在留意着他的神色，这时候见他接完了电话面色沉重，偏偏又一句话不说，就忍不住问：“赵思存？”
　　李谦点点头，“嗯”了一声。
　　“剧本没过审？”
　　李谦摇摇头，瞧了眼后视镜，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街，然后才道：“赵哥说要卡一下，说是有人给他打招呼了，他应该是扛不住了。”
　　王靖露闻言讶然。
　　片刻后，她道：“为什么？”
　　李谦抿嘴，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赵思存的最后几句话说得很隐晦，但李谦听懂了他的意思——“打招呼”的人其实并不是要致自己于死地，事实上，自己的本子的确是没有任何毛病的，再干净不过，不要说赵思存那里，就是广电总局那边，也是一周的时间就给痛快地过了审，那么，如果被赵思存给猜中了，对方会故意对自己散布消息，说自己的本子很有可能会被毙掉，到底用意何在呢？
　　还有，这个“有人打了招呼”的“有人”，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自己平常得罪人了吗？
　　仔细想想，似乎不曾真的得罪过谁呀？而且就算有可能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想来也不至于牛叉到足够给赵思存施加那么大压力的呀！
　　能够逼迫得赵思存都不得不顾忌对方，并被迫把自己的本子暂时压上一个月——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不过还好，赵思存最后那几句话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条线索的。
　　所以，等着他出现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谦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王靖露一眼，露出一个笑容，道：“没事儿的，你别担心，顶多就是被人卡几天而已！”
　　两人说话间，羊圈胡同已经到了。


第85章 笑果
　　面前摆着一双女士高跟鞋。
　　黑色，红底。
　　如果穿在一个身材姣好、尤其是腿长的女孩子身上，再能搭配上一双黑色丝袜……那必然是一副令所有男人怦然心动的美景秀色。
　　但这双高跟鞋摆在了周智豫身前。
　　他有些神色复杂。
　　鹿灵犀刚来的时候就已经见到了这双崭新的高跟鞋，当时已经忍不住要笑，这时候看见周智豫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脸，更是忍不住想笑。真的是需要很辛苦的克制，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在这场严肃的试镜中笑出来。
　　没错，这就是单为周智豫一个人举行的试镜会。
　　李谦很中意他，而他的意见，基本上可以决定任何一个演员能否出演该角色了，韩顺章不在，但即便他在，再加上鹿灵犀，他们两个人也无力改变什么。
　　更何况，连鹿灵犀都觉得他的形象还蛮合适的。
　　尤其是这个时候，都不用等周智豫穿上这双高跟鞋，仅仅只看他面对这双高跟鞋时那纠结的表情，鹿灵犀下意识地就联想起了剧本中那一段描述，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他穿着高跟鞋呲牙咧嘴、一扭一扭地走在何颖玉身边的样子了！
　　不得不说，这一幕简直好笑死了！
　　李谦见周智豫满脸纠结，笑着又指了指那双高跟鞋，道：“穿上吧！这是你的女朋友要求你穿上的，然后，演给我看！”
　　周智豫勉强冲两位试镜官挤出一个笑容来，神色依旧纠结。
　　这种面试，别说经历过了，听都没听过。
　　不过，也就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他还是很快认命一般地低头脱下自己的旅游鞋，然后挤眉弄眼又呲牙咧嘴地穿上了那双高跟鞋。
　　他不敢站直，勉强走动两步，很快就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这个时候，他突然扭头，苦着脸，略有些夸张但又特别好笑地对着身边的空气道：“喂，这样很难受的，凭什么呀！……喂，喂，等等我，不要那么快……”
　　说话间，他居然还怪模怪样地往前跑了起来——这就开始演了。
　　这个时候，周围明明是空空荡荡的，但他偏偏一副很尴尬、很糗、很丢人的模样，几乎不敢往周围看，偶尔一下，还冲侧面不存在的某个人露出一副尴尬的笑容，但转过头去面对自己的女朋友的时候，还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两种笑容的差别，微乎其微，但偏偏，他就是演出了那种不同来。
　　好像此刻他正被自己的女朋友用穿高跟鞋来收拾，却又不敢反对，好像此刻面对着周围路人们或讶异、或嘲笑的注视，他既想要赶紧逃开，又不得不尴尬面对一样……就这几个连贯的动作和表情，鹿灵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时候，她突然来了兴致，笑着开口帮他搭起戏来，“咱们玩龟兔赛跑好不好？谁晚到就要罚他穿三天的高跟鞋——睡觉都不许脱！”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只是鹿灵犀随口编出来的，不过跟着情景毫无违和之处，周智豫也机灵，连一点被突兀对话插入的波动都没有，很自然地露出一个无比苦逼的表情，开口道：“不要了吧？”
　　鹿灵犀突然控制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才赶紧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笑场的！”
　　被打断之后，周智豫演不下去了，尴尬地站在那里，脚下蹬着一双非常不合脚的女士高跟鞋，让他整个人像一只大虾一样，微微地弓着身子找平衡。
　　很快，李谦面露笑容地鼓起掌来，随后鹿灵犀也由衷地鼓起掌来。
　　“很棒！”李谦笑道，“你演的很棒！”
　　周智豫点头、哈腰，略显尴尬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高跟鞋，“那这个……”
　　鹿灵犀笑道：“赶紧脱了吧，多难受啊！”
　　见李谦也点了点头，他这才赶紧回身坐下，赶紧脱下来——高跟鞋这种东西，简直是谁穿谁知道！
　　等他换回了自己的鞋，李谦笑着问：“没有女朋友？”
　　周智豫闻言笑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后来就吹了。”
　　李谦抿嘴，点点头，“接下来，跟着我一起，咱们用电影镜头去谈一场过瘾的恋爱，怎么样？”
　　周智豫愣了一下，才瞬间涌起一抹惊喜，“我被录用了？”
　　李谦笑，“是，就是你了！”
　　……
　　等到周智豫千恩万谢地推门走了，鹿灵犀笑着称赞了几句周智豫刚才的表演，见李谦正在整理手上的资料，似乎是要起身离开了，她犹豫了一下，才突然问：“我最近听说，咱们这部戏好像是出了点叉子？”
　　李谦正把邹文槐送来的那些资料合上，闻言扭头看看鹿灵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从哪里听说的？”
　　鹿灵犀耸耸肩，“老陈，陈可芳。据说她是从她一个同学那里知道的……不对吗？”
　　李谦拿好东西，看着她，又问：“你听到的消息，是怎样的？”
　　鹿灵犀抿抿嘴，道：“剧本被毙了。”
　　李谦点点头，心说果然。
　　这才几天呀，周嫫的专辑快要上市，却突然取消了所有预定的行程，固然是已经开始引起外界的很多怀疑，但她怀孕的消息，仍然只是在很亲近的一个小范围内流传，并不曾泄露出去，尤其是还没有落到媒体手里，但偏偏，自己的新电影剧本被广电总局给毙掉的消息，却已经在影视圈内部扩散开了。
　　要说这不是有人刻意操控下的结果，打死李谦都不信！
　　只不过，目前他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就罢了！
　　说来好笑，自己的剧本被毙掉了，在圈子里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就不说尽人皆知也差不多了，但偏偏，几天的时间过去了，自己居然至今还没有收到广电总局的任何书面或电话通知——就算被毙了，也肯定是要通知一声的。
　　所以，事情说不出的邪怪！
　　说真的，要不是自己跟赵思存之间有一定的交情，让自己可以第一时间就从他那里得知了大概的情形，突然面对这种情况，说不得也是要懵一阵子的。
　　但这个时候么，自己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就另当别论了。
　　李谦笑笑，对鹿灵犀道：“剧本……的确是被卡住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本子如何，你是看过的，没毛病，谁都卡不住，顶天了一个月，肯定能批下来！”
　　听李谦这么说，鹿灵犀缓缓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又道：“孔院长知道我给你做副导演的事情，今天上午还把我叫过去问了一下，他也得到消息了，还让我问问你怎么回事。他说了，要是本子本身没问题，他可以帮忙问问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鹿灵犀笑笑，道：“孔院长说，咱们顺影的人，还不至于被人欺负，你是他的弟子，要是有委屈，尽管开口，他帮你去闯衙门！”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孔院长果然霸气！”
　　如果单纯只说办学规模，顺天电影学院在国内所有的大中专院校中，排名绝对是倒着数的，但若论社会地位和学术地位，顺天电影学院可是直接隶属于文化部管辖的，是国内资质最高的三十六所大学之一。历届的电影学院院长中，敢于冲文化部部长直接拍桌子的，也不在少数，孔院长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就连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都无奈地说：就这帮搞教育、搞学问的人最难伺候！面对燕京大学校长的质问，连他都不得不退避三舍，更何况一个文化部部长！
　　（这里要多说一句，本文的社会体制设定，大家默喻即可，实在不敢展开了写，见谅！）
　　不过么，这件事如果孔院长帮忙出面质问，想必是有很大希望将问题迎刃而解的，但那样一来，那个隐藏在阴影中卡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所为何事，只怕就不会因此而暴露出来了，这可不是李谦所愿。
　　于是这个时候，他只是笑笑，道：“不过……暂时不用了，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回去求老院长搭救一把的！”
　　顿了顿，他看着鹿灵犀，道：“不过现在么，一切照旧，咱们尽管继续筹备就可以了！放心，出不了事儿！”
　　鹿灵犀闻言想了想，点头，“好！听你的！”
　　不过停了一会儿，当两个人开门走出这间试镜用的会议室，她落在李谦身后，犹豫了半天，却又忍不住开口叫住李谦：“哎！……”
　　李谦回身。
　　她的表情有些纠结，但还是道：“你说，会不会是陆平在……”说到一半，她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李谦闻言笑笑，还真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道：“虽然我个人觉得，他估计未必有那么大力量去广电总局插手卡我的本子，不过么……等等看吧，或许我小瞧他了呢？陆师兄可是挺讨厌我的，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仇人之一了！”
　　鹿灵犀闻言面露苦笑，片刻后，突然说：“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
　　李谦哈哈一笑，冲鹿灵犀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一边走开一边道：“那就好好工作，给我卖命吧！”


第86章 让他放马过来！
　　“陆导，您稍等一下好吗，周总他真的在……”
　　年轻的秘书都快哭了，但陆平大步直闯，借她个胆子也不敢伸手拦，而且，就凭她那小肩膀，想拦也拦不住。
　　但就在这时，还没等陆平冲到总经理室门口推门，那门却自己开了。
　　四目相对，本来面带不悦的周正旸很快露出笑容来，房门随之大开，“平子，来，来，来，你可真是难得，片子筹备你都不愿意到公司来一趟，今天怎么那么给面子？快来快来，屋里来，小方，去把那包银针拿出来，沏一壶！”
　　方秘书眼见脱咎，心态顿时放松，笑着回答道：“好的周总。”
　　这时候，周正旸搂着陆平的肩膀就往屋里拽，混若压根儿没看见他那满脸的怒气一般——高兰兰果然真的在屋子里呢。
　　见陆平一脸怒气，高兰兰扭头瞥了一眼方秘书，笑着伸手拦下，道：“小方，你去忙吧，放下我来！”
　　方秘书犹豫了一下，见周正旸什么话都没说，也没任何的表示，当下就赶紧道谢，“高姐，那麻烦你了啊！”说完了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这边高兰兰见门一关上，扭头看陆平已经坐到了沙发上，但仍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走过去，张嘴想要说话，周正旸却突然抬起头来，给了她一个眼色。
　　高兰兰想了想，笑道：“我给你们冲茶！”
　　周正旸呵呵一笑，道：“好！”
　　然后扭头，拍拍陆平的肩膀，笑道：“我跟兰兰正商量你新片子的事儿呢，你说你也不愿意过来，怎么，老哥我得罪你了不成？啊？”
　　说到这个，陆平是心中有愧的，他连续两部片子，出头了，背后的投资人全部都是周正旸，这个自然要算知遇之恩，但最近一年多，甚至往前推，自从《马鸣风萧萧》上映大赚之后，背地里联系他的人就不少，尤其是在他拿到了长城奖最佳导演之后，身价大涨，不少公司都是愿意开高价挖他过去的，东方传媒那边，甚至直接许诺，过去拍一部片子，只要不赔，下一部，就给他终剪权！
　　终剪权啊，那几乎是所有导演的终极梦想之一了，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最近这一年多始终拖着没开新戏，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鹿灵犀，让他有些困于情网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心里始终在纠结要不要跳槽。
　　不管是为了自身的发展来看，还是为了赚钱的考虑，继续留在周正旸的这家天艺影视，都显得庙有点小了，但为了人情的考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至少再帮周正旸拍一部让他大赚的电影，才好身无挂碍的离开。
　　于是，这个时候闻言，想起自己过去一年多，的确是在能免则免地尽量避免来天艺影视这边，心里的火气顿时给压下去几分，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没有的事儿，我最近主要是心情不好！”
　　周正旸闻言哈哈一笑，也不知道相信不相信这个解释，不过他并无深究之意，眨眼间已经又道：“你要多来呀，多来坐坐，咱哥俩好好聊聊！像刚才，我正跟兰兰说呢，你这也太保守了吧？想拍青春爱情片，没问题！但你计划找两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演是怎么个意思？怕你周哥我不舍得砸钱？”
　　说话间，他摆摆手，指向正在低头冲茶的高兰兰，豪气万丈地道：“你问问你的高姐，问问我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高兰兰闻言抬头笑笑，但是没说话，把话语权继续留给周正旸，而周正旸显然也没打算让高兰兰开口说什么，不等任何人接口，他已经继续道：“我跟兰兰说，一千万不够，就一千五百万嘛，反正这一千五百万本来就是给你预备的！一千五百万还是不够，那咱就两千万，对不对？”
　　他挥斥方遒，“我知道你想跟李谦打对台，但打对台的意思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对标嘛！他找个大一的小女生，你也非得找个小女孩？他李谦虽然自己很出名，但在电影上，他还是个新人呢，他跟你怎么比？你一个顶他五个！”
　　说话间，他夸张地伸出五根手指，道：“他一个新人导演，是，名气是大，又是小投资，别管找谁来演，都赔不了！但咱们的目标可不是不赔，咱们的目标是要大赚呀，对不对？所以，他找个小女孩来演，不丢人，稳妥考虑嘛，但你陆平，堂堂的长城奖最佳导演啊，你拍片子找个青瓜蛋子来演，不行，咱哥们，丢不起那个人，跌份儿啊！”
　　陆平张口欲辩，但周正旸没等他开口，已经又继续道：“而且你反过来想，作为导演的，是找俩青瓜蛋子来调教比较简单，还是找几个大明星偶像派拉过来调教比较简单？两者，哪个更能体现导演的功力？”
　　陆平张口结舌，这个时候，高兰兰冲好了茶，先给周正旸奉上一杯，又把陆平的端过去，笑着捧哏，“当然是已经定型的演员更难调教了！一张白纸反而好作画嘛！那些年轻点的偶像派演员，表演都已经模式化了！”
　　周正旸一拍大腿，“对呀！”
　　这下子，陆平还真是有些犹豫了。
　　虽然他很明白周正旸要求用几个偶像派演员出演的用意，说白了，就是宁可花更高的片酬，也要请几个有人气的演员来演，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进场看电影，而且陆平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是请几个有人气的偶像演员来拍，的确是能够引来更大的关注，上映前宣传的时候，也会有更好的发力点。
　　在此前，陆平本来是想要跟李谦一样，去找几个不名一文的小演员，甚至是那些还在上学的学生来拍自己的新电影的，既然要比嘛，那就比个彻底，不过嘛，现在想想，周正旸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拿一张白纸来作画，算什么本事！一团墨汁一不小心滴到了纸上，水平不够的人，也就是把这张纸废掉、丢掉作罢了，但高手却能因形就势的利用这一团洇开的墨汁，做出一副好画来！
　　于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也行！”
　　周正旸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道：“这就对了嘛！”
　　顿了顿，又对陆平和高兰兰两个人道：“别忘了，你可是陆平，你是国内驰名的大导演了，你是长城奖的最佳导演！比是可以比，但咱不能因为要跟什么人比一下，就自跌身价，你们说，对不对？”
　　这个话，是相当吹捧的，不过大抵属实。
　　陆平虽然只有两部电影，但的确已经可以被归类为成功导演的那一类，在国内国外，尤其是在影视公司和演员群体中，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说起在公众中的名气，固然跟李谦这种大明星不好比，但在电影上，李谦比他还要落后了少说几条街那么远的差距的！
　　而且，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这时候陆平闻言，也是不由得就咧开嘴，微微笑了一下。
　　而他自己不曾察觉到的是，刚才来的时候、直闯办公室那时候他心中的万丈怒气，到现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泄去了一大半了！
　　至少他脸上已经是毫无怒色。
　　这个时候，周正旸殷勤劝茶，等大家都喝了一杯茶放下，周正旸才又突然一句话把话题拽回来，“对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你拧眉瞪眼、怒气冲冲的，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陆平此时怒火差不多去了一大半，早已是再而衰三而竭的状态，被他这么一问，虽然还是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却是柔和了不知道多少，“我刚才听说，李谦的剧本在广电那边被卡住了，还有人说是直接被毙掉了，这事儿……不会是你干的吧？”
　　顿了顿，不等周正旸回答，他又正色道：“周哥，我是要跟李谦别别劲儿，但这种办法还是不用的好，我，不屑于用这种办法！而且，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将来传扬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这是行业大忌啊！”
　　周正旸闻言看了陆平一眼，突然哈哈大笑。
　　笑罢，他又亲热地拍了拍陆平的肩膀，笑道：“平子，你也太小瞧你周哥了吧？你不屑，你以为我就愿意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陆平闻言一愣，“不是你做的？”
　　周正旸一脸坦然地摇摇头，“事情我也是前几天听说的，跟你说，这事儿刚一出来，我也很吃惊，要说高兴吧，多少有点儿，毕竟你是要跟他比的嘛！但要说自己出手做这种事情，你周哥还不至于那么下贱！”
　　陆平闻言深吸一口气，神色越发缓和，“这样啊！”
　　周正旸闻言又笑，“事实上，我听到消息之后，就算有点高兴，也就是那一会儿的事情，随后我就觉得，这他妈不走运啊，好不容易有个人能把咱们陆大导演的斗志给激起来了，他要是直接中途夭折掉，我们的陆大导演也跟着撂挑子了，我该找谁哭去？”说罢哈哈大笑。
　　他说的有趣，话里话外又尽是对陆平的吹捧，高兰兰和陆平闻言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至此，陆平心中对他的疑惑已经尽数消散无踪，心中原本仅存的一点怒火，也是早就已经没了影子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那，周哥，你在业界、在政府那边人脉都宽，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周正旸闻言神秘一笑，似乎早已知情，又似乎只是装腔作势而已，“这个嘛，我倒是听到了一点高层的风声，不过……不关咱们的事情啦！”
　　顿了顿，他又笑道：“而且你也可以放心，李谦这个本子，据说真的就只是一部普通的青春爱情片，我在广电内部看过这个本子的朋友说了，没有一丁点儿踩线的地方，所以，估计也就是卡他一下，不会给他毙掉的！”
　　说话间，他又拍拍陆平的肩膀，笑道：“你就放心吧！你这个对头，肯定不会出事儿的，他要是真被卡死了，我都愿意出面帮他捞出来，就为了你能好好的拍这部片子，你说对不对？”
　　陆平闻言无奈地笑起来。
　　周正旸这么说，还真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不过很快，他就主动转变了话题，问：“对了，他那部片子，叫什么名字应该是打听到了吧？”
　　周正旸点点头，笑道：“刚才已经跟兰兰说了，李谦那部戏叫《我的野蛮女友》，不过只是暂定名，谁知道真到上映的时候会叫什么。”
　　陆平闻言皱眉，“我的……野蛮女友？”
　　他蹙眉苦思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保持沉默的高兰兰却突然开口道：“从这个名字里，大约能猜到一点他的思路，联想到他这部戏此前流露出来的一些讯息，应该是走轻喜剧的风格。或许，我想他应该是要拍那种嘻嘻哈哈的风格？”
　　周正旸闻言扭头看向陆平。
　　但这个时候陆平却只是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又或者分析出了什么，此时却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道：“猜别人，没用的！我不用去管他要拍什么，我只要把自己的东西拍好了就足够了！甚至，我巴不得他拍的好一点，只有那样，我才赢得有点意思，要不然，可就太无趣了！”
　　周正旸闻言哈哈大笑，高兰兰也是不由得笑起来。
　　“这才是你，这才是堂堂长城奖最佳导演该有的气度！”周正旸笑容未收，已经大声地道：“李谦是歌坛教主不假，在歌坛，没人够资格跟他掰手腕子，拍电视剧，水平也非同一般，但拍电影，可跟他写歌唱歌做唱片，甚至是拍电视剧，都是截然不同的！”
　　话到此处，他意态昂扬地道：“投资是我的工作，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签人，是兰兰的工作，你想要谁，尽管让她去谈，拍好戏，是你的工作！咱们联手，就凭李谦，呵呵，让他放马过来就是！”


第87章 约
　　“楼哥？八月份有时间吗？”
　　“八月？……我最近都没什么安排，十月份有个组，还早，最近都在顺天府家里猫着，有事儿你说。”
　　“是这样，我要开一部新戏，你要是有时间，八月份过来给我演个角色吧？”
　　“成，没问题！……啊？哦……嗨，你嫂子！那什么，谦儿，你嫂子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她合适出演的角色，客串也行。”
　　李谦哈哈一笑，“免谈！她一来，会把我组里的几个小演员压得不敢说话的！”
　　康小楼刚呵呵一笑，手机已经被明晓敬给夺了过去，这位不但已经把国内的两奖一节三个影后拿了个大满贯，而且还是第二位拿到威尼斯影后的华人女演员，现在已经可以算是国内所有演员中的最高一档了。
　　拿了威尼斯影后之后，她就选择了暂时息影嫁人，先是做妾，随后上位，现在已经是康小楼的正室夫人，98年，她为康小楼生下了一个宝贝女儿，这两年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带孩子，小日子美到不要不要的。
　　李谦跟康小楼在当年拍《三国演义》时认识，关系一直不错，他们家女儿满月的时候，李谦还过去喝满月酒了，随着李谦开始很大程度上往影视方面转型，跟他们两口子之间的联系也是越来越紧密，关系自然也就越发亲密了些。
　　明晓敬接过电话去，第一句话就是，“谦儿，听说你剧本被人卡住了，怎么回事？用帮忙吗？”
　　李谦笑笑，道：“不用！”顿了顿，又道：“对了，嫂子，你要是真的想客串个角色，我还真有个合适的……”
　　“呦？真的假的？那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爽快地道，但停顿了一下，她随后又叮嘱了一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打招呼啊！我跟你楼哥好歹比你多混了几年，比你多认识几个人。”
　　“嗯，谢谢你嫂子！我知道了！要是有过不去的坎儿，我一定找你们帮忙！”
　　“成！那就这么说了！”说完了，电话又回到了康小楼手里，康小楼也问：“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是你的本子踩线了？”
　　李谦笑笑，道：“应该都不是！”顿了顿，又道：“我这边到现在还没接到任何消息呢，所以我想，外边那些说法是不是真的，还另说呢！”
　　“哦，这样啊！”
　　……
　　挂断了电话，李谦心怀大畅。
　　倒不单纯是说又为自己的电影拉到了两个实力强大的演员助阵，更主要的是在自己“落难”的时候，平常处下的这些朋友，还是都很靠谱的！
　　当然了，康小楼虽然始终谈不上什么大红大紫，但一方面在华夏戏剧学院兼职做着客座教授，一方面还是顺天府话剧社的主力演员，同时还自己开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影视公司，其演技方面的实力，还是没得挑的！
　　再加上还有一个大满贯级别的影后明晓敬来客串几个镜头，这就是妥妥的宣传点——对于李谦这种第一次拍电影的新人导演来说，这妥妥的叫提携！
　　如此一来，剧中男主角的姑姑的演员有了，明晓敬绝对合适！
　　而康小楼剑眉星目，是那种既帅又有气质的玉面书生型，由他来扮演电影里跟女主角相亲的那位成功男，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就又解决了两个！
　　旋开钢笔帽，在自己手写的那份演员表上又打上两个钩，李谦面露得意之色！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李谦喊了声“进”，然后继续在名单上寻摸，掏出手机来查找号码——他现在还不是什么成功导演，入行时间也不算长，但也已经差不多能做到一部戏要开拍前，很多演员都可以大致圈定的程度了。
　　现在尽管那边剧本已经被卡住了，但包括给周智豫试镜在内，新电影的筹备、选角等工作，并没有就此停下，仍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除了抽出一定的时间去陪周嫫之外，他每天的大量时间，还仍然是用在新电影的筹备上的。
　　门开了，邹文槐走进来，李谦抬头看见是他，就随口道：“坐。有事儿？”
　　邹文槐过去沙发区坐下了，蹙眉蹙眼的，却是没开口，一直到李谦再次看过去，他道：“是有个事儿，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觉得不大对劲！”
　　李谦看着他，愣了一两秒钟，干脆放下手里的名单，手机也撂下，起身走过来，坐下，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
　　邹文槐还是那副蹙眉蹙眼的模样，道：“周成旭你知道吧？”
　　李谦点点头，“知道，怎么了？”
　　周成旭这个人，李谦当然是认识的，他老爹周阳华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制作公司东方传媒的老板，同时还是电影大师杜维运背后的投资人，在国内影视届的地位，绝对堪称显赫。周成旭作为大亨周阳华的儿子，据说目前在东方传媒挂名担任副总经理，算是影视圈典型的富二代。
　　《葱花的爱情》上映时，周成旭曾代表东方传媒过去给郁伯俊捧场，李谦经郁伯俊介绍跟他认识之后，过去的一段时间，又先后在两个不同的场合碰过两次面，彼此算不上熟，点头之交而已。甚至，因为他前段时间跑去顺天府立京剧院纠缠程素瓶，还让李谦心中颇为不快。
　　跟他老爹周阳华因为娶了十三房姨太太而闻名江湖差不多，他也是以喜欢泡妞而著称，但他老爹喜欢什么女人，往往会娶回家里来，所以口碑一直都还不错，他就是属于提起裤子不认账那种，口碑向来不好，典型的花花大少一个。
　　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他跟同样是家里有院线也有电影公司的郁伯俊关系不错，但郁伯俊亲口跟李谦说过，他们之间只能算是酒肉朋友。就连提起泡妞，郁伯俊都对他极为不屑，深度鄙视那人遇见妞儿就只知道砸钱的路数。
　　此时听邹文槐突然提起这个人，李谦心中多少有些诧异。
　　邹文槐道：“我跟周成旭认识的时间倒是不短了，但交情有限，我们俩玩的路数不一样，再说了，人家也瞧不上我这样的一个小经纪人，但昨天晚上很邪门，他居然主动打电话找我，约我喝酒，那我当然去了，不去多不给面子。”
　　“可见了面之后，他东拉西扯，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东西，我也就是心里寻思了一下，没当回事，直到刚才，他打电话给我，说他老爹想跟你见个面，请你吃个饭。我接到电话，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谦，道：“他老爹，东方传媒的周阳华，你总该知道吧？”
　　李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件事，多少有些突兀了，原本不认识、也几乎没什么关联的人，还是业界大鳄，突然绕了个弯子提出要见自己，换了是谁都要忍不住猜东猜西的，更何况此时此刻，李谦正处在对外界变动异常敏感的时候。
　　联想到赵思存打电话来时最后那几句半是暗示半是支招的话，李谦心中疑惑更甚——可问题是，他要做什么呢？
　　这是一个此前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赵思存的话说的很明白，因为对方给的压力实在太大，让他不得不暂时压住自己的剧本，但也顶多只是压住而已！一来自己的剧本干净得很，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二来赵思存毕竟也是自己的朋友，他坐在司长这个位子上，也不是能够随便任人揉搓的。
　　不过，当然也很有可能只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毕竟对方怎么说也是业界最牛叉的几位大佬之一了，而自己到目前为止，连第一部电影都还是只在筹备期而已，甚至可以算是还没入行。
　　他实在是没有给自己下绊子的必要！
　　想了半天，李谦问：“周阳华想跟我见个面？”
　　“嗯，他亲口跟我说的。”邹文槐道，“说话倒是挺客气，说什么仰慕已久！还说只要你同意，一切看你方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大家就约一下。”
　　李谦抬手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笑，问：“他还说什么了？”
　　邹文槐摇头，“没，就这件事儿，说等你有了消息，让我给他回电话。”
　　李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片刻之后，他问：“咱们以前跟东方传媒都打过什么交道，有没有什么得罪过周阳华他们父子俩的事儿？”
　　邹文槐闻言寻思了一下，道：“没有吧？”
　　可片刻之后，他又道：“要非说有，前段时间咱们不是要投拍《流星花园》嘛，那时候不少公司得到消息，都希望能跟咱们谈谈合作，当时东方传媒也在其中，还派来了一位制片部主任跟咱们谈，但按照你的要求，齐总全部都是一口回绝了，咱们既不缺资金，又不缺渠道，犯不上跟他们合作呀！从那之后……包括在那之前，咱们就基本上跟他们没什么联系。”
　　说到这里，他拧着眉毛，想了半天，道：“可是这也正常啊！别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别人家的戏不需要拉投资，那就是人家的戏，这在影视圈是很正常的呀，难不成你看人家戏好能赚钱，你要投资，人家就必须让你进场？不让你进场就要成仇人？没有这个道理！”
　　“再说了，周阳华那么大的生意，东方传媒那摊子铺的是多大，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这也不算得罪吧？”
　　李谦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对邹文槐道：“你先不忙回电话，这样，你去让人把最近几年跟东方传媒，以及跟周阳华有关的新闻、动向什么的，都给我整理一份系统的资料出来，我要看！要尽快！”


第88章 大鳄
　　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就在当天下午。
　　坐在李谦侧面的，还是邹文槐。
　　只不过这一次，李谦手里已经拿着一份他组织人整理出来的最近几年与东方传媒这家影坛巨鳄、与周阳华有关的系统资料，正在认真地从头开始看。
　　任何圈子，都有自己的规则，但也有与之对应的潜规则。
　　但潜规则永远无法盖过规则！
　　比如在影视圈，潜规则就是有钱大家赚，你老是一个人吃独食，慢慢的就会没有朋友——做导演的人，不厚待自己的编剧、自己的摄影师、自己的剪辑，难免人心离散。电影拍出来了，如果卖的不错，你就要多发一些红包，别太小气，不然的话，不管是演员还是幕后的工作人员，日后给你传播出去，说你小气、吃独食，这口碑就差了。还是那句话，口碑差了，大家就都不愿意跟你合作。
　　再比如说，两家公司之间经常会有一些人力的互助，你要用我的演员，我有时候也要借你们公司的摄影师，一次两次的，就有交情了，我们公司的新戏要开拍，你看好，想入资，我同意了，那等你开新戏的时候如果我看好，要入资，你也不能回绝，不然这交情就没了。
　　但这并不是必须的！这只是人情的范畴，只是潜规则！
　　要开一部新戏了，有那么一个角色，甲可以演，乙也可以演，那甲愿意陪睡，愿意跟或制片人或导演谈恋爱，乙不愿意，甲上，乙不上，这是可以的，这属于潜规则的范畴，大家都能理解，也都能接受。
　　但如果另外一个角色，甲虽然愿意陪睡，愿意跟导演谈恋爱，但她演不了，演出来不达标，乙虽然不愿意陪睡，但她戏好，她驾驭得住这个角色，那么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傻子，或者说，只要你不觉得投资人、制片人是傻子，就绝对没有人敢用那个愿意陪睡的甲，必须用乙！
　　这，就叫规则！
　　靠陪睡上位，是有的，不止是娱乐圈、电影圈，就连政坛、商界，这种情况都比比皆是，但单纯只有陪睡这一招，你是上不了位的！
　　因为潜规则永远无法越过规则去！
　　这就跟你如果没本事，哪怕是把董事长、老板勾得色授魂与，他只要还没彻底老糊涂，就不会让你来做总经理，是同样的道理！
　　谁都不会傻到拿自己的根基和前途来博红颜一笑！
　　明湖文化拍了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大红特红，大卖特卖，红包都是直接把片酬又发了一遍，尽显大气，业界人人侧目，没人不眼馋，等到第二部电视剧要开始筹备了，尽管不是李谦亲自执导，会在大家心里被调低了一个评价标准，但仍是人人向往，于是大家都纷纷联系，想跟资进场。
　　如果按照业界的正常情况，明湖文化是应该从中挑选那么一到两家水平高、规模大、口碑好的公司拉进来的，一来分摊风险，二来也是在交朋友。朋友多了好办事，而且以后人家有好事儿，你也可以去掺和一脚。
　　别管什么圈子，完全不交朋友，整天只知道把着自己手里那一点利益，不舍得分给别人，是基本上爬不起来的——这基本上是越不过去的潜规则！
　　但明湖文化完全不在意这条潜规则，李谦心里完全有不指望任何人襄助就能顺利崛起的底气，所以，他让齐洁妥妥的把那些人全部给拒了！
　　不少人心里会失望，但谁都谈不上有什么怨气，更谈不上仇恨什么的，因为人家不欠你的！
　　因为从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或规则，是要求明湖文化必须要把自己的饼子拿出来给大家分享的！
　　所以，邹文槐说的没错，按照道理来说，明湖文化在业界顶多算是孤僻了点儿，绝对谈不上树立了什么敌人。
　　那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谁，对方又是为什么要暗地里使劲儿，给自己下绊子呢？
　　或者说，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周阳华，而他又为何这么做？
　　单单只是因为《流星花园》没让他入场……别说邹文槐了，就连李谦都觉得，不至于！
　　周阳华能在二十年间把东方传媒做到那么大规模，一手院线一手制片，显然不可能是那种一点小事情就睚眦必报的人！
　　而且江湖传言，周阳华向来都是那种一掷千金的豪阔性子！对待自己看上的女人，和自己欣赏的导演，他从来都是大方之极！
　　这一点，二十年来在业界基本上可以算是有口皆碑了，应该不会有假！
　　但他突然提出约自己见面的时机，又实在是太巧了，让人不可能没有疑心。
　　李谦觉得，如果那个背后对自己下绊子的人真的是周阳华的话，那么，个中机密，很可能就隐藏在自己手中的这份资料里！
　　而事实上，他仔细地翻阅着这些资料，也的确是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并随之很快就从中推导出了一些思路——
　　足足半个多小时之后，李谦看完了这份资料，不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感慨道：“原来如此！”
　　邹文槐一头雾水，“什么原来如此？”
　　……
　　东方传媒集团，是当下国内最大的电影制作公司之一，甚至以他们的实力，就算是把那个“之一”给去掉，也没有问题，他根本就是最大的那一个，而且，他们公司旗下还控股了国内的一条大型电影院线——东方院线。
　　在电影圈来讲，东方传媒绝对是巨无霸的级别！
　　身为东方传媒的老板、董事长，周阳华在电影圈子里，堪称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即便是他，也有自己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李谦手中的这份资料绝非什么机密，有心人随便一搜集，就能整理出来，因为里面都是些在当时很轰动的消息。
　　但就是这样一份并不绝密的资料，却足以为李谦勾勒出一条很清晰的线索了——过去多年来，周阳华在电影投资上一直都是很成功的，但在电影圈做大之后，他不满足于只守着这一块儿，想要开拓电视剧的市场，于是就开始大笔的砸投资，甚至就连杜维运这种玩电影的国际大导演，都不得不去帮他参与监制了两部东方传媒出品的电视剧，可见周阳华对电视剧这一块的野心！
　　但是很可惜，他们先后出品的几部电视剧最后的成绩都是差强人意，就连杜维运出马担任监制也照样不成——电影玩得好，不代表你就一定能玩得转电视剧！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姜美诚的美诚影视，和吕焕章的华章影视。
　　前者美诚影视，是姜美诚自己的公司，他最擅长拍言情剧，而且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写剧本、自己做导演、自己投资，从不跟外界合作。多年以来，姜美诚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拍一部言情电视剧出来，而且几乎每一部都会热播、大卖。
　　所以，虽然美诚影视的规模算不上大，产量也有限，但是在业界，却一直是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而后者，华章影视的老板，叫徐文华，十几年前开始涉足电视剧制作，一手捧起了吕焕章这位著名的电视剧导演，就连公司的名字，都在几年前改名，从两个人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叫华章影视。据说现在，吕焕章已经在这家公司有了不少的股份，华章影视已经可以算是他们两个人合伙的公司了。
　　吕焕章作为导演，多年来对都市生活片和青春爱情片极为擅长，这些年来，也堪称是精品迭出。据说他跟徐文华从早年开始就私交甚好，即便是在他还没有拿到华章影视的股份，华章影视也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的时候，很多影视公司出高价挖他，他都不肯跳槽。
　　跟美诚影视差不多，他们俩合伙的这家公司，也是属于规模虽然不大，但是招牌很响亮，产量虽然不大，但只要出品就绝对可以火起来的！
　　所以在国内的影视圈，谁都不敢轻视他们！
　　但偏偏，在电视剧上取得了连续的成功之后，姜美诚和吕焕章也都先后投资拍过电影，却无一例外的赔的很惨！
　　那么问题来了，东方传媒做电影很厉害，但是玩不转电视剧，美诚影视和华章影视做电视剧很牛，却又玩不转电影！
　　于是，在自己投资电视剧屡次失败之后，周阳华很快就瞄上了他们，提出希望能够通过收获，或者并购，再不然和并的方式，把美诚影视和华章影视给吃下来——我行的，你不行，你行的，我不行，那咱们干脆合并到一块儿，岂不是什么都行了？到那个时候，咱们一手电视剧，一手电影，内部资源共享，导演和演员的培养，也可以形成一个有序爬坡的秩序，将会极大的提升公司的综合实力。
　　不得不承认，周阳华是个有野心、也有想法的人物，当初他的这个并购的提议如果真的能成了，那东方传媒就真的是平趟整个国内的影视圈了。
　　只不过很可惜，姜美诚和吕焕章虽说都是玩电视剧的，但在电视剧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也分别都是大腕级别的，就算明知道合并未必是坏事儿，却照样不愿意去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事实上，站在李谦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自己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恰恰跟周阳华不谋而合。只不过周阳华是试过了，没成，所以想要走合并的路子来补足短板，而李谦则是正走在从电视剧往电影上跨的这一步上，而且，他有极大的信心认为，自己肯定将会获得成功！
　　不过么，联想到周阳华的野心，以及此前明湖文化曾拒绝了对方的投资意愿，再联想到就连赵思存都不得不被迫把自己的剧本给卡住，最近几天以来发生的这些事情，逐渐逐渐的，就在李谦心里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过了一阵子，李谦反复推敲几遍，心里隐隐有底，这才转头看向邹文槐，却是不答反问，“他说时间地点由我来定？”
　　邹文槐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李谦闻言笑笑，“周阳华是国内影视界的大鳄呀，是老前辈，这么说实在是太客气了。”顿了顿，他笑道：“你给他回电话吧，就说是我说的，我对周总才是仰慕已久，早就想拜访了，可是一直都没这个机会，既然周总想见面，那当然是看他周总的时间，我随时听候召唤！”
　　……
　　等邹文槐领命出去打电话了，李谦想了想，抄起电话来，拨通了郁伯俊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郁伯俊喘得厉害，电话里，还隐约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传过来——李谦皱了皱眉头，哭笑不得，“我先挂了，你完事儿给我打回来！”
　　“那你等一个小时之后吧，本大少是耐久型的！”郁伯俊喘着气道。
　　李谦无奈地笑着摇头，挂了电话。
　　表面上看，郁伯俊比他大了十几岁，但是在他心里，却一直都拿郁伯俊当个小兄弟来看待。没办法，心理年龄就是心理年龄，不会因为你换了一具年轻的躯壳而有什么改变。
　　十几分钟之后，郁伯俊把电话打了过来，开口就问：“什么事儿？”
　　李谦道：“对周阳华，你怎么看？”
　　郁伯俊闻言顿了一下，问：“怎么？他找你茬了？”
　　李谦摇头，随后才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于是只能道：“我还不确定，只是有点猜测，给我下绊子的可能是他。”
　　“哦，剧本那个事儿吧？”郁伯俊轻松地道：“居然是他？”
　　顿了顿，没等李谦回答，他已经继续道：“他做电影，是很成功的，可以算是国内最成功的几个人之一了，而且他手里也有自己的院线，我卡不住他，但他也不敢惹我！要是算上我背后的家族，再来几个他周阳华，也不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口气轻松地道：“只不过电影圈嘛，你也知道的，这个圈子自成体系，外人就算再有钱，也不太容易插得进手去，我们家开院线十几年了，到现在还不就是这样不死不活的？所以，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你好我好混饭吃，谁也不愿意得罪谁罢了！”
　　“不过你现在在圈子里呢，不用怕他！就算真闹大了，还有我跟老曹给你托着底呢，你放心跟他玩，不用怕他！真要撕破脸斗起来，他周家才起来几年，还嫩得很！他周阳华再厉害，也上不了天！”
　　李谦闻言笑笑，点头，道：“我明白了。”


第89章 毕业了！
　　“……当你们走向社会，你们会面临很多困难，你们热爱电影，你们在这座中国电影的殿堂级学府学习了四年，你们一肚子的知识，满身的能耐，但社会是残酷的，竞争是残酷的，满腔的热爱，和过去四年的学习，并不能保证你们将来一定就可以从事你们最喜欢、并愿意为之奉献终身的电影事业，那么，怎么办？”
　　“……当你们真的开始从事了一门与电影有关的事业，并以此获得收入来养活自己，你以为你就是电影人了吗？不是的，我的同学们！电影人这三个字，还不属于你，这个阶段的你，充其量只算是电影的一个学徒……”
　　“……你们会面临很多诱惑的，相信我，很多很多，甚至是现在的你们还想象不到的诱惑，金钱，美女，权力、地位……等等等等。当你成功时，我并不认为你去获得这些东西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的！你成功了，你就应该得到你该得的，不然我们那么努力的做事情又是为了什么呢？但是，当你成功了，我希望你能够仍然记住我今天的这句话：是电影，给了你这一切！”
　　“……”
　　今天是6月24日，顺天电影学院应届毕业生毕业典礼，正在进行中。
　　这一天，所有的应届毕业生，无一缺席。
　　就连朱强、傅学隆、路斌等人，此前虽然都在南方，但此前还是提前一天赶了回来，就是为了参加这一次的毕业典礼。
　　孔院长的毕业赠言，逻辑清晰而又饱含深情，或许此刻坐在大礼堂里的这一百多位顺天电影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中，能够真正理解孔院长这番赠言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可能还需要到社会上去摸爬滚打上个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明白这番话的良苦用心，但唯独李谦，却肯定是明白的。
　　前世，他已摸爬滚打过二十余年！
　　不过，尽管还无法领悟个中深意，但孔院长的那一许深情，还是听得在座的同学们为之动情，当他下台时，尽管毕业典礼的现场只有不足两百人，甚至连这座规模不大的大礼堂的前面一半都坐不满，大家却已经用堪称雷鸣般的掌声，对孔院长的赠言，致以谢意。
　　此前代表教授发言的，是导演系的老教授霍言之老先生，作为电影学院内现在仍在任课的最为德高望重的几位老教授之一，作为金汉、韩顺章、吴涵、鹿灵犀、陆平等人的恩师，老先生虽不免谆谆教导，但更多的还是从实用的方面，对面临毕业的同学们提出了很多初初工作时的敬告。
　　而代表同学发言的导演系孙玉婷，则代表96级本科生全体同学，并代表97级研究生院的全体同学，对老师们、教授们在过去多年中的教导，表示了感谢。
　　等到孔院长的赠言说完了，鞠躬下台，事实上，顺天电影学院这一届的毕业典礼，也就来到了最后的部分。
　　由各个系的系主任先后登台，依次点名，同学们逐个登台，从孔院长手中领去自己的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
　　美术系排在第一个，导演系排在第二个，摄影系排在了第三个。
　　鹿灵犀登台，面色庄重，打开手中的学生名单，开始依次点名：“以下摄影系96级同学，请依次登台，领取自己的毕业证书，路斌，薛长龙，周学云、傅学隆、李谦……”
　　李谦排在傅学隆身后，缓步向前，同时不由得扭头看向主席台上仍在念名单的鹿灵犀。今天的她，一身肃穆的黑色西服套装，端庄而典雅，毓秀钟灵，有一种说不出的学院派气质。
　　前面正在依次领取毕业证，每颁发一人，孔院长总要握住这人的手，叮嘱致意，“同学，努力！常回来看看！”
　　旁边不但有人全程拍摄，还有足足三部照相机在抓拍每一个镜头。
　　在未来，这不但是中国电影成长、发展和教育史的重要的编年资料，同时也将成为电影学院自身的光辉证明。
　　轮到傅学隆，孔院长把两份证书都发到他手里，握住他的手，道：“傅同学，努力！你的天赋很好，好好做电影，有时间了，记得常回来看看！”
　　傅学隆很用力的抿嘴，重重地点头，然后，他后退半步，冲孔院长深鞠一躬。
　　在校期间，至少在96级来说，孙玉婷和傅学隆，绝对是孔院长最看重的两个学生，不但经常亲自关注和点评、指导他们的作业，自己还经常亲自为他们出题以锤炼，在这一点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李谦，都跟他们没法比。
　　所以，傅学隆感恩之重，临近毕业，向孔院长鞠这一躬，也是应当应分。
　　或许在别的时代、别的时空，甚至别的学校，尤其是在大学阶段，普通的本科生师生之间，已经很难谈得上什么师徒情深了，更多的都只是流水化教学而已，大学四年毕业了，教授们未必能记得几个学生的名字，但是在顺天电影学院，这种情况是基本上不存在的。
　　一届只有一百来个不到两百的学生，整个学校加一起还不到千人的教学规模，光老师就有两百多人，加上客座教授，足足三四百人，这就使得在这座大学里，尽最大可能地在现代教育制度中保留了一定的点对点的师徒传艺式的教育方式。
　　在这里，师生之间亦师亦友者，比比皆是，视恩师如父如母者，也不乏其人。因为在这里，那可真的是老教授们在手把手的传授学问和本事，给你的爱好一个强大的支撑点，同时也给你传授了以后这一辈子都受用不尽的吃饭的本事！
　　在国内，学院派们向来比较抱团，对同门出身的师弟师妹们，往往愿意多加青眼，愿意在合适的时候提携一把，根子其实就在这里。
　　……
　　傅学隆的这一躬，足足好几秒钟，才直起身来。
　　摄影机全程记录着这一切，而周围的三部相机，也不断地响起咔咔的快门声，闪光灯亮成一片。
　　孔院长满脸欣慰。
　　等他离开了，李谦上前一步。
　　孔院长扭头看到是他，笑了笑，转身从霍言之教授的手中接过两份证书，郑重地递过去，笑道：“李谦同学，恭喜你，毕业了，不用请假了！”
　　李谦闻言颇觉羞赧。
　　他得到的这句恭喜，不敢说空前绝后，但至少就他自己所知，应该是孔院长这些年说出的最特殊的一句了——以后不用请假了！
　　李谦略显尴尬，但孔院长却始终微笑着，在两人都伸出手来之后，他的双手用力地握住李谦的手，身子向前探，靠近了些，叮嘱道：“路还长，慢些走，不要太心急，心急了容易跌跟头。”
　　当李谦点了点头，谦逊地表示受教的时候，他却又松开手，笑道：“以后你就毕业了，不用再受学校规矩的束缚了，闲了时，可以过来找我喝酒，你出酒，我出故事，怎么样？”
　　不光李谦笑起来，负责传递毕业证书的几名老教授，包括霍言之教授，也都笑了起来。
　　李谦笑着点点头，道：“那我可肯定要常来了！”
　　孔国璋院长闻言“呵呵”地笑了起来。
　　……
　　“毕业啦！毕业啦！老娘毕业啦！”
　　孙玉婷放肆地大喊。
　　拍照，拍照，拍照。然后，继续拍照。
　　四年摄影系混下来，摄影系这边人手一部高端相机那是必须的。这是吃饭的家伙事儿，绝对不敢对付。
　　于是，大家随手拍拍拍，几个人往一块儿一站，旁边就有人立刻拍拍拍。
　　从五月份开始，大家就已经陆陆续续的你们几个一桌、咱们几个又凑一桌的喝过不知道多少次散伙酒了。
　　但今天，才是最后的时刻。
　　今天，仍然要一醉方休。
　　没找什么高档的地方，就在学校后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就是大家常去的饺子馆，小菜摆上一桌子，人人满杯，没有人再推说自己不会喝酒。
　　明天酒醒之后，就要各奔东西。
　　明天的明天之后，大家会各自拥有自己的事业、工作、爱情、家庭、子女，可能很多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了几次面了。
　　酒酣耳热后，从此话不同。
　　三张桌子拼起来，占了半个店面的空，摄影系这一级十八个学生，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刘学义作为班长，又再次给鹿灵犀打过去电话，但鹿灵犀还是回绝了，让大家好好吃，她就不过来了。
　　刘学义还是选择了回他的老家，家里人已经为他安排好了电视台的工作，以他顺天电影学院毕业的履历，家里又能提供一定的支持，想来就算在地方上，也应该是比较容易出头的。而且，他也是众多同学之中第一个结婚的，现如今女儿都已经快两岁了。
　　分别在即，大家却早已约好了，他会找个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到顺天府来旅游，到那个时候，大家还可以再碰面。
　　除他之外，傅学隆、路斌、宋玉品和薛长龙，再加上平常跟李谦关系不错，手上技术也相当不错的周学云，都是已经确定了会进入明湖文化的了，以后大家还要一起工作，一起“拼活儿”，此时倒也谈不上伤感，至少跟其他那些即将各奔东西的同学相比，是肯定谈不上什么离愁别绪了。
　　李谦心里有事，喝酒不算快，倒也没人非要跟他拼，喝来喝去，大家就已经开始三两一对的开始互吐衷曲。
　　不一会儿，孙玉婷从另外一家店跑过来敬酒，而这边也有几个人提着瓶子开始往别的店里跑，路斌比较敏感一点儿，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李谦的情绪略有些不对，趁着孙玉婷去找宋玉品拼酒了，他扭头碰碰李谦，问：“怎么了？看你好像心里有事儿？”
　　李谦笑笑，“没事儿。”
　　没事儿？
　　当然有事儿。


第90章 拜访
　　6月25日，周六，上午九点半。
　　老刘开车，邹文槐坐在副驾驶，李谦自己坐在第二排。
　　开的车是明湖文化目前公司配车中最高档的一辆，是给齐洁、谢铭远和邹文槐他们这个级别的公司高层，在出席一些相对重要的场合时才能安排动用的，一辆特别漂亮而又大气的奔驰S级，民间俗称“虎头奔”。
　　邹文槐代表李谦回过电话去，很低调地表示李谦一直都很仰慕周阳华前辈，如果时间方便的话，李谦愿意上门拜访，跟邹文槐对接的周家少爷周成旭连客气的话没说，就哈哈地笑着答应下来，他们似乎是早已打听清楚昨天是顺天电影学院的毕业典礼，随后的电话中，就把李谦登门拜访的时间，定在了今天上午。
　　对于各自都执掌一方的李谦和周阳华来说，大家约个地方见面吃个饭聊聊天、认识一下，和其中一方自降身价，主动登门拜访，其意义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李谦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甚至连邹文槐都有些犹豫，看样子是想劝一下，不为别的，现在的明湖文化，并没有什么需要求助东方传媒的，长期来看也不是离了东方传媒就玩不转，大家其实算是一种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干活吃饭的范畴，周阳华再说资历老，李谦也完全不必低他一头。
　　甚至于，如果把李谦在音乐圈里的巨大能量加入进去，双方谁比谁牛逼还是另一说呢！周阳华在李谦面前，摆不起什么谱来！
　　但李谦把自己的分析一说，他倒也不再坚持。
　　换个角度来考虑，李谦才二十出头，去拜访五十多岁的业界前辈，是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重，这个道理，搁哪儿说出去都不丢人。倒也不是说只要登门拜访就比对方矮了一头什么的。
　　约好的是李谦十点到，九点四十多分，车子就已经驶入了一座占地规模庞大的别墅区。通过安检之后，又开了不到两分钟，周阳华的三号别墅就在眼前了。
　　接到门卫的电话之后，对方那边应该是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当车子来到别墅门前，大门是敞开的，车子顺利开了进去。
　　而此时，透过车窗，李谦和邹文槐同时看到，别墅的台阶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东方传媒是电影圈的大鳄，董事长周阳华，总经理宗成泽都是可以只手搅动风云的人物，报纸经常上，虽然李谦此前从未跟他们见过面，但也仍然可以一眼认出！
　　双方约定好的拜访，周成旭作为同龄人，到门口迎候一下，算是题中应有之意，但此时在台阶上，却还同时站着周阳华和宗成泽，这就很给面子了！
　　车子还未停稳，三人中居中站的周阳华已经带头走下台阶来。
　　在车里看到外面的阵容，饶是邹文槐见多识广，此时此刻，仍是不由得嘬了嘬牙花子，小声道：“阵仗够大的！”
　　李谦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停稳，李谦第一时间打开车门，快不下车，两步走过去，隔着几步就已经伸出手来，一把握住迎过来的宗成泽的手，“宗总好！”
　　宗成泽满面笑容，“谦少你好！”
　　随后，他一侧身，把身后的周阳华父子让出来，笑着一引，“认识一下，这是我东方传媒的周董事长！”在他开口介绍的同时，李谦已经一步迈过去，又是隔了大老远就伸出手来，“周董好，我是李谦！”
　　周阳华也笑着跟李谦握手，“教主你好啊，久仰啦！”说话间，他还亲热地拍着李谦的胳膊，笑道：“早就想见见你，跟你聊聊，一直没机会呀！”
　　李谦笑，“是我应该早来拜访您的，就是一直不敢打扰！”
　　双方闻言，都是哈哈一笑。
　　这些客气话理论上来说屁用没有，但两个陌生人见面，却又是必须要说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叫润滑，也叫基调。
　　我是约好了才来的，不是突然登门的恶客，而且我是以礼相见的，我很友好！
　　等两人松开手，一直站在周阳华身后的周成旭才笑着道：“谦少，咱们又见面了！”
　　李谦哈哈一笑，跟他握手，“成旭兄。”
　　论地位对等，能跟李谦搭话的，或者说跟邹文槐一样，在周阳华和李谦中间做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引荐人的，宗成泽比较合适，甚至以宗成泽的地位和资历，他是绝对够资格跟李谦平起平坐甚至掰掰手腕的，作为陪客，算高配，而周成旭别看也已经是东方传媒的副总经理，同时还是太子爷，但他自身除了一个泡妞的花花公子名头之外，几乎毫无建树，在这种场合上，他还不够资格搭茬。
　　但毕竟，李谦太年轻了，周阳华五十多岁，跟他搭档多年的宗成泽也已经年近五十，比李谦足足大出两转还有富余，虽说平起平坐，到底差了一辈儿。
　　这个时候，有周成旭在，气氛会显得更轻松一些。周成旭虽说也已经三十出头，但毕竟跟李谦还可以勉强算是一辈人，再加上他跟郁伯俊是好朋友，跟曹霑熟识，跟李谦此前也见过几次面，此时陪父待客，很合适。
　　大家寒暄着，邹文槐过来，一一地跟宗成泽、周阳华和周成旭握手，又闲聊几句，周阳华很快就殷勤地让客，大家一块儿进了他的大别墅。
　　这别墅装修极尽奢华，一眼看去，极其的富丽堂皇，邹文槐事先打听过了，据说这里是周阳华专门用来待客的地方。
　　进了别墅，周阳华笑道：“谦少……”
　　李谦赶紧举手打断，“周董，别人拿我开玩笑也就罢了，您就不要了吧？您叫我李谦，叫我谦儿，或者叫我小李，都行，谦少什么的，我实在是当不起！就还是……留给我跟成旭兄我们互相之间开个玩笑吧！”
　　周阳华闻言哈哈大笑，爽快地道：“我知道，在顺天府的口音里，谦儿这个称呼，是亲近的一种称呼，但我不是顺天府人，就不这么称呼你了，李谦这个称呼，又太生硬，显不出我想要跟你多亲近亲近的意思，小李更是不行，太倚老卖老，我还年轻着呢！叫你李总，叫你教主，你肯定也不乐意！那这样，我就叫你……小谦，如何？”
　　李谦闻言挑挑眉头。
　　小谦……迄今为止，这样称呼他的人，不多。
　　老爸，老妈，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这些家人不算的话，大约就只有王靖露的爸妈，廖辽的爸妈，和谢冰的爸妈了——那都是岳父岳母。
　　不过随后，李谦点头笑了笑，道：“您想怎么称呼我都行！”
　　周阳华笑着，道：“那好，那我就叫你小谦了。”
　　说话间，他伸手在别墅内部一指，笑道：“我早就听说你在城北买地自己建了一栋别墅，可惜一直没机会去看看，你是大才子，想必比我这个大老粗要讲究多了，你看看我这里，俗啊！俗到家了！老杜来一次就嘲笑我一次，你呢，稍微给我留点面子，等离了我这里，回去了再偷偷的嘲笑，好不好？”
　　他口中的老杜，肯定就是东方传媒的艺术总监杜维运了。
　　国内电影界有口皆碑的大导演，电影大师。
　　李谦闻言笑道：“我这点小才华跟杜导可不敢比，他瞧不上您这里，是因为他满腹才气，住在茅草屋都能让那茅草屋熠熠生辉，跟他比，我可差远了！”
　　周阳华哈哈大笑。
　　“老杜如果知道你这么评价他，肯定要跟你把酒言欢！”
　　这次轮到李谦笑起来，“那可是我的荣幸了，请您务必、千万要把我刚才那句话转告给杜导！”
　　周阳华再次哈哈大笑，“年轻人，有趣，有趣！果然是大才子！”
　　笑谈几句，彼此分宾主落座，有个俏丽的女孩子就低眉顺眼地端了茶具上来，水也是滚热的，她随后就开始洗碗、洗茶、冲茶、分茶……这一整套流程做下来，人美，过程更美，五个人都不说话，安静地欣赏这一幕。
　　等到分茶完毕，女孩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用”的姿势，大家就先后端起杯子来，先是轻嗅，随后一饮而尽——李谦本来不懂这些，但邹文槐异常重视这一次的见面拜访，事先做了不少功课，比如他就知道周阳华爱喝茶，家中甚至聘请了专业的茶艺师，不止待客，自己也是每日无茶不欢。
　　当然，话从邹文槐嘴里说出来，就叫，“这厮据说是国中都没毕业，后来做了电影，又一手捧出了杜维运这样的大师级导演，当然就整天想着往文化圈里钻，你让他再读书，他不干，估计也读不下去，那就学文化人爱喝茶喽！”
　　放下茶杯，尽管以李谦喝茶的水准，除了觉得这茶叶异香扑鼻，入口有种异常的软糯滋味之外，别的什么都品不出来，也不觉得这杯茶水就比何润卿冲的好到哪里去，却还是要礼貌性地说一句，“好茶！好手法！”
　　那女孩抬头看了李谦一眼，面带微笑地微微点头。
　　随后，她又冲茶，为五人依次续杯，等着一切做完了，才微微一躬身，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就起身而去。


第91章 李谦的演技
　　周阳华很健谈，而且话头很宽，什么都能聊得八面生风。
　　基本上有他在场，除了李谦偶尔搭话之外，就没有别人说话的余地了。
　　而且，他国中都没毕业的传言，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很多时候，他说话会略显粗鲁，但是，千万不要就此认为他是个粗鄙的人，完全不是！
　　非但不是，李谦甚至感觉，他身上有一种豪侠的气质。
　　饮茶毕，周阳华略显得意地亲自去取了一盒雪茄来，笑道：“得知你要过来，我就到处打听，这个小谦他有什么爱好呢？打听来打听去，大家都说，你爱音乐，可我给不了你一首新歌呀，论写歌，谁能写得过你？大家都说你爱电影，我就想，要么把老杜找来陪你聊天，但老杜正忙着监制一部片子，在甘肃呢，回不来呀，怎么办？哎……成旭给曹霑打电话问了一下，曹霑说，小谦喜欢雪茄！”
　　说到这里，他一拍手，笑意盈盈，“我听了当时就眼前一亮，成了！哈哈，巧的是，我也好这个！有货！”
　　说话间，他打开了手里的雪茄盒。
　　李谦对雪茄这东西不算太了解，却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应该是某种高档的纯手工制作的雪茄。嗯，古巴货，好东西。
　　当然，东西好坏搁一边儿，他刚才那番话，可是很给面子的。一方面尽显好客之风，一方面极度凸显了他对李谦这次来访的重视，同时还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周阳华亲手把雪茄递过来，李谦双手接过，笑道：“其实我还真是不懂这个，只不过每次去曹哥那里，都会顺手捎走他一点存货而已。”
　　周阳华闻言哈哈一笑，大气地一挥手，道：“待会儿我带你去我的雪茄室，相中什么，看哪个顺眼，尽管拿！”
　　李谦呵呵地笑起来。
　　周阳华、宗成泽、李谦、邹文槐，人手一支雪茄，周成旭见没有自己的，又不可能让老爹给自己递烟，就主动伸手去拿，却被周阳华“啪”的一下给打开了。
　　周成旭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很尴尬。
　　但周阳华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道：“站起来！”周成旭应该是畏父如虎的那一类，闻言下意识地就赶紧站起身来，但又不知为何父亲会突然让自己在客人面前如此的下不来台，一脸的尴尬。
　　但周阳华继续不搭理他，把火柴递过去，示意大家点烟。
　　实话说，这个场景，虽然自己是客人，但周成旭就在一边杵着，李谦和邹文槐还是或多或少有些尴尬的，所以李谦和邹文槐很快就陪着站了起来，周阳华摆出一副要训子的架势，自然不是外人能开口的，但他们也不好装没事的继续安坐。
　　但此时，周阳华却冲李谦压了压手，道：“坐，坐，跟你们无关！”
　　李谦看了周成旭一眼，又看向周阳华，略显尴尬地道：“成旭兄……”
　　周阳华打断他，“一点小事，一点小事而已。坐，坐！”又招呼邹文槐，“文槐，坐，坐下说！”
　　李谦扭头再看，见宗成泽一脸的淡定，似乎一点都没有为周阳华突然爆发的训子而吃惊，于是李谦又看周成旭一眼，只好带头坐下，然后两个人也就不再客气，恭敬地接过火柴去，点上了雪茄。
　　待四个人都点上了，一时间喷云吐雾，只有周成旭尴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裹在了云雾里，只是脸色酱红，神情异常尴尬。
　　享受了一口茄香之后，周阳华这才开口，道：“我早就听人提起过，说程云山老先生特意为你又开了山门，收做闭门弟子了，有这事吧？”
　　李谦点点头，提起老爷子，一脸恭敬，连手中的雪茄都先放下，道：“蒙恩师不弃，收我入了山门。”
　　周阳华神情严肃，点点头，“嗯，程老爷子的戏，那是一绝，程老爷子的为人，我也向来敬仰，只是，我周某人前生不积福，这辈子就家门不幸，我生了个大草包，这大草包还他妈比的整天以为自己很吊……”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周成旭。
　　周成旭满脸通红，但敢怒不敢言。
　　这一刻，不管是直接爆了粗口也罢，还是那副看人的眼神儿也罢，周阳华身上那股子粗豪的气场，真的是直接震慑全场。
　　伸手指着自己的儿子，周阳华怒道：“你以为你是谁？程家的大小姐，也是你他妈这种笨蛋草包可以去随便骚扰的？谁给的你胆子？”
　　周成旭闻言愣了一下，他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今天丢那么大一个人，居然是因为这件事——这都好久以前了好不好？当初自己的确是去追过那女人几回，可是以往百试百灵的砸钱绝招，在那女的身上好像不大管用，自己虽然心里痒痒，但也不是找不到替代品，最近已经基本上没怎么去找她了！
　　就这，也值得让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那么大一个人？
　　此时此刻，他脸上满是不解，同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但此时此刻，更吃惊的人，是李谦。
　　周成旭去骚扰程素瓶的事情，李谦是知道的，且心中极为不快。别的事情抛开不论，程素瓶怎么说也是程老爷子的亲闺女，是自己开口叫了“姐”的，怎么可能让周成旭这种花花公子整天跑去骚扰？得知这件事之后，他当时就大怒，在这种事情上，他可不准备理智的处理什么的，当时就准备去警告一下周成旭，至于会不会得罪他背后的周阳华，李谦都完全不在乎。
　　但当时，程素瓶自己说应付的过来，同时对周成旭这种富家公子哥儿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把李谦给安抚下了。后来李谦派人盯着，见周成旭果然没有再去骚扰，这才渐渐作罢。
　　只是，他没有想到，刚一见面，周阳华倒是突然把这件事情给戳了出来！
　　那么如此一来，这场训子，显然就是做给自己看的了。
　　这个时候，李谦心中心念电转，但闭口不言。
　　周阳华又扭头看向李谦，笑道：“小谦，我生的这个草包，是不够资格去打扰程老爷子的，我又不能让他再去骚扰程家小姐，你是老爷子的高足，跟程家小姐应该是熟识的，有机会了，帮我给带句话，就说是我周阳华教子不严，得罪了！”
　　李谦笑笑，起身，“不敢当。您言重了。”
　　这一次，周阳华没有再要求他坐下，而是转头对自己的儿子道：“还愣着干什么，道歉！”
　　周成旭愣了几愣，但最终，还是扭头转向李谦的方向，生硬无比地低头、躬身，“我错了，对不住！我不该去……”
　　没等他说完，李谦急忙过去两步，一把叉住他，大喝，“成旭兄！”
　　然后扭头对周阳华道：“周董，您这可就让我下不来台了！”
　　周阳华哈哈一笑，扭头瞥了周成旭一眼，冷冷地道：“从今之后，不许你再出现在程家小姐面前，记住了没有？”
　　李谦松开他，周成旭生硬地点了点头，道：“记住了！”
　　李谦却是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程云山老爷子是京戏大家，宗师级，这肯定没问题，但他在戏剧圈子、在艺术届地位再高，还不至于让周阳华这等影视大鳄畏之如虎。不客气的话来说，我尊重你，你是艺术家，我不尊重你，你也就是个名气大点儿的戏子而已。
　　而程素瓶在他眼里，估计就更是屁都不算了，一个小旦角儿而已！
　　达到周阳华现在在影视圈这种地位，杜维运都在他手底下混饭吃，各路大大小小的导演、影帝和影后们，在他面前也都是要毕恭毕敬的，他实在是没有理由为了一个程云山，让自己的儿子丢那么大的人。
　　所以，他既然做给自己看，显然就是奔着自己来的了。
　　这算是刻意示好么？
　　要说呢，勉强算是，毕竟表示了对程家极大的尊重，其实也就是在把自己往上抬，这是很给面子的。
　　但要说单纯是示好，却又不像。
　　拜托，本来大家还没撕破脸皮的，你这样一弄，以后我跟你儿子还要不要见面了？你这反倒有点挑事儿的嫌疑啊！
　　尤其是，在来之前，李谦心里已经在怀疑，甚至已经有六七分的把握可以肯定，在文化部那边给自己下绊子的人，应该就是周阳华了。
　　那么，他现在弄这一出，寓意何在？
　　……
　　周成旭回身坐下了，束手束脚，满脸臊红。
　　李谦和邹文槐也随后落座。
　　只是，自见面开始到刚才的那种融洽地扯淡的气氛，已经消失无踪。
　　这个时候，从头到尾一直淡然地坐在一边抽雪茄，甚至从见面到现在加一起都没说几句话的宗成泽却突然开口道：“谦少，我们周董就这个脾气，做事情向来是恩是恩、仇是仇，直言快语，你别在意！”
　　李谦哈哈一笑，“这是哪里话，周董为人爽快，在业界有口皆碑！我一向都是仰慕的很！我只是觉得有点承受不起呀，毕竟我跟成旭兄可是朋友！”
　　说话间，他还特意递给周成旭一个歉意的眼神儿。
　　周成旭原本应该是心中有所怨气的，不过他也不傻，知道李谦是不可能事先就知道自己老爹要玩这一出的，此时跟李谦眼神儿一碰，他点了点头，怨气消散不少，觉得李谦这个人还是心中有数的，没有觉得自己向他道了个歉什么的，就比他矮了半头了。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出去了，但李谦却觉得自己在这里坐不下去了。
　　至于预计中可能会存在的午饭，更是免了吧！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提出告辞，宗成泽却已经又开口道：“我最近听到传言，好像你要拍电影，但剧本被卡住了？我们公司毕竟做了很多年了，在文化部和广电那边，多少认识几个人，要不要让我们周董帮你疏通疏通？”
　　李谦闻言心头一亮，心说：来了！
　　此时闻言，他本来已经准备起身，却又坐了回去，笑道：“多谢宗总，多谢周董了，没想到这事儿都已经传到你们耳朵里去了！嗨！”
　　顿了顿，他满脸无奈地道：“是有这么回事儿，后来我打听出来了，据说是有人故意给我下绊子。前几天果然就有人找来了，说是能帮我解决这件事，但条件是，要求我必须用他们推荐的一个演员来做女主角，而且他们还要求入资！”
　　周阳华和宗成泽闻言都是一愣，周阳华率先开口，讶异地道：“有这事儿？”
　　李谦冷笑，“可不是吗？这叫他妈什么事儿！”
　　顿了顿，他鼻孔出气，一副怒气填膺的模样，“我当时听完他们的要求，就直接气炸了，当场把人给轰走了，还好他走得快，要不然，我真想直接揍他一顿！还要挟我，门儿都没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剧本没毛病，而且我跟文化部的赵思存司长也多少有点交情，我问过他了，他告诉我问题不大，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审核而已！既然如此，我怕他们干什么？”
　　周阳华闻言，不由得扭头跟宗成泽对视一眼，彼此脸上的神色，都多多少少有一些古怪，但随后，周阳华脸色一板，一副怒火上升的模样，大声道：“告诉我，是谁？电影圈子里居然还有这种坏行规的人？你告诉我，我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立足之地！”
　　谁知这时，李谦却摆摆手，“算啦！我找郁哥郁伯俊打听了一下，对方来头也不小，郁哥劝我，息事宁人吧！反正对方也没办法把我怎么样，郁伯俊兄说了，他回头会帮我跟那边谈谈。就此各走各路，也就算了！”
　　周阳华和宗成泽闻言再次有点愣。
　　但这个时候，没等他们再多说多问，李谦已经又笑着说道：“周董和宗总如此关怀，我实感盛情啊！不过，事情应该算是已经过去了，两位可以不用为我担心了！宵小之辈，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宗成泽还有点发愣，周阳华倒是率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咱们做影视的就是这样，和气生财！哈哈……”


第92章 局
　　李谦最终还是留下吃了午饭，然后才告辞而去。
　　只不过，饭桌上宾主尽欢，关于什么剧本被卡住啊之类的事情，大家都是很默契地一句都没再提。
　　等到上了车，车子驶出了周家的别墅，邹文槐咧嘴笑，说不出是嘲笑还是感慨，只是道：“好大的阵仗，好深的心机呀！”
　　李谦笑笑，没说话，但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冷笑。
　　周阳华的确是个大人物，做事情也是大手笔。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准，赵思存跟自己的交情，其实早已不是简单地点头之交，彼此之间，已经是可以过一些相对私密一点的事情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物种，叫文青。
　　你也文青，我也文青，如果思路相近，彼此就相对比较容易拉近距离，甚至飞快地发展成为好友至交。
　　或许在周阳华看来，赵思存就算跟自己有点交情，却也绝对不会深到可以透露“有人递了话”这种事情，更不可能事先提醒自己注意，最近是不是有人会去散播谣言之类的异动。
　　而正是因为有了赵思存提前的点破和提醒，自己才能在周阳华刚一露头，就迅速搜集资料，迅速把他列为了第一怀疑对象。
　　当然，最后那番谢绝对方“帮忙”的话，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固然是一点，但更重要的，还是试探了。
　　周阳华和宗成泽肯定都是商场老手，但他们的养气镇定的工夫再高明，当得知自己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甚至还是因为被别人狐假虎威地给抢先截胡的时候，只怕他们都很难会继续保持那种镇定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那一刻，李谦清楚地在两人脸上捕捉到了那一抹一闪即逝的慌乱。
　　老刘开车很稳，虎头奔本身又足够牛，此刻车子行驶在路上，既安静又平稳。李谦坐在后排座上，闭起眼睛，仔细地从头梳理这件事。
　　通过关系卡住自己的剧本，放出风来说自己的剧本被毙了、被卡了，当自己应该是正处在焦急万分、却又偏偏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周阳华主动约见，而且刚一见面就先给自己一个天大的面子，直接把自己的儿子训一顿，却又时时刻刻不忘展露自己的肌肉和强势，到最后，才由宗成泽开口，以一种很关心的语气问起剧本被卡住的事情……好吧，必须得承认，这个局虽然不复杂，但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普通电影人、一般的小电影公司，还真是未必能破解得开。
　　而一旦你借助了周阳华的“帮助”，剧本被通过了，对方表示，电影圈嘛，头顶上几十个衙门，哪一个都是官老爷，哪一个都能折腾得你心神不宁、寸步难行，还好，我们东方传媒毕竟干了那么些年，官面上的事情，还算熟……
　　这个时候，只要你不是太不懂事，就该千恩万谢，然后主动邀请人家入资了！
　　毕竟，稍微一想就明白，这还不单纯是欠了人情的问题，背靠东方传媒，不但可以随时借用公司里很多强大的资源，包括演员、剧组工作人员等各种人力资源，也包括一些看不见的资源，比如一些官面上的事情。而且，东方传媒旗下还有一家大型的院线——东方院线！
　　你瞧，你让人家一入资，不但人情还了，电影拍出来要卖，对方也肯定得搭把手，发行啊排片啊什么的，都有谱了，这就省了多少心力？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想到这些，李谦脸上冷笑更甚。
　　不过，实话说，有了这茬子事儿，反倒让李谦心里觉得，周阳华这个人物，正在自己的面前逐渐揭开面纱，展露出他一代影坛枭雄的真正面目。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任何一个成就大事的人，除非能像自己这样逆天地带来另外一整个时空的资源，否则的话，必定是人前人后两张脸啊！
　　人前要有一副好名气，要急公好义，要慷慨大方，要业界有口皆碑，但背地里，巧取豪夺的事情，是不能不做的。
　　再换个角度来考虑，影视这个行当，或者干脆说艺术这个圈子，离了资本肯定不行，但从本质上来说，这毕竟还是一个要靠天赋吃饭的行业。就好比郁伯俊说的，这个圈子相对独立，不是说你随随便便什么人砸一笔钱进来，就能把整个圈子砸晕了，想怎么玩怎么玩的。
　　要真是如此，娱乐圈早就被各路资本大鳄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而事实却是，大导演离不开大制片公司，因为他拍片子需要钱，但大制片公司也离不开大导演，因为只有大导演才能保证花了你五千万，能给你拿回一个亿来——这一行，从来都没有投资必赚这一说，就连蜚声国际的大导演们，也只是能把这个赚钱的几率极大地往上提升一截罢了！
　　而好导演，大导演，能赚钱的导演，从来都是稀缺资源。
　　再往下走，好的编剧、好的摄影师，好的美术师，好的演员，从来都不是你砸一笔钱进来就能轻易发掘或者捧起来的。
　　固然，随着电影行业的发展，尤其是在商业电影上，它的艺术属性是在逐渐变少，而资本属性是在逐渐增强的，就连好莱坞的七大片商，都已经被几大传媒集团给分别吞下去了，可即便如此，即便是到了另外那个时空的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好莱坞开始大规模流行“大投资高回报”的时候，也没人敢把一部投资几亿美元的大片，交给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小导演去玩！
　　所以，周阳华立身影视圈，早已成了大鳄，他身上既有资本的属性，又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这就很方便他居中做事了。
　　我觉得你有天赋，你这个导演、你这个演员值得拉拢，而且你又不是慢慢爬起来的，你起来的很快，没有根基，那就好办了，想办法给你找点麻烦，然后出面市恩拉拢一下，你缺什么，我给什么，反正我大方的很，然后，这部戏投资，下部戏投资，投资来投资去，嗨，那么麻烦干嘛，你直接过来，跟我合伙干吧！
　　当今国内数得上手的电影导演，至少有一半人是跟东方传媒打过交道的，光是签在东方传媒旗下的独立导演，就有七个人！
　　这些人之中，杜维运这位艺术总监肯定是领头的，但其他六个，也都不弱！要么是商业制作的大咖，要么就是能拿奖的牛人！
　　而现在，很显然，他应该是看中了自己。
　　或者说是，他很愿意提前投资一下李谦这个人。
　　只不过，他除了错估了李谦跟赵思存的交情，所以功亏一篑之外，其实在很多方面，都也是完全的猜错了李谦的路数。
　　从心底里，李谦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背靠任何的大树。
　　他自己要长成一棵大树！
　　而他，有这个底气！
　　……
　　李谦走了。
　　周阳华自然是一路送到台阶下，看着李谦上了车。
　　眼看他的车子驶出了别墅大门，在饭桌上自始至终都没敢在开口说话的周成旭，当时就忍不住了，抱怨道：“爸，你干嘛呀，你这样让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周阳华扭头瞥他一眼，冷冷地道：“闭嘴！你知道个屁！”
　　周成旭语结，虽然兀自生着闷气，但不敢开口说话了。
　　宗成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来，又拿出火机，慢条斯理地站在风里烤雪茄，点上，抽了两口，徐徐吐出，任由那烟气被风吹散，缓缓地道：“这个李谦，不简单哪！还是有点小瞧他了！”
　　周阳华点点头，有些心烦意乱，不解地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有人联系过他，要入资，还要把女主角拿走？”
　　宗成泽闻言深深地皱起眉头，有些迟疑不定，“应该……看他说话时那架势，不像是假的，但我又总觉得不像真的！难不成，还真有人打这个马虎眼，钻了咱们的空子？……不应该呀！”
　　周阳华面色不佳，一边示意大家扭头往回走，一边道：“老宗，你说，会不会是李谦已经猜到咱们的意思了，所以故意拿这个话来堵咱们？”
　　宗成泽闻言又抽一口雪茄，缓缓地吐出烟气来，但脸上却丝毫都没有在享受雪茄的愉悦感，反而仍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片刻后，他摇摇头，“不像！”
　　顿了顿，他道：“第一，我已经打听过了，他跟广电那边没什么关系，郁伯俊家里是有的，但郁伯俊最近一直都在济南府憋着，在家里抱孩子呢，他的那些关系，李谦从未过深的介入过，有些路子，他自己走不通。”
　　“第二，就算他能走通一点路子，或者郁伯俊用电话帮他走了走，但咱们是直接通过文化部伸的手，文化部跟广电可不是一套班子，影视圈多年跟广电打交道，在广电有点人脉的，不稀罕，但是在文化部有人脉的，可不多。”
　　他的话分析到这里，周阳华还没开口，周成旭已经忍不住开口插话，道：“可是据说他跟赵思存关系不错。有人还亲眼见过他俩一起喝酒，前几天在顺天电影学院，他俩还一块儿吃食堂呢！”


第93章 玩电影，咱们怕过谁？
　　周阳华闻言扭头看了儿子一眼，这一次倒没用瞪的。
　　但此时，宗成泽闻言却只是轻松一笑，似乎压根儿不屑于辩解什么，过了片刻，才缓缓地道：“且不说赵思存也不知道是咱们在使劲儿，就算他猜出来了，你以为他跟李谦的关系能有多厚？他会把这种事情透给李谦？”
　　顿了顿，他又笑道：“赵思存是个官员，而且是年纪轻轻的正司级高官，李谦只是个明星！两人之间，点头之交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深交，他李谦还不够资格跟赵思存盘交情！赵思存能跟他说一句‘问题不大’，已经是见底了！”
　　这番分析，入情入理。
　　周阳华点了点头，对宗成泽道：“老宗，你继续说！”
　　说话间，大家已经回到别墅里，在沙发上坐下了，宗成泽一边抽雪茄一边道：“就上面的几点分析来说，我判定李谦肯定不知道是咱们出手给他下的绊子！”
　　周阳华点了点头，这一次，周成旭没敢再插嘴了。
　　“不过，”顿了顿，宗成泽眼中厉芒一闪，缓缓地道：“不知道，不代表猜不到！唉，我还是觉得，咱们下手太急了，这件事应该缓一缓再办的，至少该多等几天，等他真的着急上火了之后才出手，应该会好很多。”
　　周阳华闻言皱皱眉头，但旋即又笑了笑，摇头，有些不屑的意味。
　　“我明白了！”他道。
　　宗成泽和周成旭闻言都看过来。
　　周阳华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许久，才开口，叹息道：“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好敏捷的心思！”
　　宗成泽闻言不解，问：“怎么讲？”
　　周阳华缓缓地迈步，道：“赵思存也好，郁伯俊也好，还有曹霑，都能帮他打听到一些消息，但咱们的路子，他是肯定抓不到的，他大约只能猜出一点首尾来，但并不敢确定是咱们！就算是咱们开口要帮他忙了，也根本不足为凭，毕竟咱们什么都没开口要，只是要帮忙，他能据此推测出什么？但是，我说他胆子大、思路敏捷，就在这里了，刚才他居然开口诈了咱们一把！”
　　宗成泽闻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您是说，压根儿就没有人去截咱们的胡，他说那个，只是想看看咱们的反应？”
　　周阳华满脸阴沉，回身坐下，“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这样！”
　　宗成泽又皱眉，“可是，就算他有一定的消息渠道，也能猜到一点东西，甚至还能在接到邀请之后就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怀疑咱们，但是，动机呢？咱们什么都没提，也就是说，李谦压根儿不知道咱们动机何在呀！咱们压根儿没有动机，他所谓的试探，又有什么意义？”
　　周阳华闻言，脸上倒是突然带了一抹笑容，扭头看看宗成泽，笑道：“那是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你觉得他可能会以为咱们压根儿就没有这方面的动机！但如果我是李谦，从我知道自己那个本来不应该有任何问题的剧本被卡住了，我就知道有人盯上我了！而有趣的是，他，李谦，跟我应该是一路人！”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道：“所以，跟时间早晚无关，我估计，他从一开始就没着急，就算是赵思存那里一句话都不给他透露，他也不着急，他在很耐心的等着咱们的出现！哈哈……其实我早该看出来的，他刚一出道做音乐，就不愿意去任何公司，而是自己单立门户，做电视剧做电影，又怎么会愿意受制于人呢？”
　　宗成泽闻言讶然。
　　这二十年来，他可是一路亲眼看着东方传媒一步步发展壮大，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深深地知道这过程中有多少艰辛、多少困顿，更是深刻地知道，扛起这一切的周阳华，到底是有多么的厉害。
　　而现在，他居然认为李谦跟他自己是一路人？
　　野心勃勃？还是坚韧不拔？气魄宏大，还是能力超卓？
　　宗成泽没有开口再问。
　　如果事情真的像周阳华推测的那样，显然，虽然大家都没有亮明底牌，但彼此已经心里有数了，李谦已经十拿九稳地断定了自己这边曾经出手卡他、下绊子，而自己这边，也已经清楚地知道，李谦知道了这件事。
　　甚至，周阳华还推测，他有着想要在这个行业里称霸的野心，所以，他不会愿意躲到任何一棵大树底下乘凉！
　　“这么说，他居然很有可能会成为咱们接下来的对头？”他问。
　　周阳华笑了笑，说不尽的霸气侧漏，“对头？”他仰天一笑，“现在的他，还嫩了点儿！做唱片，他可能已经天下无敌了，但做电影，他还是个小学生！而我，不会给他爬起来的机会的！”
　　宗成泽不无担忧，“他很有才华，从《新白娘子传奇》就能看得出来，而且，他似乎也很注意笼络人才，再加上他自己又是顺天电影学院的出身，算是扎扎实实的学院派，这两年下来，虽说都是小鱼小虾的，但他的公司招了不少电影方面的人才。再加上，他背后还有郁伯俊和曹霑这两个人，据说相交莫逆，曹郁两家加起来，可以代表小半个山东了，势力很强，不缺钱！另外，他最近还跟湖南那边的谭家来往密切，他个人据说跟谭德章私交甚笃……总之，大意不得呀！”
　　周阳华闻言失笑，“什么谭家曹家郁家，如果李谦是跟他们家的当家人相交莫逆，我肯定会忌惮一二，但郁伯俊曹霑那种浪荡公子，算个屁！至于谭德章，那倒是个人物，可离了湖南，尤其是进了电影这个圈子，谭家又有什么能量？接下来，只要咱们只在电影上出招，李谦那帮朋友，能有什么用？”
　　他这么一说，宗成泽倒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顿了顿，他甚至笑道：“也对！电影这个圈子，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来，更不是砸点钱就能玩得转的！这些年来，看好电影发展，想进来圈地的多了，郁家也算其中之一，可到最后如何，还不都是草草收场？”
　　周阳华闻言笑起来，“对喽！就是这个意思！他那些朋友，都是没什么用的，要说够不够资格跟我作对头，还得看他接下来拍电影的水平怎么样了！”
　　顿了顿，他笑，“不过，说到拍电影收票房，咱们东方传媒怕过谁？”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问道：“老宗，刘承章那部片子，咱们真的挤不进去？”
　　宗成泽摇头，叹气，“真的进不去！刘承章上部片子大卖成那样，两亿七千万呀！虽说是三家联合投资的，但每一家都赚翻了！他这部新片虽然据说比上一部更烧钱，投资更大，但那三家没一个怯场的，要多少给多少，甚至抢！旁人根本插不下脚去！……对了，刘承章的新电影，据说会用到很多电脑的特技，听说跟李谦的明湖文化那边有不少合作，要借助明湖文化在这一块儿的能力。”
　　周阳华缓缓地点头，“那就罢了！回头催催老杜，他也该开新戏了！”
　　宗成泽点点头，却又突然道：“对了，我倒是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搜集李谦的资料时看到的一个消息，陆平似乎一直在追电影学院的一个女老师，但李谦好像横叉了一杠子，据说陆平跟李谦的关系，现在很僵，而现在，陆平也要开新戏了，您说，要不要咱们帮忙加把火？”
　　“陆平？”周阳华闻言想了想，点点头，笑道：“那是个好苗子，这个事情，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这样，周正旸那个人，向来护食护得厉害，陆平的这部电影，咱们估计是插不下手去的，但不要紧，你跟他多联系联系，告诉他，到时候等他这部电影上档了，咱们院线可以给他多排片，拉拢一下嘛！惠而不费！”
　　宗成泽点点头，心领神会，道：“好！”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周成旭突然开口，道：“爸，找您这么说，李谦以后跟咱们就算是对头了？那我以后还跟他交不交朋友？我是说那种……那种酒肉朋友，比如我可以带着他去泡妞玩女人什么的……”
　　说着说着，他停下了，没敢继续说下去。
　　周阳华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对头？是，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李谦很可能会成为你老子我的对头，但你跟他玩？你跟他交朋友？还带他泡妞？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凭你这个脑子，他玩不死你！”
　　周成旭闻言张口结舌，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顿了顿，周阳华又看他一眼，冷冷地道：“你要怎么玩，我不管你，老老实实给我生几个孙子，你就算完成任务，老子会给你留够钱，让你玩一辈子！但是你小子别给我帮倒忙！尤其是现在，李谦那里，你还是别去招惹了，没得给你老子我丢人现眼！”
　　周成旭满脸的郁闷与不服，但当着周阳华，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忍不住在心里想：“至于嘛！李谦再牛逼又能牛逼到哪里去！”


第94章 心火旺
　　“嗯，嗯，跟刘导一起喝茶呢，回头我打给你，好！”
　　顺天府，明湖文化七楼，特效部门的会客室。
　　李谦，刘承章，以及明湖文化的特效总监卢明，三人在座。
　　挂了电话，李谦恢复了那一抹讶异的表情，“《剑仙》？这个概念，倒是挺新奇的！那我的角色是个怎么样的人物？也会有御剑飞行的镜头？”
　　刘承章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当然有！御剑飞行！你想啊，就你这张脸，这个身板，穿着道袍，大袖飘飘的站在一柄巨剑上乘风而行，肯定特别帅！”
　　顿了顿，他认真地解释道：“这部电影，很多素材是取材自民国那部《剑仙豪侠传》，可以算是改编吧，只不过我会尽量的去掉原著里那种‘侠’的概念！”
　　“咱中国人玩武侠的电影电视剧，玩了几十年了，殊不知，早在顺朝末年，就已经有了‘仙侠’这个说法，也开始有了‘仙侠小说’，到了这本《剑仙豪侠传》，算是一个小高峰。当然，你要是往前追溯，从《搜神记》，到唐传奇，那会子仙侠这个概念就开始萌芽了，只不过还不系统。”
　　“我的计划就是，要把侠的味道淡化，拍出一种‘仙’气！这个东西，说起来不稀罕，但在我之前，应该是还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种‘题材’去考虑，我愿意去尝试一把！把它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给具象化！”
　　李谦闻言，缓缓地点头。
　　仙侠哎，新鲜吗？
　　对于一个在另外那个时空一口气待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的李谦来说，这一点都不新鲜，且不说网络上仙侠小说已经蔚然成风，就连国产的电影电视剧，御剑飞行的镜头，那也是司空见惯了的。
　　但拿到这个时空，拿到2000年这个时候，刘承章说的没错，他试图摆脱“侠”的概念，去发展一种“仙侠”的文化，绝对是此前在电影界还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有人说，所有成功的艺术家，都是疯子。
　　当然，这个所谓疯子，指的并不是疯癫的疯，而是想人之所不敢想，做人之所不敢做！
　　看见刘承章，听他兴致勃勃地兜售自己的仙侠这一概念，让李谦不由得就想起另外那个时空香港的某位著名电影导演。
　　两个人都可以算是电影的鬼才！
　　因为时空的不同，那个时空有本书叫做《蜀山剑侠传》，这个时空没有，但这个时空有一本《剑仙豪侠传》，没那么长，影响力也没那么大，但仙侠的文化，始终都是根植于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之中的，两个时空就算有区别，也只是在于这个文化是否发展壮大、是否已经发展成一定规模而已。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香港那位鬼才导演在八十年代就拍了《青蛇》，后来又拍《蜀山》，而且他还有一部《倩女幽魂》，在当时到处充斥着黑帮枪战片与屎尿屁低俗喜剧的港片市场，绝对是一朵清新脱俗的奇葩。
　　可惜，他的个人思维领先当时那个市场太多太多了，绝大部分影迷都跟不上他的思路和脑洞，所以，无论是从技术角度，还是从创新角度，都绝对称得上是开宗立派之作的《青蛇》，扑了，而且据说还扑得挺惨。
　　后来的《蜀山》，又扑了。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大家回味起来，觉得，哎呀，这部电影真好，在当时那个年代呀，真牛逼，仙侠电影的开山鼻祖啊！可他怎么扑了呢？
　　这个时空，倒是有香港，但是直到现在，香港也只是一个小型的海港城市而已，港片这个东西，自然无从说起。而国内电影的政府管制，放开不算早，跟民国期间的蓬勃发展，中间有着几十年的断层，可即便如此，根植于民族文化深处的某些东西，一旦遇到了合适的土壤，还是会发芽的！
　　所以，这个时空的鬼才导演刘承章，终于要开始做“仙侠”电影了！
　　一部《剑客与和尚》，听起来文青气挺浓的名字，却让他给拍得侠骨柔肠，故事更是讲得跌宕大气而又不乏细腻柔婉，既有大漠荒凉处的盖世英豪气，又有江南小镇婉约的小桥流水，所以，这部电影大卖了两亿七千万华元，帮助刘承章一跃成为最卖座的中国导演！
　　而《剑客与和尚》，也成为国产电影绝对的票房冠军。
　　所以，此时的他，应该是有着其他所有国内导演都没有的雄浑底气！而站在他背后，通过一部《剑客与和尚》大赚特赚的三家制片公司，也都是底气十足！
　　他的新电影，刘承章亲口承认，预计投资八千万！对外号称一亿两千万！
　　演员是一水儿的名演，就这他还不满足，觉得跟明湖文化有业务联系，就亲自找上门来，邀请朱强出演一个男三号，要求李谦也来客串一下。
　　朱强那边，李谦是要尊重他的个人意愿的，别说邹文槐这个艺人总监，就算是李谦，也不准备直接替他答应，不过在给出建议的时候，他还是会尽量建议朱强接下来就是了——他再红，也只是一个电视明星，能在迄今为止最大投资的电影，尤其还是刘承章的电影里饰演男三号，就算戏份有限，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至于自己，当问清了只有那么几个镜头的戏份之后，李谦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哪怕只是因为导演是刘承章，这个也是必须要给的面子。
　　只不过，在李谦个人的角度来看，他还是并不太看好这高达八千万的投资！
　　原因倒并不是因为国内电影市场接受不了这样的题材，最主要的还是，当下的国内电影市场，根本还撑不起那么大的投资。
　　一部电影，光是制片就要消耗八千万巨资，加上上市前肯定要有的大手笔宣传，他们对外号称的一亿两千万，想来也并非虚言。那么这样一来，就要求这部电影至少要卖到三亿左右的票房才会有得赚！
　　当下的国内电影票房市场，单部电影破三亿，不可能么？
　　完全有可能！
　　刘承章自己的《剑客与和尚》就已经两亿七千万了，《泰坦尼克号》更是大卖六个多亿，折合美元都三亿一千万！
　　但问题是，但凡大卖的电影，必然都是题材异常之大众，同时又能恰好挠到观众痒处的作品，类似《剑仙》这种带了一定的创新成分的片子，就或多或少的有些冒险了——成了，别说三亿，四亿五亿也未尝没可能，但要是扑了，这可就是一笔好多年翻不过身来的债！
　　另外那个时空当年的《青蛇》和《蜀山》，就是那么扑的！
　　实话说，如果换了是李谦要来拍这样一部电影，他会直接把估计少说两千万上下的演员片酬给直接砍掉一大半，花个几百万，找一些并不那么大牌但足足够用的演员，就已经足够撑起这部戏了。
　　因为按照刘承章的描述，他这部戏的重心，完全就是在那种仙侠的气质，或者干脆说，就是在特效上！演员的脸，和演技，反倒并不是太过重要！
　　如果能把演员片酬的开支缩减个一千多万，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全面的减负，大牌少了，拍摄期间的开支就跟着减少，酒店不用订那么高档了吧？跟着吃饭的助理啊经纪人啊神马的，没那么多了吧？这可都是钱！
　　按照这个办法，把这部戏的投资压制到六千万左右，加上宣发，总投资不超过一亿，那么这部戏回收成本的压力，就会极大地降低！
　　同时，如果再能给这部电影修改一下剧本主线，也或者说，是调整一下整部戏的重心，让特技、让“仙侠”这个概念为故事服务，而不是像现在李谦看到的剧本这样，故事剧情散乱，很多线索都是有头没尾的，整个的就是准备极大的凸显出“仙”这个字，却忽略了电影讲故事的本质的话，这部电影大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还是那个例子，另外那个时空当年的《倩女幽魂》，就是这么红遍亚洲的！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艺术家，是疯子的一种。
　　尤其是现在的刘承章，在电影票房上连续的成功，已经让他的信心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所以，他不但要拿出一个新概念，不但要做国内影坛第一个大规模使用电脑特效的电影，而且他还要最大的投资，要最好最贵的演员！
　　只能说，再牛逼的鬼才，也有昏了头的时候！
　　大家认识不久，交情还浅，有些话是既不适合说，说了也没用，李谦就干脆不说，只是委婉地建议，让刘承章可以多拉几家投资，尽可能地分散风险，刘承章听了却是一脸诡异的笑容——李谦稍一寻思就明白了，敢情他以为自己这么说，是明湖文化也想要跟着他发一票财的意思！
　　于是，干脆就不说了，大家喝喝茶，吹吹牛逼，夸一夸他这个思路，你好我好大家愉快！反正这八千万的投资里，光是要砸在电脑特效上的钱，就高达三千多万！而这些钱，只有少部分是属于刘承章自己那家特效工作室的，更大的一块肉，要落到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的碗里！


第95章 它也该爆发了！
　　刘承章的《剑仙》上市之后，或许会大卖，或许会赔到连底裤都卖了，其实都跟明湖文化无关，明湖文化不但会通过特效部门大赚一笔，而且还会通过这部电影的特效制作，再次把自己的制作能力往上拔高一个台阶！
　　何乐而不为？
　　李谦看了剧本大纲，扯了半天，很轻松地点头答应了客串出演的要求，回头让人直接来签合同就行，如果拍摄需要的时间不超过三天，那就连片酬都省了，纯友情出演，只需要管吃管住报销路费即可。
　　至于朱强，那个角色略有些吃重，按照刘承章拍电影一贯的速度，估计朱强如果接了他的男三号，就算戏份有限，也得在剧组待上三五个月，所以，李谦不能、也不愿意代他答应，只能原则上表示没问题，具体情况，档期啊，片酬啊什么的，还需要让他派人去跟邹文槐和朱强再仔细的谈一谈。
　　然后，刘承章心满意足的走了。
　　又跟卢明聊了几句，叮嘱他一定要认真地把这部戏做好，需要设备可以买，但绝对不能凑合，然后这才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他当初的计划里，是准备用戏来养特效的。
　　因为电脑特效这个东西，要想时刻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那一拨，不但需要经常性的更新硬件设备，还需要通过不断的实际去做，来提升技术人员的处理能力、演算能力、渲染能力等等各种技术。
　　可以说，它既非常烧钱，又必须经常烧钱！
　　而且还不是单纯说你只要烧钱就能做好的！
　　持续的更新设备，跟随世界计算机硬件设备的发展，持续的接项目，持续的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难题，然后去攻克它，去做好，这样，才能让特效部门走上一个持续进步的道路上！
　　拍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帮特效部门建立起最基础的底子，对外呢，也可以打响牌子，如果牌子立起来了，有人来下单，那就再好不过，要是没人愿意下单，那也不能让那么多钱买来的设备和花高价的这批技术人员闲着。
　　没办法，就只好自己拍片子，继续养他们，一直养到电脑特技成为新时代影视剧的必须，它们才算是可以正式自立，并使得掌握了顶级特效技术的明湖文化，成为国产电影人们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李谦此前先是把《活着》给了郁伯俊，然后又试图把《霸王别姬》塞给冯玉民，别管是为了还人情，还是为了拉拢人，说到底，能让李谦放弃亲自执导这两部自己最喜爱也最推崇的电影的根本原因，其实就在于，他为了养电脑特效部门，没办法去拍这种不需要特效的电影。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如果说在《泰坦尼克号》大肆收割票房之后，国内的这些影视制作公司还只是望而兴叹，一方面眼馋人家的票房，一方面却又并没有太大的心气儿去追赶这种世界顶级的电影特效技术的话，那么在《新白娘子传奇》大热之后，大家就都开始控制不住了——美国人技术领先嘛，人家电影大国当了多少年了，比咱们牛逼，不算什么，而且据说那电影光特效就砸了上亿美元，咱比不了，也学不来！但是现在，国内居然也能做出那么牛的特效来了啊！而且还是特么的是电视剧！
　　是比普通电视剧多花了不少特效的经费，但那跟《泰坦尼克号》那动辄上亿美元的钱还是不好比的啊，《新白娘子传奇》总共才花了三千来万的制作成本，特效也就两千来万，但是这部电视剧赚了多少了？
　　咱花不了那么多，一千万，不然五百万，这总是花得起的吧？
　　于是，在《新白娘子传奇》大红大紫之后，国内的电影、电视剧立项中，涉及奇幻、灾难等各种需要特效镜头，以前只有好莱坞玩得起的项目，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大活儿暂时还不多，但是一些零零碎碎，目前对于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来说难度不高的小活儿，倒是接不过来。
　　拍武侠片你帮人把威亚从画面上抹走，这也算是特效的一种不是？
　　收费低，活儿也简单。
　　一直到刘承章这位大导演主动派人跑上门来，商谈他的新片的特效制作问题，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才终于算是又迎来了一个大单子！
　　接，当然要接，全面合作！
　　接下来的一年多，一直到刘承章这部《仙剑》彻底完成，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都是闲不下来的了，而李谦，也终于可以放心地去拍自己的小成本了。
　　毕竟，即便是他脑子里有无数成功的例子可以参考，但是移时移地，即便是他，如果投资过大做特效的话，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不赔！
　　还是像《我的野蛮女友》这样的青春爱情片，投资小，拍摄容易，既好看，又好卖，还特别容易捧红演员，才是新人导演拍第一部片子的上善之选！
　　所以，只不过是友情出演个角色而已，不收片酬都当收片酬了！
　　……
　　回到办公室少坐片刻，李谦拨通了齐洁的电话。
　　“嗯，刚才是刘承章刘导，坐了一会儿，邀请我客串个角色。”
　　“哦，聊完了？答应了？”
　　“答应了！那能不答应嘛！不答应也太不给面子了，就是客串个小角色而已。不过，八千万呀，而且我估计八千万都未必能拍完……他还真敢玩！”
　　齐洁笑了笑，问：“剧本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李谦到沙发上坐下，道：“已经没事儿了，周阳华应该是回过味来了，觉得继续卡着也意义不大了。所以，今天上午赵思存就给我打电话，说这两天内就可以把我的剧本给放出来，甚至他说，连拍摄许可都由他负责帮忙打招呼，一周之内大概就能办妥，也就省了咱们的人再去跑了。”
　　齐洁道：“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谦笑，“你一个猛子扎到长沙府都不愿意回来了，离得那么远，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再说了，没多大事儿！”
　　停了片刻，齐洁才道：“我打电话问邹文槐问了半天，他才把你们前天去周家的过程告诉我，这么说，可以确定是他在捣鬼了？”
　　李谦想了想，道：“应该错不了！”
　　齐洁又问：“你觉得，剧本那么快被放出来，应该是他知道自己的计谋被你看穿了？所以再卡着已经毫无意义？”
　　李谦又想想，点头，“我估计是这样，老邹怎么说？”
　　齐洁不知想起什么来，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才道：“老邹说，你诈他们的时候，周阳华和宗成泽的表情，很精彩。”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点头道：“是挺精彩的！”
　　说到这里，齐洁却是突然叹了口气，道：“这么说，大家就算是撕破脸了？那可是东方传媒呀，他们……很厉害的！”
　　李谦笑，“撕破脸还不至于，大家只是都心知肚明了而已，见了面还是可以嘻嘻哈哈的，所以，这应该算是撕破心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一声，“哈……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其实反倒是简单，谁也别玩邪的，大家就在电影上对着干就是了。”
　　“因为我已经看破你了，你要是还敢对我玩邪的，那可就破坏规矩了！东方传媒再厉害，也是在电影圈子里吃饭的，像这种背后下绊子破坏行规的做法，别人看不出来还行，一旦要是像咱们这样看出来了，给他捅出去，那他们可就成了众矢之的，这个险，周阳华再是个电影大亨，也不敢冒！”
　　“包括这一次，他想卡我，甚至想借机插手我的电影，已经被我识破了，我不说出去，他周阳华别管心里怎么不痛快，表面上都得承我的情！再来下一次，那就是逼着双方都亮刀子了！这在电影圈来说，基本不可能！”
　　“当然，这种破坏行规的事情不能做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对付咱们了，但肯定都会在电影这个行业本身的内部来进行……”
　　“至于单纯只是拍电影、卖电影，我可不怕他的东方传媒！”
　　齐洁闻言沉默片刻，却还是不无担忧地道：“我最近正在研究上市发行那一套，所以我知道，他们的东方院线，是很厉害的，一旦将来咱们的新电影要上市，他的东方院线不给上怎么办？或者上了，不给你排片，怎么办？”
　　李谦讶然，不由失笑，“你怕这个？”
　　电话那头，齐洁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好吧，好吧，是我有点担心过度了……说起来，咱们最近这几年这一路过来，这种事情还真是遇到了不止一次了！”
　　李谦闻言笑起来，“这才对嘛！”
　　顿了顿，他又笑道：“你就放心好了，不必担心我拍电影的事儿，专心把《超级女声》做好，这可都马上就要进入七月份了，按照进度，它也该爆发了！”


第96章 万众瞩目
　　选秀节目的历史，由来已久。
　　最开始大家看电视节目，当然最希望看到明星，甚至于，很多明星干脆就是电视节目给捧红的，但看了那么多年之后，大家对于明星出现在电视节目中，已经毫无新鲜感，这个时候，面朝普通人的选秀活动应运而生。
　　当然，最初的选秀节目其实都是经过精密策划的，所谓的选秀，选的也并不是普通人，大家一开始看，有点新鲜，但很快就腻了。
　　《超级女声》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它是真的面朝所有普通人的节目，在最初的海选剪辑镜头里，你甚至能看到很多报名的选手动不动就唱到跑调，更有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唱法、言辞——但是，没关系，足够新鲜就好。
　　事实上，电视节目也有它自身的循环规律的。
　　当大家看腻了各种包装精美的伪选秀，真选秀就成为大家爱看的，当真选秀也渐渐失去新鲜感，你只需要给它添点儿新鲜噱头，大家就会继续感觉新鲜感十足，比如——导师转身。
　　而当平民选秀逐渐逐渐玩得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大家在经历了那么多“选秀”的轰炸之后，也已经对这一类节目失去兴趣，不要着急、不必担心，各种明星真人秀就可以重新拉出来卖了！
　　区别只是，你需要拿出一点好玩的东西！
　　只不过在现在，在当下这个时空的2000年，各种伪选秀节目已经在走上下坡路，真人选秀节目的大时代只差揭幕，《超级女声》可以说是正当其时。
　　最开始播放的海选剪辑，在刚一开播，就拿到了8.3%的最高收视率，对于华夏台、顺天卫视等电视台来说，这个收视率肯定只能算是合格的，绝对算不上好，但对于湖南卫视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过去这些年里所拿到的比较高的综艺节目开播收视率了。
　　更何况，眼下播出的海选，那选手的质量真的是谈不上怎么好。就这都能拿到8个多点的收视率，而且，他后续的收视居然始终保持稳定，这就顿时给了《超级女声》节目组不小的信心。
　　而随后，等到初选开始，歌手们的演唱质量提高了一个层次，勉强地继续把收视率稳固在了8个点上下，但不得不说，直到这个阶段，《超级女声》这档节目看起来，跟时下很多电视台的绝大部分综艺选秀节目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所以，它的收视率开始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不稳定。
　　偶尔会掉一点，再掉一点，但始终没有跌破7个点。
　　大家都在耐心地等着。
　　时间进入六月之后，各大赛区的80进20开始播放，而这个时候，因为分配给每个歌手的录制时间有所增长，三位导师也是集体出现，对一首歌、一个选秀歌手开始做出不少的点评。
　　他们都是音乐圈子里的大拿，对音乐更是无比内行，他们的点评，深入浅出，不但参赛选手听了很有感触，就连很多外行的普通观众，也能大概听个热闹。甚至，三大导师还会偶尔口出辣评，针砭娱乐圈的时弊，让很多观众都大呼过瘾——他们随口说出来的一些东西，对于广大观众来说，可都是娱乐圈的内幕八卦了！
　　比如说，甄贞自己不说，谁知道刘明亮那样一个民歌大拿，一个从来都是西装革履满面笑容的天王级人物，其实那么爱喝酒？而且喝醉了之后还喜欢唱摇滚？曹霑不说，谁知道李谦是一个不管多忙，每天都会吊一个小时嗓子、写至少一首新歌的人？谁知道在表面的光鲜之下，其实生活中的他一直都异常的刻苦？
　　而何润卿不说，谁会知道周嫫其实酒量特别大，黄玉清加曹霑加何润卿，三个人加一块儿都拼不过她？谁会知道李谦的牌技极其的渣，只要打牌、打麻将，他每次都会从头输到尾？谁会知道周晔为了让李谦给他写歌，而每天苦练毛笔字，就因为李谦说他现在太毛躁？
　　于是，开播以来第一次，《超级女声》的收视率过了10个点，且还在缓慢地持续攀升。
　　当然，会邀请明星参加真人选秀的节目，可不只是《超级女声》一家，会时不时爆出各种圈内小八卦的节目，更是比比皆是，所以，《超级女声》仍然并不算太过出彩。但是，时间进入六月下旬，眼看暑假将至，湖南卫视突然开始把每周六晚八点的节目时间也给抽调了出来！
　　周六、周日，两天晚八点档联播《超级女声》。
　　节目进度陡然加快！
　　在顺天府，孙若璇在赶工连续地录出了足足六期节目作为存货之后，正式奔赴长沙府，虽然还没有开始参与到《超级女声》的录制之中，却要开始提前去观察几期的录制，去提前熟悉一下节目流程了。
　　接下来的六大赛区的20进10，她将会和湖南卫视的主持一哥萧艺鸣一起联袂主持。而李谦为《超级女声》这档节目所“策划”的几档大杀器，也将陆续启用——观众票选、短信支持度、场内外联动、PK赛、复活赛，等等！
　　但是，在《超级女声》爆发出它真正的强大能量之前，周嫫的新专辑《红豆》，就已经正式上市了。
　　……
　　2000年6月27日，周一。
　　全国上下不知道多少书店、音像店，都及时的把一张海报张贴到了自己店面内外最显眼的位置上——海报上，周嫫微微低头，眉眼温柔。
　　没有了此前的烟熏妆，和爆炸头，也少了很多一眼看去就觉得离经叛道的打扮，这张海报上的她，清新淡雅，很有一些嫁做人妇、洗手作羹汤的淡然。
　　海报中部写着大大的两行字——
　　李谦包办全部词曲制作，周嫫洗尽铅华倾情奉献！
　　教主天后小两口，首度联手，经典不容错过！
　　上部正中间，是两个字体清秀的毛笔字，写着专辑的名字——红豆。
　　下面是“周嫫”两个字。
　　而在周嫫的肖像下面，整张海报的最底部，同样是那一笔清秀的小楷，写了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还有不少的小音像店，店主干脆直接拿张大纸，用红笔写了杀猪体大字，就贴在海报旁边，这个就简单了，就几个字——周嫫新专辑已到货！
　　这一天，万众瞩目。


第97章 好羡慕啊！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转，注意头，下次要注意再后仰一点……好，转身，再来一遍，注意了……”
　　教练教得一丝不苟，藤原美惠也是练得无比认真。
　　去年九月，她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东京女孩》正式上市发行，销售成绩相当不错，这张专辑的日语版在日本卖过百万张，一度登上过畅销榜。
　　但是这个成绩在日本的唱片市场，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而已，反而是东山不亮西山亮，依托着《东京爱情故事》所刮起的偶像风，再加上此前一度跟李谦之间炒作起来的新闻，她在中国范围内的年轻人那里，已经拥有了相当高的知名度，再加上这张专辑是集合了中日两边的词曲人的努力，所以其华语版一经上市即获好评，至今的总出货量已经超过三百万张。
　　在华语歌坛的偶像派而言，这个成绩也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一个了。
　　甚至于，如果不是十月份正好是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女生宿舍》上市，在一定程度上对这张专辑的尾货形成了压制，她这张专辑的销量，还可能更高一点！
　　今年春天，在索尼唱片的牵线搭桥之下，她出演了一部国产电视剧的女主角，说继续增长热度谈不上，但一定程度上维护了自己的粉丝群体，这近一年来，她还是很受广告商们的青睐得，商业活动、商业演出也接了不少。
　　再加上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她身上有着“日本女孩”的标签，出场费比同级别的歌手都要高了一些，而她这个人又很勤奋，只要能外出接商演，就不愿意让自己闲着，到现在来说，虽然累了点儿，但钱没少挣，汉语也已经越说越流利，如果不刻意去听，甚至会让陌生人听不出她是个日本女孩了。
　　而现在，她的第二张个人专辑正在录制中，与之相关的编舞也已经完成，她必须要一边忙着录音，一边兼顾练舞，接下来，还要去拍MV！
　　足足四十分钟的练习之后，当她的编舞老师喊了休息，连藤原美惠自己都觉得自己跳的更流畅了一些，以前经常会犯错误的地方，现在也已经好了许多，果不其然，就连老师都夸赞说：“美惠，你的舞蹈天赋真的很好！”
　　只要不是太过艰深的词语，正常的生活、工作交流，藤原美惠都已经可以用汉语正常进行了，只是很多来自日本的生活习惯还是都大致保留了下来。此时听到老师的表扬，她甜甜地笑着，冲老师鞠了一躬，起身后，一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汗，一边笑道：“要多谢老师的教导啊！”
　　跟这样一个笑容甜美态度谦谨的女孩子一起工作，即便她的编舞老师也是个女孩子，却仍是感觉心情愉快，此时闻言点了点头，“好啦，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了，美惠，明天见！”
　　“老师明天见！”美惠又鞠躬。
　　等编舞老师收拾好东西出了排练室，藤原美惠却立刻扭头小声地问自己的助理，“买来了吗？”
　　何助理点点头，“我去拿！”
　　说话间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就拿来一盘连包装都还没拆的CD，同时还把藤原美惠平常听歌用的便携式CD机拿了来。
　　藤原美惠道了谢接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满脸愉悦地拆起了包装，却又下意识地盯着封面看了一阵子，小声地笑道：“据说这张封面都是李谦君亲自拍摄的呢！他是专业学习摄影的，又是那么爱着周嫫小姐，他把她拍的真美！”
　　何助理闻言笑起来，“周嫫本来就很漂亮的。”
　　藤原美惠笑起来，道：“是的呢！只是李谦君可以把拍的更漂亮！”
　　何助理笑了笑，没接话。
　　打开CD盒，藤原美惠先拿出歌词本，打开来一看——她的汉字学习的进度远远比不上口语，但还是已经认识很多汉字了——果然每一页的歌词旁边都注明了的，作词、作曲、监制，都是李谦。
　　“周嫫小姐的声音，李谦君的作词作曲，啊，真的是期待已久了呀！”
　　说话间，她取出CD，放到CD机里，戴上了耳机。
　　恰在此时，有人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藤原美惠抬头，见是渡边和一董事长的秘书，就要站起身来，那秘书却笑道：“藤原小姐已经开始听了么？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关门出去了。
　　何助理追出去，一会儿跑回来，跟藤原美惠说：“公司里也第一时间拿到了这张专辑，很多人都去了听音室，要大家一起听呢，美惠小姐，你要不要也过去跟大家一起听，那边的音响很好的哦！”
　　藤原美惠摇了摇头，笑道：“周嫫小姐的歌，一定要一个人戴着耳机听，如果再能有一杯咖啡就更好了！很多人一起听，会觉得心里不安静呢！”
　　何助理闻言笑起来，问：“我去给你打一杯咖啡？”
　　藤原美惠闻言眼睛一亮，一脸可爱的小表情，“啊……真的可以吗？老师说我不可以喝咖啡的，热量太高！”
　　何助理笑着竖起一个手指，“一小杯而已！”
　　藤原美惠有点抗不住诱惑，心动了，眨了眨眼睛，笑起来，“如果老师问我为什么胖了，我就说我晕倒了，何助理给我灌了一杯咖啡把我救醒的！”
　　何助理闻言笑着摇头，问：“奶油，卡布奇诺？”
　　藤原美惠舔了舔嘴唇，又馋又可爱的样子，“奶油太奢侈了，卡布奇诺吧！已经是很犯罪的一件事情了！”
　　何助理笑了笑，“稍等片刻！”然后关门出去了。
　　藤原美惠想了想即将到来的卡布奇诺，再看一眼手中的CD机，顿时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太美好了。
　　只是……
　　自己和李谦君的关系，已经是彻底僵了！
　　自从凭借着《东京爱情故事》的热播在中国突然红起来之后，最近的这一年，她大半时间都是留在中国的，而事实证明，她在中国的演艺事业，远比在日本要更加成功——在日本，她只是万万千千的美少女之一，但来到中国，她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异域风情！
　　专辑的华语版卖得比日语版要多了好几倍，电视剧的单集片酬高达六万华元，一部三十集的电视剧拍下来，扣除公司和经纪人的佣金之后，还可以到手七十万华元左右，而外出参加一场商演，就可以拿到手二十万华元，拍一支广告，也有三十万到八十万华元不等，这一年下来，她的积蓄已经高达近五百万华元，折合美元约两百五十万，折合日元更是高达三千万！
　　这些钱，只凭她在日本做艺人，是三年都未必赚得来的！
　　简单来说，因为中国的偶像风潮方兴未艾，她算是比较早的一批的偶像派，又有外籍人士的加成，所以在中国，她挣钱简直太容易了！比在日本要容易得多！
　　可以说，事到如今，连她自己都想要此后继续留在中国发展，不想回日本去了，甚至，得知她的收入，和在中国的红火程度之后，现在日本方面有不少的娱乐公司都想要往中国方面输送演艺人才来捞金，而她在日本时期结识的很多女孩子，也都纷纷找她打听，是不是可以帮忙推荐到中国来发展！
　　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平平稳稳的再赚几年钱，是没有问题的，趁着个人的热度还在，发几张专辑，接几部电视剧甚至电影，或者还有机会可能开几场演唱会，这都可以挣到不少钱，但如果是再想要向上走，却基本上是难如登天！
　　中国的唱片市场正在遭遇寒冬，但近几年来的大发展，使得市场的容量已经扩张到了足够大，几年之前的时候，谁能卖到三四百万张的专辑销量，那就是瞬间大红大紫，距离廖辽那样的顶级差距不小，但一线已经可以踩着线迈进去半只脚了，可现在，要想被认可为已经一只脚迈入一线，就要五百万张才行了！
　　她卖到三百万张的级别，都只敢说自己初步站稳了脚跟而已，算是二线没问题，距离一线，还有不小的差距，也就是凭借着偶像派的定位，使得她比较受一些年轻粉丝的疯狂喜爱，所以出场费、代言费都比正常这个咖位的歌手要略高一点，算是比较好赚钱而已！
　　但即便如此，跟出场费动辄百万起，要到一百五十万才有可能请得动的亚洲第一天团玫瑰力量，出场费喊到两百万仍然是有价无市的廖辽，出场费已经稳定在一百二十万左右的何润卿相比，她仍是望尘莫及的！
　　据说廖辽接下的那个洗发水的广告，一年的代言费就高达八百万！女装品牌和食品的代言，都高达千万！而何润卿的女装品牌代言，代言费也有六百万一年！
　　周嫫倒是没有什么电视广告，但那是因为她不愿意接代言，有价无市而已，据说她的形象定位更加的新潮和高端，所以她接的都是时尚品广告：手表，化妆品，都是一线大牌子！据经纪人之间传的八卦，别看她都两年没发专辑，也几乎没怎么公开露面了，但每年的代言收入，仍然在两千万以上！
　　所以……也即是说，虽然相比起在日本的那些同龄女孩，她已经算是混得很好，但是无论中国还是日本，她跟最高的那些女星相比，还差距遥远！
　　而想要再进一步，她又已经碰到了自己的天花板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女孩，能达到这一步，估计已经会很满足，踏踏实实挣上几年的钱，就可以找一个男孩子嫁掉了，但藤原美惠却总有些不甘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想再往上攀登一步，并不是完全没有路的！
　　业界有各种各样的说法，同行有一个又一个的成例，都在告诉她，只要李谦相中她，愿意捧她，她就还能继续往上走！
　　可惜，她心里清楚地知道，索尼不回放人，而自己跟李谦，甚至是跟明湖文化全系，都已经有了不小的仇怨。
　　前不久接到商演邀请，她发现那个叫庄美月的明湖文化歌手也在演出嘉宾之列，在后台，还曾试图搭讪几句，但对方发现是她之后，居然是一点面子都没留，直接扭头走开了，让她回来之后难受了好几天！
　　现在回想，当年借助李谦来炒作绯闻，甚至不惜抹黑李谦来为自己提升知名度的办法，自己是占了便宜了，也吃了亏了，但归根到底，还是占了便宜了，因为只凭一部日本引进的电视剧的热度，自己这个歌坛新人，是不可能把专辑卖到三百万张的。
　　在当时，她虽然谈不上有多么的得意，但心中毕竟还是窃喜的。只是随着她走到了当下这一步，再往前看、往上看，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继续往上爬的路子，这个时候再回头去看当初公司为自己制定的这一步崛起的计划，心中才不由得隐隐生出一丝懊悔的感觉。
　　如果诚诚恳恳的交朋友，或许借不到李谦的绯闻，唱片也暂时没有卖掉那么多，但是从长远来看，却是可以给自己留出以后更多的、更大的发展空间的呀！
　　而现在，被明湖文化全系冷面以待的自己，似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了！
　　……
　　何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卡布奇诺，轻手轻脚，唯恐打扰了藤原美惠听歌，但关了门转过身来，她却正好对上了藤原美惠的眼睛。
　　她有些讶异，“怎么还没听？你不是最喜欢听周嫫的声音吗？都盼了好久了！来……卡布奇诺！”
　　藤原美惠耸耸肩，接过去，一脸的小幸福，“谢谢！”
　　但接过咖啡去，她却没有急于去喝，而是一个人稍稍想了片刻，扭头问自己的助理，“你说，等到新专辑出来，还能卖到三百万张吗？”
　　何助理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当然啊！你最近一直都很火呀！这张专辑也耗费了很多资源的，像渡边先生特意为你拿到的郑国风写的那首歌，据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郑国风现在正红，他的歌，一般人可是拿不到的，在歌坛来说，也就比李谦的作品低一个等级而已，而且还有一首跟黄玉清的合唱，这都是可以借到人气，拉高专辑销量的！放心吧，三百万张，没问题的！”
　　藤原美惠闻言甜甜地笑起来，道：“是的呢，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他们才好！”说完了，心里却是忍不住想：“三百万张……希望这张能继续卖到这个数量吧！不过……信心好像不太够呢！”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你觉得周嫫小姐这张专辑，会卖到多少？”
　　何助理闻言皱眉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敢猜！李谦跟周嫫在一起好几年了，此前只是因为她已经签在咱们公司，所以李谦只给她写过一首《相约九八》，就红成那样，现在这张专辑可是李谦跟周嫫的第一次合作，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有很多人无比期待这张专辑了！”
　　“李谦的歌，周嫫的嗓子，大家都认为是绝配！所以，销量估计低不了，我猜，五六百万张应该只能算是最低估计了吧？甚至于，我听发行部那边的人讨论，说这张专辑只要能结合周嫫的声音特色，再把李谦写歌的功力发挥出哪怕六七成出来，八百万张是不成问题的，卖得好，破千万张也完全可以轻轻松松！”
　　顿了顿，又道：“公司开会的时候，渡边先生不是也说了吗？公司所有的作品，都要避开这张专辑！要不然，赵信夫也不会硬着头皮调到四月去发专辑啊，那可是跟何润卿硬碰硬呢！结果……还没碰赢，顶多算是平手！”
　　藤原美惠听着听着，不由得眯起眼睛。
　　五百万张是最低估计，八百万张不成问题，千万张轻轻松松……好羡慕啊！
　　“周嫫小姐的声音那么独特，那么好听，碰上一个爱他的男人和她爱的男人又那么有才华，可以为她量身打造一张专辑，真的是好幸福啊！”她感慨道。
　　何助理笑了笑，道：“那当然！以前大家都说四大天后，周嫫其实是排在最后一名的，一直到《相约九八》出来，再到《巫的眼泪》的销量大爆，她才算是所有人都公认的四大天后之一了。可是叫我说，廖辽都已经超越国内天后这个层面了呀，两边都是心头肉嘛，李谦当然不能厚此薄彼，这张专辑，估计周嫫要大爆！再下张专辑，说不定李谦也要把她推向全球了呢！”
　　藤原美惠闻言突然瞪大了眼睛，“啊……也可以吗？周嫫也会被推向全球？和廖辽一样，成为全球天后？”
　　何助理耸耸肩，“那有什么不可以？她们的男人都是李谦呀！”
　　藤原美惠闻言愣了片刻，神情突然有些低落。
　　低下头去，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直到此时，她才低头小口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转过头来看向何助理的时候，她的神情已经恢复自如，笑道：“我要听歌了哦！周嫫的新歌，啊……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完了，她终于是按下了播放键。


第98章 《红豆》上市！
　　上午十点，顺天电影学院宿舍楼。
　　时间已经是6月27日，电影学院已经放暑假了，但因为学院的特殊性，学校非但没有封闭，就连学校的食堂都没有停，仍然保留了一半的供餐数量。
　　很多目前大三、开了学就要大四的学生，是根本就不舍得回家的，他们要忙着到处寻找机会，表演系是忙着跑试镜、扎剧组，还有的人好不容易争取到机会，可以去某家话剧社团实习了，而其它系的同学，也纷纷的外出跑私活儿。
　　对于他们来说，学校宿舍住着不花钱，餐厅的饭又便宜，只要能在学校住，是绝对不舍得出去租房子、住宾馆的。
　　而即便是大二、乃至大一的学生，也有不少都选择了留在学校一段时间，放了假晚走半个月，开学时早来半个月，要么跑去拉片室一起看片子，要么就尝试着去师兄师姐们的宿舍转转，看是不是能蹭到点接活儿挣钱的机会，表演系的学生最爽，别看新生，水平还谈不上多高，但只要报出顺天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身份，已经可以去一些大大小小的剧组去碰机会了。
　　当然，那么有危机感，或者说是那么有上进心的，肯定不是绝大多数。尤其是大一的学生们——他们才刚刚成为天之骄子，还不太能够体会到师兄师姐们为什么会那么勤奋、那么刻苦。
　　所以，何颖玉的宿舍里一共六个人，一放假，顿时走了一半，就连何颖玉，要不是已经有片约在身，也是早就走了。李谦的电影很可能七月份就要开拍，所以她必须要留在学校，一边每天跑去拉片室看一些国内国外的爱情电影，寻找表演的感觉，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至今还没有到手的电影剧本。
　　但是，他想家呀，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很是受不了放了假都不能回家！
　　同宿舍里，已经有一个女孩早早的就起了床去怀柔影视城找机会去了，剩下的另外一个，也已经起床，在看杂志，只有何颖玉，还在蒙头大睡。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
　　何颖玉的同学从床上探过身子来，拿起了电话，然后很快扣下。
　　“小玉，有人找！”
　　说话间，她穿着极其短小露肉的睡衣，起身趴到窗户上往下看，“哎，醒醒，醒醒，好像是个男的，看样子……不像咱们学校的呀？小玉，有人找！”
　　喊了半天，兴奋了半天，扭头一看，被子还是原样，何颖玉连动都没动。
　　叉腰，运气。
　　“何——颖——玉！”
　　呼哧一下被子掀开，何颖玉头发乱成一团草，“啊？怎么了？怎么了？”
　　她的同学瞬间恢复八卦脸，“宿管阿姨电话，下面有帅哥找！”说话间，她凑到床前，仰视着上铺的何颖玉，“小玉，说说，是不是在外头谈上了？”
　　何颖玉肿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瞥她一眼，然后无声地又仰头栽了下去。
　　……
　　周智豫在楼下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略有点着急的时候，一扭头，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女孩走了出来。
　　好清纯，好漂亮，好美。
　　那一瞬间，饶是他此前这些年在学校、在话剧社也没少见过漂亮女孩了，还是有了那么片刻的愣神。
　　她走过来，瞧着他，“哎，你找我？”
　　“啊……哦，何颖玉小姐是吧？”
　　何颖玉收起刚才瞪人的表情，微微一笑，“是我，你哪位？我好像不认识你？”
　　周智豫立刻拿起手上那个拿胶带、厚纸包好的纸包，递过去，“你好，我叫周智豫，呃，这是李谦先生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他说……”
　　“哦，”何颖玉劈手接过去，上下端详一眼，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谢了啊！”说完了转身就走。
　　周智豫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几张，伸出手去想说什么，但何颖玉已经脚下生风般地回了宿舍里，一转身，进了楼道了。
　　周智豫张口结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女孩应该是把自己当成送快递的了？
　　“可是……李导是让我来跟你认识一下的呀，送东西只是顺路的！”他心里想着，想喊，一扭头看到那边的宿舍管理员大妈，只好又走过去，挤出一张笑脸，“您好，我……我跟她还没说完呢，您能不能……”
　　宿管阿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此时不由得神秘一笑，“小伙子，我们学校的美女不是那么好泡的！”
　　周智豫语结。
　　……
　　几分钟之后，周智豫一溜烟儿地跑回宿舍，跟闺蜜一起兴奋地拆开包装，赫然发现是一沓六盒CD，而且都是破开了包装的，打开一看，李谦和周嫫都签了名——两个女孩子瞬间兴奋地惊声尖叫起来！
　　“快快快，开电脑，我要听歌！”何颖玉手里捧着CD，抱在胸口，兴奋地道。
　　“开电脑？”闺蜜问。
　　“当然啊，这是CD，咱们有CD机吗？只能用电脑光驱啊！”
　　闺蜜一拍手，赶紧去打开了何颖玉的电脑。
　　电脑还在开机中，何颖玉的手机响起来，她放下CD盒，在屋里来回瞟了几眼，踩着台阶爬到上铺去，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了，道：“喂。”
　　“啊……喂，你好，我是给你送东西的那个人，我叫……”
　　“我管你叫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我……”
　　“我什么我，是宿管阿姨告诉你的对不对？我告诉你啊，我们学校保安很厉害的，你要是敢骚扰我，对你不客气你信不信？”
　　“我……”
　　嘀！
　　电话挂断了。
　　宿舍楼前，周智豫一脸懵逼。
　　宿舍楼内，何颖玉的心情丝毫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吐槽了两句宿管阿姨又随便给外人号码，然后俩女孩兴奋地打开电脑的CD光驱，把碟片放了进去。
　　“音箱，音箱，打开电源……”
　　“周嫫的新专辑！啊啊啊啊……李谦还是挺守承诺的嘛！就是找的这个快递员色色的！”
　　“是吗？瞄你胸来着？不过，那跟人家李师兄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能指定的，肯定是快递公司的问题啊！你别乱给人找罪名好不好？”
　　“咦？也对哈！”
　　这个时候，两人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被丢到垃圾桶去的包装上，压根儿就没有地址，反倒是写着何颖玉的名字，和她的手机号码。
　　而刚才在楼下，对方也直接说是李谦让他来送东西的！
　　……
　　“林羡君……恭喜你，我也给你过了！”甄贞按下了面前的绿键。
　　正常来说，一首歌唱完，三票全通过，直接晋级前二十，换了其它的选手，这时候无论怎么控制，都肯定是一副兴奋至极的样子，但林羡君跟任何人都不一样，她脸上只是刚露出一点笑容，然后就既淡然又牛叉的一副表情，点点头，微微躬身，道：“谢谢三位老师。”
　　台上的曹霑和何润卿、甄贞略有些诧异，但都没有说什么。没有人规定你给过了，人家就必须激动万分感激涕零的。
　　只是等林羡君下台出了录影大厅，何润卿才扭头跟曹霑和甄贞笑着道：“这女孩以前去过明湖文化，何威老师特别喜欢她的嗓子，但李谦直接给驳回了！这女孩骄傲得很，李谦说，她这个脾气不改，就出不来，嗓子再好也是瞎！”
　　甄贞缓缓地点了点头，曹霑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是她！我说嘛，有点面熟……”又跟一脸好奇地甄贞道：“一起吃过饭，李谦也在。的确很傲气，是属于有三分本事七分傲气那种！”
　　说到这里，他笑眯眯地道：“第一次见面，我记得她当时就直接跟李谦说，还当着好多人，说，跟你们公司签约不用陪你上床吧？”
　　这个段子是甄贞和何润卿都没听过的，闻言纷纷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甄贞笑着笑着扭头看向何润卿，“谦儿要是敢逼你跟他上床，你就过来，咱俩独立，单干！”
　　何润卿笑，不说话。
　　甄贞没有察觉到何润卿眼中情绪的细微变化，而是又对曹霑道：“不过这女孩这个性子，我喜欢！多观察观察吧，好好打磨一下，是个好材料的！”
　　曹霑点头，“声音、天赋，包括个人形象，都是没问题的，就差打磨一下！当初李谦提出要求她签入公司之后需要接受公司安排的专业培训，就是给她请个音乐学院的教授，从专业的角度为她量身指导，她拒绝了，认为自己没有再上课的必要——所以，李谦就说不签！”
　　甄贞闻言摇摇头，叹了口气。
　　……
　　出了录影大厅，秦绪林第一时间迎上来，问：“怎么样？”
　　林羡君淡然地点头，“当然没问题，三票，全过！”
　　秦绪林激动地一拍手，“太好了！”顿了顿，道：“中午我请客，给你庆功！”
　　林羡君不置可否，照直往外走。
　　出了录影的湖南卫视金鹰大厦，两人准备打了车回住的宾馆附近再找地方去吃饭，下了出租车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旁边那家音像店又在放歌。
　　那声音无比熟悉。
　　林羡君对声音无比敏感，初时不在意，但走了两步就停下来，诧异地问秦绪林，“新歌？周嫫的专辑上市了？”
　　秦绪林闻言愣了一下，侧耳倾听，顿时笑起来，“应该是？”想了想，“可不，今天都二十七号了，我记得就是今天上市！”
　　林羡君扭头看看街道拐角处那家音像店，道：“我去买盒磁带听。”
　　然后两人走过去。
　　林羡君向来自命不凡，国内女歌手中，要说让她敬佩的，大约只有一个甄贞。一则那是国内歌坛女歌手中的旗帜性人物，某种程度上来说，哪怕她现在一天不如一天，但她的历史地位摆在那里，再过多少年，在歌坛提起她来，女歌手们都要承认是她，为现在的女歌手，开拓了歌路，提升了地位。
　　所以，高傲如林羡君，对她也有三分钦佩，三分敬仰。
　　而女歌手中能让她发自内心的喜欢，且有些自愧不如的，大约就只有一个周嫫了——她的那道声线，真的是独特到了极致，又好听到了极致！全亚洲、全世界，都是那样的独一无二。
　　所以，尽管她并不喜欢、也并不佩服周嫫这个人，但对她的这个声音，却还是喜欢之极的，这些年来，收藏了她所有的专辑，她的所有歌，她都很拿手。
　　而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在她看来，国内歌坛的女歌手中，再无人物值得一提。像什么何润卿啊冯飞飞啊，还有近些年的李心茹、司马朵朵什么的，都不过是碌碌庸才，玫瑰力量那样纯粹卖脸卖可爱的，就更是不入流！
　　就连廖辽，别看现在已经是什么国际天后，但在林羡君看来，只要给自己同样的机会，自己绝不比她差——她只是运气好，碰上了一个会写歌的人而已！而且还是靠给人当小老婆、姨太太，才换来的力捧！
　　还没走进音像店，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张海报，就连林羡君都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周嫫的新形象，似乎跟以往有了不少的区别，但不得不承认，她更美了。
　　“像她这样的女人，或许已经不需要去刻意表现自己的骄傲了，哪怕是低头一笑，那股子骄傲，也依然是刻进了骨头里的！”林羡君想。
　　走近了听，那歌声声声入耳。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也忘了自己是被锁上……”
　　真好听。
　　她的声音，真的是无人能比！
　　林羡君走进店里去，道：“老板，周嫫的新专辑还有吗？”
　　站在柜台前的是个女孩，闻言从身后拿过来一盒磁带，笑道：“就剩下这最后一盒磁带了，CD已经卖光了，不过我们老板已经在联系紧急调货了，下午应该就可以都有货，你看你是要这盒磁带还是……”
　　“我要磁带就行！”
　　“好的，十块钱！”
　　林羡君没觉得怎样，秦绪林倒是吃了一惊，“那么贵？这是磁带，不是CD！”
　　售货员笑了笑，“CD是十五块！现在就是这样，别人的专辑，都是有折扣的，批发商给的有折扣，我们也按折扣卖，但教主旗下的歌手，新专辑上市的前三周，惯例是没有任何折扣的，经销商不给折扣，我们也只好原价卖！更何况，这回可是周嫫的专辑！教主加周嫫，不打折都好卖！我们进货都要用抢的！”
　　秦绪林语结。
　　林羡君掏了钱付账，不发一言。
　　这时候，有几个少男少女结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用湖南省本地方言问：“周嫫的新专辑还有么？”
　　售货员摇摇头，指了指林羡君拿着的那盒磁带，道：“最后一盒，刚卖了。下午到货，你们下午放了学来买，肯定有！”
　　其中一个男孩闻言忍不住扭头抱怨，“我就说应该逃课来买吧，你们非得说不用，怎么样？买不到了吧！”
　　秦绪林闻言，不由得心中纳罕，“周嫫不是一向走文青路线吗？什么时候她在国中高中的这批学生里也那么有影响力了？她的歌迷，至少得是大学生起吧？”
　　他有心想问问，这时那几个学生已经纷纷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还有个女孩子抱怨道：“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是咱们教主给写的歌做的专辑，就总是会不容易买到，这些音像店就不会一次多进一点货吗？”
　　而另外一个同行的女孩子淡然地回答：“很正常啊，教主写歌周嫫唱嘛！哎，要不咱们去衡阳路那边看看吧？”
　　“衡阳路，太远了吧？回家晚了我爸妈肯定嘟囔……”
　　“不午睡就是了……”
　　一帮学生渐行渐远。
　　秦绪林哑然，片刻之后叹了口气。
　　林羡君已经当先走出了音像店，秦绪林只好追上去。
　　两人找了家饭店吃饭，等菜的功夫，秦绪林忍不住道：“小君，这次进了前二十名，回头据说他们会安排六个赛区所有的前二十名都去一趟顺天府，预定是有参观明湖文化，但据我前几天打听，估计是李谦最近要拍什么新电视剧，所以有可能还有一趟去剧组参观的安排，总之就是要见到李谦！到时候要是李谦或者谁认出你来，你可要好好的跟人家说话，知道吗？别耍你的小性子！”
　　林羡君不耐烦地看他一眼，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经历了最近这几年的风雨波折，尤其是近一年来的这些艰难困苦，她似乎正在逐渐开始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有才华，只是成功的基础而已！
　　所以，秦绪林接下来又像个老妈子一样的絮絮叨叨，搁在过去，她可能早就或拍桌子或直接拂袖而去了，但这个时候，她却只是低头吃饭而已。
　　一边吃饭，一边走神，忍不住去想，“原地奔跑的忧伤？被锁上？好像是这个歌词吧？这什么意思？”
　　等到吃完了饭，回到宾馆，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车票订的是明天的，本来的考虑当然是别管进不进前20都要回去，现在确定进了前20，却也没必要继续在这边等了，干脆回顺天府去，等着到时候跟大部队汇合就好了，反正等到六大赛区的前20名都选出来之后，是要给她们这帮人安排培训和参观这一系列流程的。
　　而且，翻翻钱包，自己只剩下三百多块钱了。
　　最近这段时间忙着参加这个节目，自己都没怎么接过活儿，夜场的驻唱也先辞了，自然就没有了任何收入，要不是吃住这些费用都是秦绪林包了，她觉得自己甚至连过来参加节目的钱都掏不起。
　　想来想去，剩下的只是一声叹息。
　　还好，还有音乐为伴。
　　掏出包里的磁带，拆开包装，拿出自己的卡带机，她的目光却又长长久久地停留在了封面上——周嫫，真漂亮。


第99章 不好听才叫邪门了！
　　“国风哥好！”
　　“国风早上好！”
　　“天王早安！”
　　其实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但郑国风走进信达唱片的时候，仍是一大群人主动地抬头打招呼，问的都是早安。
　　尽管一张《冬天的玫瑰》至今已经大卖800万张，第二张专辑《温度》上市半年，至今出货量也已经超过五百万张，使得他早已稳稳迈入一线歌手的行列。
　　再加上他个人包办了自己两张专辑的绝大部分作曲和小部分填词，堪称是新一代创作型歌手的代表人物，在业界的地位隐隐要比同等销量的歌手还要略高一线，业界更是在《温度》大卖之后，赞他为新时代的“小天王”，但他个人倒是并没有什么高傲的姿态，哪怕是面对公司里普通职员的问好，也是笑着回应，不少时候还都自掏腰包请大家吃饭，因此跟公司的上上下下关系极佳。
　　一路过去，一路跟大家打着招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信达总经理周钊的秘书郭小美探出头来，“国风，周总叫你来一下！”
　　郑国风答应一声，走过去，一边往周钊办公室的里间走，一边没忘了给郭小美一个帅帅的微笑，“小美姐早安！”
　　推门进去，周钊已经笑着站起来，手上拿着一盘CD，“就知道你得这个点儿来，呶，你要的专辑，上市了！”
　　郑国风走过去，一边说着，“周总早上好！”一边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大，“哇，周姐的新专辑都出来了？”
　　周钊几乎要气笑，“写歌写疯了吧？今天已经二十七号了！”
　　郑国风耸耸肩，“人情多嘛，你又要好多首，那当然要拼命拼命地写啊！”
　　周钊笑笑，见郑国风低头欣赏手中的CD封面，一脸的赞叹，笑笑，搂着他的肩膀，“来，坐，坐下，我问你点事儿。”
　　两人坐下，郑国风抬头看他，“什么事儿？”
　　周钊筹措了一下用词，然后才小心地道：“我听说，你最近跟司马朵朵关系不错？好像还答应了给她写首歌？”
　　郑国风看看他，“喂，说好了的啊周总，公司不管我私人的事情的！”
　　周钊赶紧举起双手，“不管不管，当然不管，我这不就是问问嘛！”
　　搁在《冬天的玫瑰》没上市之前，郑国风见了周钊，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小歌手嘛，又是新人，能给你个机会发专辑就很好了，哪里敢提这个提那个的要求？但是连续两张专辑大卖，郑国风在当下国内的男歌手之中，已经是仅仅位列赵信夫、胡阳、黄玉清之下的歌手了。
　　甚至，哪怕单纯只说销量，他也比同为一线的张畅、赵源、格日楞等人高出了半筹，再加上他是创作型歌手，在很多人心里，他这位“小天王”已经有资格把近两年都已经不发专辑的刘明亮给踢开，晋身歌坛男歌手的前四了，所谓“四大天王”是也。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身为信达唱片的老总，周钊对待自己的这位台柱子，也是礼敬有加的，各方面的拘束，也都给他放开到了最大。
　　要知道，目前在信达旗下，郑国风两张专辑就已经卖了近一千四百万张了，MV销量都已经过两百万张，飞翔乐队的新专辑《红绿灯》比《温度》晚上市一个多月，到现在出货量才刚刚三百万张而已！实际的市面销量，估计也就两百万张出头——比起当红小生郑国风，已经是有了不小的差距了！
　　而除了郑国风和飞翔乐队之外，信达唱片作为老牌的三大唱片公司之一，现在旗下的歌手已经没有人能卖过三百万张了！
　　由此可知，郑国风对于信达唱片来说，到底是有多么的重要！
　　更不用提郑国风还是个写歌很牛的人，凭借着他的创作，周钊可以拿来跟其他的唱片公司交换来不少有用的人情——基本上来说，业界除了明湖文化有李谦那么一个变态的新歌机器之外，就连索尼唱片，都是想要拿到郑国风的创作的。
　　听到周钊再次承认不管自己的私事，郑国风才道：“其实也没有太深的交情，就是三月份的时候甄贞姐办了一个小趴嘛，在那里认识的，然后又碰过两次面，前些天就约了一起吃饭，她向我约歌，我就顺嘴答应了。”
　　周钊闻言“哦”了一声，笑着，试试探探地问：“那你们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聊到，比如说……司马朵朵对索尼的感觉怎么样？”
　　郑国风秒懂，却当时就道：“哎，哎……周总，你要挖谁我都没意见，但不要把我拉进去，我不参与这种事情哦！”
　　说着，没等周钊开口，他已经又道：“不过嘛，我们倒是聊过她自己的问题，她跟索尼那边签的是三年两张专辑，到今年冬天应该是就到期了，计划的是今年春天发第二张的，结果她自己也写歌，也找人约歌，但一直都没有凑够一张专辑，所以就一拖再拖了，估计会自动延期吧，要到冬天或者明年春天才能发专辑了，发完专辑才算到期。”
　　周钊闻言点了点头。
　　当年索尼的一通狠挖，除明湖文化之外，各大唱片公司的歌手资源都损失不小，华歌还算出手大方，反手把胡阳给挖过去了，这两年还算是虎死不倒架，信达这边则幸亏了郑国风的突然崛起，这才撑住了底子，而本来让周钊寄予厚望的飞翔乐队，却被李谦一张《曾经的你》给打得没了胆气，专辑一拖再拖，去年冬天终于发了，却是再也难有当年虎视天下的气势了。
　　所以，觑准时机反手挖索尼两个人，是周钊一直都在筹备和计划的事情。
　　司马朵朵作为前五行吾素的成员，签约索尼之后单飞，上张专辑销量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到现在估计也就是三百来万张，但作为类型歌手，她那股淡淡的文青气质，固然大红很难，但市场的受众却是相对稳定的，如果再加上郑国风给她写歌，期待一下五百万张，也不是不可能。
　　简单来说，绝对值得挖！
　　不过么，现在看来，时机还并没有太成熟。
　　想到这里，周钊笑笑，拍拍郑国风的肩膀，笑道：“我明白了！国风，谢谢你了哈！行，你去听专辑吧，周嫫的新专辑啊，举国期待，呵呵！对了，你可以去试听室听，那套大音响，没人跟你抢！”
　　“真的吗？谢了！”
　　说话间，郑国风起身就要离开，但周钊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他，“对了，听完了记得回来跟我说说你的评价，记住哦，很重要！”
　　郑国风笑笑，“都不用听，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评价！非常棒，超级棒，无比无比的棒，肯定又能掀起一股‘周嫫热’！这张专辑，可以让周嫫再往上提升一个层次，直接跟廖辽并列！”
　　周钊有点愣，不由失笑，“真的假的呀你？都没听，就那么肯定？”
　　郑国风笑起来，“因为她是周嫫啊！别人是要靠好歌来走红的，但周嫫不是，她是唱哪首歌哪首歌就会红起来！”
　　“别人是歌捧红人，她是可以人捧红歌！因为，她只靠她自己的声音，别管唱什么歌，都好听！”
　　说到这里，他又晃了晃手里的专辑，笑道：“更何况，教主的全套包办哦！不好听才叫邪门了！卖不好才叫邪门了！”
　　尽管此前已经听过郑国风不止一次的称赞李谦了，但周钊还是忍不住笑着问：“李谦的创作，就那么好？让你那么服气？”
　　郑国风耸耸肩，倒还真是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才回答，“我只会写、也只能写好那么一两种类型的歌，但教主，是无所不能的！全类型，全方位，全曲风，全语言……改天他给廖辽做一张西班牙语专辑，然后大卖，我也一点都不觉得稀奇！所以，我当然佩服他呀！”
　　顿了顿，他笑笑，“如果教主亲自打电话给我，说，‘国风，你过来明湖吧，咱们一起写歌，一起玩音乐！’我肯定心动，马上跳槽！”说完了，笑着就跑。
　　“喂，你……”
　　……
　　鼓声铿锵，电吉他异常销魂。
　　一曲终了，肖爱国脸上带了些笑容，“不错不错，今儿大伙状态都不错呀！周儿，鼓打得很提气！”一扭头，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的经纪人郑默，他也是难得地笑笑，“怎么，老周又催了？”
　　郑默笑笑，“哪儿能啊！周总说了，《红绿灯》卖的不错，你们又是长线型的，新专辑，不着急！”
　　吉他手马爱书笑笑，道：“少扯淡，谁问你这个了，老周是不是又催着接活儿了？你到底跟他说清楚没有啊？”
　　郑默还是笑，“说清楚了，我肯定说清楚了，但周总说的也有道理啊，你想想，给你们开的出场费，可是一百万一场啊，就是两首歌的事儿，到那儿吼两嗓子，一百万到手啊诸位爷！何润卿赵信夫，他们也就这个价钱！”
　　肖爱国笑了起来，干脆放下手里的吉他，招呼大家走过来，“敢情老周已经不催了，是你见不得钱是吧？”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
　　但也就肖爱国和马爱书算是很淡然地打趣，贝斯手耿乐和键盘汪明运，以及去年夏天加入乐队的鼓手周海航的脸上，看起来还都挺心动的。
　　毕竟，飞翔乐队再大牌，销售分成拿的点数再高，专辑卖一百万张，也就是个两百来万的收入，卖三百万张，到手也不过就是六七百万而已，公司还要抽点儿，经纪人还得分一点儿，落到他们五个人手里时，也就只有一人一百万块上下。肖爱国是主创，他还有词曲创作的分成，但也多不了几个钱！要知道，这一张专辑做下来，可是要耗时一年多的！
　　一年挣一百万，少么？跟普通老百姓比，真心不少了！
　　但一年挣一百万，多么？
　　要搁在歌坛、搁在演艺圈来说，又真心不算高！尤其是以飞翔乐队多年的名气，和在江湖上的地位而言，一年就挣这么点儿，快赶上叫花子了都！
　　别人不知道，就现在那些年轻的小女孩，也谈不上多大本事，就是长得漂亮点儿、可爱点儿，会跳舞，会抛媚眼儿，公司培训培训，说不定汉语还说不利索呢，就敢发专辑，照样红！人家一年都是奔着大几百万的挣！
　　至于名气跟飞翔乐队差不多，当年甚至还稍逊一些的那些歌手，像什么何润卿啊赵信夫啊，发专辑、上节目、跑商演、开个唱、接代言，各种挣钱的路子都走，那可都是奔着一年少说两三千万去挣的！
　　但是呢，飞翔乐队不接任何的广告和代言，不参加任何的综艺节目和商演，眼下是属于退出歌坛多年之后又复出，专辑销量却还是当年退出之前的那个基数，这日子，感觉上就苦了点儿。
　　看着周围那些狗屁不是的人大把搂钱，不知不觉的，有些人就有些坐不住了，开始着急了——一场商演就他妈一百万，两三首歌而已，来回包机票，包五星级酒店，虽说公司要拿走一部分，经纪人也分走点儿，落手里还剩一个人小二十万呢！一个月不用多，跑上四五场商演，赶上一年的收入了都！
　　这谁能不心动？
　　据说何润卿在南边接着综艺节目呢，每周都要录好几天节目，时间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但人家还是不愿意闲着，抽时间就全国到处飞，跑商演！人家一个人也是拿这个价码，甚至还要稍高，那飞一趟可就是一百多万啊，谁不眼馋？
　　尤其是像耿乐，他现在还欠着不少外债呢！
　　大家伙儿都坐下，气氛却多多少少有一些沉闷。
　　肖爱国是乐队的灵魂和首脑，对于乐队成员们的那些心思，他也或多或少是了解的，其实这个时候他很想说一句，“你们要去接商演，我不反对，但我不去！”可他又知道，乐队嘛，自己这个主唱不去，人家要他们几个贝斯手鼓手去干嘛？
　　但问题是，他不是不想挣钱，可就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那些个作秀的综艺节目，和那些走到哪里都是那几句话、那几首歌去捞钱的做法。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想站着把钱挣了，可一旦要是开始接商演上节目什么的，那就得任凭人家节目组和演出商摆弄，在他心里，那就是属于跪着挣钱了！
　　所以，他心中极为抵触。
　　此时郑默的眼睛在乐队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是感觉到事情有门，忍不住再加一把火，“我知道，飞翔乐队是国内摇滚乐的宗师级乐队，咱们玩的就是范儿，一旦出去接商演啊，上节目什么的，你们可能会觉得有点掉身价！”
　　“但咱们不能跟李谦比呀，他可以不接商演不上节目，但他自己可是开着公司呢，而且他自己办节目！这个怎么比？我听说德国那个大众汽车，给他开了一年两千万的代言费，让他做大众的形象代言人，他都给推了！你想想，人家这是什么底气？但对于咱们来说，跑一场就一百万，咱哪怕少接几次行不行？一年就接十个单子，那也是一千万呢！”
　　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商演是什么？不就是跟歌迷面对面的互动吗？摇滚乐讲究什么？在西方，欧美，摇滚可是有路演的习惯的！讲究的不就是跟歌迷们的现场互动？讲究不就是那个现场的范儿？”
　　听到这里，连一向最支持肖爱国的马爱书，都有点心动了，忍不住扭头看向肖爱国，道：“老郑说的这……也有点道理？”
　　马爱书都心动了，耿乐、汪明运和周海航又是一直都表示心动的，这下子，肖爱国觉得自己彻底被孤立了。
　　正心中纠结的时候，一扭头看到茶几上的郑默带过来的小袋子，他伸手拿过来，打开，看见那盒还没破封的CD，顿时眼前一亮。
　　“变漂亮了！”他说。
　　郑默扭头往他手上看了一眼，抿抿嘴，道：“据说是李谦亲自掌镜给拍的！大才子哦，写歌唱歌一把手，电视剧拍的牛，最近据说又要拍电影，他是学摄影系的嘛，拍个封面照片，小事一桩！再说了，自己的女人，整天看，当然知道她什么样子最漂亮！”
　　肖爱国笑笑，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刚出道时候的小丫头。
　　青涩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当然，那个时候，飞翔乐队如日中天，而周嫫才只发行了一张戏剧风的专辑而已，据说基本上不怎么卖得动！
　　晃了晃手里的CD，他道：“老郑，谢了！”
　　郑默笑道：“嗨，您一句话的事儿，打那天你说了，我就一直都留意着呢，今儿第一天上市，据说不少地方都卖没货了，我这是提前给你订好的！”
　　肖爱国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道：“走了，不练了，回家听歌去！”
　　大家都愣。
　　肖爱国起身之后要走还没走，又道：“老郑说的事儿，我考虑考虑。”说完了，起身绕过旁边几个人，什么都没带，直接走出了飞翔乐队的工作室。


第100章 《天空》
　　专业的，售价高达十几万的音响设备。
　　更专业的，花费近百万打造的专业的试音室，全套的经过专业声音学设计的极致音响设备，豪华舒适的航空座椅。
　　在当下的国内正在逐渐普及的CD座机，和精致的书架箱。
　　全套的豪华家庭影院设备。
　　在年轻人中比较受欢迎的、精致的随身CD机。
　　售价从一二十块到数百元不等的随身卡带机，和一支支或廉价或昂贵的耳机。
　　电脑光驱加一对廉价的几十块钱的对箱。
　　它们所传导出的声音的品质，天差地别，但是在今天，它们播放的，却是同一个声音，而声音的本质，音乐的本质，一般无二。
　　这一天，无数人在买到周嫫的新专辑之后，纷纷用最快的时间，把它放入自己最好的播放设备里，然后，或戴上了耳机，或张开了耳朵。
　　……
　　林羡君戴上耳机，略有些神思不属地歪倒在床上，按下播放键。
　　一阵空白带的转动声，沙沙的。林羡君很喜欢听到这种空白带的声音，似乎每次听到这个声音，紧接着自己就将享受到一次绝妙的音乐之旅。
　　而这一次，似乎更加的笃定一些，这将是一次异常美妙的享受。
　　她总觉得，会有那么一天，自己的声音也会被灌制到这样的磁带里，被千千万万的人拿在手里，放进卡带机里，先听一阵这样让人心静的“沙沙”声，然后，就可以聆听到自己的声音、自己的音乐了。
　　原地奔跑？被锁上？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音乐声突然响起来。
　　一种很奇怪的编曲，似乎是口琴加手鼓，但仅仅几秒钟，却听得林羡君眼前一亮，“哎，这个编曲很有意思哦……”
　　前奏的音乐声突然一停。
　　“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我的天空，为何总灰着脸……”
　　刷的一下，林羡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身体都觉得为之一酥——这是周嫫的歌，新专辑，没错的，在听这张新专辑之前，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声音，她是已经有了很高的心理准备，或者说是心理期待的！
　　但是，但是……但是仅仅是这第一首，仅仅是这开头的两句，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扛不住了！
　　口琴加手鼓，如此的简单的编曲，但是却恰到好处地把周嫫的声音和唱腔中的那一抹空灵的气质和华彩，一下子就给凸显到了极致！
　　轻松，柔和，浑不费力！
　　就算在开唱之后，又加了一样乐器，但加的居然又是一把吉他！
　　口琴滑，本来就有一种清新的听感，加入手鼓的活跃，相得益彰，而现在加入的这一把吉他，听音色像是弗拉门戈，音质清脆而爽冽，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感觉……周嫫那本就又细又美的一道声线，就在这样简单的烘焙之下，恍若天仙子带上了美丽的花环……
　　空灵！清越！沁人心脾！
　　“漂流在世界的另一边，任寂寞侵犯，一遍一遍，天空划着长长的思念……”
　　林羡君微微地张大着嘴巴，一脸又是震惊又是享受的表情。
　　但同时，她心里不由下意识地想到：她以前唱歌虽然已经很好听，但似乎是风格的问题？那个时候听她的歌，除了感慨真好听，除了感慨她的声音真的是独一无二之外，似乎也并没有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特别厉害的地方。
　　但是这一次，当这首歌从词、曲、编曲，到唱法，突然把她那种空灵优雅的嗓音和唱法挖掘到了极致，却怎么突然让人觉得，第一次，她真的是让所有歌手都望尘莫及、高不可攀的了？
　　看来都是他的功劳？如果是，那么，林羡君觉得就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做音乐，真的是太厉害了！
　　……
　　电脑的光驱传出一阵粗糙的读盘声，不过倒也没让何颖玉等太长时间，很快电脑的播放软件就弹出提示：是否播放一张新唱片？
　　点下播放。
　　没有卡带机的空白带，电脑的音箱在不到一秒之后，就传出了音乐声。
　　何颖玉和自己的闺蜜都是音乐小白，别说压根儿不会去像专业的音乐人那样第一时间注意到这首歌的编曲，即便是注意，她们也完全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乐器——当然，有鼓声是可以听出来的，但是什么鼓，听不出来——她们只是觉得，哇，这个歌的开头音乐感觉还不错哦！
　　大致上是周嫫该有的那种味道，周嫫嘛，文青们的最爱，小资们的最爱，那种烂大街的东西，是不可能在她的专辑、她的歌里出现滴……
　　然后，音乐突然一停，鼓声再起。
　　“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我的天空，为何总灰着脸。漂流在世界的另一边，任寂寞轻翻，一遍一遍，天空划着长长的思念……”
　　两个小女孩都听得聚精会神。
　　廉价的电脑音箱，实在是谈不上什么音质或听感，但至少，每一个音符都能清楚地传递出来，而这首歌无比空灵而清越的编曲风格，以及周嫫那更加空灵的嗓音，竟然罕见地让这样一对廉价的音箱，第一次有了所谓声音的质感……
　　两个小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同时低头看何颖玉手里捧着的歌词本——《天空》！
　　好像跟周嫫以前的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但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变了。
　　总之，好像是更有范了，更清泉石上流了，也更好听了！
　　……
　　手鼓哎！
　　好像是口琴！
　　藤原美惠带着点期待，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思绪，一边听，一边很放松地开始分辨起了编曲中的乐器。
　　李谦君的作词作曲那当然是很厉害的啦，但公司里的老师们都说，他的编曲也一直都是非常厉害的，不但风格多变，而且非常善于根据歌曲的风格、歌手声音的特质来选择性地做编曲，而且还常有一些异想天开的奇思妙想！
　　总之，他的编曲总是能最大限度的让一首歌变得更好听，甚至最好听就对了！
　　所以，每次拿到由李谦做的歌、做的新专辑，除了欣赏到新歌、新作品之外，藤原美惠还总是会下意识地留心他的编曲。
　　基本上每次都有惊喜！
　　因为李谦君似乎总是能做出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偶尔有些时候，藤原美惠也不是没想过，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尝试为自己的歌编一次曲？毕竟哦，身为歌手，总是别人把词曲写好了，编曲也做好了，连伴奏都录好了，然后再把自己抓过去练一练，就录音……显得自己好业余！
　　只不过，这种事情真的是很深奥、很复杂、很难学就是了，大概也就只有李谦君那样的大才子，才能把写词、写曲、编曲、制作、演唱等等这些那么多的事情，都驾驭得游刃有余吧！
　　反正自己在面对一首新歌的时候，看着谱子把它哼出来、唱出来，却顶多只能想到钢琴该怎么伴奏，或者吉他该怎么伴奏，至于再怎么加入别的乐器，怎样通过编曲对这首歌的风格进行微调，以便对它进行更精准的定位和选择，或者该加入什么特色的声音，来凸显它某方面的特质……就是完全不懂了！
　　音乐突然一停，手鼓再起。
　　哇……
　　藤原美惠激灵灵打了个颤栗！
　　本来就很大、显得很可爱的眼睛，突然一下子又瞪大了几分！
　　这声音，好像是一下子就钻到你的灵魂里去了！
　　何助理见她开始听歌了，正要出门，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日语，声音不大，她甚至没听清那到底是个什么词，回头看时，只是见藤原美惠一脸震惊之极的模样，肩膀都微微缩起来，似乎还打了个哆嗦……
　　她抿嘴，笑笑，心想她大概是又遇到什么让她激动到用汉语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事情了吧？
　　或许，是周嫫那张专辑？
　　……
　　宽大的，足以容纳三十二人同时欣赏顶级声音品质的试听室里，郑国风熟练地打开设备，放入CD，然后拿着遥控器，选择了最中间的座位坐下，按下了播放键——对于这套设备，他真的是喜欢之极，比喜欢跑车还喜欢！
　　音乐开始。
　　嗯，编曲有点意思哦，而且很对味！想象一下，周嫫的声音是很空灵的那种味道的，以前她做的那些专辑那些歌，居然有人会给她的编曲里动不动就加入电吉他，真不知道她那些编曲老师都是怎么想的！不是说电吉他就真的不能用，不过还是……像现在这样才对嘛，口琴，跃动的手鼓，完美的前奏！好期待那把细美而华丽的声音突然钻出来……
　　记得以前还跟公司的老师们聊过这个话题，那是周嫫哎，她那个声音，那么好听，任何的乐器都不会帮到她，只能是影响到她的好听度，所以，给她编曲，就一定要尽量的选择略轻柔、清脆一些的风格。
　　不过现在看，嗯，手鼓加进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教主的水平……还是很厉害的！
　　口琴很清冽，有点滑，手鼓的律动很漂亮，一个在前面领，一个在下面托，中间正好是周嫫的嗓音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
　　咦，仔细想想，对哈，这个编曲不止是不错，而是很牛逼哦！
　　音乐声突然一顿，郑国风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手鼓再起，歌声起。


第101章 通透
　　京剧行，或者干脆是整个戏剧行当，都有这么一句话，叫“祖师爷赏饭吃！”，说的就是所谓天赋问题。
　　音域的广度，声音的高度、亮度，声音的质感，声线的优美与否，对音乐的领悟能力、把握能力，等等，这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天生的，是你后天再牛叉的培训，都练不出来的。
　　若论声音之独特、之优美，当今国内歌坛，周嫫自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即便是甄贞、廖辽，也不行。
　　能在十亿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那极少极少的少部分，成为一个职业歌手，就已经很大程度上证明了一个人在嗓音、乐感等各方面的极度出色了。至于像甄贞、何润卿、冯飞飞、李心茹等这些这二十年来陆续涌现出来的天后或小天后们，则毫无疑问是站在整个歌坛金字塔顶端的那更少的一部分了。
　　但周嫫是金字塔的塔尖。
　　甄贞的声音奔放大气，标志性的甄式唱腔，在此前长达十年的时间内，都被认为是代表了中国歌坛女歌手的最高水准，廖辽音域要比她更宽广，声音的质感，无论高音、中音、低音，都毫不逊色。
　　何润卿的嗓音偏柔美一些，但多年的歌坛历练，使得她对自己的嗓音掌控，已经达到了近乎登峰造极的程度。所以，那一把国人熟知的甜嗓子，经过李谦的一番调教之后，不止是唱出了《狼》的凄冷，唱出了《三十岁的女人》的洒脱，也同样唱出了《阴天》的那种小情调。她也因此得以从八十年代中期，一口气红到了现在，至今仍然是当今国内最红的女歌手之一。
　　相比之下，李心茹的嗓音天赋比三位天后要逊色不少，但她的乐感相当好，再加上她走的是性格路线，从第一张专辑开始，就以一种“可爱的叛逆女孩”的形象出现，歌路也比三位天后略窄，所以，尽管从第一张专辑开始就大红大紫了，但至今三张专辑过去，就连她自己也总是感觉，自己距离甄贞、何润卿她们那个层次，还要略微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
　　而如果说李心茹是一把江湖宝剑，甄贞、廖辽的嗓音，则是势若千军的重器屠龙刀，那么周嫫的声音，就可以算是独步天下的倚天剑了。
　　气声极轻，共鸣点很特别，声音又细又美，滑，润，轻，灵！
　　一个词，就叫：通透！
　　所以，其实这些年来，尤其是在上次退出歌坛之前，她其实一直都不够红，她都市情歌的路子，也一直都偏于小众，在当时的唱片销量，比甄贞、何润卿、冯飞飞那三位，都要低了好大一截，但在当时，还是有不知道多少音乐人、乐评人硬是把她抬举为华语歌坛的四大天后之一！
　　尽管事实上单从唱片销量来说，她的江湖地位、市场地位，其实一直都是够不着天后这个层次的。把她列为四大天后之一，尽管是吊车尾的那一个，却仍然一直是备受争议的，很多媒体都对此表示质疑。
　　但是没办法，她的歌迷特别死忠，而且她是在歌手和音乐人这个无比专业的群体中，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因为她的声音本身，近乎无人能敌！她的恩师、业界泰斗谢金顺老爷子，更是曾在公开场合称赞她的嗓音是“女歌手中的女歌手”！
　　一直到复出之后，不管是跟廖辽上演撕逼大战的惊天绯闻也罢，还是两人随后又一起携手登上春节晚会演唱了大红大紫的《相约九八》也好，她才终于迎来了自己在歌坛发展的春天，上张专辑《巫的眼泪》在跟廖辽对撕的时候，尽管始终都被实力强大的廖辽力压一头，但不得不说，至今两年多，八百万多万、近九百万张的销量，已经足够让她成为名正言顺的歌坛四大天后之一了！
　　她是那个死忠歌迷特别多、而且特别死忠的周嫫，她也依然是在歌坛内部、在音乐圈内部被一致称赞，是内行人认为天下无敌的那个周嫫。
　　这于她自身而言，已经是她出道十年的巅峰了。只不过，在李谦看来，她还没有走到她真正应该到达的那个高度！
　　所以，帮她制作这一张《红豆》，李谦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
　　“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我的天空，为何总灰着脸。漂流在世界的另一边，任寂寞轻翻，一遍一遍，天空划着长长的思念……”
　　郑国风瞬时间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喉头吞咽的动作。
　　不对，很不对！
　　她的唱法比起以前，似乎有了些改变……
　　具体是哪里，暂时还不好说，但肯定跟以前不是完全一样了！
　　不过……好吧，这个毛病真是不好，动不动就想分析啊！
　　尤其是每次拿到教主的专辑，和教主做的专辑，教主写的歌，就总是忍不住想把它整个从头到尾的每一个音符都拆开来拿放大镜照着去分析，试图总结出、分析出教主的独特思路，试图学习一些什么……这真是一个毛病啊！
　　听歌，听歌，还是先听歌！
　　虽然将来肯定还是会分析，但现在，当下，先享受这张专辑，才是更重要的！
　　手鼓，弗拉门戈吉他，以及时不时出来秀一把风骚的口琴，这漂亮的编曲，以及这比以前还要更好听更空灵的唱法，还有那依然独特到让人浑身上下骨头都轻了三斤的独特声线……
　　空灵而优美。
　　通透。
　　嗯，这首歌不错哦，尤其是拿给周嫫唱，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就说嘛，《相约九八》之所以红，其实只是周嫫放下身段去唱了那种大众化风格的歌而已，但那绝对不是教主的最高水准，尤其不该是教主给周嫫写歌的水准！
　　这几年来，他写给廖辽，写给何润卿，写给庄美月、格日楞、赵源，包括一手打造五行吾素和玫瑰力量，几乎无时无刻地在告诉大家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可以为任何歌手量身打造出最贴的风格下的最好的作品！
　　更何况那是周嫫！
　　而这一首，这样的风格，这样的作品，才是李谦跟周嫫结合的典范！
　　把大众化的作品做好，不难，自己也是可以的，难的是为周嫫写出贴着她的嗓音的，还得是有气质的、独特的作品，然后还能大红，这才叫水平！
　　这也才是教主该有的水平！
　　大众的本来就是大众的，而小众的，却很难变成大众的。
　　如果有可能，那一定是李谦和周嫫。
　　也只能是李谦和周嫫。
　　这首歌听起来……俩字：享受！
　　郑国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脸上露出一抹享受的笑容。
　　……
　　把车子停在楼下，肖爱国迈步上楼。
　　这才刚半晌午，就连老爷子都出去遛弯了，家里空无一人。
　　肖爱国关好门，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他叹口气，放好钥匙，换了拖鞋，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眉头深锁。
　　怎么办？
　　大家都想挣钱，而且钱也的确很好挣。
　　其实有时候自己想想，也没什么，不就是出去接几场商演吗？放着大把的钱，干嘛不挣呢？反正也是给自己的歌迷表演，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这年头，谁不想多挣钱呢？
　　孩子他妈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着不少行业后辈都是买大公寓大别墅好跑车的，她眼里的羡慕那是藏不住的。
　　像李谦那样身家少说过亿了，还整天开一辆几万块的国产破车的，毕竟是少数！哦，对了，据说因为记者们对他那辆越野车都太熟悉了，所以他最近倒是换车了，开的终于是外国的牌子了，但依然是几万块钱的普通小车。
　　而即便是李谦，那也是一个女人一套大别墅的！
　　揉揉眉头，肖爱国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逼的，搁十几年前，一年挣一两百万，那是顶尖的收入了，但两口子都没有做生意的天赋啊，折腾了几年，前些年的积蓄全都砸进去了，手里剩下的一点，拿出一大半帮耿乐补了补窟窿之后，眼见的居然他妈精穷了！
　　还是那句话：怎么办？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他忽然低头看见茶几上的塑料袋，这才勉强坐直身子，把那张CD掏出来，撕开包装膜，又盯着封面上的那个“小女孩”看了片刻，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喃喃地道：“看上去还跟十八九岁那时候差不多，丫头，你咋就不会老呢？”
　　说完了，他自己摇头笑笑。
　　打开盒子，先就下意识地瞥见了那份歌词本，抽出来，随意翻开，嗯，果然是“包办”，词，曲，编曲，监制，都是李谦一手操持的。
　　咦？清平调？
　　不知道跟当年何润卿唱的……啊，不对，既然作曲人是李谦，那想必是重新谱曲了，嗯，他还是很善于，也很喜欢做这些东西的。
　　国内做古风，以及把古代诗词拿来重新谱曲的路子，他做的算是比较出色的了。而且他自己也比较善于写古风的歌词。
　　当然，什么所谓的中国风，这说法不靠谱，只是外面的炒作罢了！
　　深吸一口气，他又自言自语地道：“听听吧！”
　　取出碟片，起身，打开CD机，碟片放进去，然后回沙发上坐下，双手抱头，闭上了眼睛。
　　嗯，编曲不错。
　　嗯，这手鼓打得挺灵。
　　有味道。
　　嗯？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嗓子……简直快要飘起来了！
　　真是通透！
　　他果然还是真的很有真材实料的，就冲这一嗓子就知道，李谦肯定是帮她调整过唱法了！
　　再听……
　　嗯，不错，很不错！


第102章 不得不服！
　　一首歌的长度，打开的是另外一个维度，另外一扇窗。
　　名字叫《天空》。
　　就在2000年6月27日的这一天，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开专辑的塑封包装之后，所听到的第一首歌，第一个声音，就是它。
　　这是一个极其美妙，又极其独特的第一印象。
　　绝大部分人要么此前就是周嫫歌迷，要么就是因为李谦而特意去买的，当然，还有极少一部分思路奇特的歌迷，是因为廖辽才去买的。
　　不过，无论此前是不是周嫫的歌迷，大家至少都是听她的声音的，且不说《巫的眼泪》本身也已经是大红大紫级别的专辑，正版出货量八九百万张，加上无可避免的盗版，多了不好说，一千五百万张以上是肯定的，如果再加上网络上可以听到的试听，以及从现在已经被纷纷查封掉的那些盗版发布站上下载到的盗版MP3，《巫的眼泪》这张专辑本身的听众就是很多的，更不用提，就算此前基本不听她歌的歌迷，也基本上听过那首《相约九八》了。
　　所以，她的声音之于国内的歌迷来说，绝对不陌生。
　　而她那空灵的唱法，也基本上是大家早就已经熟悉了的。
　　可即便如此，当这张专辑的第一缕声线入耳，当她开嗓，仍是让无数早就已经对这张专辑有所预期、有所心里准备的歌迷为之一惊！
　　普通的歌迷们，当然是说不出什么道理来的，甚至也无法说出具体跟周嫫以前的那些歌有些什么不同，大家只是能感觉到，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更加的空灵，更加的缥缈，更加的有范儿！
　　整首歌一气呵成，从头到尾只有三样乐器——口琴、手鼓、弗拉门戈吉他。
　　简单到了极致，也干净到了极致！
　　却也好听到了极致！
　　身为一个文艺小资青年，身为周嫫的“伪资深歌迷”，听完了这首歌，何颖玉不知不觉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似乎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当她的闺蜜在一边摇头晃脑的，一脸享受地跟她说：“真好听，周嫫唱的真好，教主的歌写的也绝了！”她茫然地回头，“哦”了一声，有些魂不守舍。
　　而这个时候，远在湖南省长沙府一家宾馆里的林羡君，则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前所未有的一种感觉啊，感觉国内歌坛终于有那么一个歌手，是让自己都不得不为之感慨，感觉自己是真的望尘莫及了！
　　她已经能够把一首歌唱到这个程度了，这个要怎么才能跟她比啊！
　　而李谦……真的有那么神奇么？
　　此前他就已经把何润卿那样一个甜姐儿，愣是给调教成了带着点御姐范儿的爵士天后了，而且这个爵士天后不但优雅知性，偶尔还能狂野一把，一首《狼》早已是公认的经典了。而她这位本来歌路算是比较窄的甜歌皇后，现在也愣是让很多原本对她不感兴趣的人都迷得不要不要的。
　　现在……论到周嫫了。
　　如果说何润卿是借助李谦的帮助，一下子拓展了自己的歌路，那么周嫫，则好像是在自己固有的路数上，又往上攀登了好几个台阶？
　　就现在这个水平，应该算是登高临绝顶了吧？
　　……
　　播放仍在继续。
　　《矜持》。
　　这首歌的起唱更简单，干脆就是直接开唱，副歌过半，才终于有了一点简单至极的乐器——这首歌的编曲比上一首略微复杂了一点点，但是有限。
　　总体上的风格，跟上一首无比的搭。
　　……
　　肖爱国听得很认真。
　　她的确是变了不少，发声运气等等这些基本的东西，其实跟以前比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变化的都是细节。比如，颤音多了点儿，不多，就那么一点儿！然后，有了一些些拖音的唱腔，这个就真是有点画龙点睛了。
　　至于她原本就一直在用的咽音唱腔，现在似乎也是用的更出彩了！
　　尤为难得的是，肖爱国居然在她的歌声中，捕捉到了一点点美声的唱法，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影子，并不明显，别说外行了，就是很多内行，只要稍微一大意，估计都不会注意到，但肖爱国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那一定是美声！
　　天哪……跟李谦在一起之后，他到底是塞了多少东西给她？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变得更厉害了！
　　比《巫的眼泪》那时候还要更厉害！
　　尽管在那张专辑里，李谦应该是已经试图影响她的唱法，但那个时候，她毕竟还待在索尼唱片呢，专辑要怎么做，李谦说话的权力未必能大到哪里去——对于周嫫这个女孩的性格，肖爱国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可不会因为爱上一个人，就什么都听别人的，尤其是在音乐上，要折服她，可是很不容易的！
　　不过……这真的是很厉害，也很难的一件事情！
　　哪怕是李谦培养出一百个五行吾素和玫瑰力量，在肖爱国看来，都不算什么，可是他能把本来就已经很厉害、很会唱的周嫫再往上拔高一个层次，可就很难了！
　　第二首歌……嗯，加入了一点POP的感觉，不如第一首那么空灵了，不过他做的很讨巧啊，至少这前两首歌的气韵，还是一以贯之的。
　　而且，这第二首歌应该更适应大众一些人群的口味。
　　……
　　藤原美惠眯着眼睛，脑袋浑无意识地微微摇晃着，不时就满足地下意识叹口气，满心满脸，都觉无比的享受。
　　周嫫在日本，此前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影响力的，因为据说是从七八年前那时候，也就是九十年代初，她的唱片开始被进口到日本去，在普通歌迷和市场上，当然是受众极少的，毕竟她的唱片都是华语歌，但是在日本好几家大型的唱片公司和唱片株式会社里，她的专辑却是会被老师们拿来给新歌手作为教材的！
　　因此，从那时候开始，她在日本的歌手和艺人圈子里，就开始拥有了相当一批的歌迷——仅以此论，整个中国歌坛，能跟她相提并论的，女歌手里大约只有一个甄贞，男歌手里则是刘明亮。
　　当然，近些年中国的唱片市场持续膨胀，华语歌坛在整个亚洲的影响力也是越来越大，像何润卿、赵信夫的专辑，在日本也是可以卖到几十万张的，对于一向比较排外的日本唱片界来说，这是很难得的成绩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们这些后来才进入的歌手们，至少是在评论界、在音乐圈内部的地位和评价，都是比不上周嫫、甄贞和刘明亮他们的。
　　别的不说，藤原美惠自己在进入演艺公司之后接受培训，老师就是曾经特意拿出了好几节课的时间来讲解、并要求大家去练习过周嫫的唱法的。
　　当然，像廖辽这种国际天后的级别，已经无法跟上述情况放到一起比较了。
　　廖辽是在日本卖得最好的华人歌手。
　　《My Heart Will Go On》的全球大卖，让她顺势杀入了日本的唱片市场，并曾一度在畅销榜上盘踞了好久！据说在所有英文专辑的历史销量排行榜上，她那张专辑都是可以进入前三名的了！
　　而如果因为那张专辑里有四首华语作品，就把它归类为华语专辑的话，那就更是绝对的历史第一！
　　据说有媒体报道过，她那张专辑在日本的销量，大概已经三四百万张了呢！而且受此影响，她此前所有专辑都被原版引进到了日本国内销售，尽管是全华语专辑，却也都纷纷有着百万张级别的销量！或许也正因此，廖辽去年的全球歌迷见面会，光是在日本就设置了两站！
　　所以，要说起华语歌坛的这些歌手们在日本唱片圈的影响力，廖辽是绝对的第一！紧随其后，就是凭借一张《曾经的你》红遍了亚洲的四大美人乐队，以及周嫫、甄贞、刘明亮这三个人，和最近几年在日本也有了相当一批拥趸的玫瑰力量组合，再次才能轮到何润卿和赵信夫他们这些人。
　　至于现在么……
　　耳中听着周嫫那空灵而优美的歌声，藤原美惠不知不觉的就又叹了口气。
　　考虑到明湖文化现在的发行网络已经是越铺越大、越铺越开，她这一张专辑估计也会被原封不动地引入到日本去吧！
　　或许在市场上，她还是未必会卖得特别好，但以后的新人们，是肯定会被要求一遍遍的去听她这张新专辑了！
　　而且，说不定她还能卖过百万张呢！比自己这个所谓“当红新人”的日语专辑都要卖得好！
　　因为她的声音真的是很好听啊，而且她唱的是真的很好啊！
　　甚至于，如果何助理说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的话，说不定等到明年、后年，李谦君也会给她制作一张英语专辑呢！
　　到那个时候，考虑到英语的受众比汉语要大得多，即便是在日本，英语专辑也肯定是比华语专辑要受欢迎了不知道多少倍，说不定她可以在廖辽之后，成为第二个真正走向世界的亚洲女歌手了呢！
　　走向世界啊！
　　想想都觉得羡慕得了不得！
　　……
　　整个世界都是清净的。
　　偌大的试音室，因为根据声场、根据声音学原理而进行了专业级别的设置和调整，所以那声音，纯粹而高级。
　　郑国风听得近乎魂游天外。
　　不像第一首歌那样的空灵而独特，到了这第二首，风格开始有点往流行POP上贴，但贴的很漂亮，一点都不媚俗，也一点都不同质化。
　　周嫫的嗓音依然空灵而优美，编曲依然是在尽力地把她的声音特质给烘托出来，放心地把节奏交给她，而绝不用编曲来带节奏。
　　在歌坛而言，敢这样来做的，本身人就不多，即便是郑国风，是集创作、编曲、演唱等诸多才华与一身，等闲的也不敢这么玩儿。
　　这种做法，这样的一种开放式的编曲，等于是把节奏完全交给歌手本人来操控，是很冒险的，而且要做好是很不容易的。绝大部分歌手，包括郑国风在内，还是更喜欢那种用编曲给一首歌划定一个大框架，然后歌手的声音、演唱，只在这个框架、在这个编曲的节奏里走的做法。
　　更稳妥，也更容易把控一些。
　　但是，李谦就是敢把这样一首偏POP流行风的歌做出这样开放式的编曲，而周嫫居然也就能这样游刃有余地驾驭着整首歌的编曲！她就是能用她的演唱来带动整首歌的编曲，且唱得潇洒率性！
　　这个……不得不服啊！
　　等等……嗯，答应司马朵朵的歌，或许可以借鉴一下这首歌的路子？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哦，《矜持》！
　　一首很棒的都市情歌！
　　略偏POP，很贴周嫫原本的歌路，但又跟第一首那个《天空》一脉相承！
　　嗯，如果说周嫫是国内歌坛现代都市情歌的第一人，是文青和小资流派的老大的话，那司马朵朵应该就算是她的一个小学生了。
　　尽管她时时处处都在努力地试图摆脱周嫫对她的影响，尽管她也的确是做出了不少的探索，勉强可以算是走出了一些自己的道路，但内行如郑国风，当然能听得出来，她其实一直都还走在周嫫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上。
　　充其量只能说司马朵朵比较聪明，她只是努力地去学习和借鉴周嫫身上的那种文艺范儿，对于她的那种空灵，那种潇洒和率性的独特味道，并不敢去轻易碰触，所以经过上一张专辑的摸索，大概算是找到了当下这种“青春、伤心、爱情”的路子，并且……还算成功！
　　也就算是周嫫的一个小分支吧！
　　也就是说，照着《矜持》这个路子去给她写首歌，应该是会比较合她的胃口的，只是……编曲会让人很头痛啊！
　　郑国风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司马朵朵是肯定不具备像周嫫这样游刃有余地区驾驭编曲的能力的！
　　所以，嗯，这个就要伤点脑筋了！
　　但是，这首歌的这个范儿，的确很有意思啊，或许司马朵朵不敢试，也做不到，但自己下张专辑要不要做一首来试试呢？
　　唔，多少有点心虚啊！


第103章 玩绝了！
　　单论声音的多样性、丰富性和硬实力，不必说全世界，只在国内歌坛，就有很多女歌手是可以碾压周嫫的，而廖辽和甄贞，自是个中翘楚。
　　若论演唱技巧，和对自己声音的那种随心所欲的掌控，也即演唱的所谓软实力，那么在当今国内歌坛的女歌手之中，几乎没有人能超过何润卿，就连廖辽都要差了一线。甄贞别看是一代流派开创者，宗师的级别，但真说唱歌技巧之丰富、对声音运用之灵动，她反倒并不擅长，甚至只能算是中等水平。此前的周嫫，会比她稍高，但肯定是不如何润卿和廖辽这个级别的。
　　周嫫的音域比较窄，声音的音色相对单一，而演唱的技巧，哪怕是在复出之后的最初一两年，也即她比较抗拒李谦掺和到她的歌唱事业中的那段时间，也仍是深受中国传统戏剧唱腔的影响，当然，她对来自欧美的咽音唱法有着自己很独特的领悟，也肯定是国内用的最好、最出色的。
　　可即便如此，若论对一首歌的综合把握能力，她仍是远远地逊色于廖辽的。
　　她依仗来纵横江湖多年的，主要还是她那独特而优美的声线，以及她那天赋里带来的那股子孤傲清高的文艺范儿。
　　单说这两点，她在国内无人能比。
　　甚至于，整个国内娱乐圈都公认的一个事实就是，在所有的国内明星之中，周嫫始终都是最有时尚感的那一个，即便只是普普通通的着装搭配，她也总能穿出相当惊艳的时尚感和性格——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在过去，她一直都挺红，歌声、性格、时尚、品味，等等这些，她有很多东西很多方面，都特别吸引眼球，但纯论歌艺这个软件，她只能算一流而已，比起何润卿和廖辽这种绝顶高手，差距还是不小的。
　　所以，事实上就是，单纯只是歌好，能让一个人红，甚至大红大紫都没问题，但绝对是红不到廖辽这个层次的！
　　廖辽之所以能一张专辑比一张专辑更红，之所以能够自出道至今，一步一个台阶，始终在昂头往上走，归根到底，李谦所拿出来的那些出色的歌曲，以及李谦在录音阶段对她的声音的调教固然是不可或缺的一个方面，但那只能算是其中的一个必备要素而已，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则是廖辽别管已经多么的红，别管已经多么的登高凌绝顶，却仍然在非常用心的锤炼自己的演唱技巧！
　　相比之下，周嫫比廖辽要懒了不少。
　　相比起爱唱歌，她似乎更爱生活，更喜欢一天天慵懒的晒晒太阳、看看书、听听歌，来了兴致就出去逛逛街这种节奏。
　　只不过，或许是受到了廖辽的刺激，在那场惊动全国的撕逼大战之后，尤其是在《巫的眼泪》的筹备期间，她变得勤奋了很多，也似乎渐渐地不再那么排斥李谦“掺和”到她的音乐生活中去了。
　　一直到为她筹备和录制《红豆》，李谦十分的用心，而她自接受《相约九八》的指导以来的缓慢进步，也终于演变为一场大大的爆发，使得她的歌唱技巧，一跃而达到了一个令此前的她都望尘莫及的层次！
　　……
　　期待已久的新专辑拿到手里，拆开，戴上耳机，听。
　　无数人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与此前不同的周嫫，这是一张与以前周嫫的所有作品都有不同的专辑，甚至跟李谦此前曾为不少人制作过的专辑，都颇为不同。
　　至于与他在两个月之前发行的那张《爱的初体验》，就更是绝不同路。
　　在这一天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得如痴如醉。
　　……
　　第三首歌，叫做《旋木》。
　　名字很古怪，但其实看一看歌词，或者听上几句之后，就不觉得它古怪了，其实说白了，就是旋转木马嘛！
　　……
　　郑国风彻底瘫在豪华的航空座椅上，眼睛闭上。
　　奢华的试音室里，回荡着清脆的吉他揉弦声，和周嫫那令人沉迷的歌声。
　　“气声略微加多了一点，不过好搭呀！”
　　“这种歌，教主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啊！不但好听，而且关键是跟周嫫的嗓音简直是太搭了！真不愧‘量身打造’这四个字啊！”
　　……
　　第四首歌，叫做《红豆》。
　　又是偏POP风格的一首作品，甚至就连编曲都往流行风上走得更多了一点。
　　但是，它仍然很周嫫。
　　……
　　顺天电影学院的宿舍里，何颖玉和她的闺蜜听得神游天外，还没等这首歌唱完，她的闺蜜已经忍不住呢喃一般地道：“这首歌太好听了，比前面三首还要好听！啊啊啊啊啊，怎么办，爱死周嫫了！爱死教主了！”
　　这一次，何颖玉竟是拼命地连连点头，“这绝对是我听过的周嫫最好听的一首歌！”顿了顿，又道：“也是李师兄的最好的歌！”
　　她的闺蜜点头不已，“对，对，对！”
　　……
　　长沙府的宾馆里，当秦绪林跟在林羡君的身后进门去，翻身关上门，一扭头，却见她仍然还带着耳机，却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不由得讶然。
　　他走过去，盯着她的眼睛。
　　片刻之后，林羡君“啪”的一声关了卡带机，摘下耳机，情绪似乎很是低落，看着秦绪林，道：“李谦真厉害！”
　　秦绪林闻言无声地一笑，终于放心地回去坐下，道：“那当然啊，这还要你说！早就告诉你了好不好？他要是不厉害，明湖文化这几年的发展，难道是老天爷在帮忙？再说了，何润卿是怎么转型的？玫瑰力量是怎么火的？廖辽是怎么成为国际天后的？还有，他自己的歌也卖的很好啊！”
　　林羡君闻言缓缓地摇头，道：“你不懂。”
　　秦绪林闻言讶异，问：“那你说说，我哪里不懂了？”
　　林羡君想了想，指着自己手里的卡带机，道：“这张专辑，周嫫简直脱胎换骨！”顿了顿，又道：“如果是《巫的眼泪》那时候，我觉得她虽然唱得很好，但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可是到现在……”
　　说话间，她突然按下倒带，过了一会儿，停下，带上耳机听了下，然后把耳机和卡带机一块儿递过去，“你听听，这首歌，叫《红豆》。”
　　秦绪林看了她一眼，随后接过去，戴上了耳机。
　　眉毛随后就突然挑了一下。
　　三分钟之后，他停了播放，摘下耳机，想了想，道：“唱歌的技巧有多大提升搁一边儿，这首歌很好听啊！以李谦一贯的水准来说，只听这首主打歌，就知道他为周嫫做的这张专辑的整体水准，应该是蛮高的。”
　　林羡君接过卡带机，叹了口气，道：“我听了四首了，跟你说，绝对是最高的水准！哪怕是流行的POP，就像你刚才听到的这首《红豆》，他都能做得既好听，又一点儿都不显得俗气！”
　　秦绪林挑了挑眉毛，讶然地看着她，“是嘛！评价那么高？这可少见呀，你居然也会对别人的专辑给那么高的评价？”
　　林羡君闻言，无声地咧嘴笑了笑，带了些凄苦的况味，道：“世界歌坛牛人多了去了，只不过以前国内比较少而已！”
　　秦绪林闻言抿起嘴唇，片刻后笑了笑，道：“真不容易，这么说，国内终于有能让你服气的人了？”
　　林羡君闻言抬头看看他，突然又戴上耳机，道：“你有什么事儿？要是没事情的话，我要继续听歌了。”
　　秦绪林张了张嘴，想说趁离开之前，自己准备带着她去转几个景点的，但看见她那副神色，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算了，我没事儿，你接着听歌吧！”
　　林羡君点点头，没回话，只是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歌词本上写着，下一首歌，叫《我愿意》。
　　……
　　郑爱国的眼睛踏踏实实地闭着。
　　房间里回荡着周嫫那清脆的唇齿音，和那一丝迷离的气声。
　　他的眼睛，不再睁开，只是沉醉在这音乐中。
　　唯独在听到那首明显是由李白的《清平调》重新谱曲的歌时，才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毛，随后，却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何润卿当年也唱过李白的《清平调》，但那一版的曲子，更偏向于甜软，何润卿唱得更甜，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甜软的不像话，怪腻歪的，当年很红，但隔了十年的工夫你现在再听的话，估计除非是上了年纪的，纯粹就是听个回忆，或者干脆何润卿的铁杆歌迷，否则的话，估计感觉已经并不好了。
　　落伍了。
　　但这首李谦重新谱曲的《清平调》，中正平和，由周嫫这把嗓子唱出来，给人的感觉清越而哀婉，很有味道。
　　“或许，这首歌应该做成何润卿和周嫫合唱，那才更有味道！”他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想。
　　《清平调》之后，是《又见炊烟》。
　　歌声一起，肖爱国就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口中“啧啧”了两声。
　　“这拖音和咽音，快让你俩玩绝了！”


第104章 如痴如醉
　　“……好的，这里是中国之声广播电台音乐频道，每天上午十点半，音悦台与你不听不成交，我是主持人王晗，那么刚才为大家播放的呢，就是我们的歌坛天后周嫫的新专辑《红豆》中的一首歌曲，叫做《又见炊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喜欢呢？我们这个节目的老朋友应该是比较熟悉了，也都知道，我个人是教主的歌迷，更是嫫嫫的资深歌迷，那所以……我们的节目在拿到新专辑之后的第一时间，为您奉上这张专辑的精品推介！”
　　“刚才的这首《又见炊烟》歌词写得是那么的美，整首歌的曲子也是那么的动人，嫫嫫的演唱更是……让我这个她的资深歌迷都不得不感慨，她比以前要更加的厉害了！不过当然，放到整张专辑里来说，这只是很正常的一首歌而已，那么下面，让我们大家来共同欣赏这张专辑的主打歌——《红豆》！强调一句，在拿到这张专辑之后，《红豆》这首歌是我第二喜欢的歌！”
　　“……”
　　前面就是红绿灯了，出租车的司机缓缓地停车排队。
　　车子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大约四十来岁，很成熟稳重的一个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应该是从外地过来的。
　　停车的间隙，司机把收音机的声音稍稍调大了一点。
　　或许是察觉到司机似乎也蛮喜欢周嫫的歌，那乘客突然开口道：“周嫫出新专辑了哈！”
　　司机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比较常见的健谈型的，不过客人主动开口聊天，他还是很积极地回应，“看来是！您也喜欢周嫫的歌？”
　　乘客笑笑，“谈不上喜欢，不过我女儿很喜欢她，还有李谦，教主嘛，呵呵！小孩子都喜欢的跟什么似的，着迷了都！不过李谦大新闻不断，我也跟着听了不少他的歌，挺有才华的一个人！就是风流了点儿。”
　　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情自然是会心一笑，然后那司机道：“是啊，不过他的确有才华，这张专辑感觉很好听。”
　　乘客点点头，“还不错！”
　　顿了顿，又道：“在家的时候就听我们家闺女说了，大概就是今天正式上市，小屁孩，说起这个来头头是道的，说什么整个中国期待这对搭档已经期待了好多年了！就跟她也是音乐家似的！”
　　司机闻言笑了笑，正好绿灯亮了，他一边跟车过了路口，正常开起来之后，才笑道：“可不敢小瞧这帮小孩子，他们现在懂的东西特别多！不过要说期待，我倒还真是怪期待周嫫这张新专辑的。他俩在一起好几年了，李谦净忙着给廖辽做专辑了，这还是第一次给周嫫做专辑呢！”
　　那乘客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无比默契的，俩人同时不说话了。
　　出租车那并不高档的音响中，歌声如在远山，就那样悠然地传出来——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
　　我们从此以后，
　　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
　　一首歌将尽，那乘客突然道：“这首歌不错。”
　　司机笑笑，“我也觉得不错，周嫫唱的真好听，李谦也会写歌！待会儿把您送到地方，我就找家音像店买一张去！我喜欢这个音悦台，喜欢听歌，可就是讨厌他这个主持人整天瞎鸡巴一个小时的节目，才放七八首歌，烦……”
　　那乘客闻言笑了笑，点点头，“回头我办完了事儿，也买它一张！呵呵，回去送给我家闺女，她一准儿高兴！”
　　司机闻言笑起来，“还能等到那时候？刚才拉您之前，我就拉了几个小姑娘，一看就是高中生，上课的时间跑出来，拦了我的车，就是去音像店的，我听她们在车里说话，就是去买这张专辑的，据说等放了学再去，是会买不到的！现在的孩子，喜欢这些明星喜欢的发疯呢，说不定等您回到家，您女儿已经买完了！”
　　那乘客闻言想了想，呵呵地笑起来，“也对！也对！我都能猜到，她这时候估计都已经买到手了！哈哈！那我也买一张，好久都没认认真真地听过歌了，听听，看看我闺女说的这个‘整个中国期待了好几年’的组合，到底有多好听……”
　　……
　　“……怎么样？刚才这首《红豆》是否有在那么片刻，打动了您呢？这里是中国之声广播电台音乐频道，每天上午十点半，音悦台与您不听不成交，我是主持人王晗！刚才跟大家一起听周嫫的这首新歌《红豆》的时候，我是忍不住又一次沉醉了，咱们国内歌坛我不敢说最好，但这首歌，绝对将会成为一首经典！而且是经典中的经典！啊……我们的导播提前我了，我们来看看，听众热线已经积攒了好多了，那下面我们来接听这位朋友的热线，你好，哎，你好这里是音悦台，我是主持人王晗，请问你是要……哦，《天空》是吗？好的……”
　　司机咧嘴笑笑，“你听，他又瞎逼逼了，他说话的时候比放歌的时间都多……”
　　……
　　“刘猛，听说你买到嫫嫫的新专辑了是吗？能借我们先听听吗？刚才我们跑出去买，已经没货了，要下午放学才能买到了。”
　　“呃……好啊！你想要，送你！”
　　“啊！真的吗？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不过你不用送给我们，我们就借你的听一天就行，下午放学我们就可以买到了。跟店主说好了，会给我们留货的！”
　　“嗨，别客气，我说送你就送你了！给……”
　　……
　　“喂，卧槽，猛子，你丫太见色忘友了吧？咱班里现在就买到手两盘磁带，你丫的就这么就送掉了，说好了大家轮流听的！”
　　“嗨，不就一盘磁带嘛，中午我再去买，去东观书店，那里肯定有货！保证不耽误咱哥几个下午听，人家几个小女孩，你让给人家又怎么了？小气！”
　　“卧槽，东观书店，你知道有多远吗？”
　　“咱打车去，我出钱！”
　　……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
　　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
　　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
　　趴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
　　如痴如醉。
　　那清脆的唇齿音，那迷离的气声，那清越的吉他揉弦。
　　谁能相信，在一首正式版的发售专辑里，编曲竟然可以被做得如此简单——从头到尾，只有一把吉他！
　　但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首歌，却是如此的饱满，而流畅，充满了一种让你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淡淡哀伤，简直令人爱到不能再爱！
　　外行人可能只会觉得很好听，会觉得这首歌，乃至这整张专辑的气质很独特，与国内近乎所有的专辑都不相同！但内行却会觉得，能做出这样的一张专辑来，李谦实在是太牛了！而居然能唱出这样的水平来，周嫫实在是太牛了！
　　这已经是林羡君第三、四，或者有可能已经是第五遍倒带去，听这首《旋木》了，但每次听完一边，她总是忍不住倒带，想再回头听一遍！
　　尽管在粗粗听过一遍之后，这张专辑里还有很多首，也或者说是，是每一首歌，她都想要倒带回去反复反复的听！但是，这首《旋木》中那淡淡的一点哀伤，却是最让她忍不住要为之怦然心动的。
　　所以，她听，再听，继续听。
　　听到自己哀伤不已。
　　听到觉得宾馆外传来的那市井与人声，那车辆的鸣笛，那人群的声音，那妈妈正在教育孩子，那突然见面的寒暄，乃至更远处那缥缥缈缈传来的一切响动、一切声音，都与自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听到与世隔绝。
　　听到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孤孤单单的一个自己。
　　……
　　专辑听完了，藤原美惠却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
　　门被推开，何助理算着时间进来，见藤原美惠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不由得有些诧异。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听，便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来到她身侧探头一看，才发现她的眼神是完全呆滞的！
　　她不由得吓了一跳，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终于扭头看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美惠，你怎么了？”
　　藤原美惠摘了耳机，可爱地嘟着嘴儿。
　　过了好大一会子，她扭头看着自己的助理，突然问：“何姐，你是中国人，你更了解中国人的思维和习惯，你说，如果我去找李谦君，向他道歉，坦白的承认一切，他……他会原谅我吗？”
　　何助理闻言愣了片刻，才迟迟疑疑地道：“这个我还真不好说，或许……会吧？大家都说，李谦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顿了顿，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想找他约歌？”
　　藤原美惠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他了，也就越来越不能忍受自己在他心里是个坏女孩的形象了。”
　　何助理闻言笑起来，“美惠看起来想要恋爱了呢！不过，你怎么会是个坏女孩呢，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可爱，我想，没有人能狠得下心来不原谅你的！”


第105章 金字塔，强迫症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肖爱国才突然回过神来。
　　此时，那张专辑已经播放结束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那真是很久远的回忆了！
　　想起当初大家在一起喝酒，冯飞飞正春风得意，刘明亮已崭露头角，而自己在当时已经被誉为国内摇滚第一人，而那时候，周嫫才刚刚说服谢金顺谢总，两人正在筹备周嫫的新专辑，被谢金顺带着，跟大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结果，她一个当时才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居然一口气不停杯的放倒了四个自称能喝的家伙，一时间震慑全场。
　　自此，江湖中到处都是周嫫“巨能喝”的传说。
　　记得那时候，那小姑娘就是那样的嬉笑怒骂，乖张而另类。
　　而今天，十年之后，自己已经雄风不再，冯飞飞近乎退出了歌坛，刘明亮也已经两三年没发新专辑了，她却焕发了自己演唱生涯的第二个春天。
　　这张专辑一出，肖爱国可以肯定，至少在国内，周嫫已经无人能敌！
　　李谦是真厉害呀！
　　门打开，肖爱国的妻子讶然，“你在家呢？怎么不出声啊，吓我一跳！”
　　肖爱国连头都没扭，掏出手机来，拨弄半天，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过了能有十几秒钟，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是周嫫的声音。
　　“喂，老肖。”
　　“新专辑听了，很牛逼！”
　　“那当然！什么时候不牛逼过！”
　　“比我差了点儿。”
　　“那是以前！”
　　肖爱国罕见地咧嘴笑了笑。
　　“改天找个地儿聚聚，好多年没跟你一块儿喝酒了。”
　　“不喝了，戒了。”
　　“戒了？真戒了？”
　　“嗯，这回真戒了。”顿了顿，带着些自豪地道：“我怀孕了。”
　　肖爱国闻言愣了足足好几秒，才惊喜地道：“真的？”
　　“嗯，真的。”
　　“太好了，你个傻帽，总算知道要个孩子了！”
　　“嗯，觉得最近没什么好玩的了，生个小孩玩。”
　　“呵呵，这话像是你说的。”
　　片刻的沉默，肖爱国似乎是下定很大的决心，道：“改天帮我约个时间，我想跟李谦一起喝点儿，跟他聊聊。过去，有点儿小矛盾……”顿了顿，又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你这张专辑……他比你牛逼！”
　　话说的有点颠三倒四，不过周嫫秒懂。
　　毕竟曾经是相当不错的朋友，周嫫知道他虽然是个做摇滚的，但骨子里其实特别文青，而且特别传统。
　　别的事儿好说，让他主动向一个跟自己生过龃龉的人低声下气，那是基本没可能的，所以，他能那么主动地提出要跟李谦一起喝两杯，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于是周嫫很爽快地道：“他最近每晚都过来我这边，你要喝酒，随时过来！你们之间那点事儿算什么呀，他对你还是很推崇的！”
　　“嗯，成！那就这么说。”
　　……
　　就在全国上下无数的歌迷正在醉心地沉迷于周嫫的新专辑，对这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喜欢到不能再喜欢的时候，没有人知道的是，在信达唱片那间奢华的试听室里，被誉为“小天王”、也被认为是当今国内歌坛仅次于李谦的唱作歌手、歌坛天才的郑国风，正手里拿着《红豆》的CD盒，痛苦而纠结地看了又看。
　　专辑当然是已经听完了，但偶尔的一瞥之间，坏了，强迫症犯了。
　　一个歌手的新专辑在制作过程中，哪首歌放前面，哪首歌放后面，那当然都是有着具体的考虑的，自有其深意所在，而现在，郑国风的新专辑已经预备了一半了，就连还没写出来的新歌，他也已经预留了坑位，可以说，只差把歌写出来，打磨好，填进去就妥了——歌曲的前后编排，他自认为还是很有些讲究的，那是一种徐徐推进的关系，在他看来，几乎完美。
　　但问题是，周嫫的《红豆》出来了。
　　看着她的专辑背封，那金字塔一样被摞起来的歌名，让人简直不能忍——
　　1、天空
　　2、矜持
　　3、旋木
　　4、红豆
　　5、我愿意
　　6、清平调
　　7、又见炊烟
　　8、但愿人长久
　　9、给自己的情书
　　10、容易受伤的女人
　　这可怎么办？
　　就在那一瞥之间发现了这个规律，那一瞬间，郑国风突然想：这样真好玩！不行，我的新专辑歌名也要这样摞起来！
　　可问题是，自己已经为它们排好顺序了啊！
　　递进的关系还要不要？
　　想象中的那种层层推演出来的完美的排列啊！
　　怎么办？
　　对了……改歌名啊，我还可以改歌名啊！
　　就像这张专辑里那首旋转木马，就被李谦改名叫《旋木》了嘛！
　　哇哈哈哈哈……
　　……
　　未来的某一天，当唱作小天王郑国风的第三张个人专辑上市，他在去一家电台做节目的时候，坦率地承认——
　　“我承认我有强迫症！记得那是去年夏天，我在周嫫姐的《红豆》上市的第一天，就拿到了她的专辑，然后一遍遍的听啊，着迷的不得了。但后来，我一不小心，真的就是一不小心，我看到了那张专辑封面上那个按照字多字少排列起来的歌名，我就一下子不行了，我当时就想，虽然写歌我不如教主，唱歌我不如周嫫姐，但这个金字塔式排列歌名的东西那么好玩，我一定要学来，所以，你们都看到了，我的新专辑，也是这么弄得……”
　　……
　　“饿死了，饿死了……”
　　长沙府的湖南卫视金鹰大厦内，一直到中午一点半，《超级女声》的录制才终于告一段落。导演刚一宣布“就到这里”，甄贞第一个站起身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往外走，“我要吃饭！”
　　从上午九点十分一口气录到中午一点半，不止是她，曹霑和何润卿，以及所有参与录制的工作人员，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脊梁了。
　　还好，下去两个楼层，工作人员已经在休息室里预备好了三桌大餐。
　　三位大歌星和导演、导播等人一桌，其他的工作人员坐剩下两桌，至于那么随时可以换班去吃饭的，却是早就已经解决掉了。
　　正要洗手吃饭，甄贞的助理却拿过一盒CD来，“姐，周嫫的新专辑。”
　　“哦……已经买到了？”甄贞扭头看完过来，洗完手擦干了，一脸欣赏的表情，“哇，嫫嫫这张照片拍的果然好漂亮！”
　　说话间，她走出去，冲何润卿和曹霑道：“回头我发专辑，也要让谦儿给我拍封面，不愧是专业的，还是大导演，他的拍照技术很赞啊！”
　　剩下那俩人都笑笑，曹霑还招呼，“什么封面不封面，赶紧坐下吃饭！”
　　于是大家落座，甄贞刚才还嚷嚷饿，这时候反倒不急了，拆开了CD的包装，从助理手里接过CD机来，一边戴耳机一边跟同桌的人道：“你们吃饭别跟我说话哈，我已经等不及了，我得先听歌，期待好久了。”
　　何润卿讶异地问：“你别吃边听啊？”
　　甄贞点头，“嗯，边吃边听！”
　　曹霑笑，“至于嘛，待会儿吃完饭可以休息一个小时的，够你听了！”
　　甄贞瞥他，“还说！你们明湖做的专辑啊，让你跟润卿帮我提前顺一张出来你们都不干，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早就听过了对吧？切……”
　　何润卿笑，扭头问导演，“可以搬一套播放设备来吗？咱们一边吃饭一边听？因为甄姐是真的等不及了。”得到导演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才扭头对甄贞道：“我们是真的没听过，跟你一样的！”
　　甄贞不屑地翻个白眼儿，孩子气一般地表示耿耿于怀。
　　三位都是大明星，电视台又最不缺这种东西，导演当然好说话的很，当时就下令，命工作人员去搬一套播放设备来。
　　这下子好了，甄贞也干脆把耳机摘了。
　　于是，《超级女声》节目组开始筹备和录制以来最奇怪的一顿饭出现了——明明几桌子人都已经饿得了不得，但饭桌上，大家却都是小心翼翼地夹菜、小心翼翼地咀嚼，唯恐杯盘的声音会影响到别人、也影响到自己去听歌！
　　从第一个音符响起，这偌大的、坐了足足二三十人的休息室内，就已经安静到针落可闻，能听到的，只是两台大块头音箱里传出的音乐声。
　　而且从头到尾，这一顿饭居然几乎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整个的就是一场闷局！
　　但没有人感觉有什么不对！甚至大家还纷纷刻意地放慢自己吃饭的速度——拿来招待节目组和三位大明星的，都是从著名的饭店要来的整张席面，显然都是出自名厨之手，但偏偏，这顿饭有许多人都是吃得食不知味。
　　更有甚者，有些人吃着吃着就干脆停下了，只是一脸沉醉地听歌，每到一首歌结束了，这才摇着头、叹息着，然后赶紧扒几口饭，紧接着再夹几筷子菜。等下首歌一开始，其注意力又很快被吸引过去，随后就又再次沉醉到了听歌之中去。
　　结果，平常二三十分钟就肯定已经速战速决的一顿饭，此时却被吃出了一个新的时间长度——一张四十分钟出头的专辑听完了，大家的饭才刚吃了一半。


第106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被调来参加《超级女声》节目组的湖南卫视的工作人员，或多或少也是整天跟音乐圈打交道的，而且电视台嘛，本身就是娱乐圈的一部分，虽然大部分都是音乐的外行，但接触多了，肯定还是比绝大部分普通歌迷更容易听出点儿东西来，至于明湖文化派过来的几位音乐人，以及甄贞他们三位歌手，那就更是不用说了——在座的，就没有太外行的人。
　　当播放彻底停下了。
　　偌大的休息室里虽然依然是热气蒸腾，但所有人近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筷子，只是一边慢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边回味着这张与众不同却又好听之极的专辑，却忘了伸筷子去夹菜。
　　突然的，甄贞放下筷子，带头鼓起掌来。
　　很快，掌声就热烈了起来——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地、真诚地为这样一张专辑，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待掌声停下，甄贞重新摸起筷子，狠扒了两口米饭，然后才喘过一口气来，扭头对何润卿和曹霑道：“谦儿是真疼她呀！”
　　曹霑也在嚼东西，闻言一笑，“下死力气了！”
　　何润卿倒是只笑了笑，缓缓地叹了口气。
　　她当初转型的时候，李谦当然也是一手打造的，但最近么，别看《阴天》这张专辑卖那么好，其实专辑里只有五首歌是他给的，而且只有一首《阴天》是他亲自帮自己录的，至于其它的，就由别人负责负责录，他只负责听，感觉不对，打回去重做而已——或许将来，周嫫能一直保持当下的这种待遇？
　　毕竟，她跟廖辽是一样的，而自己跟她们比，在李谦的心里，肯定是要差了一个级别的！
　　不过……当李谦全心全意的去给一个人做专辑的时候，他的能力、能量，真是大到了吓人啊！
　　这张专辑里的周嫫，简直是脱胎换骨一般的进步！
　　简单地几句交流之后，大家很快就又安静下来，开始纷纷地闷头吃饭！整个休息室里只听见碗筷杯盘的碰撞声，却仍是丝毫不见往日饭桌上的热闹与笑谈。
　　一直到吃完了饭，放下筷子，甄贞一边擦嘴，一边看见曹霑和何润卿也都吃完了，这才忍不住道：“你们那边做的预期是多少张？”
　　曹霑摇头，“我是个编外人员，平时没事儿基本不去公司那边。”
　　何润卿倒是皱了皱眉头，“今年刚过完年那时候，我记得听齐总说过一次，好像是八百万张？”顿了顿，她道：“你想知道，等齐总从福建回来了，你可以亲口问问她呀，反正就是去剧组探个班，我估计明天就回来了。”
　　“才八百万张？”甄贞闻言吃了一惊，忍不住道：“你们的预期也太保守了吧？这张专辑会只卖八百万张？”
　　顿了顿，她又问何润卿，“你那张《阴天》现在卖了多少了？”
　　何润卿回答道：“截止到这个月中旬吧，总出货量应该是七百来万张了我记得，具体数据我也忘了，我现在也开始不太关注这个具体销量了，反正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甄贞闻言，或许是想到自己近两年那始终抬不起头来的销量，不由得摇头叹息一声，然后才继续道：“不是我说，这张专辑整体风格非常棒，国内截止到目前还没有过，歌都特别好，嫫嫫唱得又是前所未有的出色，比你那张专辑的整体成色，要高了不止一筹！再加上又是他俩第一次合作，这个销量……”
　　何润卿笑，一脸淡然，“肯定比我要好啊！这张专辑那可真是李谦从头盯到尾的！就冲这个，也肯定不止八百万张，不过做预期嘛，肯定不好做太高了！”
　　甄贞闻言点点头，但片刻后，她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突然地就道：“我觉得，这张专辑说不定能过两千万张！”
　　“啊？”
　　不止是何润卿和曹霑，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吓了一跳！
　　行业惯例，说多少多少销量，如果不加上一个“全球”的前缀，那就说的肯定是国内销量了。
　　国内销量两千万张，那是什么概念！
　　《My Heart Will Go On》之前，廖辽在国内的最好销量也就是一千多万张，基本上很难突破一千五百万张这个天花板！
　　而她，是国内歌坛的第一人！
　　四大美人乐队的《曾经的你》虽然红遍了亚洲，成为华语歌坛的一面旗帜，但那张专辑如果只计算在国内的销量的话，至今一年半了，也就一千五百万张的出货量而已，计算实际销量，估计应该在一千三四百万张上下！
　　那张专辑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不止卖国内，在东南亚、在日本、韩国，乃至在海外的华人聚居的地方，它的销量也是一样的猛到无人能敌！
　　所以，它光是以上这些地方的海外销量，就高达两千多万张了，是首张海外销量超国内销量的华语专辑！其中光在日本一地，据说销量就已经高达三百万张，在日本市场而言，是销量仅次于廖辽的华语歌手。
　　而周嫫的上张专辑《巫的眼泪》，已经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大卖了，全球销量八百多万张之中，在国内也才不过五百多万不到六百万而已！
　　现在，甄贞居然认为周嫫这张《红豆》能卖到两千万张？
　　这绝对是真真正正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曹霑愣了一阵子之后，才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笑道：“你还真是……虽然我也觉得这张专辑的确很棒，但两千万张啊……你也太乐观了吧？我跟你说，李谦跟周嫫他们俩，肯定都不敢这么想！”
　　何润卿低头想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什么，再抬头时，她笑道：“华语歌坛，还没出过国内销量破两千万张的专辑呢！或许……她行？”
　　话说出口之前，甄贞觉得不吐不快，话说出口之后，甄贞自己也疑惑了片刻，但听到曹霑的反驳和何润卿那似乎并不太当回事儿的话，她却反而来坚定起来，当下摇着头，无比肯定地道：“这张专辑，论风格，很独特，论质量，绝对是李谦出手以来排的进前三的专辑，甚至我觉得可以算是最好的一张了！另外嫫嫫的唱功也有所突破！再加上他俩的知名度……两千万张，一准儿能破！”
　　说到这里，她霸气十足地环视全场，“谁愿意跟我赌一把？”


第107章 近乎奇迹！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中国之声广播电台音乐频道的音乐点将台节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夏明，那么，此前曾经提前跟大家预告过的，当时说今天晚上周嫫会来我们的节目做客，来跟大家聊一聊她的新专辑，但是，很遗憾啊，前两天我就一直在说、一直在跟大家道歉……嫫嫫最近可能是有别的安排，所以，对不起大家，今天晚上，她来不了了，不过呢，我们还是请到了两位大牌的音乐人来到了我们的播音室，来共同聊一下她的这张新专辑……”
　　“其中一位，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他就是顺天音乐学院的周知斌教授，周教授，欢迎你！……谢谢，大家好！……另外一位，是我们特意邀请到的国内歌坛著名的音乐制作人，也是现任明湖文化的音乐副总监，何威先生！这里要特别说明一句，何威先生是目前正在热播的《超级女声》的音乐总监，这次为了参加我们的节目，是特意从长沙府飞过来的，我们欢迎何威何老师……”
　　……
　　“……是，两个月之前，我是批评过李谦的，一直到现在，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那两首歌，我到现在仍然认为那是很不成熟、甚至都算不上是一首音乐作品的，但我只是对李谦在说唱上做出的探索不认可，是不认可那两首歌而已，对于这张《红豆》，我个人是无话可说的，很厉害，厉害到我相信没人能挑出什么不好来。而且我坚信，市场会给他一个很好的回应的，我判定，这张专辑必然大卖！”
　　“好的，谢谢周教授，那么，何老师，您是资深音乐人，同时又是明湖文化的音乐副总监，您应该是参与到《红豆》这张专辑的录制的吧？您对这张专辑，怎么看？对它的市场前景……像刚才周教授所说的，您是怎样一个判断，能跟我们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分享一下吗？”
　　“好的……首先我想强调一下哈，周教授是很瞧不上《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的，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但是我想说两个数据，第一个，《爱的初体验》那张专辑，到现在上市两个月，据我所知，公司那边的出货量，已经有九百三十万张了！也就是说，它卖得非常好！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的好！”
　　“但是你不能……”
　　“请听我说完好吗？”
　　“好，你说，你说！”
　　“第二，我最近几个月要么就是全国到处飞，要么就是一直都待在长沙府，在录制《超级女声》，我们很具体的详细的数据，还没有统计出来，但一个粗略的统计数据就是，在我们的海选中，一共有大约七万多人参加，当然，大部分都是很快被淘汰掉，但是这七万多人演唱的七万多首参赛曲目，其中《威廉古堡》四十三次，《印地安老斑鸠》十九次！那么初赛，六大赛区，大概是每个赛区都有三四百名参赛者，一共演唱了两千首上下的参赛曲目，《威廉古堡》应该是六十一次还是六十三次，我记不太准确了，《印地安老斑鸠》是三十六次！参赛人数少了，但演唱这两首歌的选手，不减反增……”
　　“这能说明什么？这能推导出这两首歌很受欢迎吗？我不这样认为！”
　　……
　　“呃，好，好，那……我们只辩论，不争吵，好吧？何老师，您接着说，您对《红豆》这张专辑的看法。”
　　“嗯，好的，《红豆》这张专辑，我是参与了大约一多半的录制吧，因为我在公司主要是负责王南浩、庄美月和周晔，不过对于我们李总跟周嫫的第一次合作，我也是跟大家一样的，也很好奇，所以就主动跑过去帮忙，参与了几首歌。具体怎么说呢……李谦的眼睛，或者说耳朵，也或者说是他的音乐感觉，是异常敏锐的，敏锐到你没有跟他一起工作过、做过音乐，你会无法想象！”
　　直播室里，何威摆动着手臂，对身边的主持人和周知斌道：“他听一个歌手的声音，很快就能够……怎么说呢，在我看来是找到焦点，他总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这个歌手的声音最大的亮点在哪里！那你更何况那是周嫫呢！对吧？而且他是很善于调动和调教一个歌手的唱功的，此前何润卿啊廖辽，那都不用说了，这次周嫫去录音，所有参与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不佩服的！周嫫本来就唱的很好，很厉害啦，但李谦就是能给她指出一个唱法，一点一点的帮她抠细节，然后，当细节抠完了，结果嘛，大家都听到了……在我看来，这一张专辑的周嫫，是一种质的升华，达到了一个，说句可能会惹来争议的话，应该是咱们国内歌手目前还没有人能够达到的歌唱层次，廖辽都差了点意思！”
　　……
　　“呃……销量预测这个东西……我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呀，我们公司有发行部门，他们才更专业……好吧好吧，要叫我来预测的话，周嫫上一张《巫的眼泪》在索尼嘛，应该是卖了不到一千万张，这张专辑在我看来，应该是很有希望冲破一千万张这个大关的！目前咱们国内歌坛，阴盛阳衰，除了四大美人乐队之外，还没有男歌手能破千万张，当然，估计李谦的这张《爱的初体验》是肯定没问题的！那么，女歌手倒是有好几个，说到这个，还是很骄傲的，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都是我们明湖文化旗下的！希望……我个人希望，周嫫能成为下一个！”
　　……
　　“拿到这张专辑之后，一直到现在写这篇稿子，笔者已经前后听了这张专辑不下二十遍，诸位，绝非吹牛，只能多，不会少！在我看来，这是李谦继自己的首张个人专辑《爱的初体验》之后，绝对的全力出击的一张大作！周嫫的声音、唱腔，无可挑剔！李谦的作词、作曲、编曲，不能再赞！整张专辑的十首歌，每一首歌都是那么的独特、那么的完美，无可挑剔！而且整张专辑那种从头到尾一气呵成的那种气韵，完美得如同一块毫无瑕疵的羊脂美玉，无可挑剔！”
　　——《顺天日报·副刊》
　　“空灵，飘逸，不食人间烟火但又偏偏时刻眷顾人世间那并不完美的爱情……整张专辑听完，我整个人是愉悦的，无比赞赏，但感情上，是一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李谦加周嫫，谢谢，你们没有让我失望！甚至让我惊喜！”
　　——《艺术家周报》
　　“这肯定是华语歌坛历史上能排进前三名的一次合作，如果会有这么一个排名的话，这也肯定是华语歌坛历史上能排进前三名的一张专辑，我是说整张专辑让人听完之后的那种完美的感觉……同样，如果会有这么一个排名的话。
　　听完这张专辑，我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李谦真的是很了解周嫫。还有那一句，过去已经被无数无数的人，什么歌手、音乐人、乐评人啊等等等等，大家都说烂了的那一句，李谦的音乐才华真的是……无人能比！”
　　——《燕京娱乐报》
　　“我始终觉得，李谦是国内娱乐圈最招人恨的那一个，反正我就特别恨他！他左拥右抱也就罢了，这个才子佳人嘛，可以理解，但是他动辄就‘不务正业’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像最近，当我听完他为周嫫制作的这张全新专辑，《红豆》，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就应该把他每天每天的关到录音室里去，除了吃喝拉撒，你就写歌嘛，不停地写，然后我们可以不断地换歌手进去，你就录音嘛，不断地给我们做专辑出来、做新歌出来，这样的专辑，像《红豆》这样，你一年出十张我们也不嫌多呀！
　　而就在几个月之前，当我带着一种讨厌的、不满的心情去看《新白娘子传奇》，因为他不务正业嘛！我当时看完了那部电视剧，还曾经想过，要么，李谦就算不写歌了，就去做导演，拍电视剧，我还是喜欢他的！”
　　——顺天卫视某晚间访谈节目，嘉宾语录。
　　“谦儿是我师弟不假，但我不懂流行乐呀，这个没法评价，真的是没法评价！不过嘛，谦儿做音乐那肯定是很厉害的，这个不用怀疑。呃，既然说到这儿了，就借这么个机会吧，弟妹，祝你新专辑大卖大卖大大的卖！”
　　——方少白
　　……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音乐、文学、绘画这个东西，是很难有一个统一的评判标准的，人人心里一杆秤。
　　作为音乐人来讲，李谦已经是比较例外了。自他出道以来，先后为廖辽做了多张专辑，大部分都是一面倒的称赞，甚至是盛赞，批评者也不是没有，很少，基本上影响不到主流的那一块，为其他人做专辑，口碑要稍差一些，但绝大部分，仍是称赞的多，批评的少。
　　其中在乐评界口碑最差的，是此前的五行吾素，和后来的玫瑰力量——那种流行风、美少女的路子，当然是天然的就不会为乐评人所喜的。甚至一直到现在的2000年，还有音乐人在提到《送别》这首歌的时候，对于李谦把那样一首讲究的好作品拿给五行吾素去唱，表示深为惋惜，你可见怨念之深。
　　而等到今年春天的《爱的初体验》上市，可以说是李谦第一次遭到乐评人的集体围攻，那虽然不能说是李谦口碑最差的一张作品，但争议最大却是没跑了。
　　但仅仅两个月之后，当周嫫的新专辑《红豆》上市，作为一张旗帜鲜明地贴着“李家夫妻店”标签的专辑，它竟是令人称奇地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在所有的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包括网络论坛等等地方，近乎零差评！
　　你听得出来，听不出来的，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都包括在内，音乐人、歌手、乐评人、资深电台DJ、普通歌迷、资深歌迷……等等等等，所有人在公开场合发表对这张专辑的观感的时候，几乎是无一例外的称赞！
　　这在流行歌坛，在娱乐圈而言，几乎是不可能会出现的一种情况！
　　近乎奇迹！
　　内行的人，能够听出周嫫的嗓音和唱腔所完成的那种蜕变，那种质的升华，能够听出李谦为这张专辑所创作的那些作品是多么的厉害，所做的那些编曲又是多么的牛叉，而普通人固然听不出这些，但仅仅只是单纯的听感，他们心中得出的一个最直观的结论就是，这张专辑好听，很好听，每一首歌都很好听！
　　而且……很耐听！
　　这张专辑，似乎有一种魔力也似，在你开始播放的那一刻，它很轻易的就能把你带入到某种情绪之中，不知不觉就让你为之深深入迷！
　　以至于，当被人问起，你最喜欢哪首歌的时候，不少从头到尾已经把整张专辑从头到尾听了无数遍的人，竟发现自己很想要把这张专辑从头到尾十首歌的名字给挨个儿说一遍——更有不少人会吃惊地发现，在听这张专辑的时候，自己居然奇迹地没有过一次倒带！
　　要知道，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一张专辑下来每一首歌的水准都那么的整齐划一，就算你能做到，但歌迷的口味和爱好是五花八门的，你也无法保证你的每首歌都会受到每一个歌迷的喜爱，所以，当一张新专辑拿到手里，即便是最铁杆的歌迷，在把一张专辑听过一两遍之后，他下意识地就会有所选择，他会不断地倒带，去重复重复地听自己最喜欢的那一首，或者那几首歌！
　　而这样的作品，事实上往往是在制作专辑的时候，就已经被歌手和制作人们给选出来了，并且在专辑上市之后，会把它拿出来作为主打歌而力推，以求带动整张专辑的宣传，拉升销量——上市之前圈定主打歌，是很考验歌手和制作人的一件事情，主打歌选得准不准，对销量会有很大的影响！
　　但是，《红豆》这张专辑，却居然做到了可以让很多人听歌不倒带！
　　……
　　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举国上下的一片称赞声中，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音乐人们很享受，乐评人们很快乐，歌迷们更是无比的幸福，但是，就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明湖文化的发行部门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明湖文化历来有备货的传统，因为自家没有CD、磁带等这些生产线，所以，每逢新专辑制作好了，在上市之前就总是要提前砸下大批的订单作为储备，以防备会突然断货这样的事情。
　　而周嫫的这张《红豆》，在上市之前，通过多次的街头随机采访取得的采样讯息，又经过专业的市场分析，最终，发行部给这张《红豆》确定的首批印刷数量，是一千万张！
　　这是最高级别的备货。
　　此前在明湖文化内部，只有四大美人乐队、廖辽和玫瑰力量，是享受这个数量等级的备货的，何润卿的首批备货是七百万张，就连李谦自己的专辑，也只有六百万张的首批备货。
　　而其他人，包括庄美月、格日楞、赵源等人，也包括马上发专辑的周晔、王南浩，他们的首批备货量，一般都在四百万张到五百万张之间。
　　所谓首批备货，一般都是预计前三个月的销量，等到上市两个月了，才会根据此前两个月的出货量和市场实际销量的反馈，再决定二批备货的量。
　　而现在，周嫫到明湖文化之后的第一张专辑，发行部就直接给了最高等级的备货——如果说音乐人、乐评人们是音乐的内行，那么明湖文化的发行部那批人，则肯定是“专辑会不会好卖”的内行。
　　专辑做得好不好，和会不会好卖，可不是一码事！
　　本来呢，按照发行部的预估，前三个月一千万张，怎么说都应该是够了的，成箱成箱的CD和磁带生产好了，先囤在仓库里，在专辑上市发行日之前的三到五天，根据运输距离远近的不同，就开始陆续给各地的发行商和经销商们发货了。而且根据各地的订货，第一批发出去的总量，就高达四百三十多万张！
　　按照惯例，明湖文化的发行部会在专辑上市三天之后，根据各地发行商们的反馈，立刻开始第二轮的调货和运输，初步给周嫫这张专辑准备的第二拨发货量，在三百到三百五十万张之间——按照预计，有这加一起的七百多万近八百万张，应该是撑过前两个月都没问题了。
　　生产的时候，订单不能太多，尽管单纯只说工业流水线的生产成本，其实不贵，但即便是李谦加周嫫，发行部还是会害怕生产太多卖不出去，哪怕到最后只剩下几十万张，那也是钱，卖不出去的唱片，可是只能销毁的！
　　专辑销毁，跟烧钱是一个意思！
　　至于说可以放着慢慢卖，那当然是可以的，但问题是，一旦过了热销期，那个慢慢卖的消耗速度，可就慢得很了，往往光是此前的库存，就够各大发行商消化一阵子的了——如果放上一年半载，人家发现卖太慢，实在是不值得占货架，要给你退货，你收到手里来，还是只能销毁！
　　同样的，发货也不能一次发太多，毕竟发行商那边的仓库储存能力，也是有限的，而且一次发货太多，一旦压货卖不出去，还是要自己再拉回来的，这一来一去，都是成本。
　　所以，按照常理而言，发行部这边为《红豆》这张专辑所做的提前准备工作，已经近乎无可挑剔的完美了——老板娘嘛！又是实力派！
　　然后，《红豆》上市了。
　　最开始没人发觉有什么异常，毕竟发给各地经销商和发行商的第一批货，量已经是足够大了。但随后，都没等到第三天，在第二天的时候，发行部那边就开始突然集中地接到了各地经销商发来的反馈——卖得很快！手头上的货估计撑不过第一周！抓紧时间补货！
　　发行部那边，一下子就懵了！


第108章 欢笑与泪水
　　“好的，好的，你放心徐总，已经装好货了，晚上九点发车！……是，我知道，三十五万张，你放心，一张都少不了！火车专列，有人跟车，后天早上四点到，你记得提前安排好人员和车辆！哎……好嘞，好嘞！哈哈，好，回头见面聊……”
　　“哎周总，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比较急，我现在人就在货运站呢，您放心，一准儿错不了，刚给四川那边发完，主要是看车次的发车时间嘛，你们江西的那班车是明天上午八点四十发车，我们约好的装车时间是凌晨四点，你放心，我有数，谁都能少发一点，我也不能少了你的不是？二十五万张，我保证一张不差！放心放心，踏踏实实睡觉……”
　　“哎，喂，何总……”
　　……
　　从下午开始，发行部那边接到的催货电话，就没停过。很多地方的发行公司得到了工作人员的承诺之后还不放心，又纷纷给发行部经理徐兵打电话，一直到晚上七点，都下班了，电话才算慢慢的少了。
　　幸好，明湖文化已经提前跟铁路部门初步预定好了车厢，这时候虽然是要提前几天，但稍微一协调，倒也不是完全办不下来。
　　唯一麻烦的就是，上批跟着车押货过去的很多工作人员，按照惯例是要留在当地待上两到三天，实地掌握一下销售情况，然后才会赶回公司押第二批货的，所以，公司里现在的人手是严重不足。
　　一边是紧急从公司的各部门调拨一些年轻的男职工临时顶上，一边则是徐兵自己亲自带队跑到货运站来监督发货。
　　齐洁不在，李谦不管，他是这一块儿的第一责任人，自然不敢出了岔子。
　　不过还好，电话里，齐洁亲口指派邹文槐来过问这件事，算是帮徐兵多多少少的分担了一点压力。
　　而且，邹文槐虽然现在还只是艺人总监，但公司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出意料，接下来他和谢铭远将会成为公司的副总经理。所以，本来只是高半级、且互不统属，但事实上，像徐兵这样的高层，已经下意识地拿他当副总来看待了——谢铭远做了副总，也肯定是以抓技术为主的，主内，而邹文槐则肯定是抓艺人、演出、宣传和发行这一大块，是他正经的顶头上司。
　　说话间又接完一个催货的电话，徐兵拿起手上的单子又看了一遍，眼见这边车厢快装完了，心里觉得松了口气，一扭头，看到邹文槐过来。
　　六月末的天气，顺天府这边已经比较热了，晚上七八点钟，暑气尚未散去，邹文槐又胖，恨不得快走几步都得喘，更何况从下午三四点钟开始，他就跟徐兵一起忙着调配车辆出货，到了货运站之后又盯着装货，这一口气下来，他浑身上下已经跟水洗的差不多了。
　　他走过来，喘着粗气，精神倒是振奋，看了一会儿，扭头对徐兵道：“你先回去吧，我盯上半夜，你记得两点钟过来换班。”
　　徐兵赶忙推辞，直说自己盯着就行了，让邹文槐回去歇着，邹文槐不耐烦地摆摆手，“少来这套，大家都在一个坑里呢，谁也没架子摆，我上半夜，你下半夜，算我多少饶你点便宜了，赶紧的，睡不多大会儿！”
　　邹文槐这么说，倒让徐兵不好推辞了，但领导在这里盯着，自己回去睡，这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的，再说了，说到发货、装货、跟铁路方面协调，还是自己更有经验一些，邹文槐就肯定差远了。
　　于是他也不赶邹文槐，但自己也不走，只是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发货清单，感慨道：“看这架势，第一周就能卖个保底！”
　　所谓保底，指的是第一批铺出去的货。
　　具体到周嫫的这张《红豆》，是四百三十万张。
　　常理而言，专辑上市的前几周，当然是卖的最热的时候，甚至对于绝大多数歌手来说，上市的第一个月的销量，往往能占到整张专辑最终销量的一半左右！明湖文化这边出品的专辑，向来都有持续卖座、持续大红大紫的特色，但即便如此，上市第一个月的销量，也能占到最终销量的三成有余。
　　发行部那边给《红豆》销售保底预期是八百万张，争取达到一千二百万张，第一批备货是一千万张，首批发货却是四百多万张，按照预期，目前正在发走的这批货，本来是要在三四天之后才发出去的，两批货加在一起，一共是不到八百万张——有这个数量，前俩月都该差不多了。
　　而首批发货的四百三十万张，应该是预计中第一个月的销量。
　　但是现在，仅仅上市仅仅两天之后，徐兵作为一个资深的“卖专辑专家”，就立刻调整了自己对这张专辑市场销售成绩的预期。
　　而偏偏，邹文槐却丝毫都没有吃惊的感觉——要吃惊，今天下午那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纷至沓来的补货单，已经让他吃惊过了。
　　首周四百万张……不是没可能！
　　“地方上这批经销商和发行商们，都精着呢，一个个算盘打得震天响，要不是感觉肯定能卖出去，他们才不会那么着急催货，看来下面卖的确实好！”他道。
　　徐兵和邹文槐，现如今都已经是明湖文化的小股东之一，周嫫的专辑大卖，公司的预期盈利更高，他们年底能拿到的分红自然就多，那当然是喜气盈盈。
　　说话间，他笑道：“就这还是没怎么宣传呢，这要是咱老板娘出去转悠一圈，电台呀电视台什么的，都跑一跑，这销量，还能涨！”
　　邹文槐乜着眼儿看他，“想什么好事儿呢！那俩人，切！谦儿护她就跟老母鸡护着自个儿的鸡蛋似的，他能同意把人放出来做宣传？”
　　徐兵闻言嘿嘿地笑。
　　这个话，公司上下也就邹文槐敢说，这个比喻，也是只有邹文槐敢这么吐槽。
　　顿了顿，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颇有些神往地道：“这要是第一周能卖到四百万张，我的天哪！哎……邹总，你说，东观书店那纪录，不会是又要让咱们明湖文化给破了吧？”
　　业界公认，明湖文化是破唱片销售纪录的大拿，从何润卿，到廖辽，都视那些令人整个歌坛仰望不已的销售纪录如无物，说破就破。目前来说，东观书店那边的销量排行周榜的保持着，则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曾经的你》。
　　凭借着当年春晚十分钟的巨大成功，那张专辑一经上市就立刻红遍了大江南北，当时简直卖疯了，而随后在东南亚、东亚各地各国上市，销售情况甚至比国内还要好。可即便是《曾经的你》，当时在上市之前发行部给的备货量，也才不过八百万张，首批发货量倒是有接近四百万张，但当时的催货电话，可没那么急！
　　邹文槐闻言想了想，摇头，“这个还真是不好说，十四万多张，那个纪录太猛了，很难！你是专业干这个的，你还能不清楚？专辑卖得越好，东观书店在整体销量中占得份额越小嘛！再说了，东观书店第一批发了多少？”
　　徐兵闻言不假思索，张口就报数据，“东观书店是垂直体系，所以咱们只跟他们的总店直接联系，第一批货是发了十八万张……你不说我还忘了，我看看……没错，果然，东观书店没要求补货！”
　　邹文槐耸耸肩，“所以喽……”
　　徐兵想想，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惜了，东观书店自身的规模，限制了明湖文化进一步打破纪录的可能啊！
　　近些年，尤其是前几年，国内的电影票房一路涨，唱片市场的大盘也是一路的飙高，据说图书行业也是行情不错，所以很多人都觉得有利可图，几年下来，国内的电影院是越建越多，书店、音像店这种投资小的店铺，更是遍地开花。
　　相比之下，东观书店尽管也一直在不断地开新门店，但他们的发展速度，是远远比不上民间那么多资本的推动能量的。一来二去，几年的工夫下来，东观书店那边的销量所能代表的市场意义，已经越来越小。
　　当年九四九五年，包括一直到九六年那会儿，东观书店销量乘以20倍，都还是绝大多数唱片公司估测实际销量的一个公式，但是到现在，就明湖文化自己这边的评价数据，东观书店的销量能占到同时间段内全国总销量的4%上下，就已经算不错了，也就是说，一般他们的数据要乘以25，甚至26，才基本靠谱了。
　　而偏偏，民间那些遍地开花的音像店和书店的销量，实在是难以完成实时统计，唱片公司自身这边，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发货量、各地发行商们的出货量来大概估测，唱片工业协会那边的数据统计，就更是迟缓得只适合拿去做年度总结了。
　　所以，说到底，目前国内唱片市场有参考意义的销量排行榜，还是得看东观书店——这个是最直接、最直观的销量体现。而中国之声也好，或者其它权威电台的点播榜，则被视为接下来销售趋势的一个预告。
　　总之，这两个榜单相辅相成。
　　顿了顿，邹文槐突然扭头，问徐兵，“对了，新订单下了没有？”
　　徐兵应声回答道：“已经下过了，下午接到各地的催货电话，我们一统计就发现，必须抓紧时间下订单，虽说第一批有一千万张，但要是万一卖疯了呢？两家厂子，一家下了三百五十万，一家二百五十万，老关系户了，又是最大的主顾，他们不敢耽误事儿的，都给我承诺，第一批一百万，五天之内肯定没问题，全部订单，十天之内完成！”
　　顿了顿，他又道：“其他地方还都好说，下周就要在东南亚上市了，我得过去盯一盯，齐总说她也要过去转转，到时候家里这边，可就靠您顶着了！”
　　邹文槐闻言皱皱眉头，却还是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呢！”
　　最近明湖文化正在大肆的招兵买马，刘梅奉命组建演出部，需要新招很多乐手、演出人员和伴舞，固然是一个，随着何威带人去参加《超级女声》节目组，一下子把明湖文化音乐部这边的人才储备给抽得半空，则又是一个，总之，尽管已经那么多人了，但还是缺人。
　　这一块儿，有谢铭远在，他是老江湖，又曾担任索尼唱片的老大多年，圈内人脉极为丰富，倒是不需要邹文槐操什么心，甚至刘梅那边，说起资历来，比邹文槐还老，也不需要他担心。
　　但问题是，人招来了，待遇什么的这些事情，肯定不能按照人事部招普通员工那么谈啊，这个活儿，就是邹文槐这个艺人总监要亲自去盯的。个别高端的，还得邹文槐亲自出面去谈。
　　再加上《若璇来了》上次跟华夏电视台续签的买断合约又快到期了，该怎么谈，续签多长时间，要什么价钱，这个事儿也是邹文槐的，必须得他去谈。
　　李谦的第一部电影正在积极的筹备中，这一次李谦固然是事事躬亲，韩顺章和黄文娟都不在，也不用他过多插手，顶多就是给跑跑腿、出出主意、提供个备选名单什么的，但身为明湖文化的艺人总监，眼看李谦拍电影又找了一批新演员，他怎么可以坐视这帮人拍完电影就跑？那肯定得在拍电影之前先把人都签过来呀，到时候一旦电影红了，这都是资源！
　　别人还好说，像那个话剧社的周智豫，这边一招呼，人家痛痛快快地就签了合同了，那架势，连合同内容都不带看一眼的，痛快到让分身乏术的邹文槐都恨不得抱住他亲两口。但那个鹿灵犀和何颖玉就比较头疼了！
　　鹿灵犀犹犹豫豫的，看合同就跟看着卖身契似的，何颖玉更过分，那丫头压根儿就不想签！说什么自己才刚上大一，还要学习呢，怕公司这事儿那事儿的！
　　拜托，到时候电影出来了，你要是没红，能有什么事儿啊！你要是红了，你不签个经纪约，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打理，那不事儿更杂乱？
　　到最后，邹文槐好说歹说，还无奈地把她的师兄朱强搬出来做例子，这才说服那丫头签了字——代价是自己亲自带着她把明湖文化的仓库扫了一遍，把过去明湖文化出品的所有唱片，让她每份三张，给打包走了好大一纸箱！
　　总之，那丫头狡猾狡猾的！
　　就这还不算完，他手里目前压着好多个本子，一大半是找白玉京的，一小半是找朱强的，甚至还有一份从美国发来邀请廖辽去客串镜头的——朱强还好说，那小伙子特别低调、踏实，有戏可演，剧本不错，待遇又过得去，人家就二话不说，接！白玉京就特别难伺候，这也不接，那也不好，整个一个姑奶奶！
　　拜托，你一集的片酬是十五万啊姑奶奶，目前国内电视明星这一块儿里，男男女女打包算，你都是独一份了！就算不愿意接电视剧了，电影片酬还有人给开到一百万一部戏呢！这你还想怎样？
　　但是，不接！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剧本，说感觉不错可以试试，邹文槐激动得都快哭了！屁颠屁颠跑去跟人家制片方谈片酬，结果剧组预算不多，比较穷，只能给开到一集五万五，任是邹文槐再怎么敲诈勒索，也是再也榨不出油来了！
　　可是，五万五一集啊，跟十五万一比，这也差太多了，连一半都不到，三分之一！这不是自降身价么？对方就算再有诚意，戏再好，这部戏接了，要是红了还好说，这叫艺术家范儿，为戏不为钱，传出去名声好得不得了，眼光也值得大夸特夸，可要是万一扑街了，你这身价可就短时期内上不去了！
　　官司最终打到李谦那里去，偏偏李谦还宠她，剧本看完了，就一句话：接！
　　那就接！
　　然后，不断的有歌手、经纪人等频繁的接触、联系，表示希望等原有合约一结束能跳槽来明湖文化，这都已经不算事儿了，家常便饭而已，李谦还下旨让他继续帮忙搜罗一些好的、还没有崭露头角的词曲创作人，这个也算小事了……眼看《超级女声》那边80进20进行的如火如荼，他作为艺人总监，必须要考虑为接下来即将出现的这批选秀女孩们预备至少五到八份歌手合同了……
　　总之，千头万绪，马不停蹄。
　　他都有点担心去年包养的那个女孩会给自己戴绿帽子了！
　　虽然约好了三年，时间一过钱货两清，她爱让谁睡让谁睡，跟自己没关系，可他娘的在自己还花着钱的现在，可不能出那么丢人的事儿！
　　不过呢，周嫫的专辑大卖了，终于大卖了，哪怕再忙，哪怕所有的事儿都压过来，他也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
　　这么多年了，自己辛辛苦苦的跟那个姑奶奶缠到现在，为的不就是今天么？
　　麻痹的，谁还敢说老子眼光差？谁还敢说周嫫出不来？谁还敢说自己那么费劲儿的捧周嫫捧了十年，结果只收获了一个爱唱就唱不唱就闪的傻丫头？
　　这个傻丫头哪怕歇三年歇五年都不怕，只要她愿意唱，她一张口，一张专辑就够你们忙活三年五年做出来的那些破专辑都卖不出来的销量！
　　以前卖不好，一是因为小众，市场还没培育起来，二是因为她还没碰到对的那个人！现在碰到了，弄死你们丫的！
　　扬眉吐气！
　　虽然这会子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一方面饿得前胸贴后脊梁，一方面也是累得腿都软了，可看着那帮装货工人成箱成箱的往车厢里搬唱片，心里想着这些唱片在几个小时之后就将出发，一路穿山过水，然后倒腾成汽车货箱，再然后可能就是摩托板车，到最后，它们被送到一家又一家的音像店里，甚至来不及摆上货架就被抢购一空……
　　邹文槐下意识地双手叉腰，不知不觉脸上就笑眯眯的，看那意思，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笑出声来。
　　他长得胖，肚子又大，这会子双手叉腰，还别说，挺有股子气势的。就是一旦配合上他脸上那副笑容，顿时就气势全无了。
　　“邹总，邹总……”徐兵碰碰他。
　　“啊？”邹文槐回神儿，“没事儿，家里我盯着，你放心去！”
　　徐兵闻言无奈地撇撇嘴：这都几分钟之前的话题了好吗？
　　……
　　徐兵也不知道一向以懒散著称的邹文槐，这是怎么突然就来了那么一股子劲儿，非得要亲自盯上半夜的装车，徐兵拧不过他，再加上他自己也的确是又累又饿了，最终，还是他先走一步，约好了两点钟过来换班，留下邹文槐带着部分明湖文化的工作人员在这里继续指挥装车和发货。
　　但说好两点，他一点半不到就来了，这回邹文槐倒是没用催，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站台上那一箱子一箱子的唱片，扭头走了。
　　半夜，路上人少，车少，开车走着走着，邹文槐下意识地有点走神，不知不觉就把车子开到了羊圈胡同。
　　等车子拐进胡同，远远地都看到门口那辆长城越野车了，他才突然醒过来，嘎吱一脚刹车，整个人愣在了车里。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他才有松开刹车，让车子缓缓起步，慢慢地往那扇熟悉的大门门口开过去。
　　此刻深夜两点，周围万籁俱寂。
　　胡同深处那三户人家的狗听见外边的动静，叫个不停。
　　若在往日，邹文槐特别讨厌那三只狗，李谦曾经想给周嫫弄条狗养着，他是反对的最坚决的那一个！最终还是让他给破坏掉了！
　　这也就是上年纪了，没小时候那么浑了，搁在十几岁那个时候，还能让它们叫唤那么些年？早给你偷走杀了吃肉了！
　　但偏偏，此刻深巷犬吠，月色笼明，邹文槐心里竟是出奇地第一次对这犬吠声，没有了丝毫的厌恶与嘴馋。
　　“这个点儿，估计那俩货早就睡着了。该！叫你作！弄那么些个！现在有你难受的了吧？这边这个怀着孕呢，你肯定得多陪陪呀！但陪是陪，你干搂着不能办事儿，那边倒有的是现成的，还说不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想着你呢！可你搂不着……你就干靠一段时间吧！该！”
　　车子在门口缓缓停下。
　　他下车，抬头看着这两扇那么些年来自己进出过不知道多少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比对家里都更熟悉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但是无声地笑起来。
　　但笑着笑着，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月光如银，照在他的脸上。
　　那眼角处反着光的，是泪水。


第109章 这不科学！
　　周嫫唱歌的能力，她的嗓音特点，都使她一直是国内歌坛最受期待的女歌手之一，李谦的创作歌曲和制作专辑的能力，当然也是有口皆碑。
　　两人之间的恋情，自当年公然的撕逼大战开始到现在，也已经是好多年过去了，期间廖辽发了好几张专辑，甚至杀到了美国去，一跃成为国内首位世界级巨星，何润卿、玫瑰力量等，也获得了李谦的力捧，造就了当今歌坛阴盛阳衰的大局面，但偏偏，几年下来，周嫫只有一首作品是李谦的，而且还是一首合唱！
　　正因此，周嫫这张将会由李谦操刀的新专辑，万众期待。
　　原定了有不少的发行宣传，电视台啊电台啊报纸啊，包括杂志封面和采访什么的，甚至还有周嫫代言的手表和化妆品都准备借机举行一个小型的秀，一方面为周嫫的新专辑造势，一方面也可以借机吸引更大范围内媒体的关注。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周嫫的突然怀孕，被李谦直接取消。
　　新专辑上市，周嫫没有参加任何的宣传。
　　在国内歌坛而言，此前只有一个李谦，以及由李谦担任主唱的四大美人乐队是这么玩的，其他的大大小小的歌手，包括廖辽在内，专辑上市前后，也肯定是要出去跑一些节目为专辑拉销量的。
　　现在，周嫫算是夫唱妇随，跟李谦学了一把。
　　不过不得不说，这还真是挺符合周嫫本人的性子的，所以她连推辞都没推辞，直接就点头答应了，痛快之极！
　　当然，怨言肯定是有的。
　　本来都已经约好了的事情，你说不来就不来了，档期还好说，关键是对于人家来说，周嫫发新专辑期间拿到她的出场，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里面都已经是投入了人情去运作，而制作方也肯定是已经挖空心思去筹备，投入了一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成本的。
　　结果说取消就取消了，有点伤。
　　还好，没人发作，没人说什么，一是明湖文化在各方面都当时就承诺给予各种补偿，比如接下来周晔和王南浩的新专辑，随后王靖雪和谢冰单飞的专辑，都优先照顾爽约了的诸位，再比如空下来的档期，何威、谢铭远加邹文槐，可以帮忙补上一些，连王怀宇都主动地帮忙接了两个节目，去做了访谈。
　　二来呢，明湖文化现如今在国内歌坛已经是巨无霸的存在，明湖文化自身固然轻易不愿意去开罪各路媒体，但各路媒体也没多少底气直接跟明湖文化闹掰。
　　总之呢，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不高兴，事情倒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是忙乱的一周，也是令人无比关切的一周。
　　明湖文化的上上下下忙到脚不沾地，全国各地跟明湖文化签署了发行协议的经销商和分销商们，也同样忙到脚不沾地。
　　但这个忙，丝毫都不会惹人抱怨，大家都欢天喜地。
　　甚至，还没等到这一周过去，有很多消息就已经影影绰绰地在发行这个圈子，和唱片公司的圈子里，悄悄地流传了开来。
　　明湖文化上周二开始往全国铺货，结果到了本周二，《红豆》才刚上市两天，当晚明湖文化居然就紧急借调了一批车皮，开始了第二轮铺货！
　　而且据说，全国各地有非常多的地方，《红豆》都会卖到瞬间脱销！
　　更不用说在这张专辑上市的第一天，全国的大街小巷大大小小的音箱里，就已经集体换上了这张专辑，大江南北唱《红豆》了。
　　也正因此，很多的杂志、报纸、综艺节目、电台等等，包括数量众多的自由撰稿人、乐评人，都是提前就已经把东观书店过去的所有资料，都给提前翻了出来，为接下来的节目或稿子，开始预备材料了。
　　东观书店历史上上市首周的最畅销专辑第一名，是《曾经的你》，这个纪录的诞生是天时地利人和，有着极强的特殊性，这个大约是可以不必去考虑的，其次是李谦自己，再次是廖辽，再次是玫瑰力量。上市第二周的最畅销纪录，则是四大美人、李谦、何润卿、廖辽、玫瑰力量。
　　四大美人乐队那个《曾经的你》登高凌绝顶，十四万多张的首周，无人能望其项背，但廖辽的最高首周记录是四万张出头，这个还是有得拼的。
　　考虑到周嫫上张专辑《巫的眼泪》没有李谦的加成，首周已经达到27963张，那张专辑的热销期间，销量最高的数据来自第二周，是33168张，那么这一次有了李谦的加成，而且专辑本身的质量也的确是如此的出色，再加上尽管周嫫没有出来做什么宣传，但全国上下对这张专辑的评价是一面倒的大赞，所以，很多人都将这张专辑在东观书店的首周销量，推定在四万张上下！
　　高一点，可能四万多，甚至有可能望一望五万那个坎儿，破掉廖辽保持的第二名纪录，低一点儿，也应该在三万五千张上下，破纪录固然没希望了，但畅销的大热专辑，却也肯定是坐稳了的。
　　行业内部大家坐一起偶尔聊起来，对于这个推断，大多都持一种认可的态度，且说着说着，就不由得聊起周嫫任性的这些年——李谦加周嫫，首周四万张上下，是他们应得的！哪怕是直接对位竞争的人，都谈不上有什么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七月四日，周一，东观书店的唱片类销量排行榜，准时发布了。而这个榜单一经发布，却立刻就把整个娱乐圈都炸得飞起！
　　首周121627张！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简简单单的六位数，看了足足好几分钟都不敢相信——《曾经的你》是借了春晚大红大紫那十分钟的势，再加上李谦的名声，和四大美人乐队上一张专辑的歌迷积累，所以才一飞冲天，但《红豆》上市前后，周嫫可是连个面儿都没露过呀！
　　东观书店首周畅销纪录第二名！
　　是廖辽最畅销的那张《女人花》的三倍！
　　整个唱片界都为之震惊！
　　专辑本身的销量惊爆眼球还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这张专辑上市时的平平淡淡，让大家纷纷感觉它的火热程度，根本就不足以撑起这个级别的销量！
　　但偏偏，它就是卖了那么多！
　　销量排行榜刚一出来，就有很多记者第一时间联系东观书店总店，并采访到了东观书店的一位副总经理，结果对方亲口证实，数据没错，且每一份销量，在东观书店内部，都是有销售数据可以查询的！
　　消息一出，这下子再无质疑！
　　大家脑海里剩下的，唯有惊诧！
　　《红豆》这张专辑好听是不假，尤其是对于很多专业人士来说，这张专辑简直完美到了毫无瑕疵的地步，教科书级别啊、殿堂级啊这些称呼，都尽可以放心的冲着它招呼，而不会感觉有任何溢美的嫌疑。但事情就是这样，乐评人们评为完美的作品，在歌迷那里，可不一定就真的大红大紫！
　　某种程度上来说，乐评人的口味和评判标准，跟歌迷，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好东西卖不上好价的先例，可有的是！
　　所以，口碑并不能代表什么！
　　而且能为之提供反例的就是，两个月之前几乎被整个乐评界和音乐圈群起而攻之的《爱的初体验》，尽管争议极大，却一点儿都没耽误它大卖特卖！
　　再者说了，周嫫的这张《红豆》之所以在乐评人那里备受赞誉，固然是因为这张专辑的全部十首歌论词、曲、编曲、制作和演唱，都是顶级的水准，但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就是——这张专辑的整体格调，有些高冷！
　　这不奇怪，周嫫此前的路子，就一直都是偏清冷、高冷的，这一方面限制了她为更多歌迷所接受、限制了销量，而另一方面，则轻而易举地拔升了她作为歌手的逼格——不容易接近的，才叫女神！
　　到了这张《红豆》，尽管是由李谦为她操刀，但李谦并没有给她的新作品带来太多的烟火气，反而是让这整张专辑在周嫫原本的基础上又拔高了一个层次，变得更加的高冷，更加的不食人间烟火了！
　　这样的风格，乐评人也好，音乐圈内部也好，很多人迷到不要不要的，但归根到底，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歌迷而言，它还是很有一些距离感的。所以，周嫫此前的待遇一直都是在评论圈子里和音乐圈内部口碑爆棚，但专辑上市之后的销量，却一直都达不到那种大红大紫的程度。
　　原以为，这张《红豆》也应该是会大体上遵循这个路线的！
　　甚至，尽管大家心里都是无比的喜爱、无比的看好这张专辑，但在内心给它评估销量和定位的时候，却还是潜意识里地认为，这张专辑只要能延续《巫的眼泪》的那份成绩，就已经不算失败了！
　　毕竟，它真的是挺高冷的，老话叫不接地气！
　　但是谁曾想到，它的首周居然可以卖到十二万多张？
　　这还不算完！
　　七月六日，周三，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金曲点播榜发布，再次把整个唱片界给震了一下！
　　在过去的一周，也即《红豆》上市的第一周里，这张专辑的十首歌曲，全部上榜——尽管经过改版，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已经由原来的只录前十名，变为摘录前三十名来制作榜单了，但那个改变对周嫫这张《红豆》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除了证明她那仅有的两首没进前十名的作品也依然强大之外！
　　是的，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的前十名之中，《红豆》独占八席！
　　而就连没有进入前十名的那两首，也分列第十一和第十四名，距离上榜，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这种情况，可是已经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国内歌坛最早出现这种情况时，飞翔乐队和何润卿、刘明亮，都曾经做到过一张专辑有四首歌同时进入前十名，廖辽的首张专辑《廖辽》，历史性地把这个纪录改写为五首歌同时上榜——那是五年前的1995年！
　　在那之后的一两年里，李谦陆续为五行吾素制作了《姐姐妹妹站起来》和《对面的男孩看过来》，为廖辽制作了《涛声依旧》。那三张专辑，在当时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次一次的改写霸占金曲排行榜前十名的纪录。
　　最高的成绩，是廖辽的《涛声依旧》，有九首歌同时霸占榜单，当时那榜单一眼望去，清一色写着廖辽的名字，看去蔚为壮观，而又令人生畏！
　　等到李谦工作室和明湖文化先后成立之后，也即廖辽的《感恩的心》和何润卿的《追梦人》先后上市，这两张专辑固然又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国内唱片的销量纪录，在全国范围、乃至亚洲范围内都堪称大红大紫，但是在中国之声的金曲点播榜上，却已难复盛况，至少是一个往下走的曲线。
　　《感恩的心》的最高纪录是八首歌同时上榜，《追梦人》则是六首，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唱片业发展迅速、竞争加剧，她们在榜单上待的时间，更是已经大不如前——所谓制霸，更大层面上说的是销量，而非金曲点播榜了！
　　再往后，到四大美人乐队的《假行僧》，到廖辽的《女人花》和何润卿的《爱的代价》，这种独霸榜单的趋势，就更是日渐弱化，玫瑰力量的第一张专辑《Super Star》固然大红大紫，但最多也就是同时六首歌上榜而已。
　　简单来说，李谦就算再厉害，手里的歌再牛逼，但国内那么多顶级音乐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一开始，李谦手里的作品，有着强大的先发优势，具有引领潮流的作用，那当然是大杀四方！但国内的音乐人们受到刺激之后，整体上就算反应再慢，有个两三年的工夫，也已经足够进步到一定程度了！
　　李谦手里的作品，和他的制作，依旧是金字招牌，好歌依然是好歌，但那种独霸的局面，却再也难以出现。
　　而事实上，最近这些年，以李心茹、黄玉清、郑国风等这些人为代表的相当一批歌手都在陆续走红，国内歌坛在除去李谦派系之外，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涌现出那么一两张令人惊艳的新专辑或新作品！
　　李谦，以及明湖文化一系的歌手，依旧站在歌坛的巅峰、俯瞰众生，但歌坛却早就已经不再是1995年那时候故步自封的那个歌坛了，近些年的中国歌坛，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所以，此前在讨论到金曲点播榜改制的时候，曾引发过一波业界的讨论，在很多节目里，都曾有嘉宾很肯定地说到这个问题：现在的歌坛，已经不是李谦一人称霸天下的时候了！金曲点播榜作为一个很直接的反馈，即便是李谦的《曾经的你》红到那个程度，也就是六首歌霸占前十名而已！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其他歌手，也都在越变越强大！
　　所以，业界共识：没有人可以再称霸金曲点播榜了！即便是李谦、廖辽、何润卿、玫瑰力量、四大美人乐队，又或者赵信夫、郑国风、黄玉清他们，能做到同时有四首到五首歌上榜，就已经是牛叉到不行不行的！
　　能做到六首歌同时上榜的，估计也就只有李谦或者廖辽，才有那个可能！
　　注意，只是有可能而已！
　　但偏偏，这个大讨论也就才刚刚过去了还不到一年呢，就连李谦的《爱的初体验》那么火，第一周也只有五首歌同时上榜而已，虽然到了第二周，《威廉古堡》和《印地安老斑鸠》出人意料的上榜了，但七首歌霸占榜单的情况却仅仅只维持了一周，到下一周，就有三首歌退出前十名，加上那首顶上来的，也还是五首歌一起待在前十名罢了！
　　距离巅峰时期廖辽对榜单那种大清洗一般的制霸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这一次可是周嫫！
　　周嫫的情歌，向来都是以极有格调而著称，是文艺青年和小资人群的最爱，但是在金曲点播榜这一块儿，却向来没有过什么太好的成绩。
　　《巫的眼泪》卖那么好，至今已经是八九百万张的销量，当年上市，最高纪录也才两首歌同时上榜而已！《巫的眼泪》这首主打歌呆的时间久一点，四周，另外一首更是只在前十名呆了两周就下榜了！
　　但是现在，她居然做到一张专辑同时有八首歌上榜？
　　而且还是……第一周？
　　更更而且还是……这样一张清冷到高冷的专辑！
　　更更更而且还是……专辑上市前后，周嫫连个面儿都没露！
　　整个唱片界、乐评人圈子以及媒体圈子，在还没有从十二万多张的首周销量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又看到这样的一张金曲点播榜榜单，顿时就集体懵逼了！
　　这岂止是不科学，简直是不科学！


第110章 比肩而立
　　七月七日，周四。
　　小范围内相当受期待的新电影《在路上》正式上映。
　　没有首映典礼，也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宣传，这部电影虽然是明湖文化在电影上的第一次出手，但投资不高，再加上前不久在羊城电影节上一定程度的挫败，使得连导演金汉自己，都对这部电影的票房不是太抱希望了，所以，它的上映，平静之极——金汉自己就还在南边继续拍《流星花园》，压根儿也没有要额外关注或担忧的意思，其他人更是心态平和的很。
　　到现在来说，这部电影最吸引人一看、吸引人关注的，主要集中在女主角王靖露身上。毕竟，这不光是她的第一部电影作品，更主要的还是，在媒体的报道之下，她可是已经坐稳了“教主夫人”的宝座。
　　对于李谦的歌迷、乃至对于廖辽、周嫫的歌迷而言，这都是相当有吸引力的一点——关于她的报道和起底，大家已经看过很多，甚至还有人特意回头找了她此前出演过角色的那些电视剧的VCD来看，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大银幕上，很多人都想去看看，她到底能演成什么样子。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吧，《在路上》这样一部要亮点没亮点，要大腕没大腕，就连题材也是讲两个高中生离家出走的故事，居然在上映时，拿到了全国127家影院的145块画布——对于一部小投资、缺乏宣传点的文艺电影而言，这个数据，已经是颇为可观了。
　　但是，现在的时机有点特殊。
　　自五月开始，国内电影市场就逐渐进入旺季，虽然国内电影的票房市场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有些一蹶不振，但旺季就是旺季，各种大片扎堆上映，国内的，国外的，纷纷来抢档期，拼票房，等时间进入七月，学生们全放假了，电影市场的票房大战就更趋热烈！
　　于是，开画拿到145块画布的《在路上》，几乎是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泛起来，就被迅速的淹没了，就连影评人，都没有给于什么额外的关注和评论。
　　反倒是在网络论坛上，有一批李谦的歌迷表示去看过了电影。具体电影好不好，众说纷纭，称赞的人也只是表示画面很干净，拍的很唯美，批评的人也顶多只是批评电影主线简单、人物呆板而已，总之，没有什么太大的争论。
　　这部电影真正给观众留下印象的，还是清纯如一朵小花的王靖露，她在电影中简单而干净的表演，以及金汉那大拿级别的摄影技术，把她身上的美，烘托到了相当高的程度，让很多看过了电影的观众，都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简单来说，不少人都认为，教主夫人不愧是教主夫人，她出现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时，比那些报纸杂志上的照片还要更漂亮！
　　只不过，仅仅只靠这一点支持的力度，显然是不足以支撑145块画布的——上映首日，根据明湖文化自己委托的调查公司和院线方、影院方的回馈，这部电影的日平均上座率，不足五成！
　　这可是第一天！
　　很多电影院在第二天就紧急调整了给这部电影的排片，仅仅只是第二天，它的上映规模就缩水到了125家影院的125块画布！
　　而等到第三天，这部电影的上映规模再度缩水，只剩下85家影院的85块画布！
　　不过，到这个时候，因为周六周日的缘故，它的上座率，终于开始上升，周六当日，平均上座率都有了近七成，到周日，稳定下来的画布数量，和同样稳定下来近七成的上座率，让仍旧保留了上映的那些影院，稍稍松了口气。
　　只能说，粉丝经济这个东西，很多人都对它是寄予厚望的，但事实证明，仅仅凭借“教主夫人”这个头衔，而没有营造出自身的粉丝，王靖露还撑不起“粉丝经济”这四个字，也完全撑不起一部电影的票房。
　　所以，院线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这部电影了。
　　事实上，尽管它的上座率已经达到了近七成，但那毕竟是双休日啊，跟其它很多同期上映的电影相比的话，它仍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不过，还好，首周上映四天，尤其是周末两天的“热映”，让这部电影最终还是收到了246万的首周票房，在当周的票房排行榜上，位居第24名。
　　而明湖文化方面作为独立发行方，在周日上午就已经接到通知，从下周一开始，各院线将会继续削减《在路上》的画布，具体各家不一，但基本上，下周这部电影能拿到的放映规模，应该是只剩下50块画布左右。
　　好消息就是，这个放映规模，将会持续一周的时间。
　　当然，再然后，这部电影有很大几率会被各大院线直接下画了，因为当时间进入七月中旬，将会有更多的电影上映，《在路上》这样完全爆不出什么票房的片子，自然不可能继续占着影厅了。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到最后，大概能收获400万上下的票房。
　　因为没有什么太多的宣传费用，发行也是自己在做的，所以理论上来说，在刨除了给院线方的截留之后，这部电影只凭借电影票房，已经可以勉强做到回本——把自家的人力成本之类的消耗再减一下，大约肯定是要小赔一点的。
　　再加上后期明湖文化还可以凭借着自己在音像制品领域的发行能力，发行这部电影的录像带、VCD和DVD，基本上来说，这部电影回本无忧。
　　齐洁虽然远在南方，但始终掌握着第一手的讯息，当电影上映时，她还亲自跑去几座跟当地影院有上映协议的城市，去亲身观察这部电影的上座率、评价等等，然后自己默默总结电影票房市场的规律。
　　明湖文化那边接到了院线的通知，随后传真给她，齐洁自己默默合了合账，然后分别给李谦和金汉各自打了个电话。
　　李谦说：“还行，不赔就是赚。”
　　金汉说：“居然不赔？”
　　……
　　七月八日周五那一天，对于电影市场来说，是极受关注的一天，因为大导演秦渭带着自己磨砺三年的新电影《烽火台》，正式亮相了。
　　首映典礼极为盛大，各路明星纷纷捧场。
　　随后在网络上，在各大媒体的影评版块，很多或职业或非职业的观影人，也都纷纷的给予好评，甚至不乏很多职业影评人都是俯仰大赞，认为这是电影大师秦渭的又一次突破！
　　一时之间，市场喧闹不已。
　　首周上映三天，《烽火台》一举拿下2793万的票房，位列当周票房排行榜第二名——秦渭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基本满意，但谈不上惊喜。
　　他这部电影，大场面，尤其是动作场面并不算少，虽然整部电影的重心仍然着落在挖掘特殊背景、特殊时代下的人性问题上，但故事讲得温暖而又荡气回肠，场面也拍得宏伟而壮观——名导，名演，大场面，投资当然小不了！
　　可惜，尽管好莱坞电影《地球末日》已经是第二周放映了，但仍然拿下了3136万华元的票房，继续锁定票房排行榜榜首的位置！
　　话里话外，秦渭对于这样的一个结果，似乎是略感失望的。
　　近几年，随着好莱坞电影一波又一波的入侵，在国内市场上大肆收割票房，再加上电影票房市场的整体断崖式下跌，国产电影的日子，已经是越来越不好过。尽管国家已经从政府层面对于外来电影的在华放映，做出了种种引入限制，把很多好莱坞的电影都挡在了门外头，可即便是冲进来的这少部分，已经把国内电影给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堪言。
　　即便是大导演秦渭，即便是他真的是拿出了自己极高的水准，即便是高达四千多万近五千万的投资，是目前已经上映的国产电影中投资最大的一部了，但是，仍然没有拼过一部好莱坞大片的第二周！
　　当然，要单纯论投资，据说《地球末日》的投资高达一亿两千万美元，折合华元近两亿五千万！它更是大投资的制作！
　　于国内电影人而言，这个成绩，不止是秦渭自己不满意，很多人也都是与我心有戚戚焉！
　　不过，毕竟《烽火台》的第一周才只有三天时间，尽管这第一局已经失了锐气，但第二周，也不是没有继续拼一把的可能。
　　更何况，单论电影本身的质量，在国内很多的电影人看来，《烽火台》这部电影无论是从场面、从电影艺术、还是从对人性的深度挖掘上来看，都是要超越了从头到尾就是卖特效的《地球末日》无数个等级的！
　　要知道，秦渭可是艺术大师的级别！
　　……
　　顺天府，某别墅区。
　　邹文槐开到一栋普通的两层半独栋别墅前，停下车子，下车，打开后备箱，可是看见那后备箱里满满的两个大箱子，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也不关后备箱，迈步上台阶，过去按响了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周嫫，看见邹文槐，她第一时间开口问：“拿来了？”
　　邹文槐道：“拿来了，你喊他，让他出来帮忙搬东西，太沉了那玩意儿……”
　　周嫫笑，笑着的时候，李谦已经走过来，笑道：“你看你胖的，该减肥了老邹同学！”
　　邹文槐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道：“减个屁，跑不动！”
　　周嫫穿着一身很家居的小吊带睡裙，倚在门口看着两人过去，一人抱一个大纸箱子走回来，李谦神态轻松，邹文槐就憋得脸通红，忍不住又笑起来。
　　要说这几天，国内娱乐圈最火的，一是《红豆》，二是《烽火台》。
　　羊圈胡同那个目标实在是太显眼了，自从《红豆》上市，那胡同口就总是会有记者过去等着，周嫫还不觉怎样，反正她也不怎么乐意出门，李谦倒是先受不了了，紧急地让房产中介给联系了一栋已经装修好的别墅买了下来，在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还没有出炉之前，就赶紧带着周嫫悄悄地搬了家——保胎第一！
　　而邹文槐这趟过去，就是去为周嫫拿她收藏的那各种各样的唱片的——周嫫的生活里，甚至可以没有书，但绝对不能没有音乐。
　　大型SUV放倒第二排之后都塞得满满的，一共六大箱的CD和黑胶唱片，被纷纷搬进了别墅，放下箱子，李谦连粗气儿都不带喘的，问：“你没让人发现吧？”
　　邹文槐已经累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摆手，“没！你让我去弄，还不让公司的司机跟着，我就知道你这个心思了，放心吧，绝对没被人发现！”
　　李谦点点头，这才放心。
　　之所以买下这栋别墅，就是为了让周嫫能安心保胎的，不必动辄被外面的那些记者打扰，所以，他连公司那边都保密着，目前知道周嫫住址的，除了他跟周嫫，就只有邹文槐、吴妈，和周嫫的助理曾晓静。
　　喘了一阵子粗气，邹文槐伸手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递过去，周嫫正雀跃地忙着分拣自己的唱片收藏，李谦就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是最新一期的东观书店排行榜。
　　李谦笑笑，略微扫了一眼，点点头，道：“还不错，挺好！”然后扭头对周嫫道：“销量，你要不要看？”
　　周嫫连头都没回，“不看，忙着呢！”
　　于是李谦顺手给丢到茶几上，也不搭理邹文槐，跑过去帮周嫫整理唱片去了。
　　留下邹文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那边两人的后背，脸上表情复杂莫名，过了好半天，他才一把扯过那张纸，拿在手里抖楞，“你们那心都是不锈钢的吧？这、这都不当回事儿？”
　　说话间，见俩人头都不回，他忍不住过去，就站在那两人身后，大声道：“十五万多张啊哥哥姐姐，比《曾经的你》那个单周最畅销纪录还高了近一万张，这是破纪录了你们知道不知道？”
　　“哎……我说你俩回个头行不行？好歹给点重视行不行？你们转过身来，看我一眼，转过身来……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已经快爆炸了？”
　　李谦和周嫫终于先后扭过头来，周嫫微微歪着脑袋，“那很好啊！”
　　邹文槐无语。
　　……
　　上市的第二周，《红豆》在东观书店一家拿下了单周156355张的惊人销量！比之当初《曾经的你》上市第一周所拿到的147269，还要高了九千多张！
　　毫无疑问，这是国内唱片市场一个崭新的纪录！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初《曾经的你》的大卖，是在春晚结束之后迅速上市，借了春晚强大的宣传效应，所以第一周直接卖疯，但到了第二周，这张专辑的销量就回落到了单周114892张，到了第三周，又再次下跌到了103548张！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当初《曾经的你》爆出那个销量级别，是非常态的，所以，它的销量曲线是开篇走高，然后次第下降，且下降的速度非常快！
　　所以这一次，尽管周嫫的《红豆》拿到了第一周十二万多张的销量，但最初的震惊过后，在业界看来，估计这张专辑是要重演当初《曾经的你》那种销量曲线了，否则的话，第一周就卖十二万多张，未免也太疯狂了！
　　但是当这第二周的销量爆出来，事实证明，尽管《红豆》在上市的第一周就把调门起的无比的高，但它在那么高的调门上，仍然游刃有余！
　　它要走的，居然是一个在极高位上的正常销售曲线！
　　第一周十二万多张，已经足够令人震惊，第二周，它却是更上一层楼，高达十五万多张！
　　这一下，整个音乐圈被彻底吓住了。
　　而有意思的是，就在这周二，当娱乐圈的各种周报、周榜都已经被陆续公布，《艺术家周报》的一份评论文章，突然给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
　　《红豆》这张专辑，单周在东观书店销量156355张，按照行业内部多年总结出来的规律，它在这一周内的全国销量，大致应该在300万张到380万张之间，姑且取中间值，340万张，当无问题。
　　这张专辑的CD标价15元，磁带标价10元，据记者们在多个城市的实地调查，这张专辑在所有的音像店，都是没有折扣的，一律按照定价销售，这样不打折卖货的方式到底有多特殊姑且不讨论，但至少售价是统一的，这个没有疑问。
　　按照东观书店给出的销售数据，以及记者亲自去很多音像店、书店去采访得出的调查结果，这张专辑在很多地方的销售，大致都是维持了CD与磁带销量持平的一个状态，一半对一半。具体来说，在大城市，CD销量略高于磁带，在小地方，磁带销量就要领先CD不少，总结来看，大约磁带销量会略高于CD。
　　所以，取一个偏颇一点的推断，在过去的一周里，假定《红豆》这张专辑的CD盘共销售了140万份，而磁带，则销售了200万份。
　　那么，在这一周里，《红豆》这张专辑的实际全国销售额，应该是CD的2100万元，和磁带的2000万元，总销售额，为4100万元。
　　而与此同期，正在电影市场火热上映的电影大师秦渭的新电影《烽火台》的全国票房统计，为2793万元！
　　……
　　《艺术家周报》所列出的这个对比，只是列出了数据，却并没有给于任何的点评，可即便如此，这篇评论刚一出来，就立刻引爆了娱乐圈和媒体圈！
　　事实上，尽管都属于娱乐产业，但此前国内还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跨行业的销售额对比，如今经过这么一对比，大家突然发现——原来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数字，两边往一块儿一放，一个是音乐圈的教主，一个是电影圈的艺术大师，居然在突然之间，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可比性！
　　而且要知道，这篇文章给出的数字，是只计算了销售额，却并没有计算成本的，但内行人在心里稍微一合计，就能给出两边的成本！
　　《红豆》是夫妻店模式，李谦写歌、制作，周嫫来唱，理论上来说，除了要使用明湖文化的录音室，要动用一定的录音师资源之外，其它的基本无投入，而《烽火台》……它的投资不是什么秘密，是很多媒体早就轮番报道过的，不计算宣传和发行的费用，只是制片费这一项，就已经高达5800万！
　　结果么，《红豆》就只有十首歌而已，两周下来，总销售量应该在600万张上下了，总销售额应该在7000万到8000万之间！除去渠道费用，其它的都是净赚！而《烽火台》，据说票房要达到一亿五千万左右，才能回本！
　　这种对比，当然无法说明艺术的高低，无法说明《红豆》就比《烽火台》厉害到哪里去，因为本来就是不同行业、不同产品之间的一次不公平的对比！
　　但偏偏，这个对比所得出的结论，却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是——哪怕不计算电视剧这一块儿，只计算唱片的制作和发行，李谦依然是国内娱乐圈最能赚钱的人！
　　而只凭借着自己强大的音乐创作能力，只凭借着一张CD碟或一盘技术含量更低的磁带，李谦，和他旗下的那批歌手们，就动辄可以创造出远超一部中型甚至大型投资电影的总票房的商业奇迹来！
　　恍惚之间，大家蓦然回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忽视了李谦身上的另外一层属性——他不只是一个音乐才子，一个出色的编剧和导演，同时，他还是一个当下国内娱乐圈最能挣钱、也很有可能是挣钱最多的商业大亨！
　　而就在这种突然的“发现”笼罩之下，当新的一周到来，当《烽火台》上映第二周的票房被统计出来，以3328万的全国票房，终于成功地压下了《地球末日》第三周的2755万，扬眉吐气地登顶票房榜榜首。
　　而东观书店的销量排行榜也准时发布，《红豆》以单周139560张的销量，继续稳坐榜首，并很有可能已经创下上市三周全国总销量破千万张的神话时，大家此时再看，吃惊虽然还是吃惊，心中却已经能够很平静的接受了。
　　《红豆》的销量虽然真的是史无前例，但以李谦和周嫫两个人在歌坛多年的积累——唱功的、口碑的、实力的、渠道的，等等等等，这个成绩虽然令人震撼，但是，也并不算多么的离奇了。
　　更值得关注的一点或许应该是：时隔数年之后，虽然廖辽已经晋身全球天后，但是在国内以及亚洲的市场这一块儿，周嫫马上就要超过她了！
　　两大天后此时的比肩而立，显得是那样的流光溢彩，那样的高高在上。
　　甚至让人连羡慕或妒忌之类的心理，都完全可以省去了。


第111章 开拍
　　何颖玉有些坐立不安，老是下意识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那个曾经被她当成快递员的周智豫，此时就坐在她身边，而此时，正不断地有人进来，熟识的，也不过彼此对个眼神而已，所以，这间不小的会议室里，除了偶尔想起的脚步声，其余时间都异常的安静。
　　时间是2000年7月22日，周五，地点是明湖大厦九楼，明湖文化公司影视部的二号会议室。
　　每次进来一个人，何颖玉总是忍不住要盯着人家打量片刻，然后不等人发现，就赶紧低下头——今天要在这里举行的，是《我的野蛮女友》的筹备会议，但是，到场的这些人，她居然只认识一个鹿灵犀。
　　嗯，身边这家伙，或许也勉强可以算是认识的。
　　她低头，凑过去，“唉，听鹿老师说，你是话剧社的？”
　　周智豫扭头看向她，点点头，一脸憨厚的笑容，“是，顺天府话剧社。我是松戏毕业的。”
　　何颖玉点点头，眼神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又问：“你认识几个？”
　　周智豫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道：“我知道你叫何颖玉，知道那位是副导演，姓鹿，剩下的就只认识冯老师了。”
　　“冯老师？哪个？”
　　周智豫悄悄地指给他看，“呶，冯少成冯老师，戏特别好，对我也特别照顾，哦，他是我们顺天府话剧社的老演员了。据说要饰演那个旅馆的老板。”
　　剧本是十几天之前就已经发到几个主要演员手上了的，第一次接戏，何颖玉非常认真，不敢说剧本已经倒背如流吧，但主线、主要人物和人物的性格，也算是基本上趟熟了，自然知道这部电影就是紧紧围绕男女主角来讲故事的，戏中唯一稍微重要点的配角，应该就是那个旅馆的老板，和那个游乐场里的逃兵了。
　　俩人正窃窃私语，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办公室。
　　何颖玉顿时眼前一亮，跟周智豫道：“那是明海吗？戚宝山？”
　　周智豫点点头，因为在邹文槐找到他谈片约的时候，同时提出了签经纪约，而他毫不犹豫的就签约了，最近一段时间也往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跑的算比较勤快，对于明湖文化一系的一些人力资源，算是比何颖玉要多熟悉一些。
　　扭头看看无人注意自己这边，明海一进来就赶紧过去跟冯少成握手，小声谈笑，随后又跟一个看上去蛮年轻的女孩子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这才小声对何颖玉道：“据说他是金汉导演的好朋友，以前都是在怀柔影视城那边接零活儿的，后来被金汉导演推荐给李导，然后李导就让他演了戚宝山，然后就红了。”
　　何颖玉闻言先是点头，然后讶异地扭头看向周智豫，“呦，懂得挺多嘛！”
　　周智豫很憨厚地笑了笑，没搭腔。
　　何颖玉瞥他一眼，实话说，直到现在，尽管剧本都已经很熟了，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居然要跟这个看上去毫无亮点的家伙在镜头前谈恋爱这件事。
　　幻想中大银幕上的初恋，甚至初吻，对方一定是那种帅得掉渣那种有木有？
　　结果，这家伙也太人畜无害了点吧？
　　片刻后，她问：“哎，你以前演过戏吗？”
　　周智豫小声回答道：“我都是演话剧，没在镜头前演过。”
　　何颖玉眨眨眼，心说这下子更瞎，俩人都是什么都不会啊有木有！
　　但她不打算露怯，小声道：“那边那个美女，看见没？我们学院的老师，我拿到剧本之后，已经找她帮我排过戏了，回头咱俩再过一过，肯定没问题。”
　　周智豫很憨厚地点点头，等她扭过头去了，忍不住心想：当初去给你送东西，本来就是安排的让咱俩对戏的，结果……
　　很快，何颖玉又扭过头来，小心地指着斜对面坐着的那个女孩，问：“哎，你知道她是谁吗？我看大家都对她很客气！”
　　周智豫摇摇头，但又点点头，脸上表情有点拧巴，小声道：“我也拿不准，就是听人称呼她黄经理，据说是明湖文化的两大制片人之一，所以你看，明海都对她很客气，据说是李导最信得过的制片人之一，这部戏，应该是她来做执行制片。小道消息啊，据说她以前是廖辽的经纪人！”
　　何颖玉恍然大悟。
　　但片刻后，她摇摇头，脸上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道：“不认识。”
　　……
　　九点多，韩顺章跟朱明昱这对夫妻档走进会议室，何颖玉终于又多了一个认识的人——三天前，她接到电话到明湖文化来，见过韩顺章，知道这是师兄。
　　九点二十五分，李谦跟金汉最后到来，孙玉婷则跟在两人身后，低调的像一个丝毫都不起眼的小尾巴。
　　他一进门，大家都齐刷刷地站起来，李谦赶紧抬手示意大家都坐，“别客气别客气，大家都坐，坐！”他自己也在会议桌的主位坐下，然后才继续道：“首先呢，很抱歉，我们公司的上部戏《流星花园》本来预期是七月上旬左右能结束的，结果一口气拖到十六号才封镜，比预期的晚了些天，所以，咱们这部戏也就比预期的开拍时间，晚了大概十天左右。”
　　顿了顿，他道：“时间紧迫，诸位，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一是我来负责介绍，让大家都彼此认识一下，方便咱们接下来的合作，二呢，就是确定一下大家在剧组里的分工和职责，让大家明白，在剧组里出了什么样的事情，该去找谁解决……”说到这里，他才在会议室内扫了一眼，笑道：“差不多都到了，那我从头开始介绍。首先是咱们这部片子的两位副导演……鹿灵犀，韩顺章。”
　　随着李谦的介绍，鹿灵犀和韩顺章先后站起来，跟大家打招呼。
　　按照责任来说，鹿灵犀主要是跟主线，协助导演拍摄，尤其重点负责演员的表演，而韩顺章则主要负责一些支线，比如需要拍的一些空镜头，以及一些非重点镜头等等，则会由他负责带着摄影师去拍摄。
　　从重要性上来说，鹿灵犀负责的貌似主要，但因为基本上是为李谦这个导演打下手，所以反而要略逊，而韩顺章这一次，很大程度上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勉强算是独当一面，所以算是李谦对他的一次小放权。
　　然后，李谦又次第介绍剧组的几位主要组成人员，执行制片人黄文娟，这是剧组的大管家，摄影指导，金汉，以他为首，摄影组还有几位摄影师，分别是杜玉淳、杨杰、傅学隆，和摄影助理路斌。
　　然后，艺术指导是赵河。
　　他本来是被郁伯俊高新请过去辅佐他执掌郁氏影业旗下制片公司的，但随着郁伯俊自己告别演艺圈，郁氏影业接近停产状态，郁伯俊固然是愿意继续给赵河投资，让他来继续拍一些小成本的片子的，但是在郁氏影业呆了足足七八年之后，赵河也算是明白了郁氏影业在制片方面，以后也就是只打算小打小闹了。
　　所以，大家开诚布公的一谈，他虽然尚未在那边正式卸职，但已经算是加入明湖文化了，而《我的野蛮女友》作为明湖文化的第一部电影，如果曹霑有空儿，那李谦当然属意由他来担纲艺术指导，但他要忙着参加《超级女声》，所以李谦就让赵河来抓这一块儿，算是为电影把把关。
　　赵河的手下，美术、服装、化妆的团队，由朱明昱继续领衔。
　　介绍完以上这些人，李谦才随手一指，指向坐在椭圆形的大会议桌最尾部角落里的孙玉婷，道：“她叫孙玉婷，刚从顺影导演系毕业，这部戏，她既是制片助理，也是我的导演助理，跟摄影助理路斌一样，大家遇到什么事情，如果不知道该找谁解决，那就去找他们俩！”
　　介绍完了剧组的主要成员，李谦就坐下了，示意由鹿灵犀这位副导演来介绍剧组的几位主要演员——尽管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了，但亲身参与剧组，毕竟还是第一次，鹿灵犀尽管表面沉静，但还是多多少少露出了一些紧张。
　　不过，在这样一部主线异常鲜明、重心又异常突出的都市爱情片里，除了男女主角之外，需要的演员其实真的有限，再加上此前鹿灵犀从头到尾都参与了选角，跟剧组的几位主要演员都算熟识了，此时倒也没什么怯场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站起来，逐一介绍大家认识。
　　真正陌生的，其实主要是三个新人，周智豫饰演男主角周阿牛，何颖玉饰演女主角宋明熙，就连饰演逃兵的明海，其实都没有太多需要介绍之处。而除此之外，包括冯少成饰演的旅馆老板，也包括饰演男主角父母和女主角父母的，都是李谦从顺天话剧社找来的老戏骨，彼此之间更是很熟悉。
　　当然，像剧中跟女主角相亲的成功男，和男主角的姑姑，也就是明晓敬那两口子，都算是客串出演，到时候过来拍就是了，戏份都很有限，今天就都没有到场。
　　一番介绍，至少不认识的人之间彼此混了个脸熟。随后由鹿灵犀负责跟演员们又逐个敲定了一下档期——除了男女主角之外，其他人戏份都有限，李谦就打算采用分别入场的方式，先把这帮老戏骨的戏份拍完，所以这样一来形成的结果就是，这个来了，那个走了，档期要逐一敲定。
　　至于男女主角，那当然是必须从头跟到尾的。
　　最后，李谦宣布，剧组在三天后，也即七月二十五日集合，七月二十六日正式开拍。
　　……
　　筹备会一开，剧组就算是开始全力运转，大家各司其职，李谦反倒是解脱出来，散会后，韩顺章、鹿灵犀和孙玉婷都忙着跟剧组的其他成员继续敲定一些事情，李谦却出了会议室，见金汉跟上来，他笑道：“歇过来没有？”
　　金汉耸耸肩，“也就那样吧，多少有点赶，但实话说，这种电视剧，感情上投入有限，身体有点累，但脑子不累。”
　　李谦笑笑，道：“我听小冰说，你为了教她演戏，可没少费了心思，谢了啊！”
　　金汉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有什么，其实她还是有点天赋的，演一些大角色，她不行，但是像这种偶像剧，或者去演个大花瓶，挺合格了！”
　　李谦笑笑，对于金汉而言，这个评价算不低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没心思跟金汉讨论这个，只是叮嘱道：“回头你先去跟几天组，你这个摄影指导，还是要指导指导的。”
　　金汉点头，“老杜跟杨杰他俩，水准差不多，学隆的天赋那是没得说，这部戏我也就是过去盯几天，等上了道，我就回来开剪。”想了想，他道：“大概一个月吧，一个月之内剪出来没问题。再拿出十天半个月精剪一下，就妥了。”
　　李谦“嗯”了一声，道：“回头配乐交给谢总去做，两首主题歌和一首插曲，我都已经写好也录好了，配乐就简单了，谢总安排人做就足够了。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成品就行了，不插手了。”
　　金汉点头，“成！”
　　……
　　时间进入七月下旬，《红豆》的周销量尽管次第下跌，但跌幅非常健康，再加上这张专辑的起步太高了，尽管呈稳步下跌的趋势，但市面上新出的专辑，却仍是只能仰头看着它，根本无力对抗。
　　而与《红豆》制霸歌坛同期的，是美国大片《地球末日》与国内电影大师秦渭的新电影《烽火台》的票房大战。
　　恰如当初廖辽和周嫫的唱片大战一样，这种被策划出来的话题，其实对提升双方的票房都是有利的，只不过这一次，国内的媒体们不约而同地打出了“支持民族电影，支持大师秦渭”的口号，所以对《烽火台》的票房拉升更加明显了一些罢了——然而，《地球末日》依然不落下风。
　　而与此同时，几乎每周都有两到三部国产电影和至少一部的美国电影，在陆续入市，参与到了暑期的票房大战之中去。
　　可以说，尽管国内票房市场仍在下行趋势中，但这仍是一个总体量级高达五十亿华元的大市场，即便是好莱坞的大片商们，也绝对不敢小视。
　　也因此，暑期的票房大战，异常的惨烈。
　　而就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我的野蛮女友》在顺天府开拍了。


第112章 一个严厉的导演
　　开拍之前，何颖玉觉得自己准备的已经比较充分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所谓的准备充分，是有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夜，顺天府街道，某条不知名的小巷。
　　周阿牛一脸苦逼地背着宋明熙，累得比狗都惨的样子，在胡同里踉跄着转悠，“啊……平常那么多小旅馆，怎么今天一个都找不到？”
　　何颖玉趴在周阿牛的背上，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这是男女主角在剧中的第一次相遇，女主角宋明熙喝得大醉，先是差点儿被地铁撞到，随后又在车上吐到一塌糊涂，结果阿牛被误以为是她的男朋友，不得不对一系列事件负责，而且阿牛内心的善良，让他不得不背着烂醉如泥的女主角，去为她找一家小旅馆安置——开拍的第一天，导演李谦就决定要拍这场夜戏，因此在白天就为男女主角都留了精神，让他们安心准备，开拍之前，还特意让周智豫去跑了三千米，以求达到一出镜就是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
　　本来就是七月末的暑热天气，周智豫又是扎扎实实的刚跑完三千米，何颖玉趴到他的后背上，能清楚感觉到周智豫浑身上下的燥热与潮湿，而且，她能够感觉到周智豫说这句台词时候的认真，心里还忍不住学着课堂上老师的口气，装模作样地称赞了一句，“呦，这家伙果然不愧是专业学过表演的，台词的功力不错哦！情绪带的很饱满嘛！”
　　“咔！”
　　周智豫慢慢地把何颖玉放下来，何颖玉也是一脸懵懂，站稳了，忍不住扭头看过去，却见导演李谦正在冲他俩招手。
　　周智豫呼哧带喘，但还是快步跑过去，“对不起导演，对不起，我……”
　　“其他人稍微休息一下，不要随意走动……”说话间，李谦压压手打断他的话，正好何颖玉也过来了，李谦竟是先扭头问她：“你喝过酒吗？”
　　何颖玉摇头，又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伸出一根手指头，“跟同学偷偷喝过一次，就喝了一点点。”
　　李谦点点头，指着周智豫，道：“你不需要体谅他，懂不懂？你现在喝醉了，烂醉如泥，你身上不但没有丝毫力气，甚至没有丝毫意识，明白吗？腿……给我伸直喽，怎么难背就怎么样，手臂不要那么用力地往他肩膀上搭，还是那句话，你已经醉得人事不知，那就不要想着替他省点力气，明白了吗？”
　　何颖玉微微地张开着嘴，说不出话来，但片刻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当李谦准备扭头跟周智豫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大小姐脾气发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至于嘛，就一个喝醉酒……”
　　“你说什么？”
　　李谦突然扭头看过来，神色严厉，语气不善。
　　何颖玉吓了一跳。
　　打从去年夏天进入学院报道到现在，她也见过李谦三五回了，尤其是从毕业学生作品展那时候在学校门口认识开始，跟李谦也打过几次交道，李谦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普普通通、有点帅的大男孩，除了他的确是名声远播之外，何颖玉还真是没觉得他跟学校里的其他师兄有什么不一样。
　　但今天，自从剧组祭拜了天地正式开拍之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李谦似乎是换了个人一样——而这次轮到她自己亲身体验，果然如此。
　　实话说，即便不考虑他是导演，单纯只是他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就足够吓何颖玉一跳了，她下意识地嗫喏一下，没敢反驳，只是低了头，道：“没什么。”
　　李谦看她一眼，语气稍稍放缓，道：“用心体会角色，镜头前面，没有小事。”说完了，就再也不理她，扭头看向了周智豫。
　　“智豫，你在剧中跟她是初次见面，此前毫无关系，对吧？”
　　周智豫小心谨慎地点了点头，“是。”
　　“所以，你对她其实不必负任何责任，对吧？”
　　周智豫想了想，又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要背着她找旅馆？”
　　“我……”周智豫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这是剧本里这么写的啊，但想了想，他道：“因为周阿牛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知道如果把这么一个喝到烂醉的女孩丢在地铁站或者地铁上，再不然大街上，后果不堪设想……”
　　李谦点点头，问：“然后呢？”
　　周智豫想了想，回答道：“所以我就背着她找旅馆，想至少让她能安全点儿！”
　　李谦插话道：“但你找不到！”
　　顿了顿，他道：“如果说一开始你觉得是做好事，是顺手而行的善事，但当你发现你都快累死了，但还是找不到旅馆的时候，你会怎么想？注意，你只是一个小人物，你内心是善良的，但还不至于是那种舍身救人的程度！”
　　周智豫眨了眨眼睛，“我会……纠结？累到想要干脆把她丢下不管算了，但心里有下不了狠心，毕竟内心还是善良的！所以，我很累，很不耐烦，又有一点纠结，但最终，我还是……还是觉得不能丢下她不管？”
　　李谦笑了笑，“就这样去演！”
　　然后大声道：“全体都有，做好准备，一分钟之后开拍。”
　　说完了，他先是看向何颖玉，随后又看向周智豫，道：“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戏，考虑一下该怎么来诠释剧情安排下自己的表演！去吧，做准备！”
　　周智豫冲李谦微微弯腰点了下头，一脸感激，同时一脸兴奋。
　　何颖玉就多少有点懵懂，见周智豫冲李谦点头，她也下意识地模仿，但又不愿意弯下腰去，就有点四不像。
　　不过，李谦显然不会跟他们计较这个，甚至连看都没看，就已经起身冲傅学隆走过去，叮嘱道：“待会儿阿牛的表情，你给我抓好点。”
　　傅学隆是个闷声不吭的性子，闻言只是点点头，“哎！”
　　……
　　这里纵横交错的，都是小巷子。
　　其实除了小巷子走稍微远一点，外面的大路上不是没有酒店宾馆，但那里肯定贵，不管是掏不起那个钱，还是不舍得为一个陌生女孩掏那个钱，周阿牛都不会选择往那边走。
　　此刻是深夜，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行人。
　　路灯昏黄。
　　周阿牛的身体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幅度弯着，努力让自己的后背几乎与地面平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后背上的女孩子不至于掉下来。
　　此刻，他满头大汗，走路已经有些跌跌撞撞。
　　缕缕青丝，从他的肩膀上披垂下来，却看不清那女孩的面目。
　　终于，他在一个小十字路口站住，嘴巴夸张地喘着气，一副累到快要哭了的样子，“啊……平常那么多小旅馆，怎么今天一个都找不到！”
　　说话间，扭头看看身侧的长发，他的表情越发无奈而纠结，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但最终，他喘着粗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但仍是背着女孩奋力地继续往前走。
　　三部摄影机紧紧地跟着他们。
　　杜玉淳追背影，杨杰给侧面，傅学隆则是稳步地倒退着，始终紧紧地抓住周智豫那张大汗淋漓的生无可恋脸。
　　他脚步踉跄，喘成了狗。
　　“咔！”
　　周智豫第一时间把何颖玉放下来。
　　这一次跟刚才可不一样，刚才何颖玉的手臂虽说也是搭在他的肩膀上，但好歹还使点劲儿，何况她又不算重，背起来还算没那么沉，但这一次，她却整个人彻底塌在自己的后背上，使得自己背起来无比的吃力。
　　但是放下她之后，周智豫仍然是第一时间冲李谦跑过去。
　　见他跑过去，何颖玉也下意识地跟着跑过去。
　　显然，这是又出问题了。
　　其实上午正式开机之后，拍的第一条镜头就是她这个女主角的，镜头当然是很简单，拍的就是她在校园里随意走动而已，所以很轻松的就过了。
　　接下来下午拍的，就是剧中男主角周阿牛的爸爸妈妈之间的一段戏，两位演员都是老戏骨的级别，饰演周爸爸的演员叫邬少军，据说也是顺天府话剧社的大牌演员，在《三国演义》里扮演过袁术，而饰演周妈妈的刘静美老师，此前据说也是顺天府话剧社的签约演员，现在已经辞职了，目前正在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担任副教授，据说是老板娘的老师。
　　两位老戏骨嘛，拍这种要求不算复杂的戏份，那当然是手到擒来，只是NG了几个镜头之后，就找到了导演需要的感觉，属于他们两个的戏份，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咔咔咔的结束了，看得一直都在一边旁观的何颖玉，下意识地就觉得，哇，原来拍戏也不难嘛！
　　结果，等轮到她的戏份了，她却一上来就发现，似乎，拍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俩人跑过去，周智豫一脸歉意，“导演。”
　　但这次李谦脸上居然带了点笑，甚至还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只不过说着说着，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又不知不觉严肃起来，“这一次的情绪出来的不错，但是眼神呢？你的眼神呢？光是四下里打量就够了？”
　　周智豫想了想，点头，“我明白了导演！”
　　说完了，见李谦似乎没有其它要交代的，就扭头往回走。
　　何颖玉像个小傻子一样，又跟着他跑回去。
　　等一切就绪，她要往周智豫后背上趴之前，忍不住小声跟他说：“导演好严厉啊！”周智豫憨憨地笑了笑，“好事儿！”
　　何颖玉翻了个白眼。
　　……
　　等他俩回到了镜头前，赵河笑眯眯地道：“人选的不错！这个周智豫，很有灵性啊！”顿了顿，笑道：“拍戏的人，最喜欢这样的演员了，一点就透！”
　　李谦笑笑，道：“平常肯定是下过苦功夫钻研过的！”
　　赵河点点头，“嗯。”
　　鹿灵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微微带着一抹笑意，但内心却是不由得去想：如果换了我是导演，换了我坐在李谦的那把导演椅上，不知道我能不能像他那样去调动演员？去掌控每一个镜头？
　　真正的剧组拍摄，跟此前在学院里的教学，果然是不太一样的啊！
　　但就在这个时候，李谦却突然转过身来，道：“鹿姐，给你个任务。”
　　鹿灵犀挑挑眉毛，“嗯？你说。”
　　李谦伸手一指那边正往周智豫身上趴的周智豫，道：“明天上午不安排她的戏，今天晚上，你负责去帮我把她灌醉一回。”
　　鹿灵犀讶然。
　　赵河倒是“呵呵”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鹿灵犀当然知道酒在这部电影中是很重要的道具和剧情触发点，闻言心中想到接下来几天很快就会拍到的女主角宋明熙的几个酩酊大醉的片段，犹豫了一下，道：“不先试试吗？直接先给灌醉一回，是不是太……太……”
　　一直沉默不语的金汉笑起来，“太粗暴了点？”
　　鹿灵犀也笑起来。
　　李谦想了想，叹口气，道：“那就肯定要浪费至少一天工夫了！”
　　……
　　“啊……平常那么多小旅馆，怎么今天一个都找不到！”
　　周阿牛背着宋明熙，身体夸张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脑袋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抬起来，侧着眼睛去看四周，在寻找着想象中这一片应该会有的小旅馆。
　　这一刻，李谦紧紧地盯着监视器里他的眼神。
　　焦灼，不耐烦，后悔，无奈，甚至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愤怒！
　　他不由就下意识地抬手蹭蹭下巴上的胡茬，心里感慨道：“真是好演员呀！你的搭档浪费的那一天的时间，看来可以从你身上省出来了！”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大声道：“咔！过了！”
　　周智豫闻言又是第一时间把何颖玉放下来，然后整个人蹲在原地，大口地喘起气来，然后，他扭头看着何颖玉，“你真的只有九十七斤吗？”
　　何颖玉眉毛扬起来，“喂，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
　　“告诉你啊，我就是九十七斤，就是！”
　　周智豫摊手。
　　李谦笑笑，摘下监听耳机，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冯少成，走过去，笑道：“冯老师……”
　　冯少成笑眯眯的，却佯作不悦，“还叫冯老师，叫哥！”
　　李谦笑笑，指着那边年轻的男孩女孩，笑道：“待会儿可就看你的了，给她们俩好好上一课！”
　　冯少成一如既往的笑眯眯，“得嘞！”


第113章 身材不错！
　　冯少成果然就扎扎实实地给两个新人上了一课。
　　或者说，不止一课。
　　开拍之前，他在小旅馆里来回转了几圈，尤其是在老板自己的办公室兼卧室里呆了一阵子，然后就临时提议，希望能给自己加个头套，就几厘米那种，但是要微卷，李谦秒懂，马上安排人去买。
　　东西买来了，不是微卷，但周围就有家还没关门的理发店，一听说拍戏要用，人家很热情地帮忙把假发给烫了，还借了几个简单的卷发器。
　　于是，当剧组来来回回地拍了好多周阿牛背着女主角宋明熙在大街上走的镜头之后，轮到小旅馆的戏了，冯少成给两个新人上的第一课就是，当周阿牛无比狼狈地背着宋明熙进了旅馆，小窗户拉开，一头短卷发还带着满头卷发器的冯少成刷的一下探出脑袋来——目光审视，嗖嗖的如同匕首！
　　就这一下子，直接把周智豫给震住了。
　　“住店？”他问。
　　镜头里的周阿牛满脸震惊。
　　不过还好，别管他是因为什么而震惊，至少这都是符合要求的，尤其是他演惯了舞台话剧，表情下意识地就会多多少少带着一些过分的夸张，在这里，更容易形成一点喜剧风格，所以，李谦并没有叫停。
　　“住店。”他说。
　　冯少成撇着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这对男女一阵子，脑袋一歪，凑近了，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奸笑，“身材不错！”
　　这里，周阿牛应该愣一下，然后说台词，“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旅馆老板要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我都懂的！”
　　但偏偏，这个时候，经过李谦的几番调教之后今天晚上状态神勇、越演越好也越演越投入的周智豫，竟是突然一下子卡壳了！
　　然后，他控制不住突然一下子笑起来。
　　把何颖玉放下来，他笑得几乎控制不住，一屁股坐下之后，还一个劲儿的摆手，“对不起，对不起，冯老师真是……我不行了，笑死了。”
　　冯少成憨憨一笑，脑袋从窗口缩了回去。
　　……
　　“住店？”老板问。
　　“住店。”周阿牛气喘吁吁。
　　老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片刻后，半边身子探出窗口，露出一抹奸笑，“身材不错！”
　　周阿牛愣，表情夸张，结合剧情来看，简直让人忍俊不禁。片刻后，他一脸认真的委屈，“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板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飞媚眼儿一般，“我懂！”
　　结合他那古怪的造型，尤其是满头的卷发器，这个眼神儿简直让人捧腹。
　　周阿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一如既往的夸张，但夸张的恰到好处！
　　“这家伙还真是有表演天赋啊！”李谦忍不住在心里又夸了一句。
　　虽然现在的他在冯少成这个级别的老怪物面前，还是有点嫩了，像冯少成这个级别的演员，那表演信手拈来，自然而夸张，既处处贴着剧本要求，又并不拘泥于某一句台词，实在是秒到毫巅，但周智豫限于经验，并不敢大胆地跟冯少成互动，就显得略略有些呆板了，还谈不上飙戏什么的。
　　不过，第一次演电影，就能在冯少成这种老妖怪的强大压力下演得不走样，妥妥帖帖地把戏走下来，而且还保持着自己的表演风格，就已经不容易了！
　　这天赋，是绝对很强的！
　　……
　　因为夏天天黑得晚，所以剧组的夜戏拍摄是从八点多才开始，一口气拍到十点半，李谦就果断地决定休息了——因为是在顺天府就地取景，很多演员都是拍完戏回家休息，而且明天还要一大早开拍，太晚了不好。
　　明天要拍的是旅馆内的戏份，而且要一连拍好几天——旅馆内的那个小房间，是这部电影很重要的一个场景。
　　宣布今天的拍摄结束之后，工作人员忙着收拾东西，李谦叫过鹿灵犀来，问：“人没问题吧？明天不要耽误了拍戏！”
　　李谦问的是明天要出场的几位客串演员，尤其重要的是旅馆老板报警之后赶过来抓捕周阿牛的两位女警察，到时候会过来客串出场的，是电影学院的两位老师，都是鹿灵犀负责联系的。
　　鹿灵犀闻言，肯定地点点头，道：“都联系好了，约好了时间了，你放心，不会误事的！”
　　李谦点点头，但还是叮嘱了一句，“一会儿你跟老朱朱明昱说一声，还有孙玉婷，让她俩做好思想准备，明天人要是来不了，她俩上！”说完了，又看看鹿灵犀，笑笑，道：“要不就你上！”
　　鹿灵犀无奈地摇摇头，“知道了！”
　　……
　　鹿灵犀开着她的小车载着何颖玉回家。
　　本来何颖玉是准备住宿舍的，但因为这部电影会有很多的夜戏，等到拍摄结束之后再回学校的话，校门、宿舍门是肯定都关了的，考虑到她的情况，孙玉婷帮她向剧组申请了一份住宿补贴，不算多，但足够她找个不错的快捷酒店住的舒舒服服了，但鹿灵犀邀请她过去自己家里住，小丫头也就乐得把那份钱省下了。
　　此时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断地伸胳膊拧脖子的，鹿灵犀扭头看她，笑着问：“很累？”
　　何颖玉的情绪还可以，摇摇头，“还行，不累。”
　　鹿灵犀又问：“第一天拍戏，感觉怎么样？”
　　何颖玉仰头想了片刻，道：“我演了一天死尸啊，哪有什么感觉？”
　　鹿灵犀闻言笑起来。
　　今天一天，何颖玉的戏份基本上全部都是被周阿牛背着到处走，说真的，周智豫应该累得不轻，何颖玉虽说还不到一百斤，但要知道，他可是来来回回背着她走，加一起足足好几个小时啊！
　　想了想，鹿灵犀道：“演酒鬼就没戏了？酒鬼也有戏可演的！”
　　何颖玉耸耸肩，撇嘴，然后身体夸张地往前一趴，两只手臂僵硬地垂下来，倒是像极了她趴在周智豫后背上时的姿势，“就这样！”
　　鹿灵犀又笑，摇头。
　　片刻后，何颖玉想了想，突然又道：“不过第一次拍戏，我倒真是挺有感触的！”
　　鹿灵犀闻言讶异，“哦？说说看？”
　　何颖玉回想片刻，道：“我觉得冯老师的戏真好，我跟老周我俩跑到监视器那边看他的镜头，天哪，既自然又、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反正厉害！”
　　鹿灵犀笑，她不会说开拍之后先拍旅馆的戏份是她的建议，主要就是考虑何颖玉才刚读完大一，别说表演经验了，她连基本的表演理论都还没学完，实在是太嫩了，需要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让她慢慢地领会表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了想，她问：“你就没觉得周智豫的戏也不错？”
　　“他？”何颖玉想了想，还咬着嘴唇儿，似乎很用心地思考了，然后才缓缓地点头，“按照老师教的东西来说的话，老周的表演风格挺夸张的，我记得当时我问你，你说那是因为他演惯了话剧了，说是大舞台的要求，不过……我的感觉是，老周的那种夸张显得……显得……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是既夸张又不夸张，反正看监视器的回放，我觉得他演的还挺自然的。”
　　鹿灵犀笑笑，扭头看看她，意味深长地道：“那就叫天赋！”
　　“天赋？”何颖玉扭头跟她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
　　早上五点半，天已经胧明。
　　李谦小心地翻身要起来，但还没等到他顺利起身，王靖露突然哼哼两声，他回身看看，正想伸手拍拍她，让她继续睡，一条滑腻温热的大腿却已经搭了上来，紧接着，一条雪腻滑润的胳膊搭在了他身上。
　　“困……”她哼哼。
　　李谦笑笑，拍拍她，“接着睡吧，才五点多，再睡一会儿！”
　　王靖露哼哼两声，收回了手脚，“不睡了，陪你起床！”
　　李谦起床，也不穿衣服，走到窗前撩开一点窗帘，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虽然天才刚开始亮，但浮光透亮，一看就知道，又会是一个大晴天。
　　再扭头时，王靖露也已经坐起来。
　　……
　　俩人肩并肩洗漱，都是一嘴的白沫子。
　　王靖露一身小吊带，下身只穿了一条内裤，若在平常，这大早上的，不免要看得李谦兴致勃发，但最近几天不行，打从电影开拍，他似乎是连性欲都弱了不少，再性感的画面，都跟看不见似的。
　　盯着镜子里李谦看了片刻，王靖露突然伸手过来，在李谦下巴上蹭了蹭，满嘴沫子地嘟囔道：“胡子长得真快！怎么感觉你一开始拍戏胡子就疯长？”
　　李谦笑笑，漱口，吐掉，收拾干净了，笑道：“闲人长指甲，忙人长头发！”
　　王靖露笑笑。
　　……
　　每天早上的打拳、吊嗓子，是再忙都不会省掉的。
　　最近因为新戏开拍，李谦要比平常早起一个多小时，只要他过来这边住，包括王靖露，还有家里请的保姆，就都要跟着早起，等他打完拳开了嗓，回到房间里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再下楼时，早餐已经做好了。
　　居然是新鲜出锅的炸油条。
　　李谦有点惊讶。
　　王靖雪一边给他端豆浆，一边笑道：“跟岚姐签约之前我就问清楚了，她擅长炸油条，这可是要半夜起来和面的，来，尝尝！”
　　李谦笑着坐下，夹起一根咬一口，外焦里嫩，口感真是爆棚的好！
　　“嗯，不错！”
　　这下子王靖露笑起来，“就知道你爱这个！”
　　岚姐又端着几根油条出来，笑道：“活儿好做，就是太浪费了，一小锅油，就炸那么几根油条，太太就要求我必须倒掉，不许再用！”
　　李谦闻言笑起来。
　　为了给这边的大别墅找一个合适的保姆，从王靖露到王靖雪，再到她们的妈妈陶慧珍，再加上玫瑰力量的经纪人，还有王靖雪自己的助理，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最终才选中了这位岚姐。
　　人老实、本分，会做很多北方的餐点就不必说了，连淮扬菜都多少会一点，签了合约之后，陶慧君还特意把她叫过去，手把手教了好多天，王靖雪还特意请邹文槐帮忙，把她安排到一家淮扬菜馆去学习了小半个月，这才正式上岗。
　　说白了，就是为了满足李谦的这张嘴。
　　吃完了早饭，李谦想了想，道：“以后还是少炸油条吧！哪天想吃了，咱们出去吃就是了！”顿了顿，他道：“我爸妈要是知道咱们这么个过法儿，非得气得拿棍子追着我打……太败家了！”
　　王靖雪闻言笑起来，片刻后，她抿着嘴，犹豫了一下才道：“炸油条的油不能重复用，还是咱妈特意跟我说的！”
　　李谦愣，“是吗？”
　　王靖露点头。
　　老妈什么时候过日子过得那么大气了？
　　还是说……因为有钱了，所以也就过得讲究了？
　　顿了顿，他撇撇嘴，道：“我爸肯定特不满，肯定会嫌她败家！”
　　王靖雪笑，“就炸油条这点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这么点事情，我也好，咱妈也好，还做得了主！”
　　李谦耸耸肩。
　　……
　　换好了衣服，陈可芳也站到李谦面前。
　　警服当然是没问题，挺合身的，但是，李谦扭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盯着她那披垂而下的波浪卷儿看了半天，扭头对鹿灵犀道：“找个头绳儿，把陈老师这头发给她扎起来！”又看旁边表演系的副教授尤玉笙老师，皱皱眉头，尊敬地道：“尤老师，女警察……您给点表情？”
　　尤玉笙收起笑脸，一脸严肃。
　　还别说，还真是无比符合所有人心目中女警察的形象！
　　虽然她看上去还是显得太过慈祥了一点。
　　不过呢，就客串这么一个镜头，只有一点象征性的所谓片酬，不但要求人家一大早上来，还要挑三拣四，未免有点太不尊师重道了，李谦也就不再挑剔了，顶多待会儿把她安排在第二个进门的就是了，镜头一扫而过，也看不清什么。
　　不过……吸取教训啊，早知道就这么两个角色，直接让鹿灵犀和孙玉婷换衣服顶上去就完了，不该大张旗鼓再另外找人的！
　　陈可芳扎起马尾，倒是显得干练了点儿，不过波浪卷儿就是波浪卷儿，就算扎起来了，头皮上那里还是打卷儿的。这要是客串个知性女性，她都不用演，但客串警察就有点不够味道了……尤其演的还是专门负责对付色狼的女警察！
　　李谦犹豫片刻，实在不愿意将就，只要满脸歉意地对陈可芳道：“陈老师，实在对不住，您的形象……跟我要求的警察……有点不一样！”
　　陈可芳秒懂。
　　脸上闪过那么一抹失望，但她很快就笑道：“我就说我不行！”
　　李谦赶紧解释，“不是您演戏不行，是您的头发，还有您整个的气势，都不够狠，没有那股子‘我瞧你就像个犯人’那个味道！”
　　陈可芳闻言这才释然，“得，那我把衣服给你换下来去！”
　　李谦点头哈腰地送走了陈可芳，一扭头，招手把孙玉婷喊过来，吩咐道：“陈老师不合适，你去换上她那身衣服去！”
　　孙玉婷倒是不扭捏，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她人缘最好，还没出学校呢，就已经不知道在多少人的摄影作品和短片里出过场了，去年的学生毕业作品展上，她还是一位师姐的女主角的！客串个女警察，小意思！
　　衣服换好，连鹿灵犀都眼前一亮。
　　还别说，英姿飒爽，一看就精神！再加上孙玉婷本身就有那么股子傲气的范儿，果然就像李谦说的，警服一换上，马上就有那种“我看你就像犯人”的架势！
　　陈可芳这下子越发没话说，“小孙果然合适！”
　　那就妥了！
　　李谦挥挥手，“全体预备，周智豫，做好准备，三分钟之后开拍！”
　　……
　　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此前光是拍摄周智豫洗澡的镜头，就拍了足足四个半小时，周智豫就穿着一条内裤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且一遍遍的搓澡、洗澡，他从很害羞、比较害羞，到现在，已经比较坦然了。
　　但这一次的镜头，要求他必须是光着屁股的！
　　何颖玉继续演“死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帘紧紧地拉好，外面还用一大块帆布遮上窗户，一点外头的光都透不进来，看去与黑夜无异，只是……尽管开了空调，却还是嫌闷热了点儿！
　　剧组内几个女性——其实就一个鹿灵犀，退出了房间。
　　周智豫这才脱了内裤，做好了准备，在洗手间里隔着玻璃窗，冲韩顺章比了个手势，韩顺章看向李谦，李谦点头，韩顺章打个手势，“全体预备……”
　　场记的板子一打，几台摄影机同时转动起来。
　　周阿牛洗完了澡，想吹干头发，却找不到吹风机，打开洗手间的门往外瞥了一眼，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上看见了吹风机，警惕地往床头瞥了一眼，发现那个酒鬼宋明熙还睡着、没动静，只片刻犹豫，他就打开洗手间的门，手里的毛巾捂着下体，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塑料拖鞋呱嗒呱嗒。
　　镜头对准了他的光屁股。
　　“咔！过了！”
　　路斌拿起床上的内裤递过去，周智豫道了谢，背过身去快手快脚地穿上，然后又重新拿起毛巾遮住下体。
　　拍摄继续。
　　啪的一声！
　　房间门被硬生生踹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察率先冲进来，双手持枪，第一时间对准了周阿牛！
　　“不许动，举起手来！”
　　周阿牛一脸惊呆，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举起双手。
　　毛巾马上落地。
　　他微微咧着嘴，一脸苦逼加尴尬，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捂住。
　　“你在干嘛！举起手来！”
　　孙玉婷这一声喊，英气逼人！而且在她身后，又有一男一女两位警察冲了进来，且同时拿枪对准了周阿牛！
　　周阿牛只好苦逼地再次举起手来！
　　“我……”
　　他委屈之极，想说话，但瞥了一眼自己的下身，忍不住又伸手去挡。
　　第二位女警手中的喷雾一下子就喷了过来！
　　“啊……”
　　周阿牛大喊一声，紧紧地闭上眼睛，一下子昏了过去。
　　“咔！过了！”
　　房间内安静片刻，但随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头，大家近乎同时地哈哈大笑起来，连此时躺在地上的周智豫都忍不住笑起来！
　　孙玉婷收了枪，笑道：“身材不错嘛！”
　　这下周智豫笑不出来了，又是害羞又是尴尬。


第114章 暴怒的狮子王！
　　又是一天的深夜，这一次是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剧组的进度不算慢。
　　工作人员都是明湖文化的签约人员，此前两个月又正在《流星花园》合作着，只是那边杀青之后歇了几天而已，再次集合起来，新戏又是继续都市，他们之间的配合几乎完全不需要磨合。
　　演员之中，最弱的应该是女主角何颖玉，但她只是需要躺在床上不动而已，而男主角扮演者周智豫此前在剧本上下了不小的工夫，进组之后经过李谦稍微一调教，积累了几年的演技，很快就呈爆发之势。虽不敢说什么一遍过、神演技，但正常的镜头，一般NG个几次，他就能交出水准线以上的表演。
　　至于几个配角，冯少成这种老妖怪自不待言，他饰演的旅馆老板，好笑又骚气，金汉就说他演得“又骚又妩媚”，可以说，比之李谦印象中韩国那一版的旅馆老板，要出彩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饰演女警察的尤玉笙和孙玉婷，也是只用了一个上午就结束了自己的戏份。
　　剧组收工之后，鹿灵犀又一次载着何颖玉回家。
　　上了车，何颖玉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跟昨天的那股子拧巴劲儿截然不同，等车子离开了片场，她悄声对鹿灵犀道：“鹿老师，我跟你说了你别跟导演说哈，我今天在床上睡了好几觉！”
　　鹿灵犀闻言讶然，旋即无奈地摇摇头。
　　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看着何颖玉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想了想，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收了起来——现在说，她不会听，也大约是不会明白的，还是等到她遇到了坎儿，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让你躺在床上扮演背景道具，你就真的把自己当背景么？
　　那你就永远都是背景了！
　　回到自己家里，让何颖玉自己防水洗澡去了，鹿灵犀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谦的电话，片刻后，等他接通了，鹿灵犀道：“对不起哈，我没有考虑周到，还以为老陈没问题的，就让她过去了，结果……”
　　电话那头，李谦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没事儿，以后注意点就是。”
　　挂了电话，鹿灵犀抿起嘴唇，仔细地回想起今天这一天的拍摄经历，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似乎接触到了一点什么，但又总觉得那一切东西都蒙着一层细纱，影影绰绰的，让自己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有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在前，当然没人可以说李谦不会拍戏，进组这几天，甚至把此前一起筹备的那段时间也算进来，鹿灵犀也觉得，李谦虽然年轻，但毕竟已经拍过一部大型电视剧了，做事情不但有章法，而且还很有想法。
　　但是在她想来，却总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她不知道，也想不到！
　　她只是觉得，似乎在李谦这里，拍戏也太过平淡、平静了一些！难道李谦就是像现在这样把《新白娘子传奇》拍出来的吗？
　　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从目前来看，李谦作为导演，的确是对整个剧组挺有掌控力的，而且他拍的东西，也的确都相当出彩！只是，距离鹿灵犀心里“李谦”这个名字所应该代表的那一份高度，还有着那么一丢丢的……差距！
　　揉揉眉头，感觉到自己周身上下那种歇斯底里的疲惫，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刚开始而已！慢慢来，不要急！
　　再扭头时，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何颖玉那丫头居然唱起歌来了，可见心情是有多愉快。
　　而鹿灵犀只能摇摇头，面露苦笑。
　　……
　　时间进入七月末，《红豆》固然是冲势不减，上市四周之后依然在东观书店保持着单周十万张以上级别的销量，让陆续上市的很多专辑望而兴叹、苦不堪言，而与此同时，随着《超级女声》六大赛区80进20阶段彻底完成了录制，节目组终于是获得了一点休息的时间。
　　而目前仅仅剩下的这全国一百二十名种子选手，则将集体赶赴顺天府，利用学校假期，去华夏音乐学院接受由制作方安排的为期一周的声乐专业培训。
　　接下来的各大赛区20进10，10进5，则将会越发的正规化，湖南卫视目前的综艺节目主持一哥萧艺鸣，和孙若璇将会联袂主持。
　　到那个时候，将是整个节目收视率冲高的关键阶段！
　　至于当下，节目之所以能够勉强保住10%这个收视率，其实靠的是大量新鲜的“撕逼”所带来的新鲜感，和三位学员导师的吸引力。
　　要一直到节目开启了手机投票、PK赛等吸粉手段之后，这档节目真正的威力，才会一下子爆发出来。
　　……
　　一直到下了飞机，何润卿都还没有寻思明白：对节目上上下下一直都事必躬亲的齐洁，怎么会突然决定不回顺天府的呢？
　　道理上来讲，她是节目制片人，而且三个制片人里，她可以代表李谦和她自己，手里的话语权远超谭德章，自身又是明湖文化的总经理，安排学员们到音乐学院培训和到明湖文化参观，她都应该是带队的人才对！
　　更何况，她是明湖文化的总经理啊，那么长时间不在顺天府，公司肯定堆积了很多等着她来处理的事情，于情于理，她也都是应该回来的呀！
　　但是，她偏偏就决定不回来，反而说是准备回济南府一趟——她要给自己放一周的假！
　　这可有点不像她！
　　出了通道，接机的人，和不少的记者已经把出口给堵住了，一看见三位大咖现身，闪光灯顿时就闪了起来。
　　何润卿面露笑容冲记者们点点头，却并没有接受采访，只是在助理和保安的保护下出了机场，等到上了接机的车子，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想了想，她问助理，“李总他们在影视城拍戏？”
　　助理摇头，“应该是？拍戏应该是肯定在拍，但是不是在影视城……我也搞不太清楚，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梅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应该知道。”
　　何润卿想了想，笑着摇头，“不用了，她现在那么忙！回头再说！”
　　说完了，她眯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但片刻之后，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刘梅。她笑笑，打开短信，只见上面写着：周怀孕了，廖出国了，谢回老家了，好机会！我最近忙，过几天去你那边吃饭，见面聊！祝成功！
　　何润卿撇撇嘴，想笑，又无奈，摇摇头，收起手机，眯上了眼睛。
　　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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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李谦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怒火，“休息五分钟！”
　　说完了，他起身冲何颖玉走过去。
　　整个房间里，大家没人说话没人动，都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李谦。
　　鹿灵犀想劝一下，但手臂动了动，还是没敢拉他！
　　何颖玉脸上倒是没有丝毫要害怕的样子。
　　小旅馆里的戏，一拍就是三天。今天上午，何颖玉终于不用演“死尸”了，这一组镜头，拍的是她早上在小旅馆里醒来的一段戏。是整部电影里，她跟男主角阿牛的第一场对手戏。
　　早上来片场的时候，她内心是无比兴奋的，觉得终于到了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但两三个小时过去之后，她内心却积郁着满满的愤怒。
　　“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表演吗？你昨天晚上喝醉了，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你给我的表演就是这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跟你说了一遍又一遍，听不懂是吗？老师们教你的东西呢？你所说的天赋呢？拿出来呀！”
　　公平的讲，李谦算是脾气好的导演了，跟过的剧组越多就会越明白，导演这种生物，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是歇斯底里的，剩下那半个也是随时有可能半疯！
　　比如金汉，在他剧组，如果拍摄一切顺利还罢，要是老磕磕绊绊，那全剧组就都会生活在他的暴怒之下！就连谢冰都没什么面子可言，照样被他连咆哮加讽刺，弄得脸通红还不敢反驳！
　　至于其他的，国内国外都算进来，什么秦渭，什么刘承章，有一个说一个，在剧组的时候，都没少发飙，至于詹姆斯·卡梅隆，那更是臭名昭著的片场暴君！
　　而即便是李谦算脾气好的那一拨了，当年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他也不止一次暴怒过！光是跟金汉的现场大撕逼，就不止一次！
　　这回应该是考虑到对方是个小女生，所以他还算比较克制了，至少没飙脏话！
　　在场的不少人都参加过《新白娘子传奇》的拍摄，当年李谦骂朱强骂到狗血喷头，喷明海喷到明海抬不起头来的记忆，至今还新鲜热乎着呢！
　　究其竟，实话说，要支撑一个庞大的剧组运转自如，还要让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情，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而越是在艺术上追求完美的导演，耗费的心力就越大！
　　心思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给牵扯住了，那能够用在克制自己情绪上的，当然就少得可怜——问题是，剧组那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达到导演想要的那个完美程度，更不可能一直都达到，所以，身处整个剧组掌控者的位置，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事情在撩拨着导演那本就已经所剩不多的耐心！
　　所以，只要一开戏，导演这个职业，就会时刻处在爆发的边缘！
　　再所以，只要一拍戏，李谦的饭量必然锐减，体重也必然随之飞速下降！
　　……
　　李谦的话连珠炮一般喷涌而出。
　　没说什么脏话，但口气异常之严厉，显示出他的愤怒值真的已经很高。
　　没人敢搭话，更没人敢劝，甚至说好了休息，这时候都没人敢动地方。
　　鹿灵犀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李谦的这一面。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也好，组织大家一起出去写生也好，还是平常见面也罢，再不然前段时间大家合作筹备这部电影的时候，李谦给她的印象，始终都是那样一个温文儒雅中又带着一些嬉皮笑脸的大男孩。
　　而当剧组开始拍摄了，他严肃了很多，平常笑容变少了，口气开始严厉了，俏皮话更是接近没有了！——似乎到了片场，李谦突然一下，就从那个温文尔雅的学生，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倒也是第一次，在片场的他，开始让鹿灵犀明白，他真的是一个演员、一个歌手、制作人、文化公司老板，和一个……导演，而并不只是那个会嬉皮笑脸地说着俏皮话的学生！
　　可即便如此，在她心里来说，李谦留给她的印象，还仍然是温和的，只是在今天上午，当何颖玉的镜头开拍了，他似乎是突然一下子变得暴躁易怒起来！
　　直到现在，他在自己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就彻底颠覆了！
　　这一刻的他，脸有点红，眉头紧皱，声音大到吓人，听去、看去，都活似一只暴怒的狮子王！
　　……
　　何颖玉从头到尾没敢吭声。
　　李谦喷完了，气似乎消了点，叹口气，又多少恢复一点耐心，尽量放慢语速、放低声音地道：“给你几分钟，好好想想这一段该怎么演，想一想你该呈现出的是一种什么状态！”说完了走回来。
　　呼噔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他摆手，“休息，大家都休息一下，五分钟！”说完了揉眉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一瓶水就在眼前。
　　他扭头，顺着那条洁白修长的手臂看过去，孙玉婷冲他耸耸肩，“我觉得你心里烧起那么大一团火，肯定把水分都烤干了！”
　　若在平常，李谦应该至少会笑笑，但现在，他只是伸手接过水瓶，说了句，“谢谢！”孙玉婷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走开。
　　摄影师们动作幅度很小地活动着手脚，彼此都没说话。现场气氛不大对，这个时候说话，肯定不是一个好选择。
　　韩顺章招呼化妆师进来，匆忙地给男女主角补了补妆——房间里尽管冷气开得算足，但那么多人待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外头的气温又那么高，这里不可能真的凉快下来的，尤其演员要活动、要表演，肯定出汗，掉妆是很正常的。
　　鹿灵犀想说什么，想了想，却又走出房间，几步追上孙玉婷，小声问：“他以前也这样发过火吗？”
　　孙玉婷笑笑，低声道：“当然啊！这次算好的了！当年拍《新白娘子传奇》，他骂的朱强抬不起头来！我亲眼见！”
　　鹿灵犀一脸的不敢置信。
　　李谦原来……真的是有那么凶的一面！
　　这时候，孙玉婷却笑着，低声道：“没事儿的鹿老师，你别担心，他只是对小玉的表演不满意罢了，这是在调教她呢！回头一准儿没事儿！当年朱强就是被他这么给收拾出来的！”
　　鹿灵犀笑笑，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挡在自己眼前的那层薄纱，就差一根手指头，就能够把它捅破了！
　　那种感觉，让她既期待，又隐隐有些焦虑！
　　……
　　十分钟之后。
　　摄影机转动着。
　　窗外天色明亮，显示已经是白天，但四周无比的安静。
　　周阿牛舒服地翻个身，嘴角挂着一抹笑容，但很快，他的左眼睁开一条缝，然后两只眼睛都睁开了，眼珠子转动几下，感觉到不对劲，一下子坐起来。
　　镜头瞬间拉远，只有他一个人在床上。
　　他左右找了几眼，顺着掉下床的被子一看，宋明熙正睡在地上。
　　想了想，他悄没声息地下床，但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另外一架摄影机始终对准了女主角。
　　“嗯……”她呻吟一声，似乎是醒过来了，眼珠转动几下，“这是哪里？”
　　……
　　李谦看着监视器，脸上满是无奈。
　　就那个眼神，就那个声音，就那个姿态，就那个讲台词的语气……不必说什么专业人士，会有人回头看第二遍的话，哪怕是普通观众都能感觉到，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宿醉方醒的人？
　　甚至连带着，他觉得周智豫这一次的表现，也比之刚才差了不少！
　　情绪这种东西，真的是就像瘟疫那样，是会传染的！
　　更何况连续两个小时一二十遍演下来，就算一开始他是演得很好的，但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磨下来，本来的那点表演的灵气和情绪，也都给磨没了！
　　揉揉眉头，他看向一边的鹿灵犀，又看看韩顺章，指着监视器，“怎么办？”
　　鹿灵犀想了想，没等韩顺章开口，就主动地道：“要不，先休息一下，我再去跟她说说？聊聊？”事先规划职责的时候，演员这一块儿，是她的工作范围。
　　李谦抿了抿嘴唇，叹口气，片刻后，他摇头，道：“还是我来吧！”
　　说完了，他站起身来，“全剧组，休息二十分钟，何颖玉，你跟我来！”


第115章 调教
　　小旅馆的楼顶，有一块不小的天台。
　　阳光炙烈，楼顶很热。
　　剧组里拍戏，除了演员肯定要按照剧本要求着装之外，其他工作人员就随意的很，并不在意什么仪表，哪怕李谦作为导演也是如此。
　　那么热的天，当然是一身短打比较舒服。
　　何颖玉带着一点郁闷、一点不满、一点怒火，跟着李谦前后脚上了天台。
　　李谦毫不在意地走进阳光里，站定，等了片刻，见何颖玉没有跟过来，就回头看她，见她躲在阴影里，问：“怕晒？”
　　何颖玉撇撇嘴，跟过来。
　　阳光太毒辣了，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伸手遮在眉顶。
　　李谦笑笑，该发的火已经发过了，事实证明，没用，他心里的怒火反倒渐渐消退了，此时看着何颖玉那副微微噘着嘴儿的模样，他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问：“刚才当着全剧组那么批评你，对我意见不小吧？”
　　许是生性耿直，也许是年纪还太小，何颖玉撇撇嘴，道：“我可不敢生气！”
　　李谦笑笑，自己看好的相中的演员，含着泪也要调教出来啊！
　　“你看，我要求你本色出演，对吧？”
　　何颖玉看着他，没吭声。
　　别看年纪不大、水平有限，但这个小姑娘性格还真是蛮倔强的。
　　这会子心里有气了，看李谦的时候，都是斜着眼儿的。
　　李谦倒是平心静气，“那你觉得，你刚才算是本色出演吗？”
　　这回何颖玉眨了眨眼睛，片刻后，道：“我平常就是那样啊，我认真看了剧本了，而且真的是很认真的看，我还背了台词，我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性格！鹿老师还要我自我设定人物性格，那我就想啊，一个女孩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心里肯定第一反应是害怕，然后才是回想起自己昨晚喝醉酒的事情，那才会生气，所以我就按照这个演出来了呀！但你说不行！”
　　李谦笑，不说话。
　　“喂，你笑什么？”
　　小姑娘家，最受不了这个，一看李谦笑，她反倒怒火上冲。
　　“你要觉得我不行，趁早换人，我把预付款退给你就是了！不就是拍戏吗？有事儿说事儿，你凶什么凶？笑什么笑？”
　　李谦扭头看她，逐渐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蹭着几天没刮的胡子。
　　何颖玉发泄完了，倒是没那么盛气凌人了，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样，她只是气呼呼地扭头看着不远处。
　　是的，刚才她连续NG了足足十一条，李谦反复的给她讲戏，但她似乎是非但没有什么进步，反而越演越急躁，到最后几条，李谦干脆示意把摄影机都停了，又NG几条之后，李谦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她虽然又是委屈又是不服，到底还是没敢当场顶撞，但接下来，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确是演得越来越差，一次比一次更差！
　　过了大约有那么半分钟，李谦平静地道：“在剧组冲演员发火，还真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何颖玉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他。
　　突然之间，那眼神儿就有点怯怯的。
　　这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以她的年纪、性格和见识，尽管还没到彻底明白片场那等级森严的规矩的时候，但导演在片场就是绝对老大这一点，她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实话说，她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把憋了一上午的火气都发泄出来而已，但发泄完了之后，心里其实还蛮忐忑的。
　　如果李谦继续冲她大吼大叫，她或许会火气更大，或许会继续控制不住自己，跟李谦对着吵都有可能，但那样，她心里倒是不会害怕，反倒是现在，李谦这样心平气和地向自己道歉，让她突然就莫名地心虚起来。
　　“那个……那个我……”
　　没等她说出什么来，李谦已经又平静地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性格的女孩子，要强，不服输，而且小女孩嘛，好面子，受不了刚才那么丢脸的事情，这我都理解，所以我愿意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刚才的道歉还不行，待会儿回去，我可以当着全剧组向你道歉，没问题的！但是我觉得，一个人嘛，要强是好事儿，可也得看在哪方面要强！比如说，把戏演好，演到让导演说不出话来，是不是会更好？”
　　“我……”
　　李谦不理她，自顾自地道：“你肚子里有火气了，会说一些很冲的话，这个我也理解，不过咱们正在讨论的，是一件蛮重要的事情，现在我觉得，你大概是可以冷静下来了，那么，我想听你再告诉我一遍，你不想演这部戏了，而且愿意跟剧组和平解约，你退回预付款，我们再另外找人，对吗？”
　　何颖玉撇撇嘴，委屈地眼睛眨巴眨巴的，但嘴巴紧紧地闭着，就是不说话。
　　刚才都是气话而已！
　　自己才刚大一啊，就接了李谦的新戏，还是他的第一部电影！片酬神马的还好说，这事儿说出去好风光的有木有？自从消息传出来，自己瞬间就变成了电影学院的第一红人，走到哪里都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那种感觉好爽的有木有？
　　而且，既然考电影学院，那当然是心里很喜欢拍电影这件事情的，是不是追求艺术先搁一边，至少能在大一这个时候就跟电影、跟片场有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儿！
　　虽然剧组的拍摄开始了好几天，自己还一直都是在扮演一个喝醉了酒的“死尸”，但没有镜头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旁观一下剧组工作人员在做的事情，看一看别的演员的表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觉无比新奇且兴奋！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剧组！
　　更不用说一旦退出剧组，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当新学期一开学，自己将会听到怎样的风言风语！那些射向自己的，又将是怎样一些怪异的、甚至是带着嘲笑的目光！——李谦师兄的剧组把她赶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那会很丢脸的！
　　简直会让人抬不起头来！
　　此时她看向李谦的眼神，已经下意识地带了一点哀求。
　　但李谦非但不为所动，反而越来越和善，“没关系的，咱们都是顺影的学生们嘛！你是我的小师妹，咱们同根同脉，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只要这是你理智的决定，那么你放心，也无非就是此前几天的拍摄浪费掉而已，一点胶片，几天的时间罢了，哪怕是看在顺影同学的份上，剧组也不会问你追讨什么损失的。”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问：“所以，告诉我，你是自愿要退出剧组的，对吗？”
　　何颖玉嘴唇动了几动，但是说不出话来。
　　她才不想退出剧组！
　　可问题是，刚才牛逼已经吹出去了，说的时候还那么潇洒那么帅，现在马上就收回来，就去哀求对方不要赶自己走，她肯定是拉不下脸来，但要让她自己说出自愿退出剧组神马的，那也是绝对不能做的！
　　打死都不能说！
　　所以，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儿，一言不发。
　　但是李谦盯着她看，且面带笑容，似乎非得等着她把那句话说出来。
　　片刻之后，何颖玉忍无可忍，突然爆发，“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你觉得我才刚大一，还狗屁不会，但你有本事你可以教我呀，你教我了吗？你就会冲我大吼大叫！你不是拍了《新白娘子传奇》吗？你不是大导演吗？你教我呀！”
　　说着说着，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叉腰，一副凶悍婆娘的架势，“我告诉你李谦，我就不说，我就不说！有本事你开除我！”
　　李谦收起笑容，缓缓点头，“这么说，看来大家必须撕破脸皮才行了？”
　　何颖玉心里咯噔一声。
　　撕破脸皮？
　　那就是说要玩硬的了！
　　签约的时候，那个大胖子，还有明湖文化的那个律师给自己讲解过的，合约一经签订，如果一方要违约，代价是赔付30%片酬作为违约金。
　　这么说，李谦宁愿赔给自己违约金，也不愿意要自己继续留在剧组了么？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但她拼死地忍住，就是不愿意当着李谦的面哭出来，只是一双眼睛委委屈屈地盯着李谦，直勾勾地看！
　　这时，李谦又蹭了蹭他下巴上的胡茬，面无表情，却突然大声道：“所以你想演戏，你想留下来，你不愿意离开，更不愿意让我开除你，那你告诉我，我凭什么留下你？演技不好可以学习，我也可以教你，你们鹿老师也可以教你，实在不行我可以请个影后来手把手教你，可态度不行怎么办？”
　　何颖玉让他那突然大起来的嗓门给吓了一跳，吓得连想哭的感觉都给忘了！此时只是怯怯地看着他。
　　而他挥舞着手臂，状若疯狂，“剧组开拍好几天了，你都在做什么？你的态度真的是来学习、来演戏的吗？你以为你躺在床上动不动睡一会儿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是吗？你以为给你一个刚读大一的学生开出三十万的片酬让你来给我演女主角，就是让你来睡觉的吗？前几天是不是觉得还挺爽的，是不是觉得睡着觉就把钱挣了，就把戏拍了，真是爽透了！对吗？”
　　“你以为你他妈是谁！”
　　何颖玉彻底吓呆，瞪大眼睛，连口粗气都不敢喘。
　　“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顺影的小学妹，如果不是孔院长和鹿老师都一再跟我说，让我以后拍戏尽量提携一下自己的学弟学妹，如果不是看你长得还算机灵漂亮，跟这个角色有那么一定程度上的贴合，你以为我会用你这么个生瓜蛋子？三十万片酬，你以为是给你的价钱吗？你连三万都不值！”
　　“三十万，女主角，李谦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要求只是年轻漂亮，有点演技，只要我把公告发出去，来试镜的女演员能把明湖文化的九楼给挤爆了！国内这几年冒头那几个女明星，都会抢着来试镜，要知道，这可是电影！这可是他妈的一部都市爱情片，最容易捧女演员的片子！”
　　“跟她们比，你算什么？你有什么？”
　　“真以为就凭你是顺影表演系的学生，这个角色就非你莫属？真以为你在表演系学了一年的那一点基础，就可以到这里睡着觉就把我的戏给演了？”
　　“做梦！”
　　“明晓敬都不行！”
　　何颖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只是怯怯地看着李谦。
　　李谦发泄完了，大口喘着粗气，扭头看向楼下。
　　何颖玉怯怯地瞧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时已经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嗫喏片刻，她低下头，缩着脑袋，千难万难，但终于还是小声道：“对不起！”
　　“嗯？”李谦扭头看她。
　　何颖玉抿抿嘴唇，声音略大，“对不起导演，我……我错了！”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我不该冲你发火的，更不该态度不端正，是我……是我太小瞧演戏了，我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就演好的！”
　　说到这里，她缓缓抬起头来，怯怯地道：“你……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演。你相信我，我肯定能行的！”
　　李谦看着她，片刻后，突然压迫过来。
　　他的眼睛距离何颖玉那双眼睛甚至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压迫感十足。
　　何颖玉瞬间就连喘气都不敢了。
　　如果说刚才在片场因为连续NG被李谦大吼了一通，她心里满满的都是烦躁和愤怒，那么现在，当她把那股烦躁给发泄出去了，当李谦露出一副“我随时都可能会开除你”的架势之后，同样是一通大吼，态度甚至更恶劣，李谦甚至少见地骂了脏话，但偏偏，她心里却一点气都没有，反而是第一次感觉有点心惊胆战！
　　似乎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明白：此时的李谦，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在学校门口跟自己随意地开玩笑的学长，也不是那个闪光灯下光彩照人，但平常生活中低调平和的歌坛教主，和偶像明星！
　　他是一个导演！
　　一个一手执掌着整个剧组，一个举手投足间可以决定剧组每个人的工作，甚至决定相当一部分人命运，一个在剧组里拥有着无上权威，且绝对不容挑衅、更不容任何挑战的……导演！
　　何颖玉心里突然有点怕他！
　　李谦的眼睛直直地迫视着，她不得不微微后仰着身子，怯怯地与他对视。
　　“我告诉你，何颖玉，”他的语调缓慢，且声音低沉，“你要是不想干了，干脆打个招呼，我把违约金赔给你，几万块钱而已，我不在乎！但你要是还想继续在剧组待下去，想继续演这个角色，或者说，你还有一颗以后想要做一个好演员的心，那就趁早把你那套吊儿郎当的少女心给我收起来！”
　　说到这里，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给何颖玉看，“只此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允许你演不好，也允许你学不会，甚至允许你给我NG五十条八十条一百条，我都不会心疼，也不会冲你发火，但如果再有一次，就一次，只要让我发现你态度不端正，你就立马给我滚蛋！”
　　何颖玉又缩了缩肩膀。
　　李谦大声问：“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何颖玉小声回答。
　　“记住了没有？”李谦声音更大。
　　“记住了！”
　　“大声点！”
　　“记住了！”
　　……
　　俩人一前一后回来。
　　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休息，三三两两地小声交谈着什么，而鹿灵犀则有些担心地不住扭头往那边走廊看。
　　反倒是孙玉婷，心态轻松得很。
　　而韩顺章，则是自始至终都还是那样子的低调而沉默。
　　一直到看见两人并肩走回来，鹿灵犀心里刚松一口气，却又再次紧张起来。
　　此时回想起来，或许自己应该提前就跟何颖玉聊聊的，至少要劝说她不要那么心不在焉的，剧情需要，安排你躺在床上睡觉，可不是真的就能睡大觉了，睡觉，也是一种表演——演“死尸”，这或许是最简单的表演了，但表演就是表演，要求的层次会有高有低，表演的水准也有高有低，但意义却没有高下之别！
　　态度这个东西，无比重要！
　　或许自己提前跟她说一说，她还是会不当回事，小女孩子嘛，才十九岁，还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也正常，但至少也可以给她敲响一下警钟？
　　想到这里，鹿灵犀不由得深自懊悔，觉得自己这个副导演实在是有些失职！而且就算不是副导演，单纯只是作为电影学院的老师，自己没能教育好何颖玉，没能传授给她最重要的一点表演基础——态度，也是极为失职的！
　　现在回想，或许在电影学院，搞教学，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但真的来到片场，参加到剧组里，才会发现，其实自己还嫩得很！
　　有些事情是考虑不周，还有些事情，虽然想到了，却瞻前顾后的没有去做！
　　……
　　李谦面色紧绷，何颖玉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鹿老师，给她再说说戏！”李谦随口分派道。
　　鹿灵犀赶紧道：“好！”说完了看向何颖玉，“小玉，来！”
　　……
　　等两人到旁边的房间里去说戏去了，孙玉婷笑眯眯地走过来，小声问：“震住了？收视妥了？”
　　李谦笑笑，道：“比你弱多了！”
　　孙玉婷瞥他一眼，“切！”不悦地扭头走开。
　　她也被李谦收拾过，当然，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了。
　　……
　　眼看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剧组订的盒饭都已经送到。
　　“咔！”
　　李谦微微皱着眉头，站起身来看向何颖玉，“情绪还是不行，再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再来！”
　　何颖玉从地上爬起身来，点点头，“对不起，导演！”
　　周围没人吭声。
　　说来也邪门，上午刚开始拍到这个镜头的时候，其实如果不深究，何颖玉的表演还算凑合，毕竟如她自己所说，她是真的用心研究过剧本的，还请教过鹿灵犀，但偏偏那个时候，李谦从一开始就是一副随时要爆炸的架势，表露出他对何颖玉的耐心极度的差，当时弄得整个剧组都紧张兮兮的。
　　而何颖玉被他批了几次之后，也是越演越差。
　　但是当他暴怒之后，把何颖玉又叫到天台狠批了一顿回来，却又突然表现出了一副很有耐心的架势，尽管前后加一起，这一个镜头已经反反复复拍了三四十遍了，但从天台上回来之后，尽管何颖玉还是继续NG，但他的态度比之刚才，却要柔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何颖玉的表演，居然也是一次比一次好！
　　她骨子里的那抹灵气，还有经过多次表演的摸索之后的一些想法，再加上一遍遍地思考和推演，使得她的表演越来越好——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见！
　　反倒是周智豫，这一上午就拍这一个镜头，同一套动作来来回回做了小四十遍之后，他演得是越来越没了精气神。
　　……
　　几分钟之后。
　　周阿牛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
　　“嗯……”躺在地板上裹着被子的女主角宋明熙突然哼唧了一声，“我要喝水……”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抬手往上扒拉了一下，手却一下子拍到床垫的楞上，然后她突然“嘶”的一声，突然翻身坐起来，皱着脸儿捂住自己的左手，轻轻地甩动——偏那眼神儿还是迷迷糊糊的！
　　这个动作，可是剧本里没有的！
　　但李谦没喊停，片场仍是没有杂音。
　　宋明熙甩着手，似乎是觉得痛意渐消，她的眼睛很快就眯起来，倒头就又躺了下去。但是刚躺下，她又呼哧一下坐起来。
　　杜玉淳的一号机稳稳地抓住她的面部表情。
　　那双眼睛从迷糊，到不解，到讶异，到吃惊……眼睛在房间里左右左右地扫了几遍，终于渐渐清亮起来！
　　作为一个出色的演员，尽管周智豫对这一段镜头已经是疲惫加麻木了，但此时，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何颖玉这一段表演的精妙，竟是突然就打起了精神——出现在镜头里，当四目相对时，他想冲女主角微笑一下却又看上去比哭还难看的那副表情，竟是比此前那些表演还要出彩！
　　何颖玉微微眯了下眼睛，又左右左右地扫了两眼，眼神中有一点警惕，又有一点不解，同时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糊劲儿，问：“这是哪里？”
　　……
　　看着监视器里她的表演，鹿灵犀一脸惊讶。
　　而这一刻，尽管李谦已经把所有的眉飞色舞与得意，都给隐藏在了那副严肃的表情下，但却忍不住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口袋——
　　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根烟，那就更爽了！


第116章 鹿灵犀的发现
　　全智贤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
　　单纯论长相，实话说，她固然也足够漂亮，但不必把范围划太大，哪怕只是韩国那几千万人口之中，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就不乏其人，但多年来，她始终都是稳居韩国女神榜前几名的那一个。
　　同理的，比如巩俐，算漂亮吗？当然算漂亮，但绝非顶级。中国十几亿人，真要来个全民选美，比她漂亮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并不夸张。
　　但她多年来稳居中国女演员的前列，而且几乎是第一号大青衣，一直到后来国际章崛起，而她又面临年华逝去，渐渐不再适合扮演太过年轻的角色了，这才在风头上隐隐地被其压过半头。
　　简单来说，对于女演员，漂亮是基础，天赋是阶梯，机遇则是那个站在梯子上头伸出手来，愿意拉你一把的人。
　　要想站到金字塔的塔尖，三者缺一不可。
　　如果要勉强类比歌手这个行业的话，一把好嗓子是基础，演唱的技巧和感情投入，是阶梯，而一首，或者很多首好歌，是机遇。
　　三者同样缺一不可。
　　过去的五年，李谦在歌坛纵横捭阖，廖辽、何润卿、周嫫、玫瑰力量、庄美月等人，现如今都是中国歌坛最顶级的力量，也因此，明湖文化在唱片圈子里有“天后公司”的诨号，美誉还是嘲讽，不好说，但实力就是这样。
　　男歌手，其实李谦也捧起来不少，别人不说，他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以他为首的四大美人乐队也是殿堂级的摇滚乐队，其他还有格日楞、赵源，以及马上就要发专辑的周晔和王南浩——实话说，再等两年，等这些人也都陆续发力，明湖文化公司在男歌手方面的实力，未必就逊色于女歌手们。
　　但不得不说，至少是在现在，明湖文化仍是典型的阴盛阳衰。
　　要不然的话，业界也不会有那么多有关李谦的桃色传闻，而媒体圈子也不会整天抓着李谦“风流才子”的事情说个不住。
　　但是……阴盛阳衰就阴盛阳衰了！
　　又能如何？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个话说来轻佻，但的确是人间至理啊，相比之下，哪怕就是坐着闲聊嗑瓜子，李谦也更愿意跟何润卿或齐洁这样的大美人坐一块儿，至于周晔、谢铭远、邹文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更何况做一张专辑是个要彼此在一起配合很久的工作，从最初的练歌到最终完成录音，少则月余，多则甚至三五个月，跟女孩子一起工作，的确会比跟男的一起工作要惬意的多啊！
　　所以，天后公司就天后公司吧！
　　李谦认了！
　　非但认了，开始拍摄《新白娘子传奇》之后，他就忍不住想，天后公司也不错啊，只是，光有歌坛天后还不行！
　　国内向来影视歌并称，女歌手方面，明湖文化已经非常强大，那么接下来，就再打造一批影视天后出来了好了！
　　白玉京的白娘子形象深入人心，但《新白娘子传奇》毕竟是电视剧，影响力再大的电视剧，毕竟还是电视剧，所以，她目前还称不上影视天后，充其量算小半个——要想真的成为影视天后，接下来她还需要再迈个几大步才成！
　　不过这个不着急，“白娘子”这个角色于她来说，有利有弊，弊端主要就是，她把白娘子演活了，可自己也被白娘子这个角色给固定住了！
　　所以，她的转型要慢慢来，非得有一个极具杀伤力、极具典型性的新角色，才能颠覆掉“白娘子”所带给她的形象固化问题。
　　而且，当下在国内要说女演员，她已经算是名列前茅，尤其电视剧女演员，那更是绝对的头一号——暂时足够了！
　　然后，第二部戏，《我的野蛮女友》，这是一部都市爱情轻喜剧，但同时，也是一部女人戏，在美国的话，这叫小妞电影，是最容易捧红女主角的！
　　所以，李谦选了何颖玉这个才刚读大一的青瓜蛋子来扮演女主角宋明熙，貌似轻率，但其实在选定她之前，李谦还是下了很大心力去做了一些调查工作的。
　　首先她足够漂亮，据说是顺天电影学院99级最漂亮的两个女孩子之一。达到她这种漂亮的程度，虽说距离李谦身边那几位最顶级的美女，比如鹿灵犀的知性美，比如谢冰的天然柔婉等等，还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丢丢的差距，但要培养成红遍亚洲的女神巨星，已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了。
　　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长发飘飘，再加上长腿细腰，绝对妥妥女神。
　　而且，李谦看过她的入学考试复试的录像。
　　那录像里，主考官就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霍言之教授，当时给她出的题目，是一个词语，“猥琐”——这就是霍教授，他的随机命题，在电影学院内部向来是最为人称道、也最让学生们头大的。
　　当时十八岁的何颖玉，跟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已经是这副长发飘飘的美女范儿，只是比现在还要略青涩了一点而已——让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去诠释“猥琐”这个词，真的是出人臆想之外。
　　面对这个考题，何颖玉当时给出的答案是，一个人面对考官和摄影机镜头，挑眉挑眼的，说：“唉，哥们，前面那妞的屁股不错啊！”
　　没人跟她搭戏，镜头里就她一个人，但当时，她表演得就好像是身边还有一个同伴也似，俩人眼神交流片刻，她就快步往前走——其实是在面试的房间里绕圈子——然后，就见她飞速地一个大跨步，伸出手，作势对着空气揉了一把。
　　然后，面对空气，她竟然抬起手来放到鼻子下头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模样，再然后，谁都能大概猜到那个被摸了屁股的女人肯定在说什么，或做什么，何颖玉则哈哈大笑着转身就跑。
　　然后，结束。
　　再然后，就那么简单，她被霍教授亲笔画了圈圈，直接点招了。
　　所以，看过那段录像的李谦知道，她的天赋是绝对OK的！
　　于是他几乎都没有经过太多的犹豫，试镜过后，就直接定下了她。
　　而现在，十九岁的她毕竟还是嫩了点儿，在经过了最初的懵懵懂懂的浮夸之后，被李谦狠狠一通收拾，很快就打起了全副的精神，于是，认真起来的她，一边不断地请教周围所有能请教的人，整个人开始像海绵吸水一样飞速地吸收着各种表演的技巧，一边开始迅速地爆发出亮瞎人眼的精彩表演！
　　旅馆内的戏份很快就彻底结束了，剧组大举转移，在地铁公司的班车停靠站租了共三个车厢，开始拍摄地铁内部的镜头。
　　……
　　宋明熙盯着地铁上那道线，扭头跟周阿牛对视一眼，“左脚先跨过那道线，我赢，右脚先跨过那道线，你赢！”
　　周阿牛想想，问：“赌什么？”
　　宋明熙还在想，周阿牛已经一脸贱笑地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收音话筒里能听到，他说的是，“亲个嘴怎么样？”
　　“亲嘴？”宋明熙立刻就炸了，大声道：“你想死吗？”
　　周阿牛无比尴尬。
　　……
　　如果说在小旅馆里那不多的对手戏，只是让何颖玉开始逐渐找到了“表演”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的话，那么到现在，尽管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过去，她却是越演越到位，越演越入戏了。
　　此前李谦曾一再强调说，让她“本色出演”，而现在，她已经差不多快要达到这个水平了——她本来就是个带着几分刁蛮傲气的女孩子！
　　在小旅馆的时候，虽然她已经演得还算可以，但以周智豫当时所展现出的表演实力，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自降半筹在帮她“搭戏”，而到了现在，两人之间在表演时的眉眼转动、眼神交流，以及彼此的根据剧情推进所表现出来的那些表情、语气的默契配合，已经差不多可以算是在“对戏”了。
　　这可是了不得的进步！
　　实话说，在另外那个时空，《我的野蛮女友》时期的全智贤虽然已经展现出相当不错的表演天赋，但距离她后来的游刃有余，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
　　至少在她的那个版本里，仔细想来很多应该可以更好看的镜头，她处理得都比较平淡，反倒是这个角色落到同样是新人的何颖玉手里，在全智贤已经演得很出彩的地方，李谦会严格要求她必须不能比自己脑海中全智贤的原版差，而在全智贤表现相对平淡的地方，何颖玉自己居然还能屡屡有所发挥！
　　比如说她被李谦连续卡了一个上午的“旅馆内醒来”那个镜头，她的自由发挥，以及她当时那种精彩的“眼神戏”，就绝对要比全智贤的原版要出色——时隔多年的另外一个时空，又并不是反复钻研咂摸的戏，尽管大致剧情是可以复制出来的，但很多的表演细节，却是根本就不可能全部记住的！
　　所以，李谦可以负责任的说，能被他记住的，肯定都是原版中演的最出色的那一部分！
　　就目前来看，开始找到表演状态的何颖玉，以及冯少成的旅馆老板，都是较之原版还要出色的地方，至于周智豫，目前来说还不好说他已经超过了原版由车太贤塑造的那个经典的形象，但至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因此，李谦对何颖玉版的这一部《我的野蛮女友》，已经是越拍越有信心了！
　　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缺的真的只是开窍的那一下而已！
　　……
　　从头到尾尽职尽责地做着副导演，其实也就是李谦的主要副手这项工作，鹿灵犀亲自参与、也一一目睹了整个剧组进展到现在的全过程。
　　尤其是何颖玉，她了解的，甚至比李谦都要多的多！
　　对于这个丫头的转变，她更是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的清楚。
　　此时站在李谦身后，看着监视器里出现的各个角度的何颖玉的表演，她不由得缓缓叹一口气，下意识地扭头，又看了李谦一眼。
　　神色复杂。
　　……
　　观众们在看电影电视剧的时候，要的是一个流畅的故事，所有的镜头前后相连，有明示，有暗示，但无论明示还是暗示，一个成熟的导演总是会让自己的作品在镜头与镜头之间，保持一种叙述的流畅。
　　但那是最终的成品！
　　在拍摄阶段的时候，后期观众会看到的那种流畅的镜头，是几乎不存在的！早年间欧洲也好国内也罢，倒也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长镜头，甚至还有所谓的一镜到底，但时至今日，那种拍摄即便是在文艺向的影视作品里，也已经不是主流了，而在纯粹的商业取向的电影里，长镜头用的就更少。
　　所以，后期观众们看到的那些流畅的镜头，在拍摄阶段，其实是分成一个又一个零零碎碎的小片段来拍摄的！
　　而且，一部电影的故事是确定了的，但要怎么呈现这个故事？这一段剧情，是应该这样讲，还是应该那样讲？这一段表演，究竟应该从那几个角度来拍摄？
　　对于一个身在拍摄过程当中的导演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变数，也充满了诱惑！
　　很多导演在最终完成剪片之前，甚至连自己心里都不确定到底哪一种才是最好的，所以在拍摄的时候，只能尽量多的去拍摄各个角度、各种思路的素材，到最后，经过取舍，才最终敲定一个最符合心意的选择。
　　也因此，一部时长90分钟的电影，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导演来说，他们需要拍摄的胶片时长，至少要900分钟起步，多则三五千分钟，甚至七八千分钟的胶片，也是屡见不鲜的——各种零零碎碎被切割得极细的镜头，各种不同表演方式的尝试，各个不同的摄影角度，甚至各种布景、背景的改变，使得这么多镜头拍出来，导演在后期剪辑的时候，甚至比拍摄的时候还要更费脑子！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拍摄，是思路的一次神游，而剪辑，则是要从各种神游的思路中拣选出最合适的那一条路。
　　但李谦拍电影，几乎不存在这个问题。
　　因为他在拍摄之前，脑海中就已经有了一部清晰定型的成片可供参考！
　　故事，镜头，表演，美术，化妆，服装，布景……一切都尽在掌握！
　　拍《新白娘子传奇》期间，他就已经在展现自己在这方面强大的掌控能力，那样一部播出时长近四十个小时的电视剧，被当成电影级别来拍摄，拍摄的精细程度，与电影已经是差堪仿佛，但最终拍出来的被他认定可以作为剪辑素材的成片镜头，也只有短短的214个小时不到！
　　近乎五比一的剪辑率！
　　搁在普通的国产电视剧里，这个成绩很普通，但拍摄精细到《新白娘子传奇》那个程度，却居然能达到这种拍摄效率，却绝对是极为罕见的！
　　而等到现在拍摄《我的野蛮女友》，他的这种对拍摄的精密而又准确的掌控，就体现的越发鲜明！
　　基本上来说，只要硬件不出问题，演员的表演不出问题，拍出来就是可用的素材！几乎完全不考虑其它的拍摄方式和拍摄思路！
　　……
　　剧组开拍十几天的工夫，已经迅速地完成了小旅馆和地铁内部这两组镜头，随后又用一天的时间就拍完了夜晚地铁站的几组镜头。
　　或许最开始鹿灵犀还没有察觉，但是当剧组顺利结束了地铁站的拍摄，开始转向去拍摄游乐园的外景时，她才突然发现——李谦拍电影的速度之快，进度之迅速，简直是自己闻所未闻！
　　照这么拍下去，他居然真的是很有可能在四十五天左右的时间里，就完成这部总时长估计在120分钟的电影！
　　而且随着男女主角之间在表演上的磨合逐渐完成，剧组的拍摄速度，还在继续加快之中！
　　在鹿灵犀过去所知道、所了解的电影拍摄的经验和认知中，这种速度简直是完全不可能的天方夜谭！


第117章 《天龙八部》
　　摄影机的转动声，衬出周围异样的安静。
　　“《我的野蛮女友》第1148场，开始！”
　　“啪！”
　　戏外正是八月初，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戏内此时却大致是春末夏初时节，气候已经很舒适，但一早一晚仍有些冷。
　　还好，今天太阳不大，外加昨天刚下了一点雨，早晨起来，竟有些凉风习习。
　　李谦坐在监视器前，何润卿和曹霑也一人一把便携椅，坐在他一侧，都关注着监视器内的图像。
　　宋明熙扭头，笑，说不出的清纯而甜美，“阿牛，你说，这水能有多深？”
　　周阿牛往前走两步，探头往下看了看，摇头，“不知道。”
　　宋明熙笑，揽住他的肩膀，微微眯着眼儿，笑得依然清纯而甜美，只眼睛深处有一抹狡黠一闪而过，“阿牛啊，你跳下去帮我试试吧？”
　　周阿牛憨憨地一笑，以为她在开玩笑，就道：“好啊！”
　　宋明熙笑了笑，见周阿牛探头往水里瞧，她后退半步，猛地伸手一推——摄影机镜头捕捉到，这一刻，周阿牛脸上的表情夸张而惊悚。
　　何润卿瞪大了眼睛，一脸新奇。
　　“咔！”
　　演员都回过身来看向导演。
　　李谦站起身来，指着周智豫，道：“这个表情还是不及格，如果说上次是夸张的过分了，那这一次就是太内敛了，再给你三分钟，你自己调整调整！好好想想自己以前是怎么拿捏的！对了，还有对话中间那个神情，也很不对！”
　　周智豫点点头，“好的导演！”
　　李谦又招手把杜玉淳叫过来，叮嘱了一下待会儿的取景，然后才回转身来，笑道：“你们好不容易休息几天，还非得跑过来干嘛，好好歇歇玩玩啊！”
　　何润卿只是笑笑，没说话，曹霑倒是笑道：“我们就过来转转，待会儿就走了！去看看你媳妇儿跟她的肚子去！”
　　李谦咧嘴笑了笑，何润卿却突然来了兴致，看看周围，小声问：“哎，要是嫫嫫生个男孩你怎么办？据说那王家老太太，你那位岳母，可不是好惹的！”
　　李谦苦笑，“润卿姐，你怎么也那么八卦起来了！”
　　曹霑闻言正色道：“谦儿，这可不是八卦！告诉你，长子非嫡子，可是大事儿！”不过顿了顿，他神色稍缓，又跟何润卿道：“不过呢，其实想想，也没事儿！小露她们几个都是不说什么，她妈高兴不高兴的，又能有什么用！”
　　李谦不想跟他们讨论这个问题，苦笑片刻，突然盯着曹霑，见曹霑正拿出雪茄来闻，看那意思要点，突然就眼前一亮，“哎，对了，待会儿曹哥你俩先别走那么急，曹哥，你得帮我客串个镜头！”
　　曹霑闻言一愣，“我客串？客串什么？”
　　李谦笑笑，“一个随地扔烟头的家伙！”
　　……
　　“喂，没看到那边有垃圾桶吗？为什么要随地扔烟头？”
　　“我……”
　　“你什么你，把烟头捡起来！”
　　“喂……”
　　“喂什么喂，捡不捡？”
　　……
　　一遍过，何润卿看着曹霑走回来，笑着问：“怎么样？”
　　曹霑笑笑，耸耸肩，“小姑娘倒是挺投入的！”
　　……
　　8月14日，由《超级女声》音乐总监何威带队，共一百二十名来自《超级女声》全国六大赛区的前二十名选手一起来到明湖文化公司参观。
　　李谦、廖辽、周嫫三位大咖都不在公司，但事先打过招呼之后，玫瑰力量、庄美月、周晔、王南浩、赵源、格日楞等人一个不落，全部到了公司。尤其是过不了几天就要发行新专辑的周晔，更是表现得很积极。
　　豪华到有些奢侈的试听室，标准建制的录音室，大号的、可容纳最多十五人同时录音的录音室，宽敞明亮又整洁的休息室，以及同样标准的练习室，收藏了至少上万种唱片供内部借听的唱片室，四楼刚刚装修完投入运营的内部餐厅，以及就在餐厅对面的内部运动中心，当然，最后自然不可能少得了公司的作品陈列室。
　　全程足足七八部摄像机跟拍，谢铭远、何威、邹文槐等公司高层也都有亮相——这既是一次对歌迷们的开放，同时也是对这一百二十名种子选手的一种展示。
　　到最后参观结束，一百二十名选手每人都得到一份明湖文化历年出版音乐作品的CD套装，大家乘兴而来，惊喜而去。
　　人群之中，杨金叶微感失望。
　　本来还以为这次过来，是能见到李谦的。
　　但是据说，李谦要一直到最后的总决赛才会露面了。不过呢，据说只要能进入前十，就有签约明湖文化的机会，而只要能进前三，就肯定能拿到李谦为其量身打造的一首歌！
　　而且，这次得到的赠品里，都是有李谦亲笔签名的——字迹她核对过了，事实证明，和那个签在吉他上却又被自己给擦了去的字迹，以及最终写在了本子上的字迹，几乎完全一致！
　　这说明，他，的确就是那个他。
　　……
　　八月过半。
　　电影市场依然如火如荼，国产电影与好莱坞电影之间，国产电影与国产电影之间，乃至好莱坞电影与好莱坞电影之间，彼此拼院线、拼排片、拼票房、拼宣传、拼明星、拼导演、拼口碑……甚至拼撕逼，就没有不拼的。
　　还是那句话，国内电影市场就算经过了一再下跌，却毕竟还有50亿华元的整体市场大盘，只要够资格杀进来分一杯羹的，就没人会小瞧这个市场！
　　而歌坛自进入七月末以来，就开始逐渐活跃。
　　离周嫫太近，那肯定是自寻死路，虽历年都不乏这样故意选在跟巨星同期上市，并借机炒新闻的存在，但真的是谁上谁死，这么几年下来，还真没人能从这种炒作中获利多少，但周嫫的专辑再猛，都上市一个月了，其他人也就压制不住了——就算再等，你不发，人家也发了，歌坛的竞争，就是那么残酷！
　　但是，当时间都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周嫫的《红豆》在上市的第七周，依然在东观书店拿下了高达62000多张的单周销量！而自从七月末以来陆续上市的专辑，除少数几张还算能看之外，大部分的成绩，都可以用惨淡来形容！
　　8月18日，明湖文化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红豆》的国内出货量已经正式超过2000万张！而截至8月15日，全球出货量就已经高达3100万张！
　　消息传出，网络上到处都是膜拜的声浪，等新闻报道出来，各大媒体也是一片庆贺的声音，但唱片界内部，却对此反应冷淡。
　　也或许可以说，是早就麻木了！
　　尽管以《红豆》在国内上市五十天，东南亚、日韩等国上市一个月稍多的这段时间所取得的销量，已经意味着周嫫必将超越殿堂级的专辑《曾经的你》，甚至已经基本上十拿九稳地锁定了“史上最畅销华语专辑”的宝座。
　　而现在，明湖文化在这张专辑上市五十天的时候盛大昭告，宣布这张专辑仅仅国内出货量就已经高达两千万张，成为国内唱片历史上绝对的第一名，固然也是一桩惊人的纪录，但对于业内来说，却也是早已有所预估了！
　　当然，谁都知道，有了《红豆》，有了《红豆》的这番君临天下，哪怕是对上国际巨星级别的廖辽，周嫫也已经是丝毫不落下风了！
　　当今国内歌坛，要说巨星，李谦之下，廖辽周嫫并驾齐驱，已是无人能敌！
　　这对于明湖文化来说，固然堪称是君临天下一般的伟大成就，但对于业界其它的唱片公司和歌手们来说，这却是一件令人不住哀叹的事情。
　　媒体们和歌迷们再怎么高兴，甚至媒体们、乐评人们再怎么宣传唱片市场已经止住颓势，今年整体销售大盘有望恢复正增长，大家也实在是无心庆祝！
　　当然，就在这样的一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景象之下，周嫫至今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事情，也是让媒体们不断热炒、不断猜测，却又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答案的一件事——为此，甚至已经有人在网络上发动歌迷们的力量来寻找“失踪”的周嫫，那些帖子里，发帖人号召大家不管是住在顺天府的，还是住在有旅游景点的城市，乃至于海外的歌迷们，都多加留心，因为一向喜欢玩失踪的周嫫，很有可能就带着顶草帽，就在你身边不远处坐着呢！
　　而国内更是有媒体直接开出了三十万元的赏格，悬赏征集一张周嫫的近期照片——哪怕模糊，只要可以确认是周嫫，且确定拍摄地点，就可以得到这三十万！
　　这个暑假，一如过去的每一个暑假一样，热火朝天，而且喧闹不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八月二十一日，此前并没有任何公开宣传，充其量只是有一些小道消息和采访消息在小范围内流传，就连全国最大的东观书店事先都没有收到任何准确消息，各地的发行商们也是众说纷纭，却偏偏叫无数书迷、小说迷和武侠迷们都期待不已的一本书，突然上市了。
　　书名叫《天龙八部》。
　　作者，叫金镛。


第118章 武侠风潮
　　中午刚一放学，赵小果跟自己的三个好哥们就飞一般地冲出教室，一路飞奔下来，果然就第一个出了学校的大门。
　　学校大门斜对过不远，就是一家租书店。
　　“老板，《天龙八部》到货了吗？”
　　这三个都是老书迷，会员卡都办了好几年了，老板自然熟悉，闻言却笑道：“你们来晚一步，上午刚送来五本，全部租出去了！”
　　“啊？”赵小果闻言大怒，“不是说好了给我们留三本吗？”
　　老板无奈地叹口气，“是啊，我知道啊，但人家愿意出五块钱一天的价钱啊，而且说好了，下午六点之前就给还回来！你说，我总不能不租啊！”
　　赵小果闻言无语。
　　别看是老书虫，但毕竟是穷学生，在这里办了会员卡是不假，但是从《射雕英雄传》第三部开始，就已经涨价了，新书期间，会员提升到一天两块钱，非会员干脆就一天三块钱，就那样还一般都抢不着呢，得排队！
　　现在有人出五块钱一天租书，赵小果尽管是学生却也知道，当老板的哪有放着钱不赚的？
　　但是昨天隔壁班上就已经有人买到《天龙八部》了，这给他们这一帮老书虫馋的，简直受不了，那可是金镛的新作品啊！而且据说好看得不得了！
　　结果，他们事先还约好了，放了学更是第一个冲过来，却还是没抢到！
　　赵小果郁愤不已，“你好歹给我们留一本啊！”
　　他的同学也是忍不住抱怨，“金镛的书，你干嘛不多进几本？十本二十本也有人愿意租啊！”
　　老板眯着眼睛笑笑，很快转成一张无奈的脸，“要还能像《射雕》那样租那么好，那我过几天马上就补书，可万一要是租不好，我一口气进个十本二十本的，我不得赔死！送货的说了，这《天龙八部》只给打八折，十六块钱一本啊同学！你们租一天才多少钱，我得租八次才能回本，知道不知道？”
　　赵小果闻言当即反驳，“这可是金镛的新书，肯定不比《射雕》差呀！唉，你做生意怎么那么胆小！”
　　老板笑了，“我拢共十平米的店面，每个月房租那么贵，几十块钱都是一笔大钱啦少爷！”
　　赵小果说不过他，无奈地跟两个铁哥们交换个眼神儿，就在这个功夫，已经又有人飞快地跑过来，还喘着粗气，就问：“《天龙八部》来了吗？”
　　老板笑着指指赵小果，道：“他们来的比你快，也没抢到！”
　　顿了顿，他又无意地笑道：“谁让你们补课呢！这要是不补课，上午就在我这儿等着，这会子肯定看到新书了！”
　　一帮男孩子，纷纷叹气。
　　本来嘛，还没进高三呢就开始补课，事情已经够让人郁闷了，结果还因为补课没能抢到新书看，自然是更加郁闷了！
　　眼看人多起来，很多人出了学校门就直奔这边的租书店，赵小果三个人离了租书店，远远地走开几步，想想，很不甘心。再想想隔壁班已经有人抱着书看了一上午了，更是心痒难耐。
　　赵小果突然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来，抻开，“我有六块，你们俩想办法弄十块，咱们三个去买一本！”
　　他的两个同学闻言一愣，但旋即眼睛都亮了起来。
　　也对，可以去买啊！
　　若在以前，他们这些穷学生，是不舍得花十几块钱买本书的，还是以租书为主，毕竟他们看书快，一天一本不在话下，以前是看新书一天一块，现在涨价了也就两块钱而已，比买书还是要划算多了，更何况如果是回头看那些上市超过一个月的老书，一天一本只要两毛钱而已，划算的很！
　　但问题是现在看情况，《天龙八部》虽然刚开始出第一部，但热度已经不下于《射雕英雄传》的第三第四部那时候了，偏偏自己还要补课，不可能老是守在租书店，那要想拿到书，得是什么时候了？
　　赵小果的刚说完，他那两位同学对视一眼，纷纷伸手掏钱。
　　一个掏出四块来，另一个居然直接掏出一张十块钱的“大钞”！
　　赵小果眼前一亮，“好家伙，你可真趁钱！”
　　他那哥们笑笑，说“今天早上刚管我妈要的，接下来几天的零花钱就这些了！”
　　赵小果当即拍板，“买！”
　　说话间，他把另外一人手里那四块钱拿过去，递给另外一个，然后又把他的十块钱收过来，总在手里，傲然道：“咱还不租了呢，咱自己买！咱这也算是支持偶像了！对不对？”
　　另外两人纷纷点头。
　　出四块那哥们眼睛亮晶晶的，还道：“我估计接下来老陈的租书店这里肯定是不好租的，咱们三个看完了，还可以往外租，咱就收一天一块钱，指不定还能把买书的钱挣回来呢，你们说呢？”
　　另外俩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赵小果直接拍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不愧是祖辈儿挑担子卖菜的，果然是一肚子生意经！妥了，就这么办！我出六块，成也出也六块，他先看，我后看，你出四块，你最后一个！”
　　三人计议已定，顿时都是一副精神昂扬的模样。
　　赵小果把十六块钱往自己口袋里一装，道：“走吧哥几个，买书去！”
　　说话间，三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兴奋地喊着叫着，跑了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站在又一家的书店里，得到的还是那句话，“没货，卖光了！不过你们要是愿意等，估计明天我这儿能有货！”
　　赵小果哭丧着脸，“那您这儿没货，别的地方您知道哪儿能有吗？”
　　这个问题问得傻，按说同行是冤家，人家店主是不太可能告诉他们，从而把自己的潜在客户给赶走的，不过这三个孩子看着眼生，不像这一片的，再加上反正自己也是没货，他倒是直接给指了条明路，“东观书店要是没货，那肯定全城哪儿都不会有货了！但是就一点，贵！一般都是原价，好了九折！”
　　贵也去！
　　又二十分钟之后，《天龙八部》到手！
　　据说自己买完之后，就连东观书店都只剩下三两本了！
　　简直是抄着了！
　　虽然卖的真是贵，二十块钱一本书！
　　不过没关系，毕竟是买到了，毕竟已经可以开始看了！
　　三个人都已是口袋空空，却各个都兴奋地不得了，中午由赵小果负责带着书，因为他有地方可藏——他家门外正好有个砖摞，他经常把不敢带回家去的书藏在哪里！
　　回家，挨骂，随便找个借口解释一下为什么晚回来那么晚，匆匆的扒几口饭，已经没时间午睡了，匆匆赶往学校！
　　好了，出十块钱的先看，赵小果心痒难耐。
　　结果一下午根本看不完，赵小果只好一边催他看快点，一边继续等。结果等到夜里十点，成子也没来敲门送书。
　　赵小果躺在床上，睡不着，瞪着眼儿幻想，这本书到底是说了个什么故事，它那故事该是有多好看多好看！肯定比郭靖黄蓉还好看，书里肯定有比黄老邪和王重阳还厉害的人物！
　　思来想去，百般煎熬，一直到半夜一点多，才终于辗转睡去！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都没用老妈叫他，草草地吃几口饭，就一溜小跑地到成子家门口叫他一起上学，结果……成子是顶着黑眼圈出来的！
　　然而，还是没看完。
　　赵小果大怒，另一个也是颇有抱怨，“早知道这样就不该你先看的，我看书比你快多了！”
　　那成子只好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模样，连着给俩人赔不是，同时忍不住解释道：“没办法，要不是我妈，我早看完了。关键我妈查夜呀，昨儿晚上要不是我机灵，这本书一准儿让我妈给收了去！”
　　然后继续央求，“两位，两位，这回是我的不对，你们再容我半天，我还剩下没多少了，很快就完事儿！”
　　那人还要再说，赵小果倒是干脆，“别说了，人成子出了十块，说好的他先看完，也没什么可吵吵的！不过成子，你快点儿啊！”
　　上午第三节课，成子看完了。
　　赵小果像捧着人参仙果一样把书接过来，讲台上老师讲得是ABCD，台下他看得是眉眼飞动——卧槽，段誉这运气真牛逼！这个木婉清好漂亮，好单纯，要是我们班的王雨萌也跟她似的就好了，谁先拉到她的手，她这辈子就嫁给谁！那我非得第一个冲上去！老刘块头儿比我大也没用，真到了那时候，论的是谁灵动，他肯定弄不过我，王雨萌一准儿是我的！
　　看着看着，他居然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幸好，讲台上老师正在写黑板，他们又是坐在倒数两三排，老师没在意，成子就赶紧碰碰他，一脸的眉飞色舞，“好看吧？”
　　赵小果赶紧点头，成子心里痒痒，忍不住剧透，“后面更好看，段誉得到了六脉神剑，特别厉害！”
　　赵小果有书在手，勉强答应一声就算，还是继续低头看书，旁边人忍不住了，小声问：“六脉神剑是什么？”
　　成子立马得意地要开口，正好老师写完了黑板，回过身来继续讲解，他们身前的同学对于他们老是交头接耳，也已经颇有不满，他只好收声，拿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上“六脉神剑”四个字，又在下面写：天下绝学……
　　看得一同购书但只出了四块钱、所以不得不最后一个看书的那位，忍不住更加的心痒难耐！
　　……
　　学生从来都是武侠小说的重要读者之一，但学生一般情况下都很难成为购买武侠小说实体书的主要力量。你说音乐专辑，CD也好，磁带也罢，其实并不比一本书便宜多少，但家长们普遍认为，听歌虽然对学习没太大帮助，毕竟只是下了课放了学听听，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大人还听呢，怎么不叫小孩子听？
　　但武侠小说不一样！
　　中国人自来就有爱看小说的习惯，自《搜神记》起，比较早期的各种志怪小说，在中国的文学史上并不罕见，到了明朝顺朝时期，小说作为市民文学的主体，更是蓬勃兴起，尤其明朝作为古典小说的巅峰，一举奉献了四大名著——《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金瓶梅》。
　　文学价值有多高什么的先搁一边，它们首先有一个好故事，让当时的读者非常喜欢、非常爱看，这才能在一定范围内有了名气，再然后才谈得上其文学性。
　　毕竟，说到底，小说写出来是给人看的，尤其在小说的诞生之初，就更是写了给明朝的那些新出现的市民阶层看的。
　　到了顺朝末年，国朝逢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社会动荡，民不聊生，但文学却在这般乱世焕发出极大的生命力，时代之交，新旧陵替，各种思维、各种思潮此起彼伏，小说创作的思路，也得到了极大的拓展！
　　由《剑侠豪侠传》而起，近现代仙侠小说肇兴，而由同时期的《戚少保平倭传》开始，近现代武侠小说开始出现。
　　四十年代之前，武侠小说势力仍然微弱，但经历二三十年断层之后，武侠小说在六七十年代又复大兴，至七八十年代，名家辈出。
　　基本上来说，当下在2000年这个时候，四十岁以下的人，尤其是男性，几乎是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看过武侠小说的。
　　甚至不夸张的说，正是当下三四十岁的这一代人在当年的追捧，才是武侠小说得到极大繁荣的根本原因——当下的武侠电影、武侠电视剧的持续火热，其实只是武侠小说大热的一种延续罢了。
　　但就是这批年轻的时候自己也很喜欢看武侠小说的人，等他们成长为一家之主，有了孩子，却严禁自己的孩子看小说！
　　还买？门儿都没有！
　　那都是闲书！
　　现在想来，想当年老子要不是沉迷于武侠小说，我会连个公立大学都考不上？难不成你小子还想跟你老子我当年似的？
　　于是，一所学校门口有至少一家的租书店，已经是学校标配。
　　不让买，我就租。
　　租不着，我就凑钱买！
　　然后，当凭借着一本《射雕英雄传》在武侠小说读者中创下了诺大名头的金镛又出新书，可以说，自《天龙八部》刚一上市起，像赵小果他们凑钱买书这样的事情，就在全国各地普遍地发生着。
　　但这还不算出奇的，出奇的是，没几天的功夫，很多要么租书、要么被迫用零花钱凑钱买书看的孩子们却突然发现，自己家里竟然多了一本《天龙八部》，一问才知道，老爸居然也爱看！


第119章 金镛是谁？
　　武侠于七八十年代达到兴盛的巅峰，在当时，武侠小说近乎是无人不看、无人不知，提起当年的几位武侠小说名家、名著，很多人都是张口就来、耳熟能详。
　　但是当时间进入九十年代，随着老一辈作者的陆续衰落，或再难出新，或干脆封笔，以致名家纷纷凋零，再加上随着电视传媒的越来越发达，普通市民阶层有了比武侠小说更丰富、也更直接的娱乐方式——看电视，于是，武侠小说渐渐从巅峰衰落下来，尤其是近五六年来，再也没有哄传全国一书难求的好小说了。
　　一直到《射雕英雄传》的出现，这个叫“金镛”的作者，很快就引起了全国上下无数读者和武侠小说迷的关注。
　　等出到第三部的时候，《射雕英雄传》已经是在全国范围内大热！
　　这个年代还愿意看书的人，相比起七八十年代，总数肯定是少了，但是要知道，三四十岁的人不必说，他们是喜欢阅读的一代，也是已经养成了阅读习惯的一代，而更年轻的一代人，他们固然喜欢看电视剧、看电影、听音乐，但好电影、好电视剧，乃至好的专辑，并不是时时都有的，再加上仍在上学的人，在时间上是极度不自由的，平常看小说消遣、打发时间，仍是很主流的一个娱乐方式。
　　所以，当出到第四部大结局的时候，上班族们开口闭口谈《射雕》，上学族们也是开口闭口说郭靖。
　　而现在，当《天龙八部》上市了，凭借着《射雕英雄传》作者的响亮名头，凭借着开篇第一卷就精彩纷呈的故事，这本书尽管几乎没有什么宣传，却仍是在上市之后马上就大红大紫起来！
　　说一书难求有些夸张了，毕竟考虑到这是金镛的新书，而且出版社是审过稿子的，知道这本书的确很好看，所以首印的备货就很足，自然不愁无书可卖。但各地都卖得飞快，却是毫无疑问的！
　　上市短短一周，这本书的出货量已经高达一百二十多万本！
　　各地的订单仍如雪片般飞来！
　　出版社固然是乐到合不拢嘴，各地的经销商、书店也都乐得大卖，就连很多媒体，都在这样的热潮之下，转而开始关注起了这样一本引得全民热读的小说。
　　各路报纸纷纷刊登书评和报道，更有杂志不惜大手笔邀请到了一些过去的武侠名家来开专栏，专门点评《天龙八部》的第一卷，居然也引来报纸销量大涨！
　　一看有好处，那大家自然是纷纷上马！
　　点评完了《天龙八部》第一卷，还可以继续点评《射雕英雄传》啊，毕竟那也是去年大红大紫的书，连《射雕英雄传》都点评完了，还可以再点评一下《碧血剑》啊，那本书虽然没《射雕英雄传》和《天龙八部》火，口碑也不如这后两部，但作为金镛出道以来的第一部作品，还是可圈可点的，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其实也可以大概分析出金镛这位作家的写作思路不是？
　　而且，这位名家点评完了，不代表我不可以找另外一位作家再来点评啊？如果能有两位名家意见相悖，那就更好了！给你们腾出版面，你们吵吧！
　　当然，媒体总是神通广大的，媒体记者们的思路，也总是极具发散性的！
　　金镛那么火，大家公认他为武侠小说带来了第二个春天，那么，光让作家们来评，还有点不过瘾，可以再找几个导演来给点评点评啊！
　　毕竟所谓武侠热，大卖过之后的武侠小说，肯定是非常优质的改编资源，说不定过个一两年，《射雕英雄传》就会被拍成电视剧了呢！
　　啊，对了，对了，可以去采访一下李谦，近几年来，随着他作为歌坛教主越来越红，国内歌坛公认的，包括文学界也承认，即便是不提音乐才华，李谦的文学才华也是很了不得的，他写的很多歌词，都被认为是相当有水准的诗歌！
　　那么，完全可以问一问，李谦这位大才子，将来有没有要写小说的想法？会不会考虑写一本武侠小说出来？还有，作为导演，他对金镛的几部小说，包括《射雕英雄传》、《碧血剑》，以及刚出来的这本《天龙八部》给予怎样的评价？将来会不会考虑购买它们的影视改编权？
　　于是，几天过后，各种采访开始出现——
　　刘承章：
　　“哦，又出新书了？叫什么？哦，《天龙八部》，好名字……不过这个我还没看，没来得及，也没听说呀，最近在忙着筹备新电影，快开拍了。实在是太忙了！”
　　“嗯，这个作者的话，他的《射雕英雄传》我看过的，是先看的这一本，然后又找来《碧血剑》看了一下，坦白说，他进步非常快！《射雕》比起《碧血剑》来说，简直是大跨度的进步，飞跃！”
　　“所以我跟你们一样，也很期待他的下本书，不过现在不行，他出了我也不敢看，我得等新电影完工了才能看，不然会担心被他的书影响思路……”
　　“当然感兴趣呀！我还联系过，可惜没联系上，出版社说是签了保密合同的，不能透露对方的姓名，而且对方暂时也无意出售影视改编权，那只好暂时作罢！”
　　“是，没错！我拍电影喜欢大幅度的改编，不过也看原来的故事，像《射雕英雄传》，那是很古典的一个做书法，骨架很完整，结构也比较严谨，实话说，我很感兴趣，但你真让我拍，我还真觉得不能改动太大，因为故事本身就已经非常完整，非常出色了！可以改编的余地，反倒不大！”
　　杜维运：
　　“是的，我看了，写得很棒，但木婉清那一段，梗太老了！七十年代杜振甫先生已经用过了，后来也有不少人用这个梗，哈哈！不过还好，哪怕是老梗，写好了一样好看！”
　　“嗯，嗯，感兴趣呀！当然感兴趣，我们目前正在联系求购！如果能得到这位作者，金镛先生的认可的话，说不定我会亲自来执导！”
　　“不，不是电影，或者就算要做，也必须做成系列电影！不过我还是倾向于把《射雕英雄传》拍成电视剧，这本书的整个架构非常好，书又足够长，故事跌宕起伏，很适合拍成一部大型电视剧！哈哈哈……怎么，我就不能去导电视剧了吗？影视不分家呀，我还真想试一把！看看吧，看能不能买下来！”
　　郑原：
　　“是，我很喜欢这本书，他的此前两本书我也都看过，非常喜欢！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扮演郭靖这个角色，我特别喜欢这个角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说的真是特别好！”
　　李谦：
　　“诸位，我们的投资有限，拍摄时间很紧张，有什么问题等我把这部电影拍完了，回头再回答你们好吗？啊？书？我还以为你们要问嫫嫫呢！最近没时间看书，谢谢！保安，封场……”
　　……
　　在八月份的最后十天里，金镛，和天龙八部这两个名字，突然在国内大红大紫了起来。
　　此时的电影市场正值暑期档收官，唱片市场上周嫫的《红豆》仍在制霸，周晔的新专辑《你快回来》已是突然爆红，电视剧和电视台综艺节目上，华夏电视台暑期大戏《武则天》以最高37.4%的收视率收官，未能尽如人意，但已经是今年以来华夏电视台的最好成绩，而六大赛区的80进20结束之后的《超级女声》参观明湖文化的特辑，以及随后开播的各大赛区20进10，因为多出了观众互动的诸多环节，再加上颇有创新的PK赛、复活赛等环节的推出，突然大火，收视率从10%上下，一路暴涨到了28%，突破30%只在眼前！
　　而这个时候，不管是为了借势宣传自己也好，还是真的喜欢也罢，很多影片在做宣传的时候，当被提问到《天龙八部》和《射雕英雄传》，很多人都会凑趣地说自己看过，且纷纷送上极高的赞誉。
　　于是，《天龙八部》这本书，越发大卖！
　　但很快，当各种营销手段都用过了，报纸杂志们绞尽脑汁地想话题，都已经不太容易想到的时候，一个问题却突然冒出来——
　　那么，我们都说书好看，问题是，金镛到底是谁？
　　他叫什么？哪里人？毕业于哪个学校？多大了？男的女的？结婚了没有？
　　还有，他此前是不是还有过什么其他的著作？他当下是职业写书吗？如果不是，他在从事什么职业？为什么当初他会跟出版社签下保密协议，严禁泄露一切与他有关的信息？而且，为什么他对于自己作品的改编权，会坚持没有出售的意思呢？难道他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改编成影视作品吗？
　　一无所知！
　　关于这一切的一切，大家都一无所知。
　　而偏偏，媒体从业者们心里都非常的清楚，以金镛当时当下在国内的名气，以《射雕英雄传》和《天龙八部》那庞大的读者群体来说，谁能把这些问题挖出来，那必将直接引爆报纸的销量！
　　可惜，无从得知！
　　记者们用尽了各种办法，甚至不惜拿出高额的悬赏，企图去诱惑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和编辑，可问题是，编辑部那边能提供的唯一一条有用信息就是：当年《碧血剑》是直接寄稿子过来投稿，然后被编辑部和老板看中给予出版的，就连签合约，他本人都没有过来出版社，是跟老板约了个地方，两个人出去喝了杯咖啡，就把合同给签了！
　　而等到第二本书，又是如法炮制！
　　合约，大家当然是看不到的，出版总署那里备案的是笔名，至于出版社老板——人家直接谢绝采访！
　　一团迷雾。
　　于是，各种各样的猜测，各种各样的江湖传言纷纷涌现——有些甚至干脆直接就是很多小报社的编辑们自己杜撰的，但他们编的有鼻子有眼的，在报纸上刊登出来，也不说自己是编的还是真实采访到的，总之就那么稀里糊涂的给出一段稿子，是真是假你自己猜，然后，很多人就信以为真！
　　有人说金镛是一位大学教授，更有人的信息更加的详实，据爆料人自己声称，作者金镛是他的好朋友、大学同学，目前任教于国内某大学文学系，是位副教授，主教中国古典文学，当初《碧血剑》写完了，他还曾找自己帮忙看稿子云云。
　　这个说法的根据就是：该作者金镛文笔不错，辞藻颇有一些古人行文的风范，所以一看就是古文底子不错的，说他是在大学教古典文学的，说得过去，对得上！
　　还有人说，金镛其实是一位武术家，目前仍然居住在深山的道观之内，人家本来没想过要写书，但是看外头那么多人都乱写，其实压根儿也不懂什么武术，这才忍不住动笔开始写小说，第一本《碧血剑》是习作，还不太成熟，但到了第二本，他就飞速找到了自己的写作风格，所以大红大紫。
　　这个说法的立足点则是，《碧血剑》的时候尚不明显，但到了《射雕英雄传》已经可见端倪，书里对武功招式和武学套路的描写，自成体系，可见金镛其人必是练过武术的内行，甚至很有可能是位高手。
　　但很快，又有新的说法出来了。
　　据说金镛是一位高中教师，教历史的，平常也喜欢研究中国古代史，别看只是教高中，但人家都发表过好多篇专业论文了，据说有很多大学都邀请他过去担任讲师，人家却极有风骨地“坚辞不就”。
　　至于写武侠小说，那也只是人家的一个“小爱好”而已，不当主业的！
　　还别说，这个说法一出，很快就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可，其中甚至有很多都是一些过去的武侠名家，或者大学教授，再不然就是各大报纸的职业撰稿人。
　　因为这个说法的支撑点似乎更靠谱一点：《碧血剑》、《射雕英雄传》，以及刚出版了第一部的这本《天龙八部》，可都是有着详实的历史背景的，跟此前那些武侠小说大量的完全没有历史背景的写法，截然不同。
　　所以，这位金镛，即便不是搞历史教学的，至少也得是一个业余的历史研究爱好者！
　　纷纷扬扬，莫衷一是。
　　但金镛到底是谁？
　　哪怕是最神通广大的记者，也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但是这一切外面的纷纷扰扰，却是丝毫都没有影响到《我的野蛮女友》的拍摄进程。
　　只是，随着暑期结束，新生即将入学，虽然电影的拍摄进度极快，但《我的野蛮女友》开拍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了，再加上这部电影的取景地并不算少，片长也初步预定在两个小时，所以，就算再怎么紧赶慢赶，也是不可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结束拍摄的。
　　而鹿灵犀这位副导演，却已经必须要回学校去了。
　　不过还好，她除了有课程安排的时间之外，就只是每天上午留在学校处理一些事情，下午就肯定会请假赶到片场参与拍摄，还算尽职尽责。
　　就这样又拍了十几天，《我的野蛮女友》距离全剧杀青，已经越来越近。


第120章 杀青
　　“所有人，预备！最后了啊，大家都加把劲儿！”
　　“《我的野蛮女友》第721场……啪！”
　　音乐声悠扬，餐厅内客串成顾客的剧组成员们都泰然自若地活动起来，就连鹿灵犀都出现在镜头一角，言笑晏晏，似乎正在跟对面的人聊着什么极有意思的话题，但其实，她对面坐的是空气——因为镜头根本拍不到。
　　镜头正中，一张圆桌，桌上躺着一支红玫瑰。
　　整个镜头画面的色调、声音，无不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浪漫的氛围。
　　三号机杨杰的镜头稳稳地往前推。
　　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迎着镜头走过，很快就走出了画面。
　　原本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镜头正对的，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说不上太过英俊什么的，但眉宇之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此刻他泰然地坐在那里，虽只是面带微笑，却自有一种成熟男士的魅力。
　　与他侧向对坐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玉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飘飘，回首间，她伸手摆弄长发，眼睛很快亮起来。
　　她先是笑，但很快就露出一副微瞋模样——在宋明熙这个角色而言，每当她跟周阿牛相处的时候，这样的神色并不少见。
　　“咔！非常好！全体保持！三号机，撤了！”
　　……
　　“预备！《我的野蛮女友》第722场……啪！”
　　周阿牛从远处走过来，近处的宋明熙以手支颐，看着他走近。来到桌子前，他脸上保持着微笑，先冲对面的男人伸出手，“你好！”，但说话间，他神情寥落，并没有什么亲热的劲儿，显示出他的心情相当不好。
　　那成熟男士却站起身来，背对镜头跟他握手，“你好，我是康明远。很高兴认识你！”
　　周阿牛闻言这才挤出一副笑容来，“我也是！”
　　“请坐！”
　　周阿牛点点头，坐下，但到底还是有些神情寥落。
　　傅学隆的镜头稳稳地往前推，很快给出一个中景——周阿牛和宋明熙，这对电影中的男女主角完美地分割画面。
　　周阿牛坐下，抬头时挤出笑脸，低头时面无神采。
　　从他过来，宋明熙的眼睛就一直斜向睨着他，这时候微微侧身凑过去，问：“你刚才真的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周阿牛略显尴尬地笑笑，也凑过去，尽量压低声音，“没有！是个……人妖！”
　　宋明熙眼睛瞪大了一下，旋即斜睨着看他，周阿牛越发的尴尬和不自在。
　　幸好这个时候，服务员走过来，要递菜单，周阿牛赶紧抬头，“咖啡，谢谢！”
　　宋明熙瞥他一眼，“你可以喝可乐了！”
　　周阿牛笑笑，“还是咖啡吧！”
　　而与此同时，在二号摄影机杜玉淳掌控的镜头里，对面的康明远正处在画面中心，只见他面带微笑，眼睛不住地宋明熙和周阿牛脸上转换。
　　待服务生走开，镜头稍许推进，康明远笑道：“周阿牛，你很幸运啊，我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你是明熙最亲近的好朋友！”
　　另外一个镜头里，周阿牛勉强挤出了一副笑容，但很快又神情寥落地低下头去。
　　宋明熙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来，按住周阿牛的肩膀，道：“我先去下洗手间！”然后转身走开。
　　“咔！过了！”李谦站起身来，“还剩最后一个镜头！诸位，都注意了啊！咱们不休息了，直接拍完，大家伙儿一块吃杀青宴！注意……”
　　“《我的野蛮女友》第774场……啪！”
　　这一次是固定镜头。
　　宋明熙回来坐下，问：“阿牛呢？”
　　对面的康明远笑了笑，道：“他已经走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他告诉我，要遵守十条规则，我记忆力不错，到现在还记得呢！你要听吗？嗯，第一条，不要试图让她变得温柔……”
　　这是《我的野蛮女友》中最经典的台词之一了。
　　鹿灵犀是副导演，开拍之前和开拍之后，她看剧本不下二十遍，对于这段当初就曾深深地打动过她的话，自然是印象深刻。
　　此刻，康小楼扮演的成功男正在带着些好笑意味地说着这段台词，但是在摄影机拍不到的角落里，鹿灵犀独自一人坐在卡座上，忍不住也在心里默念起了这一段台词——
　　“第一条，不要试图让她变得温柔，第二条，不要试图给她喝三杯以上，不然她会打人的，在咖啡馆里一定要喝咖啡，千万不要点可乐橙汁之类的东西，如果她打你，一定要装作很痛的样子，如果真的很痛，就要装作一点都不痛！”
　　很早就聊过这个镜头了，据李谦说，前面两句，会把康小楼的台词剪进去，而后边一大半，主要还是用刚才已经拍过的周智豫的镜头和台词。
　　在鹿灵犀看来，康小楼或许演技过人，但这段台词，他说的太过轻佻了，远不如刚才周智豫说这段台词时那样的认真而深澈、打动人心。
　　在心里默念着、默念着，她不由得缓缓闭上眼睛。
　　“咔！过了！”
　　那边的声音传过来，“我宣布，《我的野蛮女友》正式杀青了！”
　　“耶！”
　　现场突然就噪杂起来。
　　鹿灵犀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杀青了！
　　不到四十天，这部电影居然真的杀青了！
　　这是自己参与拍摄的第一部电影！
　　只是，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很快就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她知道，在经过了近四十天的紧张拍摄之后，此时电影拍摄正式杀青，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意味着大家的工作都结束了！所以，尽管心中有些微微的伤感与失落，但她却并不打算让自己表现得与大家有什么不同。
　　是的，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时刻！
　　……
　　时间是傍晚，而且当初安排拍摄顺序的时候，李谦就特意把这场餐厅内的戏份留在了最后，但杀青宴嘛，要的就是大家热热闹闹的，不喝酒不吹牛不闹酒，就少了些气氛，而这里是西餐馆，显然不适合。
　　于是，大家很快收拾东西，黄文娟和韩顺章负责留下做一些扫尾的工作，鹿灵犀和孙玉婷、路斌，则负责带着大家赶赴剧组为杀青宴订好的餐厅。
　　没错，就是何润卿开的那家饭店。
　　……
　　大吃大喝，说说笑笑，你来我往的敬酒。
　　杀青宴上，气氛相当的热烈。
　　参与到这部电影拍摄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跟明湖文化签了长期工作合同的，也多数都参与了明湖文化过去三四部戏的拍摄了，彼此都熟得很，气氛自然不用说，而除此之外，男女主角都已经签约明湖文化，康小楼跟明晓敬两口子又跟李谦是老朋友，所以，明湖文化拍影视剧的特色就是这样了——所有资源都来自内部，只一些配角，才会到外面找。
　　很多番过来找李谦、韩顺章、赵河、鹿灵犀，乃至康小楼和明晓敬敬酒，却也都是点到即止，只是周智豫和何颖玉就没那么容易交待过去了！
　　周智豫性格不错，拍戏这些天，跟工作人员相处融洽，再加上大家年龄也差不多，很容易就哥们相称，拍戏时不许任何人喝酒，但此时全剧杀青，就没了这个限制，那当然要好好地喝一回！
　　而何颖玉给人的第一印象貌似有点傲气，但其实她相当聪明，在剧组里混了没多少天，尤其是在那次被李谦给狠狠地收拾了一次之后，她的转变很大，等大家混熟了，她性格里有些大大咧咧的那一面，很自然而然地就暴露出来！跟大家相处的也算是相当不错。
　　于是，孙玉婷带头，很快大家就把这对男女主角拉过去，开始拼起酒来！
　　鹿灵犀想拦着，至少保护一下何颖玉，但却被李谦叫住了——混剧组嘛，尤其是女孩子混剧组，或许洁身自好不喝酒也不是不行，但能够跟大家伙儿都打成一片，显然能够让她以后的拍戏经历更加的如鱼得水一些！
　　再说了，凡事都有第一次，现在是在自己的剧组里，又出不了什么事情，尽可以放心地让她尝试一次！兴许醉过一次之后，她以后就知道收敛了呢？
　　大大咧咧是女孩子混剧组时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未必适合每一个人啊！
　　……
　　韩顺章、鹿灵犀作为副导演，和黄文娟作为执行制片，是肯定不敢喝醉的，因为杀青宴结束之后，他们还要负责把大家一一平安地送走，所以，李谦反倒是可以放心地跟康小楼多喝几杯了。
　　全剧拍完的时候，是七点半，杀青宴开场时已经快九点，等到这顿酒喝完了，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孙玉婷应该是喝了不少，但此时已经精神抖擞地跟韩顺章一起，仔细地把事先预备好的小纸条递给明湖文化的几位司机，叮嘱他们一定要把人送到地方，亲眼看着上楼才能去送下一个！
　　至于没喝醉的，对不住，每个车上安排至少俩，你们上了车还不能睡，待会儿到了地方，得负责背人上楼！
　　李谦已经有了些酒意，但他酒量一向很不错，此时离喝醉还早着呢，反倒是康小楼，走路已经开始发晃了。
　　喝尽杯中酒，李谦跟康小楼勾肩搭背地出了酒店，这才把他交给明晓敬和他俩的助理兼司机，然后挥着手看他们的车子走远。
　　等回过头来时，剧组的人已经让韩顺章和孙玉婷打发个差不多了！
　　孙玉婷喝的脸蛋儿红扑扑的，虽说已经是九月份，半夜时候夜风一吹，已有丝丝凉意，但腹中有酒身上便热，她的短袖衬衫早已在腰间系了起来，昏黄的路灯下，那两条雪白的胳膊和一截同样白花花晃人眼的小蛮腰同时露着，又送走一车醉鬼，她回过头来，兴奋地冲李谦走过来，眉眼儿飞动，“我还没喝过瘾呢，他们就挂了，咱换个地儿接着喝？”
　　李谦摆手，“不喝了！回家睡觉去！”
　　孙玉婷冲他翻白眼儿，“切！有劲没劲呀你！这才喝了多一点儿，好不容易杀青了，咱还不得痛快喝一回？”
　　正说话间，鹿灵犀扶着踉踉跄跄的何颖玉出来了。
　　路灯一照，小脸儿煞白。
　　鹿灵犀累得够呛，看见李谦和孙玉婷、韩顺章，赶紧招呼，“玉婷，你们赶紧来，这丫头……死沉死沉的！”
　　等孙玉婷过去搭了半边膀子，她松口气，忍不住吐槽：“叫你别灌她，别灌她，你非得拉着她喝，现在倒好，吐得那叫一个厉害呀！天哪……”
　　这还不算完，路斌和傅学隆很快又搭着周智豫出来了。
　　看见外面几个人，傅学隆还笑笑，指着周智豫，“喝挂了！”
　　周智豫嘿嘿地傻笑，嘴里含混不清，“再来！……来！谁不喝谁是孙子！喝！”
　　鹿灵犀顿觉又是好笑又是可气。
　　还剩最后一辆商务车，李谦一招手，“你们都上车，让老刘送你们回去，先送喝醉的！”
　　鹿灵犀倒是开车来的，也没喝多，但她很害怕自己的力气不足以把如今喝醉之后死沉死沉的何颖玉给背上楼，所以果断地跟大家坐同一辆车走了。
　　等这辆车也走了，黄文娟最后一个出来。
　　李谦正站在路边抽烟，黄文娟看见了，说：“哥，我姐说了让我看着你，不让你抽烟！”
　　李谦“嘿嘿”地笑了笑，“没事儿，今儿高兴，抽一根！”
　　黄文娟无奈，过去提了车，开过来，李谦坐进去，黄文娟问：“去哪边？”
　　李谦想了想，道：“去小冰那儿吧！”
　　对他来说，谢冰不只是最漂亮的问题，同时还最乖巧、最听话，让用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虽然比其她她们三个更容易害羞，但从不违逆自己的意思。
　　今天高兴，想去跟她飞一把！
　　上了车，李谦突然想起来，问：“听说朱强在追你？”
　　黄文娟还开着车呢，闻言露出一抹害羞的模样，却是点了点头。
　　李谦哈哈一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朱强是个聪明人，而且还特别的踏实——其实这也是他聪明的一个鲜明表现！越是聪明之极的人，越是会脚踏实地。
　　单论颜值，黄文娟相貌平常，充其量算是有点小姿色，但朱强却是生得英俊异常，《新白娘子传奇》拍完之后，据王靖露说，沈甜甜透露过喜欢朱强、想追求他的意思，但后来就没了消息，想来是被朱强无声地给化解了。
　　但偏偏，他没有接受有些小明艳、而且也同为演员的沈甜甜，却选择了去追求身材相貌明显掉了一个档次的黄文娟！
　　而且据八卦群众透露说，他俩是真的很来电。
　　李谦是外人，不便插嘴，也没有想过深去了解的意思。在他看来，无非两点，要么就是朱强喜欢黄文娟身上跟他自己类同的那一抹踏实和低调，要么就是他觉得黄文娟作为李谦的嫡系中的嫡系，尤其是现在侧重影视制片人这一块儿，在未来会是自己事业腾飞的重要助力。
　　总之，大约不会是因为觉得黄文娟有多漂亮而追求她的！
　　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吧，只要他们俩在一块儿能幸福就行呗。感情这个东西，很多时候或许正如邹文槐常说的那样，哪有真正百分百纯粹的？
　　过了片刻，李谦又突然道：“等你俩定了，记得跟你姐打个招呼，我俩送你一套房子，给你当嫁妆！”
　　黄文娟本来还挺平静的，闻言蓦然大羞，“哪儿的事儿啊哥，还早呢！”
　　李谦哈哈一笑，不说话了。
　　朱强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演员，接下来还有很多个角色想要让他来演，再加上彼此又是同学四年，他又是李谦一手捧起来的，而黄文娟这边，就不用说了，除了自己的女人之外，齐洁和黄文娟，肯定是自己最信得过的人！
　　他俩要真能成了，倒是好事一桩！
　　而且再想想，黄文娟或许算不上绝顶聪明，但跟着廖辽和自己这么些年，尤其后来还跟着齐洁几年，可以说早就已经历练出来了，在她这个年纪而言，真要说比她牛逼多少的人，还真是多不到哪儿去！
　　朱强固然够聪明，但能不能打动黄文娟，还是另一说呢！
　　黄文娟可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
　　事毕之后，谢冰已经是一动都不想动了。
　　刚才那种感觉，好像整个人都飞起来了，到这会子还没落地呢，似乎就连小手指头、连头发丝儿，都还是颤栗着的。
　　而李谦躺在她身边，也是一副闭着眼睛大口喘气的样子。
　　“彻底杀青了？”她问。
　　“嗯，彻底杀青了。”他道。
　　“刚才我怎么觉得娟子的脸色有点不大对？”她又问。
　　“嗯？有吗？怎么不对了？”李谦扭头看她。
　　谢冰的眼神儿仍有着丝丝迷离的感觉，脸蛋儿是酡红的，整个人美艳不可方物。此时她想了想，道：“好像是……有点害羞？又很高兴？”
　　李谦哈哈一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刚才说要送她一套房子吧！”
　　谢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李谦的手从她滑腻的肌肤上抚摸过，待喘息稍定，就又翻身起来，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再来一发！”
　　谢冰闻言哭笑不得，“你还没够啊哥哥！我快让你折腾散架了！”
　　李谦嘿嘿一笑，“憋了半个多月了！”
　　“胡说，上周还……啊……你、你轻点儿……我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啊……慢点儿、慢点儿……我就不信、你在小露那边、会愿意闲着……嗯哼……”


第121章 蔚然可喜
　　一觉醒来，李谦仍是生龙活虎。
　　但谢冰就浑身酸软，一副睁不开眼的模样。
　　李谦起来洗漱毕，把想要挣扎着起来做饭的谢冰给摁下了，让她继续睡，自己出去跑步锻炼的同时，买了早餐回来，见她居然又睡踏实了，也就索性不去叫她，自己简单地吃了早餐，把剩下的给她留在餐桌上，留了纸条叮嘱她要热热再吃，然后开车出门。
　　按说今日无事。
　　经历了四十三天的拍摄之后，《我的野蛮女友》已经彻底杀青封镜，李谦心里给这部电影初步预定的档期是接下来的情人节，可现在才刚九月，距离2月14日的情人节，还有五个多月，时间还长。
　　而且，这部电影的后期制作工作并不繁杂，拍的时候所有镜头都是心里计算好了的，并没有拍多少冗余的素材，再加上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模板可供参考，所以剪辑起来也容易，单纯关小黑屋剪的话，有个一周十天左右的，足够完成初剪了，全部的后期工作加在一起，大约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工作量！
　　后期的工作简单到这种程度，绝对是很少见的，但以李谦的优势而言，倒也并不算出奇——普通导演会认为电影因为制作考究，每一个镜头都有用处，所以分外难剪，而电视剧虽然时长很冗长，但因为不够讲究细节，所以反而既好拍又好剪，但对于李谦来说，却是恰恰相反！
　　拍摄《新白娘子传奇》这样一部制作考究的电视剧，与他来讲工作量极其的庞大，拍摄和制作《我的野蛮女友》这样的一部两个小时时长的爱情电影，对他来说却只能算是一桩小事——仅仅凭借那模糊的画面记忆和观看过原版之后留下的一些下意识的思路，也已经足够支撑他完成这样一部爱情轻喜剧了。
　　如果说正式版长达四十个小时的《新白娘子传奇》的难度是80的话，那么《我的野蛮女友》的难度充其量也就是20或者30，而与之对比，像《活着》、《霸王别姬》这样每一个镜头、每一次表演、每一个表情，乃至于每一件衣服每一句话都无比考究的大戏，才是真的巨大考验。
　　所以，闲下来时，李谦也会心痒难耐，心想既然想推给别人都没推出去，那就干脆自己上，但仔细想想，却又总是把这些念头给压下来。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拍不好这样的大戏！
　　如果勉强非要去拍，就真的是糟蹋了！
　　因为它们的难度，是已经无法用数值去量化的，如果非要量化，只会爆表！
　　《我的野蛮女友》拍完了，演员们各自回家，工作人员从今天起，也都可以享受接下来的一段假期了，而自己也完全不必忙着马上去投入到后期的剪辑和制作中去，所以，其实今天是可以很闲的。
　　而且，一口气四十多天下来，独力支撑一个电影剧组、完成了一部电影的拍摄，所消耗的精力、体力都是巨大的，尽管以李谦的身体素质，也会感觉疲惫异常，他也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几天。
　　但是，他还是坚持早起、坚持锻炼。
　　然后，在九点之前，公司的员工们都还没到之前，就已经驱车赶到了公司。
　　当然，今天的工作算是比较悠闲的。
　　视察，聊天，扯淡。
　　现如今的明湖文化，已经是一家在综艺娱乐方面横跨多个领域的大公司，音乐唱片自不必说，综艺节目、电视剧、电影、经纪等各个方面，也正在初具规模，而刘梅负责筹建的演出部，目前也已经初具雏形。
　　李谦固然是甩手掌柜，但也不能全然不管。
　　以前李谦只是买下了这栋大厦的第八和第九层，但在完成股份改制前后，李谦已经一口气买下了剩下的几层楼，把这栋大厦改名叫做“明湖大厦”了，所以最近一年以来，每有公司租约到期，李谦都不再与人续约，到现在陆陆续续又搬空了几层楼之后，正在陆续装修。
　　经纪部，以及新成立的演出部，就都位于六楼。同时，演出部最近招兵买马签约进来的一些灯光、舞美、化妆、伴舞、乐手、音响师等等，他们的办公、排练和休息的地方，也被安排在了六楼。
　　李谦来到公司之后，只在自己的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就决定先去六楼看看。
　　在经历了几年被忽视的默默无闻之后，这一次突然被再次重视起来，刘梅似乎也意识到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自然是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所以只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演出部就已经被她搭建得初具雏形。
　　时间才刚九点，整个六楼就已经热闹非凡。
　　听说李谦过来了，刘梅从一间排练室里出来，远远地就笑道：“大老板，你终于想起来看看我们了？”
　　李谦笑笑，“我就看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
　　话是这么说，李谦好不容易来六楼一趟，刘梅怎么可能不陪着？当下她转身简单地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带着李谦参观起来。
　　明湖文化做音乐已经好几年，公司内更有很多从一些老牌唱片公司跳槽过来的人才，演出部筹建，刘梅下手又快又狠，从几家大的演出公司飞速地挖了几个人过来，所以要说人才储备，还是足够的。
　　整个六楼的装修，就是他们这帮专业人士跟设计师讨论着做出的方案，自然是最合他们的心意——以李谦的演出经验来说，他反倒算是半个外行。
　　舞蹈排练室、合练室、会议室，一一看过去，李谦居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自己能想到的，人家都做到了。
　　再加上李谦过来，算是视察，演出部这边正在进行的排练就有点乱，大家纷纷跟自己的老板加偶像打招呼，一时间倒是让李谦觉得挺不好意思，简单看了看，叮嘱大家好好排练，就果断闪人。
　　刘梅倒是追进了电梯里，道：“老邹卡了我好几个人，合同死活谈不拢，你帮我跟他说说？人家只是不想签长约而已，那就先签一年嘛，只要咱们这边路子通畅，他们在这边有活儿干、能挣到钱，还愁对方不愿意续约？”
　　李谦闻言点点头，想了想，道：“道理是没错，但具体该怎么办，你去跟老邹商量，哪怕你俩吵起来呢，我也不管。但现在这两块分别归你们俩管，我不能插手，否则容易拉偏架！”
　　刘梅闻言无奈，有些头疼地伸手揉眉头。
　　过去这几年，刘梅一直都异常的低调，在作为何润卿的经纪人之余，虽然也在经纪部挂着个副经理的头衔，却只是中规中矩地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从不争权，经纪部这一块儿挑头的，先是孙美美，随后是邹文槐。
　　但其实呢，何润卿不到二十岁就已经红遍大江南北，到现在已经出道十几年，十年天后的称号可不是自封的，而刘梅作为她歌手生涯至今唯一的经纪人，跟着她那么多年，无论是在圈内的人脉、地位，还是自身的能力，都丝毫不逊色于邹文槐，甚至犹有过之。
　　现在李谦把筹建演出部的事情交给她，摆明了是要重新开始重用她了，邹文槐倒未必会存心压制、跟她斗什么的，可刘梅一旦挺起腰杆来做事情，两人的业务又有重叠和交叉，两人之间要是完全不出矛盾，那才叫怪了！
　　但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别说李谦不管，齐洁也不会管。
　　一方面，邹文槐的能力是可靠的，人也是可以信赖的，另一方面，刘梅的能力也肯定是有保障的，两人之间的矛盾，只是彼此考虑事情的角度有偏差而已。
　　李谦当然可以插手，其实也就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但他还是宁愿让他们俩坐下来自己谈，最后谈出一个两人都能接受的方案——所谓不想拉偏架，只是说法而已，其实更重要的是要从一开始就把这种互相制约的制度架构起来。
　　公司只有几个人、十几个人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由一人独断专行，固然是公司发展初期必不可少的，也能够带领一家公司少走弯路、少些内耗，从而飞速地发展起来，但公司发展到明湖文化当下这种规模，横跨多个领域，同时有数百人办公，已经不再是可以由一个人独断专行、决断一切的时候了。
　　所以，早在去年的时候，讨论到让谢铭远和邹文槐兼副总经理时，齐洁跟李谦之间就已经有过讨论了——分权、各部门相互制约，总经理只负责大框架和大的方向，细节的地方，除非方向出现明显偏差，否则不再插手！
　　具体来说，等到把谢铭远和邹文槐提上去，公司三个总经理，谢铭远主抓音乐、唱片，邹文槐主抓经纪、艺人、发行、演出，齐洁作为老大，除了总揽全局、坐镇行政之外，核心负责的项目，转向影视。
　　如果说三五年前的明湖文化只是李谦与齐洁联手种下的一棵小树，那么数年之后时至今日，这棵小树早已长成了一片森林。
　　望去固是蔚然可喜，但分区划片的管理，已经势在必行。
　　……
　　计划中的明湖大厦，八楼是行政中枢兼录音室，音乐部的主题也在这边，九楼是影视部，和公司内部的休闲中心，七楼是特效部门，六楼是演出部和排练中心，五楼是餐饮、运动中心，三楼四楼目前的租户还没搬走，等对方合约到期把楼层空出来，要动一动工程，四楼还好说，装修之后暂时充做会议中心和接待部门，三楼则计划要建成明湖文化自己的录影中心，主要是提供给以《若璇来了》为主的接下来的一系列不需要大舞台的综艺节目。
　　总之，能自己建的，就不去人家家里寄人篱下。
　　除此之外，就连二楼都可以用来做一些专业培训。
　　至于一楼，因为层高最高，除了出入大厅要保留之外，目前的计划是随时可以隔出一个中型的舞台式录影棚来，另外，还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做出一个能容纳数百人同时到场的大型会议室——这就是为新闻发布会预备的了。
　　当然，目前很多的改建计划都还停留在纸面上，目前明湖大厦内真正归明湖文化使用的，主要还是上面的五六七八九这五层。
　　坐电梯到了九楼，目送刘梅又坐电梯下去，李谦笑着转身进了影视部。
　　金汉还在忙着《流星花园》的后期。
　　李谦推门进去的时候，居然看到韩顺章也在，不由讶异地道：“韩哥，怎么不在家里歇着？”
　　韩顺章笑笑，道：“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金师兄做后期。反正就算在剧组的时候，我也没多累，没什么可歇的！”
　　李谦闻言笑笑，了然地点了点头。
　　话说，自己不也是一天没歇就到公司来了？
　　只不过，韩顺章或许无意，但话里话外，还是带出了一份不甘寂寞的心思。
　　李谦当年用厚厚一沓的分镜头把他说动了，不久之后，他就成了草草创立的明湖文化影视部的第一位员工，而且还是带着老婆一起加入进来的！
　　李谦拍《新白娘子传奇》，他是执行制片人、剧组大管家，金汉拍《在路上》，他是执行制片人，等到《流星花园》开拍，他虽说升了一格，把“执行”那俩字去掉了，名正言顺的制片人，可问题是……还是制片人！
　　要知道，他可是顺天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研究生！
　　搁在电影圈来说，这绝对是高学历！
　　而且，光是在电影学院读书就长达七年，他可是奔着做电影导演去的！
　　眼看着明湖文化的一部又一部片子从筹备到拍摄、再到或开播或上映，他怎么可能不眼馋？
　　好不容易，李谦的新戏开拍了，他终于把执行制片人的位子丢给了黄文娟，改行做了副导演，离导筒又近了一步，甚至在拍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李谦似乎是在着意地培养自己，很多不甚要害的镜头，都交给自己来拍，心中激情一朝触动，更是忍不住要心痒难耐了。
　　……
　　李谦坐下，跟金汉聊了几句，问了问目前的进度，又跟大刘刘擎，以及其他几个工作人员聊了几句，然后才跟韩顺章一起出来，走到门外，笑道：“回去吧，好好歇歇，半个月之后开始筹备《还珠公主》，还是你来给我做副导演，只不过这一次，需要你负责更多的镜头，一定要养足精神才行啊！”
　　韩顺章闻言果然就眼睛一亮，当即道：“没问题！”
　　……
　　九楼影视部的最里头，是编剧组的地盘。
　　因为几名编剧的到来，在最近几个月，这里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李谦给影视部编剧组交代的任务特别简单，每名签约编剧，每年必须向公司提交一部个人作品，由李谦、韩顺章和金汉分别审稿，三人中两人通过为准，题材不限，而且可以是电影，也可以是电视剧，审稿通过之后，交由公司存档，将来公司要制作新片，会优先从这份档案库里选取素材，除此之外，李谦会不定时的发下来一份提纲，交由编剧们讨论，然后分拆任务，集体创作。
　　编剧这份工作，有着非常特殊的一面，这是一份案头工作，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工作无法按照既定的程序去规划，而且在管理上，也是整个明湖文化各个部门里最为松散的。
　　如果有会，提前通知，那大家就必须上午九点来上班，如果没会，十点多十一点来都没人管你，只要你完成了既定任务，拿足了当月和当年的最低积分，就可以继续留在公司里拿那份不低的工资。
　　而且你提交的个人作品，版权还是属于自己的，公司要用、要出售，钱都是你的，只是需要把代理权全权交给公司来运作罢了。
　　所以，编剧组这边的情况通常都是，到上午十点多，才一个个拖拖拉拉的过来上班，到了公司，在编剧组的小会客厅里，自己冲杯咖啡，或者冲杯茶，大家就开始云山雾绕的扯淡，天南海北，大事小情，国计民生，绯闻八卦，就没有他们不聊的，聊着聊着，兴许某个人突然有了些想法，就躲回自己的电脑前开始写稿子，要是没灵感且没任务，大家每天就是聊天不止。
　　关键的是，在编剧组刚成立那时候，李谦有时间了也会跑上来跟这帮师兄师姐一起聊天，让同处一家公司的其他楼层的工作人员们只好“敢怒不敢言”，只是对这帮笔杆子羡慕的了不得。
　　当然，轮到该干活的时候，这帮人肯定也是最苦逼的。
　　《我的野蛮女友》开拍之前，李谦就交代下来两个任务。
　　一个是已经有了清晰的主线和人物设定，要求编剧组给补足细节的，是电视剧，名字叫《将爱情进行到底》，另一个则是李谦亲自操刀写了几集作为范本，要求编剧组按照他的风格和思路，持续的把这个剧本继续编下去，简单说，可以叫系列剧，它的名字叫《包青天》。
　　大家都是刚入职不久，实话说，还都没有什么过硬的作品和功绩，这个时候接到任务，谁都不敢懈怠，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出来之后，很快就完成了分工：几个擅长感情戏、都市戏的，主攻《将爱情进行到底》，另外几个则开始负责搜集历史上所有能跟包拯包大人搭上勾的断案故事，为接下来的创作整理出大致的思路，以方便随后进行的集体创作。
　　然后，突然就没人羡慕他们了。
　　因为这帮人开始动辄加班到夜里两三点，睡在办公室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事实上，当李谦结束了《我的野蛮女友》的拍摄，今天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两份剧本，就已经摆到桌子上了，只不过李谦还没来得及看。
　　而他今天上来，不催任务，不要构思，纯粹就是上来找这帮师兄师姐的来扯淡的——或许在当下国内的影视圈子里，编剧这个职业，还并不太受到什么重视，除了少数大咖之外，绝大多数编剧都相对比较苦逼，但在李谦心里，对于编剧却始终是非常重视的。
　　因为前世今生，无数的或正面或反面的事例已经充分证明，一部好电影，首先来自一个好故事，而一个好故事，则来自一位好编剧。


第122章 欠债还钱
　　上午，顺天电影学院。
　　就在李谦跟一帮编剧聊得风生水起的时候，鹿灵犀则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左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右手拿着笔。
　　但蹙眉苦思半晌，她还是叹了口气，放下笔和本子，收到了自己的抽屉里。
　　似乎有很多的东西要写，很多的感悟要记录下来，似乎自己整个脑袋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感悟与理解，但偏偏，真的拿起笔来，却觉得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端起茶杯，浅啜两口。
　　放下茶杯时，她忽然想去明湖文化看看，去看看那些拍好了的胶片。
　　她很清楚那些胶片里都记录了些什么，但还是想要去看看，总觉得自己想要说、想要写出来的一切，都能顺着那些胶片的纹理，一一的捋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而离开了它们，离开了片场，就觉得心绪不宁，遑论去写些什么总结和思考了！
　　但她知道，拍摄刚刚结束，胶片肯定已经入库，而李谦操劳一个多月，整个人看上去都瘦了一小圈，只怕肯定是要休息几天才开始工作了，自己虽说是副导演，但此时独自跑过去要求看胶片……不是不行，只是不太好。
　　叹口气，正要再喝水，电话铃声响起来。
　　她拾起电话，那边响起陈可芳的声音，“你交代下去了没？老郭怎么说也是师兄，请人家过来分享创作经验也是费了不少劲的，光靠我们编剧系这点人，可撑不起场面来，你可得发动你们系多来点学生。”
　　鹿灵犀道：“放心吧，已经跟几个辅导员、班长都打过招呼了，大家下午都会过去，下午有课的，也都挪到明天去了，保证给你多凑出至少50到60个人来，不会让你们的场面太冷清的。”
　　陈可芳闻言在电话里嘬出“啵”的一声，“谢了哈宝贝儿！那就这样……哎，对了，《武则天》你看了吧？没看的话记得多少补补课，哪怕看看剧情简介什么的，创作谈结束了还有个茶话会呢，别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瞎了！”
　　鹿灵犀闻言皱皱眉头，“我……茶话会我还是别去了吧？我是真没看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整个暑假都没闲着，哪有心思看电视剧啊！”
　　陈可芳闻言犹豫了一下，道：“嗯，我跟我们主任说说，对了，还是看看吧，回头找时间看看哪个台在重播，看看，那部戏拍的还是挺讲究的，要说拍这种历史大戏，华夏台的手笔还是国内最强大的。还有，事先就说好了的，老郭答应把剧本的手稿赠送给咱们学院，附赠的当然肯定有整理好的电子版了，到时候我弄两份出来，给你一份，这部戏的本子，结构比较严谨，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鹿灵犀点点头，“嗯，好，谢了啊！”
　　陈可芳浑不在意，“嗨！挂了！”
　　……
　　电话挂断，鹿灵犀半天后才放下电话。
　　有点魂不守舍。
　　忙着的时候没觉得，尤其是前些天，自己一边要兼顾这边的学生开学、本学期的教学安排，一边还要急急忙忙地过去赶场，继续跟上拍摄，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点都不夸张，只觉得每天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但是，那样充实的日子，累是累了点，却感觉每天都好像是挺高兴的。
　　而现在，电影终于拍完了，新生开学的事情也忙活出来了，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自己却好像是一下子丢了魂魄一般。
　　倒好像……好像自己的心还在剧组那边，还在那几部转动的摄影机身上呢！
　　又叹口气，她拿起茶杯，缓缓地吹着气、细细地细啜。
　　眸光转动，若有所思。
　　……
　　下午，咖啡厅。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面前不远处，屏保正在不断地切换着各种摄影图片，有苍茫的、一望无际的黄色大地与山峦丘壑，也有壮美无限的长河落日，还有浑身漆黑的煤矿工人脸上绽开的羞涩笑容与身上那扑簌簌的煤渣子。
　　那都是鹿灵犀自己的摄影作品。
　　笔记本电脑右边，放着一本手写笔记本，旁边放着笔。
　　本子合着，笔帽扣着。
　　电脑笔记本的左边，是一本咖啡。
　　热汽袅袅，咖啡香浅浅缓缓地传来。
　　四周静谧，只有一些隐隐约约听不太真切的说话声，与敲击笔记本键盘的声音。而充作背景音乐的，恰巧是卡农。
　　李谦说过，卡农，会是《我是野蛮女友》配乐中很重要的一块儿。
　　只可惜，鹿灵犀对音乐并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和了解。
　　钢琴跳跃，四周越发显得安静异常。
　　鹿灵犀靠在卡座的椅背上，侧首看着玻璃窗外的街道。
　　行人与车辆穿梭而过。
　　汽车的鸣笛声隔了玻璃窗传进来，悠远而模糊，丝毫不见在街道上时的锐利与刺耳，行人们大多行色匆匆，偶有人驻足，或缓行，手里夹着烟，眉头蹙起，似乎也在思考着一些什么问题。
　　身前突然一暗。
　　鹿灵犀回神看过去，顿时笑起来，“来了？”
　　秦晶晶笑笑，把包放下，在对面坐下，“姐你等了有一阵子了吧？”
　　鹿灵犀摇头，笑道：“没事儿，反正我也是坐着发呆。”说话间盯着秦晶晶看了片刻，她道：“瘦了点儿，也黑了点儿，拍戏的地方很晒啊？”
　　秦晶晶叹口气，“唉，没办法呀，夏天拍戏就是这样！晒黑点还算小事儿呢！你不知道，我们有不少戏都是在要到湖边拍的，就是跑去太湖那边，天哪，我都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蚊子，连白天都有！那县城宾馆里的房间里，居然也有好多蚊子，不点蚊香根本就没法睡觉！我问了宾馆的人，他们说很有可能是顺着下水道和空调管子进来的！真是……唉，不说了，反正我给叮了不少包！”
　　鹿灵犀笑笑，正好服务生过来了，秦晶晶要了一杯卡布奇诺，然后才问：“听说李谦的那部电影拍完了？”
　　鹿灵犀点点头，“杀青了。就昨天！”
　　秦晶晶笑笑，神色间有一抹说不出的幽约难明的意思，语气平淡地道：“真快呀！他拍电影真快！才子哈，做事情总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一般导演拍一部电影，两个月能完事儿就算够快了，通常都要三个月左右呢！他倒好，一个来月！”
　　说话间，似乎只是议论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后她就看着鹿灵犀道：“第一次参与拍摄吧？感觉怎么样？”
　　她的脸上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表情，以及她提到李谦拍电影很快的时候的那种语气，让鹿灵犀心里些微的有些不太舒服，但她还是没有就此说什么，闻言只是笑笑，道：“还好吧，挺有意思的，我喜欢。”
　　秦晶晶笑笑，“你喜欢就好！”
　　服务生送了咖啡过来，秦晶晶啜饮一小口，然后才打开包，拿出一个小木盒来，递过去，“给，特意买给你的！”
　　鹿灵犀接过来，问：“什么东西呀？”
　　说话间打开来，竟是一盒珍珠！
　　她愣了一下，“这个……”
　　没等她说出什么来，秦晶晶已经笑道：“人工养殖的，据说是太湖的特产之一，放心吧姐，不贵！我那么穷，可没钱买贵的东西送你！”
　　她这么一说，鹿灵犀就不太好推辞了，毕竟两人之间这近年余以来，关系一直都是相当亲近的。于是她笑笑，道：“那谢谢你了哈！”
　　秦晶晶笑笑，再次伸手进包，掏出一张支票来，递过去。
　　鹿灵犀眼睛一亮，“呦，这就要还钱了？”
　　秦晶晶笑，“攒够了就还上呗，看陆哥的面子吧应该是，剧组给结账结的特别痛快，杀青没几天就把尾款结了！”
　　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道：“别管是谁借给你的吧，你代我谢谢人家！”
　　鹿灵犀抬头看了秦晶晶一眼，心想她应该是已经知道这钱是李谦的？不过她还是只笑了笑，没说什么，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心地收到自己的包里，点头道：“行，我代你谢谢他！”
　　秦晶晶笑笑，未在多言。
　　似乎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其实坦白讲，鹿灵犀一直都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秦晶晶不知为何，就是喜欢上了陆平，可喜欢陆平也不代表要跟李谦划清距离啊？同样是不知道为什么，秦晶晶一直都是对李谦敬而远之的一副态度！
　　鹿灵犀有理由相信，陆平是不会、也不可能教唆她这么做的，抛开他跟秦晶晶之间是不是已经达到了可以让陆平吃醋这一点不论，只是就陆平的傲气，他应该也是不会去做那种在背地里诋毁别人的事情的。
　　他就算再有锋芒，再怎么有着一副歇斯底里的内心，却毕竟还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而且为人也算相当聪明。
　　那么，问题大概就是出在秦晶晶自己身上了。
　　按说这种事情，人家怎么说都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你一把，怕你不接受，还从自己这里拐了个弯子，你不知道是谁便罢，既然心里隐约猜到了，怎么说都该跟自己确认一下，然后请人家吃顿饭，表示下感谢吧？
　　可是，没有。
　　一点这种意思都没有。
　　似乎就是要刻意的去避免跟李谦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牵连。
　　但这是秦晶晶自己的选择，鹿灵犀虽然心中不解、而且也有一些隐隐约约的不悦，性格里的平和却到底还是让她什么都没说。
　　收好支票，鹿灵犀干脆就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秦晶晶又闲聊了一阵她拍戏的情形，听着听着，忍不住蹙眉，问：“那你这算是……女三号？”
　　秦晶晶耸耸肩，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却旋即又故作轻松地道：“这就不错了，最近几年，我接的戏都没什么成绩，以前就算有点热度，到现在也散没了。再加上我此前跟公司闹成那样，歇了那么久没怎么接戏，现在再去接戏，全套都是自己跑前跑后的，能拿到女三号，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鹿灵犀闻言抿抿嘴唇，有心想问一句，宁可去接一个女三号，也不愿意去接明湖文化的戏么？
　　你到底是有……多顾忌陆平的想法啊！
　　不过这个话，以鹿灵犀的性格，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口问出口的，于是顿了顿，她只是道：“你可是还没毕业就接了《三国演义》演了貂蝉的！”
　　秦晶晶闻言苦笑，“姐，那都是老黄历了！你不知道现在的影视圈淘汰有多快！一茬又一茬的小孩飞快的长大，只要你在关键的节点上没能把握好机会，那就马上会被后来者给挤下来……”
　　顿了顿，她又道：“你说漂亮，现在的年轻女孩个顶个的漂亮，你说演技，人家的戏摆明了就不需要你给出太高的演技，有一张好看的脸就行！而且那帮小孩刚出道，便宜呀，制片方就比较喜欢用她们！”
　　说着说着叹口气，“唉……总之，竞争无比的激烈！”
　　顿了顿，她叹口气，“至于我……”她摇头，叹息，耸肩，“最近这几部戏，一是好歹在圈子里还有一个‘愿意琢磨角色和人物’的口碑，二是毕竟已经有过几部戏，也算混了个脸熟，三来么，大概就是陆哥的面子了。”
　　鹿灵犀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笑着捏了捏，说不上是安慰还是鼓励，“你的条件很好，戏也不错，只是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秦晶晶笑了，顾盼间眉眼飞动、神采飞扬，“我自己也这么觉得！”说罢就笑。
　　鹿灵犀看着她的笑容，若有所思。
　　终于忍不住，她问：“陆平的新电影拍的怎么样了？我记得是叫《女侠你好！》？你回来之后去探班了没有？”
　　秦晶晶闻言笑了笑，神色间突然带了些阴霾，却还是笑着点头，“去了，剧组杀青之后，我在当地歇了半天，然后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低头片刻，端起咖啡杯子啜饮两口，放下杯子，才抬起头来，笑笑，“嗯……还好，还好，一切……都挺好！”


第123章 慧眼
　　聊了一个多小时，秦晶晶告辞而去。
　　鹿灵犀邀请她一起吃晚饭，但秦晶晶推说晚上有个饭局，而且据说有一位华夏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导演兼制片人会过来，那人在电视剧圈子里还是挺有能量的，这样的饭局，是现在的秦晶晶必须积极地参与进去的。
　　今日不同往日，现在的她，很缺片约。
　　鹿灵犀自然也就不好再留她，只是结了账带上东西，站在咖啡厅的门口看着她开车离开，然后又呆呆地驻足片刻，这才动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路遐思无限。
　　秦晶晶最初似乎是不太愿意说，但除了鹿灵犀之外，她似乎又实在是缺少一个可以吐槽、可以把心里的话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的人，于是，聊着聊着，她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而且说了很多。
　　陆平的新电影是一部都市爱情片，名字叫《女侠你好！》，据说是一部偏青春喜剧方向的作品，说的好像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柴小白领，跟一个会武术的女孩子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当然，或许是为了考虑市场的关系，片子不可免俗地加入了一段绑架案作为最后的大高潮。
　　据说当下的观众喜欢看这个。
　　秦晶晶说她过去在那边呆了一天一夜，说陆平曾经想请她单独吃饭的，但剧组正在拍戏，实在是太忙了，实在是没有导演一个人跑出去闲吃饭的道理，所以就作罢了，秦晶晶说，是她自己拒绝的，陆平也就没再坚持。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陆平导戏，他在片场的时候，特别有威严，剧组里的人都很信服他，她还说自己亲眼见到陆平是怎么调动演员的表演能力的，相比之下，自己以前合作过的那些电视剧导演，简直拍马难及！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整张脸上满满的都是一种可以被称作幸福的光芒。
　　简直是眉飞色舞。
　　绝对的与有荣焉。
　　然后，她说她亲眼见到了这部戏女主角的表演，不但亲眼见到，也站在陆平身后，在监视器里看了很多，她说她觉得她的演技在自己看来真的只能算是一般。
　　说差肯定不是，毕竟人家最近两年还挺红的，本来是有片约的，听说是陆平的新戏，加上制片方给的价钱也足够有诚意，人家才挤出时间接了这部约的。但你要真说她演得有多好，她说还真是不觉得。
　　她还给鹿灵犀举了个例子，说哪场哪场戏，她都没见过剧本，就站在一边看都看明白了，但她就是迟迟的出不来那个爆发力！
　　看着陆平在监视器后头着急上火的，秦晶晶说，那一刻她真是恨不得能自己冲上去把那段戏给他演下来！
　　从头到尾，鹿灵犀不插话，一直就安静地听。
　　她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听，她看，并认真地去设想那种情景。
　　她出神地注视着秦晶晶脸上的表情变幻，看她在提到那个演技平平的女主角时脸上的郁闷与不平，看她在说到那女演员是因为陆平才决定接下片约时脸上那种毫不遮掩的钦佩的神色。
　　鹿灵犀当然知道，她佩服的是陆平现如今在演员圈子里强大的口碑。
　　她也知道，她委屈的是她明明感觉自己丝毫都不比对方差，所以她觉得陆平也应该能察觉到的，但他偏偏宁可用高片酬请来对方，却无视了她。
　　对此，她羡慕，她嫉妒，但她又很无奈。
　　于是，鹿灵犀觉得自己又发现了李谦身上与众不同的一点：他拍戏，似乎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演员是什么出身，也不在意对方现在是不是当红，是不是能为自己的作品带来一定的收视率和票房。
　　所以，一部投资高达三千多万的电视剧，尽管在各个方面都打磨精细，但在开拍之前，李谦却居然选择了白玉京这么一个在当时几乎已经没人认识的过气演员——要知道，在《新白娘子传奇》之前，白玉京已经归隐好多年，而且还是彻底的销声匿迹那种，影视界已经几乎没有几个人还记得她！
　　而第一部电影作品，他为自己选择的女主角，居然干脆是一个才刚刚只上了一年学的大一学生，比当初的白玉京还不如！
　　然而事后回想，白玉京的演技、她整个人的气质与白娘子形象的那种贴合的感觉，竟是如此的完美无瑕！
　　以至于当你看完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就会感觉这个角色简直是为白玉京量身打造，而白玉京这个人，似乎也就是为了白娘子这个角色而生的一样！
　　而记忆稍微深远一点的人，大约还能记得，在这次复出拍摄《新白娘子传奇》之前，若干年前的那个白玉京，可没有这份演技！
　　至于《我的野蛮女友》，从筹备时期开始，鹿灵犀这个副导演就一直跟着，她亲眼见到了李谦是怎么样去一点一点调教自己的演员的，也亲眼见、亲身经历了何颖玉那如凤凰涅槃一般的蜕变！
　　现在想来，当初刚进剧组时的何颖玉，简直犹如一块顽石，但李谦一锤子下去，虽然狠，可能也会有点疼，却是一下子敲碎了她那石头的外壳！
　　一块绝世美玉，就这么出现了！
　　《新白娘子传奇》一播出，立刻万人空巷，白玉京坐着火箭一般迅速蹿升为国内最顶级的女演员！
　　《我的野蛮女友》虽然要到明年的情人节才会上映，但鹿灵犀深信，只要电影一上映，以何颖玉对宋明熙这个角色的诠释，她肯定不会继续默默无闻的——尽管到那时候，她才只是个大二学生，还是应该继续默默无闻的时候！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呢？
　　为什么李谦就敢那么大胆的选演员、用演员呢？
　　如果说当初选用白玉京，可能还跟李谦感觉她的个人气质跟白娘子的需求比较贴，再加上白玉京退隐之前毕竟还是很有名气的演员的，所以他才会不惜赶到数千里之外说动她重新出山，那么，何颖玉呢？
　　就宋明熙那个角色来说，有些刁蛮，但也能特别的温柔，这样的角色，在演员圈子里而言，多了不好说，找出十个八个适合的女演员，绝对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而且她们还都是有过一定表演经验的，选择她们，肯定比选择何颖玉要稳妥多了——这是一个尽人皆知的道理！
　　而何颖玉当时才只是一个刚刚考上电影学院的小女孩而已！
　　不要说李谦比她高了足足三届，单纯只看在何颖玉在入学之后的这一年里李谦请的假就知道，他跟何颖玉此前肯定没什么接触——事实上，毕业学生作品展开幕的那天校门口的见面，应该就是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了！
　　但偏偏，李谦应该是心中无比笃定何颖玉的才华的，所以才不看一切外在的名气、经历之类的，直接起用了她这个青瓜蛋子！
　　他甚至都没有对外公开选角，只是在校门口见了一次，就选定了她，一次很简单的面试之后，没有给其她人任何机会，就把人选给直接定下了！
　　仔细想来，叫人颇觉不可思议。
　　尽管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李谦说他特意去档案室看了何颖玉的入学考试录像，但鹿灵犀在电影学院做了那么多年老师了，就是没亲身经历过，光听说都不知道听过多少例子了——不要说只是一段随机问题的生涩表演，很多导演在选演员的时候，把网撒得无比的大，然后甚至把剧本片段直接拿给演员，在看了那么多演员的表演之后却依然拿不定主意的，不也是多了去了？
　　而秦晶晶这一下午的絮絮叨叨里隐约透出的那些幽怨，不正是因为陆平宁可因为名气而选择了对方，却不肯给她一个机会？
　　鹿灵犀一路慢慢散步一般地往家里走，走到某个熟悉的街头，她突然站住，抿着嘴唇，想了又想，露出一个笑容，旋即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老恩师、老院长，江湖人称“楚一刀”的大师楚源先生说过的：一眼就能选出自己需要的演员，是一个成功的导演所必备的才华！
　　……
　　将将要走到自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鹿灵犀停下，掏出手机一看，有些讶异。
　　居然是李谦。
　　电话接通，她道：“李谦。”
　　“鹿姐，接下来韩哥要帮我筹备《还珠公主》，那是一部古装戏，筹备起来更复杂一点，所以估计是没什么时间了，你要不要试试，来替我做初剪？”
　　“啊？”鹿灵犀闻言愣住。
　　倒不是因为那一声“鹿姐”，事实上自从李谦毕业之后，尤其是鹿灵犀参与到了《我的野蛮女友》的筹备和拍摄中去之后，李谦在绝大部分时候就已经是开口闭口叫“鹿姐”了，最初鹿灵犀还有点不适应，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下来。
　　主要是……让自己来做初剪吗？
　　虽然只是初剪，但初剪也是剪辑权啊！
　　要知道，自己可只是一个副导演而已！
　　简称：打下手的！


第124章 恩赐，拒绝
　　做电影的人都知道，剪辑权是一项非常非常之重要的权力！
　　所谓拍摄，是在创造素材，而所谓剪辑，则是把拍摄期间创造出的众多的影响素材按照一条条的故事线索拣选出来，最终组成一段流畅的故事，使之成为一部电影作品——前者，是导演去抓演员表演，去抓摄影师的拍摄，去抓美术、去抓布景、去抓服装、甚至去抓化妆，但那么多的素材，到底哪一条才是最符合故事需要的？哪一条才是最能展现导演创作构思的？
　　关键看剪辑！
　　这也正是电影评奖中“最佳剪辑”历来都被称为“小最佳电影”，而最佳剪辑的颁奖，也向来都被认为是预示着最佳电影得主的方向的根本原因！
　　也正是因为剪辑权的无比重要，所以不管是好莱坞还是国内，但凡是制片公司出钱的投资和制作，制片方都必然会把终剪权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而说到终剪权的争夺，只要提起来，那对于几乎所有的导演来说，都必将是一部血泪史。
　　好好的电影，在导演心里而言极其漂亮、极其用心的初剪，到了制片方那里，咔嚓咔嚓一通剪，等公映版上映之后，你看吧，画面凌乱、剧情支离破碎，简直是各种奇葩，让背了骂名的导演欲哭无泪！
　　在电影制片最发达的美国好莱坞，手里能有终剪权的大导演，顶天了十几个，而放眼国内，大约只有秦渭和杜维运的片子，是没人敢乱动刀的，那可都是大师，他们是宁可不要你的投资，也决不放弃终剪权的！
　　除此之外，刘承章上部电影赚到那个程度，据说新电影《剑仙》马上要开拍，他终于成为制片人之一，圈内传言，他宁可少要了100万的导演片酬，同时接受了无数苛刻的条件，才最终拿下了这部大制作的终剪权！
　　至于其他人……除非你是自己砸钱玩，否则据说就连近些年来一直被誉为国内三大导演之一的赵美成，此前都因为得不到终剪权、片子被制片方一通瞎剪弄得几乎不能看而拍了桌子，最终以一种“大不了一拍两散”的决绝姿态，才赢得了制片方的退让，在大部分地方保留了他的剪辑方案，但新片开拍，他十有八九还是拿不到终剪权——这是制片人，或者说是制片方的权力！
　　至于说陆平……别看他已经有两部成功的作品了，甚至连长城奖的最佳导演都已经入手，但想要终剪权，却是连门儿都没有！
　　还是再多奋斗几年，多拍几部能挣钱的片子再说吧！
　　要么你非常能赚钱，而且一直一直的赚钱，从来不赔，要么你特别会玩艺术，甚至玩到在国际上都声名赫赫，让人不得不视你为大师级的人物，否则，制片方怎么可能把剪辑权拱手让出？
　　要不然的话，明明从筹备到拍摄到发行都是一路各种苦逼的独立电影，为什么会那么受导演们的青睐？无论国内国外，都是遍地开花？
　　话再说回来，金汉那么桀骜的人，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李谦干？
　　李谦愿意砸钱给他去拍并不赚钱的电影只是一点，关键的是，只要是他金汉的作品，终剪权李谦不插手！
　　要不然，以金汉的高傲，他会愿意自降身价去给别人执导电视剧？而且还是一部在他嘴里就剩下几张脸可看的偶像剧？
　　说白了，剪辑权这个人情，份量太重了！
　　终剪权重要，那么，初剪权呢？
　　一样重要！
　　一部时长100分钟的电影拍完了，素材可能长达几千甚至上万分钟，这个时候，即便是再有心操控电影剪辑的制片方，也肯定是要把权力留给导演，让导演从这繁杂而冗长的素材中拣选出一条清晰的故事线，因为那么多素材，如果你不让导演来亲自规划和处理剪辑，换个人是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玩转的。
　　基本上来说，初剪定基调，终剪定方向。
　　制片方在看过电影导演的初剪版之后，会进行一个评议，只要不是故事的整体骨架出了问题，一般不会再去改动这部电影的主基调和主线索，而是只会针对表达的方向和力度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无论国内国外，制片人们所行使的终剪权，基本上都是在做减法！
　　因为导演是艺术的，往往总是喜欢大量的细节，而制片人是商业的，他只需要你把那个清晰的主干拿出来，让大家愿意掏钱买票，就足够了！
　　而且，不要以为这就最终定局了，因为在制片方的前面，还有一个更极端的商业机构，那就是院线！
　　如果说制片方还会对导演有着一定的尊重、理解和优容的话，院线要的就是红果果的利益——我把影厅画布给你腾出来，放你的电影，你必须得让我赚钱！能赚钱，就是好电影，不能赚钱，哪怕你是大师，也是烂电影！
　　在电影比较发达的北美地区，一些重量级的大片在正式的大规模公映之前，制片方往往要召集各大院线的人坐到一起，先把终剪版放一遍，然后开会收集大家的建议和意见，并针对这些意见，再进行一次剪辑上的调整！
　　直到这个时候出来的剪辑，才算是真正的公映版！
　　而这个，坦白说，一轮又一轮的剪辑，越是往后，就越是商业性在控制一切！所以对于一部电影的导演来说，初剪版做完，艺术之旅就算是结束了！
　　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字了：挣钱！
　　……
　　鹿灵犀接触电影已经超过十年了，尽管一直都在读书上学和教学，到现在都还没怎么离开过校园这个大环境呢，但她毕竟是业内人，关于这些圈内的规则，心中还是无比清楚的。
　　所以，别说只是打下手一般的副导演了，就算《我的野蛮女友》这部戏是自己做导演拍出来的，鹿灵犀都不敢奢望李谦会把剪辑权交给自己！
　　而作为一个副导演，尽管只是初剪权，在鹿灵犀看来，它的份量仍是重到了近乎恩赐！
　　在此前，鹿灵犀一直都打算等到李谦要做剪辑的时候，自己可以以帮忙为名，过去看他到底是怎么做剪辑的，一来也算是从头到尾跟完了一部电影的制作全过程，二来呢，自己也可以学习一些经验。
　　但是她没有想到，李谦居然要把初剪的权力交给自己！
　　站在街头，远远地看着自家小区的门口，鹿灵犀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电话里，李谦笑着说：“不过说好了啊，第一，严格按照剧本来，不许胡乱的剪，这毕竟是我的电影，第二，只是初剪权，如果你剪得让我不满意，我是很有可能会推翻重来的……”
　　而此时，鹿灵犀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全然都听不到了。
　　此时此刻，她满心里只是反复地在问自己一句话：我要去自己动手剪一部电影了？一部投资一千万的电影？
　　……
　　激动过后，发现那边李谦已经想要挂电话了，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却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为什么决定让我来做初剪？”
　　尽管激动，甚至亢奋，但及时的冷静下来之后，她还是觉得李谦的这个决定，实在是有点奇怪！
　　李谦闻言却笑起来，“你更希望听到一个什么理由？”
　　鹿灵犀哑然。
　　张口结舌之间，她道：“我……你……”
　　是啊，你希望听到一个什么理由呢？
　　那个东西，叫剪辑权！
　　如果没记错，这部电影大概是只拍了不到七百分钟的素材，而从一开始李谦就说了，这会是一部时长两个小时的电影，所以，其实从一开始，李谦的拍摄阶段就已经有了极强的针对性，甚至可以说，在开拍之前，他就已经近乎在自己的脑子里做好了剪辑了！所以，别说初剪了，就是终剪，其实可供剪辑者发挥的余地，也并不是太大。
　　但是，那是剪辑权！
　　历时四十多天，四十多位近五十位的剧组工作人员，五部摄影机，十几位专业演员加上一百多人的业余演员，一共拍摄出了近七百分钟的各种素材……只要自己点头答应，就将交到自己手上了！
　　鹿灵犀痛苦地揉揉眉头，面露苦笑。
　　关键是，那些镜头可都是自己亲自看着拍出来的！
　　而那些剧本、那些台词、那些表演、那些拍摄、那些布景……虽然李谦是导演，自己只是一个副导演，但鹿灵犀知道，自己对这部戏倾注了多少的心血！
　　这是李谦的作品，这个没有疑问，但在内心深处，鹿灵犀深深地以为，这也同样是自己的作品——往少了算，有自己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总有吧？
　　既然有机会亲手去剪辑它们，你还要什么理由？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
　　电话那头，李谦并未开口催促，只是屏息等待鹿灵犀的抉择。
　　他也是个电影，他也无比的热爱电影，所以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馅饼，到底是有多么的诱人。
　　过了足足一二十秒钟，鹿灵犀叹了口气，似乎是历经了复杂的心理斗争，而且直到开口说话之前，她似乎仍然没能彻底拿定主意。
　　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语气略显僵硬地道：“还是……算了吧！”
　　顿了顿，她有些难舍地抬手揉揉眉头，不过话说出口、主意拿定了，她还是很快道：“一是我怕自己水平有限，做出来初剪也只是无用功，丝毫都帮不到你，反而还要你再重剪一遍，浪费时间，二是，你知道的，开学了，我的时间也不是太充足，所以……”
　　她越说越坚定，口气也就越来越轻松。
　　李谦安静地听着，中间不曾打断，一直到她说完了，才问：“所以，不管我给出什么理由，对吗？”
　　本已神态坚定的鹿灵犀，闻言脸上露出片刻的犹豫与挣扎，却仍是很快就肯定地回答道：“嗯，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电话那头，传来李谦缓缓吸气的声音，然后，他道：“好，我知道了。”
　　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站在街头。
　　不远处就是熟悉的小区大门，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鹿灵犀抿抿嘴，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然后就势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去。
　　足足二十多秒钟之后，电话才被接通了。
　　“喂，怎么了宝贝儿？我还开着茶话会呢！”
　　“晚上不想做饭，去你家蹭饭！”
　　“拉倒吧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陈去兰州府了，我还懒得做饭呢！”顿了顿，她道：“老规矩，出去吃，但这回还是你请客！”
　　“凭什么又是我请客？”
　　“因为你丫一个暑假就挣了十万！”
　　……
　　夜，七点，顺天府某火锅餐厅。
　　外面夜幕降临，但仍有三十度上下的高温，餐厅里空调开得足，倒是算不上热，但小火锅疙疙瘩瘩一开锅，立刻就是热气蒸腾。
　　陈可芳吃得不亦乐乎。
　　大热天吃火锅，而且要最辣的锅子，是她的最爱，这些年下来，就连鹿灵犀被她给拐带得对夏天吃火锅没那么感觉接受不能了。
　　当然，鹿灵犀吃不了那个辣，所以，鸳鸯锅。
　　只不过今天，即便是鸳鸯锅，鹿灵犀显然也是不太有心情去放松地享受美食。
　　眼见陈可芳吃得满头是汗，她扯了纸巾递过去，陈可芳接了，一边擦汗一边继续大嚼，同时拿眼儿瞥着她。
　　“说吧？这都快一顿饭吃完了，你那眉头还没给你烫平呢！看来这事儿还真是不小啊！”说话间，她又夹一筷子小肥牛，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丑话说头里啊，你姐妹我肩膀窄，帮你出出主意选个如意郎君什么的，还能参谋参谋，你要想竞选总统什么的，别问我，我这小肩膀，担不动！”
　　鹿灵犀抿嘴笑笑，“不贫嘴会死病你这是！”
　　陈可芳的筷子都已经伸到自己这边的锅子里了，闻言抬头看看她，最终还是放下筷子，扯了张纸擦擦嘴，手里脸上的玩笑神态，正色道：“说吧！”
　　鹿灵犀低头片刻，再抬头，道：“李谦说让我帮他做初剪，我拒绝了。”


第125章 他还真是挺帅的！
　　陈可芳闻言眉头一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半天，道：“拒绝了？”
　　“拒绝了。”鹿灵犀回答道。
　　陈可芳想了又想，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鹿灵犀，然后，她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就又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冻豆腐，放到了自己碗里，蘸呀蘸，结果还没等她夹起来再往嘴里塞呢，鹿灵犀已经忍不住伸出筷子给她盖住了。
　　“你说句话呀！”她道。
　　陈可芳放下筷子，一脸无奈，“你都拒绝了，还要我说什么？”
　　鹿灵犀又是张口结舌，片刻后才艰难地道：“比如，帮我分析分析什么的……”
　　陈可芳立马鼻孔出气，“嘁”了一声，“还帮你分析？姐妹儿，咱俩之间多少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呀？就你，就这点事儿，还用我帮你分析？开玩笑呢吧你？”
　　说话间，她伸手抄起筷子，抬头看见鹿灵犀脸上隐隐有哀求神色，无奈地一把把筷子拍到碟子上，道：“李谦找你给他做初剪，凭什么呀？那是他第一部电影，投资好歹也是千万级别的？他怎么可能不自己剪片子？要你来？”
　　“所以，事情多简单啊，他想泡你，而你一听就明白了，拒绝被泡！完事儿！”
　　鹿灵犀无语。
　　陈可芳继续咔咔的开吃。
　　吃着吃着，她嘴里还嘟囔，“其实吧，当初你答应给他做副导演，我就挺纳闷的，这事儿多简单呀，那是谁，那是李谦！他要拍电影，不用说外头有的是人可选，就他自己手底下那些人，他也是足足够用的呀！韩顺章，金汉，赵河，给他当个副导演那都是绰绰有余的材料！他为什么找你？”
　　“还不就是想泡你嘛！”
　　“要说起来，这跟当初陆平找你，又是想让你帮忙写剧本，又是表示愿意给你拉投资什么的，还不都是一个意思？我就不信，就你那聪明劲儿，你会看得穿陆平，偏偏就看不穿李谦？这种级别的小套路，不至于吧？我记得那时候李谦刚邀请你，你还找我说，我还劝你答应呢！不过那时候劝归劝，我可没觉得你真会答应！可奇怪的是呢，你居然答应了！老天爷，你知道我当初听说你真的答应给他做副导演了之后，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吗？”
　　鹿灵犀怯怯地问：“什么？”
　　陈可芳四下里看看，凑过去，几乎趴在了那鸳鸯锅上，顶着满头满脸的雾气，小声道：“我怀疑那时候你已经被他给上了！”
　　鹿灵犀再次无语。
　　陈可芳倒是没当回事，回身继续吃东西，同时道：“不过嘛，后来我看你们那意思，不大像，就觉得可能是我猜错了！但我还是一直都想问问你，为什么呢？”
　　鹿灵犀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什么为什么？”
　　陈可芳道：“为什么一样的套路，陆平瞎了，李谦就成了？”
　　鹿灵犀闻言再次语结，一时间竟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捏着太阳穴想了一阵子，她微微蹙着眉，道：“我也……说不好……可能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觉得，反正是暑假嘛，去亲身体验一下拍摄也不错，然后就……”
　　陈可芳闻言当即一脸嘲笑的表情，都不等她说完，当时就毫不留情地给她打断了，道：“拉倒吧！姐妹儿，咱俩之间还是少来这一套！你呀，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帅！”
　　鹿灵犀被她这一句话给戳得卡壳了，说不下去了。
　　陈可芳又继续不留丝毫情面地道：“女人嘛，这点事儿谁还不知道！尤其是你！照我看，陆平是完完全全的判断失误了！笑话！以为有点才华，拿个最佳导演就了不起了？再不然，以为有点钱就牛逼了？那都扯淡！能打动女人的，尤其是要想打动你这种万年老处女，第一要素就是得长得帅！越帅越好！”
　　顿了顿，她无比肯定地道：“最好是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连个犹豫都没打，鹿灵犀抓起筷子就敲了过去！
　　“胡说八道！”
　　陈可芳的反应慢了一下，躲开脑袋没躲开肩膀，这一筷子到底是挨上了。
　　“哎，你还动手……你不信是吧？切！”
　　说话间，他放下筷子，一脸正色，双手据案，道：“咱打个比方，秦渭，牛逼吧？是不你偶像？”
　　鹿灵犀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心里自然异常谨慎，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只不过特意加上一句，“不能说是偶像，只是比较钦佩他！”
　　陈可芳道：“那就算钦佩！那我问你，要是他现在把老婆休了，孩子啊，还有他那俩小老婆什么的，统统分给一部分家产，撵跑了！然后丫过来找你，说小鹿啊，你长那么好看，又那么有才华，我爱死你了，我无比欣赏你！你来吧，我给你拉投资，你做导演，我给你做监制，你肯定会一片成名的！”
　　“那OK，那我就问你了，你接受不接受？你愿不愿意被他泡？”
　　听到这会子，鹿灵犀哪里还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由道：“这怎么可能是一码事，你别净胡扯！更不要这么随便的胡乱编排人家！”
　　陈可芳闻言不屑地“嘁”了一声，“什么编排！男人嘛！拍电影，我承认秦渭的确是了不起，但电影之外……嗨，饮食男女，人之所大欲存焉！先贤这话，说给谁听的？好色而已，很正常的欲望！哎你知道吗？你之所以会一听这个话题，就立刻板起脸来教训我，就证明了别管秦渭有多大才华，别管你有多佩服他，但你仍然对他没有丝毫的xing欲。”
　　这简直是越聊越离谱了，鹿灵犀瞪她一眼，干脆都不想说话了。
　　陈可芳倒是满心的不在乎，“你还别不屑我告诉你，比如说，换个人，假设不是秦渭了，是李谦！李谦把什么廖辽啊什么周嫫呀，还有他那个小青梅竹马，都给甩了，跑到你跟前，说鹿老师……哦，不对，你这人假道学，我还得帮你把老师这个身份给去掉……就假设你没教过他，他不是你学生，你也不是他老师。然后，他跑过来，跟你说，鹿姐，我喜欢你，嫁给我吧！我就问你，哎，你就说你看着那张脸，你就说你心动不心动吧！”
　　鹿灵犀听得心里噗通一跳。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了，“闭上你的嘴，吃你的饭！”说完了，随手抓起自己的小包，转身就走。
　　“哎，我还没吃完呢！”
　　她起身的片刻，陈可芳眼见她一脸薄怒，有点愣。
　　等鹿灵犀都往外走了，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也抓起自己的包，掏出两张大钞来追过去，却见鹿灵犀已经跑去收银台结账，就追过去，小声道：“你这叫恼羞成怒你知道吗？”
　　鹿灵犀瞥她一眼，“不愿意跟你说话了，离我远点！”
　　陈可芳又“嘁”一声，小声嘟囔道：“看来是戳中心窝子是吧？”
　　鹿灵犀只觉自己忍无可忍，结完了账，劈手抓住她的胳膊，拉拉扯扯出了门，就站在门口，鹿灵犀正色道：“第一，你说的那些假设，都不成立，也不可能成立，第二，我可能有点清高，但还不至于假道学，第三，我是人，一个普通女人，我承认，我跟每一个女人一样，喜欢看帅哥，我甚至可以承认，我拒绝了陆平的邀请，反过来却接受了李谦的邀请，就是因为我觉得他长得比陆平帅！怎么了？有问题吗？但是，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帅到让我合不拢腿的人！”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她喘了几口粗气，才又继续道：“还有，第四，我是李谦的老师，你哪怕是稍微尊重我一点，以后都不要再提你那一套破理论了，你可以不看重这个，但我很尊敬我的职业！我跟他之间，没有丝毫的八卦，没有丝毫的暧昧，也没有丝毫除师生感情之外的其它情感，更不用说什么男女之情！”
　　顿了顿，她斩钉截铁地道：“一点都没有！也不可能有！”
　　这一刻的鹿灵犀，气势慑人。
　　陈可芳站在原地听她说完，双手举起来，“OK，OK！全部收到！”
　　……
　　夜，鹿宅。
　　SHANDONG卫视正在做华夏电视台年度历史大戏《武则天》的第二轮播放，鹿灵犀回到家的时候，第一集已经快播完了。而且最近她没注意，就连这第二轮播放，好像都已经放了十几集，此时看来，没头没尾。
　　她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盯着屏幕，眼珠一动都不动地看完了这一集剩下的十几分钟，等片尾曲都已经结束了，广告声开始响起来，这才蓦然回神。
　　遥控器一抬，关了电视，自己长长地叹口气，瘫在了沙发上。
　　心里简直一团乱麻。
　　“他真的想泡我？”她忍不住蹙着眉头自己嘟囔。
　　而很快，她心里就有一个无比清晰地声音在回答她：“是的，他肯定就是想泡你！”
　　她揉揉太阳穴，又叹口气。
　　电视打开，广告继续。
　　关掉。
　　房间内外，无比的安静。
　　楼上似乎在洗澡，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不知道哪里，似乎有人在吵架，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锅碗瓢盆，女人的声音很大、很尖利。
　　“我会是那种因为一个人长得帅我喜欢他的人吗？”她又问自己。
　　而且很快，她就自问自答，“笑话！当然不是！”
　　起身，走动。
　　下意识地站住，回身坐下，然后从茶几底下翻出那份剧本，和一本相册出来。
　　手指在剧本上摩挲片刻，放下，拿起相册，准确地一把翻到最后。
　　电影学院摄影系96级这批学生，因为一个李谦的缘故，毕业后不少人都进了明湖文化工作，天赋强大技术好的比如傅学隆，都已经是主要摄影师了，但是其他的几个，都还在做跑腿的工作，其中宋玉品和薛长龙他们两个，做的就是场记，同时负责拍照，留作影片上映前后的宣传使用，还有可能会有一部分作品被收录到电影下线之后会出版发行的DVD珍藏版的花絮里。
　　此刻在鹿灵犀的相册里，就有几十张照片，都是她的学生们在剧组的拍摄现场拍下来的。
　　有她自己，或是正站在李谦身后、弯着腰看向监视器，或是正伸手指画着什么，似乎是在指挥大家搭建场景，再或者，还有两张是她正在给何颖玉讲戏。当然，还有一些是大家正围坐在一起吃西瓜，或围坐闲谈。
　　这都是她从宋玉品他们拍摄的无数张照片中选出来，自己拷贝了找地方给冲洗出来的。
　　当然，更多的是李谦的照片。
　　或满脸严肃，或怒气勃发，或哈哈大笑，或低头浅笑。
　　看着看着，她不知不觉笑起来，似乎是回想起了不久之前刚结束的那段拍摄的日子里的无数的美好片段。
　　不过，不得不说，他还真是挺帅的！
　　看着看着，她渐渐地抿起嘴唇，“啪”的一声合上了相册。
　　“唉……”


第126章 圈子
　　车子停好，熄了火，足足过了十几分钟，秦晶晶才开门下车。
　　像这样的酒局，以她自己的性格而言，实在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来参加的，过去的时候，自然是能推就推，但这几年也算是经历了一些这样那样的坎坷，尤其是跟原来的公司彻底闹翻之后，世事之严酷，让她即便是不喜欢，却还是不得不渐渐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这个圈子里，拼的是综合实力！
　　以为长得漂亮就行了？以为长得漂亮还有一定的演技就能混得开了？以为长得漂亮、有点演技，同时又愿意低调做人，就肯定没问题了？
　　做梦！
　　深吸一口气，锁好车，她卡上墨镜，迈步上楼。
　　今天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有些话，早已不吐不快，但说出来了，却也并未轻松多少。
　　她知道——女人就是有这方面的特异功能，她就是能感觉到——陆平对自己，是有心动的，别管是喜欢自己这个人也好，还是喜欢自己这张脸也罢，总之肯定不是像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淡然。
　　然而，别管自己怎么主动贴过去，他就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若是以前，或许一个冲动之下，她已经忍不住主动开口向他告白了——这点魄力，她还是有的！自己看好的男人，主动开口去追，并不丢人！
　　但经过了最近这几年的摸爬滚打，尤其是最近的这一年，真的是太多太多事情，也太多太多的经验教训了，这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已经让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的冲动。做事情之前，总要反复掂量了再掂量。
　　比如，现在的她心里很清楚，在陆平心里，只有鹿灵犀才是此生良配——他对鹿灵犀，是真的有感情的，许是倾慕，也许是十七八岁年纪时留下的那一抹印象实在是太过浓烈，总之，在他对鹿灵犀鹿姐彻底死心之前，秦晶晶知道，不止自己，任何女人都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尤其是自己！
　　谁让自己跟鹿姐的关系还算不错呢！
　　或许，自己充其量可以跟他现在身边的那个女人一样，给他做妾！那样还会相对容易一点！
　　但是……那又太委屈自己了！
　　非到万不得已，秦晶晶还不愿意就这么真的给人做小老婆去！
　　而且……事实上到现在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陆平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也或者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有感情？
　　她知道自己是无比倾慕陆平的才华的，尽管自己在看电影的时候，或许无法做到像鹿姐那样看得那么深澈、那么直入骨髓，但陆平在他过去的几部电影里所展露的才华，却是就凭自己的水平也足以轻易看到的！
　　他就像是暗夜中的一支火把，是那般的醒目，本就是藏不住的，更何况他也从来都没有要藏的意思？
　　而经历了最近年余的这些事情之后，秦晶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下子从过去的那种单纯的对表演的爱好中清醒过来了，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下子就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圈子里讨生活，光凭钻研演技，再加上自己的身材和相貌，其实是行不通的！
　　要想以后的演艺事业走得顺利，还需要有那么一棵大树，能为你遮风挡雨！
　　而就是那么恰巧的，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在自己突然一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鹿姐的一次邀请，自己见到了陆平。
　　同门师兄，年纪轻轻，成就非凡，且潜力无限！虽然他也跟其他男人一样，也是不能免俗地已经有一房小妾，但正室之位仍然悬空——时间对了，人似乎也正正的符合心中所想，于是，心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里，每每想起来，她经常会幻想如果自己能嫁给陆平，那么从此以后的演艺道路，将会怎样的一帆风顺！
　　自己可以不用担心被人欺负、被经纪公司欺压，甚至不用担心长时间不接戏赚不到钱会挨饿，因为一切都有他在前面顶着呢！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不受那些外界的羁绊，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琢磨演技上去，没碰上好本子，就宁可歇着、闲着，有好本子了，就去演，争取每一次的出场，都是一个满堂彩！
　　甚至，她还想，到时候自己或许可以真的休息几年，回电影学院再读三年的研究生去！那样一来，说不定将来自己还可以尝试一下做导演呢！
　　就算不成，像鹿姐那样将来留校任教，似乎也是个挺不错的选择！
　　可惜，老天爷似乎是从来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除了出娘胎的时候，老天爷给了一副天然的好脸蛋儿之外，到了最近这几年，当自己开始接戏，似乎一桩又一桩的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就连自己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勾搭个男人，居然都拿不下来！
　　……
　　一路胡思乱想着进了酒店，到服务台报了房间号，服务员很快就引领着她找到了房间——在服务员临推开门之前，她快速地摘下了墨镜，放进包里。
　　她心里很清楚，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都会是一些什么人，在这些人面前，自己是绝对没有资格带着墨镜进去的！
　　门打开，秦晶晶立刻露出笑容，迈步进去，跟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屋子里已经来了七个人，有男有女。
　　有几个是认识的，像宋晓泉，以前在一部电视剧里合作过，当时自己是女一号，他是男二号，这人是童星出身，而且还是越长越帅的那一种，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些年、尤其是长大之后，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尤其是最近几年，大约也就是比自己略好一点罢了。其实呢，毕竟在一个组相处过好几个月的，秦晶晶知道，他为人还算不错，也算挺踏实的。
　　还有吴雪梅，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她知道对方，也相信对方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毕竟近几年国内的演员圈子里，自己和她是并称五朵金花的。
　　当然，所谓“五朵金花”啊，“四小花旦”之类的，大多都是媒体给的虚名，其实在圈子里，大家都算是这几年崭露头角的新人罢了。只不过她比自己略好一点，崭露头角之后，虽然没能更进一步，但至少不像自己这样，还往下滑了。
　　匆忙之间刚打了几句招呼，蒋明丽已经站起身来，伸手招呼她，等她过去了，蒋明丽拉着她的手，笑着给大家作介绍，“晶晶，秦晶晶，不用我多介绍吧？大美女，貂蝉，哈哈！”
　　说完了，又逐一指着给她介绍，“这位你虽然没见过面，但肯定认识，武冈，武经理，你叫大哥就好，他是咱们星河世纪这些演员里的老大哥，老戏骨了，最近几年也开始负责带人，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咱们以后都得让他帮忙多提携！”
　　秦晶晶闻言乖巧地称呼一声“武大哥好！多多关照”，跟他握手。
　　武冈笑道：“好说好说，坐，坐下说话！”
　　秦晶晶刚坐下，蒋明丽又介绍，她只得再次站起来，“董伟，我的死对头，老跟我的艺人抢角色，哈哈……你叫董哥就好！”
　　“董哥您好！请多多关照！”
　　董伟哈哈笑着起身跟她握手，“好说好说，看在小秦的面子上，下部戏我让明丽你一个角色！”
　　蒋明丽闻言哈哈大笑。
　　当然，秦晶晶知道，哪怕是同一间经纪公司里，经纪人之间的斗争也是很激烈的，别看这会子坐在一张酒桌上，大家嘻嘻哈哈的互相开着玩笑，但背过脸去，不定怎么诅咒痛斥呢——这几年，这些事情还真是见得多了！
　　介绍完了两位“大佬”，蒋明丽又指着对面一左一右坐在董伟身边的两个人，道：“雪梅，吴雪梅，你们都是五朵金花之一，以后一定要多聊聊！”
　　秦晶晶伸出手去，但没等她说话，吴雪梅已经很客气地跟她握手，笑道：“晶晶姐你好！多多关照！”
　　这一声“姐”，听得秦晶晶心里一阵子的无奈。
　　她不确定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女人站到一起，就是天生地讨厌“姐”这个称呼的，尤其是两个女演员之间！
　　而如果按照之前刚进前一家公司时候那个经纪人的指点，对方这应该是故意的——据她说，在女演员这个小圈子里，一岁之差，就会显得老很多——尽管秦晶晶看她满脸的笑容真诚而谦逊，总感觉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如果资料没记错，对方是94年考进松江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只不过考上大学那一年，她比其他人都要小了一岁，所以今年应该是周岁23周岁？
　　比自己小两岁！
　　这一声“姐”，还真是想躲都躲不开的！
　　吴雪梅之外，还有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孩，叫尤学善，他跟吴雪梅都是董伟旗下的演员。
　　介绍完了对方，接下来就是蒋明丽自己此前一直带着的了。
　　宋晓泉跟秦晶晶算熟，等轮到自己了，也不等介绍，就直接伸手过去，跟秦晶晶握了握手，笑道：“晶晶，欢迎你加入！”
　　虽然事情还没定下来呢，不过秦晶晶还是笑容满面地跟他握手，说了声“谢谢！”
　　虽然跟原经纪公司的闹翻，还是那样决裂般的闹翻，让她在国内的影视公司和经纪公司那里，算是挂上号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刺头，不好摆弄，而且秦晶晶近几年的走势，也的确是一直都在下滑的，但不管怎么说，在前几年涌现出的这批演员里，她毕竟还算是比较出挑的那一个了。
　　长得异常漂亮，出道之作就是在《三国演义》这种大戏里扮演貂蝉这样的角色，就是她身上最鲜亮的两个标签。
　　而就凭这两点，当然少不了有经纪公司跟她接触，想要签下她。
　　最初，她对经纪公司什么的，内心当然是无比抗拒的，总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管签到哪家去，到最后肯定免不了要被坑。但最近这一年一路走下来，她却又不得不承认，经纪公司虽然黑，但有经纪公司带着，和没有经纪公司，什么事情都全部靠自己去张罗，还是很不一样的。
　　经纪公司虽然黑，虽然吸血，但他们在业界经营多年，人脉四通八达，明里暗里，招数一套一套的，角色本来就是合适你的，他们就能帮你拿下来，而且还能帮你谈下一个不错的片约来，本来未必适合你的，他们也能硬生生帮你争取到一个试镜的机会，甚至业界某些实力强大的经纪公司，还能透过各种手段打动导演和制片方，帮你把剧本设定略加修改，让这个角色变成更适合你的！
　　所以，自己混了一年下来，秦晶晶心里对经纪公司的那种厌恶，也就渐渐的淡了，正好蒋明丽最近一直都很热情地跟自己接触，又说手里有一部下半年就要开拍的新戏，而且是华夏电视台的出品和拍摄，秦晶晶就有点心动了。
　　而今天，大概应该就是他们星河世纪这边把制片方和导演约出来谈事情的一顿饭了，蒋明丽一邀请，秦晶晶只是稍加犹豫，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尽管她知道，如果要接这部戏的话，代价肯定是必须签入他们星河世纪的。
　　……
　　坐在宋晓泉身边下首的，叫吕玉刚，一个并不是太有存在感的男演员，不过秦晶晶还是很客气地跟他也握手，道了声，“吕哥好！”
　　秦晶晶一来，这包间里就是七个人变八个人了。
　　很显然，今天是武冈负责带队，蒋明丽和董伟这两个经纪人各自带着自己旗下的两个演员，再加上一个正跟星河世纪处在暧昧阶段的秦晶晶。
　　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华夏电视台即将开拍的一部新戏。
　　或许李谦可以视华夏电视台如无物，哪怕是跟华夏电视台闹翻了，哪怕是把电视剧丢到湖南卫视那种台去放，他都可以照样让电视剧大红大紫，甚至一部戏就把整个湖南卫视的段位给往上拉升不少。
　　但对于当下国内的绝大多数制片公司、影视公司、经纪公司和演员们来说，华夏电视台这等庞然大物，还是必须要好好去巴结的！


第127章 倾轧
　　认识过后，大家彼此落座，秦晶晶只是跟略熟的宋晓泉聊了几句，然后就坐在那里听着他们闲聊，说着一些业界的那些或真或假或半真半假的八卦消息。
　　像什么《武则天》收视率大爆啊之类的，当然是大家热议和羡慕的焦点！
　　这部戏的收视率虽然最终也没能破40个点，跟去年的《新白娘子传奇》不好比，但近年来说，即便是搁在华夏电视台，这也已经是一份很高的收视率了，于是，剧中所有演员统统大火，曝光率激增不说，片酬也是打着滚儿的往上翻——花钱都不好请，电视剧一开播，人家的片约就排到明年去了！
　　据说下半年湖南卫视那边会上一部新戏，是李谦的明湖文化出品的，一部青春校园片，听说还是玫瑰力量里最漂亮的那个谢冰演的女主角，虽然不是李谦亲自导演的，但因为是明湖文化的第二部电视剧，又是李谦的剧本和监制，所以业界都很重视，目前大家都在留意这部戏的开播时间。
　　而且据说，华夏电视台那边的神话大剧《封神榜》早就做完了，但台里一直都压着没播，就等着那部据说叫《流星花园》的剧呢！
　　传说中的，华夏电视台内部开会，有位大领导拍着桌子放过话：他们什么时候播，咱们就什么时候播！
　　当年因为华夏电视台想要打包买断《新白娘子传奇》，但李谦却固执地坚决不卖，连华夏台的大领导的面子都不卖的事情，在江湖中早已传遍，可以说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在座众人，更是无人不知。
　　所以，大家闻言知意，很快都对这个话信了八九分！
　　当年这个事儿，说丢人算不上，但华夏台那边看好一部戏，要打包买断，李谦嫌价钱低，硬顶着不卖，随后卖到湖南卫视去，果然就大红大紫，一口气不知道赚了得有多少，反正直到现在还有无数的电视台在重播这部剧，其影响力，甚至扩大到了整个亚洲，蔓延至今尚未消散。
　　在业界来讲，尤其是对于在华夏电视台面前向来弱势的影视公司和各省级卫视而言，这当然是一段令人热血沸腾、令人心生向往的英雄传说。但是对于华夏电视台，尤其是对于当年的那位领导而言，却肯定是一段不怎么添光彩的历史了！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当年《新白娘子传奇》大火之后，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就立刻筹集资金、抽调人力，组成了两个堪称顶级豪华的电视剧组，到现在两部戏都已经做完了，一部《武则天》已经播出，可以说是尽情地展露了华夏电视台在制作这类大制作历史剧上的强大实力，让自《新白娘子传奇》开播以来就始终都有些灰头土脸的华夏电视台，略略找回了一些颜面。
　　而另外一部《封神榜》却至今还压在手里，说是华夏电视台那边准备随时抛出来跟湖南卫视+李谦的组合打对台，还真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毕竟，不管是李谦的嚣张，还是湖南卫视这种地方卫视的崛起，在华夏电视台这位老大哥那里，都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说起这个，大家都兴致勃勃的，经纪人嘛，本就长袖善舞，向来都是这个圈子里消息最灵通的那波人，这会子三个经纪人往一块儿一坐，整个国内娱乐圈那几乎就是掌上观纹一般了。
　　他们说的热乎，秦晶晶就在一边啜着茶水，安静地听着，只是时不时会走神想一些事情，显得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个时候，吴雪梅倒是突然提起一个话题来，“听说李谦的第一部电影已经杀青了，也是一部都市爱情片，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映。”
　　她一提这个，武冈忍不住道：“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小吴，那个被李谦挑中了演男主角的那人，顺天府话剧社的，叫周智豫，他好像也是你们松江戏剧学院94级表演系的？你们应该是同班同学吧？”
　　吴雪梅闻言脸上略有一点不自然，但她很快就耸耸肩，点头，道：“是，我俩同学四年呢，以前还谈过一段时间恋爱，不过快毕业的时候就分了。”
　　顿了顿，又道：“他演技还是有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被李谦给看中了，还直接上位电影男主角了，呵呵，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武哥您应该见过他？他长得挺普通的哈？我就纳闷，李谦要拍这种青春爱情片，怎么会找他演男主角呢？他实在是跟帅这个字不沾边啊！”
　　武冈闻言点点头，“李谦拍戏，虽然才第二部，但感觉得到，他向来都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据说这部电影投资也一千万呢，不小了！可女主角居然是一个才刚上大一的小女孩……”
　　说着，他忍不住叹口气，神态复杂，但很快又转向吴雪梅，道：“小吴，当初你怎么不推荐一下，以后你的同学啊什么的，不一定要很帅很漂亮，只要你觉得演技不错的，咱们就可以考虑嘛，你也多推荐推荐！像这个周智豫，等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再下手，已经晚了，人家已经跟明湖文化签了！”
　　吴雪梅闻言，脸上再次闪过一抹不自然，却还是乖巧地道：“武哥您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我同学多着呢！比周智豫演技好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到时候我推荐了，你可别太不给面子，也别说我往公司里塞人！”
　　武冈闻言哈哈一笑，“只要能达到周智豫的水准，来一个签一个！”
　　吴雪梅笑笑，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插话的董伟却突然接过话题，笑道：“虽说被李谦看中了，但片子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呢，李谦也不是神仙！”
　　武冈哈哈一笑，不跟他辩论，只是点点头，道：“也对！”
　　秦晶晶低下头，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茶，心里想：按说的话，现在让他们热烈讨论的这两部戏，当初其实自己都是有机会出演的？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要是说出来，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大约表面上要惋惜不已，而背地里，只怕是要笑自己是个大傻瓜的吧？
　　毕竟，那可是李谦的戏呢！
　　普通的演员，别说上戏了，他们甚至是连试镜的机会都不太容易拿到的，毕竟，李谦选演员的路数，跟其他导演不太一样。
　　其他导演选演员，喜欢广撒网玩试镜，而李谦选演员针对性却是极强，往往是一眼看过去就可以定了！
　　比如当年的白玉京和朱强，再比如最近都已经传到自己耳朵里的周智豫和何颖玉，都是如此。
　　这个时候，其他人还正顺着刚才的话题在聊，蒋明丽笑了笑，扭头看一眼低头沉默着的、微微显得有些不太合群的秦晶晶，然后开口笑道：“要说起来，我可是听说过的……晶晶？”
　　“嗯？”秦晶晶抬起头来，心里下意识地绷紧。
　　而果不其然，蒋明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炫耀？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她略带着些得意地瞥了对面的董伟一眼，道：“据说当初李谦选了金汉导演执导《流星花园》，给他的第一个演员要求就是要让晶晶来演女主角的，对吧？”
　　秦晶晶有点懵。
　　她再傻都知道，大家刚才正在讨论这部电视剧，而且讨论的时候，大家的脸上、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羡慕，这个时候蒋明丽把自己拉出来，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么？
　　脸上有着片刻的僵硬，秦晶晶勉强笑了笑，道：“也不是啦！只是当时有机会去试镜而已，可惜当时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去成，怪可惜的！”
　　大家闻言，纷纷替她抱憾，乱纷纷地说着，这要是当初能拿下来就好了！
　　但蒋明丽还不知足，又道：“这还不算完呢，李谦要拍他的第一部电影了，第一个想找的演员，还是晶晶，而且是女主角，对吧晶晶？”
　　秦晶晶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但她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这个时候蒋明丽这么说了，当然不能直接唱反调，于是她只好道：“明丽姐，可不敢这么说，当时倒是有人推荐了一下，但是马上就被李谦给毙了！所以，这事儿可不敢乱说，让知情的人听了笑话。”
　　说话间扭头的时候，她清楚地捕捉到了对面吴雪梅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嫉妒。
　　好吧，她突然觉得有点后悔了！
　　事实上，她想，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的，演员的圈子、经纪人的圈子，向来都是这样的让人头疼！却居然还是傻到主动跑过来了！
　　这个时候，应付一下大家突然高涨起来的热情之后，再次低下头，秦晶晶心里不由得哀叹一声：也不知道这一下子要拉多少仇恨了！
　　此时她心里忍不住想：蒋明丽平常表现得挺聪明啊？对自己也挺亲热的，现在有机会也拉上自己，显见的是真的想跟自己签约的。可为什么这个时候偏偏要给自己挖坑呢？
　　而且还挖的那么弱智！
　　心念电转之间，正在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干脆闪人算了，但再一想，她心里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如果就这么一走，华夏电视台这部戏，十有八九就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不想忍，也得继续忍！
　　哪怕前面明眼看见了有坑，也得闭着眼睛往前走！
　　不然，怎么办？
　　这个时候，武冈还在认真地叮嘱着，“晶晶啊，我倒差点儿忘了，你跟李谦还是同门的师姐弟呢，这个关系可要好好把握，好好运用！”却突然听到敲门声传来，于是武冈马上打住话头，第一个就站起身来。
　　今天的主角来了！


第128章 潜规则
　　门打开，服务员伸手向里一让，蒋建明第一个迈步进门。
　　但在他身后，还紧跟着一个人。
　　这俩人秦晶晶都不认识，但武冈显然都是认识的，虽有那么小片刻的错愕，却还是飞速地反应过来，伸出手去，先跟蒋建明握手，然后又跟他身后那人握手。
　　“蒋导，邬老师，快请进快请进。”
　　然后冲大家介绍，“这位大家都认识吧？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副主任，咱们圈里数一数二的大导演，蒋建明，蒋导！这位，咱们的邬老师，顺天府话剧社著名的老戏骨啊，邬少军老师。”
　　两人含笑冲在座众人点头示意，邬少军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蒋建明倒是开口道：“大家好。”
　　大家都齐齐问好，包括两个经纪人在内，态度都是说不出的恭敬，其中董伟跟蒋建明显然是认识的，就主动伸手跟他握手，然后又弯着腰跟邬少军握手。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蒋建明这种在电视剧圈子里那么出名的导演，秦晶晶当然是早就耳熟能详了，更何况，当初拍三国的时候，大家名义上还是在一部戏里一起合作过呢！——此时她自然也是冲两位大人物问好、微笑。
　　然后，武冈自然是逐一介绍在座众人给两人认识。
　　点到谁，自然是要乖乖问好，蒋建明和邬少军两人也只是微微点头微笑而已。
　　轮到秦晶晶，蒋建明仍是点头示意，邬少军倒是插了一句话，“三国那部戏里，你演的貂蝉是吧？”得到秦晶晶的肯定答复，邬少军笑着点了点头，“有印象，演得不错！真人比戏里还漂亮！”
　　秦晶晶露出一个干瘪而生涩的笑容。
　　介绍完了，然后入座。
　　武冈见秦晶晶主动往下手的地方缩，眉头微微一皱，瞥了蒋明丽一眼，蒋明丽瞬间领悟，一把拉住秦晶晶，笑道：“来，晶晶，你往后缩什么，你坐两位导演中间来！”伸手一指，却是插花间竹一般，把她的位子定在了蒋建明和邬少军两个人的中间——秦晶晶当时脸色就变了。
　　然而与此同时，董伟和吴雪梅的脸色变得比她还难看！
　　小美女嘛，在这种场合虽然没什么太多说话的资格，但坐到两位大人物中间，笑容满面的，倒个酒、布个菜，软玉温香的凑过去拍个马屁、敬杯酒什么的，甚至略熟悉一点之后还能凑过去说个悄悄话——未必要有什么龌龊事情，男女之间嘛，尤其是酒席上，无数大人物都喜欢这点小暧昧。
　　这样也最容易带起来酒桌上必须要有的气氛！
　　虽说这一点小暧昧肯定不会对大家要谈的大事情起什么决定作用，但关键时候，还是能给天平上加那么一点砝码的。
　　当然，要是那软玉温香的，烘动了领导的春心，大家眉来眼去一番，有那色心难忍的，酒桌底下沾点手脚便宜，倒也不稀罕，半推半就的，大家就亲近起来，然后角色竞逐时，你就占了优势，等角色到手，当然视情况，说不定就谈起恋爱来，一来二去，颠鸾倒凤的事情，也算常见。
　　这就是各个公司都会挑一两个花瓶养着的原因之所在——别看没演技，只要会陪客，能帮公司拿下角色，那就是头功一件！
　　当然，你要是有本事既陪好了客人，拿下了角色，同时还让人家连小手都摸不到，那是你个人的本事——圈子里可也并不是没有这等神仙一般的人物！
　　有那么几位圈子里众所周知的陪酒女郎、浪荡成性，结果其实人家上了好多部戏，谈了好多“男朋友”，到最后还是处女呢！
　　这个社会，别管哪个行业，从来都是适者生存的。
　　然而在事先，武冈和董伟是碰过这件事的，跟吴雪梅也已经打好了交待，按说会被安排坐到蒋建明导演身边的，就是吴雪梅。
　　现在既然蒋建明临时带来一个邬少军，那自然他们两个中间的那个位子，就该是吴雪梅的！可谁知道，临到入座了，蒋明丽居然突然玩了这一手！
　　武冈脸上也是微带不悦。
　　此时秦晶晶的脸上，尴尬带怒，嘴角紧紧地抿着，不由得怒目看向蒋明丽——她因为什么离开的上一家公司？还不就是因为这个？当初谈的好好的，角色好点差点儿、重要点儿不重要点儿，都好说，但自己绝对不干这个！
　　结果……如此！
　　而且还是事先没有丝毫招呼的突然发作！
　　这会子只要自己敢拒绝，那就已经不单纯是得罪他们星河世纪娱乐的事情了，这么不给面子的事情，是肯定要连着把那两位大人物都给得罪了的！
　　当下她脸上，只是说不出涨红起来。
　　内心百般纠结，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己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
　　场面就这么突然为之一静。
　　大家不管有心无心，都看到了秦晶晶满脸的尴尬与怒火。
　　刚才还满脸愤怒的董伟和吴雪梅，这个时候反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脸上纷纷带上了笑容——对啊，这位可是著名的刺头儿！不陪人喝酒的！
　　吴雪梅笑笑，道：“秦姐，快坐吧！”
　　刚才还是晶晶姐，现在又换了一个更老的称呼。
　　秦晶晶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脸颊的烫热。
　　若在此前，这时候自己肯定会拂袖走人了，但经历过过去这一两年的种种挫折之后，不知为何，明明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正是勃然大怒，自己也很想要就此一走了之，但偏偏，话到嘴边，却愣是不敢说出来！
　　跑了这次机会还好说，得罪了星河国际娱乐公司更是小事一桩，但问题是，今天可不是上次，上次只是公司跟自己商量，事情瞎了也就是内部消化，闹再僵，也充其量只是圈子里的一桩八卦而已，而这一次，要是自己硬来了，只怕转眼间就是风雨漫天，自己这个“刺头”的帽子，就算是彻底摘不下来了！
　　她愣住，满脸纠结。
　　坚守内心的那一点在别人看来无比可笑的自尊，还是……放弃？
　　也或者……就真的只是大家坐着喝酒而已，那位蒋建明蒋导，并不会那么下流？不会动手动脚的不干净？
　　他可是华夏电视台的大导演呢！
　　拍《三国演义》的时候，自己虽然是在曹魏组，从头到尾都没跟他合作过，甚至都没见过，却知道他可是东吴组的导演呢！在国内电视剧的圈子里来说，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亨级别人物了！
　　而且此前好像也并没听说过他在这方面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虽说娱乐圈向来是外表光鲜内里肮脏不堪，但愿意洁身自好的人，其实在圈子里还是并不少见的！
　　虽然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不贪腥的，但搞艺术的人，还是有很多人都是很要面子的，就算想弄点风流韵事，也会背了人悄悄的，在像当下这样的公众场合，还不至于那么不要脸！
　　如果只是挨着坐、正常的喝酒，其实倒也没什么可抗拒的，现在这年代，还哪里有什么所谓的男女大防？男男女女的坐一起喝酒，当然是正常的很！
　　可是……要是他万一就是那种人呢！
　　……
　　蒋明丽嘴角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却很快就冷下脸来，拉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警告，“晶晶，快点儿啊！”
　　秦晶晶几乎就要迈出第一步了，蒋建明却突然道：“哎，老武，你怎么也弄这个！咱们不要这个，这种风气不好嘛！我们台里领导开会的时候，也是一再讲过的，这种风气是不正之风，女演员难道是陪酒的吗？”
　　秦晶晶第一时间松了口气，那片刻的感觉，近乎虚脱。
　　她抬头，满脸感激地看向蒋建明，心想圈子里果然还是有洁身自好的导演的！而且，人家不愧是华夏台的大导演，还是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副主任，艺术水平高是一个，遇到这种圈内的潜规则，果然就是一身正气！
　　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蒋建明也笑呵呵地冲她看过来，两人目光对视，秦晶晶固然是一脸的感激表情，蒋建明也是笑呵呵地冲她点了点头。
　　蒋明丽皱了皱眉头，这时候不好明着说什么了，却还是悄悄扯了扯秦晶晶的胳膊，用眼神儿示意她坐过去——那神色，绝对堪称严厉。
　　但是现在，连人家蒋导都说不要这样了，秦晶晶自然是如同奉了尚方宝剑一样，一把甩开了蒋明丽的手，惹得蒋明丽一脸错愕。
　　此时，武冈呵呵地笑着，“没有没有！跟您一起吃饭，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玩那种不正之风，咱们不就是吃个饭喝个酒嘛，大家坐开了才显得亲近啊！”
　　说话间，他扭头瞥了吴雪梅一眼，吴雪梅瞬间领会，笑道：“蒋导，我可是看了您好多部戏的，我在松戏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还特意给我们拆开了讲过您的片子呢，要不，您赏小妹个面子，让我跟您挨着坐成不成？”
　　蒋建明闻言呵呵一笑，指着武冈，又指指董伟，脸上笑呵呵的，却假做愠怒，“你们哪……你们这不、这不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嘛！”
　　听他这么一说，吴雪梅顿时笑起来，武冈和董伟也都笑起来。
　　吴雪梅很快就走过去，坐到了两人中间的位子上。
　　秦晶晶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邬少军抬头瞥了秦晶晶一眼，笑了笑，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大家次第落座。
　　蒋建明坐主席，他左手边是邬少军，右手边是吴雪梅，吴雪梅身边是董伟，再然后是吕玉刚和宋晓泉，而邬少军的左手边，则依次是武冈和蒋明丽。
　　宋晓泉和蒋明丽中间的空位，是秦晶晶。
　　没有人再看向她，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即便眼神在半空中遇到，大家也都是恍如未见一般。她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透明的人，大家只是很默契地给她留出了一个座位而已——就连蒋明丽都是没再看她一眼。
　　秦晶晶木然地坐下。
　　酒桌上很快就笑谈起来，服务员很快就推开门开始上菜，吴雪梅笑靥如花地给蒋建明倒酒，把他的倒满了又要给邬少军倒，但邬少军坚持地护着杯子，笑道：“隔着人呢，不方便，我自己来，自己来，咱们不要这么客气！”却到底还是架不住武冈在这边敲边鼓，还是无奈地交出杯子，让吴雪梅给倒上了。
　　一边倒酒，吴雪梅还一边笑着道：“邬老师，您不知道，在咱们国内这些男演员里，我一向都是最佩服您的演技了，原本还发愁没机会认识您呢，好不容易逮着这么好的机会，您可得让我好好敬您几杯，回头我还想向您多请教请教呢！”
　　邬少军久历江湖、见惯了各种场面，闻言八风不动，只是呵呵地笑，“请教不敢当，有机会了大家共同探讨。”
　　此时秦晶晶缓缓回过神来，低下头去，神色黯然。


第129章 孑然
　　觥筹交错间，满席欢笑之声。
　　足足两个小时，这场欢宴才终于结束。
　　自始至终，大家说说笑笑，彼此聊得有来有去，只有秦晶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别人只做看不见她，她也茫然不知该从哪里插话。只是在大家一起举杯的时候，跟着举起杯子来，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蒋建明是华夏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副主任，虽说是才刚上去一年多，在制作中心估计话语权还有限，但至少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着充分的自主权的——电视剧制作中心那边实行的，是制片人负责制。
　　他的新戏要开拍，而且据说是一部时长接近五十集的历史类大制作，自然是大家拉拢的对象，而他特意把邬少军带来的意思，倒也不难猜测。像邬少军这样的老戏骨，貌似不管在什么戏里都不是特别重要的角色，但其实，一部戏剧本刚一出来，导演和制片人最先能够敲定的演员，就是他们。
　　因为他们几乎无所不能，什么角色都吃得下来！
　　所以，很多导演都有一批自己的御用班底，跟这帮老戏骨之间的关系，也往往少了很多功利的色彩，大家彼此切磋而已。
　　吃个饭而已，又不止是吃个饭而已。
　　蒋建明很明白对方为什么请自己吃饭，但饭该吃要吃，酒该喝要喝，事情却不敢稀里糊涂的办，所以他就叫上了邬少军。
　　有这位老戏骨在，他这些年参与拍摄的戏，没有一百部也有八十部了，经历的事情、见过的人，太多太多了，眼光比之很多普通导演还要毒辣的多，自然是可以帮忙看看人、给些参考意见的。
　　而星河世纪娱乐的人一见他来，也顿时心中了然。
　　一边当然要捧着蒋建明这位导演，另外一边，也没人敢疏忽了邬少军。
　　到最后酒饱饭足，蒋建明当然不会傻到在酒桌上给什么承诺，就算吴雪梅已经抱住他的胳膊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胸口蹭啊蹭的，他依旧稳稳当当地，只是不住地道，大家交情那么好，肯定会优先选用云云。
　　试镜会在九月末进行，至少在座众人都会有一个参与试镜的机会就是了。
　　秦晶晶心内雪凉。
　　酒宴结束了，武冈张罗着要叫人叫车送蒋建明和邬少军两人回家，但两人本就是开车来的，蒋建明的酒略多，邬少军喝的却不算多，到现在还没事儿人一样，自然是谢绝了，决定由邬少军开车，先把蒋建明送回去，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于是，这边一溜儿人站在酒店门口送别两人。
　　等车子离开了酒店，蒋建明哼哼鼻子，搓搓脸，掏出烟来点上一根，扭头问邬少军，“老邬，你怎么看，有上眼的吗？”
　　邬少军一边开车一边笑笑，“那个秦晶晶不错，当年的貂蝉就演得算出彩！该勾引人的时候，那个眼神儿戏，很勾人，很出彩，该端庄的时候，也有一副说不出的贵气，我觉得还挺适合演西施的。那个吴雪梅，就差了点儿。其实也挺漂亮，可不知道怎么着，就是给人一种庸脂俗粉的感觉，少了点味道。”
　　蒋建明一边点头一边抽烟，又问：“其他几个呢？”
　　邬少军笑，“其他的，你看着用呗，演个普通的将军大臣什么的还行。”
　　这就等于不推荐，给毙了。
　　蒋建明又搓搓脸，叹了口气。
　　“那女孩，是个好苗子，可惜太傲气了，我怕到了片场，不好管。”
　　邬少军又笑，“不好管的演员，才能出好戏！”
　　这次轮到蒋建明笑起来，一边笑，他一边摇头，“我再想想，再想想。”
　　邬少军闻言淡淡一笑，“你是导演，你定！”不过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才刚上去，别弄出事情来！”
　　蒋建明闻言嘿嘿一笑，“放心吧，就算是平常时候，也就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更何况现在我们台里正是关键的时候，要成立影视集团的事儿就在眼前了，这个时候，我是傻子才敢瞎弄！”
　　邬少军笑笑，想起酒席上那张惨白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
　　大家各自散去，蒋明丽回过身来叹口气，正要说话，秦晶晶却笑了笑，道：“丽姐，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了转身就走开了。
　　蒋明丽站在当地，愣了又愣。
　　武冈走过来，脸色微寒，道：“差点儿被她给弄砸了，明丽，你搞什么？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要出现下一次！”
　　蒋明丽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
　　坐到自己的车上，秦晶晶愣了足足好几分钟，这才发动了车子。
　　夜里十点的顺天府，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不过很多小巷子里却是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时不时有车或人行过。
　　秦晶晶把车子开得很慢。
　　夜色如许，她自是无心欣赏。
　　甚至于，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而她也根本就不想回家！
　　不知不觉间，也不知道开了多长时间，当她蓦然回神时，发现自己竟是已经来到了鹿师姐家那个小区的门口。
　　看清自己那个小区的大门，她愣了一下，旋即苦笑：或许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自己在顺天府所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可说话的人、唯一一处可说话的地方了？
　　她知道，蒋建明的这部戏，自己是肯定上不去了，别说上戏，估计过几天的试镜通知，都不会有自己的那一份。
　　车子驶入小区，秦晶晶熟门熟路地开到鹿灵犀家的楼下，停了车，抬头看看，家里果然还亮着灯。
　　但手落在门把手上，却久久没有开门。
　　足足好几分钟，她重新发动车子，悄悄驶离。
　　出了小区门，找个路边停下车子，掏出手机，拨出那个号码去。
　　电话铃响了十几秒钟，那边接通了。
　　“喂，平哥，我……”
　　“晶晶啊，那什么，晓月过来探班了，有事儿以后说，好吧？我先挂了啊！”
　　手机中随后就传来嘟嘟的声音。
　　秦晶晶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滑落下来。


第130章 斗
　　当时间进入九月份，《超级女声》飞速地火热起来。
　　最开始开播，这档综艺类选秀节目只是勉强维持在10%的收视率左右，不管是依靠着李谦挂名节目总监制和第一制片人的名头来宣传也罢，还是当时电视台上第一次出现这种良莠不齐的情况，带给观众很强的新鲜感也好，总之，这份收视率虽然距离谭德章等人对这档节目的期望值还差了很多，但已经相当出彩。
　　明湖文化和湖南卫视双方携手，为这档节目提供了强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的保障。
　　然后，这档节目开始了它的三级跳。
　　海选结束进入六大赛区的初赛，它彻底稳在了12%以上，同时段数十家省级电视台加上华夏电视台这个巨无霸一起竞争，12%的收视率，虽然距离华夏电视台第三套节目《今夜星光灿烂》还有不如，却也已经是渐渐逼近了。
　　当初赛结束，各大赛区都遴选出了自己的前二十名，接下来的节目收视率，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开始飞速蹿升——当六大赛区分别选出了前五名，分别代表各自的赛区去参加总决赛时，收视率已经赫然飙升到了28.7%！距离突破30%的收视率大关，只剩一步之遥！
　　而当总决赛开始，只第一场，收视率立刻就飞升到41.3%！
　　一场又一场的比赛，PK，复活，观众短信投票，随着一个又一个选手的被淘汰，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但收视率却越来越高，与此同时，可想而知的，最终越战越勇、越来越出彩的这批选手，开始汇聚众生之力，获得的支持力度越来越大，在观众中的人气也是越来越强大！
　　到最后几期，这档节目已经全然上升为全民关注的级别！
　　每当周六、周日的晚上八点，全国上下的千家万户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会锁定湖南卫视，此消彼长之下，自然是全国其它电视台的一片哀嚎之声。
　　中秋之夜，《超级女声》总决赛举行。
　　廖辽特意从美国飞回来，现场助阵，飞翔乐队作为特邀嘉宾也来现场助阵，谢冰出场演唱第一季《超级女声》的主题歌《想唱就唱》！
　　而马上要发布自己第一张个人专辑的王南浩也跑来做宣传，献唱自己新专辑的第一主打歌《火柴天堂》。
　　这一夜，《超级女声》的收视率历史性地突破了60%，高达65.5%！在国内所有的综艺类节目中，仅次于华夏电视台的春节晚会！
　　而节目最终选出的年度前三名：第三名杨金叶，第二名林羡君，和冠军谢莉莉，在这一夜，简直是无限荣光加身！
　　直接签约明湖文化公司不算，作为特邀嘉宾的飞翔乐队主唱肖爱国，还当场表示特别喜欢林羡君的嗓音，表示愿意为她创作一首歌曲。
　　这在肖爱国来讲，绝对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林羡君当时就感激不已。
　　这一夜，星光璀璨。
　　然而，对于近一年来凭借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开始强势上升的湖南卫视来说，《超级女声》的收官，却似乎只是他们持续上升的开始而已！
　　当《超级女声》的总决赛盛大结束之后，当明湖文化的演出部和湖南卫视方面联手组织的《超级女声》全国巡回演唱会马上就要轰轰烈烈地开始的时候，在一番铺天盖地的宣传之后，《流星花园》正式开播了。
　　要知道，在《流星花园》的预计播出时间宣传出去之后，就在开播之前两天，华夏电视台临时调整了一部电视剧的播出，把正在播放的那部电视剧转到了自己的电视剧频道去，一套节目的晚间黄金剧场则换上了“年度神话大剧”《封神榜》！
　　这部戏制作精美，又是来自对封神演义的改编，因此刚一上线，仅仅只是前面四集，收视率就已经飞速蹿升到了27%！
　　这绝对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狙击！
　　《封神榜》的热播，带给湖南卫视的压力，超乎想象的大！
　　一是这一次可以算是华夏电视台对近年来逐渐崛起的湖南卫视第一次的出手打压，代表意义很重大，湖南卫视上上下下，没人愿意就此被打压下去！二是这部戏出自明湖文化之手，虽然李谦只是编剧，但依然售价高昂，而出于对李谦的剧本、监制，以及对这部电视剧成片的巨大信心，湖南卫视这边跟广告商们签订的，可是阶梯式的广告费合约！一旦电视剧收视率不如人意，这部戏可就要赔钱，而且不是小赔，是大赔！
　　但最终，谭德章拍板，《流星花园》还是顶着《封神榜》带来的巨大压力，准时开播了！
　　第一夜，《封神榜》再攀新高，收视率高达30.2%！第一次突破了30%这个分界线！达到这个收视率水平，固然跟《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这样的顶级神剧不好比，却已经堪称国民电视剧了！
　　而与之相比，尽管有着谢冰这位国民美少女的加盟，其自身的人气就已经足以带来相当高的收视率，再加上湖南卫视方面在宣传的时候一再打出李谦这张牌，号称这部电视剧是李谦亲自制片的第二部电视剧，而刻意忽略李谦只是提供了剧本，其实这部电视剧从头到尾都是金汉在一手打造的事情。
　　这就让很多看到了宣传的观众，都下意识地意味这部戏是李谦继《新白娘子传奇》之后的第二部作品，不知不觉就把这部戏和《新白娘子传奇》联系了起来，再加之《新白娘子传奇》和《超级女声》热播的余味仍在，很多观众仍在习惯性地关注着湖南卫视，所以，《流星花园》开播的第一天，尽管处在《封神榜》的强势打压之下，却仍是拿下了17.4%的收视率！
　　但是，比起《封神榜》的强势来说，《流星花园》的开播收视率，却显得不够那么出彩！至少是距离湖南卫视方面原本对这部戏的期待，有着一定的差距——被养刁了胃口之后，尤其是最近一年来台里的其他节目和电视剧也都在跟着涨收视率，在湖南卫视看来，《流星花园》的开播收视率，怎么都应该拿到25%，才算是能够叫人满意了！
　　第二夜，《封神榜》竟是再攀新高，赫然刷下33.6%的收视率！
　　而与之对比，《流星花园》却只是微增，甚至连20%都没上去，被死死地卡在了19.5%的关口处！
　　情况好像是一下子就无比严峻起来了！
　　众所周知，《封神榜》是一部大型神话电视剧，兼且有着一定的历史背景，这样的戏都有一个鲜明的特点，那就是它们往往需要一定集数的铺垫，然后才会慢慢的进入剧情的高潮，所以，这种戏哪怕是开播时收视率低一点都不怕，因为它往往会低开高走，且收视率相对比较容易稳定，很难被撼动。
　　换而言之，观众的忠诚度和观看黏着度比较高！
　　而与之相比，《流星花园》作为一部偶像言情剧，吸引的主要是年轻一代的观众，对中老年观众的吸引能力，是相对有限的。而且，它的一个鲜明特色就是，攒口碑、后期爆发的能力，比较有限！
　　更何况，《流星花园》只有区区二十集而已！
　　第三夜，《封神榜》终于喷上了它的天花板，正如当初《新白娘子传奇》也曾在某个收视率节点上卡了两集一样，这一次，它的收视率不增反降，最终当晚的最高收视率，比昨晚略低，却仍在32.8%的高位上，显示出它强大的稳定性。
　　而当晚，《流星花园》倒是令人惊喜的一下子迈上去一个大台阶！
　　收视率高达25.8%！
　　而达到这种地步，两家电视台的两部热播剧，已经连续两夜垄断了国内同时段收视率的超过50%，两家打擂台的举动，经过了短短几天的酝酿，迅速就发酵起来，很快成为民众们茶余饭后的热议焦点！
　　饰演苏妲己的傅红雪，和饰演小美的谢冰，作为两部戏的核心人物，又同为顶级美女，一时间成为国内最为吸引人们关注的存在。
　　第四夜，《流星花园》的收视率终于不负众望地再次大幅上升，且一举突破30%的瓶颈，最高收视率，锁定32.1%！
　　但与此同时，同为两剧PK话题的受益者，《封神榜》居然也是一举突破瓶颈，当晚收视率大涨至37.4%，眼看一骑绝尘，就要直奔40%的关口杀过去！
　　然而，到了第五天，《流星花园》最高拿下34.2%，略有增长，《封神榜》最高拿下37.2%，略有下降。
　　《流星花园》没有如谭德章期望的那样追上甚至超越对方，而两部剧的斗阵和同时热播，使得双方合力已经拿下同时段收视率超过70%的事实，也使得《封神榜》没能继续发力，非但没能趁势突破40%的关口，反而略有下降。
　　直到这个时候，双方各自吃痛，才突然意识到，这样玩，还真是有点互相伤害的意思了——两部应该是都有希望冲一下40%，甚至是50%收视率的电视剧，在联手拿下超过70%的收视率之后，却是谁都没能耐继续往上冲了！
　　第六天，《流星花园》微降，最高收视率33.8%，《封神榜》反倒微增，最高收视率又反弹回了37.5%！
　　至此，双方算是彻底明白了，整体形势，大概就是这样了。
　　对于华夏电视台来说，蓄力许久压着不播的这一记重拳，算是成功了一大半，耗资高达四千万的电视剧，不是盖的，虽说没能形成彻底的压制，但自始至终稳压对方一头的表现，已经足以为这部电视剧打上“成功”这两个字了。
　　不算满意，但可以接受。
　　而对于湖南卫视来说，重金购入期待能够拿下40%，冲击50%的一部剧，最终却很有可能连40%都过不去，广告的收入只是堪堪抹平购剧成本而已，算是一个不赚不赔的局面，却自然是免不了要失望不已的。
　　但是，反过来想想，在《封神榜》这样的大投资大制作的神话大剧的重压之下，而且对手还是华夏电视台，《流星花园》这样一部耗资有限的爱情偶像剧却居然能硬挺着跟对方打个有来有往，已经是很难得了！这要是换成别的电视剧，《封神榜》一出，肯定是早被灭到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而且不得不说，跟同期国内其它的省级兄弟卫视台相比，尽管《流星花园》从头到尾都没能超过《封神榜》去，但比起其它卫视台动辄1%、2%的收视率，湖南卫视能够拿下最高34.2%，已经压倒性的优势了！
　　这可是跟华夏电视台精心准备的一部剧打对台哦！
　　这说明什么？
　　说明湖南卫视以一家省级卫视，已经有资格、也有能力跟华夏电视台这位老大哥掰掰手腕子了！
　　当今国内那么多电视台，能跟华夏电视台掰手腕而只是不输阵的，只此一家！
　　电视剧还在播，而且可以预见的，《流星花园》太短了，等这部戏播完了，提前两天开播的《封神榜》都才刚到中间而已，正是渐入佳境的时候，失去了《流星花园》的竞争，他们的收视率必将大涨！所以，到最后形成的结果，对方的最高收视率，肯定是会比这边高一大截了。
　　但是内部开总结小会的时候，谭德章把“已经可以跟华夏台掰掰手腕”的论断一说，还是迅速赢得了大家的认可——也对，做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只能算是占了下风，却至少没输，更谈不上被打压下去！
　　在对方蓄势已久的一击之下，能凭一部爱情偶像剧撑到这一步，已经可以算是成功了——毕竟，那可是华夏电视台！
　　而事实上，大家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尽管连40%都没能冲过去，但那些广告商们却依然是纷纷表示满意的，甚至纷纷表示想继续多拿一点广告时段——他们那帮人，可是绝对的眼明心亮，显然在他们看来，经历《新白娘子传奇》和《超级女声》的两次拉升，现在又凭一部青春偶像剧就跟华夏台的《封神榜》打成焦灼局面，如今的湖南卫视，已经坐稳了华夏台以下的第一把交椅了！
　　他们的认可，就意味着广告费的大幅收入！
　　这已经是一种成功！
　　只是，当散了会，大家都三三两两的走出会议室，说说笑笑的，电视台内部那种颇有些压抑、甚至略微有些颓丧的气氛终于一扫而光的时候，独自一人留在最后的谭德章，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了半天，他拨通了李谦的手机，道：“再拍部大戏吧！价钱随你开！只要能帮我把华夏台给压下去，像白娘子那样，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一切都好商量！”
　　说这话时，半是气话，半是期望而已，谭德章不是小孩子，执掌电视台这几年，也深知一部好的热播剧，尤其是能拿来跟华夏电视台憋出来的大招对着干还能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来的大戏，并不是你想要就可以有的！
　　尽管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叫李谦，尽管他只是出了个剧本，外加一定程度的监制，就已经用一部小成本的爱情偶像剧，跟《封神榜》这种大戏打了个有来有去，但他又不是神仙，谭德章也不敢期待他真的能给自己什么肯定的回答。
　　然而，片刻之后，电话那头李谦的回答是：“正要拍！”
　　谭德章刷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第131章 眼睛要大，要会哭！
　　顺天电影学院，表演系形体教室。
　　此刻在门外，足足几十号男男女女的学生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等待着叫号，有几个跟孙玉婷特别熟悉的，自然是凑过去跟她边说话边等。
　　眼看又是一个女孩子推门出来，脸上还泪兮兮的，孙玉婷已经见怪不怪，听房间里传来一声“下一位！”，她马上就打住话头，拿起手里的名单扫了一眼，道：“下一个，98级，杨雯。”
　　“到。”
　　“进去吧，别紧张！”
　　……
　　“啪啪！”
　　“请进！”
　　一个女孩子推门进来，怯生生的，躬身，“韩老师好，鹿主任好，钱主任好。我是98级表演系的杨雯。”
　　韩顺章抬头看她，面带微笑，“别紧张，好吧？就发挥出你平常的水准就好，你也看见了，这两位都是你的老师，我也是你的老学长，所以，咱们不紧张哈！”
　　杨雯点点头，却还是抿着嘴唇，两手绞在一起，一看就还是很紧张，不过主考官这么和颜悦色地开导，她当然感激，道：“谢谢韩老师！”
　　韩顺章点点头，上上下下端详她片刻，然后道：“这样，你来一段哭戏！要无声的哭那种，委屈，楚楚可怜。你可以有一分钟的准备时间。”
　　杨雯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点了点头，“好的！”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基本上可以算是偏低等级别一点的要求了。
　　没有台词，没有情境，只是要求你给出一种状态而已，无非笑、哭、愁、得意、伤感等数种而已，实话说，这是进了电影学院表演系之后，第一年就会学习的东西了——释放自己，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任何情境之下哈哈大笑、哇哇大哭，也可以随时随地趴下学狗叫、学猫叫。
　　若在平常，比如在课堂上，这是几乎每一个表演系的学生都能做到的。
　　杨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片刻自己的心情，试图想要哭出来。
　　她已经在外面等了四十多分钟了，看了足足一二十号同学进来又出去，对这次试镜的要求，已经了如指掌——女生要求表演哭，和笑，男生要求深情和愤怒——实话说，对于到顺影来挑人选演员的剧组来说，这个要求是多少有点怪异，也显得有些过于简单了的。
　　随着试镜的逐渐进行，还在等候的众人，逐渐就摸清了规律了，还没进来的时候，杨雯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哭和笑该怎么表演出来了。
　　不过么，在平常不算难的事情，等进了这间屋子，却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
　　杨雯酝酿了足足半分钟，却还是没能找到那种想哭的感觉，心里一下子就着急起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拼命地按照老师传授的办法，给自己设定一个情景——小时候妈妈宁可全家都不看电视，也坚决不许自己看动画片！
　　然而……完了，居然还是没有丝毫要哭的感觉！
　　鹿灵犀突然笑笑，开口道：“别着急，多大个事儿啊，缓缓心情，再给你一分钟也没关系的。”
　　杨雯睁开眼睛，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鹿老师，我就是、就是有点……”
　　话没说完，坐在韩顺章另一边的钱学强却突然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别在这里给咱们表演系丢人！”
　　鹿灵犀闻言摇头，韩顺章则是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突然一下子，就这一句话，好像是就戳到泪腺了，杨雯的眼泪突然就哗哗地流出来，她也不出声，就那么抿着嘴唇，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钱学强笑笑，眼见韩顺章点了点头，他笑道：“这不就得了嘛！杨雯同学，别生气啊，老师今天被叫过来，就是负责干这个的，吓唬你们！”
　　杨雯咧嘴笑笑，表情却更像是在哭了，她一边抬手擦泪，一边道：“谢谢钱老师！”那模样儿，委屈得了不得！
　　韩顺章笑笑，伸手一指桌子前面的纸巾盒，道：“好了，可以了。附赠纸巾，自己抽！回头有消息了，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系里的，回去等消息吧！”
　　杨雯这才吸了吸鼻子，走过来扯了两张纸，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道：“谢谢三位老师！”然后转身出去了。
　　……
　　等她出去了，没等韩顺章喊“下一位”，钱学强就忍不住凑过来，看韩顺章在他的表格上写写画画。
　　见他认真地写上：“A：不够漂亮，但又太明艳，眼睛不够大，B：不够漂亮，不建议，C，可备选。”钱学强不由得笑：“嘿！像你这个评判方法，我还真是第一回见，这眼睛不够大也算标准？”
　　韩顺章笑笑，莫测高深，“领导就这么吩咐的！”
　　钱学强又“嘿！”了一声，无语摇头。
　　在座的三个人，都是出身顺影，都是老同学。钱学强是85级表演系毕业，比金汉还高了一级，出去接了几年戏，回来考了研究生，然后就留校任教了，鹿灵犀是87级导演系和91级摄影系研究生一口气读下来，是他的学妹，韩顺章就更晚些，他是91级摄影系的本科生和95级的研究生一口气读下来。
　　最近几年，电影学院这边新旧更替，不少年轻一辈的力量开始上位，三年前钱学强开始担任表演系副主任，随后鹿灵犀也开始担任摄影系主任。他们两个，是现在电影学院这边年轻一辈里很重要的代表人物，韩顺章代表明湖文化选角，不但第一站就选择了母校顺天电影学院，而且还把他们俩都拉过来压阵。
　　不过，别看他们现在大小都是官了，韩顺章也已经是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经理，说出去招牌也够响亮，但其实算算年龄，都不算大，钱学强最大，才三十三岁，鹿灵犀只比他入学晚了两年，但她当年算是个小天才，十六岁就考上大学了，今年才二十九岁，韩顺章更是只有二十七岁，都是年轻人，跟学院里那批老教授们的做人做事，已经有了鲜明的区别，彼此之间沟通起来，也比较随意。
　　这个时候，韩顺章见钱学强一脸不屑，只好笑笑，把压在几十份表演系学生资料表下面的一份文件抽出来，打开，指给钱学强和鹿灵犀看。
　　两人见状都侧过身去，只见那页纸上用钢笔写着——
　　小燕子：
　　1、眼睛要大，要灵动；
　　2、要漂亮，但不能太明艳，平民级漂亮；
　　3、要活泼，爱笑爱闹爱蹦爱跳最好。
　　紫薇：
　　1、要很漂亮，略清纯；
　　2、要很会哭，各种哭；
　　3、眼睛要大，但比小燕子小。
　　金锁：
　　1、年龄要小；
　　2、要很漂亮，最好瓜子脸、桃花眼。
　　周深：帅，英武，愤怒的咆哮。
　　周澈：小帅，低调。
　　五皇子：很帅，要有点贵族气度。
　　……
　　看完了，两个人抬起头来对视一眼。
　　鹿灵犀表情怪异，钱学强的表情就更怪异。片刻后，他忍不住问：“这就是李谦给你的选角要求？”
　　韩顺章点点头，“是。”
　　鹿灵犀笑笑，“这肯定是他的字，我认识。”
　　钱学强挠挠眉心，又问：“你们要拍的，不是历史戏吗？”
　　韩顺章略思考片刻，道：“更准确的说，我们这是古装言情剧。”
　　钱学强无语，片刻后，他摇摇头，“跟那个什么《流星花园》一个路数的？”
　　韩顺章闻言想了想，道：“应该是不太一样，不过路数嘛……都算是言情剧，嗯，还是不太一样的。”
　　钱学强叹口气，“李谦堕落了呀！”
　　顿了顿，他一副惋惜的模样，“像《新白娘子传奇》，那戏拍的多好！怎么最近开始净弄这些东西！你看看那《流星花园》，那拍的什么东西呀那是，居然还是李谦的剧本，老金的导演！我跟你说，我看完了，简直无语啊！邪门的是，就那种幼稚的东西，居然跟《封神榜》拼了个半斤八两，真的是……”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韩顺章笑了笑，道：“等拍出来再看看，你也别过早失望！”
　　钱学强摇头，继续叹息。
　　这个时候，有人敲敲门，然后孙玉婷的脑袋探进来，“出什么事儿了吗？还叫不叫人？”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聊的时间有点长了。
　　于是韩顺章直接道：“叫，下一位！”
　　……
　　“韩老师好，鹿老师好，钱老师好，我是97级表演系的李玉。”
　　“嗯，会点什么才艺吗？我看过你的入学录像，会跳舞？”
　　“呃……我学会四年民族舞。”
　　“嗯，那好，麻烦你表演一下无声的哭泣，很委屈的那种，要楚楚可怜！”
　　那个叫李玉的女孩明显是没跟上韩顺章这个突然转变的节奏，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好的老师。”
　　……
　　“这个怎么样？”等李玉出去了，钱学强忍不住扭头问韩顺章，问完了还道：“97级里，这个李玉算是个苗子！够漂亮了吧？眼睛也不算小吧？”
　　韩顺章笑笑，摇头，“哭戏不行，总体有点妖，哭起来时不是李谦要求的那种楚楚可怜赚人眼泪的感觉，我倒是觉得她更适合演那种狐媚又聪明的角色！”
　　“嘿！你们这……你们真行！”


第132章 巨大的成功
　　一个又一个的男孩女孩，年龄最大也就大四，二十一二、二十二三岁顶天，年龄最小的是今年刚入学的，也就十七八岁。
　　有很漂亮的，也有相貌普通的，但归总起来说，能考上顺天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除了98级有个特招的丑角演员之外，还真没有太丑的，平均分肯定远高于当下国内年轻人的平均水准。
　　从上午十点开始，中午休息一小时吃饭，然后就一口气到下午四点半，这场在顺天电影学院内部举行的试镜活动，才算是终于结束了。
　　表演系四个年级的学生，基本上都来了，加一起不到一百人，女生略多，但还谈不上阴盛阳衰，韩顺章逐一地看、逐一地出题考试，然后认真地做纪录，等到试镜结束，他心里已经大约有数，也重点圈出了几个合适的候选人。
　　而接下来，他还要代表剧组把国内其他几所艺术院校跑一遍，什么华夏戏剧学院，松江戏剧学院，华夏传媒学院、华夏戏曲学院、华夏舞蹈学院、国民革命军艺术学院，等等。
　　中午只是在学校食堂草草吃了一点，今天耽误人家一整天工夫，等到试镜结束了，韩顺章就坚持要请钱学强和鹿灵犀吃饭。
　　也不去什么奢华的地方，出了电影学院前门往外走，就有七八家不错的小饭馆——跟学院后门那里的小吃一条街不一样，这边的显得稍微高档一点，其中就有一家西餐厅，格调不错价格还不贵，学生们固然不大吃得起，但请鹿灵犀和钱学强这两位师兄师姐吃饭，倒是不高不低正合适。
　　边吃边喝边聊，都是前后差不了几级、也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又是同行，自然是不会缺了话题的，尤其是最近《封神榜》和《流星花园》的大战，已经引得全民关注和热议，作为内行人，大家当然也有很多看法。
　　然而，尽管钱学强给《封神榜》的赞誉很高，却打从骨子里瞧不起《流星花园》这样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纯粹卖脸的所谓偶像剧，话里话外也带出他那种为李谦和金汉深深惋惜的意思，但韩顺章把几个内部才知道的数据往外一报，他很快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继续叹息。
　　《新白娘子传奇》耗资三千四百万，首播加第二轮、第三轮播放权的名额，打包卖给湖南卫视，一共四十集，卖了1500万，第二轮除了湖南卫视之外，还卖了一共五家，价钱分别从七百万到九百万不等，而前两轮加在一起，一共是卖出了5600万！
　　而《流星花园》却只有二十集，考虑到这部剧每集时长只有50分钟上下，总播放时长甚至不到《新白娘子传奇》的一半，耗资也是只有900万，首播加第二轮、第三轮的播放权，继续卖给湖南卫视，售价却是高达2000万！第二轮现在正在谈，计划还是选五家，500万起，竞价销售！
　　所以核算下来，只有二十集的《流星花园》在卖完前两轮之后，大约能够卖出至少五千万以上！不管是计算单集收入，还是计算投入产出比，再或者计算单位时间内的利润率，都远高于《新白娘子传奇》！
　　与此同时，《新白娘子传奇》的主题歌大红大紫，电视剧原声碟大卖过千万张，而现在，《流星花园》的主题歌和插曲，包括最近大红大紫、趁势推出个人首张专辑的王南浩演唱的《情非得已》和《流星雨》等在内，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歌、片尾曲和几首插曲，也是大红大紫，接下来马上也会出原声碟，销量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是的，或许在专业人士眼中，《流星花园》这样剧情单薄、人物简单的青春偶像剧，跟华夏电视台斥资数千万打造的《封神榜》，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但偏偏，华夏电视台携先发优势、提前两天播出抢收视率，却仍是没能把《流星花园》给压下去，最终也只是平分秋色中略占一点上风而已，甚至单论商业价值，《流星花园》的投资回报率，比《封神榜》要足足高了好几个段位！
　　电视台不是傻子，广告商也不是傻子，大家都看得出《流星花园》身上那种巨大的商业价值！所以他们才会挥舞着支票前来求购！
　　如此，它作为一部投资仅仅九百万的电视剧，还有什么可指摘的？
　　这是巨大的成功！
　　聊到最后，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
　　钱学强自己就喝了好几大杯红酒，饭也没吃多少，就提前告辞而去了——当然，都是搞艺术的，韩顺章和鹿灵犀都明白，大家倒不会因为这一点的意见不和而闹什么别扭，只是他估计心里多少有些接受不了罢了。
　　于是，也就随他去！
　　韩顺章和鹿灵犀则继续吃饭、喝酒、闲聊。
　　在学校期间，他们两个很难说有什么交情，韩顺章考入电影学院的时候，鹿灵犀已经开始读研究生了，基本上来说，跟陆平差不多，韩顺章也是被笼罩在鹿灵犀的光芒之下，一路仰望着师姐的绝世风姿过来的。
　　不过一起合作拍摄《我的野蛮女友》一个多月，两人同为李谦的副导演，各自负责一摊子事情，倒是慢慢熟悉起来。
　　韩顺章是那种低调、内敛而又沉稳的个性，作为男人来说，很能让人觉得踏实和安心，而鹿灵犀也不是什么张狂的个性，因此两人在剧组的时候就配合得很好，等电影杀青了，彼此也已经成了朋友。
　　待钱学强走后，两人感慨了几句老钱的思路和坚持，随后韩顺章就问：“最近怎么没见你去公司？我还以为你会去跟着做后期呢，记得在片场的时候你就说过，到时候想跟着去看看李谦是怎么剪片子的。”
　　鹿灵犀闻言笑笑，想了想，还是道：“他说想让我来做初剪，我给回绝了，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过去了。”
　　韩顺章闻言吃了一惊，满脸都是讶然之色。
　　“他邀请你去做初剪？”
　　这下子轮到鹿灵犀吃惊了，“怎么？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
　　韩顺章闻言愣了片刻，然后才摇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没有，从头到尾没提过。”然后少见地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拒绝？难道你不想去做初剪么？这应该是你很感兴趣的事情啊？”
　　鹿灵犀笑笑，略有些尴尬，“我还……挺忙的，你也知道，摄影系这边好多事情都得我看着，我自己还担着这一届大一的公共课，虽说每周就一节大课，但也是需要备课的嘛，时间就有点打不过来，再加上我觉得自己水平有限……”
　　她说着说着，韩顺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是突然低下头，缓缓笑了起来。
　　于是鹿灵犀说不下去了，脸色越发尴尬。
　　韩顺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缓缓地道：“我知道，女孩子嘛，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戒备心理略强一点，不是坏事儿，尤其是你鹿师姐，呵呵，咱们电影学院自你入学之后多少届男同学心中的女神啊！不过，我不得不说，这一次，你的戒备心应该是用错地方了！”
　　话题挑明了，鹿灵犀反倒是不觉怎么尴尬了，闻言倒是有些讶异，“用错地方了？什么意思？”
　　韩顺章又笑笑，“别人我不好说，但就我进明湖文化这两年来看，李谦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从来不会只凭个人喜好去做事情！更不用说看一个女孩漂亮所以就故意找事情套近乎这种事了。”
　　顿了顿，他笑道：“不瞒你说，就凭李谦现在在国内娱乐圈的地位，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都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他呢，但其实呢，别看外面那些报纸上动不动就是他的各种绯闻漫天乱飞，其实他这个人平常是很自律的！天才、自律、勤奋，甚至刻苦，拿来形容他都没问题，唯独‘花心’这个词，我觉得不太适合用到他身上！”
　　说到这里，他不由笑着道：“你是他老师啊，教了他四年，难道还不了解这一点不成？”
　　鹿灵犀闻言想了想，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没什么好反驳的，他除了有时候会有点口花花，喜欢开个玩笑之外，在男女的事情上，倒真的是一直都挺老实、也挺低调的。”
　　韩顺章闻言笑笑，“对呀，所以我说，你这戒备心用的……有点不是地方了。”
　　鹿灵犀笑笑，没说话。
　　韩顺章看到她的表情，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一般，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个事情，其实我不该说，按照公司的纪律，也是不能说，但鹿师姐，我知道你的天赋，我们都知道你的天赋，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这样的缘故，而错过了自己的机会……”
　　鹿灵犀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道：“公司那边，是有一份绝密的剧本库的！目前来说，连金哥都没不知道有这个东西，但李谦信得过我，所以给了我一把钥匙，允许我看。”


第133章 想歪了！
　　“那里面目前一共有六部电影剧本，四个电影大纲，和五部电视剧剧本，四份大纲，都是李谦亲自写的本子，我看过了，佩服不已，那都是好东西，都是好戏，我敢保证，随便哪一部拍出来，都是绝对的精品！”
　　“在每一份剧本或大纲上，李谦都亲笔写上了备选的导演人选。其它的且不说了，只说已经完成了详细剧本的那五部电视剧，其中有两部的导演备选上，写的都是你鹿师姐的名字！”
　　“还有一份电影的大纲，目前李谦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细化成剧本，但故事梗概已经无比的吸引我，那部戏的导演备选上，写的也是你的名字，鹿灵犀！”
　　……
　　鹿灵犀的嘴巴微微地张开着。
　　她脸上那种震惊的神色，眼中那种震惊的感觉，简直无以复加！
　　李谦亲笔创作的剧本，那当然都是很有价值的，甚至在电影学院内部这些老师们讨论起来时，都认为李谦的编剧能力，甚至还要超越他的导演能力！比如陈可芳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剧本作品，从《新白娘子传奇》和《流星花园》，到最近自己已经看到剧本且参与拍摄的《我的野蛮女友》，都是绝对的精品。
　　如果说在过去，大家公认，李谦的一首歌，可以轻轻松松捧红一个歌坛新人的话，那么最近两年，随着《新白娘子传奇》和《流星花园》的陆续热播，业界已经有人开始在说，李谦的一个剧本，可以轻轻松松捧红一大拨新人！
　　若要举例，无论歌手还是演员，轻轻松松一抓一大把！
　　鹿灵犀只是个教书匠，对演艺圈的参与程度，其实很低，但这仍然不耽误她从各方的朋友那里听说过类似的传闻：据说很多制片公司都特别想从李谦那里拿个本子！为此甚至不惜重金！
　　而现在，如果韩顺章没有故意编瞎话骗自己的话，李谦竟是如此的看重自己？竟然计划把他的好几个剧本交给自己来执导？
　　也或者说，是为自己预备好了好几个剧本？
　　韩顺章会骗自己么？
　　几乎没有可能！
　　他是个踏实低调且谨慎的人，别说面对自己，哪怕面对任何人，估计他都不会、甚至是不屑于去说谎的！
　　所以，这是真的！
　　所以……李谦居然那么看重自己的电影才华么？
　　而不是因为自己臆想中的……他想追求自己？
　　他更看中的，是自己的电影才华，而不是自己的这张脸！
　　内心深处的那震惊，持续许久。
　　很多事情、很多想法，此时此刻豁然贯通！
　　只是，连鹿灵犀自己都能感觉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脸似乎热得有些发烫！
　　内心里，只是一种说不出的羞愧！
　　我竟是误会了他？
　　我居然想歪了？
　　这个时候，有一只手在面前晃了几下。
　　鹿灵犀回过神来，抬头看过去，神色复杂。
　　韩顺章倒是不以为意地笑笑，收回手，道：“这件事情，我本不该说的哈，鹿师姐你将来别给我说出去。”
　　鹿灵犀当即迅速地点点头，“你放心，绝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顿了顿，她不由得问：“那他找我做初剪的意思……”
　　韩顺章闻言抿抿嘴唇，笑笑，道：“你的待遇很高！我进公司两年了，迄今为止公司开的所有戏，我都是从头跟到尾，从《新白娘子传奇》，到老金金哥的《在路上》，再到今年的《流星花园》和这部《我的野蛮女友》，最开始几部都是执行制片，到《野蛮女友》，开始跟你一起做副导演，马上要开的这部戏，就是我今天选角的这部戏，叫《还珠公主》，李谦还是导演，我还是副导演，只不过这一次，我的任务要更重一些，定位应该算是执行导演了。”
　　“这就是要上位了！”鹿灵犀心想。
　　前后一联系，鹿灵犀顿时就明白了韩顺章的意思。
　　韩顺章也是堂堂的顺天电影学院研究生毕业，不可谓不高才，但李谦把他请过去，却是磨砺了他两年，一直到四部戏之后，这部新戏，终于要开始放手让他试一试了——而自己，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吧，或许是李谦觉得自己的才华甚至要高于韩顺章，也或许是她觉得自己比韩顺章高了好几届，又在大学里教了那么多年书，经验应该更丰富，还或许是自己毕竟教了他好几年，所以关系比韩顺章又有不同？总之，他找自己的第一部戏，就是直接副导演起步！而且拍完了这部戏，他甚至主动邀请自己去给这部戏做初剪！
　　这是多大的信任！
　　这是多么的看重！
　　这又是怎样的栽培之意！
　　是的，这就是栽培！
　　尽管自己是他的老师，但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当时当下的李谦，既有才华又有钱，他的看好、信任，于自己来说，的确就是栽培！
　　甚至这个时候，联想起一些往事来，她恍恍惚惚地明白，为什么自打毕业那天起，李谦就开始有点别扭地叫自己“鹿姐”，而基本上很少称呼自己“鹿老师”了——毫无疑问，自己竟是再次的想歪了！
　　他是自己的学生不假，但同时他还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如果只是合作那么一部两部的，没有关系，师生之间合作，还是一段佳话呢，但要是长期合作呢？拍完一部接着一部，拍完一部接着一部……这里的师生关系，就还是要退化一点的比较好，才更有利于彼此理顺关系。
　　但偏偏，自己当时却以为……
　　这个时候，韩顺章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来，“鹿师姐，你虽然是李谦的老师，但最近我发现，你对他的了解好像并不那么深！我就这么跟你说吧……”
　　鹿灵犀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听他谈起对李谦的印象——
　　“李谦这个人，才华横溢，他厉害到什么程度呢？他厉害到脑子里似乎是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数奇思妙想！而且他还能很准确地把握住那些奇思妙想，并且把它们转变成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比如他写的歌，比如他写的剧本，拍的电视剧和电影，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好像那些东西本就在他脑子里装着，他只是顺手把他们拿出来似的……我告诉你，凡是自己写过歌的，见到他的创作，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凡是自己写过剧本的，看见他写剧本的速度和写出来的水准，同样会是一种觉得自己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的感觉……”
　　“这只是创作才华，他还有别的！比如，洞见性！”
　　“洞见性？”
　　“对，洞见性！他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我们根本就看不到的地方去，比如说，他每天都在忙啊忙，我不管是亲眼见，还是听公司里的同事说，都是如此：他除了陪自己的女朋友之外，其他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忙事情，写歌、写剧本、画人物草图、画分镜头，等等，甚至他还偶尔亲自动手设计服装，除此之外，他很少去做别的事情，不怎么看新闻，不怎么读报，不怎么出去走动、调查什么的，但偏偏，不管是对歌坛、对现在的科技发展，还是对电影市场、电影发展的走向，他往往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很多时候一语中的！似乎他有一双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哦，这一点，你只看他始终在引领国内歌坛的潮流，做电视剧也是拍一部红一部，你就大概可以看得出来了！”
　　鹿灵犀缓缓地点点头。
　　这一点，倒是无可辩驳。
　　即便是在没有从韩顺章口中得知某些事情之前，也是无可辩驳。因为他在过去这几年中的全方位的成功，已经一再的印证了这一点。
　　韩顺章又道：“所以，你知道吗？或许李谦也是好色的，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好几个女人，但我告诉你，他首先是一个艺术家，然后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投资人，最后，才是一个媒体口中的花花公子！”
　　“他或许会因为喜欢某一个女人，而灵感迸发，特意为她创作一首歌、一部电影，或者一部电视剧，但对他来说，排在首位的，却绝对不会是女色，肯定是艺术！而即便他也是贪恋美色的，但在艺术上、在商业上，他却从不苟且！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哪怕一次，他是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去临时决定或修改自己的事业计划的！”
　　鹿灵犀缓缓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韩顺章又道：“所以……你看，明湖文化不缺钱，非常有钱！明湖文化不缺剧本，不要说公司最近又新招了一批编剧了，就李谦自己写的那些剧本，电影电视剧加一起，也有十几部了！至于其他的，明湖文化有自己的拍摄团队，最近还计划继续扩张，演员更是不用发愁了……”
　　“那么，李谦缺什么？在我看来，他缺的是能够担纲大任的人才！比如，好的摄影师，所以，同样是你的学生，傅学隆上位极快！再比如，好的导演！”
　　鹿灵犀抬起头来看看他，嘴唇微微抿起。
　　然后，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第134章 两难
　　这顿饭吃完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
　　韩顺章要送鹿灵犀回去，被她婉拒了，她的自行车还在学校里，推上就走，反正离家也没多远，而且酒喝得也有限，没多，不碍事。
　　于是两人在餐厅门口道了别，韩顺章看着她哒哒地走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转过身去之后的鹿灵犀，也是神色复杂。
　　一路回到学校里，推上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地骑着车子回家，一边骑，一边看着夜色迷离的街道与行人，若有所思。
　　有几个年轻人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对面走来，鹿灵犀没在意，对方看到她，倒是纷纷放慢脚步，大声地打招呼，“鹿老师好！”
　　鹿灵犀看见他们，停下车子，笑道：“呦，你们跑哪儿去了这是？”
　　几个人有男有女，正是98级摄影系的学生，今年都已经大三啦！这个时候，领头那人就笑道：“下午没课，我们出去玩来着，刚下公交。”
　　鹿灵犀笑着点点头，“行，那回去吧，注意安全啊！”
　　“哎！鹿老师再见！”
　　“好，再见！”
　　双方应答着，那几个年轻人重又说说笑笑地往电影学院的方向走过去了，鹿灵犀却驻足，看着他们的背影，就好像是当年看着教过的那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们。
　　“过了年就三十岁啦！”
　　她莫名地感慨一声，重又蹬上车子，往家里骑。
　　这一路上，韩顺章刚才的话，不住在脑子里次第闪回——
　　“其中有两部的导演备选上，写的都是你鹿师姐的名字！”
　　“还有一份电影的大纲……导演备选上，写的也是你的名字，鹿灵犀！”
　　“最近我发现，你对他的了解好像并不那么深！”
　　“他首先是一个艺术家，然后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投资人，最后，才是一个媒体口中的花花公子！”
　　“李谦缺什么？……比如好的摄影师，再比如，好的导演！”
　　“你的待遇很高！”
　　“你虽然很漂亮，但我觉得，在李谦心里，你的才华，比你的相貌更重要！”
　　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顺着主路进去，不到两分钟，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家的窗户了。
　　鹿灵犀正慢慢地骑过去，旁边一辆乳白色的甲壳虫车却突然打开车门，秦晶晶下来，叫她，“鹿姐！”
　　鹿灵犀扭头，露出笑容，“呀，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停下车子，两人相对走过去，鹿灵犀看了一眼她的车子，问：“来了多一会儿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秦晶晶耸耸肩，“嗨，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等你一会儿呗！嗯？”说话间走近了，她吸了吸鼻子，一脸坏坏的笑，“呦，不得了啊，跟谁吃饭去了？好重的酒味！哎，鹿姐，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鹿灵犀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你鹿姐呀，这辈子是嫁不出去喽！”
　　说话间，笑着解释，“老韩，你们韩师兄韩顺章，今天到学校选演员，我跟你们表演系的老钱帮忙来着，完事儿之后他就非得要请客，跟老钱我俩一商量，宰了他一顿好的！”
　　秦晶晶笑笑，神色微微有那么片刻的尴尬，“哦，这样啊！”
　　鹿灵犀倒是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只是道：“走吧，家去坐会儿，哎你吃饭了没？”
　　秦晶晶顿时哭丧着脸，一副撒娇的可怜模样，“没呢！我没饭吃了鹿姐，求求你可怜可怜，给点饭吃吧！”
　　鹿灵犀一边锁车子一边扭头看她，无奈地摇摇头。
　　“你会没饭吃？”
　　“我真没饭吃了，姐，你可怜可怜我呗？”
　　鹿灵犀叹口气，拉过她的手，俩人并肩上楼，她问：“想吃点什么？我家里好像也没什么菜了……”说话间站住，“要不，我请你到门口饭店吃点儿？”
　　秦晶晶赶紧伸手拦住，“别！姐，你就给我下碗面条就行，我吃饭店的饭实在是吃腻了！”
　　鹿灵犀无奈地看看她，摇摇头。
　　……
　　鹿宅，厨房。
　　鹿灵犀手脚麻利地摘菜，同时锅里的水已经疙疙瘩瘩地开了。
　　秦晶晶去上了洗手间回来，就倚在厨房门上，看着鹿灵犀在厨房里为自己忙活，脸上有些淡淡的笑意。
　　鹿灵犀听到她的动静，却是连头都没回，“家里没什么菜了啊，就剩点儿豆角了，给你炒个肉丝豆角，下点面条，行吧？”
　　好一阵子，秦晶晶没回音。
　　鹿灵犀收拾好了菜，甩一甩凉水，放到案板上要切，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看秦晶晶——秦晶晶正一脸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怎么了？”
　　秦晶晶先是摇摇头，“没怎么！”然后又道：“姐，你对我真好！”
　　鹿灵犀失笑，扭头，切菜。
　　水很快就真的开了，蒸汽大冒。
　　鹿灵犀利索地切完了豆角，咔咔往盆里一收，打开柜子拿出面条来，揭开锅盖下面条，一边下一边问：“饿吗？要吃多点还是少点儿？”
　　秦晶晶迫不及待地道：“多点儿，我快饿死了！”
　　……
　　一盘豆角炒肉，一大碗清汤面。
　　鹿灵犀坐到对面，看着秦晶晶毫无形象地吃得稀里哗啦，忍不住笑笑，道：“你呀，都毕业都那么多年了，就不能自己学着做点饭什么的？那饭店的东西，偶尔吃一次还好，经常吃的话，的确会腻呀！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到现在连下个面条都不会！”
　　秦晶晶满嘴菜，咧嘴笑了笑，含混不清地道：“姐，你做饭真好吃！要不我在你这儿办个餐卡吧？”
　　鹿灵犀让她给气得哭笑不得，懒得理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怎么想起跑过来了？还在楼下等着，是不是有事儿？”
　　秦晶晶摇头，“没事儿啊，我就是想你了，想吃一碗你煮的面条！”说话间，她突然愣住，“哎呀坏了，我居然忘了拿了！”说话间就撂下筷子、站起身来。
　　“什么忘拿了？”鹿灵犀赶紧问。
　　秦晶晶回头，“我下午去逛街来着，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也给你买了几件送给你，结果等时间太长了，你来的时候我一激动，给忘了，现在还在车里呢！”
　　鹿灵犀闻言一把拉住她，“行了行了，以为什么要紧的事儿呢！忘拿就忘拿呗，待会儿吃完了再下去拿！不过……你好端端的给我买什么衣服！”
　　秦晶晶想想也对，回去坐下继续吃东西，偶尔抬头，冲鹿灵犀傻傻一笑。
　　等到吃完了饭，一大碗面条加一盘菜全部下肚，秦晶晶揉着肚子直嚷着吃撑了，不过倒是自告奋勇要刷碗，鹿灵犀没让，自己进厨房十几分钟的功夫收拾好了，秦晶晶也已经下楼把她今天下午的战果给拿上来了。
　　其中几件是送给鹿灵犀的，鹿灵犀也不好推辞，只是打开一看上面吊的价签，当时就吓了一跳，“这也太贵了！”
　　秦晶晶拿过来一看，顿时笑了，“这都唬人的！我最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动不动四五千的衣服，我傻呀我还买？这一件……对，三百八！”
　　鹿灵犀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道：“那也不便宜！”
　　秦晶晶笑笑，又掏出一件来，放到鹿灵犀身上比划着，由衷地道：“鹿姐，你真是漂亮，身材真好，随随便便什么衣服，只要往你身上一穿，立马显得有档次！我买的时候倒没觉得它有那么好看呢！”
　　鹿灵犀笑笑，看着她，突然问：“怎么有时间跑去逛街了？你前些天不是还说最近忙着到处跑试镜吗？”
　　秦晶晶闻言手臂突然停下，旋即笑笑，放下衣服，叹口气，既无奈又自嘲地道：“试了，跑了好多地方好多公司，没戏！”
　　鹿灵犀忍不住问：“怎么就没戏？”
　　秦晶晶耸耸肩，到她身边坐下，掰着手指头，道：“你看，一部电视剧里，适合我这年龄段演的角色，顶天了也没几个！我没关系，背后没人，甚至连个经纪公司、经纪人都没有，又不愿意给人赔笑、陪人喝酒，更不愿意陪人睡觉，那女主角肯定没我的份儿啊！人家花那么多钱投一部戏，肯定制片人也好、导演也好，心里都已经有想要捧的人了！对不对？”
　　鹿灵犀闻言道：“你现在不是说，不接女主角也可以吗？一部戏需要那么多角色，总有适合你演的呀，更何况你跑了那么多剧组！”
　　秦晶晶闻言略带些凄楚地笑笑，道：“我的亲姐，换了是你当导演，你是有路子拿到女主角的，你会愿意戏里出现一个比女主角漂亮了很多的、甚至一出场就直接抢了女主角风头的女配角吗？”
　　鹿灵犀讶然。
　　也对。
　　女配角貌似最简单，但对于秦晶晶这样的演员、这样的绝色美女而言，这些貌似简单的角色，偏偏是她很难拿到的！
　　要有，也必须是那种架构、气场都特别大的大戏，才会因为角色的丰富、人物的丰富，并不介意戏里同时出现两个甚至多个各色的美女。
　　但那样的戏，不是随便什么公司都能拍的，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写出那样的剧本、那样的戏、那样的角色和人物的。
　　就国内电视剧市场而言，一年能有上几部那样的戏，已经算多了！而且出品方肯定是华夏电视台那个级别的巨鳄，一部戏往往有各种人伸手，想拿到一个普通的配角，背后也必然会有着某种角力。
　　所以，对于秦晶晶来说，这局面还真是……两难！


第135章 决定
　　客厅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鹿灵犀才关切而又心疼地拉着秦晶晶的手，问：“那你想过吗？自己该怎么办？有什么打算吗？”
　　秦晶晶闻言抿起嘴唇，片刻后露出一个苦笑，“能怎么办，又能有什么打算？我不是那种会到处交朋友的性子，我就是想要简简单单地演戏，甚至钱多钱少、是不是女主角，我都没那么在意。我就是想干干净净的、简简单单的，谁给我一个人物、一个剧本，我就下死力气给你往最好了演，可是这几年下来，事实证明这个圈子里就没有那么干干净净的事儿，你说，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神情沮丧，片刻后，忍不住扭头看向鹿灵犀，与她对视片刻，问：“姐，你说，我就想凭自己的实力接戏、挣饭吃，我就是想简单、干净一点，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就是行不通呢？为什么我就是会没戏可接呢？”
　　鹿灵犀有些心疼地抬手摸摸她的脸。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多少的委屈，提起这个来，尤其坐在对面的人是鹿灵犀，秦晶晶说着说着，眸中已有泪意。
　　但她没等自己流出眼泪来，仰着脸儿，吸吸鼻子，又笑起来，道：“我现在也想开了，去他妈的，真没人找我演戏就拉倒，大不了我跑服装市场上租个两人宽的小门脸儿，我买衣服去，也不至于饿死！”
　　说话间，她指了指那几袋衣服，笑道：“不瞒你说，我今儿就是探路去了！”
　　顿了顿，又笑，“鹿姐，你啥时候要是混成导演了，要拍戏，缺个花瓶什么的，记得想着我点儿哈，到时候你就打发个人，跑服装市场找我去！”
　　听她开的这玩笑，有些莫名的心酸。
　　鹿灵犀却是突然一下子想起自己的心事来，想了想，问：“你跟陆平……他毕竟在圈子里混了好多年了，作为一个电影导演，也算是挺成功的，人脉应该挺广的，一般公司都会多少卖他点面子，你就没找他给你推荐个机会什么的？”
　　秦晶晶闻言笑起来，倒是坦然之极。
　　“找过了，人家也帮过了！我上部戏，就是平哥托了他们老板的面子，给我塞到那部戏里去的，但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啊，我总不能老缠着他要戏吧？”
　　鹿灵犀眨眨眼睛，“可是你跟他……”
　　“嗨！”秦晶晶洒脱地一笑，“说白了，我一直都在追他，但他瞧不上我呗！”
　　说话间，她看着鹿灵犀，道：“你也知道，她喜欢的是你，除非有那么一天，他对你彻底绝望了，否则……我没戏的！”
　　顿了顿，她吸吸鼻子，把眼中的泪意又强行压回去，扭头看了鹿灵犀片刻，笑笑，突然凑过去，猝不及防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谁让你那么迷人呢，不止是他的女神，也是我的女神啊！姐，我爱死你了！”
　　鹿灵犀捂着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然而秦晶晶嘻嘻而笑，让人拿她无可奈何。
　　不过因为这一下，倒是让刚才那种低沉压抑的氛围松开了不少，过了片刻，秦晶晶就笑嘻嘻地道：“不说我了，鹿姐你最近怎么样？”
　　鹿灵犀想了想，道：“我……按部就班呗！每天都坐办公室，喝喝茶，看看资料，偶尔去拉片室看部电影，每周三下午有一节大课，针对整个大一的，然后就……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秦晶晶笑着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问：“刚才听你说，韩师兄又去咱们学校选演员了？李谦那部电影不是刚拍完？这就又要开新戏了？”
　　鹿灵犀点点头，“是，是一部……顺章管它叫古装言情剧，挑演员挑得挺细致的。”顿了顿，她下意识地道：“他们不缺钱，又不缺好剧本……”
　　说着说着，却是自己停了下来。
　　这是韩顺章的原话。
　　是的，他们不缺钱，不缺剧本，也不缺演员，就缺够水准、能独自撑起一部戏的好导演！
　　毕竟，李谦就算再厉害，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见她说着说着停下了，秦晶晶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看着她，“鹿姐，怎么了？”
　　鹿灵犀扭头与她对视着，片刻后，神情有些纠结，“晶晶，你说……我要是出去做导演，导片子，我……能行吗？我会是一个好的、合格的导演吗？”
　　秦晶晶闻言愣了一下，旋即道：“当然啊！”
　　顿了顿，她兴致勃勃地道：“咱们学校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很有才华的好不好？我大三的时候，还在拉片室看过你的两部短片呢！嘿嘿，实话说哈，你拍的东西，我不大看得懂，当时也不没看出什么好或者不好来，就是觉得挺有艺术范儿的，但是有人看得懂啊！像平哥，只要一聊起你来，他就止不住的称赞，说你才华横溢，说你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只要机会到了，你肯定一飞冲天！”
　　说话间，她眼睛亮晶晶的，问：“怎么，有合适的机会了？”
　　鹿灵犀笑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机会……”
　　秦晶晶迫不及待地道：“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啊！姐，亲姐！你虽然比我大，但你一直都待在学校里，还没出去过，所以你现在还不太明白机会这个东西的重要性！跟你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机会，比天大！”
　　“你只要是一部戏红了！我是说真的彻底红了那种，像最近播的《封神榜》，傅红雪傅姐，那就算红了！去年的白娘子，当然也是！哦，还有前不久的武则天，当然，人家本来就挺红了，我是说这个机会的重要性！你有一部代表作往那里一摆，什么话都不用说，就是有后续的陆陆续续的机会找过来！”
　　“这么说吧，尽管在三国里，我演的貂蝉总共也没多少戏，但就那一个角色，就让我吃了好几年！是后来我老是憋着想走演技派，结果眼力又不怎么样，拍一部渣一部，自己把一手好牌打烂了，到现在才慢慢的没有老本可吃了！要是我后续没那么傻，出去接几个花瓶角色啊言情剧之类的，到现在估计也吃不完，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戏可接了！”
　　“所以，现在要是有人愿意给你投钱，让你做导演，你千万别矫情，接！绝对要接！而且也千万别拧着性子非得跟挣钱过不去！跟你说，能给投资人挣钱的导演，才是好导演！平哥就跟我说过，虽说他一直都在走艺术片的路子，还拿了奖，但最重要的是，他拍的艺术片都是能挣钱的！不然，就算是他拿了最佳导演，在制片公司眼里，也照样是不值钱的！所以，你要是拍片子，尤其是上手第一部片子，千万别纠结艺术手法啊什么的，照着平实了去拍，把故事讲好，先让给你投资的人挣到钱，然后再说你的艺术追求！”
　　听着听着，鹿灵犀倒是不由得笑起来，“你比我内行多了！”
　　秦晶晶也笑，“我这都是摸爬滚打了这几年攒出来的教训，一次比一次深刻，像上次，差点儿就万劫不复了，你说，我还能不内行吗？”
　　说话间，她略显调皮地笑笑，道：“再说了，鹿姐，你现在可是我能抓到的最后一把救命稻草了，我可是真心希望你能出去做导演，拍片子，最好红起来，然后才能拉着我跟你混口饭吃啊！”
　　鹿灵犀闻言又笑，“你呀，上次推荐你去《流星花园》，你不也没去？还怪不给人面子的，直接就打了个招呼，就把人家晾着了！”
　　秦晶晶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赧然，神情间，微见悔色。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叹口气，道：“嗨！那时候……不是觉得平哥跟他不太对付嘛！其实前些天我还一直寻思这事儿呢，我知道，当初那笔钱，是他借给你，你再转给我的，我就一直想着，别管怎么说，我都该亲自去见见他，好歹说声谢谢也算啊！但是……”
　　顿了顿，她露出一个苦笑，道：“但是再想想，人家蒸蒸日上的，大才子、教主，现在还是位大导演了，我在学校的时候跟人家就没什么交情，这个时候那么落魄，跑过去干嘛？人家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搭理我还不说，就算见了面，倒显得我是主动上门攀附人家似的……”
　　鹿灵犀闻言叹口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现在走得顺，你就算是凭借老同学的面子过去找他蹭部戏又怎么了？这有什么可拉不下脸来的？你现在缺的不就是一个新的机会？刚才谁在那儿巴巴的教育我来着？轮到自己了，那一套理论就不管用了？再说了，陆平也未必就是真的……”
　　“嗨！”
　　没等鹿灵犀把话说完，秦晶晶就给她打断了，强自笑笑，“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当导演的事儿吧，说说，哪家公司联系的你？”
　　鹿灵犀叹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缓缓地道：“没人给，机会应该是有，但是还需要我自己去努力争取。”
　　说到这里，她神色渐趋坚定，看向秦晶晶，认真地道：“谢谢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真的，谢谢你晶晶，我决定……要辞职了！”


第136章 帅大叔
　　“啪啪啪！”
　　“进！”
　　何颖玉推门进去，正想露出个笑脸儿，却第一眼就看到沙发上还坐着另外的人。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她走进房间，礼貌地冲对方点点头，然后才冲李谦打招呼，“谦哥。”
　　李谦点点头，“先坐。”
　　那女人很懂事的样子，慈眉善目的，站起身来，道：“李导，您有客人，我就先回了，您随时招呼我就成！”
　　李谦很快站起身来同她握手，“赵老师您太客气了，都说了，您叫我谦儿就成，呵呵，那接下来，您准备准备，咱们这部戏，大概是在这个月底就要开拍。您的戏份还是很吃重的。”
　　那女人乐呵呵的，“好，我回去接着看本子，接下来我就什么都不干了，就等你的消息。那，李导，咱们回见。”说着，她起身往外走，还很礼貌地冲何颖玉也点了点头。
　　何颖玉笑着，略带一丝讶异地看着李谦亲自礼送这位老太太出门——她隐约想起来一点，这女人的脸有点熟悉，联系到她刚才跟李谦的对话，确定她是个演员，那就应该没问题了，自己此前肯定是在什么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看见过她，只是印象不深，想不起来是什么角色或者哪部戏了。
　　而且走近了看，会发现她至少也得是四十大几了——对于何颖玉来说，凡是比她妈妈年纪大的，那就属于老太太的级别了。
　　这还不重要，问题是，签约到明湖文化几个月了，这里也来过好几趟，有名有姓的大腕也不是没碰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李谦亲自把人送到门外去的！
　　而就在门口，李谦还叮嘱他那个秘书，好像是叫陆敏的，居然让她再送一送——这个待遇可真是不一般了。
　　等李谦回来，关上门，她忍不住就问：“哎，谦儿哥，她谁呀？是不是要上你那部电视剧？”
　　李谦点点头，“嗯”了一声，也没心思搭理她，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的，处理完了，这才扭头看她，“要喝水喝饮料自己弄……呃，你怎么跑过来了？今天没课？还是有事儿？”
　　何颖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儿就不能过来找你套套近乎啦？”
　　李谦笑笑，摇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刚把《我的野蛮女友》拍完的缘故，也或者是最近一直都在忙剪辑和后期的缘故，勾起了不少内心深处那些久远但是很美好的回忆，比如，看着画面上这个叫何颖玉的女孩的巧笑倩兮，就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另外那个时空的某女神——对于八零后的很多人来说，那可真是一辈子的女神了。
　　真要说起地位来，她就大约相当于六零后的刘晓庆，和七零后的林青霞。
　　此时看着何颖玉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真的是恍惚之间会有片刻的时空错乱之感——当初之所以选中她，就是因为她们两个的神韵非常相似！
　　把文件夹往回一推，李谦到沙发上坐下，拍拍身侧的沙发，何颖玉就过去单腿一盘坐下，一脸乖巧的笑容。
　　其实吧，人跟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处出来的，没有每天每天的接触之前，人物总是模板化的，被一个又一个印象标签贴着，比如李谦，在何颖玉跟着他拍戏之前，李谦身上就贴着“大才子”、“歌坛教主”、“师兄”、“风流”等各种标签，后来开始跟着他拍戏了，觉得李谦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随后，她被李谦又揉又搓，大棒加胡萝卜一起上，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很快就收拾得没了脾气，乖乖地琢磨表演，演技自然是飞速提升，而李谦也不再是“就那么回事”了，在她心里，逐渐变成一位非常有能力，同时也非常有掌控力的导演。好导演。
　　相处的时间再长些，何颖玉逐渐明白，你只要好好干活，用心做好自己的差事，那么不管是作为老板的李谦，还是作为导演的李谦，再不然作为师兄的李谦，其实都是很好说话的，甚至能感觉得到，他对稍微年轻一点的女孩，比如自己，甚至是微微有一些迁就、有一些宠的感觉在内的——就好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而是一个那种成熟睿智又稳重的中年大叔。
　　尤其是当他几天不刮胡子时，那种大叔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
　　而且是个帅大叔。
　　但是，如果你做事情不用心，就像自己此前曾经在拍戏的时候在床上睡着那样，他就会勃然变色，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管你是谁，照样大批特批，说急了甚至会飙脏话！
　　而且，他严肃起来的时候，还真是蛮吓人的。
　　反倒是之前大家都在说，就连不认识的人都跟着人云亦云、很热衷于说起的他的那些标签，像什么“好色”啊、“风流”啊之类的，倒是基本没有发现。
　　所以，历时四十多天，一部电影拍下来，何颖玉一方面放心大胆地跟着路斌和傅学隆他们一起，叫他“谦儿哥”，很多时候甚至敢肆无忌惮地拿他开玩笑，但另外一方面，其实她骨子里有点怕他。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遇到了一个正在认真做事情的他的时候，她是连玩笑也不敢开的，下意识地就会规规矩矩的。
　　然而李谦似乎已经猜透了她的意思，等她坐下，直接就问：“说吧，什么事儿？”
　　何颖玉小心地耸耸肩膀，笑笑，“昨天我没在学校，听说韩大哥去咱们学校挑演员了？”
　　李谦瞥她一眼，笑笑，“你没去上课的事儿，我听说了，你是来说这个的？”
　　何颖玉闻言顿时憋了一下，笑嘻嘻、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前天晚上出去吃夜市来着，吃拉肚子了，就请了一天假，然后中午我听姐妹儿说韩大哥来选演员了，我下午就过去了，可是韩大哥说，名单里已经没我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个撒娇又讨好的笑容，“那什么，谦儿哥，李导，给个机会呗？好歹让我试个镜什么的，我就请了一上午假，就这么就把我踢出局啊！”
　　李谦笑，却丝毫都不为所动，“没有把你踢出局呀！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你！所以，老韩那里是我吩咐的，你连试镜都不用参加，因为我已经很了解你了，这部戏，没有你的位子。”
　　何颖玉愣了一下，顿时哭丧着脸，“不是吧？”


第137章 做好准备，你要红了！
　　何颖玉想接着上戏，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她刚拍了一部戏，李谦能够感觉得到，经过自己的一番调教之后，她开始入门了，目前应该是正处在那种“每天不演一段、不琢磨琢磨角色心理就不舒服”的阶段，就跟一个小孩子刚得到了一个好玩具的心理差不多。
　　更何况，演戏就有钱赚呀！
　　虽说何颖玉这种级别的新嫩菜鸟，拿的片酬实在是少得可怜，但这个少得可怜，只是针对影视圈、尤其是针对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这个特殊群体而言的，对绝大部分普通演员，尤其是对整个社会来说，一个女孩子，才十八九岁，还在读书呢，出去演一个半月、拍一部戏，就到手二三十万，这个收入，真的已经很高了！
　　她不心动才叫怪了！
　　只不过，在李谦看来，她还是表现得太过饥渴了。
　　至少定力还需要继续修炼。
　　就比如说白玉京，这么些年的浮浮沉沉，做过玉女，红到发紫，闹过大新闻，退隐之后还开了那么些年的花店，就是真的历练出来了。
　　所以再度复出，不管是凭借《新白娘子传奇》红到发紫，还是明湖文化后续拍一部、又拍一部，却从头到尾压根儿没有找她来演个角色的意思，给人一种遇冷的感觉，她却从来都是泰然处之。
　　有时间了，或者干脆说是闲得发慌了，就跑过来找李谦，喝杯咖啡、侃侃大山、一起吃个饭喝个酒，然后该怎么玩怎么玩。没时间了，她十天半个月都不带露一回面的，据说最近还迷上服装设计了，跟朱明昱、周嫫她们三个，过从甚密！
　　这个，就叫老江湖！
　　红的时候淡然处之，不失本心，过了气也踏踏实实，不急不躁，等下次好机会——越是这样的人，李谦就越是愿意给机会！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你给的机会，他们肯定能稳稳的把握住。
　　……
　　这个时候，李谦又笑笑，翘起二郎腿，突然道：“你刚才不是问那人是谁吗？正好有会儿闲工夫，给你讲个故事。”
　　何颖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李谦正要说，有人敲敲门，随后推门进来，是陆敏，她问：“李总，谢总和何总那边已经准备开会了，您说过待会儿要过去听一下的，是不是……”
　　李谦摆摆手，“告诉他们先开着，我处理完一点事情马上过去。”
　　等她答应一声关门走了，李谦却继续翘着二郎腿，见何颖玉的目光还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就随口解释道：“《超级女声》结束了，音乐部那边要给签进来的几个女孩子，主要是前三名开个会，讨论一下她们的个人风格和专辑的事情，我待会儿过去旁听，先跟你说完。”
　　何颖玉闻言眼睛顿时瞪大，“啊，是谢莉莉吗？我超级喜欢她！待会儿我可以跟你过去，让她给我签个名吗？还有林羡君，我觉得她唱的超级好！哦，杨金叶也很好啊，我都想要，好不好谦儿哥？帮个忙？”
　　李谦瞥她一眼，老神在在地道：“刚才那位老师，我很尊敬她，她叫赵明启，国家话剧社二级签约演员，她年轻时候跳舞的，后来有一次，受了很严重的伤，基本宣布告别舞台了，才开始琢磨演戏，她从小就练跳舞嘛，所以只是国中毕业，但是在跳舞期间，她自学了高中和大学的全部课程，后来还拿到了自己的学位，后来养好了伤，她跑到顺天电影学院去旁听了整整三年，三年之后，院里上上下下都已经认识她了，她的功课，比每一个在校生都要更出色！”
　　何颖玉眨巴眨巴眼睛，还有点懵。
　　李谦不理她，接着说：“后来……那是七几年来着，反正我听说的版本是七十年代末，当时咱们学院的院长，还是刘美生刘老爷子，当时，老爷子生平唯一一次，算是破例，亲自写了一封推荐信，给这位赵老师，当时赵老师已经快三十岁了，跳舞的时候也没什么名气，可是，就凭这封推荐信，国家话剧院特意为她自己举行了一次考试，然后，当时就把她录取了。”
　　说到这里，他耸耸肩，“当然，赵老师貌不惊人，这些年也一直都没遇到什么特别出彩的角色，所以到现在，知道的、认识的，要夸一句老戏骨、戏真好，不知道的，走大街上那就是个普通人，已经五十岁了，老太太了。”
　　“可是，你知道吗？只要有戏拍，拿到剧本之后的第一件事，她会把整个剧本从头到尾背过去——不是像你们那样，只背自己的台词，甚至很多人连自己的台词都老忘，她是把整本都背过去！如果是几十集的电视剧，她就一集一集的背！直到全部背过去为止！这么些年下来，一直如此，以至于圈里人开玩笑，说她肚子里有至少一百部剧本！说她是剧本图书馆！”
　　“她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等到戏开拍了，她从来都不需要准备，别管什么镜头，只要她摸清了导演的要求，保证一遍过！”
　　听到这里，何颖玉脸上的表情已经严肃起来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她就算再傻都能听出来李谦要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但李谦的话还没有停下，他继续道：“而且，还有一点，是所有跟她一个组拍过戏的人都知道的，这位赵老师，别管戏大戏小，也别管戏份多少，只要进了组，就算没戏，也要站一边看别人拍戏，一天又一天，从不迟到、从不早退。直到她自己的戏份结束，离开为止！”
　　何颖玉眨眨眼睛，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谦也笑笑，“听懂了哈？”
　　何颖玉点点头，“以后不请假了。我好好上学！”
　　李谦点点头，笑笑，道：“再来点儿，也是你能听懂的。”
　　顿了顿，他道：“《我的野蛮女友》，明年情人节的档期，等电影上线了，我包你红到发紫！这部新戏，叫《还珠公主》，赵老师在戏里，是一个大配角儿，而且算是……丑角、恶人，这部剧，大概明年暑假上，等开播了，我保证赵老师一举成名天下知。”
　　何颖玉正襟危坐，收起脸上的一切表情，认真地看着李谦。
　　李谦倒是一如既往的神态轻松，“所以，做好准备，你要红了！同时，也要做好准备，怎么才能让自己持续的红下去呢？这可是门大学问！”
　　说罢，他站起身来，道：“走吧，帮你要签名去！”


第138章 朝圣
　　明湖大厦，八楼，音乐部小会议室。
　　三个女孩紧挨着坐，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兴奋与憧憬。林羡君还好，这些年在顺天府到处跑，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了，谢莉莉一个福建妹子，杨金叶一个陕北的土丫头，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今天的！
　　这是哪里，这可是明湖文化的总部！
　　事实上，其实就算是林羡君，也只是表面故作冷峻罢了，其实内心深处的兴奋与感慨，来的丝毫都不比另外两个人少——事实上，这些年来的饱经磨难，让她尽管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心里最明白当下这局面的来之不易。
　　还记得当时刚进入顺天府赛区的前十名，此前一直都是连个招呼都没打的何威老师，终于在拍摄结束后，第一次找到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人不能只昂着头走，有时候也得低头看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容易，继续加油！”
　　当时那感觉，背过身去，林羡君差点哭出来。
　　她知道何威老师一直都是蛮欣赏自己的，也知道当初何威老师一度极力举荐自己，希望能让自己签在明湖文化，但当时自己不愿意接受培训的事情，让他显然也是无可奈何，而后来打听到，据说何润卿直到现在仍然每年都会自己联系老师、自己给自己加课——她心里的抵触，渐至于无，可惜后悔也晚了。
　　而现在，算是第二次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自己重生、让自己凤凰涅槃的机会！
　　这一路比赛过来，从何威老师，到节目组的音乐老师们，再到特意聘请过去压阵的几位华夏音乐学院和顺天音乐学院的教授们，都是不吝指导，不知不觉间，傲气如林羡君，都觉得自己进步很大。
　　真要硬说脱胎换骨什么的，不至于，嗓子就那样了，还不像脸，能美容能整形，嗓音这个东西，神仙来了也给你变不了，但老师们经验丰富、技巧也丰富，经他们一指点、再加上有意针对自己的嗓音特点的选歌思路，甚至还有些时候，老师还会很细致地指导具体的唱法，于是，不知不觉间，连自己都觉得，嗓音还是那个嗓音，但自己好像是更会唱歌了！
　　技巧运用的更加恰到好处，感情渲染的越发打动人心。
　　于是，录一段时间的节目，就觉得自己进步了不少，再录一段时间，又觉得自己进步了不少，一直到后来，所谓总决赛啊、冠军不冠军的，虽然该争还是要争，歌更是要用心去唱，但是真的，对名次这个东西，心里已经淡然了。
　　当时她一度还曾经想过，就算是拿不到全国的前十名，没资格签约明湖文化，也不怕的，自己回头主动上门，找李谦赔礼道歉去，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甘愿任凭他安排。他要自己怎么样，都绝无二话！
　　当然，能像现在这样，拿到第二名，直接签约，自然是最好！
　　前十名另算，本届《超级女声》的第十一名到第三十名的选手，都得到了一份明湖文化演出部的演出合约，为期两年。
　　明湖文化会视其表现和进步程度，考虑下一步的合作，也就是说，理论上，她们只要表现好、进步大，也有机会在未来拿到一份唱片约。
　　而第四名到第七名，则是除了这一份演出合约之外，还每人得到了一份有限唱片约，即明湖文化会在接下来的两年内，陆续为每一位歌手制作一张单曲碟，去打榜、试水，到时候看她们各自的打榜成绩和未来的发展前景，决定是否更换为新的唱片约。
　　只有前三名，是直接拿到了一份五年三张专辑的唱片约！
　　当然，明湖文化乐于发掘新人，但从不做慈善家，该对新人下的刀子，是一点儿都不会心软的——事实上，明湖文化在业界声名赫赫，别说对新人了，就是对已经成名的歌手，甚至大腕、巨星，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靠的也从来都不是相对优厚和自由的合约。
　　明湖文化的合约，一向都是业界中游水平，不优厚，也不算霸道。
　　当然，新人嘛，别管哪家公司，肯定都是霸道的。
　　尽管在实际执行的时候，偶有越界，只要不过分，公司也不会跟你太过计较，但合约就是合约，不收拾你，不代表不能收拾你！
　　正常情况下，只要有选择权，是没人愿意签这一类合约的！
　　可问题是，明湖文化的制作、发行和造星、捧人的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不管你是庄美月和格日楞、赵源那样的纯新人，还是廖辽、何润卿、周嫫这样本来的巨星，只要签到明湖文化，妥妥的至少升一级！
　　合约严一点、条件苛刻一点、分成少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在别的公司，你拿10%，甚至12%，那简直是吹不完的牛逼了吧？可你卖三百万张顶天了，来到明湖文化，廖辽全公司最高，12%，何润卿、四大美人拿10%，玫瑰力量火到那种地步，才9%，庄美月之类纯新人出道，对不住，5%，后期卖的太好了，有奖励加成，到手也就6%！
　　圈外人乍一听，会觉得这个分成比例简直不要太黑！
　　可圈子里提起来，几乎没有人会就此抨击明湖文化的黑心合约！
　　关键是你架不住像庄美月这样的纯新人，第一张专辑上市，就能卖到六七百万张啊！眼光放长远一点，三五年之后，那是奔着八百万张去的！
　　红的人不觉得，没红过的人，就算是一分钱提成都不给，也想要一张这样的专辑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一张这样的专辑，有那么两三首红透半边天的好歌，在国内歌坛这种地方，光是跑商演都够吃十年了！心思活络点的，经常上个节目露露脸什么的，一首歌起来之后的知名度，都能吃一辈子！
　　而且问题是，虽然明湖文化的演出经纪约也一样的下刀子不轻，但架不住歌手一旦红起来，那个出场费简直是直线飙升，就算明湖文化收的演出、广告、代言之类的分成比别的公司高，大家也仍是不会有什么怨言！
　　原因就在于，你在别的公司是接不到代言的啊！
　　这些事情，谢莉莉不懂，杨金叶也不懂，但林羡君在顺天府混了那么多年，还有一个秦绪林给带路，当然还是很清楚的。
　　节目红了，爆红，尤其是拿到了前三名的她们三个，不管走到哪里，都有记者追着咔嚓咔嚓的拍照，让人下意识地就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总决赛之后，湖南卫视大气地包下了一家不小的酒店，给节目组，也给进入了全国前三十名的她们这些选手们庆功！
　　大家都很兴奋。
　　湖南卫视拿到了高收视率，一手打造了一个爆红的综艺节目，如无意外，接下来几年的暑假，《超级女声》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而只要节目继续火爆下去，那广告费自然是大大的有得赚！
　　明湖文化得到了十个已经经过电视台宣传和发酵、有了极高知名度的歌手种子，未来只要用心打造，捧出三五个来，问题不大，至少前三名都是各具特点、功底扎实，是完全可以打造的出来的。如此一来，有了这些新生力量的加入，明湖文化在业界那个“天后公司”的招牌，十年之后也未必有哪家公司能挑战！
　　天后公司怎么了？
　　只要能陆陆续续推出一代又一代的天后，照样把你们全体都干趴下！
　　而明湖文化的演出部和湖南卫视临时组建的演出部，则将手握二十多个女孩子接下来两年的演出合约——或许她们未来很难有机会成为歌星、发行自己的专辑，但至少在当下，全国人民都爱看她们，都喜欢听她们唱歌！
　　所以，第一年跑大城市，开《超级女声》巡回演唱会，固然是一票大买卖，简直是坐着收钱的节奏，第二年跑一跑中小型城市，接一些普通商演，也可以继续把电视台宣传能力的变现能力，压榨到极致。
　　选手们很高兴，本来都是普通女孩，就算想出道都没人要，但通过一场电视选秀，她们红了，尽管名次有高低、待遇有落差，但哪怕只是普通的两年演出合同，也意味着几十上百场的商演下来，她们可以拿到远超自己过去那份普通工作的收入了！这还不够牛逼的？
　　广告商很高兴，收视率高，关注度就高，品牌的销售数据就见涨！
　　观众们也很高兴，听了那么多好听的歌，看了那么多各种各样的普通女孩在舞台上绽放魅力的故事，似乎自己为她们的崛起和逆袭，贡献了一股无比重要的力量——据说她们还会来咱们这里开演唱会？那肯定要去支持啊！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庆功会上的欢声笑语，拿到合同时的内心激动、难以自已，以及走进这家公司时内心的憧憬与期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马上就能见到李谦了！
　　甚至可以拿到他为自己写的歌！
　　《超级女声》的前三十名全体，昨天就开过会了，公司的音乐总监兼副总经理谢铭远谢总亲自出席，说了很多肺腑之言，昨天下午，据说第四到第十名的，也已经开过小会了，是何威副总监在带，而今天，她们三个坐在这里，不但谢铭远和何威两位大佬都在，据说李谦还会亲自过来参加会议！
　　这一刻，那种感觉恍若朝圣一般！
　　……
　　时间是十点二十分了，杨金叶别扭地挪了挪屁股，想起当初那个开着辆方块形状的大吉普车的大男孩，想起自己跟他对歌，想起自己请他吃的羊肉泡，想起他送给自己的吉他，和那吉他上被自己擦掉的字……
　　谢莉莉满心激动，周嫫是她的偶像，而且是奉为天神的那种偶像，后来绯闻八卦起来，四大美人乐队发专辑，她一张专辑没听完，就又迷上了四大美人，而等到李谦的个人专辑上市，那几首无比新潮的说唱，听得她简直是浑身发颤，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着舞动一样……
　　林羡君的神情最淡然，但暗地里，她握紧了拳头，一再的给自己鼓劲儿，一再的跟自己强调说：没事儿的，不就是道个歉嘛，做错了事情要道歉，这不丢人！
　　……
　　有人敲门，随后就推门进来。
　　谢铭远，何威，何润卿。
　　随着李谦的视线逐渐转向影视，廖辽开始转向国际，在谢铭远接任音乐总监之后，他们三个，渐渐被称为是明湖文化音乐部的“三驾马车”！
　　看他们进门，三个女孩子都纷纷站起来，乖乖的打招呼。
　　谢铭远笑道：“李总有事情在忙，要待会儿才过来，咱们先开会！”
　　三个小姑娘已经期待了许久，闻言脸上同时一愣，然后那表情迅速就垮下来。
　　何润卿缓缓地笑起来。
　　谢铭远不明所以，扭头看她，何威也已经笑起来。
　　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这些年不管是在索尼还是在明湖，都是老大的级别，此时顺着何润卿和何威的目光扭头看了一下三个小姑娘，他顿时也笑起来。
　　“算了算了，咱们先聊聊天，他一会儿就过来，好不好？”
　　三个小姑娘都有点赧然。
　　何润卿笑道：“其实最开始商量的时候，他说过的，总决赛的时候会过去，但后来这样那样的事情，就没去成……你们三个，都是他的歌迷哈？”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点头。
　　何润卿笑，“以后呢，你们就要在这里工作、学习、练歌、录音，见面的机会有的是！所以呢，淡然一点儿，拜托，你们可是超级女声的冠军啊，有点气场好不好？哪能跟个普通的小歌迷似的？”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杨金叶和谢莉莉越发的有些不好意思。
　　三个人里，谢铭远是彻底不熟，何润卿是节目组的导师，比较熟，何威是节目的音乐总监，是真的每天每天都跟她们打交道的人，反倒是最熟的那一个！
　　而且，明湖文化音乐部的三驾马车集体出面，陪三个小姑娘聊天，这待遇还是足够高的，一来二去，聊着聊着，三个女孩也就变得自然了不少。
　　大概十几分钟，敲门声响，随后李谦推门走进来。
　　“啊！”
　　谢莉莉没控制住，第一时间就叫了出来！


第139章 偶像的偶像
　　握手、打招呼，谢莉莉甚至还扑上来抱了李谦一下。
　　丝毫都让人意识不到她是现如今国内最当红的几个新生代女歌手之一，是今年《超级女声》的冠军得主，也是湖南卫视今年最得意的成就之一，同时还是拥有着粉丝和歌迷数量高达数百万级别的超级新偶像！
　　就跟任意一个疯狂的小粉丝没什么区别！
　　若干年后的一次接受采访，跟主持人聊到自己踏入歌坛的领路人，她当时就说，自己始终都是教主的天字第十一号大粉丝——之所以自己把自己排到十名开外，是因为她知道还有特别多厉害的前辈也是教主的粉丝，所以取一个靠后的约数，以示对其他前辈们的尊敬！
　　主持人说：你现在也有无数的粉丝，是无数人心中的偶像。
　　她则回答：是的。但教主是他们的偶像的偶像。
　　……
　　林羡君和杨金叶就显得淡定了不少。
　　当然，所谓淡定，其实只是相对而言。
　　林羡君紧张地一直在保持一个很囧的笑容，整张脸都是硬邦邦的，杨金叶就腼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其实要说偶像啊、粉丝啊、地位啊、逼格啊、影响力啊什么的，按说当今国内有不少人是有足够的资格跟李谦分庭抗礼的。
　　你说红，这些年来廖辽始终最红，你说资历，甄贞红了小二十年了，何润卿也已经红了十好几年，你说地位，肖爱国作为飞翔乐队的灵魂、主唱和词曲创作人，在国内音乐圈向来有“摇滚教父”的美誉。
　　但是没用。
　　当今国内歌坛，李谦的逼格高高在上，无人能及。
　　廖辽是红遍全球了，但那张红遍全球的专辑，是李谦的作品，甚至廖辽出道以来走红的那些歌，都是李谦的作品，廖辽都可以算是他一手捧起来的，这个逼格，你怎么比？天然的矮半头！
　　甄贞的资历够老了，对国内歌坛发展的贡献也是极大，大家都很尊敬她，但多年以后，歌坛发展至今，她的个人风格、歌路，都决定了，她的音乐支撑面太小太窄了，先驱是不假，但长江后浪推前浪，慢慢的，你当初那些令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就被后来者居上了，而你又始终拿不出新东西来，那就当然要过气。
　　何润卿倒是没过气，转型成功了，但是，拜托，何润卿转型成功这个梗，现如今只要是稍微关注点娱乐圈动向的都了解的！她之所以没过气，因为什么？
　　因为李谦！
　　那你逼格怎么比？
　　刘明亮？老牌天王！虽然势头大不如前，近两年也始终没有发新作品了，但仍然是歌坛中不可忽视的一个存在。
　　但是……民歌哎，我们都不听了好吗？
　　只是一位“老”前辈而已了！
　　赵信夫似乎是够格比一比的，国内歌坛男歌手之中目前的扛把子，差不多算老大那个级别了，不过……他貌似连廖辽都比不过吧？
　　跟李谦？怎么比？
　　黄玉清？
　　拜托，那是嫫嫫的小弟好不好？多年以前就是跟在嫫嫫后边混的！这些年虽然红起来了，还越来越红，但小弟就是小弟！
　　大哥们话事，你一边凉快去！
　　至于肖爱国……还是别提这事儿了！就问你一个，当年说好了大家一起发专辑的！而且还是你主动提的！
　　结果人家四大美人乐队发专辑了，你们的专辑呢？专辑呢？辑呢？
　　都被吓得不敢发专辑了啊，拖后了小一年才发，这还谈什么逼格不逼格的！
　　至于国内歌坛近些年涌现出来的那些新人——先去跟当年的五行吾素、现在的玫瑰力量，还有像什么格日楞啊、赵源啊、庄美月啊、周晔啊、王南浩这帮人比一下，你要是还有信心再来说话！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李谦从头到尾都并没有真的去认真的运作一下自己的口碑，或者说影响力啊、形象啊之类的，他也根本就没那个时间和心思，所以一直到现在，关于他那些“花花公子”啊、“风流”啊、“潜规则”之类的说法，在各路小报上还仍然甚屑尘上，就连明湖文化的宣传部，和李谦的几个女人，都对此并不在意，也懒得辟什么谣！
　　但偏偏，若论逼格，他就是国内歌坛第一人！
　　这不是某个人说的，也不是某一帮人说的，这是国内绝大多数歌迷的第一感觉！教主这个称呼，是歌迷们给封的！
　　自95年为廖辽写歌、为五行吾素做专辑开始，算是半出道，后来随着廖辽的越来越红，他被某些死忠歌迷给揪了出来，还有什么天后撕逼大战之类的，莫名其妙就红了，组建四大美人乐队，玩票性质，出了两张专辑，卖遍全亚洲，上了春晚，十分钟红遍大江南北，郁伯俊退出之后，四大美人变三大美人了，摇滚不玩了，他发了第一张个人专辑，虽然在业内褒贬不一，但偏偏继续卖到要疯！尤其是历史上第一次，说唱这个极其极其小众的音乐门类，因为他的力推、因为他的三首作品，开始堂而皇之的成为很多歌迷议论的焦点——那种挥洒自如的节奏，让年轻一代的人们，为之深深的痴迷不已！
　　他的音乐才华天下无敌，中文英文信手拈来，民谣摇滚流行情歌说唱爵士举重若轻，但他偏偏跑去拍电视剧，而且还“一不留神”就拍了一部国民神剧出来，让等着听他新歌的歌迷们又爱又恨，而当他去做专辑，却又让希望看到他新剧的观众们又恨又爱。
　　他相貌英俊帅气、身材气质极佳，即便是去做偶像派，都会是顶级的那一批，但他多年来深居简出，为人低调，若非实在必要，轻易不愿意与媒体做任何接触。不上节目、不接通告，不做宣传，甚至基本上不接受任何公开或私下的采访。
　　哪怕是登上一次就能让全体中国人都跟着高潮三个月、荣耀好几年的美国《时代周刊》的杂志封面，廖辽上过次了，何润卿上过了，去年玫瑰力量作为亚洲第一天团，也上过了，今年周嫫也接到了邀请，但李谦先后接到了六次采访要求，却都无一例外的婉拒了。
　　如果他同意上封面，作为亚洲殿堂级乐队的四大美人乐队的主唱、乐队灵魂、词曲创作人，尤其是作为《曾经的你》亚洲大卖两千多万张的核心，他可以上！
　　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被西方世界普遍认为音乐水平相对落后的国度的音乐人，他第一次出手就拿下了奥斯卡的最佳配乐，足够上！
　　廖辽红遍中国，成为九十年代末整个中国歌坛的代表人物，作为一个影响着十几亿人民的歌星的背后制作人和情人，他可以上，随着廖辽红遍全球，成为第一个真正走向世界的亚洲籍歌星，美国人民发现，李谦一个中国人，同时把东西方音乐玩到了那种程度，融中国古典戏剧和美式乡村于一炉……他更是该上！
　　《新白娘子传奇》红遍亚洲、走向世界，凭一部电视剧无比深澈地影响到了东亚东南亚地区十几亿甚至二三十亿人民的生活和爱情观，他也该上！
　　《时代周刊》的关注点，显然并不是娱乐圈，能登上它的封面的，必是同时期内对整个世界的政治、经济、科技、生活等等形成了重大影响的重要人物。
　　不过也正因此，能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对于混迹娱乐圈的人来说，显得越发的弥足珍贵——一朝登上它的封面，全世界人民感冒不感冒不好说，至少在国内舆论上，你就算是登堂入室的大人物了！
　　然而，他不上。
　　身边的女人、朋友问他，他就笑：“让廖辽她们上就行了！”
　　问急了，他的回答就是，“我喜欢拍照，但不喜欢被别人拍照！”
　　他红遍亚洲，号称歌坛教主，被很多娱乐杂志评为国内商业价值最高的娱乐明星，但是他从来不接任何商演，开价五百万两首歌，都没戏！
　　别说商演了，齐洁提过好几次，他却连演唱会都没时间、没精力去开！
　　他也从来都不接任何的广告和代言，哪怕是保时捷这样的跑车，哪怕是大众这样全球著名的汽车大厂，哪怕是皮尔卡丹、纪梵希、江诗丹顿……
　　要知道，曹霑现在已经是纪梵希的大东亚代言人，郁伯俊曾经短期接过西装代言，连最低调的王怀宇都代言小提琴，玫瑰力量三个人加一起接的代言不下十个，廖辽和周嫫，更一向都是各大厂商们的宠儿。
　　其中周嫫主打时尚派，走的是高端路线，廖辽今年八月和另外两男一女三位欧美歌星一起，刚接下了一单来自美国苹果公司的产品代言。
　　从今年十月份起，包括苹果公司即将推出的一款新的随身听歌设备在内，廖辽是这家公司未来三年在亚洲区唯一的形象代言人。
　　但是，李谦什么都不接。
　　接形象代言，其实是互惠互利的一件事。
　　明星利用自身的形象和知名度，代为推广商品，厂商给钱，明星不但有钱拿，还能经常上电视、上杂志封面来维持热度，自然算是互惠互利，但这其实只是最初级的合作，明湖文化现在排在前头的几个歌手，已经在慢慢结束这一类级别的代言，转而寻求更高级别的合作。
　　你给我钱，我给你拍广告、负责参加每年固定次数的现场推广活动，这只是起步而已，高端的合作，厂商甚至会主动在背后运作，来推高你的江湖地位，帮助你塑造一个更好地形象，而这份更好的公众形象，又会回头反哺品牌。
　　到了这个级别的合作，才叫真的合作了。
　　可即便如此，面对一波又一波挥舞着支票跑上门来追求合作的品牌，李谦仍然是一概婉拒——理由就一个，没时间！
　　必要的工作还做不完呢，哪有时间去给你们拍广告和走秀？就算有时间，我还想多歇歇、陪陪自己的女人呢！
　　好，你没时间，走秀都不要了行不行？只需要形象授权一下，允许我们在商品上刊登你的形象，每年就可以是千万级别的代言费用！
　　然而……不行！
　　国内国外，无数品牌厂商哀叹不已。
　　国内国外，无数瞧着那天价的代言费都眼晕的二线三线明星们，甚至是一线明星们，也是哀叹不已！
　　因为那都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
　　……
　　然而，就是这样的低调，就是这样的“巴不得所有人都不认识我”，就是这样的一直一直的拒绝、拒绝、拒绝，却正好与他在音乐、在影视上所展现出的超强的个人才华，以及到目前为止所取得的超强成就，还有他那几乎片刻不离身的绯闻八卦，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所谓逼格，就这么冲天而起！
　　就这么令人望尘莫及！
　　尤其是在现在25岁以下的这批年轻人心目中，“教主”这两个字，说无所不能，或许有些夸张了，但肯定是国内娱乐圈最高高在上的那一个！是没人能够拿出来跟他比一下、过过招的那一个！
　　所以，事实上谢莉莉她们这些才刚冒头，还没开始真正品尝到走红滋味的新人，还不算什么了。所谓偶像的偶像，她们得要到几年后，等到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也红了，也经历过一些事情了，才能真的认识到李谦的逼格到底高到了怎样一个地步——这么说吧，你越牛逼，就越觉得他牛逼！
　　当然……在很多小女生那里，帅即正义，既帅又有才华，那就更是了不得，如果既帅又有才华同时还极其的有范儿、有逼格，那简直是每个适龄和不适龄的少女，都愿意为你义务献“血”了！
　　所以，粉丝这种生物，本就不能以常理来揣度，女粉丝，尤其是少女粉丝，就更是很容易就思路清奇到令人匪夷所思！
　　哪怕这个女粉丝自身也是个专业的圈内人士，也同样如此！
　　而眼下的谢莉莉她们，很难说分别属于哪一种。
　　……
　　李谦先跟林羡君握握手，笑着说：“听说你脾气收敛了不少了，这是好事儿，能耐大的同时，如果能脾气小，往往会成就很高！”
　　林羡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心想说点什么，比如为以前的不懂事道个歉之类的，但偏偏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简直乖得不像话！
　　李谦笑笑，扭头看向杨金叶。
　　迎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李谦说：“你好，杨金叶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第140章 要上春晚了？
　　一个“又”字，引得大家都是一愣。
　　杨金叶腼腆地笑笑，“你好李总。”
　　李谦无声地扬天笑笑，摇摇头，“当初你怎么称呼我来着？”
　　杨金叶很不好意思，说：“那时候小，不懂事。”
　　李谦笑笑，继续摇头，“普通话说的不错了，这很好，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李大哥，听着亲切，听着就能想起当初那碗羊肉泡馍的味道！”
　　说话间，他见何润卿和谢铭远等人都一脸不解，就把96年自己开着车四处跑、在陕北遇到杨金叶的事情一说，大家这才明白，不由得都纷纷笑起来。
　　何威笑道：“原来还有这段缘分，金叶，早先你怎么不说？”
　　杨金叶有点尴尬，尤其是刚才李谦一说他的签名被自己给直接擦了去的事情，更觉得很不好意思，闻言只是道：“额怕李大哥不记得额咧！”
　　说完又大羞，不由得低下头去，却是一着急，又说起陕北话来了。
　　一屋子都笑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心思简单纯净，这一路比赛过来，哪怕是她的对手都特别喜欢她，何威算是一路把她带出来的，对她也是欣赏加喜爱，得知李谦跟她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交情，玩笑几句之后，顿时就打蛇随棍上，笑着道：“既然是老朋友了，又是你当初就看好的，我说老板，你得出出力气呀！”
　　李谦笑。
　　其实现在除了廖辽、周嫫和玫瑰力量之外，哪怕是何润卿的新专辑，他都已经撒手不管了，只是额外多给几首歌而已，具体制作、录音，都是音乐部的谢铭远和何威他们的事情，像庄美月、周晔他们，就更是如此，他只负责给出三到五首的歌，算是为他们压阵，具体细节一概不管，到最后录音出来，提提意见了事！
　　所以，谢铭远和何威他们给三个女孩开会，还非要把自己叫过来，其实意思是很明确的——三个新人，我们忙活了大半年，就选出她们三个来，这可不是让你自己看着办的事情了，是你必须得出手推一把。
　　这回李谦倒也没有要推的意思，想了想，他道：“老规矩，先去补课，莉莉是学音乐的是吧？那也得补课，你们以前在学校学的东西，很专业，但很驳杂，我看过好几期的比赛，你的专业底子很不错，但要补的功课还是不少，至于羡君和金叶，你们俩就是缺了一点专业性的东西，底子太薄。等你们补完课，再考虑做专辑的事情，这个不急。”
　　说完了，他扭头看向谢铭远，问：“今年能拿到几个春晚名额？”
　　谢铭远道：“今年的总导演又是老冯，你跟他比我跟他还熟！”
　　李谦的脑袋当即摇得拨浪鼓一样，“我不给他打电话，只要我把电话一打，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但我真的不想上了。”
　　他说话间，谢铭远和何威、何润卿就都笑，当年《曾经的你》那春晚十分钟，固然是成就了李谦，同时也算是成就了当年的春晚总导演冯凯歌，让他拿下了春晚前后十几年里最高的收视率。而且那一年的春晚，也是最近这些年口碑最好的！
　　所以，这才刚过了一年，他就又被推出来，做了春晚的总导演！
　　以李谦跟他的关系，早在八月份，确定会担任总导演之后，他就已经打过电话了，要求李谦必须上一个节目，但李谦推说自己太忙了，坚决不去，最后他亲自跑去《我的野蛮女友》的片场，都没能说动李谦，这才无奈而去。
　　要是李谦主动打个电话问春晚，他说不定就敢电话不挂直接跑过来——这都不用想的，去年廖辽来了一首独唱了，今年虽说还可以上，但新鲜感略少，何润卿已经表态不愿意再上春晚了，这么些年，腻了，周嫫和李谦都是最好的、也是今年最合适上的。抓住一个李谦，顺路就把周嫫乖上船了！
　　在流行歌曲来说，就今年的歌坛来看，周晔、王南浩、藤原美惠，他们这帮新崛起的人出来打打前站，给个两到三首独唱，再来个大串烧，预热一下，周嫫在中间时段出场镇住，李谦最后压个轴，春晚的流行歌曲这条线，就算是拿下了！
　　大家都笑，李谦可不笑。
　　虽说他自己不想上了，廖辽、何润卿也都不愿意上了，但春晚对于歌手的塑造和推介能力，还是强大到近乎无敌的，这个轻忽不得。
　　想了想，他跟谢铭远道：“还是你给他打电话，也可以约出来聊聊，今年把王靖雪送上去，告诉老冯，给她一个独唱！”
　　谢铭远想了想，略皱眉，道：“合适吗？王靖雪的这张专辑……我估计上市之后，又是一次风口浪尖呀！会不会让老冯有点为难？”
　　李谦闻言笑起来，“他有什么可为难的，不破不立！不推新风格，哪里显出他来？不信你打电话问他，他现在肯定正发愁怎么出点新东西呢！”
　　顿了顿，又道：“可以告诉他，我会给他一首必火的歌！民歌！”
　　“民歌？”这次是何威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扭头看了杨金叶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却又有几分欣喜几分得意，“陕北的？”
　　李谦笑，“湘妹子的！”说话间，看向何润卿，直接指了指杨金叶，道：“把她交给你，这首歌回头我拿给你，你帮我给她把关！”
　　何润卿点头，“没问题。”
　　何威的眼睛亮着，谢铭远也点点头，盘算着，“周晔跟王南浩，都是肯定能上了，周晔沾光，谁让他有两首主旋律的作品呢，估计拿个独唱问题不大，王南浩虽然比他的情况还要更好，但估计独唱有点悬，应该是一分钟的串烧时段，要是王靖雪再拿一个独唱……”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杨金叶一眼，有些犹豫，“我听说华夏台内部开会，要求春晚不能让选秀歌手上！”
　　没等李谦开口说话，何威闻言顿时愤慨不已，“狗屁！华夏台自己选出来的，可没少上，只是针对《超级女声》而已！打压得都开始不要脸了！”
　　李谦笑，“回头你去那边谈谈？没那么严重！华夏台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都是下面人瞎嘀咕罢了，你直接去找赵一谷或者黄秀娟！”
　　谢铭远点点头，“好，我来办！”
　　这件事敲定了，李谦看向对面三个听得懵懵懂懂的女孩子，道：“你们的专辑，大可以放心，我会盯着，也会给你们写歌！”
　　说着，他看向杨金叶，“金叶，你的声音特点和唱歌的习惯，决定了你更适合走民歌的路子，咱们明湖还没有过民歌一派，你来做第一个！今年春晚就争取把你推上去！”
　　见杨金叶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看向林羡君，“你的声音和表演，气场很大，但貌似什么路子都没问题，其实是最大的问题，目前来说，你最适合唱大歌，这一点，回头你要好好接受培训，要耐得住寂寞，因为你不适合走流行，更不适合爆红，你需要等机会，一首大歌，就够你红一辈子了！所以，别急！”
　　林羡君认真地点点头，“好，我不急！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差再等几年！”
　　李谦闻言笑笑，最后才看向谢莉莉，笑道：“按说你的专业底子最好，但你最适合走流行的路线，而且你现在的人气也最高！所以，此前他们给你打造的风格相当不错，以后你就还是走年轻一代的这种个性路线，没问题！”
　　顿了顿，他道：“你的新专辑，明年必须要出，而且要争取上半年出，主打歌我来写，至于能不能靠流行歌登上明年的春晚，就要看你自己能红到哪一步了！”
　　方向一定，清晰明了。
　　谢莉莉也点了点头，“好，都听您的！”
　　如果说在去参加《超级女声》之前，她还不懂这些的话，经过这半年的时间下来，她亲眼见到也亲身参与进了节目组给自己设计的风格和路线，已经逐渐逐渐有了不少的切身体会，自然明白李谦这番分派的用意。
　　而且，教主来写主打歌啊，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此时，李谦吩咐完了，扭头看向何威、最后目光落到谢铭远身上，“所以，我这么安排没问题吧？还算满意吗？”
　　几个人又都笑起来。
　　何威笑得最开心，《超级女声》这帮女孩子，与其说是曹霑、甄贞和何润卿的学生，还不如说是他的学生，这时候，他道：“满意！有什么不满意！只要你愿意给写歌就行！”
　　李谦也笑，但很快，他转头看向三个女孩子，“公司肯定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先踏踏实实住下来，熟悉一下环境，羡君在顺天府呆了很多年，对这里最熟，你要负责照顾一下她们两个，然后，你们好好学习，为接下来的爆发，做好准备！”
　　三个女孩闻言齐齐点头。
　　李谦笑笑，果断站起身来，“那好了，你们接着开会吧，我先走了！”又冲三个女孩打招呼，“再见啊，加油！”
　　大家都站起来送他。
　　李谦走到门口，何润卿突然问：“哎，你已经有想法了对吧？写湘妹子的歌，能不能先给个大概方向，让我猜猜？”
　　李谦回身，笑，“不用猜了，回头我就写下来给你！”
　　……
　　接下来的时间，杨金叶一直都有点迷迷糊糊的。
　　一直都是一种还没有醒过神来的感觉：我要上春晚了？
　　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对面何老师的嘴唇，似乎听到了他在说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打从李谦走了，她会想到李谦刚才跟几位老师讨论到那些话的意思，会想到他说“今年就要把自己推上去”，就开始了这样的走神！
　　我要……上春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总和何老师都说完了，大家散会，杨金叶也只是跟着谢莉莉和林羡君她们一起随口答应着，魂儿却仍然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飘着。
　　而等到大家都出了会议室，眼看离开了三位老师的眼睛，林羡君和谢莉莉才一边一个架住杨金叶，都是一脸替她高兴的模样，“行啊叶子，你居然是第一个！要上春晚了你！”
　　杨金叶笑了笑，有点回神，“我也……”
　　“你什么你，请客！”这是林羡君。
　　而谢莉莉则道：“我说，你那把吉他放哪儿了？我以前也玩过你吉他，怎么就没注意到上面有写字的印记？你赶紧拿出来，我要再看看！”
　　杨金叶答应完这个，又答应那个，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自己只是第三名，是季军啊，公司就算要推人上春晚，也应该是谢莉莉排第一个，结果却居然是自己排在第一个，而且看样子，因为华夏台那边似乎有阻力，所以从李谦那里，就直接放弃了同时把谢莉莉和林羡君一起推上去的打算！
　　也就是说，她俩都不上，另作安排，反倒是自己，会是在《超级女声》结束之后，第一个登上春晚的！
　　而且听李谦的意思，那会是一首他写的新歌！
　　这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演唱风格的问题吗？
　　还是，因为别的？
　　……
　　三个女孩子嘻嘻哈哈，中午杨金叶请她们两个到五楼餐厅吃了一顿超标准的套餐，大家都心满意足地回来，到八楼出了电梯往排练室去的时候，却一眼看见，何润卿老师正在走廊里背对着这边驻足，手里拿着两页纸，念念有词地哼唱着什么。她们悄悄地走近了，仔细听——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这里的山歌排对排，这里的山歌串对串……”
　　谢莉莉最皮，突然一下子跳过去，“何老师！”
　　何润卿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们三个，顿时笑起来，随口道：“你这一惊一乍的！幸亏我没心脏病！”说话间，扭头看到杨金叶，笑道：“金叶，你这回真是很有可能要大红大紫啦！”
　　说话间，她晃晃手里的纸，笑道：“你的新歌！”


第141章 忙！勿扰！
　　大家都是《超级女声》出身，第三名可以上春晚，而且是拿着李谦亲自为她创作的一首新歌，直接拿下春晚上那价值千金的独唱，第一名和第二名却偏偏是暂时什么都捞不到，会不会有人心里不平衡？
　　或许会有。
　　杨金叶跟李谦原来早就认识啊，四五年前就有交情了，会不会有点什么别的、比如暧昧呀之类的关系？不然她凭什么越过第一名和第二名，直接上位？再往深了想，她能拿到第三名，会不会是李谦在背后操控一切、直接授意的？
　　反正八卦嘛，怎么分析怎么有理，而且李谦脑门上也不差这点绯闻！
　　那么，这些八卦绯闻，会有吗？
　　也或许会有。
　　然而，李谦不在乎。
　　杨金叶的嗓音，去唱流行，不但有些屈才，而且也的确是不太容易走出一条路子来，所以，干脆直接把她捧上去，往殿堂级艺术家那条路上去走就是了，讴歌祖国、表达正能量，偶尔来一两首震撼人心的大歌，足够了。
　　钱，未来她或许不会有谢莉莉挣得多，但会比较为体制内所接受，会受到政府力量的力推——逼格高。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跟周晔的路子近似，但要比周晔更纯粹一点。
　　至于闲言碎语……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这些闲言碎语，对于别人或许会有些打击，但在他来讲，对这些东西早就已经彻底免疫了。这些年下来，要是他是个在意这个口舌是非的人，估计都活不到今天！
　　至于谢莉莉和杨金叶那两个小丫头，她们若是聪明人，就应该不会胡思乱想，就算胡思乱想了，也会聪明地掩饰起来，不然就算不上聪明人。
　　而等到三五年之后，随着自身的进步和发展，她们慢慢就会明白为什么李谦会对她们做出这样各自不同的安排了。
　　纵然最初有所怀疑，到那个时候，良心自现。
　　处理完这些事情，李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刚才写到一半的那集剧本写完了，检查一遍，感觉没问题，这才关了电脑出门，要去楼上看看，只是看见陆敏，他又突然站住，问：“你们齐总今天又不来上班？”
　　陆敏笑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齐总昨天又出门了。”
　　李谦问她，“去了哪里？”
　　陆敏摇头，“我问是不是要我给她订机票，但齐总说不用，非得要自己订机票，我就没敢再问。她就是叮嘱我好好地协助你处理公司这些琐碎事情，要我如果遇到难题就给她打电话。她还说……还说……”
　　“说什么？”
　　“还说，这次会去大概十几天！”
　　李谦抿抿嘴，点点头。
　　掏出手机要打，但犹豫了一下，皱皱眉头，对陆敏道：“告诉你们齐总，以后出门要跟我请假！无法无天了快！说走就走，这才刚回来！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干嘛呀？以为我不敢扣她工资？”
　　陆敏闻言尴尬地笑笑，也看不出来李谦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好道：“李总您别生气，那个……”吭哧半天，陆敏还是道：“齐总临走前吩咐我，说如果您嫌她没请假的话，就回答您，她是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不需要跟任何人请假，还有……”眼看李谦瞪眼，她没等李谦把话说出来，就赶紧道：“齐总还说，她已经扣了自己一个月工资了。”
　　李谦无语。
　　片刻后，痛苦地揉揉眉头、叹口气，转身走开。
　　走在楼梯间，想想，给她发过去一个短信：你还真想躲着我呀？你能躲到哪里去？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短信发出去了，这才觉得心意稍平，迈步上楼。
　　一分钟后，有短信进来，李谦掏出手机一看，齐洁的回复是：忙装修，勿扰！
　　……
　　再来明湖文化，感觉有些微微的异样了。
　　明湖文化还是那个明湖文化，一楼的保安甚至都已经认识自己了，连铭牌都没有，直接放行，电梯还是那部电梯，但眼看着电梯数字往上蹦，她心里竟是第一次不知不觉的就有些紧张了起来。
　　想起老院长那再三再四挽留的话，响起同事们吃惊的表情，心中有希冀，也有忐忑——老陈陈可芳骂自己傻帽，完全可以搞定了那边的工作，一切都说妥了，然后回来请个长假就好了啊，等那边真的展开了，稳当了，再回来辞职，多好？为什么非要现在什么都还没准儿就要直接辞职呢？
　　可鹿灵犀心里却还是坚持认为，既然铁了心要去拍戏了，那就干脆辞职——自己已经观望了快十年了，这个机会非常难得，趁我未老，壮志未消，既然要做，就索性别给自己留后路！
　　叮的一声，九楼到了！
　　鹿灵犀出了楼梯，定定神，深吸一口气，再长出一口气，然后毅然迈步走出电梯间——刚一推门进去，正要跟九楼的保安点头示意，就已经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怪叫！
　　鹿灵犀吓了一跳。
　　那个憨憨的保安小伙子已经站起来，往里看了一眼，嘿嘿地笑笑，道：“吓着您了吧？正常！那帮编剧又在哪儿瞎侃呢！呵呵，我每天都坐这儿听故事，他们聊得特别带劲！”
　　鹿灵犀笑笑，“是吗？”
　　保安点点头，指指里头，“您听！”
　　鹿灵犀就站在原地，侧耳倾听，只听最里间的编剧组有个声音正在说：“这个段子牛逼，屌死了！哎，我觉得这样，还可以再把男三号加进去，你想想，要是在这个时候，旁边还有一个人拿着枪，男主角跟大BOSS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在那里娴熟地讨论着怎么弄死男三号，然后从头到尾被男三号听见了……这样会不会更屌？”
　　鹿灵犀抿抿嘴，想笑。
　　这帮人真是……
　　她听出来了，像是93级编剧系穆小帅的声音——他嗓子有点特别的沙哑，所以会让人印象深刻，过了好几年都不会忘。
　　而且，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编剧系那帮教授的宠儿，最是无法无天的，可惜毕业之后虽说被顺天府广播电台给录用了，但一直都是负责编一点小段子、写个台本什么的，一直算是郁郁不得志。据说他自己也写了不少本子，到处投稿，却始终也没能出头，今年年初，被李谦出手，陈可芳亲自敲边鼓，给挖到明湖文化来了，据说目前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编剧组的副组长。
　　鹿灵犀听着听着，摇头笑笑，正要进去，那保安小伙子却又突然道：“快了，快了，您注意听……”
　　鹿灵犀刚想问“什么快了”，就听见那边剪辑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脑袋探出来，像是金汉，他大吼道：“你们丫再那么大声，老子直接扣你们丫工资了啊！”
　　吼完了，脑袋缩回去，门哐的一声又关上了。
　　编剧组那边也捣蛋惯了，穆小帅扯着嗓子回：“得嘞您呐！”
　　鹿灵犀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摇头，却是扭头看向那保安小伙，“行啊你小伙子，总结出规律来了！”
　　那小伙子嘿嘿地笑了笑。
　　……
　　走到剪辑室门前，鹿灵犀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几个人各干各的，房间四角的灯都亮着，但机器前却反而只有一盏色度很低的小灯——只有那屏幕，非常亮，色泽艳丽，图像清晰。离了老远都能看清，那画面正定格在周阿牛的尴尬笑容上。
　　没人搭理她，金汉正指着屏幕，跟李谦说：“我还是觉得你这样发力过猛！周智豫的表演没问题，但你这样来回的的切，这一段感情上的蓄势，反倒让你给兼乱了！要我说，这个镜头摘掉，不要，从头到尾就给何颖玉的侧脸就够了！”
　　站在鹿灵犀的角度，从门口的位置看过去，李谦的侧脸神色严肃，胡子估计又得有好几天没刮了，说不上茂盛，但胡茬短短的，显得有些锋利。
　　此刻他正伸手来回搓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扭头看看刘擎，“大刘，你怎么看？”
　　大刘要说话，一抬头，看见了鹿灵犀，赶紧碰碰李谦，同时道：“呦，鹿导来了？”
　　李谦和金汉一起回过头来。
　　然后大家都站起来，李谦笑笑，“好稀罕呀，鹿老师，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鹿老师”，还怪别扭的。
　　尤其是在听惯了“鹿姐”，而且闹明白了那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之后。
　　鹿灵犀走过去，到三个人身前大约一步多远，站定，笑笑，耸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顿了顿，又自己给自己解释一句，“毕竟我是这部戏的副导演嘛，拍完了就跑，钱拿得有点亏心！”
　　金汉哈哈一笑，“妥了！”
　　回身拍拍李谦的肩膀，“那我可以走了吧？有人给你帮忙了！”然后又对鹿灵犀说：“那就交给你了哈，这家伙，贼难伺候！”
　　说话间，也不等李谦说什么，自顾自就快速地开门走了。
　　鹿灵犀讶异地看着他的背景，问：“他干嘛去呀，怎么那么着急？”
　　李谦摇头笑笑，没说话。
　　大刘刘擎倒是回了一句，还嘿嘿地笑着，“还能干嘛，《流星花园》火了，最近很多制片公司给他打电话，他忙着到处蹭饭局呢！”
　　鹿灵犀闻言一惊，“他要跳槽啊？”
　　心想就算要跳槽，也不至于弄得那么光明正大的呀，没跳之前，至少也得小心点儿，怎么说都不该当着李谦还那么随意不是？
　　大刘又回了一句，“他跳什么槽，拿棍子赶他他都不带走的！”
　　鹿灵犀看看李谦，李谦笑笑，突然问：“怎么又愿意来帮忙了？”
　　鹿灵犀要说什么，又有些欲言又止。
　　大刘那个机灵劲儿，当时就道：“不行了，你们聊，我憋不住了，我得去享受一下人间烟火！”
　　等他急匆匆走了，鹿灵犀面带不解地看着李谦。
　　李谦笑笑，解释道：“抽烟去了！”
　　说话间，扯过一把椅子，往鹿灵犀身前一推，自己也回身扯把椅子坐下，招呼道：“鹿老师，坐！”
　　鹿灵犀坐下，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坦然地抬头与李谦对视着，缓缓道：“我辞职了！”
　　李谦闻言神色一变，一股惊喜的感觉，瞬间直冲心头。


第142章 气场全开！
　　尽管看到鹿灵犀突然跑过来，李谦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一点什么，但是一直到听她亲口说自己辞职了，李谦才终于确定下来。
　　这简直就是惊喜！
　　当初李谦在她的办公室里当着她和陈可芳老师的面大聊特聊，后来拍《我的野蛮女友》努力地拉她入伙，再一直到拍完之后邀请她这个副导演来做初剪，这当然是妥妥地暴露出了拉拢的意思。
　　原本她一口回绝了，李谦还以为已经基本上没戏了，可谁知道，这边片子还没剪完呢，居然峰回路转又一村了！
　　别看鹿灵犀这些年憋在电影学院里，好像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她的才华，是个内行就看得出来——不然的话，真以为电影学院那么多牛叉人物都是傻子？再怎么扶持新力量上位，她一个才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能一举坐上电影学院最重要的导演系系主任的位子上？
　　要知道，导演系的系主任，可向来都是未来学院院长的有力竞争者！
　　能在二十七八岁这个年纪，一个女人，也没见她有过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建树，就轻轻松松地坐到这个位子上，可见学院里上上下下，对她是有多么的看重！
　　而且要知道，李谦可是她的学生，不但听过她一年的授课，还在她的带队之下，出去采风过好几次，彼此至少是在艺术上，算是有过一定程度的深入接触了！再加上这次她给自己做副导演，接触和了解就更深！
　　所以李谦当然知道，往高了不好说，但她的水准，绝不会比金汉低！
　　……
　　那一瞬间的惊喜过后，李谦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是抿起嘴巴，缓缓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发问，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地道：“辞职了。”
　　鹿灵犀点头，“辞职了。”
　　片刻后，李谦笑笑，道：“魄力很大呀，不愧是鹿老师！”
　　但顿了顿，又问：“然后呢？”
　　鹿灵犀再次深吸一口气，刚才因为那个小保安而来的一段插曲，好不容易驱散了内心的忐忑，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就又回来了。
　　但她毕竟是鹿灵犀！
　　此时她缓缓道：“来投奔你了。”
　　李谦点点头，有些欣喜、有些纠结，又有些不解的样子，倒没有表现得像陈可芳猜测的那样，当时就惊喜地了不得。此时的他，沉默片刻，问：“能说说为什么吗？你怎么想的？怎么会突然又决定辞职了？”
　　这个问题，是早在意料之中的。
　　韩顺章曾说鹿灵犀不够了解李谦，但那只是相对而言，相比起陈可芳，鹿灵犀还是要更加的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
　　想了想，她道：“过完年我就三十岁了，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事情，就要老了！”
　　李谦笑笑，“你离老还远着呢！”
　　想了想，又道：“你能来明湖文化找我，我很高兴，不过这个理由，我不接受！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说说吧，有什么困难，只要能帮的，我肯定不会干看着！而你也大可不必因为别的，就非得要辞职什么的。”
　　鹿灵犀笑笑，“我已经辞职了。”
　　李谦看看她，缓缓点头。
　　这意思就是说，再问那些，已经没用了。
　　过了好大一阵子，他才又道：“你是我的老师，所以……”
　　“你可以叫我鹿姐，我没意见！”鹿灵犀不等他说完，就直接道。
　　李谦又看看她，眼神之中的那一抹讶异一闪而过。
　　“她居然猜到我为什么叫她鹿姐？”
　　心念电转之间，李谦不由得心想：这可跟印象中的鹿灵犀有点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她，光华内敛，可是从不曾像现在这样犀利、甚至锋利过。
　　所以，尽管鹿灵犀的主动投靠，让李谦心里很惊喜，但这一刻，他却总觉得什么地方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他当然不知道，鹿灵犀已经知道了一些她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过片刻之后，李谦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却又道：“你来，我欢迎！不过我还是想多问一句，你想要什么？能给我什么？”
　　李谦表现得有些谨慎，前所未有的谨慎，鹿灵犀反倒是逐渐放松了。
　　她闻言道：“非得要讲利益？”
　　李谦笑起来，“大刘说，我拿棍子赶老金老金都不会走，因为老金知道，只有在我这里，他是可以放松地创作的，在我这里，环境是最宽松的，条件也是最好的，所以他不会走！交情有吗？当然有！但只是辅助。他走了，还是朋友，但这么宽松的创作环境，就找不到了！”
　　鹿灵犀闻言点点头，想了想，道：“我给你打工，只要我能做的，你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五年之后，我希望你能给我投一笔钱，让我去拍一部我自己想拍的东西！”
　　李谦闻言点点头，“就这个？”
　　鹿灵犀肯定地道：“就这个！”
　　李谦犹豫了一下，道：“那为什么选我？因为合作过？还是因为……别的不说，我知道的，陆师兄其实一直都……”
　　鹿灵犀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笑着道：“因为你比他帅！”
　　李谦无语。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正常情况下，他作为学生，往往是嘻嘻哈哈的那一个，鹿灵犀的性格和身份，决定了她不可能动辄就跟自己开个玩笑、插科打诨什么的。
　　但是今天，好像鹿灵犀一下子摆脱了束缚，反倒是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给彻底压制住了，到现在，她居然敢开口调戏起来了！
　　正经惯了的人突然开起玩笑来，甚至调戏起人来，还真是有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感觉！
　　而且问题是，别管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老师啊！
　　李谦揉揉鼻子，“这个理由很好！”
　　顿了顿，他道：“但是，你知道的，就算你不给我打工，找我要投资，我也会给你！你是我的老师嘛！”
　　鹿灵犀今天真的好像是开挂了，就算不是开挂了，也绝对是气场全开！
　　她闻言笑笑，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可说出话来，却比刚才还锋利，“不就是你找我做初剪我给推了嘛！至于现在那么小心翼翼？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要挖我？你开口调戏老师的时候那份胆子，跑哪儿去了？”
　　李谦闻言瞬间觉得很尴尬，“我……没调戏你吧？”
　　鹿灵犀笑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谦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
　　说话间，他思来想去，觉得估计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自己心底的那一抹疑惑，只好现留着，等什么时候机会合适了再想办法解惑了。
　　再说了，人家主动来投靠，自己要是继续问这问那的，也实在是不妥。
　　于是，他站起身来，笑着伸出手去，“那……欢迎你，鹿姐！”
　　鹿灵犀也伸手，跟他轻轻一握。
　　触手处温凉如玉，润腻销魂。
　　……
　　鹿灵犀真的就这么入职了。
　　暂时没什么职位，但分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还给配备了一台最新式的台式电脑——她那张办公桌的位置，就在出了电梯间推门进来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一片面积不算大的办公区。
　　暂时影视部这边在筹备新剧，很多人都不在，如果人齐了，跟她一起办公的，会是孙玉婷和路斌他们这些此前的学生。
　　编剧组有一个单独的套间做办公室，影视总监金汉、影视部经理韩顺章，挂名副经理黄文娟，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所以，其实李谦给鹿灵犀的待遇，并不算高，虽然作为一个新人来讲，这是正常待遇，但是考虑到整个明湖大厦的九楼，也就一个金汉算是鹿灵犀的师兄，其他的那些顺天电影学院系出身的人，像什么编剧组，什么摄影组，什么制片组，什么美术组，论资历妥妥的被她碾压，所以，只在外头给她一张办公桌，实在是不算什么好的待遇。
　　就连陈可芳跑过来串门，一进门见她坐在办公大厅里，都有点愣，问清楚这就是她的位置，甚至并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之后，还有点替她抱不平。
　　但鹿灵犀却觉得心里异常坦然。
　　且舒适自如。
　　她是新入职，以普通职工待遇入的职，暂时没有工作任务，《我的野蛮女友》的剪辑已经到了尾声，眼看就要完成，也不需要她插手，所以，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熟悉一下公司的架构，和影视部这边的人员构成与工作流程。
　　她坐在这边，一本正经地每天按点儿来办公，看各种资料，编剧组那边侃大山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关上门、压低声音，那保安小伙子没故事听了，时不时就会抱着本小说偷看，小说看完了还会偶尔打个盹儿。
　　韩顺章、黄文娟、朱明昱、孙玉婷、路斌他们，都在为公司马上要开拍的新剧《还珠公主》做着紧张的筹备，回到公司的时候虽然都会跑过来跟鹿灵犀聊几句，但实在太忙了，说不了几句，又得出门。
　　就在这样别人的忙碌、自己的安闲之中，《我的野蛮女友》的初剪完成了，《还珠公主》的前期筹备，除了个别角色的演员还没有最后敲定之外，也渐近尾声了，剧组的人员构成、职务分派，开始慢慢地浮出了水面。
　　随后李谦亲自召集人马开会，正式的一一分派职务。
　　鹿灵犀将会和孙玉婷一起，成为《还珠公主》剧组的导演助理，除此之外，她还会兼任摄影组第四摄影师。
　　就在会议室里，韩顺章和孙玉婷等人听到这个安排，当时就都表现得有些讶异、不解——要知道，上部戏鹿灵犀还是副导演呢！
　　但鹿灵犀自己却欣然微笑着，点头表示没问题。


第143章 许你任性，也得许我记仇！
　　明湖文化，艺术总监办公室。
　　李谦、邹文槐、韩顺章、黄文娟、鹿灵犀、孙玉婷。
　　李谦仔细地一页一页翻阅手中的资料，其他几个人就在沙发区坐着，静静地等他看完。
　　邹文槐最放松，也最拿李谦的办公室不当回事，要不是今天人多，显得多少有些郑重，等超过五分钟以上，他的腿指定就翘起来了。
　　韩顺章和黄文娟都坐得板板正正，鹿灵犀和孙玉婷还是第一次参与到这样的气氛里来，有些郑重，又有些微微的不适应。
　　李谦很熟悉，李谦这办公室也没什么，但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李谦，还是多多少少叫人有些陌生感的。
　　足足一二十分钟，李谦看完了，放下资料，先看向韩顺章，“都转了一遍了？”
　　韩顺章点头，“都跑过了。大部分是我这次出去在各个学校里选的，还有几个人是邹总推荐的，都在这里。”
　　李谦点头，看向邹文槐，“你照顾公司的签约演员，当然没什么不对，但我还是那句话，适可而止，别老觉得自家公司的戏就非得尽量用自己人不可！这部戏，明海不合适，沈甜甜也只能演个小角色，三人组她不行。”
　　邹文槐撇撇嘴，“你定，你说了算！”
　　李谦“嗯”了一声，重又低下头打开这份资料，看到韩顺章把王靖露列为紫薇的人选第一位，不由得就有些头大。
　　论漂亮、论气质，她都是合适的，至于演技嘛，这部戏需要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演技，李谦相信，小露拿下这个角色还是没问题的，但是问过两次，她却跟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给推掉了。
　　不想演戏了……这还真是始料未及！
　　但她说的话，又让人反驳不了：如果有特别特别想演的角色，当然会忍不住表现一把，但如果不是什么触动人的角色，何必去演？
　　为了名气？她不需要！
　　为了钱，她更不需要！
　　而且，她最近居然正在自学投资管理，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打算！
　　看来是真的准备要静下心来做老板娘了？
　　李谦看了又看，拿起笔来，把王靖露的名字给划掉了，抬头对韩顺章道：“小露不合适，去掉吧！”说完了，也不等韩顺章回答，他丢掉笔，道：“名单你们也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建议，都说说。”
　　没人说话，韩顺章是唯一的副导演，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他这个副导演会是执行导演，这部戏这个导演更像是其他剧组里的监制，所以这应该算是李谦扶他上位的一部戏，此前选角的事情又是他一直在做，他当然必须第一个说话，“我转了那么多学校，觉得合适的好苗子不少，就我个人的话，这份名单上的第一顺位，都是我比较推荐的。”
　　李谦点点头，又低头扫了一眼名单，还特意又翻到后面，去看了看那几张半身照，嘴里念道：“赵晴……”抬起头来问：“你是跟她接触过的，感觉合适？”
　　这话里有点质疑的意思，但韩顺章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她跟紫薇的气质还是很贴的，很漂亮，而且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又并不那么娇弱。据我问她的老师，她在松戏98级的表演系，是很出挑的一个，功课很好，拍起来的话，应该是比较容易调理。”
　　李谦点点头，看向邹文槐，邹文槐耸耸肩。
　　李谦抿嘴，目光从黄文娟、鹿灵犀和孙玉婷脸上一一掠过，最后敲敲桌子，“行，如果大家都没有别的看法的话，那就……”
　　“导演……”鹿灵犀突然开了口。
　　李谦抬头看她，“你说。”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鹿灵犀笑笑，道：“我知道再说这个不大合适，而且这个赵晴我看资料也觉得挺好的，不过，我还是想再提供一个人选，你看……”
　　“秦晶晶？”李谦笑着问。
　　鹿灵犀笑笑，点头，平静地道：“我知道，她性格不太讨喜，此前还很不留情面的拒绝过咱们公司，不过单纯从这个角色而言，我觉得她会更合适一些。长得足够漂亮，在这种言情剧里，绝对是一出场就无比吸引人的，而且打磨了这些年，她最近的演技也日趋成熟，驾驭这么个角色，绝对不在话下。”
　　李谦闻言笑笑，不置可否，反倒是扭头看向韩顺章。
　　韩顺章闻言想了想，点点头，“秦晶晶……倒是没什么不合适。”说话间，他目光转向邹文槐，瞥了一眼。
　　邹文槐瞪眼，“嘿！你看我干嘛呀？我跟她又没仇！”
　　这下子，李谦笑起来，“得！她跟我有仇！”
　　说完了，他笑笑，问鹿灵犀：“是她主动表示想试试？还是鹿老师你又控制不住爱才心切了？”
　　鹿灵犀笑笑，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太好回答。
　　说是自己爱才心切吧，岂不是显得秦晶晶更没有诚意？万一自己推荐了，她再给公司一个难看怎么办？虽然自己知道她这次肯定不会了，但李谦可不知道啊！那要是说是秦晶晶主动表示想试试，回去就还得再做秦晶晶的工作，俗称串口供。而鹿灵犀又向来不愿意做这种事情。
　　此时想了想，她道：“都有吧！她最近一直都在闲着，我跟她聊天，听她感触蛮多的，年轻的女孩子，漂亮，自信，再加上也的确有实力，不免有些眼高于顶，做事情也有些莽撞不过脑子，但现在跌跌撞撞几年下来，该磨掉的棱角，也已经基本上磨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能给她一个机会，她肯定会好好珍惜，心里的感恩，也会更多，毕竟……”
　　“感恩？”没等她继续说下去，李谦就笑了笑，摇头。
　　鹿灵犀只好停下不说，看着他，同时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李谦道：“鹿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呢，她比我还高了三届呢！许她年轻有脾气，也得许我任性一把吧？”
　　鹿灵犀闻言愕然。
　　邹文槐倒是猛地一拍大腿，“哎！这话像个爷们！”
　　顿了顿，他道：“别的不好说，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一抓一大把，许她年纪轻轻不懂事，也得许咱们记仇！”
　　这种话题，韩顺章低头，不参与，黄文娟就更是不会掺和进去，孙玉婷又觉得自己似乎没资格参与，自然也不会插话。
　　鹿灵犀闻言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无奈地道：“好吧，我只是觉得……”
　　又没等她把话说完，邹文槐突然开口道：“哎，鹿老师是吧？我没别的意思啊，你是谦儿的老师，我知道，我这话就是……就事论事，对事儿不对人！”
　　鹿灵犀闻言笑笑，“没关系，我明白的。”
　　于是，她的话被打断了。
　　李谦笑了笑，看了邹文槐一眼，道：“那这个事情，就这样。回头让这个赵晴来一趟，我要见见。其她几个女孩子，也都叫来吧，都见见。”
　　韩顺章点头说好。
　　……
　　几个重点演员逐一过上一遍，就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等到这次剧组筹备的小会结束了，大家起身往外走，李谦却把邹文槐给叫住了。
　　等大家都走了，门关上，李谦脸上似笑非笑，问：“人家得罪你了？”
　　邹文槐装傻，“啊？谁？”
　　李谦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邹文槐情知道瞒不过去，就大大咧咧地道：“哦……嗨！你说你那鹿老师是吧？没有啊！我跟她才认识几天，什么交道都没打过，谈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李谦笑，“少来这套，怎么回事？”
　　邹文槐继续嘴硬，“真没事儿！我跟她……能有什么事儿？”
　　“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
　　……
　　等他出去了，李谦打个电话，把黄文娟叫过来了。
　　这丫头别看在外界来说，低调的可怕，没人在意她这个明湖文化的执行制片，但在明湖文化内部，却是响当当的实力派，而且还是嫡系，谁都得给三分面子。
　　最关键的是，她的人际关系一直都相当好，有什么李谦看不见的地方、想不透的事情，找她过来一问，必知缘由。
　　等她来了，李谦问：“刚才老邹说话，你也在场，怎么回事？”
　　黄文娟笑笑，道：“上次秦晶晶来，就是邹总接待的，当时邹总一见她，就觉得她长那么漂亮，只要上你的戏，将来肯定红，估计当时心里就有点热乎，可是说了没几句，秦晶晶撂下几句话就走了，据说事后邹总很生气。”
　　顿了顿，又笑道：“当然，这都是我猜的啊！”
　　李谦点点头，“那他跟鹿老师……”
　　黄文娟又笑，“邹总您还不知道？他那么个人，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李谦笑笑，点头。
　　这就全明白了！
　　怎么说呢，老邹这个人，相当的聪明，但他身上那种市井气极浓，你说是丈夫任侠也好，说是性情中人也行，反正是有点仗义每多屠狗辈的意思，虽说谈不上睚眦必报吧，可也挺记仇。尤其别的事情还好，皇城根儿底下长起来的人，特别好面子，你要不给他面子，他能记你一辈子！
　　而鹿灵犀别看都已经当了一年多的系主任了，但学校那种环境，尤其是顺天电影学院那种地方，还是相对比较干净的，所以，她这个职场新人刚到公司，显然不是邹文槐的对手。


第144章 干净了
　　“喂，晶晶？”
　　“是我！姐，你……上班呢吧？”
　　“嗯，没事儿，你说。”
　　“呃，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有空没有，咱们一起吃饭，我请客。”
　　“有空啊，不过你也别请客了，昨儿晚上我刚去超市买的排骨，晚上我红烧了，你过去吃就行了，出去吃还怪费钱的！”
　　“呃……”
　　鹿灵犀停下手头的工作，想了想，问：“你……有事儿？”
　　“我……”
　　“说吧，怎么吞吞吐吐的？”
　　电话那头，秦晶晶犹豫一阵子，还是道：“姐，最近咱们电影学院的学生这边，找你的人，不少吧？”
　　鹿灵犀笑笑，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明湖文化的影视部身上，打着鲜亮的“顺影”标签，公司在影视这一块儿，自李谦以下，金汉、韩顺章、朱明昱，再到一帮子编剧、一群李谦的同学，都是从顺天电影学院出来的，随着最近两年明湖文化连续两部电视剧大红大紫，有心人自然是早就留意到了。
　　金汉是影视总监，韩顺章是影视部经理，当然都是一帮老同学拉关系套近乎的热门人选，但韩顺章谨慎，轻易不会为人开门子，金汉看似好像是大大咧咧，但其实还是挺有风骨一个人，小打小闹的，难免帮衬一二，但重要的职位和角色，他是向来不敢自专的。
　　至于孙玉婷、傅学隆、路斌他们，现在还不怎么说得上话。
　　但偏偏，明湖文化的第三部电视剧已经在筹备了，有了前两部大红大紫打下的底子，想上这部戏的人，自然是恨不得抢破头。于是，随着韩顺章代表剧组开始到各大院校去选演员，消息传开，各路影视公司、经纪公司，都开始活动起来。一帮顺天电影学院毕业的演员们，也是纷纷的找关系问情况。
　　金汉跟韩顺章虽说是电影学院毕业的，但他们总共又能跟多少学生有交情？怎么可能跟鹿灵犀七年读书、六年教学认识的相提并论？
　　更何况，鹿灵犀可是李谦的老师，而且是真的担过课，师生间有一定感情的！
　　这个关系，可比什么师兄师姐的，要牛逼多了！
　　于是，自从得知鹿灵犀辞职、进了明湖文化，过去的那些同学、教过的那些学生，就纷纷打电话过来联系、套近乎。
　　实话说，最开始还是蛮热心的，但人一多、次数一多，渐觉无奈。
　　且不说李谦选演员有他独特的标准，即便这部新戏大撒把给韩顺章了，也不是鹿灵犀这个导演助理能插手的！
　　尤其是，看这部戏筹备到现在的情况，李谦估计压根儿也没想要开个试镜会什么的——这部戏的本子，鹿灵犀已经看过了，女性角色方面，三个旦角儿，花旦，基本上就是从各个艺术院校选了，目前人选充足。
　　一个正旦，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人选，而且基本上没人能撼动她，因为是李谦钦点的，另外一个老旦，容嬷嬷，也已经定了。
　　三个小生，已经大致圈定了范围，在化妆师确定可以通过化妆把他们弄得稍微成熟一点之后，清一色三个新人学院派，就连公司这边的签约艺人明海，邹文槐就算力推，也很有可能是拿不到机会的，遑论他人！
　　一个老生，皇帝，还没定，但这个估计要李谦来定。
　　除此之外，也就是柳青柳红这两个角色还有点分量了，余下的都是些太监、宫女之类，就连剧中两个小生的父母，戏份都不多。
　　所以，别管什么人打电话，鹿灵犀都只能是应付几句了事，压根儿不敢给任何人透露什么，至于机会，就更是给不了！
　　唯独秦晶晶，说是欣赏她的才华也罢、同情她的际遇也好，这个她是真的开口帮过忙了，只可惜，没成。
　　此时，鹿灵犀想了想，道：“晶晶，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可是……你上次做的事情，有点太过了。上午开会来着，讨论角色人选，大家都在，我帮你推荐了一下，但是被李谦给毙了。”
　　电话那头，秦晶晶“哦”了一声，失落的意味很是明显。
　　旋即，她叹口气，说话似乎带了点笑声，却是自嘲一般地道：“也正常！是我那时候太任性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就连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主动通过你借了钱给我，事后我都没谢谢人家！得……许我任性，还能不许人家记仇？”
　　顿了顿，她又道：“那就算了！我再寻摸寻摸别的剧组，还能不能蹭个角色什么的吧！……姐，谢了啊！”
　　“嗯，谢什么！”鹿灵犀想了想，道：“晚上过去我那里吃饭，我再帮你分析分析，看有没有我认识的什么人，争取帮你搭搭线。”
　　……
　　挂了电话，手机丢到沙发上，秦晶晶叹口气，旋即失笑，摇头。
　　算了，早就知道不该惦记的！
　　李谦虽然做事情老成，可老成不代表老实，更不是好欺负，当初自己那么不给面子的连试镜都不愿意参加，他心里对自己没意见才怪了！
　　不过么……想了想，秦晶晶却又突然摸起手机来。
　　虽说人家记仇，可该自己做的事情，还是有必要去做的。
　　任性嘛，总归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虽说这部戏不可能有机会了，甚至以后都可能在他那里拿不到什么机会了，但这样一来反倒干净了。
　　李谦再红、再厉害，自己再落魄、再寒酸，彼此之间既然已经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利益关系了，反倒是容易摘出来了。
　　如此一来，反倒真的是应该把欠他许久的那一声“谢谢”，送给他了。
　　有没有交情搁一边，感恩之心，还是要有的。
　　反正自己是不是跟李谦一起吃过一顿饭什么的，估计陆平也不会在意！
　　呵呵，呵呵。
　　是啊，他就算知道了也未必在意吧！
　　拿着手机，翻页、翻页，终于找到了许久之前记下的一个号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用这个号码了，不管它，直接拨过去。


第145章 一声叹息
　　“这儿！”秦晶晶站起身来招手。
　　李谦看到她，走过去，点头笑笑，跟她一起坐下，笑道：“你确定没记者吧？要是让记者拍着了传什么绯闻，我是无所谓，对你可不大好。”
　　秦晶晶笑笑，好奇地看了李谦一眼。
　　最开始是没想到李谦居然会那么容易就点头答应一起出来喝杯咖啡，现在则是没想到李谦的神态竟会如此轻松。
　　按照鹿灵犀鹿姐的说法，昨天他才刚把自己给毙掉。
　　不过这样也好，刚才他没来之前，秦晶晶还觉得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别别扭扭的不舒服，让他这句话一说，倒是觉得跟他面对面坐着的感觉，没那么拧巴了。
　　服务员过来，李谦点了杯咖啡，然后就看向秦晶晶，“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联系了？有事儿？”
　　秦晶晶手捧着自己的那杯咖啡，笑笑，“知道你忙，我就一个事儿，你容我说完了，立马走人都成！”
　　李谦也笑，“不至于，忙是挺忙，不过咱俩好歹也是传过绯闻的。”
　　秦晶晶笑起来。
　　在学校的时候是认识的，但李谦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秦晶晶已经大四了，实话说，连点头之交都算勉强，彼此压根儿也没说过什么话，要认真算起来，虽然彼此早已认识，这居然是第一次的面对面坐下来聊几句。
　　倒是跟传说中的那个他有点不一样！
　　于是，她的心情越发轻松，想了想，诚恳地道：“当初我落难，你通过鹿老师借给我那笔钱的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李谦点点头，没说话。
　　秦晶晶继续道：“其实呢，我这人虽然没心没肺，但还不至于连声‘谢谢’都不会说，只不过……嗨，你别在意啊，你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的，我就有点不太愿意跟你打交道，老觉得跟想巴结你似的，再加上还有点别的考虑，所以，知道了是知道了，但一直都没有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自己想想，我这人也挺差劲的。”
　　李谦笑起来，正好服务员端了咖啡过来，等咖啡放下，李谦端起来，小抿一口，继续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晶晶就又道：“但是最近，我想明白了，这声谢谢，还是要说的。所以，我就把你约出来了！”说着说着，她自己笑起来，“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出来，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呢！”
　　李谦又笑，突然问：“为什么？为什么又突然决定说声谢谢了？”
　　秦晶晶道：“嗯……嗨！我说了你别生气，昨天我打电话给鹿姐……不怕你笑话，我最近，还挺落魄的，跟鹿姐我俩关系好嘛，她进了你的公司，你们公司又正好要开新戏，我虽然不想巴结你，也知道以前做的不对，你特意给过我机会，结果我做事情还……还挺那什么的。但我还是觉得想找点机会。结果鹿姐跟我说，她提我了，结果被你直接给毙了。”
　　说话间，她觑着李谦的脸色，谁知道这时候，李谦居然坦然地点了点头。
　　秦晶晶耸耸肩，道：“那我就想啊，毙了也好，其实我最初就不该抱什么希望的，毙了，更能让我静下心来反思很多事情。”
　　说到这里，她抿抿嘴唇，笑起来，“总之吧，咱俩一个学校出来的，我虽说是学姐，但做什么肯定都不如你，你这几年不声不响，好几次想帮我，也的确帮了我很多，但我一直都是连声谢谢都没有，实在是我的不对。”
　　“今天，我想把这声‘谢谢’给补上，同时，给你道个歉，过去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希望你看在咱们一个学校出来的份上，看来鹿姐的面子上，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个傻丫头！”
　　李谦抿嘴，点点头，笑了一下。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秦晶晶已经又赶忙道：“不过你别误会啊！我叫你出来，单纯就是跟你道谢，然后再道个歉，我没有想要找你求个角色的意思。”
　　李谦挑挑眉，想了想，道：“哦？如果我愿意给你机会了呢？也不要？”
　　秦晶晶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不要！”
　　顿了顿，她道：“我这人……就这个破毛病！别管什么事情，都非得心里觉得不亏欠什么，才愿意去弄……啊？你要给我机会？”
　　李谦笑笑，“开玩笑的！”顿了顿，道：“学姐，其实你的条件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给什么机会，你就凭自己的能力，将来也一样能出头！”
　　秦晶晶闻言笑起来，“这话我爱听！”
　　想了想，她放下咖啡杯，道：“那……我的话说完了！不过我说话颠三倒四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呵呵，其实……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我一直都不想巴结你，不过现在想想，觉得这种想法太傻了。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说走近一点就是巴结呀，完全可以是朋友嘛，点头之交都好！”
　　李谦想了想，点头，“当然，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说复杂可以很复杂，想简单也可以很简单。”
　　秦晶晶闻言当即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她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似乎一件天大的事情做完了一般，放松地笑着道：“那行了，我要说的，你都明白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顿了顿，她道：“谢谢你能来！你要是忙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我没事了！”
　　李谦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抿嘴，笑，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就真撤了，回头有事儿打我电话！”说罢站起身来。
　　……
　　“姐，我把李谦约出来了！”
　　“啊？你约他？他答应了？”
　　“啊！答应了呀！人都来了，我俩刚才见过面了，这会儿他都走了！”
　　“……”
　　“真的！”
　　“我知道真的！……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跟他道谢，然后跟他道歉，没了。”
　　“嗯，他说什么？”
　　“他说……他没说什么呀？就一个劲儿的听我说，然后就没了。哦，我说我觉得，我以前想错了，他虽然厉害，但其实跟他交往，也未必就是巴结他。”
　　“……”
　　“姐？鹿姐？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鹿灵犀揉揉太阳穴，问：“他什么反应？你这么说，他什么反应？”
　　秦晶晶道：“他？他没反应啊，他很赞同我的话呀！还说……嗨，就是客气话呗，他说我的条件很好，不指望任何人，将来自己也能起来的。就这些！”
　　“唉……你呀……”


第146章 大青衣
　　啪！啪！啪！
　　“进！”
　　鹿灵犀推门进去。
　　李谦正运指如飞，键盘声噼里啪啦，连成了串。
　　写完手上这几句，李谦匆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道：“鹿老师？有事儿？”
　　鹿灵犀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的模样，关上门走过去，“有个事儿，就是……”
　　李谦想继续写，但抬头看她一眼，找到鼠标点了下保存，然后推开椅子站起身来，道：“坐，先坐。”
　　说话间，他也起身过来，俩人一起到沙发上坐下，李谦才道：“说吧！”
　　鹿灵犀欲言又止，过了好几秒钟，才带着些无奈地道：“晶晶她……她人就那样，你……呵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谦闻言笑起来。
　　“你说这个呀！呃……”他又笑笑，“没事儿！”
　　鹿灵犀看看他，“你没生气吧？”
　　李谦笑，回想起当时秦晶晶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一些，摇摇头，道：“以前吧，虽然也同时在一个学校里待了一年，但我跟她没打过任何交道，这回算是第一次见面、聊天。还真是一下子刷新了我对她的认识啊！”
　　鹿灵犀无奈地笑。
　　“她就是有些不通世事，她这个人，其实特别单纯，说话做事，完全不过脑子似的！有时候……很多时候可能不经意间一句话，就把人得罪了，但她自己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没什么问题呢！”
　　李谦笑，“比如说，她转身就把你卖了这事儿？”
　　鹿灵犀苦笑。
　　拜托，我帮你求机会来着，没求来，咱俩私底下，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一声，因为你的确想要找机会嘛，但我告诉你，不代表你就可以告诉李谦，把这事儿彻底戳明了呀！你这样一说，岂不是显得我搬弄是非？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李谦笑笑，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大一阵子，才感慨道：“当年她的势头还蛮好的，但这几年下来，每况愈下，一开始我还不太理解到底是为什么，今天一见，我明白了。”
　　顿了顿，她看着鹿灵犀，感慨道：“她能囫囵个儿活到今天，已经不易！”
　　鹿灵犀闻言先是吃惊，想明白了李谦的话，不由得又是苦笑。
　　别说影视圈这种遍地牛人、一个个都聪明的冒泡的地方了，就算是换个简单点儿的环境，像秦晶晶这样的人，都肯定是走到哪里都踩坑的！
　　不过想了想，鹿灵犀却认真地道：“她在做人做事上，的确心思单纯，但正是因此，她在演戏上，才真的是十成十的投入，很有天分的！”
　　李谦闻言笑起来，“你对她可是真上心啊！”
　　鹿灵犀闻言笑笑，“也不是上心不上心，我就是觉得，她哪怕有普通人的做人做事的水准，现在肯定也大红大紫了。而她现在这样……可惜了她那份才华！”
　　李谦闻言点了点头。
　　演员这个行当，从来都不是单纯某项能力就能吊打天下的，而且这还只是说演员，如果把范围扩大一些，说到整个演艺圈、娱乐圈，这滩水，就更浑！
　　智商、情商、演技、相貌、机会……你往往得同时具备个两三样，才能真的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而要想走向巅峰，去爬到金字塔的塔尖去看看风景，那对不住，你必须哪一样都不差，还得有两样是远超常人的才行！
　　别人不说，比如说，明晓敬！
　　她的相貌，虽说也是挺漂亮，但你要真说绝对颜值，不要说跟秦晶晶、鹿灵犀、谢冰、王靖露这个档次比了，当今演艺圈里的很多女孩子，都稳稳超过她，但她虽说不是绝顶漂亮，那张脸却也已经够用，尤其是她演的大青衣，太漂亮了反而抢镜头，没人看戏，光看脸了。
　　脸，身材，相貌，她够用，甚至是刚刚好。说演技，那没得说，国内两奖一节三个影后，人家已经大满贯，而且还是第二个拿到威尼斯影后的华人女演员，这些奖项，足以证明她在演技上的优秀。
　　要说机会，她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大师秦渭的，而说到情商和智商，她这些年来在国内电影圈子里的有口皆碑，也已经证明了一切。
　　所以，她才成了现如今国内女演员中的天字第一号大青衣！
　　反观秦晶晶，能考上电影学院的表演系，证明她应该是有一定天赋的，脸蛋儿长得也是绝顶的漂亮，而且一出道就是《三国演义》这种大剧，演的还是万众瞩目的貂蝉！这机会，也是相当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女演员羡慕嫉妒恨呢！
　　而事实上，就凭这一个角色，当初她也的确是坐着火箭一般的上升，形势一片大好！那两年，她也算是炙手可热了！
　　可是……她的情商太低了！
　　低的令人发指！
　　李谦刚才那句“她能囫囵个儿活到今天已是不易”，绝对不是要挖苦什么，而是在出去跟她见了下面，聊了几句之后，最直观的一个感受。
　　所以，想想吧，其实鹿灵犀的心理，也能理解。
　　真正能站到一定高度去考虑问题的人，往往都特别爱才、惜才，更何况鹿灵犀本身已经从事了好几年的教育行当？
　　秦晶晶的相貌没得挑，天香国色、倾国倾城，而且李谦虽然没看过她别的戏，《三国演义》还是看过的。
　　剧中由她扮演的貂蝉，在勾引董卓吕布的戏份，身姿婀娜就不说了，那小眼神儿，羞羞怯怯又满带撩拨，真的是异常出彩！用后世撸男的角度来说的话，她光是那一段舞跳的，都足够让人撸一发了！
　　而跟王司徒王允的那番对答，她却又演得正气凛然，贤淑而端庄。
　　凤仪亭哭诉，又是一番不同的哀哀切切，我见犹怜……
　　简单来说，她是能正能邪，能妩媚也能端庄，能贵妇还能荡妇。
　　俩字评价：很妖！
　　而且，话又说回来，就算貂蝉这个角色自带四大美人之一的光环，又是身处一部男人戏中，天然的就比较容易引来关注，但能凭只有不多的一点戏份，就红到当初秦晶晶那个程度，显然也不可能是只凭借了她那张脸而已。
　　貂蝉这个角色，是真的是被她给演活了。
　　想当年拍三国的时候，她才正处在大四要毕业的时候，那时候演技就已经如此可观，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想必应该是又有进步！
　　所以，这样一个女演员，别说鹿灵犀了，连李谦都觉得任由她这么沉沦下去，真的是怪可惜的。
　　就李谦所知所见，最近这几年出道的国内女演员里，她应该是天赋最好、也最能够沉得下心来去琢磨戏的一个了。
　　再往深了想一想，明湖文化这边目前的女演员，沈甜甜有点漂，太不踏实，未来的成就一眼看到底，白玉京接下来的转型，还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成功，王靖露现在不想演戏了，可以不必计算在内，何颖玉的路子，目前还不太好说，还要看她接下来的发展，如果能拓展，她是可以走青衣的路子的，演技与颜值，都不错，但如果拓展不开，就要把女神路线走到底了。
　　不得不说，想要找一个能撑场子能拿奖，耍得了帅卖得了萌，有颜值有演技，既能贵气袭人又能妖气满满，别管什么角色都信手拈来的大青衣，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而偏偏，拍个商业电影神马的，何颖玉这个级别，足够了，甚至缺人了随便出去划拉划拉，都不用开什么试镜会，直接到各大院校去一划拉，人多得都用不了，但如果将来想拍几部大戏……何颖玉估计是撑不住的！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
　　李谦翘起二郎腿，心中满满的都是纠结。
　　大青衣不好找，妖气百变的大青衣，就更是万中无一，但如果拿下这个潜在的大青衣，将来就要预备好为她那低幼的情商擦屁股啊！
　　想了半天，李谦叹口气，想说话，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开口问鹿灵犀：“不是说秦晶晶最近在追求陆平师兄？他俩怎么样了？”
　　鹿灵犀哪里知道就这一会儿的工夫，李谦脑子里已经转了十八个弯了，闻言只是摇摇头，道：“我也说不好，反正是……应该没什么进展，我看晶晶还挺灰心的！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李谦点点头。
　　别的还好说，就怕真的培养起来了，人家俩人恋奸情热的，到时候万一陆平一个招呼，人就跟他跑了，怎么破？
　　虽说就见了一面，但把这前后几年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串起来一想，这种事情，十有八九她是办的出来的！
　　简单说，有点傻！
　　各种各样的事情，她根本摘不清！
　　就听她说话就知道了，她这个人，在人情世故上，实在是糊涂的很！
　　李谦的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敲了几下，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道：“这样吧，鹿老师，你把你能搜集到的，她表演过的所有角色，都尽量把录像带给我找出来，我想看看！”
　　鹿灵犀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惊喜地看着李谦。
　　但这个时候李谦手指一竖，道：“但是有一个，这次不许告诉她！”


第147章 小燕子
　　明湖大厦，八楼。
　　李谦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休息室里的人当即纷纷站起身来。
　　一个女孩子，看上去能有二十岁出头，椭圆脸，大眼睛，脸上表情怯怯的，又有些说不出的向往。长得倒算不上绝顶漂亮，但那双大眼睛亮亮的，会说话一般——李谦当时就眼前一亮。
　　很多时候，照片这个东西传递的信息，远不如亲自见一面来的真切和生动。
　　邹文槐指向女孩子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给李谦介绍道：“周乐，我发小儿。干经纪人也干了十来年了。”
　　李谦伸出手去，“你好。”
　　周乐微弯着腰，伸出双手，不管是脸上笑容，还是身体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夸张，“李总您好，打扰您了。”
　　李谦点点头，看向那女孩，正要说话，那周乐已经介绍道：“这是燕子，叫刘燕，我的签约艺人。”
　　李谦笑笑，伸出手，“燕子你好！”
　　刘燕赶紧伸手、跟李谦一握，“教主你好！”声音都有些怯怯的，发紧。
　　见大家都认识了，邹文槐张罗道：“坐，都坐。”
　　尽管此前邹文槐已经大概介绍过情况了，但坐下之后，李谦还是又问：“邹哥，怎么说？”
　　邹文槐秒懂，坐直了身体，道：“乐儿，我这发小儿，干这一行也不少年头了，最近几年，也带了几个演员，成绩不上不下吧，饿不死也撑不着，这不嘛，前两天一起吃饭，他就跟我念叨，说方圆影视那边，这两年净挤兑他了。本来是他签他带的，结果动不动就被公司指派给这个、指派给那个，慢慢的他手底下人都快被分干净了，这不嘛，想过来咱们这边，我们正聊这事儿呢。”
　　说到这里，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刘燕，貌似只是捎带着介绍一句，“哦，至于燕子，是他手底下一个演员，这不听说咱们想开新戏嘛，想让你给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角色！乐儿是我发小，我俩关系特铁，你能照顾就照顾一个，不能照顾，我们就继续只谈我们的。”
　　李谦点点头，“哦，这样啊！”
　　说完了，他扭头看向刘燕，问：“你是学过电影的，还是……”
　　不等刘燕说话，周乐已经抢着道：“美华艺术学校毕业，学表演的，而且她还去戏剧学院那边旁听、跟着学了好久，这丫头，学戏特别上心，底子好，您要是愿意调教调教，一准儿能出来！”
　　李谦笑笑，冲他点了点头，扭头看着刘燕，又问：“以前都演过什么角色？”
　　再一次不等刘燕说话，周乐就要开口，茶几底下，邹文槐踢了他一下。
　　周乐看看他，愣了愣，打住了。
　　这会子，刘燕扭头看看周乐，见他不说话，有些诧异，但李谦就坐在对面，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似乎正等着自己开口介绍呢。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开口，怯生生地道：“我是去年毕业的，毕业前演过几部电视剧里的丫鬟，都是学校里给安排联系的，毕业之后，就跟周哥，一直都呆在怀柔影视城那边等戏，今年开春的时候，在《海瑞判案》里演孙如玉，一个……一个女配角。然后就……今年又接了两部戏，都是女性角色。”
　　前面还好，虽说有点磕磕巴巴，而且说得太寒酸，一点都不会吹，但好歹顺溜，但是，当听她说到最后一句，周乐不由无奈地扭开头去。
　　这不废话嘛，你一个女演员，不演女性角色你演什么？
　　邹文槐这时候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倒是没笑出来。
　　不过话说出口，刘燕自己马上也意识到自己丢人了，赶紧道：“不是，我是说，都是……都是女配角！都是配角！”说着说着，满脸急色，快要哭出来似的。
　　这个时候，李谦反倒是丝毫都没有要笑话她的意思，反倒很温和地道：“你不要紧张，没关系的，说错了也没关系的，咱们就随便聊聊，我随便问问。”
　　刘燕快速地点点头，不说话了。
　　李谦笑笑，“刚才进门，我听你也叫我教主，听过我的歌？”
　　这下子刘燕眼睛亮了，赶紧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谦，“嗯，听过，你的所有歌我都听过！我特别喜欢你的歌，还喜欢廖辽，喜欢玫瑰力量！”
　　李谦笑起来，扭头看向周乐，“周先生是吧？”
　　周乐赶紧道：“不敢当，您叫我乐儿，叫我周儿，或者叫我老周，都成！”
　　李谦点点头，道：“你们跟方圆影视那边……”
　　不等李谦把话说完，周乐已经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您放心，只要您肯收留，我立马就跟那边解约！违约金我自己掏！”
　　昨天邹文槐提到来着，目前周乐在方圆影视那边，已经给人挤兑得没有容身之地了。那公司本来就小，运作的又都是小演员，压根儿也没那么多业务可谈，说是经纪人，其实还得兼任助理，而且因为事情少，一个人带好多个演员都忙得过来，一来二去，有些人自然要慢慢的被挤出局。
　　所以，说什么违约金，就有点贻笑大方了。这个时候周乐主动要走，对方估计高兴都来不及呢，指不定还倒找给周乐点钱。
　　至于他手下目前仅剩的两个演员，都是丝毫资历都谈不上的，一个小丫头，土里土气，在公司看来几乎没什么价值，还有一个也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虽说走哪里都是没多少句台词的小角色，但相貌周正，身材挺拔，这样的演员，每部戏都需要不少，反正小角色呗，倒还算是有些价值——昨天邹文槐就说了，要把他旗下那个小伙子一块儿带过来，有点难度，但如果就只是周乐跟这个刘燕，对方肯定鞠躬作揖地把人送出来！
　　不过这个时候，听周乐在那里吹牛，李谦却仍是很认真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瞥了一眼刘燕的方向，又郑重地问周乐，“那这刘小姐的合同？”
　　周乐当即道：“都在我这儿，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谦点点头，站起身来，跟周乐又握了下手，笑着冲刘燕点了点头，道：“那行，这件事，我知道了，容我想想。我还有点别的事，先忙，你们聊着。”
　　说罢，他转身出去，邹文槐伸手，冲周乐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转身追了出去。
　　等到出了门，回头瞥一眼，休息室的门关好了，但还是又走出去几步，眼看就要到李谦的艺术总监办公室了，邹文槐才小声问：“怎么样？”
　　李谦回想着昨天看到的这个叫刘燕的女孩的表演录像，再对比一下她刚才的表现，微微点头，“人不错，可以试试，反正就算签下来，也不费什么，这部不行，就慢慢调理呗！但那个周乐，不能要。”
　　邹文槐笑笑，正好李谦打开了门推门进去，他跟进去，门一关，说话的声音就敢略大了些，他笑道：“你放心，我知道他的毛病在哪儿，我这儿有合适的位子给他。”见李谦看过来，他道：“演员总管！每逢要拍戏，就让他出去给我找人去，你别看他一直都没混起来，但人面场面精熟，干这个活儿，正合适。”
　　李谦站住，抿起嘴唇思虑片刻，叮嘱道：“小心他扯起虎皮做大旗，砸了咱们公司的招牌！”
　　邹文槐笑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油滑的人，但是你放心，我认识他小二十年了，他这人，本事或许有限，但同时胆量也不大。再说了，我也就是安排他做个跑跑腿的活计，翻不了天！”
　　李谦这才点点头，“那你看着安排。”
　　说话间，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经过重新整理之后的演员备选资料，又翻开看了起来。
　　邹文槐却继续追问道：“你觉得，那女孩能行？”
　　李谦想了想，扭头道：“目前来看，有点土里土气的，而且那种艺术学校，估计也给不了她太好的底子，就算是上戏，我看那录像里，也多数都是个丫鬟之类的，但她的眼睛很灵动，眼里有戏。”
　　邹文槐捉着下巴想了想，“可是我觉得……她好像有点胆儿小？有点老实巴交的！你这部戏里那个小燕子，可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家伙！”
　　李谦笑起来，“你也有走眼的时候？”
　　邹文槐愣了一下，“怎么说？”
　　李谦道：“回头等你把他们都签过来，把那周乐远远地打发开了，你再看，我觉得，十有八九她也是个活蹦乱跳的女孩！”
　　邹文槐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明白了！”
　　……
　　休息室里，李谦和邹文槐刚走，周乐已经忍不住扭头对刘燕道：“你自己听听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来之前我怎么叮嘱你的？你得往大了吹呀！什么叫演过几个丫鬟，还两个女配角，你把名字说出来呀！一说《盖世英豪》里演过角色，是不是就显得有点身份？你倒好，一个字不提，就演过几个小配角……唉！”
　　刘燕眨巴眨巴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我觉得，我在《盖世英豪》里演的角色就算是再大点儿，人家也不一定当回事啊！他可是大导演呢！只要不是特别出彩或者特别红的角色，提不提的，都没多大用吧？”
　　周乐闻言扭头瞥她一眼，“行行行，你又有主意，是吧？我算是受够你了！我邹哥，邹总，人家可说了，回头等签进来，我告诉你，嘿嘿，我就要去给他干助理了，你呀，爱跟谁跟谁，我是不带你了！”
　　说话间，他得意、而又充满希冀地看向门口，一脸期待。
　　听他这么说，刘燕倒是低下头来，过了几秒钟，小声地道：“对不起周哥，我错了，下回我一定按你说的做。你……你别不管我！”
　　周乐扭头瞥了她一眼，“你瞧瞧你这个样子，缩手缩脚的，你大气点儿行不行？二十岁的女孩子，正臭美的时候呢，你瞧瞧你！腰直起来！胸口，给我挺起来！长得也不丑，怎么就是看上去没油水！”
　　顿了顿，又道：“我跟你说，人家明湖文化那可是大公司！不是方圆那种小公司那样儿，我都打听清楚了，人家这边都是集体经纪人制度，懂不懂？”说着，摇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唉……”
　　说话间，看她一眼，又叹口气，“行啦行啦，别耷拉着个脑袋了，回头有事情，我还是会照应着你的，以后我跟着邹总，就管演员了，你放心！”
　　刘燕抬起头看他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嗯。”
　　……
　　邹文槐走了，李谦想了想，又把昨天他拿来的刻录碟找出来，放进光驱，又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片段是剪辑出来，基本上没有什么章法可言。
　　类似这种剪辑带子、个人影碟，越是小的影视公司、制片公司，就越喜欢弄，把自己旗下的那些小演员上过的戏往一块儿一剪，给那些大公司寄过去，就等着开什么新戏的时候，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演员，那边就会把这些东西都扒拉出来，挑一挑、选一选，对于小公司来说，这蚊子腿的角色，也算一顿好饭。
　　影碟的前半段，是一个看上去挺帅气的男孩，昨天晚上看的时候，李谦就知道，他演了不少角色，虽说都是那种没多少戏份的，有的甚至估计都没台词，但乍一看起来，作为小演员来说，好像还蛮有份量和价值的，但其实，他的表演拙劣之极，也就是角色小，不起眼罢了，这要是给个大角色，一准儿拍不下去。
　　影碟的后半段，有大概十几分钟，就是刘燕曾经演过的五六部戏了。
　　小燕子这个角色的戏份太重，由不得李谦不慎之又慎，仔细思量。
　　在另外那个时空，大陆女演员中有所谓“四旦双冰”的说法，合指国内当时最为出色的六位女演员，这六位女演员中，通过还珠出道红起来的，就有两个。
　　除此之外，还有饰演紫薇、尔康、乾隆皇帝、容嬷嬷，和第二部中的晴儿等那一票角色的演员，也都无一例外的爆红，就连五阿哥都跟着这部戏人气大涨，使得那一批演员在当时几乎是尽人皆知，可见还珠这部戏捧演员的能力！
　　而整部戏说到最后，最红的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小燕子！


第148章 倾国倾城
　　刘燕的确是有点土里土气的。
　　只不过呢，她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也的确是有戏。
　　人跟人比，生来就不平等。
　　很多演员，可能要靠多年苦练、苦苦的钻研，才渐渐摸索到演戏的路子，但还有一些人，是天生的脸上带戏。
　　比如另外那个时空梁朝伟那双眼睛。
　　不大，但精光内敛，永远都是那么有神，看你一眼，或脉脉含情，或浅浅一笑，不用任何的台词，就已经满满的都是戏。
　　赵薇的眼神儿戏比起梁朝伟，差了很多，不在一个档次，同样有神，但太跳，不如梁朝伟那般深澈，不过即便如此，很多观众想起小燕子，脑海里反应出来的第一个图像，却仍然是她那双bulingbuling的大眼睛。
　　刘燕的眼睛也很活，这是看惯了演员表演、脑子里攒了几百上千部电影电视剧的内行人，会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的一点。
　　但是，她演技比较烂。
　　总共十来分钟的影像，应该是她过去所有作品的集锦了，却仍然乏善可陈。
　　要真是对比起来的话，昨天李谦同样看了一段影像，是秦晶晶的，两厢对比，刘燕是刚开始炼气，秦晶晶至少也修到金丹期了。
　　但是，刘燕可以放心用，秦晶晶却压根儿就不敢用。
　　至少是现在还不敢用。
　　前者水平差，但做演员的基础底子在，稍微一调教，演电视剧，暂时够用了，后者水平很牛，但一部戏你把她捧红了，她却很有可能转头就跑没影了！
　　如果李谦只是一个普通导演，那当然是谁戏好谁上，反正你们属于哪家公司跟我无关，但是，李谦不只是一个导演，同时还是明湖文化的老板！
　　他需要考虑的，不只是戏好不好，还要考虑公司的整体安排。
　　所以……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李谦正在看，一边看一边寻思，到底该怎么调教刘燕那拙劣而夸张的所谓演技，突然有人敲门，李谦喊了声“进来”，抬头看去时，见是韩顺章，他笑笑，招手，“来，韩哥，你也来看看！”
　　韩顺章手里拿着文件呢，不过闻言还是走过去，站到李谦身后，看到影像上刘燕的表演，不由得笑了，“昨天我也看了，邹总说你夸她这双眼睛生得好！”
　　李谦扭头看向韩顺章，笑道：“这部戏，你是执行导演，我尊重你的意见，你要是愿意挑战一下自己的执导能力，咱们就试试，你要是觉得她不行，那就换人，没什么的！”
　　韩顺章闻言抿嘴，思考片刻，道：“有点浮夸，不过……试试吧，我还是有点信心的。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反复的回想她这个形象，尤其是她这双眼睛，觉得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小燕子这个角色很跳，有了这双眼睛，更容易事半功倍！”
　　李谦闻言，讶异地回头看了韩顺章一眼。
　　这个道理，李谦此前是不懂的，或者说下意识地也会这么判断，但是很懵懂，纯粹是下意识的去做，没有从理论上认识到这一点。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自己执导了两部戏，逐渐有了些积累，也有了些经验和反思，这个时候再回头去倒推，才逐渐明白为什么在另外那个时空，当初赵薇能把小燕子这个角色演得那么活灵活现了。
　　她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绝对功不可没！
　　再倒推一步，琼瑶奶奶当年选的那些演员，一个个固然是都水灵的不要不要的，但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睛都特别漂亮！
　　基本上可以说：言情戏的女主角，可以戏不好，但眼睛必须好！
　　而现在，李谦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一个道理，韩顺章才刚刚在公司里负责跟了几次剧组，甚至都还没有独立执导过，却已经一语道破了！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天赋这个东西，真不是你重活一回就能有的！
　　这东西纯粹是娘胎里带来！
　　比如眼睛漂亮容易出戏这个道理，貌似浅显，好像是个人就明白似的，但其实，貌似大家都明白的道理，真懂得的，却不多。要不然当年琼瑶戏横扫天下，其他人的言情剧为何始终没能出头，以至于后来只要一说言情剧，就必说琼瑶？
　　而等到后来海岩剧崛起，你再看吧，女主角清一色小鹿一样毛茸茸的大眼睛，清纯之极！于是，海岩剧的女主角，纷纷大火！
　　所以，事实上貌似简单到外行人都能说道说道的道理，其实往往没那么容易搞定的——至于为什么，李谦还没寻思明白。
　　当局者迷？
　　还是……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女演员，其实并不好找？
　　至少就当下来看，尽管事先已经给韩顺章划了重点，让他在圈定的条件范围内找，可最终他挑出来的演员，尤其是几个备选的女演员，还是没能让李谦完全满意——实话说，水灵灵的一对大眼睛，其实也并不是满大街都是！
　　……
　　李谦点点头，“那成！那就基本上锁定她了！回头让老邹去把合同什么的都弄好，接下来可就要看你的了！”
　　韩顺章笑笑，信心很足的样子，“没问题！”
　　说完了，他才拿起手中的文件夹，道：“那帮男孩女孩，都已经来了，去见见吧？”
　　李谦点头，站起身来，“好！去看看！”
　　未来的紫薇、金锁、陈康（尔康）、陈泰（尔泰）、五皇子（五阿哥），等这些撑起整部《还珠公主》的演员，就在这些人之中了。
　　而在皇帝、皇后、容嬷嬷、柳青、柳红等那一批演员都已经基本确定的情况下，可以说，等这一次的选角结束了，就意味着《还珠公主》随时可以开拍了！
　　……
　　人都是韩顺章挨个儿梳理过一遍的了，且都大体圈定了几个人选，所以李谦再见起来，就已经有了明确的针对性。
　　重要的几个，多问几句，给三分钟让随机来一段表演看看，仅仅只是备选的几个，就只是简单一聊，如果前面已经确定了用某个人了，后续的甚至就只是走个过场了。
　　等到人见完了，演员表也就基本确定下来了。
　　接下来谈片酬、谈签约，那都是黄文娟和邹文槐两个人的任务了。
　　剧中的三朵金花，小燕子、紫薇和金锁，小燕子已经可以确定是刘燕，饰演紫薇的，最终还是选定了韩顺章大力推荐的那个来自松江戏剧学院表演系98级的赵晴，人很漂亮，很清纯。最主要的是，眼睛也的确非常明亮有神。李谦当场给她出考题，让她现场表演，结果她那副盈盈欲泣的模样刚一出来，立刻就把李谦给打动了——还是那句话，相片能传递的信息，毕竟是有限的。
　　饰演金锁的女孩，叫江依依，华夏戏曲学院的委托培训生，今年才十六岁。
　　所谓委托培训生，或是名门弟子，或是剧院特招，总之，就是送到戏曲学院那边去上上文化课，学学基本功的，成套的大戏，还是要跟着师傅学。
　　程素瓶当年就是十三岁进戏曲学院做委托培训生，后来她叛逆，不愿意唱戏，自己偷偷报考了华夏戏剧学院。
　　看过这个江依依的照片和履历之后，李谦还特意给程素瓶打了电话，让她帮忙查查，结果程素瓶一听名字就告诉李谦，这女孩是她一个师姐的徒弟。前两年，她甚至还负责带过她两个月。
　　也就是说，这丫头得管李谦叫叔。
　　京戏、相声这些传统曲艺圈子里，极其的注重传承有序，李谦既然入了程老爷子的门，遇到京戏圈子里的人物，就必须按照辈分对待。
　　不过还好，李谦虽然年轻，但程老爷子辈分极高，现在在京剧圈子里活跃着的这些人，顶天了也就是李谦的师兄级别，甚至不少师侄这一辈的，都已经开始挑大梁了。所以李谦倒不必见人矮一辈。
　　在试镜时，见到江依依，李谦态度和煦地问了几个问题，小考了她一下，然后就愉快地放行了——金锁这个角色，戏份简单得多，她的底子足足够用了。
　　而且关键的是，漂亮！非常漂亮！
　　瓜子脸，桃花眼，国人审美观里典型的祸国殃民级的大美女！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特别勾人！
　　而且她是学京戏学了小十年的底子，身段自是不用说，一站一坐、一走一过，满满的都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少见的那股子大气范儿。
　　用邹文槐的话来说，这才十六岁呀，这要是长成了，活脱脱一个倾国倾城！
　　三个女主角定下，这部戏就定下了三分之一。
　　三个男主角中，最终圈定的人选，两个学院派，一个野路子，都挺帅，但不是那种俗帅俗帅的，都长得很有一些自己的特色，这样的演员，更容易让人记住这张脸，当然也就更容易红。
　　三男三女定下，这部戏就定下了一半。
　　而另外的那重要的一半，是早就已经确定好了的。
　　皇帝选好了，皇后也有主了，容嬷嬷更是已经估计把整部戏的剧本都背过去了，所以，事实上来说，《还珠公主》的筹备阶段，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149章 内助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王靖露特意下厨亲自做的红烧鲤鱼，他一筷子都没碰，就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夹自己跟前那两盘菜。
　　王靖露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伸筷子夹一大块鱼，放到小碟子里，帮他把刺剥净了，这才又重新夹起来，给他放到饭碗上。
　　李谦抬头看看她，“嗯”了一声，笑笑，夹起来吃了，随后仍是低头吃饭，心神不属。
　　过好大一会子，他突然抬起头来，没头没尾，说了句，“想吃包子了，明天包包子吧？”
　　王靖露笑笑，“好啊，羊肉胡萝卜，还是猪肉芹菜？”
　　李谦想了想，道：“都来点，都想吃。”
　　王靖露说好，然后就见他很快又低下头去，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眼看一顿饭快吃完了，他竟是基本上没说什么话，王家自小立过规矩，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但李家可没这规矩，李谦自小长大，也不在乎这个，所以俩人打从同居那时候起，事实上王靖露多年养成的那些个规矩，也就破了大半了。
　　往常在饭桌上，两人总要你来我往地说说话，哪怕很多时候其实只是单纯地问问今天的事情办的顺不顺，可今天，一句话没有。
　　很邪门！
　　连保姆都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点异常，过了没五分钟，她在厨房里的动静都变得更小了。
　　吃了大半碗饭，李谦的筷子越来越慢，王靖露突然开口问：“今天公司里，出了什么事儿？不是说演员都选完了，随时可以开机了？”
　　李谦扭头看看她，“嗯，没事儿，就是选完了，等我这回从老家回来吧，就拉出去开机。”说话间，看看王靖露，他笑笑，“没事儿。”
　　王靖露笑笑，想了想，一边吃饭，一边又问：“那……过两天我就要去应天府参加飞讯的股东大会了，你还有什么叮嘱的没有？”
　　这个话题倒是瞬间把李谦的注意力拉回来了，他认真地想了想，道：“对飞讯，我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如此，不参与管理，信任管理层，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他们尽可能多的信任，今年起，让你们俩代表我去，还是保持这个策略吧！另外，那个执行董事的席位，如果趁手，就拿下，你上去，或者她上去，都行，多点权力，哪怕拿来做交易，也总没坏处。但如果不太容易，倒也不必在意，就手里这百分之二十多的股权，哪怕以后再怎么稀释，也够吃一辈子了！”
　　王靖露点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李谦“嗯”了一声，又叮嘱道：“这几年齐洁一直在商场打拼，经验越来越足，我倒是放心的很，你去了，遇事情多跟她商量。”
　　王靖露笑笑，“知道啦！这个你都说了五六遍啦！实在不行，有我俩也无法决断的事情，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嘛！”
　　李谦点了点头，就又不说话了。
　　王靖露一边吃饭，一边不住地看他，又过片刻，还是没忍住，又问：“公司里真没出什么事儿？”
　　李谦抬头，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大对，想了想，放下筷子，道：“有个事情，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顿了顿，他道：“照目前这样，其实是可以的，够用了。但我总觉得还可以做到更好，可如果换人的话，我又觉得自己搞不定她！”
　　王靖露冰雪聪明，眸光一转，问：“演员人选问题？”
　　李谦点了点头。
　　王靖露笑起来，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道：“这几年来，你做什么事情，都挺果断的，怎么这回犹豫起来了？不行就放弃，行就用呗。”
　　李谦摇摇头，“你不懂。”
　　王靖露翻个白眼，“我也是演员！”
　　李谦哈哈一笑，“你这个演员，半吊子都不算，不务正业！”
　　王靖露放下饭碗，给了他一下。
　　李谦又是哈哈一笑，心情似乎好了点，也不知道刚才的心事放下没有，只是道：“你既然开始研究什么管理学投资学之类的，那就好好的下点功夫，以后飞讯那边，我就不管了，彻底甩手给你。”
　　王靖露笑，没搭茬。
　　财产是李谦的，他当然可以说了算，但问题是，那笔钱太大了。知道李谦手里的这部分钱之后，王靖露可是真真的吓了一大跳。
　　或许明湖文化那二三十亿，将来顶天了几十上百亿的盘子，没人会眼红什么，就眼红心热，李谦不发话，还能克制住，但飞讯的那部分股份，可就未必了！
　　周嫫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廖辽也不是什么会装怂的人！
　　而且，往深处想一步，据说女人都是善变的，同样是据说，有了孩子的女人，和没有孩子时候的女人，思考问题的思路，是很不一样的。
　　这个话，李谦敢说，但暂时的，她还不太敢应。
　　她知道，虽然当下李谦身边只有四个女人，可即便如此，自己作为他默认的妻子，要去处理好家庭里的事情，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如果将来还有人被娶进家门的话——或许在李谦面前，大家都是和和美美的，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全不吃醋的女人？
　　说白了，只是在某个阶段被压制住罢了！
　　因为大家共同的对李谦的爱，也因为李谦身上所绽放出的那璀璨的光华！
　　……
　　此时说完了这个，就见李谦似乎提起点精神来，呼呼啦啦几口，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了，放下筷子，扯了纸巾擦擦嘴，道：“我到书房喝茶去！”
　　说完了，他抬脚就走，王靖露想了想，赶紧又吃几口饭，然后也放下筷子，一边招呼保姆收拾了，一边也迈步上了楼。
　　悄悄推开门，书房里，李谦正面窗而立，似乎在发呆。
　　王靖露进去，瞥了一眼，见水壶还冒着热气，却已经不烧了，就知道水已经烧开过了，就过去坐下，为他冲茶。
　　李谦听见动静回过身来，也过来坐下，搓搓下巴，道：“想抽根烟。”
　　王靖露笑，冲那边柜子努了努嘴。
　　李谦讶异地看她一眼，王靖露笑道：“你自己的书房里都有什么，自己还不知道对吗？呶，齐老师特意让人送来的，专业的雪茄柜。”
　　李谦讶然，过去一看，果然是。
　　拉开门，满满的一柜子雪茄。
　　随便拿出一根回来，心情感觉顿时好了不少，王靖露变魔术一般，把雪茄剪和雪茄火柴都翻出来，笑道：“看来今天这件事，还真的不小。”
　　李谦笑笑，剪口，点上。
　　茄香袅袅腾起，王靖露抬手忽闪了几下。
　　然后李谦说起来，“这是戏里的女主角，叫紫薇，目前选定的演员，叫赵晴，老韩选的人，今天我见过了，挺好，拿下紫薇这个角色，问题不大。但是，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秦晶晶，知道吗？”
　　王靖露想了想，笑着问：“跟你传过绯闻那位师姐？”
　　李谦笑起来，“就是她！你记得倒清楚！”
　　王靖露剜他一眼，笑吟吟地道：“跟你传过绯闻的，我都记着呢！”
　　李谦哈哈大笑，笑罢，继续道：“用她，戏会更好，但她这个人，太迷糊，要想把她捧起来，以后就必须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只要一撒手，十有八九她就会出事情，因为她是完全不懂得处理这些事情的。”
　　王靖露点点头，“如果你特别喜欢，那就把她护起来不就行了？”
　　李谦失笑，摇头，“问题是，她还未必让我护！”
　　王靖露顿时了然，笑道：“我们同学里也有这样的人。”
　　顿了顿，她一边倒茶一边感慨道：“很多时候，其实学艺术这帮人，都特别单纯，你说是一根筋也好，说是头脑简单也好，反正就是这样，而且还认死理！”
　　李谦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当然是比王靖露理解的还要深。
　　此时，王靖露分了茶，把茶杯往他跟前推了推，待他品了一杯，又倒上，才突然笑道：“不过，我觉得大凡是这种人，不对付归不对付，一旦认准了谁、认准了哪件事，他们可也是死不回头。”
　　李谦又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笑笑，道：“分析的还蛮有道理的嘛！不错不错，看来最近没白学管理学嘛，你再继续说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王靖露得意地飞个眼神儿，却很快又自己笑起来。
　　笑罢，她想了想，认真地道：“我觉得很多时候，聪明人喜欢把事情想复杂，而心思单纯的人，是不懂、也不去理解你那些复杂的。所以……”
　　李谦皱了皱眉头，只觉心中恍惚一动。
　　“所以什么？”他问。
　　王靖露道：“所以，你在这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推测，烦恼多多，但是你知道吗，我猜这个时候，你想用的那个叫秦晶晶的女孩，压根儿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
　　顿了顿，她道：“所以，与其各种担心，为什么不直接跟她打开天窗说亮话呢？你……跟她聊过你的担心吗？或许聊过之后，其实你担心的那些事情，都可以直接解决呢？”
　　李谦闻言，先是眉头深锁，随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150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喂？李谦？”
　　“是我，秦师姐。”
　　“哈哈，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哎，你们先去，我马上来，一个朋友！嗨，瞎说什么，不是他！赶紧滚蛋！……喂，你说……”
　　“呃，你在……”
　　“嗨，没事儿，我们几个老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呢，现在好了，你说。”
　　手机听筒里，她周围的环境，果然很快安静了下来。
　　李谦想了想，缓缓地道：“我记得你那天说，咱们从此就算朋友了，对吧？”
　　秦晶晶连个犹豫都没打，“当然啊！朋友！”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这人笨了点儿，不会拍马屁，所以，你别指望我拍你马屁哈！”紧接着又说，“你也不缺这个！”
　　李谦笑笑，对她的“心直口快”只装没听见，接着道：“我现在，有个角色，想给你，但是，我不确定你是否可以相信，所以我想开诚布公的，跟你聊聊。”
　　“啊？”电话那头，秦晶晶愣了片刻，然后才道：“你那部电视剧？怎么突然又想要给我角色了？你不是都已经把我给毙了？”
　　李谦笑笑，“跟那部电视剧无关。”
　　“哦！”
　　秦晶晶“哦”了一声，似乎是想了一阵子，然后才道：“你要给我角色，我当然高兴啊，我都快穷死了！但是，你为什么信不过我？”
　　李谦道：“你的戏，你的表演，我信得过。但其他方面，我信不过。”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不像王靖露、鹿灵犀或者廖辽那么冰雪聪明，这时候也该一点就透了，但秦晶晶愣了一下，问：“其他方面？你是指哪些方面？”
　　话说完了，她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不会是也要我签卖身契吧？”
　　李谦笑起来，“卖身契不至于，但我是明湖文化的老板，在可以用这个人，也可以用那个人的情况下，我要优先考虑对公司发展最有利的方案。”
　　这下子秦晶晶终于明白过来了。
　　犹豫了一下，她道：“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顿了顿，她问：“那如果签了合同……你会让我去给人家陪酒什么的？”
　　这话问的，倒是让李谦一下子听愣了。回过神来，他失笑道：“当然不会！”顿了顿，不无霸气地道：“我现在不用求任何人。”
　　秦晶晶闻言当时就道：“那就行！”
　　顿了顿，她沉默片刻，突然道：“其实以前鹿姐给我推荐过，但当时我被吓怕了，什么公司都不想签，最近回想起来，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咱们再怎么也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你就算再狠，怎么也该有点香火情分吧？总不至于坑我太狠，所以，签到你的公司，对我来说是个好选择。”
　　李谦继续无视她的话，道：“要签五到八年，时间很长。”
　　秦晶晶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我要求简单，你不坑我就行。让我有戏拍，饿不着，不用整天给人赔笑脸，就成。”
　　李谦又道：“你做什么事情，都必须通过公司的批准，不能肆意妄为，否则的话，如果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可能要面临天价的赔偿，到时候，哪怕你挣了些钱，也很有可能会再破产一次。”
　　秦晶晶闻言沉默下来，然后突然问：“你也那么狠吗？”
　　李谦想了想，道：“我做艺术，但也是个商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李谦倒是不急，耳中听着对方那略有些紊乱的呼吸，不徐不疾地端起茶杯来喝茶。
　　足足半分钟之后，秦晶晶问：“是不是签了合同，只要你们不同意，我就连选戏的权力都没了？”
　　李谦回答道：“是。不过戏好，片酬给够，公司当然没有硬拦着你的道理，毕竟你出去拍戏，也是为公司挣钱。”
　　犹豫了一下，秦晶晶问：“如果是陆平的戏呢？”
　　李谦闻言失笑，“剧本好，片酬够，当然可以！”
　　再次犹豫了一下，秦晶晶又问：“我有恋爱自主权吧？公司不会干涉我跟谁交往、跟谁谈恋爱吧？”
　　李谦又笑，“不会，这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因为谈恋爱、结婚，就损伤公司的利益，具体怎么判断，合同上会写，但更重要的是，你我心里都有一杆秤！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开诚布公的谈，你不同意，咱们继续是朋友，可只要你同意了，就必须遵守合约，至于心里的那杆秤，你有数，我也有数就好！”
　　秦晶晶犹豫片刻，问：“如果那个人……是陆平呢？”
　　李谦笑起来。
　　过了一阵子，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喜欢陆平师兄，据说还在追他，但我可以告诉你，或许在你眼里，陆平师兄是你的偶像，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叫陆平的导演，充其量比别的导演有天分了一些而已。或许因为某些原因，陆师兄现在对我是有意见的，但我心里对他，没有丝毫其他的看法。”
　　秦晶晶愣了半天，问：“你对他没看法？怎么可能？”
　　李谦笑笑，“有些话，其实我是不合适告诉你的，甚至不适合对任何人讲，因为那会显得我太过骄傲。不过既然你问了，我说过，这次谈话，我希望是开诚布公的！因为你的才华，是我比较欣赏的。所以，我倒也不是不能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的人生需要找一个对手的话，我想大概应该是秦渭，杜维运，或者詹姆斯·卡梅隆，罗伯特·泽米基斯。”
　　……
　　顺天府某酒店的洗手间外，秦晶晶手里拿着手机，目瞪口呆。
　　她就算再傻，再不通世事，也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秦渭，华语电影一代宗师，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得主，在全球电影界享有极高声誉，华语电影的代表人物之一，现实主义大师！
　　杜维运，华语电影一代宗师，向来与秦渭并称，作为导演，荣誉略逊，但他的电影，也是捧出过柏林影帝，拿过银熊奖的！作为一位历史和武侠电影的大师，他在国际上同样是作为华语电影的旗帜，而备受赞誉。
　　詹姆斯·卡梅隆，《异形》大爆，《泰坦尼克号》全球称王，全球票房第一，奥斯卡最佳导演！
　　罗伯特·泽米基斯，《星际》之父，享誉全球！他与乔治·卢卡斯的搭档，被誉为当今世界影坛最经典的拍档！乔治·卢卡斯负责脑洞和编剧，罗伯特·泽米基斯负责执导，两人联手拍摄的《星际大战》系列，和《外星人入侵》等，早已成为好莱坞电影的重要符号！
　　……
　　按照常理，以秦晶晶的行事风范，这个时候听到这样胡吹大气的话，是肯定要不屑一顾，然后说不定还要嘲讽两句的。
　　但偏偏，这个时候话到嘴边，她又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是的，李谦的意思很明白，陆平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即便陆平瞧他很不顺眼，但在他眼里，却根本就不值一提——一只大象从大地走过，踩坏了一只兔子的窝，兔子气不忿，可那又如何，兔子大喊大叫也罢，气急败坏也好，大象仍是自顾自走自己的，压根儿不屑于、甚至也根本就注意不到一只兔子的怒吼！
　　此时此刻，秦晶晶竟不知不觉想起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一番对话来。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
　　路灯昏黄，而她和鹿灵犀赴陆平师兄的宴请出来，并肩而行。
　　她记得自己问鹿灵犀，“姐，就你认识的知道的这些人，咱们国内的演艺圈，我是说年轻一代里面的，有那种既才华横溢，又能给自己扎篱笆那种吗？”
　　当时鹿姐毫不犹豫，很肯定地回答：“有。”
　　于是自己赶紧问：“谁？他现在出名不出名，我可不可以去抄底？”
　　而她当时的回答是，“晚了！人家早就已经大红大紫！”
　　现在想来，不久之前，鹿姐居然辞了职，好好的电影学院摄影系主任啊，居然辞了职，到李谦的明湖文化去做了一个普通职员，据说李谦的新戏马上要开拍，她也只是个小小的导演助理。
　　此时想来，大约当时鹿姐口中的那个“有”，指的竟是李谦不成？
　　想一想，大约也不是没可能，李谦有才华倒是公认的，不止音乐，就影视来说，他至少也已经有了两部红遍全国的电视剧了。
　　只是，再想想……他的才华跟陆平师兄，还不好比吧？
　　人家可是长城奖最佳导演啊！
　　而且李谦拍的是电视剧，取得一定荣誉和成绩的，也是电视剧，人家陆平师兄玩得可是电影！而且还是票房与口碑齐飞的好电影！
　　电影圈里可都说，他将来的成就，是要奔着秦渭大师那个路子去的！
　　李谦心里居然会觉得陆平师兄压根儿就不配做他的对手？
　　这一刻，秦晶晶想笑。
　　但此时的她，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她了。
　　是的，李谦肯定是比不上陆平师兄的，别管他怎么胡吹大气，也别管他心里的目标是卡梅隆还是卡竹隆！
　　但是，他是明湖文化的老板，他能给自己机会啊！
　　而陆平师兄……似乎一直都在躲着自己！
　　……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秦晶晶深深地吸一口气，道：“好！就按你说的，只要你能给我戏拍，能保护我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不干涉我的个人自由……我跟你签！”


第151章 回家
　　一条笔直的主干道，道路两旁绿树成荫。
　　一栋又一栋的别墅，星状罗列排布，散落，却又自成体系。
　　这里是位于济南府市区偏南一点、但仍在市中心区的一个别墅区，据说很贵，是济南府最好的别墅区之一。
　　沃尔沃V60旅行车的形势质感异常的安静而舒适，但此时此刻，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周嫫，非常罕见地有一丝紧张。
　　李谦的眼睛不住地在道路两边扫描路口和别墅排号，瞥见她的模样，笑着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没事儿的，我爸妈都很和善，而且你可怀着他们的孙子或者孙女呢，他们宠你都宠不及，你怕什么？”
　　周嫫笑笑，别扭地在座椅上扭动了一下身子，反手把李谦的手抓紧了。
　　车子眼看要驶过一个路口，李谦回头，正好一眼看见老爸老妈正在走过来，赶紧轻点一下刹车，在错过路口之前，拐了进去。
　　李爸李妈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彼此都气呼呼的，但车子一拐进来，车窗降下来，李谦伸出胳膊，喊了一声，俩人脸上同时露出笑容，李爸紧赶着就指路，“走，往前走，第二栋是咱家！”
　　车子走到两人身边，李谦停下车，要下车，周嫫更是直接拉开了车门，李爸还直着急，“开过去，开过去，前面就是。”
　　李谦笑道：“爸，这是嫫嫫。”
　　没等李爸招呼，周嫫刚一下车，李妈已经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周嫫的手，就不撒手了，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慈祥亲切。
　　在车上时还紧张，真见了人，周嫫倒是落落大方，直接开口叫，“爸，妈。”
　　“哎……哎！”
　　李爸李妈高兴得什么似的，都紧赶着答应。
　　他们原来跟王靖露最熟，对于李谦选定了她做儿媳妇，自然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的，后来见到廖辽，尤其是李爸，喜欢廖辽那个大气坦然的劲儿，觉得那才是兴家的贤内助，对她颇多赞誉，后来见到谢冰，老两口就有点开始麻木了，只是异口同声地称赞这丫头真漂亮、真乖巧，关于李谦要娶谁的事儿，就干脆不管了——反正不管选谁，都蛮好的，自家儿子有本事，眼光又好，挑的这几个女孩子，个顶个的漂亮、人好，没有一个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但过去她们三个加一块儿所感受到的李妈对儿媳妇的那种亲切，都比不上当时当下周嫫所享受的这种待遇。
　　因为周嫫肚子里怀着老李家的血脉呢！
　　李爸不好跟儿媳妇多亲近什么，只是偷偷瞥了一眼她的肚子，见已经显怀了，心里兴奋地了不得，笑呵呵的，也不理她们俩女人在后面说什么，就给李谦指自家那栋别墅的位置，让他把车开过去。
　　一分钟之后，李谦停下车子下了车，站在别墅前打量，后面李爸已经走过来，李妈拉着周嫫的手，走在最后。
　　房子已经买了一年多了，李爸李妈搬进来也已经有半年，因为这个别墅小区的位置好，就紧挨着市中心，所以跟那些位于郊区的别墅不好比，价格要偏贵一点，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到二百万。
　　现在的二百万，在顺天府已经基本上买不到别墅了，就这样房价还仍在继续显露出要大涨的势头。
　　今年年内，王靖露已经代表李谦买下了好多商铺、楼层，少说十几栋别墅，和多达几十套的房子。而因为李谦老说、老说，廖辽和谢冰也都开始出手买房子，受此影响，明湖文化一系的艺人，大凡手里有点闲钱的，也不投资开饭店之类的了，都拿钱出来去买房子。
　　最开始是王靖雪她妈妈陶慧君负责帮她打理投资，跟着王靖露买房子，到后来，谢冰和孙若璇也都入股，干脆成立了一下物业公司，全权委托陶慧君在运作，明湖文化一系不少艺人，都在其中入了股，就连司马朵朵，似乎都入了一股。
　　只有周嫫，只要钱还够花，就压根儿不寻思这事儿，到现在，她更是满心满眼里只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了，更是懒得理这些事情。
　　大家炒房的事情，李谦早都知道，但并未拦着，只做没听说。
　　因为他知道，对于只会唱歌、演戏，对做生意几乎是一窍不通的这些艺人来说，投资房产，几乎是最稳妥的理财方式了。
　　尤其是在国内。
　　尤其是在2000年前后的国内。
　　经济的发展，国力的强盛，社会资源的有限，经济发展的极度不均衡，资源配置的极度不均衡，使得房价大涨，尤其是大城市的房价飞涨这件事，不管是搁在哪个时空、哪个政府的治下，都是无可避免的大趋势。
　　……
　　李爸在李谦身边站定，爷俩也不急着进去，就在别墅前等着后面那娘俩过来。
　　李爸有些得意，“挑了好多地方，最终才选定这里，还行吧？”
　　李谦笑，“挺好的，早就劝你买嘛！这住着多舒服！”
　　李爸探口气，摸出烟来点上，吸一口，道：“就是周围都不认识，而且人家都是做生意的，认识了也没什么可聊的，没以前街坊邻居什么的，显得热闹，有人气儿！孤零零的，冷清。”
　　李谦点点头，笑着扭头看向李爸，“不正好让你安静的读书练字？”
　　李爸嘿嘿地笑笑，“你妈不适应，最近又老嚷着要出去找个班上。”
　　李谦笑笑，正要说话，已经逐渐走过来的李妈突然嚷起来，“又抽，又抽！你熏着我我就不说了，你别熏着我大孙子！”
　　李爸扭头看一眼，也不反驳，老老实实地低头把烟头掐了，剩下半截烟屁股，不舍得丢，小心地收到口袋里。
　　……
　　其实别墅不算大，不过别墅里倒是挺宽敞的。
　　在客厅里坐下了，李妈先是招呼周嫫吃水果，然后就开始询问起她的生活、起居、孕检的情况，周嫫倒是少见地不厌其烦，一一耐心地回答。
　　她比李谦大了足足九岁，今年都三十一岁，马上转过年去就三十二岁了，当然应该算是大龄产妇了，自然也是小心在意的很。
　　李妈本来就有经验，听说周嫫怀了孩子之后，估计又做了不少功课，此时一一地问，得到回答之后，喜得眉开眼笑的，跟李爸说：“估计是个小子！”
　　李爸很不屑，“你那套东西收起来，什么爱吃酸爱吃甜的，不准那玩意儿！再说了，咱们这是第一个，男孩女孩都好，都高兴！”
　　李妈旋即醒悟过来，拉着周嫫的手还没松开呢，就拍拍她的手，笑道：“对，对，男孩女孩都好，都高兴！”
　　但又忍不住嗔怪李谦，“我说我要过去照顾你，这臭小子非得不让，说反而会让你不自在，待在这边给我急得呀！”
　　周嫫笑笑，“没事儿的妈，他都安排好了，我身边有助理，还有保姆，定期去医院检查，医生都说胎儿健康得很！”
　　李妈眉开眼笑。
　　李爸扭头问李谦，“预产期是几月？”
　　李谦应声回答道：“三月七号。”
　　李爸点点头，道：“到时候我不管你有多忙，都得……”
　　李谦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笑道：“行了爸，放心吧，这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当然在意呀，这还用你说！”
　　没等李爸说话，李妈已经道：“你知道个屁，你才多大，还不懂怎么疼媳妇、疼孩子呢！”
　　李谦无语。
　　他当然不能说，前后两世加一起，自己其实已经四十大几了。他们俩只是盼孙子而已，自己可是真真的在盼儿子、盼女儿呢！
　　……
　　中午是李妈的招牌看家饭——包饺子。
　　连李爸都乐淘淘地跑去帮忙，忙得一手面，李妈老是往外赶他，他倒是自觉，知道自己手艺实在不咋地，就帮着接水、烧水。
　　周嫫和李谦坐在外边客厅里，听着厨房里头吵吵闹闹的那么热闹，小声问李谦：“怎么不找个做饭的保姆什么的？”
　　李谦也小声道：“他们俩不习惯有别人在跟前转悠。”顿了顿，又道：“也嫌太费钱！”
　　周嫫讶异地看他。
　　李谦又道：“你没见刚才我爸，剩了半根烟都不舍得扔的！”
　　周嫫笑起来。
　　旋即，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惜我也什么都不会，没法帮忙。”
　　李谦拍拍她的手，“你就踏踏实实坐着，我妈乐意做饭给你吃呢！”
　　那边水烧上了，李爸洗了手出来，过来沙发上坐下，笑呵呵地，道：“嫌我帮倒忙！”又扭头问李谦，“上次打电话，你说新戏正在筹备，筹备得怎么样了？咱们老家那边，你爷爷都已经给你张罗好了，等回头就都按照你的要求，整个村子都种上高粱，咱们给大家贴钱，种子都收够了，不过得等收了麦子了，高粱也得秋里才能长起来，不耽误你的事儿吧？”
　　李谦笑道：“不耽误，就是准备明年秋天拍。不过那部戏，跟现在马上要开机这个，不是一部戏，那是另外一部。”
　　李爸点点头，笑笑，突然道：“钱这个东西，赚个差不多就行，歇着点儿，你还年轻，别太心急。”
　　李谦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152章 年少不知XX贵
　　中午吃的饺子，一桌子的菜。
　　吃过饭，周嫫如今体重，午饭后必定要小睡一会儿，李妈带李谦他俩到楼上房间，把她安顿下了才下楼，而李谦今天虽然早起赶路，其实是不困的，等周嫫睡着了，他就悄悄起身，下了楼。
　　楼下无人，外面倒是有说话声。
　　于是李谦推门走出去。
　　房前有一片草坪，不大，放了两把躺椅一个小茶几，李爸李妈正坐在说话，李爸还抽着烟，很轻松的气氛。
　　时间已经是十月底，一早一晚的，开始有些凉意，但下午两三点钟这个时候，尤其今天，阳光不错，还是丝毫没有凉意的。
　　一个很适合晒太阳的季节。
　　李谦也走过去，老两口听见脚步声，纷纷回头看过来。
　　李妈问：“她睡着了？你怎么不睡一会儿？”
　　李谦摇头，“我不困，陪你们聊聊天。”
　　李妈很高兴，“我给你搬把椅子去！”李谦叫住她，自己回去搬了把椅子，放到两把躺椅的对面，自己坐下，却又瞥见茶几上扔着李爸的打火机和烟，就抽了一根，点上了。
　　李爸皱眉，“你是唱歌的，烟要少抽，伤嗓子。”
　　李谦笑道：“抽的很少。”
　　李爸这才不说话了。
　　李妈问：“就不能多住两天？非得明天就走？”
　　李谦道：“剧组已经基本成型了，一大帮人，人吃马嚼的，不好让大家都等着我。”
　　李爸道：“就是这个理儿，你该忙忙你的去。”
　　李妈有些失落。
　　李爸问：“我记得你说过，她比你大九岁？”
　　李谦点点头，“她69年出生的。”
　　李爸点点头，“家里人……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李谦道：“老家还有一个叔叔，据说还有一个姑，但都已经是多年不联系了，她没联系过那边，那边也没主动联系过她，等于算是断了音讯了。她妈早年丢下她出国了，我有心帮她找找，但她不同意。”
　　李爸李妈都点点头，沉默下来。
　　李妈道：“虽说比你大几岁，但是这丫头不错，现在又是第一个怀了你的孩子，这辈子，咱不能亏待人家，好好地待她。”
　　李谦点了点头。
　　李爸道：“要是生的是个男孩……”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你提前做好安排，别让家里闹乱子，惹人笑话。”
　　李谦又点了点头。
　　爷俩都抽烟，阳光下，烟气袅袅。
　　足足好大一阵子，三个人都没说话，李妈犹豫了又犹豫，最终带着些小心翼翼地问：“你齐老师那边，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呢？”
　　齐洁跟廖辽同岁，都是1972年生人，转眼的功夫，已经奔三十去了。
　　李爸李妈都知道齐洁是李谦的左膀右臂，再加上李爸跟齐洁爸爸是同事，此前早就是熟识的，估计老哥俩坐一块儿的时候，齐爸爸应该是也抱怨过：女儿现如今倒是功成名就，老总当着，好车开着，大房子也住着，钱是不缺了，可就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谈个男朋友！
　　李谦闻言，也是犹豫了又犹豫，丢了剩下的半截烟，踩灭，这才抬起头来，道：“她是我女人了。”
　　李爸李妈同时愣了一下。
　　李妈张张嘴，满脸吃惊的模样，看看李爸，见李爸只是皱眉，就小声道：“她可是你老师！你要疯啊！”
　　李谦搓搓鼻子，没说话。
　　李爸喟然叹了口气，“你呀！唉！”
　　别管在外面有多么的叱咤风云，坐在他们老两口对面，李谦仍然是一个只能低头挨训的大男孩——尽管这个大男孩，现在已经不是对面的老两口能真正管得住的了。
　　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李爸摁灭了烟屁股，拿起烟灰缸，伸过来，冲地面上的烟屁股点点下巴，道：“捡起来！”
　　李谦老老实实地捡起烟屁股，扔到烟灰缸里。
　　放下烟灰缸，李爸又叹一口气，道：“你到底是不是好色，我就不说你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都有感情，也要节制啊！你有多少感情够分的？就算是你多情种子，可你的精力、体力，那都是有限的呀！”
　　顿了顿，他瞥一眼李妈，最终还是道：“再说了，那种事儿，你不能图一时痛快，该享受的当然可以享受，是吧？但是要适量，要学会控制自己！那种事儿多了，会伤身的！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你……你也是学过历史的，你看看古代那些皇帝，越是喜好床笫之事、嫔妃众多的，越是死得快、死得早！”
　　李谦又搓搓鼻子，“我知道了。”
　　李爸再次叹口气，忍不住骂道：“你知道个屁！”
　　顿了顿，道：“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图个痛快，见一个爱一个，眼下倒是痛快了！可你这是为身体在欠债，到老了，有你还的！”
　　李谦低头不语，片刻后抬头，臊眉耷拉眼的，道：“我身体……还行，经常锻炼的。”又强调，“我还每天都打拳。”
　　李爸毫不留情地道：“行个屁！那是因为你还年轻！”
　　顿了顿，道：“你算算，你自己算算，光我们俩知道的，你就五个女人了，我们不知道的，估计还有吧？”
　　李谦赶紧道：“没有了！”
　　顿了顿，自己有点心虚，“至少是现在没有了，就她们五个！”
　　有句话他没说，事实上，齐洁还并不能算是他的女人，因为打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就远远地躲开了。所以事实上，现在应该算是四个。
　　当然，虽然她不说，但李谦已经大概猜到了，她应该是在不知道哪里，偷偷地买了套别墅——用来做什么的，大约想想也能明白她的心思。
　　李爸瞥他一眼，无奈地叹气。
　　即便是亲父子，这种话也不好聊得太过深入。
　　五个还不够受的？
　　都是年纪轻轻的，对这种事情，那是不会有个够的！要了还想要！五个女人榨李谦一个，那还不得早早晚晚的，给榨干了？
　　现在或许仗着年轻、身体好，还不觉得怎么样，甚至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再过几年呢？女人可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
　　李爸是老派知识分子，多年来持身甚正，虽然近几年也颇以儿子的成就为骄傲，但对于儿子这种“风流倜傥”的做派，却老是瞧不上眼，老觉得如鲠在喉，动不动的，只要提起来，就必须要说一说。
　　尽管他自己也知道，儿子大了，管不住了，说了没用，但还是说。
　　李妈见气氛有点尴尬，就拿脚踢踢李爸，道：“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别训他了。”
　　李爸瞥李谦一眼，气哼哼的样子，不过还是听话地不说了。
　　但转过头来，李妈却问：“那你跟齐洁……这事儿怎么办？她可跟别人不一样，你中意谁就是谁，顶多说你个花心，她怎么说都是你老师，这个事儿，不敢闹大，闹大了可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李爸点点头，也关注地看过来。
　　李谦想了想，道：“现在我还不知道她怎么想呢！她最近……嗨，爸，妈，我的事儿，你们就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就算哪天闹出事情来，也无非就是有点风言风语的批评，我早就虱子多了不痒了。随他们怎么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再说了，现在这年头，也不是以前了。”
　　李爸张张嘴，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
　　李妈脸上有些担心，却也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
　　下午，李谦开车出去了一趟。
　　提着好多营养品，找到了齐洁家里。
　　因为特意挑周末回来的，又是下午，齐爸齐妈倒是都在家。
　　打开门看见是李谦，两口子吓一跳。
　　又惊又喜。
　　李谦现在出息了，不光名气大得很，手底下还有一家那么大规模的公司——自家闺女说是老总了，最近据说还有股份了，可说到底，还不就是给李谦打工么？
　　她能有现在的这番成就，虽说肯定少不了她自己的努力、肯吃苦、肯钻研，但说到根子上，还是当初李谦信得过她、肯把自己的公司全权交给她，这才把她给历练出来了——从这个角度说，这十足十的是伯乐的。
　　也就是说，这是闺女的老板兼恩人亲自登门了。
　　只可惜，闺女没一块儿回来。
　　李谦也没说别的，只是说从顺天府回来一趟，顺便来看看二老，帮齐洁捎回来一点东西。
　　齐爸齐妈都很客气，一个劲儿的端茶让水，不过李谦的态度却是摆的很低——别管怎么说，至少李爸跟齐爸也是老相识，一声伯伯，那叫得是应当应分。
　　在齐家坐了能有个二三十分钟，陪齐爸齐妈聊了聊，大半都是老两口问齐洁的生活、工作这些事情，而李谦负责回答。
　　只是问来问去，齐妈妈不知不觉就问到了齐洁的恋爱情况，抱怨道：“你说这丫头，这都多大了，一点都不着急，催她多少回，就是不搭茬！”
　　又道：“你是她老板，你催催她！”
　　这话刚说完，李谦眼尖，瞥见茶几底下，齐爸爸踢了齐妈妈一下。
　　李谦当时就眼皮一跳。
　　陪二老聊了一阵子，李谦就起身告辞，齐爸齐妈要留饭，也坚决推辞了，下了楼，上了车，还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第153章 唯一的一个
　　李谦刚回到家，郁伯俊就来了。
　　西装笔挺，一看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甚至连他最爱的跑车都不开了，换了辆宾利，倒是稳重奢华又大气。
　　只不过，他是自己过来的。
　　李谦还讶异，“嫂子呢？还有孩子，怎么不抱过来，让我也看看孩子呀！”
　　郁伯俊一脑门的官司模样，捻捻手，“我年底就要结婚了，那边现在就一个条件，眼不见心不烦。所以，只好把她们娘俩先给送回老宅子了，过了这半年再说，正好我们家老太爷稀罕这个重孙子。”说罢，叹了口气。
　　李谦挑挑眉毛，问：“我本来还打算明天过去你们老宅子拜访一下伯父和你们老太爷呢！现在看这情况……”
　　郁伯俊赶紧摆手，趁着还没进别墅门，他小声道：“我爸，还有我们家老太爷，倒是都说过，想见见你，但最近我这情况……嗨，你就先别捣乱了，一切都等我这场联姻完事儿了再说，行吧？”
　　李谦耸耸肩，无可无不可，“看你安排了！”
　　……
　　此前李谦刚去顺天府读书的时候，曹霑和郁伯俊都住济南府，逢年过节，即便李谦不在，也都特别重视李家，总要抽时间到家里看望一下李爸李妈——尽管曹霑比李爸也小不了多少岁，但顶多不论辈分，意思却肯定是那个意思。
　　现在曹霑常住顺天府了，自然来的不便，但郁伯俊又回来了，逢年过节，他是必定登门的。而曹霑虽然不在济南府了，他的正室夫人做事周正、讲究，知道曹霑跟李谦交情匪浅，逢年过节，也总是亲自登门探望。
　　所以，事实上李爸李妈跟郁伯俊他们很熟。
　　而且对于这位性子跳荡却做事极其洒脱的“郁大少”，他们两个都还挺喜欢——曹霑太缥缈入云，少了点人间烟火气，李谦又太少年老成，让他们这做父母的少了许多同龄父母那种操心的感觉，虽则幸福，却不免怅然若失。
　　在他们看来，反倒是郁伯俊，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当然，李爸心里也清楚，论文学和艺术修养，曹霑的水平，那是可以秒杀郁大少的，而他们的儿子李谦，论起文学和艺术上的成就，也远非郁伯俊可比。
　　但是……郁伯俊看着就精神，喜庆！
　　他刚一进门，李爸就笑着说：“现在看着真是板正了，一看就是精英人士！”
　　郁伯俊哈哈大笑，“李叔你别笑话我，老一辈有本事，攒下点过活儿，我就是个负责看门的，还老往外漏！”
　　这下子李爸李妈也哈哈大笑。
　　对于他这种勇于自嘲的作风，周嫫只是撇撇嘴，似笑非笑。
　　在顺天府做乐队的时候，曹霑和郁伯俊跟廖辽交情匪浅，但后来，去周嫫家里吃过几次饭，跟周嫫也交情不错。
　　尤其是郁伯俊，别看二世祖，但做人做事很爽利，很对周嫫交友的胃口，俩人见了面，既能有说有笑，也能互相挖苦讽刺几句。
　　当然，这会子当着李爸李妈，周嫫老实得很。
　　大家都坐下之后，李妈要去冲茶，周嫫很自觉地起身要把活儿揽过去，却被李妈推回来，叮嘱她坐着，不要瞎忙活，等回去坐下，郁伯俊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行啊少爷，这儿媳妇当的，有模有样的。”
　　在顺天府的时候，因为见周嫫性子洒脱、不做作，很有点男人的做派，再加上周嫫连最简单的下面条都不会，实在没个主妇的样子，郁伯俊就嘲讽她，给她起诨号，管她叫“少爷”，意思是说她像男人多过像女人。
　　当然，这个诨号就他自己叫，没流行开。
　　曹霑年龄大，老成持重一些，再加上文人做派，也更矜持，当然不会拿弟妹开这种玩笑，其他人……不敢。
　　周嫫坐下，不屑地笑笑，当着李爸李妈，肯定要收敛一点，但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不反击的，就问：“听说你未来岳父那边，很厉害？”
　　郁伯俊闻言顿时苦了脸、皱起眉头，“得，得！咱不提这个话了行不行？”
　　他们郁家当然很厉害，毕竟百年世家嘛，根深叶茂，但能够资格跟郁家大少爷结亲的，那当然也不是普通人家。
　　据郁伯俊自己说，他未婚妻那边家里的势力，也不小，虽说略逊于郁家，但那边这一代的当家人，也就是郁伯俊的未来岳父，是个很强势、也极其有能力的人物，上位十几年，把整个家族上上下下打理得团结有序、蓬勃向上，很有一番虎视鹰扬的架势，是连郁家老太爷都敬重几分的人物。
　　面对这样的老岳父，郁伯俊的家底儿再厚，也是时常胆战心惊。
　　……
　　见了面，开个熟悉的玩笑，许久不见的陌生感，顿时就消失不见。
　　郁伯俊见多识广，李爸也算得上学识渊博，李谦时不时插话，李妈则跟周嫫紧挨着坐，两人时不时小声说几句。
　　等再聊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李妈就起身去做饭。
　　这边聊着聊着，提到李爸最近新出的散文集，郁伯俊道：“叔，还是您老成啊，谦儿写的东西，别看一时火爆，但过上些年再看，肯定不如您老这个！回头您老什么时候写本小说，我跟谦儿我俩合资，给你改编成电视剧电影的！”
　　李爸高兴得了不得，虽矜持地摇头，却还是止不住地笑，略有些得意，“最近闲下来了，不缺钱花，胡乱的写，可不敢说好！”
　　郁伯俊闻言哈哈一笑，又夸了几句，然后才扭头看着李谦，问：“你那几本书，准备什么时候改编？”
　　李谦想想，道：“再等等，还得再发酵发酵，还不成熟！”
　　郁伯俊点点头，道：“我这都好多年没怎么认真看过武侠小说了，不过你最近这两本，还是真不错。”
　　李谦仰天打个哈哈，“曹哥说我一派老朽酸气，勉强入目而已，哈哈！”
　　郁伯俊嗤笑，“老曹那人……嗨！”
　　顿了顿，又问：“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那笔名的事儿揭开？”
　　李谦耸耸肩，“为什么要揭开？我也不想担这个名，最好就让那个笔名变成一段传说好了。”
　　郁伯俊挑挑眉毛，扭头对李爸道：“从头到尾别管做什么，都巴不得所有人不知道是他干的，我混艺术圈子混了也有十几年，叔，不是我说，在那个名利场里，谦儿是我见的头一个，而且到目前为止，都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
　　李爸缓缓点头，笑了笑。
　　……
　　聊天，吃饭，喝酒。
　　一夜好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谦带上周嫫，先去到曹府，就随手拎了几件顺天府的小点心，登门拜访曹霑的夫人曹林娜。
　　曹林氏大家闺秀出身，一派长嫂风范。
　　郁伯俊那等胆大包天的人物，说话做事向来肆无忌惮的，在曹林氏面前，都要变得老实几分——没办法，这样一个嫂子，的确是让你觉得在她面前，不可放肆，更不可顽皮！
　　而且实话说，曹霑是文人性子，这些年来，自己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固然在他喜欢的方面，他都取得了相当高的成就，但他之所以能多年安闲的搞艺术，正是因为他不愿意去做的那些事情，都有人替他去做了。
　　家族内外的人情来往，明枪暗箭，兄弟间，甚至叔伯间的争权夺利、锱铢必较……曹霑不想争家产，曹林娜秉承他的意思，向来不争，但身处漩涡之中，是你说不争就不争的么？能把这里面的事情处理稳妥了，不被暗箭、流弹所伤，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来的！
　　而这一切，多年来都是曹林氏居中操持，没让曹霑分心半点。
　　曹霑爱艺术，尽管去做，家里的事情，有曹林氏，曹霑不愿意理家族里这几年的这些纷乱，要带上小妾躲到顺天府去，曹林娜就继续坐镇济南府，家族里云波诡乱，曹林娜一力承当。
　　至于抚育子女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曹霑虽是文化大家，却失之宽博，并不怎么会教育孩子，而曹林娜则始终都在家中扮演着“严母”的形象，曹霑的二子二女，分别出自她和二姨太两人，在教育上却全部归她，对待亲生和庶出，她向来一视同仁、管教甚严，家风存续之间，尽是大家风范。
　　实话说，别说郁伯俊、李谦这些朋友对这位嫂子钦佩异常，就连曹家的族人，都佩服她的这番能力、气度。
　　再考虑到曹霑虽然不愿意理事，但的确不是好惹的，尤其一班兄弟辈，不少人都是打小就被他给揍怕了，后来长大了、成年了，也一直都对他心存忌惮，所以近一两年来，曹家这边倒也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曹霑不在家，李谦登门，纯属礼节性探望一下。
　　对李谦，曹林娜非常和善，还拉着周嫫的手，聊了好一阵子，向她传授了不少养孩子的经验。
　　但是曹霑毕竟不在家，曹林娜甚至连留饭都不方便，李谦和周嫫也就是稍微一坐，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告辞离开了。
　　离了曹家，直接返回顺天府。
　　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


第154章 二敏立志传
　　“姐夫，好姐夫，你换换人呗，换个人带她，我是真不想带她！”
　　明湖文化，八楼，艺术总监办公室。
　　李谦坐那里看编剧组刚送来的剧本，廖敏就在他办公桌前磨叽着不肯走。
　　这一趟临回济南府之前，秦晶晶跑过来签了合约，最严苛的标准，而且是八年长约，形同卖身契，但秦晶晶愿意签，鹿灵犀帮她仔仔细细看了合同，再加上老板是李谦，无论鹿灵犀，还是秦晶晶，不管对他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对李谦这个人的人品，都是没有任何质疑的，于是，秦晶晶爽快地签了字。
　　十万块签字费，买下秦晶晶八年！
　　她比李谦高三届、大三岁，今年25岁，奔26，所以等到合约结束，她已经是33岁，只要不中途毁约，就意味着她将在明湖文化度过自己作为一个演员、尤其是一个女演员，人生和事业中，最好的八年！
　　李谦亲自督办，签约没问题，而且因为秦晶晶现在的每况愈下，她的签约，甚至连个通告都不必对外发布，也连个仪式都没有，简单一签，完事儿。
　　然后，李谦带着周嫫回老家了，把秦晶晶丢给了邹文槐这位艺人总监。当时邹文槐什么都没说，但是等到李谦回来，好家伙，来找李谦说话的，变成了廖敏。
　　因为邹文槐这个艺人总监，做主把廖敏提成了正式的经纪人，而分给她的第一个艺人，就是秦晶晶。
　　廖敏进入公司也有两年了，做过门口接待，做过齐洁的行政助理，还在经纪部呆了四个多月，算是个助理经纪，打杂跑腿学习的。
　　后来又去影视部跟着黄文娟，负责往外跑、拉赞助，总之，别看在哪儿待的时间都不长，但基本上把她能干的活儿干过一遍了。
　　她人很聪明，但性子跳荡，做什么事情都沉不下心来，齐洁也训诫过，李谦和廖辽也都找她深入地聊过，倒是逐渐有点改善，只是效果不算太好，直到开始负责拉赞助，她那个嘴皮子的功夫，彻底发挥出来了，后面又有个做事情稳健的黄文娟给她戳着，保证事情不走形，她倒是逐渐历练的还算能用了。
　　只是，无论齐洁、邹文槐，还是李谦，还都不敢对她大撒把！
　　但这一次，邹文槐居然玩了这一手！
　　李谦回来，听说了邹文槐的安排，当时就是哭笑不得！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老邹在对自己发出挑衅什么的，老邹这主意里藏着奸呢，但这个主意，倒也不能算差！
　　秦晶晶是那种直肠子，几乎不会拐弯，而且性子还倔，百折不回那种，撞了南墙都不一定回头，廖敏呢，又正好是那种花样百出、鬼心思极多的。
　　把她俩放一块儿，用秦晶晶的那份儿“轴”，来磨一磨廖敏的性子，同时因为廖敏的聪明，又正好能帮秦晶晶避开很多的坑！
　　坦白讲，苦笑过后，李谦仔细一想，还真是有点想要拍案叫绝的意思！
　　但是……廖敏异常异常异常的不乐意！
　　经纪人是她想做的，但公司里那么多艺人，带谁她都乐意，哪怕最弱的沈甜甜、明海，或者是庄美月、格日楞他们，那也都是有名有利，还能跟着赚人脉，相比之下，现在已经几乎捞不到什么戏可拍、又在明湖文化这边留下了“李总亲自点名让她上《流星花园》，人家试镜都不屑就直接走人”这种口碑的秦晶晶，简直是渣到了不能再渣的一个艺人。
　　简而言之，垫底儿的了！
　　她不敢去磨邹文槐，别看老邹乍一看憨态可掬、做事更是有些江湖习气，大大咧咧的，但他真要瞪起眼来，经纪部那边还真是没人敢喘个大气的！
　　更何况，邹文槐可是周嫫的嫡系，跟她姐姐不对付的很！
　　于是，这丫头接到新任务之后，出去躲了一天，一听说李谦回来了，立马就赶过来，到了李谦办公室，就开始软磨硬泡，看那意思，李谦要是不给她换个人，她就不打算走了。
　　实在是让她磨得没办法，李谦只好推开键盘，“那你说，你想带谁？你觉得你够资格带谁？”
　　廖敏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歌手就不说了，明湖文化拍电影电视剧，男女主角都是必用自己人，哪个歌手、演员，要用，先签下来，所以最近两年，艺人倒是越来越多，但艺人增多的同时，经纪人的队伍也在膨胀，到现在，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艺人都有对应的经纪人在管。
　　而且，明湖文化这边实行的是从美国借鉴来的集体经纪人制度，也即所谓的多头对多头——以一个经纪人为主，但其他经纪人都可以过问。
　　廖敏就算是在内部拿到经纪人的资格了，但要想拿到自己的主管艺人，就必须得排队等着——总不能为她坏了规矩，从别人碗里抢饭给她吃吧？
　　想了又想，面对李谦的目光，她撅撅嘴，试试探探地道：“公司最近演员签了好多个，超女那边还有那么多歌手，其实经纪部的经纪人早就不够用了，都是一个带好几个，就……就分给我一个不行吗？”
　　李谦耸耸肩，“谁？你告诉我你想要谁？”
　　廖敏撇撇嘴，她可不敢张嘴要人。
　　虽然不至于隔墙有耳，李谦也不至于说出去，但她知道，这个人名，自己是绝对不能点的，别管点谁，都不好，回头老姐听说了，指定是要骂人的！
　　于是顿了顿，她噘着嘴，道：“那实在不行……我先等着行不行？我谁都不带，继续给影视部跑腿，等再有新人签进来再分给我，行不行？”
　　李谦笑，“挑肥拣瘦？”
　　廖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开始大撒娇，“姐夫……”
　　李谦赶紧抬手，“打住！”
　　说话间，掏出手机来，“要不，我给你姐打个电话，她要是支持你的想法，那姐夫就给你破例，你姐的面子大嘛，好不好？”
　　廖敏“嘿嘿”地笑笑，比哭还难看。
　　“别！别，姐夫！”
　　说话间，她低下头，无奈地道：“那……行吧，那我就先跟她凑合凑合！可是……你总得给点好政策，给点扶持吧？就她现在那样儿，我这经纪人有什么可当的呀！她没人脉，我也没人脉，我俩难道大眼瞪小眼一天天坐着？”
　　李谦笑笑，道：“想在这部《还珠公主》里，要个角色？”
　　廖敏顿时点头不已，陪着笑，“你好歹给一个！”
　　李谦笑笑，“二敏，咱说实话，你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吧？”
　　廖敏闻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坚决不承认，“切！我才不是！只要有一丁点儿机会，我也不愿意带她呀！这还不是姐夫你不疼我嘛！”
　　李谦又摆手，打断她的话，认真地道：“二敏，你这么想就对了！从别人手里抢果子吃，当然轻松，我也不是真的不能帮你，但那样有什么意思？落人话柄不说，也锻炼不了你自己的能力呀！对不对？还是得自己从头做起，自己亲手捧一个巨星出来，那才叫有成就感呢，对吧？”
　　这回廖敏倒是没急着否认，片刻之后，她甚至还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着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倒是认真起来，道：“刚把她分给我的时候，我是真的不想接。但后来陆敏劝我，我一想，也对，公司里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小姨子嘛，老话说，小姨子有姐夫半拉屁股，我虽然没听见过，但我猜都能猜到，公司里那么多人，背地里肯定说多难听的都有。”
　　顿了顿，她抬起头来，道：“我也知道，我性子野，不服管，做事情也没定性，你们都没少为我操心，你，我姐，还有齐姐，那陆敏一劝我，我一想，也对，秦晶晶这种茅坑里的石头，谁都不愿意碰、谁都不想沾的，又臭又硬嘛，既然分给我了，那我就试试，要是能把带出来，那才叫本事呢！”
　　李谦笑笑，“这才对嘛！”
　　他的确是很高兴，说罢，笑道：“要是你姐能听见你这番话，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廖敏笑笑，刚才还一本正经，这会子又马上换上一张撒娇脸，“那……姐夫，你怎么不得照顾照顾啊，你看我都立志了！”
　　李谦笑笑，语气虽有玩笑，态度却极认真，道：“暂时没有。还珠里的角色，是已经确定了的，不能再换人了。而且秦晶晶的演技太好，她虽然很适合演紫薇，但是从导演的角度讲，也不能让她跟刘燕、江依依那俩姑娘一起搭戏，因为那会让她们三个的戏彻底失衡！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顿了顿，又道：“明年秋天，我会给她一个角色，你放心，保证够份量！但是在此之前，这接近一年，公司里不会给她安排任何角色。而你，你这个新上任的经纪人，要负责想尽一切办法，去帮她找片约，至少保证在明年秋天之前，不能让她饿死！”
　　廖敏闻言苦着脸，想了半天，问：“那……那是部什么戏？”
　　李谦笑笑，“好戏！”


第155章 我背你！
　　“明天就走？”
　　“恩，明天就走。今天剧组已经出发了一批了，过去提前安营扎寨。”
　　程素瓶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吃东西。
　　这里是顺天府的一家餐厅，比较高档。
　　钢琴师的水准还不错，虽然有些技巧关节，还略显生涩与笨拙，但至少绝大部分人是听不出来的，让李谦不知不觉想到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当时自己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那扇打开的窗户里，琴声叮咚，飘出的正是这一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一曲终了，李谦招招手叫过服务生，拿出两百块钱放到托盘里，指了指那个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钢琴师，一个大男孩。
　　服务生代为道了谢，问是否要点曲子，李谦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纯粹表示赞赏。服务生又弯腰道谢，走过去，把钱给了那小伙子。
　　但是，当那小伙子感激地看过来时，李谦已经扭过头来继续吃东西了。
　　倒是程素瓶，替李谦收到了对方感谢的眼神。
　　喝一口杯中酒，她低声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在济南府的时候，也出去到餐厅表演过？弹吉他唱歌？”
　　李谦笑笑，点头，“是！就是老曹曹哥家开的餐厅，那时候我就特别喜欢人家给我赏钱！倒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感觉是一种鼓励。”
　　程素瓶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问：“这小伙子弹的怎么样？”
　　李谦想了想，笑道：“大约有王哥的一二分神采！”
　　程素瓶闻言笑起来。
　　王怀宇除了是四大美人乐队的键盘手之外，还是国内最顶级的小提琴演奏家和钢琴演奏家，说那边那小伙子有他一二分神采，已经是极高的赞誉了。
　　吃着东西，李谦问：“最近怎么样？场次多吗？”
　　程素瓶也是随口回答，“反正就那样呗，一周两场到三场，偶尔要出去到下面的地方去接个特邀，也都是跟几个师兄弟搭班，什么事情都有他们操心呢，我就跟着跑跑，也算不上累。”
　　李谦点了点头，又问：“上次接的那部戏，拍完了？”
　　程素瓶点头，“拍完了，再不拍完老爷子就该拿绳子把我捆回来了！戏院里请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假，这也就是我还算站稳脚跟了，不然那么长的假回来，估计都该没戏唱了。老爷子一个劲儿说我，唱戏就好好唱戏，拍什么拍，都是些乱七八糟瞎改编的东西，不能看！”
　　李谦笑，“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杨家将的故事？”
　　程素瓶点头，“叫《杨排风》！”
　　想了想，道：“嗨，拍着拍着，我也觉得那戏挺烂的，关键我演柴郡主，戏份还不少！紧赶慢赶，还拍了小俩月！”说话间，她笑笑，“哎，还有个可乐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我演柴郡主？”
　　李谦抬头，与她对视，“为什么？”
　　程素瓶撇嘴，“她们说，我唱《四郎探母》唱得好！”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无奈摇头，苦笑。
　　其实吧，片商找程素瓶演柴郡主，在李谦看来还是蛮合适的，程素瓶毕竟是唱正旦的，大青衣一枚，人又长得那么漂亮，扮相大气、庄重，演柴郡主这种角色，简直是无缝衔接，但这个理由就……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想了想，他问：“片酬拿到了吧？”
　　程素瓶叹口气，“给了一半了，你们公司那位邹总还是蛮厉害的，讨债更是一绝！不过，剩下那一半估计得到过了年了，邹总再厉害，也难！剧组没钱了！”
　　李谦点了点头。
　　明湖文化这边目前的签约演员，在李谦看来，真正能挑起重担，在一些关键的、考演技的大戏里演女主角的，就只有一个秦晶晶是属于基本上抓过来就能用的，但她的风格是那种亦正亦邪，能妖艳也能刚烈的，太妖，所以有那么几部戏，李谦是真的想用她。除此之外，也就是程素瓶了。
　　自己这位姐姐，单纯说演技，其实现在还很难用一个“好”字来形容，她虽说是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正经的科班出身，但出身戏剧世家，又登台那么些年，使得她的很多表演，往往会比较容易流于表面，深入不下去，这一点，暂时来说秦晶晶甩开她很远，只不过，李谦觉得她还是很有潜力可挖的。
　　然后，还有一个白玉京。
　　但一部《新白娘子传奇》于她而言算是双刃剑，接下来《还珠公主》里的新角色，就看她能否突破自己了。
　　如果能突破了，如果能顺利地用另外一个荧屏形象替代白娘子，让她摆脱掉白娘子这个形象所带给她的形象固化，那么毫无疑问，接下来至少十几年，谁都不能否认她是国内数得上的大青衣了！
　　但是如果突破不了……她就只能继续熬着，等下次合适的机会了！
　　而除了她们三个之外，暂时来说，不管是何颖玉，还是新签下的赵晴、刘燕、江依依，在李谦看来，潜力都有，但还都太嫩了。
　　演个青春戏、爱情戏、偶像剧，问题都不大，青春靓丽，基本的表演能达标，够用了，但要想在大戏里担纲女主角，她们的深层次表演，还差了太多。
　　很多时候，好的表演，和普通的表演，差的可能就是那一个眼神的色彩与情感，但你不行，就是不行！你出不来，就是出不来！
　　电影圈子里有句话，叫做“好戏成就演员”，其实在李谦看来，不管是“好戏成就演员”，还是“演员成就好戏”，都有些过分绝对了，至于像什么“没有任何一个演员是不可以被替换的”，虽然不无道理，但更是过于绝对了。
　　好的演员和好戏，相辅相成，互相成就，才是真的道理。
　　所谓没有谁是不可以被替换的，用在商业电影上，大概有99%的准确度，但用在文艺电影上，用在一些真的能打动人心的电影上，却未必就正确。
　　明湖文化在影视圈目前算是刚起步，要拍戏，向外发片约、请演员，当然没问题，有了《新白娘子传奇》的成功之后，李谦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跨界导演了，他对演员，已经有了相当强的号召力，但是在李谦的规划中，明湖文化并不单纯就是一家制片公司而已。
　　在李谦心里，未来的明湖文化，是一家集唱片制作、综艺节目开发和制作、大型演出组织和承办、电影电视剧制作和投资，以及演员经纪事务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娱乐产业集团。
　　所以，他但凡拍戏，除非在某个角色上实在无人可用，否则都坚持用自己公司旗下的演员——简而言之，李谦必须负责培养出一批自己的当家演员！
　　因为在影视圈这个圈子，已经成名的演员，要想抢过来，代价可是很大的。而偏偏李谦又不太愿意为她人做嫁衣，自己辛辛苦苦调教出来，一部戏给捧红了，结果好处全是别家公司的，这个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划算。
　　所以，目前明湖文化拍戏的节奏就是，预备开一部戏，就先撒网选演员，选好了，签进来，再开拍！
　　其中像一些目前还在学校的演员，那当然简单，她们大多还没来得及被其它公司给发掘呢，虽然现在签来，不免有点催熟的意味，但明湖文化初起，为了抢人，这仍然算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要达到戏骨级别的大咖，或许李谦有的是办法可以培养起来，但首先，要求演员自己必须是一块好胚子！
　　而偏偏，好胚子如美玉，你看见的，别人也看见了，不易得！
　　别家公司都是经营多年的，但凡有好胚子，容易上手的，也早都被大家瓜分殆尽了，没被瓜分的也是各种哄抢，所以，李谦要想入手以后都能用得上的大材料，要么就是把秦晶晶捡回来，要么就是要把程素瓶的演技给好好的调教出来。
　　接下来的几年，何颖玉、赵晴、刘燕、江依依、沈甜甜——或许还应该再加上一个谢冰，自从《流星花园》热播之后，她如今竟是片约不断——将会是明湖文化一系女演员中的青春偶像派。
　　而秦晶晶、白玉京和程素瓶，则将成为公司在一些大戏上的演技担当。
　　如此一来，至少在女演员这一块上，明湖文化就算是打下了底子，有了一定的储备资源，到时候就只需要缺了个什么型号，再临时找一找，而不必每次开戏都要大规模撒网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别管是唱戏出身的程素瓶，还是玉女出身、拍白娘子固定了形象的白玉京，她们的演技，都没秦晶晶那么深。
　　秦晶晶要想大用，都得再挖，何况她们！
　　……
　　基本上吃饱了，两个人就时不时地碰下杯，慢慢地喝着酒、聊天。
　　想起李谦的这部戏来，程素瓶道：“想起个事儿，前两天依依那丫头到戏院里找我去了，随后我师姐还特意给我打了电话，你选了她来演戏，应该是还蛮让她们意外的。那丫头年纪还小，我师姐本来的意思是想在你们出发之前，让我把你叫出来，她要请你吃顿饭，但是我替你给推了，反正意思就是让你照看着点儿呗，小丫头，有点毛毛糙糙的，脾气还倔，你多帮我盯着点儿。”
　　李谦点点头，笑笑，“她唱戏的前途怎么样，我不好说，这个我外行，拍戏能不能拍出来，将来能有多大的成就，我也不好说，因为她现在还基本谈不上有什么演技，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她要是愿意混娱乐圈，将来能混得很大发，很挣钱！”
　　程素瓶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是程派的正宗关门弟子，你的好多个师侄都已经是大腕儿名角儿了，别老说自己外行什么的，让老爷子听见，多不高兴！国内说老生，咱们家就是最内行的！”
　　一番话，说得李谦直笑。
　　不过说完了，程素瓶还是道：“你刚才说的，有点绕，你详细说说，这丫头将来能挣大钱？”
　　李谦点点头，晃晃杯子，道：“人漂亮，太漂亮了，这是基础，然后，小丫头特别聪明，有眼色，也特别灵巧，这就是台阶。”
　　说到这里，他笑着道：“当时我去试镜之前，她应该是早就知道该叫我师叔了吧？”见程素瓶点点头，他继续笑道：“可是她装不知道，装不认识，该怎么试镜怎么试镜。等到试镜结束了，通知她入选了，她特意跑到公司去，找我，进了我办公室，一张嘴就叫‘师叔’，叫得那叫一个甜！”
　　程素瓶抿嘴笑，“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李谦也笑，“她这个师叔叫的，让我觉得一下子老了十岁！”
　　程素瓶闻言笑起来。
　　过一阵子，她收起笑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李谦。
　　李谦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儿。
　　程素瓶突然问：“这是你今年的第二部戏了吧？”
　　李谦想了想，点头，“上半年的《流星花园》我只是编剧，连监制都算不上，那是老金的，从头到尾都是他，我没插手，所以，嗯，第二部了。”
　　程素瓶抿抿嘴，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好好的歇过了？”
　　这个话题问得李谦一愣。
　　回想片刻，他缓缓地点头，“有一阵子了。”
　　至少是从去年夏天开始吧，何润卿的，自己的，周嫫的，王靖雪的，谢冰的，一口气做了好多张专辑，然后还要抽时间写剧本，写节目策划，紧接着又是拍《我的野蛮女友》，拍完了剪辑、后期，现在《我的野蛮女友》初剪做完了，《还珠公主》又要开机了——想想，都一年多没歇口气了。
　　程素瓶看着他，柔情而疼惜，缓缓地道：“知道吗？很多二十二岁的男孩子，还在没心没肺地各种玩呢。”
　　李谦笑笑。
　　程素瓶又道：“一个人，到四十岁，如果能有你现在的成绩，他就已经可以一辈子躺在功劳簿上、躺在这份名气上踏踏实实的挣钱、享受了。”
　　李谦想想，点了点头。
　　其实他即便是现在就想休息了，就算只是让明湖文化按照现在这个框架发展下去，他自己全然不插手了，哪怕再过些年，也仍然是娱乐圈不可小觑的力量，而如果是歇着来，一年做一两张唱片、两年拍一部电影什么的，十年之后，明湖文化照样可以发展成国内有数的大型综合性娱乐集团。
　　只是……几年的时间下来，他似乎已经忙惯了。
　　心里老是有那么一个声音在催促着自己，别停下，别停下，继续干活，继续干活！你就算是干到死，也不可能把脑子里的那些好东西都尽数呈现在这个世界的，而你不呈现出来，很可能那些东西就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
　　所以，你怎么可以休息！
　　……
　　低头片刻，李谦叹口气，抬起头来，却是笑笑，“我……还行，年轻嘛，还不觉得怎么累，再累，睡一觉醒来，什么事儿都没了！”
　　程素瓶紧紧地抿着嘴唇，笑得怜惜，“答应姐，别让自己太累，行吗？”
　　李谦低头。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笑笑，“姐，谢谢你！”
　　程素瓶笑笑，伸出手去。
　　李谦把手递给她。
　　程素瓶捏住他的手掌前端，劲道轻柔而缠绵，声音突然带了些低沉、甚至微微有些动情的沙哑，“你停一停，歇一歇，姐快追不上你了。”
　　李谦抿嘴，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中那娇小手掌的柔软与滑腻，看着她，道：“我背你！”
　　程素瓶抿嘴，笑，抽出手来，笑着白了李谦一眼，端起酒杯，一仰脖，就是好大一口——脖颈白腻颀长，脸蛋儿染了酡红，娇艳欲滴。


第156章 恶趣味
　　承德府，避暑山庄。
　　作为顺朝历任皇帝北狩时的驻跸之地，这里始建于顺太祖李自成，初称“夏宫”，后改“避暑山庄”，后世又经过两次改建、扩建，和百余年间的多次修缮，最终形成现在的这处著名的旅游景区。
　　《还珠公主》的取景地，一共有三处，是韩顺章事先就一一去详细看过的，一是避暑山庄，主要拍内景，和皇宫内的戏份，二是怀柔影视城，主要拍街景、外景，三是呼伦贝尔那边，要去拍一些草原上的戏份。
　　因为剧组开机较晚，北方已经马上就要进入寒冷的冬季，所以呼伦贝尔那边，估计要明年开春之后三四月份，再去取景拍摄，近期的主要拍摄任务，就集中在承德避暑山庄和怀柔影视城。
　　事实上，对于《还珠公主》这部戏来说，这些戏份，超过了九成！
　　从故事上讲，这部戏当然应该被归入言情剧的类别，但从拍摄的角度来说，她像宫廷戏、宫斗剧，甚至多过于像言情剧。
　　十月末，天气渐冷。
　　尤其是承德地方，比顺天府那边的冬天，来得还要更早一些，虽然时间还只是十月末，但来到这里，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一点初冬的意味了。
　　看天气预报，最近几天的夜间气温甚至会进入零下，白天最高也就是十一二度的样子，可以说，已经比较冷了。
　　昨天晚上，孙玉婷就带着人分头挨个房间的通知，所有演员、工作人员，明天必须要穿得稍微厚一点，所以一大早起来，大家都穿得略显臃肿。
　　明湖文化的剧组，超过九成都是由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组成的，这样的剧组，若非像明湖文化的班底这样常年合作，一部戏挨着一部戏的，彼此早已配合无间，那就大约会导致没有定性、比较浮躁，不过年轻人占绝大多数的剧组有一个莫大的好处，那就是——办什么事情都特别利索，没有老油子，就不磨蹭。
　　早上起来，李谦在保暖内衣外头特意穿上了一件冲锋衣，五六点钟，包下的这间旅馆就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大家热热乎乎一吃，随后就坐上租来的中巴车，直奔避暑山庄。
　　韩顺章第一个起床、第一个吃完饭，当大家都吃完饭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几个剧务、道具和摄影助理等出发好久，估计都快赶到避暑山庄了。
　　中巴车上，李谦跟自己坐在第一排，后面坐的是一批演员，再后面，才是傅学隆他们几个摄影师，和其他的剧组人员。
　　李谦在，大家都不太敢说笑，就几个小丫头，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不失传来一阵低笑——这还没正式开拍呢，她们的心情都好得冒泡，觉得一切都新鲜着呢！
　　过了一会儿，她们似乎是推举出一个代表来，赵晴扒在座位上，喊李谦，“导演，我们听说拍戏如果不顺的话，你脾气特别大，是不是真的？”
　　李谦笑笑，头也不回，道：“传言大多都不是实话，都很夸张！”
　　后面几个女孩闻言正要开口接话，李谦却随后道：“不过这一条大概是真的！”
　　轰！
　　后面的那几个女孩也好，还有其他的演员、剧组工作人员，都顿时哄笑起来。
　　旅馆是特意选的，距离避暑山庄并不算太远，开车也就是二十分钟就到了，等到了景区，剧组一帮人跟着带队的往里走。
　　事先就已经跟管理方签订了租赁合同，明湖文化给钱不小气，避暑山庄的旅游又正值淡季，所以避暑山庄的管理方干脆就以修缮为名，宣布园区将部分关闭50天，其实就是租给明湖文化用来拍摄了。
　　到了地方，一帮演员去化妆、换服装，工作人员忙着选机位、摆供品桌案，一共四部摄像机，全都蒙上了红绸子。
　　李谦跟韩顺章、鹿灵犀、孙玉婷等人一起，在拍摄马上就要用到的几个院子里到处走走看看，一边走一边讨论接下来的拍摄。
　　别看起个大早，等到一切齐备，可以举行开机仪式了，已经是将近九点。
　　李谦带头，剧组中以韩顺章和黄文娟为首，一大群演员、工作人员都跟他们在身后，大家一起上香，鞠躬，拜神。
　　等到开机仪式举行完毕，李谦和韩顺章两个人亲手扯掉了摄像机上的红绸子，剧组就算是正式开始运行了。
　　当然，大咖们要到明后天才会陆续到达，最近这两天的主要任务，其实就是带着这帮新人适应一下剧组拍摄的氛围和节奏。
　　尤其今天上午，肯定就是要先带几个年轻人入一下戏。
　　……
　　“咔！”
　　韩顺章起身走过去，边走边道：“休息五分钟！”
　　他走到饰演陈康的徐梦山身前，道：“注意一下哈，你们老师肯定都是帮你们调过形体的，但我告诉你，你刚才这个表情，做的时候脑袋要稍微低一点点……哎，对，就这样，以后保持这样，剧场表演和镜头前，是两码事，你刚才那个样子，会让你的脸在被拍进镜头之后，显得宽，明白吗？”
　　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刚才的表现，有点太收着了，再往外放一点，情绪再浓烈一点儿，要让每一个看到你表情、听到你声音的观众不用去想，就得明白你现在的心情、状态是怎么样的！懂不懂？这是电视剧！”
　　见徐梦山点了点头，他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找找感觉！”说话间，走向了旁边扛着摄影机的路斌，“大斌，别晃！再稳一点儿！”
　　路斌点点头，“哎！”
　　……
　　韩顺章忙着调理剧组方方面面的细节，李谦就踏踏实实地坐在导演椅上，丝毫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跟他此前拍那两部戏时的表现，简直迥然相异。
　　高层一部分人，还有明湖文化的这帮老剧务，都清楚这部戏真正的导演，其实是韩顺章，但几个新人演员不知道，他们只是看着韩顺章不断地过去，跟演员讲戏，帮助他们调整出戏里需要的表演感觉与方向，一边觉得剧组的感觉新鲜好玩，一边纳闷李谦这个导演怎么一动不动。
　　最终，又是几个女孩子凑过来，开口的还是赵晴，“导演，你不给我们讲戏吗？韩导都快忙不过来了！”
　　李谦笑笑，扭头看看她们，见她们一个个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兴奋的，反正小脸儿通红，就笑道：“我不讲戏，我只管拍，拍的不好，我就骂人。”
　　几个女孩有点愣。
　　顿了顿，李谦又一本正经地道：“所以你们几个，待会儿轮到韩导帮你们调整的时候，记得上点心，好好听、好好想、好好琢磨戏，不然回头让我给骂哭了，可别埋怨！都听见没？”
　　几个小姑娘继续有点愣。
　　新人演员，第一部戏，第一个剧组，大抵如此。
　　看什么都新鲜，怎么着都觉得有意思，虽然对一切都懵懵懂懂，但闭着眼睛也就大步朝前走——别说表演和发挥了，估计没个几天的功夫，她们连自己已经进了剧组、已经开始拍戏了这件事，都还没回过神来呢！
　　远了不说，今年夏天拍《我的野蛮女友》，何颖玉还不就是那样！
　　直到一通骂，她才明白过来：啊，我是在拍戏呢！
　　你还别笑，何颖玉那样的，闹明白怎么回事已经算快了，毕竟她是女主角，戏份极为吃重，李谦不得不尽快把她给调理出来，别管是办法粗暴也好，还是持续性的吊打和鞭策也罢，反正容不得她拖慢整个剧组的既定拍摄计划，寻常的演员，进去演个配角，甚至连句台词都没有，往往需要一部戏拍完了，甚至几部戏都拍完了，才开始慢慢明白过来：卧槽，老子开始拍戏了！
　　所以，李谦现在也算是有些经验了，再加上这部戏的确是有意的在培养和栽培韩顺章，现在这开头的步骤，他干脆就不伸手了，看着韩顺章去尝试掌控这部戏、这个剧组，和这批演员。
　　不过，即便如此，这么吓唬几个小女孩，仍然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恶趣味。
　　事实上，昨天刚到承德，剧组请客，晚上大家一起聚餐吃饭，李谦就已经感受到了，在刘燕、赵晴、江依依，还有徐梦山他们几个男孩子，总之就是这帮新签进来的在校生那里，别看张口闭口导演导演的叫着，还知道给导演敬酒什么的，但其实，李谦感觉得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儿里，那种看到大明星和心中偶像的感觉，要远远超过看到一位导演的感觉！
　　没办法，谁让李谦在国内十四五岁到二十四五岁这批年轻人那里，是最红的那一个呢！虽然他的确很低调，但人气却就是始终都居高不下！
　　这个时候，听李谦在那里吓唬几个小女孩，鹿灵犀忍不住笑起来，见几个女孩子一脸的将信将疑，她不由得道：“他跟你们开玩笑呢！吓唬你们呢！行了，快到你们了，去做准备去！”
　　李谦回头冲她们笑笑，“去吧！”
　　几个女孩子这才释然，转身走开了。
　　这时，鹿灵犀正要跟李谦说话，他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来，黄文娟这个兼职秘书快步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玉京姐的电话。”
　　李谦接过去，接通，“喂，老白。”
　　白玉京道：“我回来，剧本刚到手，一看就吓一跳，你确定要让我演这个？”


第157章 夜，聊。
　　啪！……啪！
　　“稍等一下！”
　　啪！……啪！
　　“来了来了！”
　　李谦手上不停，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眼看这一段写不完了，不得不皱着眉头无奈地起身，过去打开门。
　　白玉京在门外，一身粉红色家常睡袍，头发湿乎乎的，贴在衣服上，脸蛋儿红扑扑的，酒气还没褪干净，不过眼神儿倒是清醒。
　　李谦都没仔细看她，门打开了回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道：“一听这敲门就知道是你，你喝了酒不老老实实趴窝去，跑过来干嘛？”
　　白玉京进了屋子，脚后跟关上门，踢踏踢踏地拖鞋响。
　　进来很不客气地PIA一下就到床头上坐下了，还盘起腿，一副坐炕头的架势，两条大长腿又白又美，浴袍一撑开，大腿都露出来一截。
　　“你干嘛呢？又写？”
　　“嗯。”李谦还是不回头，“等我会儿，弄完这一段！”
　　白玉京看看他，然后在这房间里四下打量一阵子，瞥见房间里特意配备的小冰箱，干脆又下地，过去拉开门，顿时哈哈大笑，“咸鸭蛋！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走哪儿准带着这个！明儿早上分我一个啊！”
　　李谦笑，懒得搭理她，继续码字。
　　白玉京又在小冰箱里瞎寻摸，看见一包没破封的炒松子，拿出来，撕开包装，拿个盘，又回到床头上盘腿坐下，开始剥松子。
　　那边键盘噼里啪啦响，这边松子也啪一声啪一声的响。
　　剥着松子，她还不闲着，说：“哎，其实我觉得，你那丈母娘虽然太精了点儿，但拍你马屁拍的是真好！你瞧瞧，帮你挑保姆，还帮你训练保姆，这出个门都得给你带上点咸鸭蛋，这马屁，啧啧！”
　　李谦本来是懒得搭理她，但这个时候还是不得不解释了一句，“那是小露跟我家保姆琢磨着腌的，跟我丈母娘没关系。”
　　“咦……母唱女随！”
　　李谦忍不住笑出声来，再也写不下去了。
　　点了保存，合上笔记本电脑，他回过身来，看着白玉京，“你不老老实实回去睡觉，大半夜的跑过来干嘛？”
　　白玉京抓一把松子，要递给他，李谦摆了摆手，“不要！不耐烦磕这个！”
　　于是她自己剥自己的，剥不开的就拿牙磕一下，瞥李谦一眼，把磕好的那个递给他，李谦接过去扔到嘴里，“嗯……松子的确挺香。”
　　白玉京倒是一脸嫌弃，“咦……有我口水！”
　　李谦无奈地抱着肩膀，“少废话，什么事儿，说！”
　　白玉京剥一个，自己吃了，又磕一个，带着点儿自己的口水就递过去，李谦接过去就吃，反正俩人认识两年多，换杯子喝酒、互相喂菜、交杯酒，等等等等，实在是亲密到一定程度了，实话说，也就是差四片嘴皮真的碰一下，再上个床什么的了——问题在于老白这人别看平常还挺高贵典雅，屏幕上更是贤淑大气，但其实生活中，她实在是一个很二的人。而且，还是李谦身边唯一一个比较二的人。
　　所以，很奇怪的是，李谦最近两年越来越有做什么事情都一本正经的架势，又认真、又刻苦，怎么看都觉得是越来越老成了，但偏偏，他跟白玉京那么二的一个人，私交又特别特别的好。
　　俩人就这么剥着、磕着、吃着，过了一会儿，白玉京把剥的几个松子一把递给他，看着他吃，终于不剥了，眉头微微皱起来一点，道：“我怎么反复寻思，都觉得这是个坑呢？这个皇后很贱呀！”
　　李谦吃得美滋滋，“嗯？然后呢？”
　　她寻思半天，道：“我没演过这一类的角色，心里有点没底！”
　　李谦点点头，“你得转型呀妹妹！这个角色最合适了！”
　　白玉京点点头，神色越来越认真，“可我看剧本，这皇后不只是贱，还有点傻乎乎的！她又得把她演得很坏……拿不准！”
　　李谦笑笑，“回头啊，你跟赵明启老师好好讨论讨论，你俩对手戏特别多！她的容嬷嬷，比你这个皇后还要坏！你俩磨合一下，定好你们的调子，这部戏的反面角色的戏份，就算搞定了。”
　　白玉京点点头，“你说的我还记着呢，据说赵老师戏很好，我回头找她聊聊。”顿了顿，忧伤寂寞冷地叹了口气，“唉……我要开始演反角了吗？已经过了靠脸吃饭的光阴了么？”
　　李谦摆摆手，“赶紧回去睡觉去！别在这儿大半夜烦我，去去去！”
　　“唉！”白玉京又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推开松子和托盘，下床，想了想，又把松子拿上，要走，又站住，回头看看李谦，“想起来跟你说个事儿。”
　　李谦看看她，“说。”
　　“我刚接的这部戏里，有一个演配角的，嗯……应该算是丑角儿，演反派一个小跑腿的，我没戏的时候，在旁边看着他拍了两场戏，我觉得他的表演……怎么说呢，让我想起你跟我说过的几句话来。”
　　顿了顿，她道：“我记得咱去年一块儿喝酒的时候，你说，对于一个好的演员来说，你哈哈大笑的时候能让观众为你哭，还不是巅峰，巅峰应该是你好像也没演什么，但观众就是被你牵着走，为你悲喜。我以前不大理解，但当时我看到他的表演，琢磨那家伙的戏，居然觉得有点你说的那个意思。”
　　说着说着，她伸手瞎比划，“就是……就是你感觉他的戏他压根儿就不是在演，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吞一口口水，皱一下眉头，都显得特别特别的自然，就好像他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他自己家里似的！那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反正我就是觉得，那家伙挺厉害的！”
　　没等她把话说完，李谦的眼睛就已经亮起来了。
　　“他叫什么？都演过什么？哪家公司的？”
　　白玉京想了想，道：“叫黄葛，我还跟他聊了聊，看上去特低调特老实一人，但其实挺能聊的，他现在好像是跑单帮，全靠一帮多年的老朋友给片约，到处转场，专门就负责戏里给人跑腿的那种坏角儿！”
　　李谦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点点头。
　　他当然相信白玉京的眼力，在圈子里待了那么多年，就算再笨的人都琢磨出点东西来了，何况她可不笨！而且，对于一个被称赞不已的好演员，却至今仍是一个跑单帮的，各个戏里跑着打酱油，李谦倒也并不觉讶异。
　　演员的演技这个东西，向来都没有一个恒定的、公认的评价标准，甚至连体系都是略有些混乱的，总结来说，电视剧走低端商业向，对演员的表演要求最低，动作幅度大、台词动不动大吼大叫之类的，总之，要求演员的表演外放，要毫不遮掩地把剧中人物的情绪、立场，直接传递给观众，不能让观众费脑子。
　　所以演电视剧，往往是那些表演很放得开，比如另外那个时空“咆哮教主”那一类的，还要长得好看，就比较容易走红。
　　但由此带来的结果就是，电视演员的表演，公认比较低端，不够内敛，不上档次，别说找你演文艺电影了，稍微讲究一点的制作、讲究一点的导演，都不太愿意用电视演员来拍电影，哪怕是商业电影！
　　这还不单纯是你担不担得起票房的问题，一个电视咖跟一帮电影咖往一块儿搭戏，到处都格格不入，整部电影的感觉一下子就崩坏了！
　　但话又说回来，所谓电影咖，虽然风格各异，能站稳脚跟的演员，大多都有自己的路子，但表演就是表演，电影嘛，诠释人物，肯定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夸张的——只不过比起电视剧来，这种夸张的幅度有限，是艺术再创作的适度夸张。
　　所以，别管混电视剧的，还是混电影的，最容易上位的，往往都是表扬功底扎实、关键时刻有爆发力的演员，而相貌普通、表演质朴的演员，若非实在是有伯乐发掘，或关系通天，否则要想红起来，实在是不容易。
　　所谓表演起来“特别自然”、“不像在演戏”等等，不要说在电视剧的圈子里，其实反倒是有些劣势了，就算是放到电影圈子里，大多数情况下，顶多也就是得一个“表演平实质朴”之类的评价罢了。别说红起来，就是想得到一个又红起来机会的角色，都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
　　李谦上辈子最喜欢的华人男演员，有三个，葛优，梁朝伟，陈道明。
　　三位都是大师级，这个毫无疑问。
　　相比之下，梁朝伟是无线台演电视剧出身，最初的表演，虽说亦庄亦谐，但说白了，也是很夸张的表演路子，表演就是表演，你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演！所以说，他能红起来，其实跟颜值还是有很大关系的，年轻那会子说演技多么逆天，也并不至于。但后来开始搭上墨镜王的车，在墨镜王的调教下，他就迅速脱胎换骨了，在华语电影的文化圈里，提到文艺男，他是第一号！
　　而葛优能红起来……实话说，他最初起步时候的人脉，太逆天了！
　　当然，天分是基础，努力是关键，机遇是登天梯！
　　而且葛大爷的成功，也是他二十年如一日，始终踏踏实实的演戏，才最终塑造了几乎逆天的全民零差评的口碑。
　　在当下这个时空，至少是直到现在，李谦还没有发现国内有这个类型的，且值得好好发掘、好好捧一下的男演员。
　　也或者反过来说，这样的演员，实在是太难出头了！他们即便是已经有了可观的演技，但却根本还没有机会浮出水面，站到李谦的视线之内来！
　　而恰恰，李谦接下来几年的计划里要陆陆续续去拍的一些戏，都特别需要有这么一个表演质朴、风格如话家常的男演员来扛旗！
　　目前来说，朱强和明海，领衔明湖文化的男演员群体，前者帅得温文尔雅，经过许仙那个角色的磨砺，现在他的表演也是越来越有味道，明海就是野路子出身，卖的就是俗帅，虽说演技肯定还是有一些的，但在李谦心里，却是把他直接归类为偶像派的。
　　除此之外，周智豫是个好苗子！
　　他的表演风格，是一种适度的、可控的轻微夸张，就那个表情一摆，就让人忍不住要会心一笑了，而当他一脸平静的时候，又让人颇觉温馨。
　　总之，作为喜剧咖来说，他正在飞速地迈向登堂入室这个层次！
　　而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等到《我的野蛮女友》上映之后，何颖玉固然肯定是最红的那一个，但周智豫在圈内的炙手可热的程度，估计丝毫都不会比何颖玉差！
　　所以接下来，他肯定是明湖文化男演员的扛旗人之一。
　　只不过光有他，还不够！
　　他太年轻，而且身上有着浓浓的都市感，可以预见的，他得在李谦通过《我的野蛮女友》为他打造的这种表演风格里待几年，咋摸透了，然后才可能通过一年又一年的演技磨练，开始尝试向其他的方向突破。
　　简单说，接下来的几年，他会很红，会片约不断，但至少也得是三十岁之后的他，才有可能真的被李谦大用！
　　目前来说，远水不解近渴！
　　所以，对于立志要把明湖文化做大做强的李谦来说，当下发掘演员，仍是极端重要的工作之一。
　　女演员这一块儿，开始初具规模，至少是有几个可以用的人了，但男演员这一块儿，还太单薄——至少还得再培养和发掘一个小生，加一个老生，而且都得是能独自一人扛起一部戏那种！
　　所谓小生，对应正旦，大青衣。在另外那个时空，陈宝国、陈道明、梁朝伟、王志文、姜文，都是个中翘楚。
　　而所谓老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小生老了就是了。
　　典型的影视圈老生，如秦汉、寇世勋、焦晃、于是之、唐国强等老师。
　　而只根据白玉京的描述，这个叫黄葛的演员，大概是介于老生和丑角之间，具体怎么回事，当然还要见见面、看看戏才好说。
　　不过，对于李谦来说，只要他能有白玉京描述的七分好，就是属于很值得签下来培养一下的存在！
　　于是，等白玉京踢踏踢踏地走了，李谦当时就拨通邹文槐的电话，把这个人一说，让他尽快摸一摸资料。


第158章 碾压
　　在剧组进驻避暑山庄四天之后，当天下午，第二拨演员来了，当天晚上，剧组特意招待了他们一番。到了第二天上午，随着这一批演员的进入，剧组的拍摄现场，一下子就热闹了很多。
　　康小楼的皇帝，老熟人，不必说了，白玉京的皇后，赵明启的容嬷嬷，再加上刘静美的令妃，这就基本上构成了后宫斗争的大框架，至于那些太监、宫女，李谦是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全部都是韩顺章负责一手敲定的。
　　其中康小楼是个老演技派，也是个老帅哥，由他来扮演皇帝，只需要几场戏，让他找一找风格，反复的调试几遍，很快他就能把握住李谦想要的是什么状态的表演了，而且实话说，这部戏里对皇帝这个角色的演技要求……比较低。
　　而刘静美，是王靖露在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的老师，这些年来始终都在外拍戏，理论扎实又经验丰富，今年夏天大家已经合作过《我的野蛮女友》，当时她在那部戏里，跟邬少军演对手戏，扮演的是男主角周阿牛的母亲。所以，也是熟人。而且令妃的角色，戏份温和，罕少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情绪，对于刘老师来说，演这么一个温柔善良的深宫妃子而已，手到擒来。
　　但是……白玉京就……
　　这边李谦刚跟康小楼、刘静美聊了几句，帮他们调整表演思路和状态，眼看这对后宫好人组合有那么七八分意思了，李谦心里正高兴，一扭头，看到了白玉京的扮相，蹭的一下子火就冒起来了！
　　“是谁给皇后化的妆？过来！”
　　本来闹哄哄的现场，顿时就为之一静！
　　一个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慌慌张张地从那边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导演，是我给化的。”
　　李谦手叉腰，想发火，又觉得第一次调试，犯点错，也正常，就觉得不太好发火，当下只好压着怒气，道：“你把她那脸化那么白，是想干嘛？让她跟康老师一起黑白无常吗？”
　　小姑娘嗫喏，不敢说话。
　　全场所有人都悄没生息的，轻手轻脚，还算好笑的一个笑话，连康小楼都没笑，就站在一边，云淡风轻。
　　这个时候，白玉京不得不开口了，她小声道：“你先别生气，是我让小赵给我这么化的，我觉得这个角色，适当用化妆来补充一点‘坏’的那个因素，对我的表演可能会有点帮助。”
　　李谦扭头瞥一眼白玉京，也懒得管她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了，总之她就是要救人就对了，也只好卖她个面子，冲她俩摆摆手，“洗了，重做！”
　　那女孩赶紧忙不迭的答应。
　　但白玉京扭头要走，那女孩又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导演，您是要……完全不上粉吗？”
　　白玉京的皮肤本身很好，光洁润腻，看着就鲜亮，感觉比王靖露都要高了半个档，几乎跟谢冰不相上下，当年拍《新白娘子传奇》那时候，白玉京就是完全不要粉底的化妆套路，再加上当时拍摄用的镜头、设备也好，还是后期处理时的技术也罢，都是不惜成本的讲究，所以最后出来的效果，白玉京的白娘子，那真是白里透红！而且因为几乎没有什么粉底，所以那种精气神儿，是十成十的从演员的内心深处所传递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新白娘子传奇》还没播完，就有一家化妆品公司找上门来，三年一千三百万的代言费，几乎是抢一般的拿下了白玉京的代言。
　　但那部戏里，白娘子可以尽情地去展示自己的美，越美越好，越动人越好，可这部戏里，如果你单纯只看剧本，要的几乎完完全全就是皇后这个角色的丑恶。
　　没办法，言情戏里的反派大BOSS，就是这个路数。
　　要不然也不可能拿来给白玉京做转型。
　　所以，事实上白玉京的思路，李谦能够理解——印象中另外那个时空的那一版原著，皇后娘娘留给观众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嘴角微微一抽的一下冷笑！
　　白色的妆底，尤其是化妆化得略偏惨白一点，再经过摄像机的捕捉，传递到观众眼睛里的时候，在视觉效果上来说，的确就是会让人下意识地产生那么一点点反感的。
　　尤其是，你反派大BOSS如果留给人的第一印象居然是“很漂亮”，接下来的表演难度，可就大得很了——这里面，可就需要一定的演技去反转！
　　白玉京本来就背负着白娘子这个巨大的包袱，此前一年多，连戏都不太敢接，因为她自己很知道，当时的她别管演什么，大家都会越看越像白娘子，尤其是，现代戏还好点儿，毕竟跟白娘子那个角色，会有点脱戏，古装戏是尤其的不能碰。
　　而现在，她要扮演的固然是个反派人物，戏里是有大量的情节给她发挥的，但她仍是会下意识地想要通过其它方面，给自己减少表演的压力。
　　但这却显然不是李谦希望看到的。
　　叹了口气，她走向白玉京，两人离了不足一步，呼吸可闻，李谦郑重地道：“我知道你压力不小，但要想挣脱白娘子那个形象，咱们不能靠丑化，这个角色貌似又黑又坏，但要实现这一点，你要依靠自己的演技，而不是靠别的手段来先给你营造一个反派的底子，明白吗？”
　　白玉京抿嘴，缓缓点头。
　　可是，看得出来，她还是不太有底气。
　　其实她的表演天赋，固然算不得顶级，但是在李谦看来，要拿下皇后这个角色，还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关键是，她太漂亮了，此前不管是清纯玉女也好，还是后来的白娘子也罢，演的也都是出彩的正面角色，十几年下来，很容易就会把她自己也给带到坑里去，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靠脸吃饭的。
　　即便是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大获成功，也仍是无法帮她把她自己心底的这个想法给扭转过来。
　　这个时候，李谦想了想，道：“不要怕压力，放轻松了去演，咱们要的，是心里的丑恶，是那种深宫里被囚禁多年，在各种斗争中已经被扭曲了人性的一种丑恶，而不是这个人本身长得就带着一股恶相，懂不懂？”
　　白玉京又抿嘴，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谦看看她，伸手搂住她肩膀，用点力气搂紧，然后又拍一拍，转身对化妆师道：“粉底洗了，往漂亮了化！”
　　化妆师点点头，“好的，导演！”
　　……
　　一个大上午，几位新到的演员定妆、试戏，忙忙活活，一口气到十一点左右，剧组才正式开拍第一个镜头。
　　一上来，就是一段群戏。
　　俩太监、俩宫女分别侍立两侧，小燕子一身太监衣服，独自占据了镜头的左半边——“预备！开始！”
　　“皇上！娘娘！”
　　两个宫女躬身万福，两个小太监也哈了哈腰。
　　一身龙袍的皇帝打着哈欠走入画面，令妃娘娘跟在身后，“什么事儿啊一大早上就把朕吵醒？”说话间扭头一看，瞥见了小燕子，“你怎么又变成刺客了？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呀！扮刺客很好玩吗？”
　　镜头微微侧转，推进。
　　皇帝居正中，质问，小燕子居左，低着头，两人占据画面大半，令妃娘娘在右侧，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皇帝伸手摸一摸小燕子的太监衣服，“你这什么打扮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小燕子继续低头，缩了缩肩膀。
　　这个动作，还算靠谱。
　　这本来就是皇帝发怒的戏份，刘燕低一点，基本无影响。就好比当初拍《我的野蛮女友》时何颖玉在旅馆里真睡着了差不多。
　　但接下来……
　　皇帝拿起昨晚小燕子要偷偷出宫时用到的工具，瞥了一眼——啧，不得不说，老演员，演技又好，经验又丰富，抓角色抓的是真准，出现在镜头里，是皇帝的眼睛里带着些疑惑，又带着不悦。
　　“这是什么？”他啪的一声把东西拍到案几上，扭头质问小燕子。
　　“咔！过了！下一个镜头，二号机，抓紧！”
　　二号机贴过去，对准了刘燕，一个标准的人物上半身特写镜头。
　　场记板子一打，小燕子委委屈屈地道：“这是飞爪白练索！”
　　此时的三号机，已经对准了皇帝和令妃娘娘，皇帝闻言直接拿起那一团绳子加一个飞爪，冲小燕子晃晃，又啪的一声拍回去，有点怒，又有些嘲讽的意味，“啊？飞爪白练索？还有名字呢？”
　　小燕子撇撇嘴，“这当然不是正式的了，这是我昨天晚上临时做的……”
　　……
　　监视器后头，李谦撇撇嘴，笑了笑，扭头看向韩顺章。
　　韩顺章扭头跟他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此前给她们几个年轻的演员导戏，韩顺章的感触已经很明显，但今天第一次开始拍这样对面演戏镜头，他才发现，这种表演层面上的不对称性，实在是太过明显了——简直碾压！
　　一边是康小楼的表演，带着些微夸张的外放，但掌控自如，每句话里都带着人物情绪呢，一边则是小燕子的手足无措，毫无神采可言。
　　这还是只是跟皇帝的对手戏啊！
　　韩顺章知道，也亲眼见过李谦给赵明启老师安排的单独试镜，这要是等到她们的群戏开拍，当时赵老师那种阴测测的笑容和说话声一出来，那感觉真的是……想都不要想，就刘燕现在这个水准，十成十被直接碾压成渣！
　　简单来说，老戏骨们都太牛，新人演员们又都太嫩，这部戏，直接面临失控的风险！
　　但此时，他扭头看看李谦，李谦却只是笑笑，冲他一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韩顺章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大考验，来了！
　　但要想走上独立执导的道路，这一关，必须过！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咔！全体休息五分钟！”说话间，他已经迈步走向室内的演员，目光更是直接锁定了小燕子，刘燕。


第159章 江湖
　　电影圈里有所谓“角色成就演员”的说法，但其实在李谦看来，他更愿意把这句话改成“导演成就演员”。
　　一部戏，找某个演员来扮演某角色，是因为导演觉得你行，即便现在不行，至少是有潜力。但是你平常怎么演戏的，接到这个角色，很难说就能去为这个角色突然改变什么戏路、改变你的表演方法和表演习惯等等，你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是在原有基础上争取再演好一点而已。
　　说不好听的，让你换个思路，你也未必会！
　　这个时候，导演会站出来，告诉你，我不要你这样，我要你那样。
　　然后，这里，这里，你的眼神不对，那里，那里……你傻吗？我要你呆着一张脸干嘛？卖萌吗？我干嘛不去请只熊猫来演？
　　一通臭骂！
　　也或者……导演，我到底哪里演得不对？嗯，已经不错了，但是味道还差了点儿，你跑，接着跑！于是你接着跑，但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接着跑，只是当片子拍完了，最后上映了，你自己跑过去一看，卧槽，原来那个时候我的状态是这样的，我的眼神是这样的……好的，你开始入门了！
　　梁朝伟帅哥一枚，那是演过韦小宝的人物，张曼玉选美出身，靠脸靠身材做花瓶起家的，你真要说他们热爱表演，在多年演戏生涯中不断自我磨砺，终至大成，影帝影后加身，那估计不太靠谱。比较靠谱的是，墨镜王觉得他们有潜质，所以相中，调教，把她们带出来了！
　　所以你会发现，很多演员原来是整天在眼前晃的，不是这个台就是那个台，总有他们的戏，但是，他演的作品也不老少，可你就是记不住他是谁。直到某一天，他演了某个导演的某部戏，那角色、那故事，一下子就把你打动了，然后，你记住他了，再看到他别的戏，也会下意识地加以关注——到这个时候，在你心里，已经承认他的演技，和他的地位了。
　　再所以，一个牛逼到张国师和墨镜王这个级别的导演，至少是在华语影视圈，几乎是呼风唤雨，一个招呼打过去，几乎没有什么演员会拒绝他们的邀请！
　　当然，那都是站在最顶端的人物。
　　但对于一位导演来说，慧眼挑选自己想要的演员，灵心指导自己的演员，却是必须要具备的两项基本能力——尽管很多导演可能终此一生，在这两方面都表现平平，但你要想往上走，这两方面却是必须要具备的。
　　而这个世界上所能拥有的最深刻、最准确的所谓“慧眼”，所谓“灵心”，当然肯定是“这部戏我看过了，就是要这样的演员才能演好”，和“这部戏我看过了，你就是要这样演才能出戏”了！
　　只是，韩顺章显然不会有这个能力。
　　……
　　李谦老神在在地坐在导演椅上，翘起二郎腿。
　　那边韩顺章已经过去，跟扮演小燕子的赵燕在指导着什么，然后又过去跟康小楼和刘静美叮嘱了几句，足足两三分钟，他才回来，往李谦身边一坐，看看李谦——李谦冲他点点头，笑了笑。
　　韩顺章拍拍手，“都注意了……从二号机开始，给小燕子特写，再来一条！”
　　……
　　这一次，刘燕的表现，果然就比刚才好了不少。
　　场记板子一打，小燕子说：“这是飞爪百练索！”
　　说台词的时候，她嘴唇有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配合上此时的面部表情，是属于那种既不当回事，又有点委屈得感觉。
　　虽然还是算不上出彩，但至少比刚才好多了。
　　“啊？飞爪百练索？还有名字呢？”
　　康小楼一如刚才般的稳健。
　　小燕子撇撇嘴，带着些得意地卖弄，“这当然不是正式的了，这是我昨天晚上临时做的……”
　　……
　　李谦笑了笑，跟韩顺章交换个眼神儿，俩人都点了点头。
　　这毕竟是电视剧，精细考究的程度有限，拍摄时间有限，拍摄的经费也有限……这个程度的表演，也就算是达标了。
　　反正刷刷刷的走故事，演员的表演只要给出了这一段故事必须要有的情绪和台词，不影响继续走故事，也就可以了。
　　再说了，就刘燕现在的水平，你就算今天就拍她这一个镜头，从头到尾各种指点，她也不可能给你一下子突飞猛进到能够跟康小楼对着飙戏的程度！
　　关于这一点，其实在选演员的时候，甚至是在剧本都还没写完那时候，李谦心里就已经有思想准备了。
　　到现在两部戏拍完，他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对于导演这份工作，也正在变得越来越驾轻驭熟。
　　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他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一来他对那部戏要求较高，各方面都是奔着精品的目标去打造，二来在那之前，他顶天了也就是在另外那个时空给人做过跑腿的副导演而已，还从未有过独自一人执掌一个剧组的经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免要摸着石头过河。
　　到了《我的野蛮女友》，尽管那已经是一部电影，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要求其实是都要比《新白娘子传奇》更高了，但他拍起来，除了肯定是很累，但其实讲，也并不至于耗费太多的精力，至少是不会像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那样，一部戏拍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而等到《还珠公主》开拍，一来是要捧韩顺章上位，除了关键的地方他必须把关之外，其他的就几乎是大撒把，二来，这部电视剧毕竟只是一部宫斗言情剧，它对于表演、摄影、美术等各方面的考究程度，都比《新白娘子传奇》和《我的野蛮女友》要低了不少。再加上现如今明湖文化的影视部这批人，已经在一起合作了四五部片子了，早已磨合成型，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李谦特意去督促或提醒什么，总之，开始比较省心了。
　　甚至于，当初挑演员那时候，李谦就是带着些刻意的考验的心思的——找一批新人菜鸟来担纲男女主角，却又找了一帮四十岁上下的老戏骨来给他们搭戏，就是在刻意地制造一种表演层面上的不平衡感！
　　对于新人演员来说，这些老妖怪们经意不经意间的碾压，固然会让他们在初期的时候很不适应、甚至无所适从，但只要能撑下来，那肯定就会获得一定的进步，而对于韩顺章来说——挑子两头不一般重，你这个挑担人，要小心喽！
　　……
　　十一点，到十二点半，一个小时稍多的工夫，也就拍了两个镜头，加一起剪到电视剧里，估计也就是个两分钟上下。
　　这个进度，搁在电视剧拍摄上，算是正常速度。
　　中午放饭时，本来应该是李谦、韩顺章和鹿灵犀、孙玉婷等人一块儿吃，但孙玉婷把大家的盒饭领过来，李谦洗完了手回来，看见那边白玉京正跟赵明启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的，就招手，把她们叫过来，又把康小楼和刘静美也叫过来，一大群人，凑一块儿，边吃边聊。
　　下午计划要先拍一段皇后和容嬷嬷的戏份。
　　坦白说，这部戏的拍摄周期，一共是计划75天，但前期至少要拿出十到十五天的时间来，给各路演员们入戏。
　　其中一大难点是那一票少男少女的新人们，还有一大难点就是白玉京的转型。
　　白玉京坐那儿吃饭，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的，一边吃一边瞎寻思。
　　李谦就跟赵明启聊天，“赵老师，我是看过您的表演的，但那帮年轻演员都没见过，下午您可得抖抖精神，给他们来一课！”
　　赵明启笑得和善而谦逊，“哎呦导演，那可不敢！上午我看康老师演的，戏真好！”
　　康小楼笑，摆手，“赵姐，您太客气啦！”
　　他俩按说在一个剧院待过，彼此还算熟，但康小楼牌子硬，从出道开始，就是玉面小生，这些年来，虽说主打电视剧，但演了也不知道有多少英气勃勃的人物，就不是男主角，也肯定是极其重要的配角，自然那江湖地位就高，顺天话剧社里排大戏，他必然是男主角的重要候选人之一。
　　而相比之下，赵明启的地位就比他差了老大一截。
　　她多年来奔波各个剧组也好，还是在话剧社也好，顶天了也就是个有点分量的小配角而已，上面还有一票大咖压着，始终没能出来。
　　赵明启人聪明，那句话夸的，也是情真意切，康小楼这一声“赵姐”，倒有九成是看她年纪比自己大了约莫十岁的缘故，真要说尊敬，可谈不上！
　　李谦笑笑，没说话。
　　演员们之间，也有江湖，而这就是江湖常态。
　　当然，赵明启的容嬷嬷还没正式亮相呢，容嬷嬷这个特定的角色，落到赵明启这个蛰伏了二十年，而且始终都在钻研演技的老戏骨手上……李谦很想看看，等到下午她的戏拍上一段之后，康小楼会是一个什么态度。
　　想想，蛮有意思的。
　　但这个时候，这些念头一掠而过，他还是看向罕见地老实起来，此时只是闷头吃饭不说话的白玉京，笑道：“老白，下午可要看你的了！”
　　白玉京抬头，白了他一眼。


第160章 别端着！
　　吃过午饭之后，剧组里会有二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供大家散步、消食、抽烟、休息——吃完了饭才没一会儿，李谦也就跟韩顺章聊了几句，再转头找时，白玉京已经不见了，问了问孙玉婷，顺着她的手指看见白玉京，她正在院子的角落里，独自一人，慢慢地转着圈儿走，还似乎正在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什么。
　　应该是在念台词，在为下午的拍摄做准备？
　　李谦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打扰她。
　　随口跟孙玉婷叮嘱两句别的，他也回到自己的导演椅上坐下。虽说大中午的，但气候已经有点冷，倒也不准备睡觉，就是发会儿呆，养养神。
　　……
　　鹿灵犀亲眼盯着剧务把午餐时的那些饭盒、筷子，包括筷子上的那个塑料袋都收好，打包装到一起了，叮嘱对方一定要带出山庄去，找个可以扔垃圾的垃圾站再处理，然后这才回来，把剧组这两天的拍摄场地又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遗漏，这才轻松下来。
　　据说这算好的，剧组里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大腕。最近这几年，国内的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演员的片酬都是蹭蹭的往上涨，所以演员们的谱儿是越摆越大，据说现在很多稍微大牌一点的演员，去拍戏都是要求必须带保姆车的！
　　住要求必须是星级酒店起，吃必须不能跟大家一样吃那种四块五块钱的盒饭，要有单独的订做，平常没戏了休息，还得有专门安排的保姆车停在旁边。
　　要是剧组里有几位那样的神仙，伺候起来肯定更费力气。
　　而现在《还珠格格》的剧组里，按说白玉京、康小楼，都已经是有相当咖位的存在了，其中尤其是白玉京，当今国内最有人气的女演员之一，但打交道虽然不多，鹿灵犀却看出来了，她不但是个爽利的性子，而且跟李谦的私交应该很好，再加上她又是明湖文化的签约演员，没要求特殊待遇，倒是正常。
　　至于那些小一辈，她们才刚入行呢！
　　左右看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监视器后头，正好李谦看见她过来，冲她笑了笑，鹿灵犀刚才就看见韩顺章在抽这会儿功夫在里间跟几个年轻演员说戏呢，就在他的椅子上坐下，笑道：“感觉你在给顺章出难题呢？”
　　李谦哈哈一笑，“才看出来呀！”
　　鹿灵犀笑，“这部戏前期我也没跟，看你那意思，对那位赵明启赵老师，也是很推崇的？”
　　李谦点点头，“你没听过她的传说？”
　　鹿灵犀笑道：“当然听过呀，虽然她没有正经上学，也没有毕业证，但是在咱们学校，都是拿她当学姐看得嘛！老学姐！”
　　李谦笑了笑，点头，想了想，又突然问：“跟剧组拍戏……很累吧？”
　　鹿灵犀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回答道：“还好！比在学校教学，的确是累了点儿。不过，我挺喜欢这种生活的，这几年，坐办公室、站讲台，倒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李谦点点头，又想想，道：“鹿老师……”
　　鹿灵犀笑笑、摆手，打断他，“你还是别叫我鹿老师了，如果就咱俩，你叫我鹿老师我还蛮高兴的，在剧组里，你还是叫我一声鹿姐，我听着比较踏实。”
　　李谦闻言一笑，也不跟她掰扯这个，就顺着她的意思开口道：“老韩韩哥第一次抓总，你也看见了，他有点吃力。嗯，跟我当初导《新白娘子传奇》那时候差不多吧，你平常多帮他分担点儿，尤其是那帮年轻演员那里。”
　　鹿灵犀犹豫了一下，道：“这似乎……不大好吧？”
　　李谦笑笑，浑不在意地道：“老韩会明白我的意思的，你放心去做！”
　　顿了顿，他又道：“这批演员都已经签下来了，以后就是咱们自己的演员，你们都多教一教，我也省心。而且，等这部戏结束了，你们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随后就要再次开戏，基本上原班人马，一部民国的言情戏，到时候应该是老韩的导演，你给他搭把手，做副导演。”
　　这个事情倒是鹿灵犀此前没有听过的。
　　不只是马上要原班人马开新戏的事情，还有副导演的事情，她更没想到。
　　当初李谦找她帮忙，她一进入《我的野蛮女友》剧组，就直接是副导演起步，上次酒后聊天，连韩顺章都说，自己起步就比他高了一大截，但后来跟李谦之间，就不算矛盾吧，至少是有一点小误会、闹了一点小不愉快，所以，也就使得她错过了《还珠公主》这部戏的筹备期，于是别看她进入了明湖文化，算是彻底加入了李倩的班底，但仍是顺手被李谦给降了一格，变成了跟孙玉婷一样的导演助理。
　　说白了，就是负责帮导演、执行导演打杂跑腿的。
　　她原本还以为，至少要过上一段时间，李谦才可能再把自己的位子往上挪一挪，然后要来来回回磨砺上几部戏，才有可能拿到类似于韩顺章现在这样、能够很大程度上独力去掌控一个剧组的机会。
　　但是现在，《还珠公主》这才刚开拍没多久，李谦居然就直接告诉自己，下部戏会是韩顺章的导演，自己的副导演。
　　此时，她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这个时候，李谦倒是没有留意到她神情的异样，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道：“这部戏让你做导演助理，是想让你先把剧组生态里的一些枝枝蔓蔓都看一遍，等你把这些底层的生态都了解了，对你以后自己独立做事情，会有很大的帮助，至少会让你对整个剧组的运转，都了如指掌！”
　　说话间，他笑了笑，道：“你跟老韩，你们都是有才华的人，终有一天，你们会高高地飞起来的！”
　　鹿灵犀看着他潇洒的面容，仍是继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乍一听，你李谦这样的大才子，夸我们有才华，真不知道是让人骄傲才好，还是自惭形秽才好，但如果你看着他的眼睛，留意他的神情，就会发现，此时此刻，他脸上、眼神中，竟是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萧瑟。
　　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怪让人心疼的！
　　……
　　下午一点半，剧组正式开始拍摄。
　　首先是把本来在计划中是上午要拍摄的两组镜头，也就是小燕子、皇帝和令妃三个人之间的那场戏，花了三四十分钟继续拍完了，然后，就在旁边的一个迂回走廊里，又接着开拍皇后娘娘和容嬷嬷的戏。
　　还是那句话，剧组刚开始运转，第一任务不是赶进度，甚至也不是出好戏，主要是要让各路人马都先把自己的角色定位和表演状态都找到！
　　……
　　两队宫女、太监，都低垂着头，跟在身后。
　　皇后娘娘一身宫装，缓步前行，穿过回廊，镜头中，她的扮相端庄而美艳，但眉宇间，有一抹化不开的忧烦与不满。
　　容嬷嬷低着头，紧随皇后娘娘身侧而行。
　　场记板一打，摄像机却并没有开始转动。
　　这只是一次试拍。
　　周围很多剧组的成员、演员，都在旁边看着。
　　这队人，逐渐入镜。
　　容嬷嬷低着头，抬头看一眼皇后娘娘，见她似乎郁愤难平，不由道：“皇后娘娘，您也应该看出来了，这新来的两个小丫鬟，根本就是还珠格格早就认识的！”
　　哎呦……
　　就这一句话，就那一个眼神儿，懂的人立马就眉头一皱，打起了精神。
　　有多震撼，谈不上，戏本身就没那么大张力，但容嬷嬷就这一段台词，愣是给说出了阴测测的味道，那眼神儿里，似乎都滴答着坏水儿呢！
　　白玉京还好，她跟赵明启毕竟已经切磋过了，还特意对过了台词，对她的功力，已经有所领教，这个时候表现还算平静，闻言只是止步，轻轻地哼了一声。
　　……
　　李谦看着监视器里她的脸，不由得抿起了嘴唇。
　　这个角色本身也好，还是她过去背负的压力也好，再不然对手的强大也好，都让她有些过分的重视了，如此一来，反倒有些束手束脚的放不开。
　　扭头看看韩顺章，他倒好像还算基本满意，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等到这段戏过完一遍，俩人交换个眼神儿，韩顺章道：“正式开拍吧？”
　　李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等我一下！”
　　说完了，他起身走过去。
　　左边是容嬷嬷，右边是皇后娘娘。
　　李谦道：“赵老师，您再收一点！”赵明启点点头，然后李谦扭头看向白玉京，“老白，别端着！打开！”
　　白玉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继续开拍。
　　容嬷嬷还是那句台词，外行人几乎都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监视器后头的李谦也好，还是监视器后头的一大帮围观者中少数那几个人，比如康小楼，比如刘静美等人也罢，却还是一耳朵就听出了区别。
　　只不过，她居然又换了另外一层意思。
　　如果说刚才试戏、走镜头，她的表演，是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的口气，让你一听就觉得她似乎已经在算计点什么了，那么这一次，她明显是把自己说话的语气做了些微调，变成了为自家主子在忧心不已。
　　两种情绪、两种语气的差异，微乎其微，但干这一行的，就靠这个去演普通人演不来的角色，就靠这个吃饭，自然是见微知著。
　　这一刻，康小楼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的确是收着演了，留给演对手戏的皇后娘娘更多一点的发挥空间。
　　这个时候，就见白玉京微微地抬起下巴，嘴角微撇，傲然地哼了一声。
　　李谦眯起了眼睛，韩顺章点了点头。


第161章 突破！
　　感觉白玉京一直都在压着、压着，让李谦都替她憋了口气。
　　一个下午，换了两三处场地，也换了两三批演员，耽误了不少时间，进度有限。不过等到晚上放饭的时候，演员们相互之间的气氛，就开始微微有了些变化。
　　演员们，有些人之间见了面，靠人气说话、靠片酬说话、靠咖位说话，还有些人之间碰了面，靠演技说话，靠实力说话。
　　在貌似单纯但又无比复杂的演员江湖里，彼此之间的交情、定位，靠漫长的演艺生涯中一个又一个的角色、一部又一部的作品，来确定。
　　年轻一批的演员们，还处在懵懂期，不太能够看得很明白，但康小楼、刘静美都是老戏骨，一个演员下场一走一过，大家对彼此的斤两，也就差不多摸清个七八分了——晚上再说话，康小楼的态度就放低了不少。
　　赵明启一如既往地客气、谦逊而低调。
　　白玉京和中午一样，没有丝毫要跟周围人搭腔、说话的意愿，哪怕都坐在一起吃饭，她也是闷头吃饭，连头都很少抬起来。
　　《还珠公主》这部戏的夜戏不少，前几天他们几位老戏骨没来之前，就已经开始拍夜戏，但时长有限，还是以让演员们领会戏为主，但这个时候，剧组必须要进入正轨了，夜戏也就开始加长了。
　　继续四块钱一份的盒饭，吃过之后，大家短暂休息，然后继续开拍。
　　李谦稳坐导演椅，极少干涉韩顺章的拍摄，除非是有些地方他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对，才会开口干涉，指点一下。
　　如同当初李谦拍摄《新白娘子传奇》那时候的状态差不多，韩顺章每天晚上都有回头看一遍今天的拍摄内容、并做笔记的习惯，想必忙到十二点那是起码的，而早上五点左右，他就已经起床了，但剧组拍戏一直拍到半夜，几个年轻的新人演员都已经有人困得打哈欠，他还依然是精神抖擞，丝毫不见倦意。
　　这一晚上，拍了几组大镜头。
　　所谓大镜头，出场人物众多，人物之间互动复杂。
　　小燕子初初入宫，不知礼仪，令皇帝本身就有所不满，再经皇后稍加挑拨，皇帝便欣然同意，由容嬷嬷这位积年深宫行走的精奇嬷嬷，负责教导小燕子的礼仪——这一组大镜头，拍得让李谦还算满意，只可惜，白玉京依然似乎是在憋着那口气，李谦几次想跟她聊聊，后来又都忍下了。
　　虽然他知道，如果就是照这样下去，白玉京可完不成她转型的任务，但能看得出来，她在思考、在寻找和尝试突破的方向。
　　只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她才能完成自己的突破，可就不好说了。
　　其实站在外行人的角度来看，这事儿不难。
　　无非就是换个一个模子一套，原来你演好人，现在改演坏人了而已，在电视上，经常看好人，也经常看坏人，还不就是那样嘛！
　　好人慈眉善目的，笑都笑得温和，坏人就拧眉瞪眼的，反正一肚子坏主意！
　　但世上事，从来都是知易行难！
　　而对于演员的表演来说，不深入下去钻研，就根本谈不上把一个角色扮演好，但深入钻研下去，自己又容易被套进去，想把自己再摘出来，而且是从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表演习惯和表演思路里摘出来，去进入另外一种模式，这本身就很难！
　　一句话：这里头拧着劲儿呢！
　　这种事情，弄好了，可能就是某一下顿悟，然后就一通百通了，弄不好，很多演员一辈子就熬死在突破之前的那一层窗户纸前，就是堪不破、戳不穿！
　　所以，不必说什么表演境界的突破什么的，单纯只说连普通观众都看得明白的“好人”和“坏人”，很多演员一辈子下来，要么演好人，要么演坏人，换个路子，他不会演，也演不了、演不像！
　　李谦一边心里叹息、一边替她着急，一边却只能耐心地等。
　　夜里十点半，散场收工。
　　鹿灵犀提前让人回去预备了夜宵，等回到剧组包下来的旅馆，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一人一碗，既垫饥，又驱寒。
　　等到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东西，韩顺章就开始催着大家赶紧回去休息，因为明天早上，又是六点半集合！
　　人群呼呼啦啦的散去，李谦和韩顺章、鹿灵犀落在了最后，大家简单讨论了一下今天的拍摄，又对明天要拍摄的东西没有什么变动，也就各自散去。
　　回到自己那单独的一间客房，李谦洗个澡，躺在床上给周嫫打了个电话，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又给王靖露打了个电话，又聊几句，再然后是谢冰，最后才是打越洋电话到美国，甚至没聊几句，因为美国已经是上午，廖辽正忙着呢。
　　电话打完了，李谦在床上躺一阵子，脱了睡衣，光屁股钻被窝睡觉。
　　凌晨，也不知道几点钟，一阵啪啪啪的敲门声把他给吵醒了。
　　这小旅馆的墙壁，隔音并不怎么好，李谦虽然还没睡够，有点睁不开眼睛，还是只能小声地问：“谁呀？”
　　“我！”
　　李谦无奈，打开灯，找到条内裤穿起来，过去给她开门。
　　白玉京又换了一身睡衣，也不知道她是睡醒了，还是压根儿就没睡呢，不过看头发，倒是丝毫都没有以前睡醒之后乱糟糟像鸡窝一样的样子。
　　门一开，她推门就进来。
　　李谦无奈地关上门，见她一屁股在自己床头上坐下了，无奈地过去拿起手表看了下时间，嘟囔了一句，“这才三点半呀宝贝儿！”
　　说话间，他又趴到床上，抱着枕头，看那意思，随时能睡着！
　　最近这几年来，他的作息一直都非常稳定。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早上五点半到六点之间，也肯定起床。就这五六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可以保证他一整天的工作，都能精力充沛。
　　但偏偏，他就是不能半路醒！
　　只要是一旦被什么事情给半路弄醒了，必然痛苦异常，第二天也是指定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白玉京转身朝向他，盘腿坐着，伸手拍拍他屁股，见他只是哼唧、不动弹，就伸腿踹他，“你醒醒，醒醒，帮我分析分析！”
　　李谦无奈地翻个身儿，“我困呀宝贝儿，我还没睡够呢！”
　　白玉京继续踹他，“我不管，反正我睡够了！你现在一天天就在边上看着，又不劳心劳力的，打一天盹儿有什么？”
　　李谦叹口气，万般的不情愿，“咱白天聊行不行？等老韩去拍别人的戏，我陪你聊！”
　　白玉京只是踹他，“不行，不行！你起来，起来！”
　　关系太熟了、太亲近了，就这一点不好，没法板着脸拒绝！
　　李谦无奈地学着她，在床上盘腿坐起来，磕头耷拉眼的。
　　但白玉京已经心满意足，俩人脸对脸，裤裆对裤裆，但李谦没那个旖旎的心思，她就更是压根儿也懒得去关注李谦裤裆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坨，就调整了一下坐姿，兴奋地开始噼里啪啦的讲，“从拿到剧本，我就开始寻思这个戏我该怎么演，一直都觉得不好把握，刚才拍了一天，晚上我回去翻来覆去的寻思，我觉得找到点路子了，你帮我分析分析。”
　　“哼……”
　　白玉京瞥他一眼，蹭蹭下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拿凉水湿了毛巾，回来捉住李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然后冰凉的毛巾就往上擦。
　　李谦激灵一下子就精神了，“别，别！打住！醒了……醒了！”
　　白玉京随手把毛巾丢床下地板上，盘腿一坐，继续道：“我今天试了一下，演戏的时候，我把嘴角微微的……看见没，就这样，嘴角微微往上一挑，从拿到剧本开始，这个动作我自己照镜子练过好多次了，我觉得这样能增加一点坏的感觉，但今天拍完了，我回去之后，又照着镜子练，却怎么都感觉不对！”
　　李谦还是有点困得睁不开眼，但已经基本清醒，听她说到这里，就配合地答应一声，问：“然后呢？”
　　这一问，白玉京彻底兴奋了。
　　“我觉得这样太丑了，像你说的，是通过丑化形象，来达到一个‘恶’的概念，这样传递给观众的，必然是非常非常脸谱化的一个形象，我不想要！我今天一天都在留意赵老师的表演，她那个戏，并没有特别明显的面部表情或者肢体动作来支撑，不像我一样微微的仰头，也不挑嘴角，可她只要一上戏，那个表情、那个语气一出来，就是觉得戏活了！然后我就想……哎……哎……”
　　“嗯……嗯？你说！”
　　白玉京踹他，“不许睡！”
　　李谦无奈，自己搓了把脸，“你说吧，不睡！”
　　白玉京头发一甩，飞个媚眼儿，“看着啊！”
　　李谦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
　　此刻的白玉京盘腿坐在床上，长发飘飘，淡雅如仙，再加上她明明老姑娘一枚了，偏偏还特别喜欢粉丝的睡衣，而且因为李谦脑子里对她的形象，都已经定位死了，这时候就觉得她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二到不要不要的。
　　但突然，她冲李谦微微一笑。
　　不邪，不恶。
　　“皇上，臣妾以为，这小燕子也未免太无法无天了！”
　　激灵一下子，李谦当时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162章 探班
　　接下来的好几天，韩顺章都表现得异常兴奋！
　　白玉京好像是一下子就开窍了！
　　最开始，她有点时灵时不灵的感觉，有那么一下两下的，那表演能一下子扎到你眼睛里去拔不出来，但还有些时候，她就有些茫然，虽说应付电视剧这个级别、应付皇后这个邪恶大BOSS，是足够了，但看过了好的表演，对差的容忍度，就低不少——但是几天过后，她就彻底的脱胎换骨了。
　　如果说拍摄《新白娘子传奇》那会子，她走的其实还照旧是当年的清纯玉女风，只不过是这个玉女嫁人了，成了熟妇一枚而已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作为剧组的执行导演，韩顺章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白玉京似乎一下子就从她过去那一套表演模式里跳了出来——从过去的不管什么角色，她都只是在演自己，到现在，她自己只是变成了一个躯壳，里面住的，却变成了另外一个魂灵。
　　她似乎真的成了皇后娘娘！
　　当然，代价就是最近几天，李谦老是有些无精打采的。
　　而且，随着白玉京的进阶，剧组的另外一个问题，也再次尖锐、甚至是激化了起来——白玉京、赵明启、康小楼、刘静美，他们四个的组合，简直完虐那一帮年轻的演员。随着拍摄的推进，每次拍到两组演员有交锋和对手戏的时候，就会变成韩顺章特别头大的时候。
　　但是，没办法，他只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去教、一遍又一遍的拍。
　　进度不快不慢，比原计划略拖延了几天。
　　李谦不急不躁，耐心地看着韩顺章去掌控这一切。
　　这是最近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把自己摘出去，仿佛站在岸边，看着这江河湖泊里的潮起潮落，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透彻与清醒。
　　鹿灵犀开始主动参与进了一些此前她并不会去参与的事情，比如，当后宫组在拍戏的时候，她就会主动把徐梦山、蒋康和赵文乐这三个年轻的大男孩叫到一边，那边的表演出了纰漏，韩顺章过去给几个小姑娘讲戏的时候，鹿灵犀也就顺势给他们讲一些需要注意的点。而等到江依依和赵晴、刘燕她们没戏的时候，鹿灵犀也会找上她们，主动地传授一些她认为可以增强的地方。
　　似乎在那一次的简短聊天之后，韩顺章照样是执行导演，而她这个导演助理，开始化身为执行副导演了。
　　当然，李谦乐见其成。
　　孙玉婷眼里看着这一切，倒是没有丝毫心动的意思，除了给李谦和韩顺章打下手之外，仍旧主要是跟着黄文娟，做剧组的后勤大管家和管账小能手。
　　足足十几天的磨合过后，《还珠公主》剧组的拍摄，开始渐入佳境。
　　强悍的依旧强悍，弱的虽有进步，但一时半会儿的，谁都没本事帮他们脱胎换骨，只能说，哪怕是现场临时教一下，只要她们拍出来的水准够用，也就是了。
　　白玉京重又轻松起来，能跟康小楼和赵明启有说有笑，也能跟赵晴和刘燕那几个小丫头乐不可支——在她当下白娘子加身的这种咖位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够矜持、不够摆谱，不过这才是她的本性。
　　十一月十一日，剧组已经开拍了半个多月，第一个探班的人来了。
　　王靖雪。
　　她过来之前也没通知一声，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开车过来的，天色一大早起来就阴沉，结果她中午到，下午就下雪了。
　　正好也已经连续拍了半个多月，其他人还好，那帮年轻演员一直都是紧绷着的，借这个机会，韩顺章就算是再不乐意打断目前拍摄的良好势头，最终还是点头，给剧组成员放了半天的假。一帮年轻人兴奋地了不得，下雪都挡不住他们，结伴跑承德府市里逛街吃饭去了。
　　韩顺章还紧张兮兮的，悄悄叮嘱、安排了鹿灵犀、孙玉婷和路斌跟着他们一起，免得这帮年轻的男孩女孩们玩过头。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一如既往地把自己关在设备室里，翻来覆去的继续看过去这些天的拍摄成果。
　　下午无事，天又冷，李谦也懒得出去，就呆在自己房间里，跟王靖雪聊天。
　　说是聊天，王靖雪坐下的时候不多，一直在李谦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把他穿过的、脏了的衣服收起来，准备打包带走，再把这次带过来的替换衣服一一的给他挂到衣橱里——有些是王靖露打电话指挥着她从他们那边拿的，还有一些是她自己出去给李谦买的，还仔细地剪了标签，过了一遍水才给他拿过来。
　　这些事情，她没有为别人做过，不过做起来倒也觉得顺手之极。
　　讯飞集团那边，正在为是否要安排上市的事情争论不休，王靖露和齐洁作为李谦的指定代表，手里握着极大的股权比重，在这种事情上的发言权，仅次于集团目前的管理层。但越是如此，她们两个越是谨慎，轻易不敢发表看法，只是在那边不断地参加各种讨论和会议，看着管理方和其他那些股东们吵来吵去。
　　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抽不出身来，又惦记李谦已经跑承德府拍戏半个多月了，就打电话让自己的姐姐替自己过来跑一趟，给李谦带些替换衣服。
　　王靖雪本来计划这几天是有一个品牌秀要参加的，她代言的产品也有几个活动，反正就是跑出去做宣传、推广，但接到王靖露的电话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活动安排全部都推了，邹文槐气得打转，又拿她无可奈何。
　　然后，她一个人逛街，买衣服，洗衣服，等衣服一干，也不带助理，也不要公司出车，觉得反正承德府也不算远，就自己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过来了。
　　换下来的衣服、好几双穿过的臭鞋，一堆臭袜子，好多条脏了的内裤……她都一一给收拾起来，有些估计带回去就扔了，但还有一些，肯定要洗出来，回头再交给王靖露。


第163章 大姨子
　　要给李谦收拾衣服这种事情，前几天孙玉婷要做来着，意思是给他收走，拿去洗衣店洗了，李谦略有些不好意思，给她拦住了，没让她收。
　　但这一次，王靖雪就说，是小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来的，李谦就没话说了，只能看着她在那里收罗自己的这些东西，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那是自己的大姨子，不但不是老婆，甚至是长姐！
　　别的还好说，让她给自己收拾替换下来的内裤，总觉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
　　不过，王靖雪倒是面色平静，似乎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李谦的房间里随时放着笔记本电脑，里面存有很多算是绝密级别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他随手写下的点子、构思、手稿、绘图、谱子什么的，因此就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瞎折腾，尤其是宾馆的服务员，过去半个多月，也只是隔几天让人给换换床单被罩什么的。
　　于是收完了脏衣服，王靖雪一看他房间里的窝囊，倒也不嫌累，从头开始给他打扫屋子、铺床叠被，到最后连从顺天府家里带过来的洗脸毛巾都拿肥皂给他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等一切都收拾好，她坐到李谦对面时，已经是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人这才算是能面对面地好好说几句话。
　　可事实上，真跟李谦面对面坐着，王靖雪又总是几乎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是一个劲儿低着头、沉默着，李谦问一句，她回答一句而已。
　　这都好几年了，一直如此。
　　她刚收拾完了坐下，正好水快烧开了，李谦就起身拿茶叶，想给两人都泡杯茶，但她马上站起身来，不容分说，把茶杯、茶叶，都抢过去了。
　　也没有多余的话，就是把茶泡好，一人一杯在旅馆房间内那个小圆桌茶几上放下，然后就又不说不动了。
　　只是低着头，看着茶杯上袅袅的热汽升腾。
　　李谦说：“今天不要走了，雪虽然不大，路面肯定滑，开车不安全。这旅馆里还有空房间，将就一夜，明天看天气情况再说。”
　　王靖雪抿起嘴唇，半天之后点了点头，也不抬头，就说：“好。”
　　李谦问：“你爸你妈都挺好吧？”
　　她就回答：“我爸带孩子，我妈买房子，都挺忙的。我爸要求我妈负责带孩子，他负责买房子，但我妈不同意，吵过一次。我爸要带孩子回济南府，我也没拦着，但我妈跟他聊了一次，不知道他们俩之间聊了什么，反正就又不走了。”
　　李谦笑笑。
　　其实对自己那位岳母大人，早先李谦是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要多多少少敲打一下的，虽说那是岳母，但有些时候，她的行事方式实在不为李谦所喜。
　　但她实在是个聪明人，最近几年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对她那种行事方式的不喜欢，和对她试图插手自己与王靖露之间的事情、试图插手明湖文化的事情，都有着强烈的排斥和反对，很快就自己收敛了。
　　再加上这些年事情越做越大，明湖文化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拥有三百多员工、数十位签约艺人的大型娱乐文化集团，内部各种力量也是盘根错节，实话说，已经不是她凭借着岳母的身份想插手就能插手的了。
　　能够一句话通行上下的，整个公司大约也就只有李谦和齐洁两个人，除了他俩，不要说王靖露她妈了，就连王靖露、甚至连公司的元老廖辽，都已经不行。
　　而随着摊子越铺越大，李谦想要去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也已经懒得再跟她计较，当年的心思，也就逐渐没了。
　　像现在这样，她乐意捣鼓着炒炒房子，还帮着代理了公司旗下不少艺人的房产，可以说，只要房价继续涨，她就不可能赔钱，而且看当下房价猛涨的这个势头，估计她还能不少赚，李谦也就随她去。
　　其实她这个人，不管行事方式是否为自己所喜，至少还是很有能力，此前半生，始终都被困在家庭里脱身不得，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到一双女儿身上，到现在，她手底下一大摊子事情，倒也算是遂了她的壮志雄心。
　　因之而来的，大约就是对两个女儿的管束，倒是逐渐变少了。
　　两人喝茶，过了会儿，李谦又问：“我最近也没问，你的MV拍完了吗？”
　　王靖雪点头，“拍完了，我前两天去九楼看，金河导演说还在剪，大约再有几天就能剪出来，只是有两首是故事版，到时候还要补录一段音轨加进去。”
　　李谦点点头，回忆了一下，道：“周一收到消息，小冰后来也给我来了个电话，她这张专辑卖得还不错，但她走的是偏情歌的风格，有点甜，跟你这张专辑的路子，已经是截然不同了，你这张专辑的路子，跟我年初发的那一张，倒是一脉相承的，所以，等到专辑上市，可能会有些口水，各种争吵什么的，你不必在意，该怎么宣传怎么宣传，只是应对问题时，要机灵点。”
　　王靖雪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甜蜜，竟是抬头，微微笑了一下。
　　谢冰和王靖雪的个人单飞专辑，都是年初李谦给她们一口气做下来的，其中谢冰长相甜美，声音也有着水乡女子那种特有的甜糯，李谦自然就偏着这方面去选歌，最终为她打造的新专辑，李谦很满意，依从主打歌定专辑名的习惯，专辑名字就叫《勇气》。
　　十月底，这张专辑正式上市了，无论是销量，还是口碑，反响都相当不错——业界普遍认为，今年李谦出手，除了他自己那张专辑惹来了相当大的争论之外，无论是周嫫的新专辑，还是谢冰这一张，都继续保持了极高的水准！
　　所以，事实上有了此前《超级女声》主题歌《想唱就唱》大红大紫做铺垫，再到这张《勇气》一上市就横扫千军，现如今，在孙若璇转型主持人获得了相当程度的成功之后，谢冰作为单飞的歌手，已经再次宣告成功！


第164章 她的笑容
　　从当年的五行吾素、现在的玫瑰力量这两个国内最红的组合一路走来，她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历和歌技，再加上好歌好制作喂上，《勇气》上市首周就大卖四万多张，一举奠定她个人的歌坛地位，倒也不算稀奇。
　　但接下来，十二月初，王靖雪的新专辑《爱情三十六计》上市，其中有着很多当下国内还很新鲜的节奏与旋律，甚至其中还有两首说唱的风格，跟年初李谦那张专辑的风格，是实打实的一脉相承，到时候乐评界会有怎样的评价，可就不好说了——估计到时候，压力肯定是会有一些的。
　　但李谦深信，这才是接下来国内歌坛发展的新方向。
　　所以，口水战或许会有，但歌迷们的选择，年轻人们的选择，却是任何专家的口水，都阻挡不了的——年初他自己的专辑的销量，和在年轻一代歌迷中的受欢迎程度，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的不可违抗性。
　　今年的明湖文化，年初是何润卿，四月是李谦，六月是周嫫，八月是周晔，九月是王南浩，十月末是谢冰，而等到十二月初，还有王靖雪。
　　这个专辑发布的周期，比往年要密集了一些，主要是歌手多了。
　　等到明年，公司发专辑的密度还会再高一点，因为光是超女那边，不算单曲，光专辑就要三张，还有格日楞、庄美月、赵源，都肯定要发专辑，如果到时候做得出来，周晔甚至还准备发一张，而廖辽目前正在美国，收歌，练歌，也自己写歌，也是在为新专辑做准备——她已经歇了不短时间了，必须要出新歌了。
　　倒是明年的何润卿和周嫫，前者除了要继续参与第二届《超级女声》的录制之外，还已经确定了准备开一系列的国内和东南亚的演唱会，而后者，周嫫要生孩子、坐月子，就不考虑安排新专辑了。
　　当然，目前明湖文化在音乐上的事情，李谦除了偶尔会把握一下大方向之外，具体的事情，已经是基本放权了，全权交给谢铭远、邹文槐和刘梅他们去操持，谢负责原创和唱片，邹负责形象、宣传和代言，刘负责组织演唱会捞钱，一条龙走下来，各司其职，就连负责剧中协调各方矛盾和摩擦的事情，都有齐洁在，李谦也已经很少会去具体的过问。
　　在李谦自己的安排里，像去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那样集中近一年的时间，一口气做那么多张专辑出来的事情，以后都会越来越少了。
　　……
　　一杯茶尽，不等李谦起身，王靖雪就主动拿暖水瓶，给李谦又添满了。
　　从王靖雪的爸妈，到公司目前的情况，再到王靖雪自身的情况，李谦问，王靖雪答，李谦再随口吩咐、叮嘱几句，也就是个二三十分钟的时间，两人之间能聊的、平常会聊到的东西，也就差不多聊完了。
　　倒是最后，李谦不经意间问起她们的那位小弟弟，王靖雪脸上的笑容就略多了些，话也说得比刚才多了几句。
　　李谦有些讶异。
　　她知道的，王靖露也说过不止一次的，此前的王靖雪，对小孩向来没有好感，对自家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更是难谈什么姐弟情深。
　　但如今几年时间一过，她似乎开始有点喜欢小孩子了。
　　再一想，她跟廖辽同岁，比王靖露大了足足六岁，今年也已经二十八岁了，以当下国内这种习惯早婚早育的环境来说，在她这个年龄，很多女孩子都是已经早早嫁人，连孩子估计都生了两个了，再联想到自从周嫫怀孕之后，谢冰也已经不止一次表示了想要生个小孩的意思，她的这些改变，倒也不难理解了。
　　谢冰比她还小了一岁呢！
　　……
　　当天下午，王靖雪很听话地没走，两人聊了能有一个小时左右，渐觉话题已尽，李谦就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东西、整理东西，王靖雪就默默地坐在一边，时不时给他倒水、中间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他，打开窗子放了放烟气。
　　晚上，李谦少见地没有跟着剧组一起吃饭，而是坐了王靖雪的车子，俩人跑到承德府的市区找了家饭店吃饭，甚至还都喝了点酒。
　　回来时，李谦开的车，偶尔扭头看向身边，能看到王靖雪的脸蛋儿红扑扑的，脸上有着平日里少见的一抹笑容。
　　其实，两人话少，一顿饭吃下来，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酒也没多喝。
　　锁好车，进了旅馆，李谦把钥匙还给她，送她到安排给她的房间门口，两人沉默地在门口伫立片刻，然后互道晚安。
　　……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昨天下的那一点雪已经基本上看不到影子了，只偶尔在背阴且少人经过的墙角，还能见到点雪渣子。
　　剧组要重新开工，韩顺章一大早起来就招呼人抓紧，并很快吃过早饭，带着剧务、布景等工作人员坐第一辆车先走了。随后，一帮年轻人在一起笑笑闹闹地吃饭、上车，也准备赶往避暑山庄继续拍摄。
　　而王靖雪则在跟大家一起吃过早饭之后，带上一大包脏衣服，准备开车返回顺天府——李谦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开慢点，安全第一。”
　　她点点头，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她的车子开走了。
　　剧组的第二辆中巴车很快坐满了人，孙玉婷又点了一遍，发现不缺人了，按说这就要走，但李谦却迟迟没有上车，也没人敢催他。
　　孙玉婷只是趴在中巴车的窗户上，隔了十几步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
　　中巴车里，有的人在打瞌睡、补觉，有的人在叽叽喳喳地聊天，还有的人，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擦着自己手里的镜头。
　　而中巴车外，李谦找路斌要了根烟，点上，就站在旅馆门口，看着王靖雪的车子离去的方向，慢慢地抽烟。
　　风呼呼地刮过来，吹得那烟气出口就散，吹得他眯起眼睛。
　　抽完了一根烟，扔了烟屁股，他转身上车。
　　“走吧，开车！”


第165章 《剑仙》之行
　　《还珠公主》这部电视剧，有超过一半，甚至是六成的戏份，都是宫内戏，所以承德府这边的拍摄任务，就是所有取景地之中最重的。
　　眼看一场小雪之后，气候居然又渐渐回暖，剧组顿时就抓紧一切时间拍摄，不知不觉，进度就提了起来。
　　来之前的初步预计是要在这里拍到十二月上旬，期间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拍着拍着，后来一算，大概能够在预期的时间之内拍完。
　　眼看一切都步入正轨，就连韩顺章对剧组、对这部戏的掌控，都显露出越发纯熟的姿态，李谦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剧组从顺天府开过来的车子负责送他，要回顺天府赶飞机了。
　　之前就答应了刘承章要到他的新电影里客串几个镜头，而现在他的新电影都已经快要拍完了，那边也已经电话催了两次，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只不过临走之前，李谦又接到了齐洁的电话。
　　讯飞集团那边的很多争论，以及围绕着上市与否的争论背后，各方势力和观点背后的一些东西，都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早些年，讯飞集团四处拉人投资、融资，因为没钱，公司几度都差点倒闭，经过几轮融资之后，公司有了底气，在过去几年，发展速度飞快，但是到了现在，集团管理方又深深地感觉自己一方手里的控股权太弱了，一些大股东如果联合起来，甚至可以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所以，他们跟一些投资机构、金融机构沟通，想要上市。
　　上市，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扩大自己手里的股权，但却可以很大程度上对目前集团几个大股东手里的持股份额，进行减重！
　　简单说，在管理层无力完成控股的情况下，股权越分散，就越有利于他们地位的稳固——但近几年，讯飞集团的业务发展迅猛，哪怕推迟一年上市，公司的估值都要高很多，对于很多股东来说，目前绝非上市的最佳时机。
　　近几年来，讯飞集团的几次扩股融资，李谦跟过几次，但也故意落下一次没有跟进，把自己所占的股权比重，降到了第二，仅次于管理方。而且这些年来，他一贯的态度就是支持管理方，并且绝不参与到公司的运营管理中去。
　　可即便如此，他手中那令人侧目的股权比重，还是让管理层忌惮了。
　　齐洁和王靖露作为李谦的代表，在此前双方的讨论中，一直都是态度不明，这也引得双方各种拼命的游说、拉拢，各自痛陈利害。
　　到现在，齐洁觉得已经基本搞明白了，于是打电话给李谦。但她的建议却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不能继续放纵管理方，既然做也是做，不做也是让人担心的，那就索性把剑亮给他们看！”
　　“这件事情，很明显是对全体股东利益的一种侵害，目的只是他们想要为自己在公司内的重要性权重加一些砝码而已，其实对他们自己，也未必有利，但他们还是坚持要做，所以，我跟小露商量了，我们都认为，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李谦沉默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办？”
　　齐洁应声回答，“跟其他那些股东代表联合，我们很轻易就能拿到超过60%的投票权，甚至可以直接解约管理层和董事会，他们不可能不屈服！”
　　李谦犹豫片刻，道：“这种权力和能力，咱们是有的，但是我一直觉得，要慎用，你确定这一次必须要这样做了吗？”
　　齐洁沉默片刻，很肯定地道：“是。”
　　于是李谦说：“那就去做吧！”
　　……
　　北方已经越来越冷，南方却依旧是山清水秀。
　　《剑仙》的主要取景地，几乎全部都是在南方，他们的大本营，也就在桂林府，而当然，为了后期制作时的方便，明湖文化特效部门有一支队伍，是跟随剧组拍摄的——李谦坐的飞机到了地方，甚至都没用他们剧组的车来接，是明湖文化特效部门的工作人员过来接的机。
　　刘承章现如今是国内顶级的大导演，一部新片开动，可以牵动上亿的资金，而且拿着大笔的钱挥霍着，他还可以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剧本说改就改几处，拍摄时间不够说延长就延长，制片人、投资方，没人敢提什么意见。
　　一部《剑仙》，从去年开始构思、筹备、集资，今年春天开机，中间拍了改、改了拍，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已经拍了大半年，取景地多达三十多地，无数的演员，还都是名牌大角儿，来了又去，去了再来，随时应承他的召唤，哪怕有不少人其实角色戏份有限，也都乐意过来露个脸。
　　到现在，这部戏终于是快要杀青了。
　　当初签订的合约里，李谦要扮演的角色，拍摄时间是三天，定位是客串，片酬只象征性地要了三万块钱。
　　当然，这点钱只是交情而已，明湖文化在这部戏里虽然没有一分钱投资，但真正的大头在特效上。到现在为止，这部片子还没拍完，各种先期的制作，都已经砸进去大几百万了，等到拍完了，一边剪辑一边制作特效，到那个时候，没有个三五千万是下不来的——整部戏的投资，至少有一半是用在特效上的，要不然，当下这个年头的国内电影拍摄，就算是再烧钱的大片，也花不了八千万！
　　所以，这三天的客串，就全当买一赠一的添头了。
　　更何况，刘承章给李谦的戏份，要求无比简单。
　　简而言之就一条：耍酷、扮帅即可！
　　在电影圈来讲，李谦是个新丁、后进，不管作为演员，还是作为导演，都是如此，但他在整个娱乐圈的咖位却是极高，廖辽作为全球天后，咖位已经足以跟刘承章这样的大腕不相上下，李谦就算不比刘承章高，但至少也不会落了下风。
　　三天的戏份，两天拍完了，临走之前还跟刘承章喝了点酒，聊到了半夜，李谦作为演员的第二次客串之旅，也就算是结束。
　　其实这一趟过来，他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个可以让他在《剑仙》里露脸的角色，不是那点儿片酬，也不是跟刘承章套什么近乎，更重要的是，他跟刘承章的美指方柏锦，认真地交流了不少东西。
　　国内三大美指，卫夫之成名最早，是秦渭的铁杆搭档，他跟秦渭的组合，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名声在外，在国际影坛，也是名声显赫的存在。赵修齐原本是个油画家，名声不显，后来给杜维运做美术指导，一举成名。
　　在前些年，卫夫之和赵修齐，并称电影美术界的两尊大神。
　　前者深刻、犀利而又质朴，极大地助益了秦渭的现实主义风格，一部《红灯区》，截止到目前，仍是没有谁能够超越的神作。
　　而后者流畅、大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苍茫之感，兼且从油画中借鉴了很多的思路，把杜维运那无比独特的历史武侠情怀，给推向了巅峰。
　　三大美指之中，方柏锦成名最晚。
　　他原来是个高中美术教师，也发表过几篇小说，后来因缘际会，跟刘承章搭上了，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只要是刘承章的电影，美指必然是他。
　　刘承章的电影，本来就是最典型的南派风格，细腻，婉约，浅浅淡淡的如同一幅传统水墨画，一切的情感、冲突、波动，都是那样的含蓄而可控，后来有了方柏锦的加盟，顿时就帮助他在这种原有的镜像风格上更上一层楼。
　　实话说，别看《剑客与和尚》大卖，至今仍是国产电影票房榜的榜首，但在李谦看来，两人合作的巅峰，应该是96年的《聂隐娘》。
　　当然，那部电影成本两千万，票房三千五百万，虽然据说后期的录像带卖的不错，但估计也就只够回本而已。
　　而且其中很多的东方气质和情怀，不为西方人所理解，虽然在国内获得了一致的赞誉，却没能从欧洲拿回任何的荣誉，使得那部电影没能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得到它该得的地位，基本上算是票房与荣誉，都没能达到预期。
　　然而，李谦到现在都还记得，96年的春夏之交，当自己和曹霑、郁伯俊的三人组，连续三次刷票进场看《聂隐娘》时，刘承章和方柏锦所带给自己的震撼。
　　毫无疑问，他们是最顶级的电影人。
　　跟他彻夜喝酒闲聊，李谦自觉收获极大，而方柏锦也好像是一下子又重新认识了那个此前只作为“教主”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李谦。
　　这一夜的酒喝完了，大家相互交换下手机号，约好了等《剑仙》拍完了，顺天府再聚。李谦还承诺，到时候会把曹霑叫上，四个人好好喝一次！
　　目前来说，李谦作为导演的身份，能够代表他个人影像风格的，当然是《新白娘子传奇》了，而其中，曹霑居功甚伟。
　　别看李谦是专业学摄影的，对美学也算有些研究，但美学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课堂上学一点理论、看几幅名画你就能学会什么的，美学这个东西，有的人厚积而薄发，有的人是天赋异禀，这东西，靠的绝对是硬实力！
　　而在这个方面，哪怕李谦装了一脑子的大片、名作，限于天赋，限于知识范围，他都无法跟曹霑、方柏锦这一路的高人相提并论。
　　甚至于，他脑子里装了很多未来的流行风尚和设计理念，貌似有的是大手笔可以掏，但周嫫跟朱明昱一块儿设计出来的一些东西，尤其是一些女装，却让他不得不感慨，自己这个所谓的“天才”，果然是纸糊的！
　　所以，尽管明知道自己水平有限，但李谦仍是很愿意跟方柏锦这样的高手多交流，以求提高自己。
　　因为接下来他要拍的很多片子，可不是《我的野蛮女友》那样的简单，更不像《还珠公主》那样是当下的朱明昱就能轻轻松松应付的。
　　别的不说，《霸王别姬》要想拍好，那这部戏的美指，绝对不是当时当下的朱明昱所能担得起来的，甚至加上一个曹霑，李谦都会嫌有些单薄。
　　必要的时候，国内三大美指，他会考虑请动这位方柏锦，来和曹霑一起协助自己。
　　老曹的风格大气华美，正像他的身份那样，三代穿衣五代吃饭，那是累世的富贵生活，所给予他的厚重积淀，而方柏锦幽约含蓄，关键时刻点到即止，在李谦看来，他们俩人如果能聊到一处去了，能合拍，绝对是互补的典型！
　　只不过……当然了，就算是要借助方柏锦的能力，挖墙脚也不能挖得那么明显，至少不能当着刘承章的面去挖！
　　每个导演都很看重自己的班底，甚至倚之为左膀右臂。
　　三大美指自不必说，秦渭拍电影，什么都能动，什么都能换，唯独卫夫之的美术指导，是肯定会在一开始就确定的，杜维运跟赵修齐的组合，那也是牢不可破，刘承章跟方柏锦，也是如此。
　　类似的例子，还有郑原的编剧何坤——迄今为止十年有余，郑原担纲主演的每一部电影，编剧必须是何坤！即便不是原创，那剧本也必须交给何坤来捋一遍，做相应修改，郑原才会答应出演！
　　而何坤的剧本，也的确是最会捧郑原的！
　　这些年下来，如果单纯只讨论单个演员的市场价值、单个演员拉票房的能力，郑原在国内，绝对是首屈一指。
　　再有例子，比如著名武打演员、武侠明星郭玉龙的武术指导周正举，也是这么个意思。郭玉龙拍戏，武术动作、武打场面，必须由周正举来设计才行！
　　而周正举也正是因为多年来监制和指导了郭玉龙的多部武打、武侠电影，而被誉为国内第一武指！
　　对于一个电影人来说，这种配置，硬到了不能再硬，简直不可或缺！
　　一夜痛饮，一夜长谈，李谦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离开了桂林府，坐飞机飞回顺天府，随后又坐车直奔承德府。
　　在那边，《还珠公主》的避暑山庄的戏份，已经快要结束了。


第166章 干嘛来了？
　　十二月初，《还珠公主》在承德府的戏份全部杀青，剧组经过半个下午和一晚上的短暂休整，第二天一大早，除了留下黄文娟和孙玉婷带着两个人继续处理这边的结账、收尾等工作之外，其他人坐着几辆租来的车，集体赶回顺天府。
　　在怀柔影视城，大约还要拍摄二十到二十五天。
　　当然，避暑山庄的戏份杀青，也就意味着令妃、皇后、容嬷嬷等这些只在皇宫内有戏份的演员，正式杀青了。
　　没有大喝大闹的杀青宴，就是晚上导演组几个人跟这几位演员简单一聚，吃顿饭，喝两杯酒，就算是正式散伙，回顺天府的时候，特意为他们租了一辆商务车，挨个儿送回家里去，回头等全剧杀青了，安排经纪人到明湖文化把剩下的一半片酬一领，彼此就算完成了这次合作了。
　　然后，随着另外几位演员，如柳青柳红小豆子等这些演员的抵达和加入，剧组在怀柔影视城的拍摄，正式开始。
　　李谦现在是纯粹放手了，完全把整个剧组都交给了韩顺章。
　　当然，这是一部有严格规划的电视剧，每一集、每一场、每一个镜头，事先都是做了切实的规划的，其实由不得导演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拍，可即便如此，真正的执掌一个剧组的能力，仍然对韩顺章整个人的成长，有着极强的作用。
　　规定是死的，但演员的表演，导演拍摄镜头的选择，却也不是不可以灵活掌握的——既要拍得符合事先的剧本规划，又要展现自己能力和创造力的地方，这才是带着镣铐跳舞，这才是最考验一个导演能力的时候。
　　而韩顺章或许并不是那种才华横溢的类型，但规行矩步之间，他还是有着自己独特的追求和创造力的。
　　这一点，始终把自己放到旁观位置的李谦，看得很清楚。
　　……
　　剧组来到怀柔影视城开拍的第三天，王靖露来探班，在这边呆了一下午、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回了顺天府。
　　她来，一是主要来看看李谦，二则是来汇报一下这次去讯飞集团的情况：如齐洁当初所预料的那样，当李谦这个手握重量级股权的股东开始表露出对管理层政策的不满，都没等齐洁真的去联系那些同样不满的股东，管理层刚刚听到风声，很快就怂了。再开会商讨，他们的话风立刻就是一变，不再强调此时上市的重要性和优势，转而开始承诺管理层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维护股东的利益不受损。
　　于是，一场不是闹剧的闹剧，就此烟消云散。
　　随后的股东大会上，王靖露以96.4%的股权得票，拿下了讯飞集团五个执行董事席位中的一个，算是在讯飞集团内部，取得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关键职位，而与此同时，齐洁也因为近两年作为李谦的代表，多次在股东和管理层之间斡旋，赢得了很多人的认可和信任，一举当选为两位独立董事中的一位。
　　也就是说，她们两个这一次的南下，在手握李谦手中那些股权的支持下，顺利地完成了众多股东之间的一次合纵连横，一方面帮助股东们压下了讯飞集团管理层的蠢蠢欲动，另外一方面，也给管理层留下了足够充裕的退路。
　　应该说，算是双赢。
　　当然，山东曹氏、郁氏，湖南谭氏等这些家族，虽然都是在之后的多次扩股融资中才进来的，其在讯飞集团中的持股份额，也都并不高，但因为他们在国内经济地图中强大的影响力，他们的话，是没有人敢当做耳旁风的，而他们如此完全一致地站在齐洁背后的表态，不但让很多人望风而从，对管理层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震慑。
　　总之，德胜而归。
　　具体经过，期间的勾心斗角，齐洁已经打电话说过一次了，李谦也已经特意给曹霑、郁伯俊和谭德章等人打去电话，表示过了感谢，这一次王靖露过来，其实更大程度上只是相思难耐，找个借口过来陪李谦呆两天而已。
　　只不过，她刚过来呆了一晚上，随着《爱情三十六计》的上市，王靖雪这张风格犀利大胆的新专辑，顿时惹起了漫天评议，让她不免有些担心，第二天一早起床，陪李谦吃过早饭，还是急着赶回了顺天府，去陪她的姐姐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曹霑、何润卿和廖敏一行人，又来探班了。
　　剧组里这会子几乎没有了老戏骨，有的全是一帮年轻人，何润卿和曹霑的到来，顿时因为一群人要签名。
　　何润卿是一直都很红，曹霑则是因为今年的《超级女声》，开始为更多的人所熟知和喜爱——他的中年大叔文艺范儿，据说是很能吸引少女粉儿的！
　　两个人笑眯眯地，为剧组的演员们挨个儿签名，等到签完了名字，韩顺章黑着脸指挥大家各就各位，准备继续拍摄了，俩人这才跟李谦一起出来，远远地看着那边的剧组拍摄，在一边站着说话聊天。
　　应天府南京城里的勾心斗角与刀光剑影，到了曹霑嘴里，一段话就概括了，“嗨，他们以为是自己创造了时代，而时代也选择了他们，所以他们觉得自己是应运而生，要创造一番伟业的人，却根本就不明白，他们之所以能成功，能走到今天，不只是时代选择了他们，更因为咱们选择了他们！”
　　李谦听完了失笑，何润卿却是笑着摇头，“果然你们这帮资本家都够黑的！”
　　曹霑洒然，都不屑于去评论这种话了。
　　用郁伯俊的话来回答的话就是，资本家嘛，我不黑，难道还能让你们赚我钱？
　　说到底，资本和世家，无力控制时代的发展方向，但在看准了时代的发展方向之后，资本和世家却总是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去攫取时代浪潮所带来的大蛋糕上，最大也最香甜的那一大块——哪怕古时候的王朝更迭，都是历来如此！
　　李谦把郁伯俊当初的这番话一说，何润卿无奈地苦笑。
　　正好瞧见朱明昱在化妆室那边，曹霑手里有明年为李谦的电影做美术指导的任务，就跟李谦、何润卿打了个招呼，过去找朱明昱说事情去了，这边李谦看见廖敏在那里跟孙玉婷嘀咕什么，就招招手，把她叫了过来。
　　问她：“你来干嘛来了？”
　　“探班呀！”廖敏诚意满满地道：“一边是探你的班，你是我姐夫嘛，我姐又不在国内，我当然要来看看你了，另外一方面，我要来提前拍拍韩大导演的马屁，预备接下来抱他粗腿啊！”
　　李谦无语。
　　大冷的天，廖敏嘴里吃着冰凉的橘子，说的不亦乐乎，“谁都看出来了呀，你那么使劲儿的往上捧，韩大导演这摆明了是要上位啊，那我现在也是带着演员的人了嘛，当然要提前拍好他马屁呀，对吧姐夫？”
　　这话说的，连何润卿都看着李谦笑。
　　廖辽的这个妹妹，向来以胆大包天著称，在公司里都是赫赫有名的。
　　尤其是她这个说话的风格，向来是直言快语，从来都不给任何人留什么情面，也就是看见齐洁和她姐姐，她会怵上三分。
　　李谦板着脸，问她：“你最近都忙什么了？给秦晶晶找到份片约没有？”
　　廖敏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脸上的那一抹得意，却是怎么都不可能藏得住的，“找到了呀！两部戏，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怎么说都能让她饿不死，也能让我跟着她稍微喝点汤嘛！主要是她太笨了你知道吗？哎呦喂，要不然……唉，算了算了，不说了，赶上那么个笨蛋，算我倒霉！”
　　李谦懒得搭理她后面的吹牛，倒是对她真的为秦晶晶找到了片约而惊奇不已——要知道，明湖文化跟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是不甚和睦的，所以，秦晶晶签约了明湖文化，就意味着她不可能拿到华夏台的戏了。
　　而且实话说，因为明湖文化最近两年拍的戏都是在吃独食，在影视圈内部的口碑也有限，除非是演员真的红了，像谢冰，当演员，演得是《流星花园》这种大红大紫的剧，出专辑单飞，《勇气》、《宁夏》、《后来》这些歌，又是瞬间红遍大江南北，人气真是爆棚中的爆棚，好到了没得说，那么，只要不是撕破脸的关系，大家捏着鼻子也得出高价来请。
　　所以，秦晶晶在圈内每况愈下的境遇，和不怎么样的口碑，再碰上廖敏这么一个新经纪人，居然真的能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接到了两部片约，这还真是蛮让李谦感到惊奇的一件事。
　　一问，廖敏大大咧咧却又不无得意地道：“找关系呀！咱们国内，干什么没关系能行！我姐跟明姐关系不错吧，你跟她关系也挺好的啊，再加上她老公正拍着你的戏呢，你说，我作为你的小姨子，主动上门，又是橘子又是苹果的，给她送礼，说我带了个演员，目前没戏演，那她当姐姐的，不得帮我操操心么？”
　　李谦讶然无语。
　　廖敏倒是得意之极，“然后喽，都没用我说什么，明姐就主动给她的朋友打电话，很快就给我划拉了一个角色，我就把那傻妞送过去了，人家一看，呦，戏还行，就用了呗！也就几集的戏份，拍完了就给结了账，多爽啊！”
　　李谦无语，过了一阵子，又问：“那另外一部戏又是怎么来的？”
　　廖敏当时就道：“继续找人哪！找关系嘛！你看，你跟华夏台冯主任关系那么铁，那我找过去，他总不能拒人千里之外吧？华夏台自己的戏，他不方便开口给安排什么，但他老人家是业界泰斗啊，随便往外打个招呼，那不就是一部戏出来了？”
　　李谦彻底无语了。
　　过了好半天，看着廖敏那张既得意、又一脸卖弄的模样，他到底还是压低了嗓子，耐心地道：“你用我的关系给她找片约，我不反对，也不反感，大不了事后我帮你还人情，但这种事情不可持久啊，而且人家给你机会，那是恩情，你也别觉得反正我来找你，你就得给点面子……”
　　没等她说完，廖敏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知道啦，我这不就是跟你说嘛，我在人家面前，都可乖了！你不知道，冯大爷一个劲儿夸我呢！”
　　李谦让她一句话给堵得没话说。
　　顿了顿，问她，“那你接下来还准备去找谁蹭戏啊？”
　　廖敏闻言连想都没想，就道：“不用了呀，第一部戏刚拍完，女三号，第二部戏要年后开拍，冯大爷在电视圈面子大，那部戏戏份稍多，大概有个六七集呢，等那部戏拍完了，我就让她不许接戏了，就安心的在家等你的新戏，我还指着你给个好角色，把那傻妞一把给捧起来呢，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乐意这么带着她挨家挨户的要饭吃啊！”
　　李谦揉揉眉心，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像他说的，他倒不是怕廖敏在外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帮他拉下人情债，问题是，他心里有点不太赞成她这个不管做什么总是想窍门的办法。
　　不过，你说来也怪，这丫头别管干什么，心思总是转的比别人快，她总是能够找得到窍门可钻——这也算是奇也怪哉了！
　　……
　　等廖敏跑开了，又跑过去跟江依依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商量什么去了，何润卿看看李谦，笑道：“你也别盯她太严了，她才多大年龄啊，才刚二十岁吧？能做到像她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谦耸耸肩，无奈地道：“我才二十二呢！”
　　何润卿笑，“抬杠是不是？她能跟你比吗？”
　　李谦无奈地摇头一笑。
　　然后他才扭头看看何润卿，语气中带着点责备，“你不是最近又折腾演唱会了？一个《超级女声巡回演唱会》，还不够你累的，还又自己折腾，你呀！对了，那么忙，你还跑过来干嘛？”
　　何润卿笑，一点都不因为李谦语气中的不满而惶恐，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你说我来干嘛！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第167章 趁我未老，闭眼就跳！
　　夜，十点半。
　　怀柔影视城旁，影视城大酒店。
　　今天《还珠公主》没有夜戏，天又黑的早，从四点半转室内戏，又拍了几个镜头，眼看五点半，外头已经开始黑了，韩顺章就宣布收工，晚上吃饭时聊了一会儿，等到吃过饭，曹霑就跟着韩顺章他们，去看前些天剧组在承德府的拍摄成果去了。因为据说，白玉京突破极大。
　　看了大概一个钟头，又聊了一个钟头，到十点半，韩顺章他们要照顾明天的拍摄，准备早睡了，曹霑却反而是看得有点兴奋了，又加上绘声绘色地听孙玉婷讲了一段白玉京动不动大半夜敲李谦房门，俩人“讨论戏”的八卦，顿时就觉得心里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回去之后反正也不想睡，他跑楼下大堂要了包花生米，拿了瓶二锅头，就又返身上楼，去敲李谦的房门。
　　只是，敲了几下，再敲几下，没反应。
　　掏出手机来打他的电话，躲在门外头听，隐隐约约能听见，门内有手机响。
　　曹霑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时间已经很晚了，实在是不方便去打搅别人，最终只能悻悻而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喝了两口闷酒，颇觉无趣，就又拿上东西出门，准备去敲何润卿的房门。
　　只是，人都走到何润卿的房间门口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点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手指落在半空，没敲下去。
　　想想，再想想，又想想。
　　曹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热辣的二锅头，拧上瓶盖，他挤眉弄眼地把脑袋凑到钥匙孔上听——耳朵刚贴过去，眉头顿时就挑起来。
　　站直身子，伸手掏掏耳朵，曹霑再次拧开瓶盖，又闷了一口二锅头。
　　拧好盖子，他自己拎着花生米和二锅头往回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想想，噗嗤一声乐了，“草！你个种马！”
　　……
　　足足二十分钟之后。
　　床头灯开着，晕黄色的光，为整个房间都添了一抹暧昧与旖旎的味道。
　　何润卿趴在李谦，大口地喘着粗气。
　　缎子般光滑润腻的后背上有点点汗珠，给人一种分外潮热的感觉。
　　李谦仰着头，一边喘息，一边伸手在床头上随便抓，抓到自己的内裤，瞥了一眼，也没犹豫，顺手拿起来，给何润卿擦了擦后背，然后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把两个人的身体都蒙在了下面。
　　虽说这屋子里暖气开得足，但架不住外面气温太低了，何润卿这个样子，是很容易感冒的。
　　又过两分钟，李谦伸手在被子里拍了拍她的屁股。
　　何润卿哼唧两声，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她的整个身子，这一刻软得像面条。
　　又是几分钟过去，她缓缓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美死了，我都觉得我快死了！”
　　李谦笑笑，又伸手拍拍她的屁股。
　　何润卿虽然下去了，但仍然不舍得离开，就侧着身子，抱着李谦的胳膊，只是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推一推李谦，“你帮我扯点纸，快流出来了！”
　　李谦起身，为她扯了几张纸递过去。
　　何润卿顺手接过，一整理，手伸到被子里收拾一下，然后就又抱住李谦的胳膊，整个身体带着温热的气息，紧紧地贴过来。
　　美滋滋的舒服。
　　李谦看看她，“你不去洗洗呀？”
　　何润卿闭着眼睛，笑，摇头，“不洗，我这几天易孕期！”
　　李谦无语。
　　抬手蹭蹭鼻子，他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脸开口。
　　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呢？
　　好吧，事实上他心里清楚，事情走到这一步，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情，千万别郎情妾意，基本上来说，只要一个有意，另外一个不反感，这事儿就已经是基本上跑不了了！更何况郎情妾意？
　　所谓的那些内心的愧疚、道德感的谴责啊什么的，事后想想，也就是能增加点违背道德的刺激罢了！
　　当一个你很有好感、对方也长得足够勾起你某方面的想法的女人，就那么站在你面前，巧笑倩兮，一言不合就抱住你用力地亲你……
　　李谦不是神仙，更不是太监！
　　尤其是最近两年，连他自己都能清楚地察觉到，随着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越来越长，对这里的社会背景越来越潜移默化地适应和认可，他在女人方面的自制力，已经越来越弱了。
　　更何况，那个人叫何润卿。
　　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谈过什么情，说过什么爱。
　　一起工作做唱片的时候，彼此一个会意的微笑，身体接触时的温热的触感，偶尔发个骚，看着对方曼妙的身体曲线走个神，去她家里吃饭的时候，看她为自己忙忙活活的，往自己碗里夹菜的时候，眼神中的关爱与那一抹宠溺……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平平淡淡，清汤寡水。
　　便如老夫老妻一般，彼此都很喜欢这种不需要多说什么话，就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让自己感觉很舒适的生活姿势的感觉。
　　似乎一切的激情，都蕴藏在了那些平淡的日常之中。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谦有“恋姐癖”。
　　截止到目前，王靖露是唯一的例外，主要是因为在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那个原本就叫李谦的身体里，给现在的李谦留下了太多关于对门那个女孩的影子。
　　除她之外，李谦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跟年龄相对大一点的女孩子待在一起，会让自己比较放松、比较舒服。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是五年有余，算算年龄，今年已经四十大几。
　　一个四十大几的男人，不是不可以找个小女朋友宠起来，要不然就没有所谓“养成”了，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肯定还是跟一个在心理、在身体等各个方面都已经相对成熟的女人待在一起，才更容易放松，且舒服。
　　所以，廖辽和谢冰比他大六岁，今年二十八岁了，周嫫比他大九岁，今年三十一岁了，而现在，何润卿更是比周嫫还要大了三岁！
　　按当下的这具身体的年龄来计算，何润卿比李谦大了足足一转，十二岁！
　　但其实呢，按照心理年龄来计算，李谦又反过来比何润卿大了足足一转！
　　她今年三十四岁了，马上三十五岁，一切该成熟的，都已经熟透，但还没有来得及老去，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最怒放的年纪！
　　……
　　“你家里本来就够乱了，现在又要添人口了，而且我争取怀上一个，加上我自己，一添就给你添俩！头大了没？后悔了没？”
　　何润卿一只手臂支楞着身子，让自己半趴在李谦胸口，另一只手在李谦的下巴上蹭来蹭去，笑着问起来。
　　李谦笑笑，“有点。”
　　何润卿拍他一巴掌，却是自己也笑起来。
　　曹霑过来的时候，给他带过来两根雪茄，都装在保湿的套子里，这会子李谦已经打开拿出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来闻去的。
　　何润卿想了想，笑，“我不进你的家门，我就是想有个男人。”
　　李谦低头看她一眼，伸手拍拍她光滑的后背，“瞎说什么呢！”
　　何润卿低头，笑笑，“我说真的，这些年，一个人怪孤单的，但要是真的嫁给谁，洗手作羹汤，每天就是待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等他下班回来，我又觉得自己会受不了，所以，我想要一个男人，但又害怕自己被捆住。”
　　说到这里，她笑着抬起头来，看着李谦，“你正合适！”
　　李谦看着她，不笑，抿抿嘴唇。
　　何润卿却笑得越发开心，抬起手来，摸着他的脸庞，“瘦了点儿，每次拍戏你都会瘦！但是更帅了，显得更有棱角！”
　　顿了顿，见李谦还是一副抿着嘴唇的样子，她笑笑，双手都伸过去，揉着李谦的脸，“行啦，笑笑！你就是我男人，我还要生一个咱俩的孩子，好不好？”
　　李谦勉强笑笑。
　　何润卿突然饶有兴致地问：“哎，你知道我也好，廖辽也好，我们都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飞蛾扑火一样！”
　　李谦摇摇头。
　　何润卿笑道：“可能有人告诉过你，说你的才华是那么的迷人，只是因为你写的那一首首的作品，就足够让天下每一个女孩子为你心动了，但是，我想说，他们都在骗你！”
　　这回李谦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哦？”
　　何润卿又笑，“如果你是一个老头子，或者长得很丑，估计我们这些人里，周嫫还是会心甘情愿嫁给你，但是像我，跟廖辽，我们肯定都会犹豫一下！你再有才华，毕竟长那么丑啊！如果是嫁给你做老婆，还好些，要是还得跟很多女人一起分享……那还是算了吧！”
　　李谦闻言，缓缓地笑起来。
　　何润卿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却还是笑着说完，“可是呢，你那么年轻，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有才华……真的，单纯一样，我们都见惯了，但是这几样都出现在你身上，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坑，闭着眼睛都要跳！”
　　李谦无语。
　　何润卿则说得她自己乐不可支。
　　好像今天的她，前所未有的放松，前所未有的快乐！
　　似乎是……多年之前那场演唱会上似有意似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在这一刻，不但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了，甚至都已经实现了！
　　趁着自己还没老！
　　……
　　手臂碰到它，感知到它的热度和硬度，何润卿眼睛一亮。
　　顺势伸手摸过去，眼睛顿时更亮，“昨天小露过来，你俩没做？”
　　李谦笑道：“做了！”
　　何润卿又问：“一次？”
　　“两次！”
　　何润卿抬头看着李谦，“那我也要再来一次！”
　　说话间，也不等李谦回答，自己一翻身，又跨了上来。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李谦就起床下楼了。
　　上午九点，何润卿敲门叫醒了曹霑，“走啦，咱下去吃点饭，然后回去吧？”
　　曹霑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里都是红血丝，抬头看一眼，何润卿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眉眼里春意盎然，尤其是那张脸，水灵的不像话。
　　“你们倒是爽了，老子自己喝了半夜的酒！”
　　何润卿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见曹霑打着哈欠往回走，她脑子飞速地转动，片刻后，小声问：“你昨天晚上，不会是去找李谦或者我……”
　　曹霑PIA地一下趴到床上，道：“是，敲谦儿的门来着，没人应，打电话，屋里有手机响，但是没人接。想去敲你的门来着，没敲，顺着钥匙孔听到点动静，怕你俩跟我反目成仇，我就自己回来喝酒来了，没叫你们。”
　　得！这下全明白了！
　　大家是老熟人，倒没什么太多不好意思的，何润卿也就是脸红了一会儿，随后就笑道：“哎，你别笑话我啊！”
　　曹霑叹了口气，爬起来，摸了根雪茄，点上，“我笑话你个屁呀！男欢女爱嘛，很正常！不过……老何，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你可想好了，这小子身边，遍地都是坑，做好朋友，一点事情没有，偷偷做个情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真给他做女人……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何润卿想了想，抱起肩膀，“怎么着，我不行？”
　　曹霑抽着雪茄，眯着眼睛，“没人说你不行！”顿了顿，他叹口气，道：“谦儿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疼女人，对女人，他从来都狠不下心来！”
　　何润卿讶然，“这样不好？”
　　曹霑道：“现在看着是挺好，小露，廖辽，小冰，还有嫫嫫，要么就是相互谦让，要么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没问题，但以后呢？女人这种生物，又不斗的么？要是哪天再斗起来，我就怕你夹在里头……嗨！我瞎操心！”
　　何润卿闻言想了想，道：“我没想掺和进去！”
　　顿了顿，她道：“我就垒个窝，等他累了，就来睡一晚！”
　　曹霑抬头看看她，眼中一抹讶然一闪而过。
　　“嘿！行！你们……真行！”


第168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十二月初，王靖雪作为玫瑰力量组合中最后一个单飞的，她的首张个人专辑《爱情三十六计》正式上市了！
　　褒贬不一。
　　今年春天上市的李谦那张《爱的初体验》，本来就已经是褒贬不一，尽管在市场上，那张专辑的销量是取得了绝对成功的，但在评论界，李谦所作出的这一波探索，至少还难谈成功，而现在，紧跟着李谦的步伐，王靖雪的第一张单飞专辑，几乎是完全走到了李谦的那条道路上去。
　　《爱情三十六计》、《布拉格广场》等作品，节奏鲜明，半RAP半流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独特味道，与当下国内流行歌坛的绝大多数风格，迥然而异。
　　于是，乐评界风波再起。
　　称赞者会盛赞李谦的坚持自己、坚持探索，抨击者会怒批李谦的死不悔改！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说，专辑卖得很好，才是硬道理！
　　很多年轻的歌迷，在得到这张专辑，在听到了专辑里那些风格独特而又异常好听的歌曲之后，都兴奋地发狂！
　　于是，他们疯狂地在向身边的每一个朋友推荐！
　　而且，专业层面的口碑越是负面，无数的音乐人、乐评家们对李谦、对王靖雪这张专辑的攻击越是厉害，各大网络论坛上的歌友们对专业报纸和电台上出现的评论，就回击的越发猛烈！
　　给人的感觉，简直是又一次的天下大乱！
　　不过，就在这样的喧嚣与吵闹中，《爱情三十六计》上市第一周，就在东观书店拿下了单周四万八千多张的销量，竟是稳稳超过了此前谢冰那张大卖的《勇气》，使得初次单飞的王靖雪，一跃超过了谢冰，在东观书店销量排行榜的历史榜单上，成为了仅次于四大美人乐队、李谦、玫瑰力量组合、廖辽、周嫫、何润卿和赵信夫的存在。
　　这个销量一出，歌坛侧目。
　　华夏电视台那边，应该是最纠结的。
　　今年的明湖文化，大卖的专辑层出不穷，如果搁在几年前，像今年发了专辑的何润卿、李谦、周嫫、王南浩、周晔、谢冰、王靖雪，单说成绩，都够资格在春晚拿到一个三分钟的独唱了。
　　而且说到歌曲的红火程度，他们也的确都够资格去独唱。
　　但春晚也不是为明湖文化开的呀！
　　再说了，近两年来，明湖文化跟湖南卫视方面合作紧密，初时只是一部电视剧的播放而已，就算湖南卫视凭借着那部电视剧打响了反抗华夏电视台的第一炮，但那是影视部那边的问题，综艺部这边并无切肤之痛，可后来，《超级女声》持续近半年的火爆，尤其是到了中后段，把华夏电视台这边所有的综艺节目都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也彻底没了脾气，综艺部可就难受了。
　　更不用说，凭借着这档节目越发大红大紫的那个主持人，居然还是华夏台这边的签约节目的主持人！
　　生气吧？生气！
　　不光是综艺部这边，台里的几位大领导也都很不满，你们综艺部怎么搞的嘛，连个地方台都弄不过！那边的主持人居然还是从咱们台出去的！
　　可生气归生气，《若璇来了》虽然比不上《超级女声》那么火爆，但是在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已经是打响了知名度了，作为一档综艺类访谈节目，因为它背后的支撑者是李谦，和明湖文化，主持人又是自身就已经很红的孙若璇，所以这档节目的起始段位就很高，到现在收视率也相当可观，一时半会儿的，综艺部这边是实在狠不下来拿掉它的！
　　台里大领导过问，综艺部主任赵一谷就一个问题：要是话说不对付了，《若璇来了》不续约了，跑到湖南卫视去了，怎么办？而且当初我一力主张要做这个《超级女声》的，是台里说什么都不同意，给毙了，要不然就凭我跟李谦的交情，能轮得到湖南那边去拔了这个头筹？现在人家火了，怪我喽？
　　台里领导也没招，一边捏着鼻子忍下，一边还得对邹文槐哄着劝着：知道《若璇来了》制作成本很高，也知道你们过去一直都是赔钱的，价钱嘛，好商量，你看，你们明湖文化跟咱们华夏台的合作，一直都还是很愉快的嘛，你们不要闹小脾气，咱们还是要继续合作的嘛！
　　去湖南？湖南怎么能跟我们华夏台比嘛！
　　再说了，咱们之间的合作也不止这一块儿啊，你看，春晚节目单还没最终定，还是可以对明湖文化再做一些倾斜的嘛，还有，不是说明年李谦的电影要上映？华夏台这边，还是可以给他放放广告的嘛！
　　什么，影视部那边有意见？我去给你找我们一号领导签字！
　　什么，明湖文化并不要求额外倾斜？周嫫、廖辽、何润卿、李谦……都不愿意再上春晚了？
　　这个……这个……
　　春晚是一台面向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全地域、全年龄段、全文化层次的一场晚会，它的观众，历年来罕少会低于六个亿，甚至在很多时候，它的最高收视人群，可以达到十个亿以上！
　　所以，这注定了春晚必须是一锅大杂烩！
　　而且，哪怕只是单纯的分蛋糕，明湖文化再强悍，也必须给别人留出几块！
　　经过双方的几轮扯皮，最终，邹文槐传回的消息是，周晔、谢冰、杨金叶，独唱，王靖雪、王南浩、格日楞，大联唱。
　　而同时，在大联唱时段拿到了一分钟时间的，还有周智豫和何颖玉，届时，他们将登台演唱由周晔原唱的电影《我的野蛮女友》的主题歌，《I Believe》。
　　今年的春节，阴历大年初一是西历的2月1日，而《我的野蛮女友》初步预定的上映日期，是3月10日，大年初十。
　　也就是说，这么一来，除了后续的网络发力和电视台、报纸的宣传之外，就连全国人民春节必看的春节晚会，都变成了《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宣传第一战！
　　这个结果，简直是理想到了不能再理想了！
　　更不用提除此之外，邹文槐还趁机问华夏台要了个高价，单集售价50万，播放时段内广告费用按照收视率浮动，节目制片组可以拿到最低15%，最高40%的广告费收入——按照过去这一年的收视率情况，接下来续约的这50期，只要做出个差不多的收视率水平，单集收入超过100万，简直轻轻松松！
　　也就是说，在坚持了一年，砸进去无数的人情债和高达千万级别的制作经费，却一直都在赔钱的《若璇来了》，终于要开始赚钱啦！
　　据说得到消息，孙若璇拉上王靖雪、谢冰，又打电话叫上司马朵朵、甄贞、王南浩、周晔、庄美月、格日楞、赵源、邹文槐、谢铭远、曹霑、王怀宇、何威等等人，折腾了一个小趴体，一群人又唱又跳，折腾到凌晨三点。据说连谢铭远和何威都喝多了，在孙若璇家的客厅地毯上睡了一觉。
　　只是，一贯的老好人何润卿，这次居然很不给面子的没去，孙若璇问时，她也只是推说自己最近太累了，而且要戒酒。
　　这让孙若璇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别人问到时，她也只是简单一说，没人注意到，曹霑背了人时，躲在一边抽着雪茄嘿嘿地笑。
　　……
　　在脱离了一帮老戏骨的碾压之后，演技逐渐进步中的赵晴、刘燕、徐梦山等这批年轻演员似乎是一下子就活跃起来，戏越来越好，发挥也越来越稳定，尽管怀柔影视城那边的冬天，实在是有够冷的，却基本上没怎么影响到剧组的拍摄进度，甚至不知不觉间，还超出了几天去。
　　十二月二十号，《还珠公主》在怀柔影视城的戏份，正式杀青！
　　一场简单的杀青宴之后，剧组就此暂时解散。
　　接下来，韩顺章会带着鹿灵犀和孙玉婷一起，去忙活剪辑和后期，而等到明年开春，草原上青草离离的时候，剧组将会再次召集相关演员，去补拍最后大约十分之一的草原戏份。
　　初步预计，时间会是在西历的四月份，届时会再拍大约十天，全剧就将彻底杀青！
　　戏份彻底结束了的，剧组都会包个不大不小的红包，以示感谢，而这一次，毕竟接下来就是圣诞和元旦双节了，现在国内的年轻人，也都越来越重视这两个节日，李谦也就顺遂民意，给剧组里戏份还没彻底结束的那帮年轻演员，也一人包了一个红包，由韩顺章负责发下去，顿时引来一帮男孩女孩的山呼万岁！
　　而随后，韩顺章和黄文娟负责撤退和收尾，李谦则是直接回了顺天府。
　　小露那边就住了一晚，然后去王家，跟小露她们一家子人吃顿饭，再陪谢冰一天，最后，到羊圈胡同陪周嫫待了几天。
　　这也就算是歇歇脚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李谦和谢铭远、廖敏一起，登上了前往美国洛杉矶的飞机——廖辽作为全球天后成名之后的第二张英语专辑，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第169章 美国老婆欢迎你！
　　看见李谦打头推着行李箱从通道里走出来，廖辽兴奋地握起拳头，蹦跳着冲李谦他们招手。
　　李谦几乎同时也看见这边，笑了起来，挥了挥手。
　　廖辽过来这边都快半年了，要说不想，那才是扯淡的。
　　美国的机场看上去好像没国内那么繁忙，但其实出口通道的地方，照样是热闹之极，尤其是最近赶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据说美国人民也要串亲戚的，而恰巧飞机出行又是美国人民出远门的首选交通方式，所以，机场的热闹，可想而知。
　　接机大厅里，不断有男男女女尖叫着呼喊自己亲友的名字，一个个大牌子也举起来，几乎什么文字都有。
　　孙美美手里也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老公，你好！
　　下面是一行小字：美国老婆欢迎你！
　　一看那字就是廖辽写的。
　　眼看出了通道，廖辽一个虎扑就飞了起来，李谦赶紧甩开行李箱，一把接住，托住了屁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廖辽挂在李谦身上，抱着就啃上了。
　　接机大厅里不少人吹起口哨。
　　不过米国人民估计见这场面见惯了，吹个口哨调侃而已。
　　孙美美先是咔咔地给两个人这吊起来热吻的姿势拍了几张照，然后很有眼色地去把李谦丢开的行李箱拉了过去，交给了身边的一个美国女孩，紧接着就笑着迎上谢铭远和廖敏，问候起来。
　　谢铭远呵呵地笑着，回应几句，廖敏装模作样地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开着。
　　足足半分多钟，两人的嘴唇才分开，李谦笑着放开她，廖辽带着点不情不愿地双脚落地，却连瞧都不瞧自己妹妹，只是对李谦说：“想你了！”
　　还没等李谦说话，廖敏终于受不了了，“哎呦喂，你俩还行不行啊！非得跟这儿啊？咱等回去行不行？回去你俩亲一夜，行不行？”
　　又伸手在俩人面前晃，尤其针对廖辽的视线，“哎，哎，我，我，还认识吗？瞧瞧！你亲妹妹，也姓廖的，好好想想，想起来没？”
　　没想到廖辽抬脚就踹。
　　廖敏机敏地躲开了。
　　姐妹俩互相大眼瞪小眼。
　　“你跑来干嘛？”
　　“公款出差！我来给我姐夫拎包，顺便看看外国人都长什么样，管得着吗？”
　　“你才外国人，你姐我纯正中国国籍！”
　　“嘁，别臭美行不行？谁说你了，我说的是人家美国人民！”
　　……
　　加州据说是什么地中海气候，什么叫地中海气候，李谦了解有限，学过也忘了，不过第一眼印象，即便是冬天，加州这边也仍然阳光很好，不怎么冷。
　　因为定位已经有所不同，市场的定位，要求廖辽必须在美国这边有一处基地了，而且要求她必须尽快的去熟悉美国文化，或者说是以美国为核心的西方文化，于是，她在洛杉矶这边买了房子，还和孙美美一起，以“特殊人才”的形式，拿到了这边的绿卡，方便长期居留。
　　而且以后，她一年中也至少有半年时间要呆在这边了。
　　另外，电话里就聊过这些事情，孙美美在这边还为廖辽又招了一位助理，就是那个陪同一起到机场去接人的美国女孩。
　　除此之外，当然，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国际巨星的派头，房子也不能买小了，买了之后，还要请佣人和家政服务。
　　她甚至有了自己的私人司机兼保镖，一看就挺彪悍一女的。
　　而且据说，她最近半年很是在这边交了一些朋友，大多都是一些音乐圈子里的，也有一批演员和经纪人。
　　三个人来接三个人，来的时候开了两辆车，回去的时候，廖辽的司机兼保镖开着一辆林肯房车载大家，廖辽和李谦就上了另外一辆路虎，廖辽开车。
　　这回有房子了，就算是有根基了，上了车廖辽就跟李谦晒功劳，“车库特别大，我一共给你收了七辆跑车啦，还有两辆是限量版的！”
　　李谦凑过去狠狠地亲她一口，突然就又多了不少的兴奋难耐。
　　其实他是喜欢车的，很喜欢。
　　大路虎，彪悍的奔驰G级AMG，法拉利，保时捷，还有英国美国意大利的那一众大牛小牛们，他都喜欢，都想要。
　　但最初，他是不想那么高调，到后来，又已经是忙到了没时间去玩了。
　　其实即便在国内，明星们有钱嘛，开超跑、开豪车的也比比皆是，相比之下，李谦，和明湖文化一系的明星们，算是低调到尘埃里去了。
　　何润卿倒是有辆法拉利，买了也好多年了，不过不常开，除此之外，赵源算是最豪奢的了，第一笔唱片销售提成到手，他转过脸去就刷了一辆售价高达两百多万华元的保时捷911，而且平常也特别喜欢开着，有些高调。
　　除此之外，就是孙若璇的车最贵了，也只不过是一辆四十来万的保时捷SUV。
　　而公司里的其他一众歌手、演员和艺人们，讲究点的，开奔驰宝马奥迪捷豹，不在意的，公司配车就已经够用，自己私底下的话，也就是十万块上下买个小车就妥了，像沈甜甜，也是攒够了钱先去刷一辆小跑，也就是三十来万的。
　　至于李谦，就更是寒酸到不能再寒酸。
　　此前是常年开一辆长城越野车，又大又笨，后来那辆车被报道过无数次，实在是被媒体记者们盯死了，甚至很多铁杆粉丝都记得他的车牌号，别管去哪里，总是各种各样的麻烦，于是被他丢给公司里，做公务用车、干粗活去了，自己又换了一辆同样很普通很低调的大众小汽车——路边到处都是那种。
　　对于这一点，国内的娱乐圈、媒体圈，包括评论界在内，对李谦，和明湖文化旗下的艺人们，倒真的是有口皆碑！
　　明星们挣钱相比普通人来说，真的是太容易了，而且非常多人都是年少成名，所以娱乐圈里，那是真真正正的豪车扎堆，五十万起步，百万才叫高端，好像你不开个好车，都没脸跟朋友打招呼似的。
　　于是，跑车、夜店、换女友如换裤子，就成为很多年少成名的明星们身上，最容易出现，也最为媒体诟病的问题。
　　而李谦，和他手下这帮明星们，年龄都不大，都是年少成名，又都那么红，那么能挣钱，却偏偏在老板的带头示范作用下，个顶个的低调，在媒体们眼中，这简直就是国内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不过嘛，低调这个东西，真的是有苦自己知。
　　像李谦，虽说心理年龄也四十大几了，但他还是喜欢好车啊，只是下意识里的心性，让他多年来一如既往的低调罢了，可如果能有那么一个地方，不会被国内的媒体们留意到，他其实也想要撒个野什么的。
　　廖辽了解他身上每一个零部件的大小，就像了解他内心的每一股蠢蠢欲动一样，于是，买了房子定了居，第一件事就是跑着到处刷跑车，一口气给李谦刷了半个地下车库！
　　李谦当然会忍不住心痒难耐。
　　路虎车一路打头，风驰电掣，林肯房车就始终在后面吊着。
　　李谦一路欣赏着洛杉矶的景色，感慨美国真荒凉，堂堂大城市，建的有一片没一片的，哪里像我大帝都那样繁华鼎盛。
　　廖辽的豪宅，在洛杉矶的一片富人区，据说并非顶级，但附近还是住了不少娱乐明星、体育明星和富人之类的。
　　车子一路开过去，远远地，廖辽指着那边一栋大别墅，道：“那就是咱们家！”
　　李谦笑着点头。
　　车子转过一个弯，廖辽把速度慢慢降下来，到了别墅门口，大门自动打开，车子刚一开进去，就看见别墅前的停车位，已经停了三四辆车。
　　廖辽笑笑，冲她们挥挥手，扭头对李谦道：“都是我在这边认识的朋友，估计都是来看你的，她们对你都特好奇！”
　　李谦点点头，笑了笑。
　　两辆车子，先后停下。
　　这帮美国人特别热情，都没等廖辽介绍，都已经猜到哪个是李谦了，这边李谦刚一下车，别墅前的两个女孩和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就都纷纷凑过来，“嗨，廖的神奇男友，你好！”
　　李谦笑笑，冲她们点头示意，又跟那位大胡子兄弟怼了下拳头，笑道：“你们好，我的名字叫李谦！”
　　那位大胡子兄弟异常热情，“哦，耶！是的，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字——谦——儿，qianer！”
　　一帮中国人哈哈大笑，廖辽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谦只好笑着纠正，“李谦，就叫李谦，请不要发儿化音，谢谢！”
　　谢铭远和孙美美他们又是一阵大笑。
　　……
　　这三个人，算是廖辽在洛杉矶待的这半年，结交下的关系最好的闺蜜。
　　当然，都不是简单人物！
　　米莉·菲儿，1997年出道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O2》（《氧气》），大红大紫，全球大卖过千万张，今年年初又发行了第二张专辑《Fly》（《飞翔》），迄今为止全球销量也已经过了六百万张，在近几年的全球唱片市场而言，是数得上的一号红人，而且人长得又美，Soul（灵魂乐）玩得帅到飞起，R&B玩得又足够个性且新鲜，正是当今全球知名的人气偶像。
　　瑟琳娜·唐恩，歌手，演员，模特。其中歌手是主业，虽然不像米莉·菲儿和廖辽那么红，但也是北美地区著名的乡村歌手，格莱美的常客。至于演员和模特，据说就纯粹是为了玩了。她自身有人气，长得漂亮，身材又够好，就经常客串模特去走秀，还别说，玩得挺有风采。
　　至于最后那位，大胡子兄弟，叫乔恩·布里奇斯，演员，主持人，音乐制作人，但他自认为自己首先是一位苏格兰风笛演奏家。
　　哦，对了，此前打电话时廖辽说过，据说他是个GAY。
　　彼此介绍过后，瑟琳娜·唐恩和乔恩·布里奇斯居然都是谢铭远的粉丝，乔恩甚至声称自己至今还保留着当年在巴黎听过的谢铭远的小提琴演奏会的门票！
　　这个可就有交情了，谢铭远那么老成的人，都有些激动。
　　他乡遇粉丝嘛！
　　……
　　相比起国人来，美国人有点实诚，俗话叫没眼力价儿。
　　李谦和谢铭远他们这一路做了二十个小时的飞机过来，累不累且不说，至少李谦跟廖辽分别半年没见了，要是中国人，这会子肯定早就告辞了，甚至人家都不会抽这个功夫急着赶过来打搅。
　　但几个美国人显然没这个自觉。
　　进了房间，孙美美和廖敏他们自觉去处理行李了，米莉·菲儿就一个劲儿地盯着李谦看，李谦实在被她盯得受不了了，看过去，她迫不及待地就道：“谦，廖说全世界她只信得过你的耳朵，她说她所有的歌，必须要让你听过一遍，同意了，才有可能发……你真的那么厉害吗？”
　　美国姑娘，有点耿直。
　　廖辽笑起来，但是不说话，一边依偎在李谦身边坐下，一边扭头看着他，似乎是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
　　李谦耸耸肩，点了点头，“我只是比她厉害了一点点。”
　　“哇哦！”三个美国人都很惊奇。
　　美国人再耿直，也不意味着他们不懂得什么叫谦虚。
　　因为廖辽在全球的大红大紫，因为李谦拿下奥斯卡的最佳配乐，使得哪怕是在西方，至少是在唱片界内部，来自东方的李谦，和那支由四个美人组成的中国的摇滚乐队，已经不再是不为人知了，尤其乔恩和瑟琳娜他们几个都是廖辽的朋友，此前都听过了很多李谦的作品，包括创作作品，和演唱作品。
　　当然，廖辽的上一张专辑《My Heart Will Go On》，肯定是他们心目中李谦的代表作了。
　　能够为廖辽制作出那样一张专辑，实力当然很强，像乔恩·布里奇斯，对李谦的几首中国摇滚甚至是惊为天人，但他们跟廖辽交往了一段时间，彼此经常谈论音乐，对廖辽的音乐能力，显然是更加了解的。
　　而且估计是相当的推崇！
　　所以，对于李谦如此大言不惭地直言表示“比廖辽强了那么一点点”，三个人虽然表情不一，但却不约而同的，都是一副惊奇的模样。


第170章 挑事儿！
　　三个美国人表示惊奇，廖辽却平静的很，丝毫都不觉有什么不对。
　　如果所谓的艺术才华、音乐才华，是以唱歌来标定的话，那么李谦这个话，当然是有问题的，别人不说，明湖文化旗下三大天后，个顶个是唱歌的高手，赵信夫、刘明亮，那也都是顶级的声音，降一格来说，单论嗓音的宽度、厚度、演唱技巧，格日楞这位蒙古族汉子秒杀李谦，周晔的高音能把李谦砸进土里去！
　　但是很显然，李谦在音乐创作上的才华，秒杀他们一切人！
　　早在大学时期，廖辽自己就尝试着创作过不少作品，后来签约唱片公司，发单曲试水，勉强算是职业歌手了，更是努力创作，《廖辽》那张专辑大红大紫之后，她不甘心于自己只是一个“歌唱者”的身份，更是外出采风，试图自己为自己写几首够水准的歌。
　　可惜，这么些年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论起创作才华来，自己的确不如李谦远甚。
　　甚至，不要说李谦了，就国内歌坛而言，自己只怕连一流都进不去，跟自己在声音、在歌唱上的天赋，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
　　至于来到美国之后，明晰了自己以后将会走国际路线之后，她一方面扩大自己的听歌范围，一方面努力去了解西方的音乐文化，最近半年，也是自己尝试着写了不少英语作品，但越是了解得多，越是自己动手去写，她越是明白了东西方音乐之间巨大的差异。
　　众所周知，近几百年来，先是欧洲，后是美国，先后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尤其是近几十年来，美国因为经济发达，心态开放，如同千年之前中国的大唐王朝一般，无可争议地引领着全球的文化，不只是电影、小说，也包括音乐。
　　且不说欧美这边音乐流派的百家争鸣，各种肤色的人们、各种不同种族的音乐在这里碰撞，不断地在产生新鲜的音乐元素，吸引着全世界喜欢听音乐的耳朵，单纯只说音乐的创作过程，东西方之间，就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中国几千年一以贯之，一直到当代，也仍然习惯性地把音乐创作、歌词创作，看成是一件文化人去做的事情，而歌手，就是单纯的歌手，负责唱歌而已，所以，中国很多的歌手，都如廖辽一样，是要么干脆不会写歌，要么写了歌也很少唱自己的，甚至有很多歌手，是干脆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
　　直到近些年，国内才开始出现了一批所谓“唱作型”歌手，并陆续开始有一批人走红，渐渐在歌坛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而在欧美地区，则长期地留有吟游诗人的遗风，自己写歌自己编曲自己弹琴自己唱！所以在这边，虽然演唱由别人创作的歌曲，仍是很普遍的情况，但所谓“唱作型”歌手，却早几十年就已经比比皆是。
　　也因此，中国的歌手们，大多是选出来的，大家比的，纯粹就是声音，就是对声音的掌控，就是演唱技巧，而欧美这边，声音只是一部分，除此之外，还会有很多人，其实嗓音并不怎么漂亮，但他们自己写歌自己唱，因为杰出的创作才华，使得他们尽管先天嗓音条件一般，却仍然可以成为天皇巨星！
　　而这种情况，在中国，尤其是早些年的中国，是比较难的！
　　两种模式谁优谁劣，这不好说，更不可能妄下断语，但至少，目前西方的这种模式，通行全球！
　　而至少是近几十年，国内虽然一直都在加大与外界的接触和交流力度，歌坛、影坛等文化圈，也深深地受到了影响，不断地从西方的主流文化圈吸收养分，改进自己，但实话说，因为各方面的问题，这个差距虽然在一点点的被缩小，但目前来看，差距仍然很大。
　　说歌手，像中国的何润卿、廖辽、周嫫、甄贞、赵信夫、刘明亮等这一批歌坛的天王天后们，如果单纯只论嗓音，实话说，纵横全球都没有问题，他们毕竟是从十亿人之中脱颖而出的，个个都是顶级的好嗓子，且个个都特别善于演唱，跟西方社会、欧美这边很多的顶级歌手比起来，并不逊色！
　　但说到音乐创作，西方的音乐圈，从创作理念之自由，音乐门类之广博，曲风之复杂多变，都远远地领先国内。
　　这一点，只看李谦的《爱的初体验》和王靖雪的《爱情三十六计》，只因为有几首歌采用了极为新异的曲风，就受到国内评论界的大肆攻击与批评，则国内音乐圈的风气、状态，可想而知。
　　所以，近十几年来，一直都有华语歌手试图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但除廖辽之外，迄今为止，无人成功！
　　中国的歌手，是世界顶级的，至少不缺世界顶级的声音，但国内的音乐创作，却跟国内歌手们的声音水准，不怎么配套。
　　说句不客气的话，大约落后整个国际的水准少说十年八年。
　　这种东西，牵涉到整个音乐圈的眼界和习惯、氛围，等各种层面，但也跟国内音乐受众、听众的欣赏趣味，有一定关系——创作者写不出来，欣赏的人暂时也能接受目前的水准，并没有太强烈和迫切地听到国际音乐的需求！
　　而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李谦却突然横空出世！
　　他不但可以很中国、很民族、很古典、很民谣，还可以很国际，很全球！
　　一座奥斯卡最佳配乐的奖杯，一张《My Heart Will Go On》，都说明了这一点！
　　否则的话，廖辽这么骄傲、而且自身能力又那么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跟在他身边，连还没进门就已经被默认为小妾的身份都忍了，哪怕另外一边胳膊还有一个她不怎么待见的周嫫，她也忍了，哪怕成了国际天后，哪怕她现在事实上已经有资格、有能力摆脱李谦，也足以自立于国际歌坛了，却至今无怨无悔？
　　其实，可以说，从当年天台上随手撕下几首歌的潇洒和震惊，到后来听到《送别》时的震撼，这一路走来，说是音乐才华也好，说是人格魅力也罢，廖辽早就已经成了李谦身边的天字第一号大粉丝了！
　　李谦说他比廖辽强了那么一点点，在廖辽看来，当然是正确无比，甚至她会觉得，李谦这么说是天经地义的！
　　说“强了一点点”，已经是比较谦虚的说法了！
　　然而，当然，美国人民不知道。
　　尤其是，在彼此认识了几个月，颇多来往、甚至已经开始密切合作之后，已经对廖辽的音乐才华知之甚深的米莉·菲儿、瑟琳娜·唐恩和乔恩·布里奇斯，对此更是难免会持一种怀疑的态度！
　　廖那么有才华，那么厉害，李怎么可以说自己比她强呢？
　　真的吗？
　　……
　　又是米莉·菲儿，忍不住道：“谦，廖要做新专辑了，据说你肯定已经为她写好了新歌，对吗？她也邀请我为她写了新歌，我们要不要比一比？”
　　美国姑娘很耿直，也很骄傲。
　　不过在国内呆惯了的李谦，倒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耿直到这个程度。
　　而且……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音乐，怎么比？
　　打分么？
　　李谦耸耸肩，还没说话，廖辽已经笑道：“米莉，我劝你不要跟他比，你会很受打击的！”
　　李谦侧目看她。
　　这丫头是在挑事儿啊！
　　廖辽说完了，扭头看过来，飞了个媚眼儿，那意思好像是说：是啊，爷，我就是在挑事儿啊！
　　这就有点尴尬了。
　　首先在李谦看来，音乐固然是肯定有高下之别的，要不然不会几十年大浪淘沙，那么多歌曲出现过、发行过、卖过，到最后却只剩下那些众口铄金的经典，但音乐的高下，是需要时间、是需要听众和歌迷们那一双双的耳朵和一颗颗心灵去评判其高下的！
　　别看他在国内搞什么选秀、推新人之类的，但其实在他看来，这种当面的即时的所谓PK，你唱一首，我唱一首，观众和评委打分，是很不客观，也很不公正的，那会收到很多非音乐因素的影响。
　　不过……廖辽在故意挑事儿啊！
　　不管是出于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也好，还是想让自己给对面这三位美国友人来个下马威、不打不成交也罢，总之，话赶话逼到这个份儿上了，总不能认怂吧？
　　李谦扭头看向谢铭远。
　　谢铭远耸耸肩，满脸笑容，摆明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李谦无奈，道：“你为廖辽写了歌，我特别高兴，而且我觉得，创作音乐，并不会有谁比谁强的分别，咱们两个写的歌，也没人能评价谁好谁差……”
　　没等他说完，对面的耿直姑娘直摆手，“不，不，不！”
　　她指着自己的左边胸口，颤巍巍的，认真地说：“我们都是音乐家，我们的心灵，我的，瑟琳娜，乔恩，我们的心灵，都能够作出判断！”
　　李谦无语。
　　偏偏这个时候，瑟琳娜和乔恩居然都是一脸郑重地点头，纷纷道：“是的，没错！我们的心灵，可以感知到音乐的力量！我们能够分辨它们的强弱！”
　　听起来像是一帮狂热的教徒！
　　拜托，外面倒是有测分贝的机器可以买到，但你们心里有测音乐优美与否、乐章高妙与否的软件吗？
　　这个时候，米莉·菲尔更是认真地道：“是的！谦，相信我们！如果我的音乐不如你的，我会坦白承认的，他们也都会承认的！”
　　李谦看过去，那两位狂热教徒都点了点头。
　　无奈地仰头看看天花板上的大吊灯，低下头来，李谦耸耸肩，“好，好！那我可以……”
　　米莉·菲儿当即兴奋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YES！没问题，我先来！”
　　……
　　廖辽的豪宅里，有一件占地面积相当不小的琴房。
　　里面光是乐器就放了少说十几种，其中居然还有一尾古琴——李谦知道，她根本就不会弹这个，估计买来放在这里，纯粹就是为了显摆给美国朋友看？
　　一群人兴致勃勃地跑到琴房里，就连孙美美、廖敏，和廖辽那个美国助理泰勒·巴恩斯，都闻讯赶来，一群人挤进了琴房。
　　打开钢琴盖，米莉·菲尔信手就是一串音符，显露出扎实的钢琴功底，然后回头冲李谦和廖辽笑了笑，钢琴起。
　　廖辽抱着李谦的胳膊，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首歌很棒的！”
　　李谦斜眼瞥过去。
　　廖辽得意地还过来一个眼神儿。
　　满含挑衅！
　　也或者可以理解为，她对李谦的信心实在是太足了，压根儿就不担心李谦会拿不出一首足以压制得这美国三人组心服口服的佳作来！
　　钢琴声起，米莉·菲儿的钢琴的确不错。
　　曲子是抒情的风格，她一起嗓，李谦就知道了，这是一首灵魂乐。
　　灵魂乐这种曲风，对演唱者的嗓音控制能力，要求相当高。
　　而米莉·菲儿作为那种典型的“唱出来”的歌手，歌又是自己写的，特别有感情，唱起来不但是功架十足，而且感情异常的充沛，配合上她那时而灵动时而沉重的钢琴，听得李谦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李谦的英语本来就不算太好，上次来美国的时候，恶补过一阵子，后来口语练得相当好了，但如今又是时隔一两年，实话说，好久不用，又有退步，这就导致对于米莉·菲儿的演唱，有一小部分歌词，他听起来会不太确定，不过顺着歌词的前后句，倒是大概能串得起来，基本意思，还是能够听懂的。
　　一首不错的灵魂乐。
　　歌词的大概意思，讲得应该是一个小女孩发现自我、发现爱情、发现人生真谛的故事——这种励志且温暖人心的歌词，在很多欧美歌手的作品里，都是比较常见的，不为出奇，而米莉·菲儿这首歌的歌词功力，比她的作曲能力，应该是略微的差了一些！
　　另外，不得不说，在经受了几千年各种诗词歌赋熏陶的中国人看来，很多外国人的歌词你简直没法翻译，翻译过来就会觉得，我去，这也太简单了吧？
　　嗯，如果非要评分的话，在李谦看来，这应该是一首评分中上的佳作！
　　百分制，它应该可以拿到65分到70分了！
　　不要觉得这个分数少，在李谦心里的标准而言，这已经意味着这是一首足够好的作品了！
　　于是，压力还真是来了！


第171章 琴声轻柔，歌声忧伤。
　　多年以后，瑟琳娜·唐恩都记得那样一个上午。
　　在一次接受电视采访的时候，她一脸的懊悔与感慨，说：“真的是太遗憾了，当时我们并没有一架摄像机，所以当时的情形，没有能够保存下来，不然的话，如果有人能够把当时的情形录下来，发到网络上，我想，无数人会为之疯狂的！”
　　而就在她口中所说的，会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那个上午，当彼时已经是著名的全球人气偶像、著名R&B和灵魂乐歌手的米莉·菲儿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音符，然后傲然起身，收获了所有人热情而由衷的掌声的时候，她也是热情鼓掌的那一个，且和其他人一起，带着些期待地看向了那个来自中国的大男孩。
　　是的，一个大男孩。
　　跟米莉·菲儿一样，才只有22岁！
　　她们的好朋友廖的情人，一个被廖推崇备至的人。
　　他也同样在鼓掌，笑着说：“很棒，非常棒！”
　　米莉·菲儿自信地笑笑，也不客气，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于是他笑笑，眼睛在房间的那些乐器上一一掠过，扭头问廖辽，用英语，“想听首Soul，还是来首别的？”
　　那一刻，瑟琳娜·唐恩清楚地捕捉到李谦眼眸中那毫无遮掩的爱与宠溺，当然，还有一些可以被称为自信，或者是骄傲的东西。
　　他显得很平静，过分的平静。
　　底气十足的样子。
　　廖辽笑笑，扭头看向瑟琳娜·唐恩，又看向乔恩·布里奇斯，最后落到米莉·菲儿的脸上。米莉·菲儿有些吃惊，也有些微微的意外，却很快就反应过来，带着一丝挑衅地道：“谦，可以都听听吗？”
　　李谦耸耸肩，没说话，走到了钢琴旁。
　　想了想，他道：“这首歌，叫做《Yesterday Once More》。”
　　说完了，他的手指放到琴键上，试了几个音，然后，钢琴声起，柔缓而抒情。
　　所有人都看着他。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k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
　　every shalala every wo'wo
　　still shines.
　　……”
　　不知道是不是一路旅途劳累的关系，他说话的时候还不太明显，但是当唱起歌来，却带着一抹轻轻的沙哑。
　　当然，在这一刻，伴着那柔缓的钢琴声，这样声线里的那一抹疲惫的沙哑，非但无损其优美，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浅缓动人。
　　他的钢琴弹奏娴熟，演唱技巧高超。
　　那面庞年轻而充满朝气，但声音沧桑而温暖。
　　演唱中间的那一下下轻轻地合起双眸，那片刻的睫毛眨动，那肩膀随着弹奏的自然地摇晃与起伏，都是那样的动人心扉。
　　那一刻，瑟琳娜·唐恩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身边的挚友米莉·菲儿的反应，她只知道，自己应该是吃惊地咬住了下唇，浑身的肌肉都紧张地颤栗起来，有一种难以自抑的冲动塞满了满心满肺，那是一种让你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的感觉，那会让你下意识地想要让这样的一首歌、这样的一个声音，永远都不要停止。
　　多年之后，面对摄像机，她动情地回忆道：“在那里，我就那么看着他，我的眼睛距离他，距离钢琴，只有两步的距离，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轻轻的摇摆，他的睫毛在眨动，然后，我听到了那样的一首歌……你知道，当时是上午，阳光穿过玻璃窗照进来，当时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那一刻，喘息都是在犯罪！房间里非常明亮，而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干净且忧伤，他的脸庞是那样的迷人，那里有一种让每个人心碎的力量，你知道的，在那一刻，我甚至爱上了他那件白衬衫……”
　　……
　　时间最多也就是两分多钟，李谦的歌声停下了，随后钢琴声止。
　　余韵悠远。
　　阳光温柔。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近似的表情。
　　感动，忧伤，震惊。
　　米莉·菲儿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李谦。
　　李谦起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耸了耸肩，“SO……”
　　乔恩·布里奇斯第一个鼓起掌来，满脸的认真与激动。
　　“哦，天哪，我得有五十年没有听过这样的歌曲了！”
　　米莉·菲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推了乔恩一把，“乔！你今年还不到四十岁！”
　　乔恩继续一脸认真，“是的，没错！但我真的五十年没有听到这样的歌曲了！天哪，天哪！S.H.I.T！应该是一百年！”
　　大家笑着，都鼓起掌来。
　　李谦自信地一笑，冲着那掌声微微躬身，像一个绅士。
　　瑟琳娜·唐恩微微地咬着嘴唇，眼睛看着李谦，用力地鼓掌，虽然慢，但每一下都似乎要把自己的手掌拍烂一般的用力！
　　待掌声停下，没等别人开口，她突然道：“谦，能再演唱一遍刚才这首歌吗？”
　　说话间，她带着一抹乞求地双手合十，“Please！”
　　廖辽笑着打断，“不，不，不行！瑟琳娜，再听一遍你就会全部记过去的，我知道你的能力，而这首歌会是我新专辑的主打歌！”
　　李谦失笑。
　　瑟琳娜一脸的娇弱与可怜，转向廖辽，“哦，廖，亲爱的，帮帮我，我是真的想要再听一遍，我……我……天哪！”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下，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好吧，我的错，我……”话未说完，眸中已是泪光盈盈。
　　“哦，宝贝儿！”廖辽一把搂住她。
　　没有人知道，她在那一刻到底是怎么了。
　　想到了什么过去的往事？或者是……某一段伤心的恋情？
　　没人知道。
　　廖辽抱着她，米莉也过去安慰她。
　　扭头的功夫，廖辽冲李谦使了个眼色。
　　李谦耸耸肩，只好又回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到了钢琴上。
　　这一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
　　阳光里，有些许尘埃轻轻舞动。
　　琴声轻柔，歌声忧伤。


第172章 这真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这真是一个忧伤的上午！”李谦感慨道。
　　廖辽笑笑，伸手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几个人都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目送三辆车驶出别墅，又目视大门缓缓关闭，然后才纷纷转身往回走。
　　“米莉·菲儿给你写的那首歌不错。”谢铭远认真地道。
　　廖辽点头，李谦也点了点头。
　　“但她临走的时候，很不甘心。”谢铭远又道。
　　廖辽哈哈笑起来，李谦则耸耸肩膀。
　　是的，这是一个忧伤的上午，坐了接近一天的飞机之后，好不容易落地了，不能睡觉，不能抱着老婆亲嘴儿乱摸，结果被迫弹琴唱歌给人听，还把一个女孩子给唱哭了——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因为她想起了她的奶奶。
　　那个从小照顾她长大、为她买了人生第一件乐器口琴、喜欢抽烟、喜欢说德语、却被迫讲着很不准确的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的老太太。
　　于是，没有人再提什么比赛不比赛，米莉菲儿再怎么百爪挠心，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好朋友伤心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提什么第二首歌了。
　　于是，痛哭一场之后，乔恩和米莉自告奋勇，要送瑟琳娜回家，但最终还是瑟琳娜自己开车，她们三个一起来的，又一起走了。
　　中午大家一起吃午饭，吃过午饭，廖敏精神得了不得，孙美美就带她出门去逛洛杉矶，尤其是好莱坞，谢铭远英语法语都是流利之极，而且他在洛杉矶这边，也很是有一些好朋友，便借了辆车，决定出门转悠一下。
　　其实就等于是说，大家都很默契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李谦和廖辽了。
　　虽然这间别墅足够大，房间足够多，不过……还是俩人更好。
　　第二天，大家本来是准备各玩各的，但米莉·菲儿和瑟琳娜·唐恩很没有眼色地打电话，以至于找个地方匆匆吃过午饭，李谦和廖辽就不得不匆匆返回别墅，跟这两个美国女孩一起畅谈东西方的音乐，一直到晚上。
　　而来到美国之后的第三天，李谦和谢铭远，终于要开工了。
　　毕竟来说，他们俩这一趟过来，还是身负重任的。
　　在一间试听室里，廖辽给两人一人一份打印好的歌页纸，一人一支笔。
　　据说是一共有二十六首歌曲，当然，全部都是英文歌，只不过目前还是只有小样，有些是有一点简单的伴奏，比如吉他、钢琴，或者简单的手鼓，还有一些，是干脆只有人声而无伴奏的。
　　李谦和谢铭远的任务，就是一口气听二十六首歌，并且从中选择出八到十首的备选，而等到最后，这八到十首歌，大约会有两三首，最终入选廖辽的新专辑。
　　滚石方面认为廖辽坚持要在专辑中放四首华语歌曲，对专辑的全球销量有着巨大的影响，他们认为，全球那么多国家的听众，买来是要听英语歌的，他们听不懂汉语，那么对这些歌迷来说，六首英文作品，和十首英文作品，对歌迷的吸引力，当然会有着巨大的差距。
　　所以，他们一度要求重启相关的合约谈判，希望中国的明湖文化方面，能够放弃在这样的全球专辑中放置华语歌，改为一张全英语作品的专辑卖全球，再出一张华语作品的专辑专门销售华语文化圈。
　　但是，事情都没有来得及传递到李谦的耳朵里，在廖辽和孙美美这里，就直接否决掉了——如果你们认为这个模式不好，咱们随时可以和平解约！
　　廖辽和孙美美如此强硬的态度，吓了滚石方面一跳！
　　虽然家大业大，但销量和影响力强大到廖辽这个级别的歌手，对于滚石来说，那也是绝对绝对不会舍得放弃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廖辽的合约只剩一张专辑了！
　　如果关系处理不好，这张专辑发售完成之后，廖辽随时可以自由签约任意一家唱片公司——在西方社会已经获得了“东方女神”称号的廖，会有哪家唱片公司是不眼馋的么？
　　所以，滚石方面飞速地表示：没有问题，继续四首华语歌，六首英文歌！
　　其实呢，他们很难能够理解，这并非是廖辽、李谦他们想要偷懒的做法，也并不是不能同时做一张华语一张英语的专辑分开卖，只是在李谦看来，有必要通过廖辽的声音和影响力，把一些汉语的文化，初步传递出去，而在廖辽看来，在自己的全球专辑中保留一小半的华语作品，除了会去完成李谦心中有关推广民族文化的执念之外，最主要的还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本！
　　于是，她的新专辑，初步计划仍是六首英文歌。
　　当然，一张专辑的CD最大容量，其实是可以容纳十二、甚至十三四首歌都没问题的，所以，如果真的是好歌特别多的话，多个一两首，也并无问题。
　　……
　　音响扬声器里传出廖辽的歌声。
　　虽然只是小样，不过录制的还是蛮讲究的。
　　廖辽就坐在李谦身边，李谦那边是谢铭远，而后排上，则坐着装模作样的廖敏，和孙美美。
　　每一首歌放完，李谦和谢铭远就都拿起笔，在自己手里的歌页本上做着记号。
　　这一听就是一个多小时，中间还换了一张CD，等到播放结束了，孙美美过去拉开窗帘，廖辽的眼睛已经在李谦和谢铭远身上来回的看。
　　在她最可以信任的这批人之中，说到音乐能力，这两个人显然是其中翘楚。
　　谢铭远旅欧多年，小提琴大师，又曾执掌索尼唱片多年，对全球流行音乐有着深刻的了解和独到的见解，自身的音乐能力和商业眼光，也不容小觑。
　　而李谦……嗯，不用说了。
　　而此时，两个人正在慢慢地往回翻自己的歌页本，似乎是随着翻动，正在逐一地回忆那首歌的节奏与旋律。
　　谢铭远最先翻回到第一页，抬起头来，道：“第一首感觉比较普通。”
　　李谦不说话，继续慢慢地翻，终于翻回第一页，他点点头，“嗯，这个砍掉吧！”
　　然后又是谢铭远，“第二首，这个乡村的风格，我觉得不太适合廖辽。”
　　李谦想了想，点头，“对，也砍掉。”
　　廖辽本来还满怀期待，听到这一句，无奈地叹了口气。
　　孙美美躲在后排偷笑。
　　李谦看过去，笑着问：“你写的？”
　　廖辽点了点头。
　　谢铭远呵呵一笑，“太生硬啦！”
　　……
　　评来评去，一首一首的过，有不确定的，犹豫的，或者两人之间有分歧的，就再听一遍，彼此热烈地讨论它的优缺点。
　　两个人砍歌简直是大刀阔斧，砍得孙美美都有点心疼——这里面不少的作品，其实都是唱片公司特意给搜罗来的，还有一些，是圈子里认识的朋友们特意给的，你说是套近乎也好，说是真心结交也罢，总之，都不是简简单单掏钱买的东西，这里头，都牵扯着人情呢！
　　但是，说毙就毙了。
　　不过再想想，这也是必然。
　　毕竟一张专辑就那么六首英文歌的位子，顶天了扩充到七八首，而李谦的作品，必然要占据一半，甚至更多——他一出手就是昨天那样的作品，能听得两位美国小天后都一个哭一个灰溜溜的认输，不管是廖辽还是孙美美，其实巴不得整张专辑都由李谦包办呢！
　　关键是，任何地方都有一个圈子，你要在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那就必须要出去交朋友啊！所以，朋友给写的歌，拣水平高的，还是要用两首！
　　而相比之下，不得不说，米莉·菲儿不愧是近几年欧美歌坛脱颖而出的新一代小天后，她的创作能力，的确是相当出色！
　　乔恩那家伙，也有一首作品，得到了谢铭远和李谦的高度赞许，只是……那首歌的风格和色彩，有些灰暗，实在不适合廖辽来发。
　　且不说廖辽在上一张专辑里营造的本身就是一个健康、阳光的形象，单纯只说她目前在国际上代表的是华语歌坛的脸面，像这样灰暗的作品，就是不适合的。
　　当然，歌是真好！
　　到最后，二十六首歌讨论了一遍，廖辽记录的小本子上，经谢铭远和李谦一致确认绝对要用的作品，只有一首，备用的，倒是还有多达六首，而其余的，包括乔恩·布里奇斯的那首很赞的作品，被全部毙掉了。
　　廖辽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被匿名塞进了这二十六首歌里的她自己的作品，肯定是被全部毙掉了。
　　这当然是一件值得伤心的事情！
　　……
　　同一天，晚上，洛杉矶某豪宅内。
　　一个私人的聚会趴体。
　　当乔恩·布里奇斯手里端着酒杯，在那里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天上午东方女神廖的情人谦弹着钢琴演唱了一首歌把瑟琳娜·唐恩直接唱哭了的故事的时候，旁边围在一起听故事的人中，有个中年人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当故事讲完，那人过去，搂着乔恩的肩膀，走到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问：“嘿，乔，你说的那个谦，是为《泰坦尼克号》做配乐的那个谦吗？”
　　又有故事又有酒，旁边还总是有听众，乔恩已经喝得有些嗨，闻言当即道：“是的，就是他！神奇的东方音乐家！”
　　那人点点头，笑道：“改天介绍我认识一下好吗？你知道的，我手里那个事情，我觉得如果能由你说的那位谦先生来接手，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乔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天哪！迪士尼……”
　　那人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相信我，那部片子，一定能打动他的！我的朋友，把他介绍给我吧！”


第173章 说客
　　几天之后，洛杉矶，廖宅。
　　“迪士尼的一部动画片？”
　　“是！叫做《狮子王》！据说是迪士尼已经策划了好多年的一部片子，也已经制作了好久，投资很大，片子已经快要完成了，甚至传言说明年暑假就要上映，但一直到现在，已经先后找人做了好几版的配乐，迪士尼方面都不太满意！”
　　“哦……”
　　李谦揉了揉眉头，有些纠结。
　　这部片子当然印象深刻，虽然不敢确定两个不同时空的东西，最后出来是不是会有一定程度的不同，但一听这个名字，就能勾起不少美好的回忆。
　　狮子王，辛巴！
　　还有那首经典的《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事，这一趟来美国，本身时间已经不是太充裕了，如果还要抽出时间去做一部电影的配乐，那时间是绝对不可能够用的！
　　廖辽的新专辑曲目，目前已经基本敲定，仍然延续了4+6的模式，六首英文歌，美国友人贡献两首，李谦拿出了包括《Yesterday once more》在内的四首，这六首歌，必须在一月底之前完成录制。
　　然后，包括廖辽在内，大家将一起回国，一是因为春节要到，二是因为李谦的第一部电影，即将在2月初正式上映！
　　虽然电影的宣传等一切活动，都肯定是齐洁一手操持，但李谦也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的，这回这个甩手掌柜，甩不彻底！
　　然后，为《我的野蛮女友》忙忙叨叨的，估计二月份就差不多交代出去了，这期间，廖辽会继续练歌，等到三月份，再去录制她那四首华语歌曲。
　　然后……说不定专辑都没录完呢，李家的第一位二代，就要出生了！
　　可以说，别的事情，肯定是能推就推，在那之前和之后的一个月里，李谦给自己安排的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陪周嫫！陪周嫫！陪周嫫！
　　所以，怎么办？
　　李谦有些为难。
　　廖辽留意到他的表情，问孙美美：“跟你见面那人，是迪士尼的什么？”
　　孙美美应声回答道：“迈克尔·道恩，迪士尼副总裁，动画电影部门的艺术总监，据说也是《狮子王》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之一。乔恩说，他在迪士尼内部排第三或第四，但在这部电影上，话语权很重。”
　　李谦缓缓地点头。
　　廖辽对他道：“要不，先谈谈看？”
　　孙美美则道：“其实咱们现在在欧美，也已经算是打开市场了，有廖辽在这里立着，后续就算是要推新人出来，也已经不是完全没有渠道，给电影配乐，又要被人家挑三拣四，又耽误时间，还拿不到多少钱，要不是有别的需求，照我说，倒是真没多大必要了。”
　　这句话，廖辽倒是点了点头。
　　李谦心里尽管真的是有些心动，同时他还有一些别的方面的打算，在未来还是很希望能够从迪士尼获得一些支持的，但真的是时间不够用，再想想，这个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运转，而自己也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一样不落地掏出来！
　　所以，想想，干脆就算了吧！
　　于是，他最终点点头，“那你就回复乔恩，算了，就说时间实在是打不开。”
　　孙美美痛快地站起身来，“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
　　廖辽那位神奇的东方男友的到来，乔恩，米莉·菲儿都对他推崇备至，以及他为廖辽的新专辑所写的一首歌直接把瑟琳娜·唐恩唱哭的段子，都是迅速地在洛杉矶各路娱乐明星们的趴体上流传了开来。
　　廖辽过来这边半年，没少去各路的趴体瞎转悠，对于美国的这种交际文化，她还算挺适应的，但最近要做新专辑，她已经很久不参与这一类活动了，而李谦自己则是对这种交际方式不太感兴趣，而且他目前也并无拓展欧美娱乐圈人脉的需要——暂时来说，光是那些迫切想要做出来的华语作品，他都忙不完呢，若非要把廖辽推出来，他暂时是实在没时间“走向世界”的。
　　所以，尽管不少人透过廖辽的朋友们发来邀请，但两人无一例外的婉拒了，反倒是孙美美，一直以来作为廖辽的代表，始终都活跃在洛杉矶的各种趴体上，而最近，她把廖敏也捎带上了。
　　吃吃喝喝聊聊，廖敏的英语口语倒是进步飞快！
　　然而，李谦不出门，只闷头给廖辽做专辑，却不代表别人不会主动登门。
　　四天之后，在廖辽的家里，李谦就迎来了两位老朋友！
　　一位是福克斯公司的高级制片人，当年《泰坦尼克号》的制片人，大胖子约翰·戴斯，还有一位则是当初羊城电影节和约翰·戴斯一起过去的好莱坞著名影星，李谦喜爱的《初恋一百天》的女主角，玛格丽·提利尔！
　　李谦跟玛格丽只有一面之缘，说是朋友有些勉强，但玛格丽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而且还是廖辽的铁杆歌迷，目前跟廖辽的关系很好！
　　当然，至今李谦还记得大家在羊城电影节第一次见面，她张口就用蹩脚的汉语唱“我曾经问个不休”时候的样子。
　　毕竟，对于一个美国人来说，会唱两句中国摇滚，还真是挺难得的。
　　“哦，卡木昂，谦，你又变帅了！”
　　两人见了面彼此拥抱互相拍打的工夫，约翰·戴斯满脸郁愤，而李谦随后松开他，笑着道：“而你这一次并没有继续变胖！”
　　约翰·戴斯哈哈大笑。
　　随后李谦伸手要跟玛格丽握手，但玛格丽很热情地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也给了李谦一个大大的拥抱。
　　“哦，谦，我听说了你为廖写的新歌的故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廖的新专辑了，相信我，非常的迫不及待！”
　　说说笑笑间，大家坐下，玛格丽当着约翰·戴斯就直接吐槽，“我最近的几部电影票房都很惨，包括约翰制片的那一部《女巫玛格丽》，我知道你在中国是一位著名的导演，有什么角色，是需要金发碧眼的，请千万记得找我！”
　　约翰耸耸肩，“Me to！”
　　廖辽哈哈大笑。
　　事先打过电话要过来，廖辽跟李谦简单介绍了一下她最近半年跟约翰·戴斯和玛格丽·提利尔的交往，所以李谦知道，玛格丽最近参演的几部电影，的确票房都不太好，她这个女主角当然要负一部分责任，而约翰·戴斯在经历过《泰坦尼克号》的大获成功之后，最近两年主导制片的三部小成本电影，也都徘徊在保本线上，商业大制作也参与了一部，但幸好只是制片人之一，而且不是主导的那一个，因为据说那部片子票房比较惨，赔的福克斯叫苦不迭！
　　当然，玛格丽是96年的《初恋一百天》成名的，美国著名的甜心，几部小成本的扑街，只是阻挡了她的进一步上升而已，绝对不至于像她自己形容的那么惨，而约翰·戴斯有《泰坦尼克号》全球票房第一这样光辉的履历在手，只要不是由他主导的商业大制作折戟沉沙了，就也是暂时没有问题的。几部小制作而已，略有损伤，但绝对谈不上伤筋动骨！
　　美国虽然是一个商业社会，好莱坞就更是残酷的丛林法则，但再怎么丛林法则，好歹还有三部电影定律呢！
　　一个成功过的人，怎么说也有连续三次扑街的机会，才会被彻底的踢出局！目前来说，约翰·戴斯和玛格丽·提利尔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不像她们前两年大出风头的那时候那么如鱼得水而已。
　　李谦笑着爽快地答应了对方关于合作的请求，然后大家就顺势聊起了最近两年美国和中国两边的电影市场问题。
　　大家聊得很投机，意见基本一致。
　　美国电影市场最近两年蒸蒸日上，连创新高，而中国的电影市场在震荡中连续下跌，但可以预见的是，这一波下跌已经基本探底，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和快速发展的经济，决定了国内的电影票房市场是不可能这么一路跌下去的，当下这几年的情况，只能说是国内电影在经过了好莱坞电影的数年碾压之后的一种阵痛期——等到国产电影回过神来，把制作水准提升起来，等到老百姓变得更有钱了，电影市场的繁荣，几乎是不可阻挡的大趋势！
　　所以，等将来有了合适的机会——合适的制作加合适的剧本加合适的角色——约翰·戴斯就很希望李谦和廖辽能来为他制作的电影拍摄一两个角色，甚至他说，希望将来能跟李谦合作，他来制片，李谦做导演，一起合作一部电影。
　　简单说，有了李谦在，中国的电影市场自然会由李谦来搞定，这已经是其它的好莱坞电影公司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点，而约翰·戴斯在好莱坞的多年经营，使得他可以为这一类的合作拍摄在欧美的市场前景，给予一定的基础担保！
　　总之，双赢。
　　当然，聊来聊去，暂时也只是聊聊而已，双手手里都有事情在忙，而且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合作项目可供选择，这样子的聊天，只能算是为以后做些铺垫。
　　这显然不可能是他们真正的来意！
　　而相谈甚欢的时候，当说着说着，李谦问起约翰和玛格丽怎么那么空闲，居然还约好了一起过来的时候，两人这才露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们居然是被迪士尼方面给说动，不得不抽时间来做说客来了！


第174章 惊人的速度！
　　《狮子王》这部动画片，不止是在迪士尼的制片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其在动画电影的历史上，也是最负盛名的杰作之一！
　　而它的配乐……当然，对于全世界的电影人和音乐人来说，那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在另外的那个时空，《狮子王》的电影原声碟，就是李谦的收藏品之一，更是反反复复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不过暂时来说，这个不太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孙美美代表自己回绝了对方的邀请之后，迪士尼居然迅速地挖到了自己在好莱坞为数不多的这两个朋友！而且迅速地把他们从各自正在进行之中的工作里拉过来，跑到廖辽的家里来为他们做说客！
　　听明白两人的来意，李谦心里下意识地感慨：好莱坞七大，不愧是七大呀！
　　他们的触角之多、之密，对整个娱乐工业的掌控之深入，对整个美国娱乐产业里各色人等的影响力，真的是异常强大！
　　据李谦所知，约翰·戴斯这些年来虽然辗转多家制片公司，但是此前跟迪士尼应该是从来没有过具体的合作。
　　而玛格丽·提利尔虽说号称是“美国甜心”，但其实她卖得比较好的片子，目前为止还就只有一部成名作《初恋一百天》，而那是独立片商狮门影业的作品。除此之外，她还拍过一部商业制作，票房一般，跟迪士尼无关，其它的那些小成本作品，就更多是独立电影了，也跟迪士尼毫无关系。
　　但偏偏，迪士尼方面需要他们来做说客，他们就来了！
　　当然，俩人说的很明白，他们只是过来跑一趟，是否接受这个邀请，还是看李谦的意思——他们可不会傻到在李谦已经拒绝过的情况下为迪士尼背书！
　　他们的面子，当然不是必须给，但李谦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跟迪士尼的那位副总裁，迈克尔·道恩，见上一面。
　　于是，约翰·戴斯和玛格丽·提利尔两人的任务居然顺利完成，两人大喜过望——这份面子，绝对是李谦给他们送到手的。
　　别管最后事情成不成，他们作为联络人和说客，已经完成了任务，那迪士尼和迈克尔·道恩就不能不认这个账，也就欠下了他们两个一个人情。
　　这样的人情，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派上用场了。
　　当然，反过来看，李谦那么给面子，此前已经拒绝过，居然看在他们两个的面子上又答应跟迈克尔·道恩见面，这也是人情，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们欠李谦的。那说不得将来有什么事情，就需要用别的人情去偿还。
　　一顿丰盛的中国晚宴之后，两人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去。
　　而第二天，李谦就见到了那位迪士尼的高级副总裁，迈克尔·道恩。
　　对方很诚恳。
　　或许是因为李谦曾经因为《泰坦尼克号》的配乐拿到了奥斯卡最佳配乐，也或许是因为最近这些天来流传在洛杉矶各路娱乐明星们的趴体上的那些传说，总之，他的确是表现得很有诚意。
　　而在李谦看过了故事大纲之后提出要求看一下初剪的片子时，对方也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亲自陪同李谦，去到迪士尼总部，看了这部目前完全没有音轨的电影。嗯，基本上算是一部默片，但已经完成了初剪。
　　而接下来的商业合同谈判，他更是对孙美美展露出了相当大的诚意！
　　一百万美元的工作酬劳，双方共享原声碟的版权，平分原声碟的销售利润，配乐中出现的歌曲，在非电影内容和非原声碟的地方，李谦享有完全的版权和自由使用权——也即是说，这个待遇，比之当年约翰·戴斯代表福克斯那边给开出来的《泰坦尼克号》的待遇，还要更好了一些。
　　比如最简单的一点，按照这个合同的话，如果签了，李谦甚至可以在电影没有上映之前，就把为廖辽制作出来的《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这首歌给先行上市，而完全不必像当初的《泰坦尼克号》一样，限制包含了《My Heart Will Go On》这首歌在内的廖辽那张专辑的上市，必须在原声碟上市之后！
　　总之，一切都挺合适！
　　只是还是那个问题，时间打得有些紧！
　　迈克尔·道恩透露，这部电影的确是计划安排在2001年的暑假期间，具体大概是在七月中旬上映，也即是说，为了不耽误电影的上市时间，最迟在五月底之前，这部电影必须彻底制作完成！
　　不过想了想，李谦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待遇还要继续谈。
　　而迪士尼那边不知道是对李谦信心十足，还是面临电影档期的压力，实在是没办法了，总之，松口松得非常之爽快！
　　最终，孙美美为李谦争取到了一百五十万美元的报酬，且为李谦的工作团队，其实也就是谢铭远，也争取到了五十万美元的酬劳！
　　甚至于，迪士尼甚至同意，如果李谦的配乐方案不被接受，他们仍然会为李谦的配乐工作支付百分之四十的报酬，且被弃用的配乐之版权，仍完全属于李谦！
　　这个报酬，哪怕是在美国，都够拍一部甚至两部的小成本电影了！现在却被迪士尼拿来砸给《狮子王》的配乐，可见其急迫，也可见其对李谦的期待之高！
　　只不过，额外多出的一单活儿，让李谦的美国之行的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
　　幸好的是，最近几年下来，他早就已经适应了！
　　曲子很好写，歌也很好写，廖辽那边练着新歌的工夫，李谦和谢铭远两个人跑到迪士尼的总部去坐了一天，翻来覆去的看初剪完成的《狮子王》默片版，回来之后，李谦花了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写下了一首歌，和五段配乐。
　　第二天早上起来，稍加修改和润色，随后又拿出两个小时完成了编曲的谱写，随后就在谢铭远的目瞪口呆中，把这首歌和那五段配乐，全部丢给了他。
　　李谦继续操刀廖辽的新歌录制，谢铭远则负责带着人跟迪士尼方面联系，并借用一些滚石的人脉，开始录制这些配乐的小样。
　　还好的是，不管是李谦、廖辽、谢铭远，还是滚石唱片，以及迪士尼方面，都对彼此的合作异常的看重，因此拿出了在彼此配合上的极高的效率。
　　终于，时间甚至还不到一月底，当李谦为廖辽做完了全部的六首英文歌，那边《狮子王》的制片人们，也一致通过了配乐的小样。
　　于是，当李谦和廖辽一起登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的时候，谢铭远再次悲催地被留在了美国——他要负责为这些配乐完成乐队录音和后期的剪辑处理！
　　不过好消息就是，齐洁似乎很上心，在确定了他肯定会滞留在美国过春节之后，齐洁就主动联系，把谢家老爷子和谢铭远的一双儿女，都给送到了洛杉矶。
　　也就是说，这个春节虽说要在美国过了，但至少，亲人都在身边。


第175章 上映准备
　　明湖文化，五楼，公司第一会议室。
　　十点十分的会，不到十点，台下已经是数十人在座。
　　音乐部、经纪部、宣传部、发行部、演出部、财务部、影视部、保安部等，公司几乎所有部门的正职经理，必须到场。
　　除个别人因为正在外地所以获得了特批的之外，公司其他的所有经纪人、艺人，包括他们的助理，必须一个不落全部到场。
　　毫无疑问，每个人来了，哪怕事先不知道这个会到底啥意思，往里面扫一眼，立马就知道今天这个会的重要性了。
　　大家入场之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何颖玉坐在第一排，在公司里也没太多熟人，动动胳膊拧拧脖子的，略微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韩顺章韩导特意点名要求，她和周智豫必须坐第一排。
　　十点零五分，齐洁带着陆敏进入会议室。
　　十秒钟之内，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坐好了，等着开会。
　　齐洁坐下，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对陆敏道：“点名。”
　　于是陆敏拿起事先定好的会议名单，挨个儿点名，她一边点名，一边又陆续周晔和赵源，还有他俩的助理一起，又陆续进来，点完了名，大约也就正好十点十分，除了已经请假的，其余一个人都不差。
　　齐洁敲敲桌子，大会议室内静得针落可闻。
　　“手机，所有的录音设备，都给我关了，发现手机没关机，扣三个月工资、年底没奖金，发现任何录音、录影设备正在运作，直接开除！”
　　所有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凛，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关了机。
　　在明湖文化内部，齐洁这位大BOSS固然一向都是以做事风格凌厉而著称的，但参加过她主持的会的人都知道，这位美女总裁即便是开会说到重要的事情，也是少见有如此严肃的时候！
　　半分钟之后，会议室内恢复安静，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主席台。
　　台上齐洁坐中间，左边是邹文槐，宣传部郭峥，和发行部徐兵，右边是金汉、韩顺章、黄文娟和鹿灵犀。
　　眼看台下已经收拾利索，齐洁道：“今天这个会的重要性，我就不再强调了，你们自己领会。就说一点，接下来要安排的事情，没有商量，不打折扣，每个人该你的事情，谁那里出了问题，别怪我不客气！”
　　顿了顿，留给大家一个反应的时间，她才又继续道：“李总目前还在美国，昨天通过电话，应该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到，但咱们已经等不及了。还有四天就是春节，春晚那边是不用说，所有的参演人员，是由不得你们自主的，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按照事先的排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可以，其他的工作人员，就按照事先的计划，轮班，每人只有四天假，自愿放弃休假，三倍薪水。”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道：“可能你们会觉得我有点大题小做了，但这一次，是咱们公司的第一部电影上映，电影的内容，我不懂，那是李总在把关的事情，我信得过他。但电影之外，是我和你们，是咱们的责任！我绝对不准许因为任何的意外事件，或者说是因为咱们的准备不够充分，而影响了《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收成！”
　　“下面，首先，宣传部，该做什么，早就安排过了，不许出错！报纸、杂志、电视台、电台、网络，全面监控，全面发力，做好舆论引导！发行部，老徐，你亲自到各地去蹲点儿！”
　　齐洁一一点名，被点到名的，都是立刻回答，点完了两位大经理的名字，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邹文槐，道：“然后，就是剧组方面！邹总，你负责带队压阵，到各地去跑一跑，没问题吧？”
　　邹文槐当即点头，“没问题。”
　　齐洁又转头看向坐在另外一边的金汉和韩顺章等一票剧组成员，说话客气了不少，“我不奢望李总会亲自上阵，所以你们要多辛苦辛苦了，多跑一跑，多上几个节目，两个新人，你们要照顾好！”
　　金汉等人都纷纷点头。
　　然后，重头戏来了，齐洁点点头，目光在台下一扫，指向周智豫和何颖玉，道：“起来，站起来！”说罢，自己也站起来。
　　“诸位，本来此前的年会上已经介绍过了，但这次还要再次的郑重介绍一下，周智豫，何颖玉，咱们公司的签约演员，也是《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你们必须要认识这两张脸！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两个人，不允许出现任何的负面新闻，哪怕是绯闻！宣传部，包括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全力配合！谁那里出了岔子，或者说被记者从咱们公司内部挖到了什么所谓的内幕消息，都将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一切的内幕消息，必须是公司自己放出去的！”
　　说完了，她冲两名演员笑笑，手掌下压，两个人虽然是第二次参加这种大会了，还是有些紧张，愣了一下才都坐下。
　　但是，他们坐下了，齐洁却依然站着。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她郑重地道：“今天，公司的签约艺人和经纪人，以及助理们，都到了，之所以把你们都叫来，就一件事，接下来，不管是谁，全面配合公司分配给你们的宣传任务！每个人都必须去看过这部电影，而接下来，你们将会拿到宣传部那边为你们这些艺人和经纪人，以及助理们预备好的一些问题预案，记熟它！我们不希望、也会尽力让一切负面的可能都不会发生，但是必须做好全部的准备，所以，做好准备！”
　　顿了顿，她突然笑笑，道：“当然，还是那句话，我们需要做的，是完全的准备，但是，我希望咱们的所有准备都是用不上的。毕竟，这是李总的作品！”
　　……
　　声势浩大的一场会，其实齐洁只说了几分钟，随后各个部门又简单一说，随后就散了会，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但齐洁的态度，还是让整个公司的上上下下，都打起了十足的精神。
　　的确，这是公司的第一部电影。
　　当年一部《新白娘子传奇》一举成名，于是就让公司一下子打开了电视剧的市场，后来的《流星花园》卖得就是风生水起，《还珠公主》还没拍完呢，据说已经是几家电视台来抢了！
　　还有那部目前还没有公布名字的新剧，据说要等到明年四五月间才开始拍，得到消息的电视台们，就已经纷纷地开始打招呼，愿意现在就交预订款了！
　　可想而知，这开山第一炮，到底是有多么的重要！
　　等前来参加会议的人都走了，齐洁和邹文槐、陆敏最后出了会议室，邹文槐道：“你刚才有点吓人呀！不至于吧？”
　　齐洁站住，小声道：“昨天李谦打电话给我，说是郁少特意打电话过去给他，据说是郁少得到了一些对咱们这部电影不利的消息，可能有人要搞事情！”
　　邹文槐闻言眼睛一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脑子里就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个圈转过去了，然后，他道：“谁？东方？周阳华？”
　　当初《我的野蛮女友》还没开拍、尚在筹备期的时候，是邹文槐陪着李谦去见的周阳华，当时么，大家可算不上什么相谈甚欢。
　　甚至可以算是不欢而散了。
　　明湖文化目前在音乐圈子，几乎是遍地的敌人了，因为你的崛起，必然会影响到别家，你这边随便一张专辑一发，很容易就会导致别家唱片公司正在热销的某张专辑受到极大的打击，销量剧烈缩水，同行是冤家嘛，不结仇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目前在唱片市场，明湖文化已经家大业大到了谁都不惧的程度罢了。
　　但是在影视这个圈子里，要真说起来，明湖文化毕竟还只是刚起步，还真是谈不上有什么仇人。尤其是憋着劲儿要在明湖文化的第一部电影上映期间搞事情的，应该算是仇恨不浅了，想一想，大约只有周阳华的东方传媒有可能？
　　但是呢，话说出口，邹文槐自己又皱眉头，“但是……不该吧？周阳华这人，此前谈院线，不是挺痛快的吗？”
　　齐洁摇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要搞什么，郁少的传话也只是说在业内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似乎是有人要跟咱们顶着干！”
　　邹文槐一边走，一边捉住了下巴，眉头紧皱。
　　此时反倒轮到齐洁来安慰他，“其实只是做万全准备罢了，他们就算是要跟咱们顶着干，也没什么可怕的，李谦的片子在那里放着呢，也不是谁说想搞咱们就能搞得动的！归根到底，电影和唱片其实一样，到最后，都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邹文槐点点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顿了顿，他站住，道：“我就不上去了，我出去转转去！”
　　见齐洁不解地看过来，他咧嘴笑了笑，有点冷冷的狠劲儿，“找几个人扫听扫听去，看看到底是谁要找茬！”


第176章 亮刀！
　　“师姐，这里！”
　　鹿灵犀扭头看过去，冲陆平点了点头，过去跟他对面坐下，笑道：“等了挺久了吧？对不起哈，有点堵车！”
　　陆平满面笑容，“没事儿，我也刚来没一会儿。”
　　说话寒暄间，服务生过来，两人各自点了餐，等鹿灵犀点完了，陆平还特意要了一瓶红酒，鹿灵犀拦都没拦住。
　　待服务生走了，陆平笑着问：“怎么感觉你点那么点儿？能吃饱吗？”
　　鹿灵犀笑笑，有些羞赧，“最近感觉有点想长胖，只好少吃点。”
　　陆平笑笑，摇头，“你又不是演员，又不需要靠脸吃饭，稍微胖一点没关系的吧？”
　　鹿灵犀笑笑，不答。
　　陆平也就耸了耸肩，一副“随便你了”的表情，意态轻松之极。
　　鹿灵犀看看他，问：“不是还有几天你的电影就要上映了？不需要出去做宣传吗？怎么还有时间请我吃饭？”
　　陆平笑，“马上就要走了，不过正是因此，才更要请你吃饭呀！毕竟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鹿灵犀笑笑，表情微微尴尬。
　　看见鹿灵犀的表情，陆平耸耸肩，笑着转了话题，道：“你们呢？你不是还担任了副导演吗？怎么样，做好准备了？”
　　鹿灵犀点点头，笑道：“万事俱备，就等上映了。”
　　陆平低头，然后抬起头来，笑笑，道：“师姐，你也知道，我这部片子，是一部都市爱情片。”
　　鹿灵犀看着他，点了点头，“嗯？是啊，我知道！”
　　陆平又笑笑，“是李谦确定了要拍都市爱情片之后，我才临时决定了要拍这么一部片子，陪他玩玩。”
　　鹿灵犀闻言收起了笑容，“所以呢？”
　　陆平却仍是一副轻松之极的模样，摊开手，“所以？没什么所以！我只是想要证明一下，或许我没李谦有钱，没他长得帅，但说到玩电影，我比他强！”
　　鹿灵犀抿起嘴唇，无奈地笑笑，“这个饭……还吃不吃？”
　　陆平闻言仰天打个哈哈，“好，好，我不说了！”
　　可话是这么说，他随后却又道：“你去了明湖文化，李谦那边，师姐，我对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明白的，咱们都明白，所以，我有点伤心。”
　　鹿灵犀再次抿起嘴唇，“这是我的工作，我有权力选择我想要从事的工作。”
　　陆平摊手，“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就是比他强！”
　　鹿灵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摇摇头，笑了一下，“那就等上映了看呗！大家都是校友，我是《我的野蛮女友》的副导演，我当然希望那部电影能够大受欢迎，但我也同样希望看到你的电影大受欢迎！所以……有必要这样吗？”
　　陆平闻言愣了一下，心情显得越发轻快起来，“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师姐，《女侠你好！》比你们那部片子早上六天，你回去之后可以告诉李谦，我在排行榜上等着他！”
　　鹿灵犀笑笑，犹豫片刻，正色道：“陆平，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喜欢我，难道就要因此敌视我的每一个朋友吗？难道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就一定是有谁错了吗？”
　　陆平闻言，收起一直以来的笑容，也同样满脸严肃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把我的才能展露给你看，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鹿灵犀缓缓地叹口气，抿起嘴唇，看着陆平那张认真而倔强的脸。
　　“据说上个月，晶晶去你们公司看你，你没见她。”
　　陆平点点头，“是，我没见她。”
　　鹿灵犀道：“她喜欢你！”
　　陆平笑笑，摇头，“师姐，没用的，用这个例子，你说服不了我！秦晶晶现在是明湖文化的艺人了，我不见她，是为她考虑，不想让李谦知道之后为难她！”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秦晶晶去见你一面，李谦就会为难她？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还是自己猜的？”
　　陆平一摊手，“难道不是吗？”
　　鹿灵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问：“你是不是觉得，李谦签了晶晶，只是因为她喜欢你？”
　　陆平抬头，瞥了鹿灵犀一眼，笑笑，没有回答。
　　这下子，鹿灵犀彻底无语。
　　不过片刻之后，他却及时的转移了话题，笑道：“对了师姐，你还可以帮我传个话，就说，有人想要搞一下你们那部电影，但我没同意，让他放心，我与他之间的较量，只在电影之间！”
　　鹿灵犀看看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她话说完了，恰好服务生过来上菜，待服务员上完菜走了，鹿灵犀却拿起自己的挎包，想了想，道：“就这样吧，我待会儿还有点事情，要先走了，你慢慢吃！”说完了，她站起身来，伸出手，笑着，道：“陆平，祝你新片大卖！”
　　陆平抬眼看看她，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是我又说错话了对吗？你知道我这个人说话……”停顿了一下，他才看着鹿灵犀，继续道：“就一顿饭，吃完了再走不行吗？”
　　鹿灵犀笑笑，“真的有事。”
　　陆平缓缓地点头，“成！”却仍是没有伸出手来与鹿灵犀握手，直到鹿灵犀收回手去，他才道：“师姐！我做事情，可能有些偏激，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没有掺杂丝毫的杂质，正如我对我的电影一样！”
　　鹿灵犀笑笑，“谢谢！”
　　说完了，她背上包，转身离开。
　　陆平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地坐下。
　　端起酒杯，自己喝一大口，放下杯子，又端起来，把那深红的酒液缓缓地倾倒到牛排上，放下杯子，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送入口中，缓缓地咀嚼片刻。
　　然后，刷的一下，他用力地把刀子笔直地插入牛排！
　　……
　　“你怎么没把她顺路一起带过来？”
　　“呵呵，带她过来干嘛？看你俩互相的大眼瞪小眼？”
　　“嘁，才不会呢！我刚怀孕那会儿，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恭喜我呢！”
　　李谦“嗯”了一声，没说话。
　　特意安排给周嫫的别墅里，李谦歪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吊灯，正处在困得要死却又睡不着的状态下，周嫫倒是心情很好，手里托着个水果盘，另一只手拿着根牙签，叉一个叉一个吃葡萄，还时不时的往李谦嘴里塞一个。
　　李谦吐出葡萄核来，她还伸手接着，丢回水果盘里。
　　距离预产期还剩下两个来月，周嫫的肚子已经相当的大，当然，即便是没有那个大肚子，现在的她估计也正处在自己至今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胖的时候。
　　昨天刚称的体重，现如今的她已经重达一百一十三斤！
　　十月的时候，去医院做检查，大夫说周嫫有点营养不良了，要多吃，不然的话，可能会影响婴儿在胎盘中的发育，周嫫给吓了一跳，从那之后开始猛吃，这才三个来月，随着小家伙在她肚子里越来越不老实，她的体重也是与日俱增。
　　前些天，李谦跑到美国去了，她心情一度很不好，打电话怎么呵哄都作用不大，那简直就变成了小孩子脾气，哄好了，连一天都撑不了，反正就是情绪低落，各种沮丧，各种不开心。
　　现在，李谦刚一回来，第一个就跑来这边陪她，这心情立马就散了满天的云彩一般，阳光灿烂了。
　　不大会儿的功夫，她自己已经干掉了两盘水果了。
　　李谦扭头，看着她珠圆玉润的样子，伸手摸摸她的手，“行了吧？你这也太能吃了？还吃？”
　　周嫫一边嚼着一边回答：“咱妈说让我多吃！”
　　李谦无语。
　　突然，周嫫叉葡萄的动作顿了一下，赶紧一把抓住李谦的手，拉他，“你过来，来，你摸摸我肚子，他又踢我了！”
　　李谦激灵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赶紧趴过去，头也凑到她肚皮上，手也摸上去，“真的哎！哎……哎！哈哈，挺有劲儿的还！”
　　周嫫特兴奋，“他最近老踢我！咱妈说，准是个大胖小子，而且等生下来，十有八九跟你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的！”
　　李谦闻言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对于老妈那个“调皮捣蛋”的评价，也浑不在意的很——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四十多年了，这还是他的第一个骨血。
　　但正是两人的温馨时刻，别墅外面却突然传来汽车和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不大会儿，邹文槐挺着远比周嫫更夸张的大肚子，推门进来，保姆听见动静已经到门口拿出了拖鞋，他换了拖鞋，脱了外套挂上，踢踏踢踏地走过来，离了老远，就盯着李谦看，等走过来，张嘴就说：“怎么觉得一个月不见，你就跟死了一半似的？”
　　周嫫扭头看他，很不高兴，“大过年的，会不会说点好的？”
　　邹文槐咧嘴一笑，也不在意，从周嫫的果盘里捏了俩葡萄扔嘴里，然后就往沙发上一瘫，傲然道：“刚才我打听清楚了，没事儿！”
　　顿了顿，他悠然且不屑地道：“据说是有人联系了一帮影评人，准备在咱们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就给咱们集中地发差评，操！也不想想，咱们明湖这么些年是干嘛吃的，买几个影评人就想干掉咱们？卧槽他姥姥！”


第177章 时间还够
　　大年二十九，入夜，七点半。
　　华夏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后台，休息室。
　　一年一度的华夏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即将开始。
　　啪啪啪！
　　周智豫赶紧抬头，“请进！”
　　齐洁推门进来，一看周智豫和何颖玉的脸色，不由得笑笑，“别紧张，别紧张，就一分钟，平常该怎么唱，这回也怎么唱就好，正常发挥！”
　　俩人都点了点头。
　　但是……一个此前只是在话剧社跑龙套，另外一个今年才读大二，这样两个年轻人，突然要上春晚了，你让他们怎么可能不紧张？
　　然而，这种事情还真是外人帮不上什么忙的，齐洁今年带队过来春晚后台这边，也只能是尽力安抚，尽力帮他们减减压而已。
　　此时见两个年轻人实在是紧张得不像话，她干脆坐下，正要再陪他们聊聊天，却又突然响起敲门声，齐洁说了声“请进”，然后就看见王靖雪、谢冰和孙若璇推门进来，孙若璇笑道：“就看见齐姐你进来了！”
　　说话间，又冲周智豫和何颖玉两个人打招呼，“嗨，你们好！”
　　齐洁算是比较熟了，虽然是大领导，但也不必太客气，但孙若璇她们就是前辈了，两个人赶紧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华夏台有点抠门，后台的休息室都不大，周智豫和何颖玉又是来蹭着上的，分到的房间就更是很靠后，孙若璇她们三个再一进来，房间里感觉就快挤满了。
　　大家都进来，勉强坐下，齐洁笑着问孙若璇：“什么时候下的飞机？怎么又跑过来了？”孙若璇亲热地拍着何颖玉的肩膀，笑着说：“五点多一点到的，下了飞机吃了点东西，就过来给她们打气了！小冰跟雪儿今年都要上，更何况还有咱们公司的这两个宝贝蛋！”
　　最近半个月，周智豫和何颖玉已经不止一次被称呼为“宝贝蛋”了，此时闻言也就是笑笑，不过……这种被一众娱乐圈的大明星们亲热地称呼、拍打和开玩笑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今年明湖文化一家就在春晚上拿下了三首独唱，周晔、谢冰、杨金叶，除此之外还有四首联唱，王靖雪、王南浩、格日楞，以及周智豫和何颖玉，合计加在一起，是长达14分钟稍多一点的演出时间，冠绝整个流行歌坛。
　　但最遗憾的是，华夏台方面咬紧了最后的底线，坚决不同意让孙若璇加入主持人团，所以，孙若璇只能去主持湖南卫视的晚会录制。
　　齐洁笑笑，道：“可不光这俩呢，那边还有一个金叶，也是紧张得了不得！”
　　谢冰笑起来，“别说他们，其实我也紧张啊，第一次拿独唱啊，觉得连喘气儿都喘不匀了！别说唱歌了！你们也要来开导开导我！”
　　大家闻言都笑，但是没人能搭这个茬。
　　李谦刚回来，那边横着个孕妇，整天撒娇卖萌的，李谦是肯定会把全部精力都放到那边去的，如此一来，自然就没有时间来安抚剩下几个了。
　　谢冰的心思还没细到那种程度，说这个话也是顺嘴就出来了，但齐洁和孙若璇那都是七窍玲珑心的水准，这个话当然不敢随便搭茬了。
　　而王靖雪，又是个少言寡语的。
　　这边正说着，就听见外边突然有点闹，王靖雪坐得最靠近门口，听见外边一阵骚动，她先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但很快，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下意识地就一下子站起身来，动作飞快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谦穿着一身臃肿的羽绒服，正被华夏台的主持人周洲堵在过道里！
　　门一开，声音自然清楚地传进了房间。
　　“教主你好，是来探班吗？”
　　“啊，对，周洲哥你好，我来探个班。”
　　“来先给全国的电视观众们打个招呼吧！”
　　“哦……开着呢？嗨，我这还挺丑的，羽绒服还没脱呢！哈哈……嗯，全国的观众朋友们，还有歌迷们，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大吉！李谦给您拜年了！”
　　“那今年是没有节目哈，明年准备上吗？”
　　“啊……看时间吧？其实主要是时间打不开！”
　　“好的，好的！我们今年虽然在春晚的舞台上看不到教主了，不过周洲的运气不错哦，居然在后台捉到了他！哈哈！那么，我们一起期待在明年的春晚上能够看到我们的李谦！”
　　“谢谢！谢谢！”
　　“那，方便透露一下，你是来探谁的班吗？”
　　“呃……好几个，呵呵，很多朋友！”
　　“哎……我们看到好多房间都打开了门……哎，大家好大家好，哇，不是跟我打招呼啊？教主不愧是教主啊，人缘儿真好，不过我就都当成是给我打招呼了！”
　　周围哄堂大笑。
　　老是在歌坛混的，就没有不认识李谦的，此时听到他在走廊里接受采访，哪怕此前不熟，这时候也要打开门来打个招呼。
　　而周洲的晚会前的探班节目，则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刻的情形，并通过实时信号，把这些影像，传递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上。
　　孙若璇跑过去，跟李谦抱了一下，谢冰反倒是有点不敢，就是冲他撅了撅嘴，赵信夫也在，打开门出来，跟李谦握手，抱了一下，然后还有黄玉清，这个就更熟了，周嫫的死党之一，一起喝过不知道多少次酒了，反倒是不用拥抱什么的，彼此撞一下拳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倒是近两年国内歌坛的小天王郑国风，此前实在是没见过，这个时候过来，有些毕恭毕敬的，“教主好，我是你的歌迷，铁杆粉丝！”
　　李谦哈哈地笑着，伸手过去，“国风你好，我也是你的歌迷！你今年的专辑特别棒！”
　　郑国风高兴地咧开嘴，“谢谢！谢谢！哇，教主夸我专辑好，好高兴！”
　　大家都笑起来。
　　这个时候，罕见的众多歌坛大佬都在，周洲干脆也暂时不急着采访了，而是指挥摄影师抓紧时间抓拍着这难得的后台一幕。
　　李谦瞥见杨金叶缩在人群后头，就冲她招手，“金叶，过来！”
　　杨金叶走进来，李谦拍拍她的肩膀，轻轻搂住，笑着道：“我妹妹，也算是我半个学生，杨金叶，今天也要上春晚，以后诸位多帮忙，多照应！”
　　李谦亲自出面介绍，大家又都知道杨金叶算是现在明湖文化力捧的新人之一，李谦甚至亲自操刀帮她写了首歌，直接把她这么一个地方台选秀出来的新人给推上了华夏台的春节晚会，还是直接拿下了两分半钟一个独唱，自然都是客客气气的，也没人敢摆什么前辈的架子，都纷纷很友好的跟杨金叶握手。
　　杨金叶固然也算是见过些市面了，连《超级女声》那么残酷的比拼，都熬了过来，但此时面对如此多的歌坛大佬，还是有些紧张，跟谁握手都半躬身。
　　介绍完了杨金叶，李谦瞥见周智豫和何颖玉正藏在那边的角落里，又招手把他们叫过来，介绍给赵信夫和黄玉清、郑国风，“我的电影，叫《我的野蛮女友》，这是男女主角，待会儿也要上，他叫周智豫，她叫何颖玉！”
　　于是，又是一阵的打招呼。
　　接着，大家又都嘴甜地纷纷预祝李谦的第一部电影大卖。
　　常年混娱乐圈的，谁都不傻，都知道那边摄像机开着呢，而且也肯定正直播着呢，自然都是往好了表现，而周洲算是老朋友，也乐得卖这个大人情给李谦，算是顺手就给了《我的野蛮女友》一个小宣传。
　　等到大家寒暄毕，毕竟那边晚会快要开始了，周洲接着找某些房间采访去了，赵信夫等人也都纷纷各自回房间，至于明湖文化一系众人，则一起聚到了谢冰的房间里——今年的春晚，明湖文化一系的众多大佬缺席，是赵信夫的独唱负责压轴，但谢冰毕竟也是够红的了，又是明湖文化一系今年的领军人物，分量最重的一个，分到的自然也就是一个大的休息室了。
　　十几号人往一间屋子里一挤，倒是热热闹闹的，该鼓励鼓励，该减压减压，孙若璇再插科打诨说几个笑话，气氛倒是渐渐松快起来。
　　众人之中，王南浩、杨金叶、周智豫和何颖玉是第一次上春晚，周晔和谢冰，是第一次拿到独唱，也就勉强算是明湖文化对新人的一次力推了。
　　李谦是没时间，廖辽是懒，周嫫是大着肚子，不过来挑大梁压轴，还说得过去，何润卿说不愿意上春晚了，就纯粹算是为这些后起之秀让路了。
　　不然的话，何润卿只要想上，那就肯定是一个独唱，十有八九周晔的独唱就没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周晔更是感激得什么似的。
　　大家坐下聊了十几分钟，齐洁就把王南浩和周智豫、何颖玉都赶走了，他们的两首歌，都是在不到九点就要上，必须回去静静心了。
　　又聊一阵，那边春晚已经开始，齐洁就再次赶人，把所有人都赶了回去，自己也退出房间来，把房门给他们带上。
　　谢冰的登台时间是十点四十二分附近，他们还有充裕的时间甜蜜一阵。


第178章 雪夜长街
　　大年二十九，夜，八点整。
　　当千家万户吃过了晚饭，或在电视机前摆好了晚饭，当久别的亲人就坐在身边，当几乎每一间屋子里都飘出欢乐的笑声，当所有的杯子里都倒满了美酒，或那美酒已经被倒入腹中，几乎每一台电视机，都被调到了华夏电视台。
　　整个中国，进入了春晚时间。
　　华夏电视台大楼外。
　　街灯明亮，但大街上罕见地少有车辆。
　　傍晚时分开始下起雪，零零碎碎的，时有时无，却给这年节增添了难得的温馨气氛——今天实在是行人少，此时的路面上，竟是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雪。
　　路灯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雪还太薄，踩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反倒有点滑滑的感觉。
　　只是留下两行脚印，被随后而来的小雪覆盖。
　　风小到几乎没有，雪花落得很温柔。
　　两个人手拉着手，沉默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齐洁突然低头笑起来。
　　李谦扭头看她，攥紧了她的手，问：“笑什么？”
　　齐洁摇头，但是又忍不住继续笑，然后道：“今天我给我爸打电话，你猜我爸跟我说了什么？”
　　李谦扭头看看她，问：“说什么？”
　　齐洁又笑，抿着嘴儿扭头瞥了李谦一眼，然后才道：“他说，在肚子大起来之前，必须先领个证，哪怕是做小老婆，也必须得有个证！”
　　说完了，扭头看李谦，似笑非笑。
　　李谦顿觉好尴尬。
　　这一刻，不由得又想起来当时去齐家拜访齐爸齐妈时候的情形了，尤其是藏在茶几底下齐爸踢齐妈的那一脚，实在是记忆深刻！
　　说起来也是邪门，这天底下的老爸老妈，可能别的事情糊涂的很，就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其嗅觉之灵敏，简直令人拍案惊奇！
　　这个时候，齐洁已经又继续道：“我爸还说，尽量不要太声张，毕竟是学生老师，太丢人了！还有……”说到这里，她又笑，“他说，我要是敢不领证就大起肚子，就不许我进齐家的门！”
　　李谦抬起另一只手，蹭了蹭鼻子。
　　“李爸他……他是怎么可能知道的？”
　　齐洁瞥他，“你问我？我可不会跟他说这个！”
　　李谦叹口气，有点头大，只是握紧了齐洁的手。
　　两手相触的地方，是温热的，但此时毕竟是冬天，李谦的手握不住的地方，还是不知不觉变凉了，李谦索性拉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那宽大的口袋里。
　　齐洁笑笑，扭头看着他，“还没问你，不在家闲着，跑过来干嘛？”
　　李谦也笑，“按说是该陪嫫嫫的，但是一想想，不管陪谁，剩下那俩都是独守空房，心里怪不舒服的，也有点自责，就跟嫫嫫说，过来给几个新人打打气。”
　　“嫫嫫怎么说？没闹小脾气？”
　　李谦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笑，“她呀，耍小脾气归耍小脾气，但其实真的是冰雪聪明！她知道我为什么出来，所以什么都没说！”
　　齐洁抿了抿嘴唇，缓缓点头。
　　周嫫从出道那时候起，就以性格乖张另类而著称，不管到哪里，一张脸都是冷冰冰的，也只有跟少数几个挚友，才会言笑无忌，但是，她那样的性格都能一路混到现在，在遇到李谦和跳槽到明湖之前，已经是著名的歌坛天后，你说她隐藏在那样一副性格背后的情商，怎么可能低得了？
　　而事实上，自从周嫫来到了明湖文化，双方开始打起交道，齐洁更是有了切身的感受，论智商、论情商，周嫫都绝对不在廖辽之下！
　　扭头看着李谦，感受到他羽绒服口袋里的温暖，齐洁又笑起来，“你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也是难得！早知道今天，当初撩拨那么多人干嘛？那以后逢年过节的，你还能都躲出去？谁都不陪，你心里就舒服了？”
　　李谦仰头无声地笑笑，咧着嘴。
　　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摇摇头，道：“等过几年的，再过几年，都有了孩子，就以让小兄弟姐妹们聚一聚的名义，大家聚在一起过节！”
　　齐洁愣了一下，不由失笑，另一只手都忍不住攥起拳头捶了他一下，笑道：“美得你！想的真好！”
　　李谦“嘿嘿”傻笑。
　　又走出去几步，齐洁扭头看他，一直到他也扭头看过来，齐洁的脸带着些微微的红，也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她突然问：“哎，你是不是还打过把两三个人一块儿拉到自己床上的主意？”
　　李谦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想过，没敢！”
　　齐洁又捶他，却忍不住自己哈哈大笑。
　　街头清冷，行人越来越少。
　　回头望时，距离华夏电视台那标志性的大楼，已经有一段路了。
　　李谦扭头道：“冷不冷，咱们走回去？”
　　齐洁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说话。
　　李谦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眨了几下，又眨几下，突然笑笑，说：“我想跟你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李谦笑笑，突然伸手捧起她的脸，亲了上去。
　　灯光拉出的长长的影子，突然二合一。
　　过了足足半分钟，齐洁喘不过气来，硬生生推开李谦，骂了声，“流氓！”却伸手挎了他的胳膊，拉着他转身往回走。
　　笑吟吟的。
　　脚步异常的轻快，甚至偶尔有些蹦蹦跳跳。
　　李谦略有些担心地看向路面，还有她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其实要说冷，全副武装的李谦是一点都不冷，反倒是齐洁，也就是出门前临时穿了件羽绒服，里面就是一身西装西裤，尤其那双高跟鞋，在有暖气的地方无所谓，到外面这冰天雪地的走一阵，估计也是够受。
　　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丝毫的不妥。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缓缓地往回走。
　　雪略大了些，但即便是落到人的手上、脸上、头发上，也并无多少寒意。
　　齐洁伸出手去接了两片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画成水滴，笑了笑，道：“对了，前天老邹跟我汇报的时候，说已经去跟你说过了，等到咱们的电影上映了，影评人那边，可能会多多少少有点小动作，不过，对方应该不是太舍得砸钱的主儿，所以，范围不会太大。”
　　李谦点点头，道：“随他们去吧！只要咱们这边的宣传发行做好了，我对片子本身的质量，还是有信心的。”
　　齐洁点点头，却又忍不住扭头看他，“就一点都不担心？”
　　李谦想了想，摇头，“担心当然也担心，毕竟是第一次嘛，万事开头难！而且，去年老金那部片子，在院线那边最后落下的口碑不算好，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影响了院线方对咱们的信心吧！压力就更大了一点。”
　　齐洁点点头，却又笑道：“开画1038块幕布，不算少了！要不是看在导演写着你的名字，咱们又说了会砸钱做宣传的份上，就凭这一千万的投资，都市青春喜剧片，男女主角又全是新人，能给500块画布就谢天谢地了！”
　　李谦闻言笑笑，扭头看着齐洁，道：“我最近发现，你特别喜欢不提自己的功劳，怎么，光是我的面子、我的名字，就值一千块画布了？”
　　齐洁笑起来，“主要是你嘛！这些年，我就是给你跑腿的！”
　　李谦笑笑，摇头，没说话。
　　走着走着，他说：“昨天鹿老师给我打电话，说陆平约她吃饭，但最后不欢而散，陆平托她给我带话，要跟我在电影上比个高低。”
　　齐洁点点头，神色有些郑重，道：“陆平这部电影，来的有些突然，突然就开拍了，很快就拍完了——虽然没你快，但相比起他以前的速度，已经是很快了，片子只拍了两个来月——然后，又飞快地宣布将会在2月初上映！要知道，在他的电影宣布上映时间之前，我才刚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咱们的电影会在2月10号全线上映！这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
　　李谦点点头，没说话。
　　齐洁回忆了一下，道：“他那部片子投资应该是2000多万，来势不小，而且选在2月4号大年初四上映，也算魄力不小！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还在串亲戚呢！而且，他有过去几部电影的名声在，男女主角也比咱们的男女主角名气大多了，虽然也是都市爱情片，不过开画就是一千八百多块画布啊！来势汹汹！”
　　李谦笑笑，“反正是淡季嘛，春节期间，的确是跟暑期档没法比，来抢饭碗的比较少！今年赵美成赵导的片子又是赶在元旦前上映的，春节这段时间，他算是名气最大的一个了，拿到这个数量，理所当然。”
　　顿了顿，他叹息，“在电影界，我还是小学生啊！”
　　齐洁笑笑，脑袋贴过去，靠着他的肩膀，自豪地道：“很快就会变成大师的！就跟你当初写歌唱歌一样！”
　　李谦闻言，仰天哈哈一笑。
　　“这个话咱俩在一块儿说说还罢，反正吹牛呗，对外可不许讲啊，会丢人的！我距离大师，还有十万八千里！”
　　齐洁笑起来，“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大师！”
　　李谦笑，扭头看看她，凑过去，在她头顶上亲了一下。
　　那头发，柔软顺滑，带着一抹清香。


第179章 大获成功！
　　千家万户的欢声笑语之中，一年一度的春节晚会，如期而至。
　　照样是大联欢，照样是各行各业最顶级的艺术，但也照样无可避免的成为一锅大杂烩。当老百姓没有别的东西可看，所知所见也少的时候，会觉得春晚百花齐放，真是好呀真是好，但当大家的眼界开阔了之后……年年看，年年骂！
　　但正如华夏台自己吹的那样，看春晚，已经成了一个新的民俗。
　　所以，年年骂，还年年看。
　　八点四十五分，按照春晚的节目规划，是第一个时段，最热闹、最合家欢的时段过去，而第二个时段开始的时候。
　　第一波的歌曲大联唱、大串烧节目，开始了。
　　一共六分钟的节目，上的都是今年比较流行、比较火的新歌，而对于很多的年轻歌迷而言，这样的节目是他们的大爱。
　　当然，今年微微有一点特殊。
　　当第四组歌手收音，舞蹈演员把他往身后一遮，他也随后退场，而下一组歌手紧接着出场之后，大家都有点眼生。
　　有人会指着那个女孩说：“哎，这个女孩好清纯，好漂亮。”
　　当然，也有人会将信将疑，“刚才晚会还没开始的时候，周洲在后台采访到了教主，当时他是不是介绍了这两个人？”
　　议论未定，屏幕上已经打出歌曲介绍——
　　《I Believe》（《我相信》）
　　电影《我的野蛮女友》主题曲
　　作词、作曲：李谦
　　编曲：李谦
　　原唱：周晔
　　演唱：周智豫、何颖玉
　　这几行字的介绍时间，似乎停留的比别的歌曲都要略长了那么一丢丢，具体是不是真的长了，暂时没得统计，不过，是真的让眼神儿不是太慢的观众，都能看完最后一行了，然后，才换上一行新的字幕——
　　推荐人：廖辽、周嫫
　　嚯！
　　经常听歌、对歌坛动向和娱乐圈动向有些了解的人，忍不住就是惊叹出声——别管怎么说，能让她俩联合署名推荐给春晚的歌，面子实在大过天！
　　然而，此刻正窝在家里看春晚的两个人，看到这个署名，却都只是笑了笑。
　　“I Believe，你还在那里等待，爱的路，总是充满了孤独……”
　　周智豫明显紧张得很，声音紧绷绷的，但总算还勉强控制得住，实话说，声音已经不太好听，第一次听到的人，很新鲜，可能会沉迷于这段旋律之类的，不会在意的太过细致，但只要是此前听过这首歌的人，肯定一耳朵就听出来，这小子估计使了很大的劲儿，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抖起来。
　　何颖玉甚至比他还要差了些，似乎是更紧张——周智豫这几年好歹还算登过台的，尽管都是打酱油，但毕竟有些舞台经验，但何颖玉就真的是刚高中毕业的感觉了，这功夫，实在是自己都控制不住，怎么安抚都没用，就是会紧张！
　　还好，没跑调。
　　只不过，两人目光呆滞，表情僵硬。
　　事先安排好的，出场的时候手拉手，中间松开一阵，最后再手拉手，但俩人的手打从出场就始终互相紧紧地攥着，压根儿就忘了要松开了。
　　按照事先规划好的，一分钟的时间，导播会分前后两次，切给两人每次约四秒钟的上半身镜头，周智豫有一个两秒钟的特写镜头，何颖玉有两个。
　　但一看他俩那呆滞的表情，别说导播了，连摄像师都有点皱眉头，导播真是提心吊胆，怕他俩那里出什么问题，一边做好了准备随时切换昨天的彩排录像，一边只能把规划好的镜头一切就走，实在是不敢久留。
　　还好还好的是，公司这边，事先对她们俩可能会出现的紧张，已经做了相对周到的安排——首先是降K，周智豫其实嗓音还不错，但还是一降再降，一直降到让周智豫的嗓子哪怕是感冒了都能轻松地唱出来为止！
　　何颖玉是女孩子，也只比周智豫高了半个K，同样很轻松的一个音高！
　　总之，跟周晔那高亢嘹亮而又深情款款的演唱，简直就已经是换了一个歌也差不多了，但公司对他俩的这次登台，就一个要求：别忘词，别跑调，从头到尾顺顺当当唱下来，就OK！
　　而他们两个紧张归紧张，到底还是顺利地完成了最低要求，把这首歌一个字不落、一个调没跑的，给唱下来了。
　　而且略微有点小惊喜的是，唱起来之后，周智豫紧张依旧，何颖玉却是个典型的人来疯，唱了几句之后，逐渐进入节奏和旋律，她的神态倒是放松了不少——镜头来到她身前，她居然还给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导播室里简直是又惊又吓又欢天喜地，赶紧把镜头给切过去。
　　三秒！
　　那笑容，清纯，甜美，从少男到老男，简直统统秒杀的节奏！
　　春晚的摄像师都有点不舍得挪开镜头，导播也就一直切给她，这丫头虽然不知道那么多台摄像机，此刻切的是那一台的镜头，但仍是傻乎乎地用力表现，轮到她的词，脸上依旧带着表情开唱。
　　足足六秒钟，不能再长了，导播只好把镜头给她转开。
　　不过即便如此，刚才这一段长达六秒钟的镜头，还是把何颖玉身上那种甜美而清纯的气息与形象，直接推到了全国十亿电视观众的面前！
　　要知道，这会儿还不到九点，春晚才刚开始，或许收视巅峰时段还没到，但反过来看，很多本来要早早休息的人，这会儿也没休息呢！
　　总之，就这么短短的六秒钟，一段优美的旋律，一段算不上动听的歌唱，和一张清纯之极的笑脸，瞬间进入了无数人的脑海！
　　“啊……这个女孩好漂亮啊！”
　　“哇塞，好清纯啊！”
　　有人迫不及待地评论道。
　　但更多的人，还是在这首歌结束之后，才忍不住乱纷纷地开口：
　　“这女孩谁呀？长得好漂亮啊，很清纯！”
　　“这首歌不错啊，这个女孩唱的很好！”
　　“歌名是叫《我相信》是吧？电影主题歌？刚才屏幕上说那电影叫什么来着？我怎么觉得那电影我都没听说过呀？什么时候上映的？”
　　“哇，教主果然是教主啊，这肯定是教主又要力推的新人！这首歌真好听，我敢打赌，这个新人一定红！”
　　“刚才有采访，这两个人是教主新拍的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刚才没看清吗？电影叫《我的野蛮女友》！嘁，不知道了吧？我们这些歌迷会早都拿到提前的消息啦！这是教主导演的第一部电影，青春喜剧片，正月初十上映！……那当然啊，我可是明湖文化歌友会的资深成员，当然要第一天就去支持教主啦！”
　　……
　　一首歌，一张脸。
　　每个家庭的讨论，都不尽相同，但不约而同的是，排在这首歌后面的那一首，略微有些倒霉，因为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此刻的注意力，仍旧停留在那个女孩那张清纯到惊艳的脸，和那首旋律很好听的对唱情歌上。
　　今年的春晚，开播已经五十分钟，这是第一个令所有观众都印象深刻的镜头——六秒钟，那个女孩！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她已经红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至少在整个正月里，就凭那六秒钟的威力，她就会成为所有的娱乐类媒体，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们所热衷于采访的对象！并因此，而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把春晚曾经覆盖过的人群，再覆盖一遍！
　　这就是春晚舞台的巨大魅力！
　　……
　　李谦在谢冰房间里呆了十几分钟就走了，齐洁出去送他，王靖雪和孙若璇很快就又跑回到谢冰的大房间里来，一边任由化妆师和助理来回在自己脸上头发上折腾，一边看着春晚的直播。
　　当看到周智豫和何颖玉刚登台的时候，她们三个已经是多次登上过春晚舞台的人，不由得哈哈大笑，不过看到后来，尤其是看到何颖玉那神来之笔一般的镜头，孙若璇一拍大腿，指着休息室里的电视屏幕道：“这丫头够猛的呀，就冲这几秒种，我看了都心动，这丫头这是要火！”
　　谢冰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王靖雪就是淡淡一笑，都是为李谦而高兴不已。
　　话说完，孙若璇叹了口气，也不只是感慨，还是满足，“我哥门下，人才辈出啊！”
　　……
　　下了台，两个人都是懵逼的，而且是彻底懵逼那种。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忘词了没，不知道自己跑调了没，甚至不知道自己唱的什么，至于拉着手出场、中间要松开、结束时再深情地牵起手来，那就更是忘得没边了！
　　周智豫脸色煞白，只觉得腿软，下意识地都想伸手去扶墙了，何颖玉略好些，但也有些内心忐忑，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表现得到底怎么样。
　　这个时候一抬头，公司的歌手格日楞大哥就在前面等着呢，原来他刚才下了场就一直没走，这时候等两个人过来，他就笑笑，“腿都软了吧？哈哈，没事儿，我去年第一次上，也这样！走，咱们回去！”
　　而说话间，没走出多远，就看见孙若璇已经迎了过来！
　　还离了几步远，她就已经道：“恭喜恭喜，大获成功！”
　　等走近了，她捉住何颖玉的手，只觉入手一片潮湿，小姑娘那手掌心里，全都是汗，就笑道：“行了，别紧张了，很棒！这回呀，你红定了！”


第180章 火了！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这里的山歌排对排，这里的山歌串对串，排对排，排出了土家人的金银寨，串对串，串出了土家人的珠宝滩……”
　　电视机里，一个圆形脸蛋儿、笑容甜美的女孩子正在边唱边跳，歌声嘹亮而圆润，酥酥麻麻的，甜到你心里去！
　　虽然相比起春晚那恐怖的收视率而言，《超级女声》的总决赛之夜，还是要略逊一筹的，但打铁趁热，至少就今年来说，中国的绝大部分家庭里，都有人认识这个女孩，而且张嘴就能喊出她的名字：杨金叶！
　　某个家庭，某位老爸说：“杨金叶唱歌真好听！”
　　他儿子当时就说：“可惜林羡君据说没上春晚，她要是上了，肯定更好！”
　　“你懂个屁，那排名那都是商业操作，要说唱歌，林羡君不如杨金叶！”
　　“切！才怪了！那都是我们每个人投票选出来的，难不成你一个人的看法，比全国那么多观众的看法还高明？”
　　旁边的老妈突然开口，“哎，哎，你们爷俩说的这俩人，都是超级女声是吗？她们到底谁第一呀？”
　　父子俩同时一愣，然后异口同声地道：“都不是。”
　　“第一名是我大莉莉！谢莉莉！”
　　……
　　今年明湖文化一系参加春晚的人之中，王靖雪的节目排的最晚，是零点钟声敲响之后，大年初一的零点十几分才登台。
　　不过大家一起来的，一起走，参加完节目的，就到谢冰的休息室里看着春晚直播闲聊，约莫十点半，谢冰登台前，齐洁出去送人送了一个多小时，结果送人的和被送的，又一起回来了，于是就又更热闹了一些。
　　齐洁当场就宣布，等王靖雪的节目结束了，大家一起去她家里，一起开个趴体过大年夜！众人纷纷笑着欢庆！
　　格日楞中规中矩，周晔和谢冰毕竟都是独唱，随着春晚的播出，影响力肯定稳中有升，至于王靖雪……实话说，因为个人首张单飞专辑的褒贬不一，她现在的人气其实异常的火爆，比谢冰和周晔都要火，只不过口碑暂时没掰过来，所以春晚这种级别的舞台，只可能给一个收尾阶段的一分钟联唱。
　　反倒是两位新人，何颖玉和杨金叶的节目一演出完，看到了她们的直播的孙若璇就纷纷下了断言，两个人今年是肯定会大红大紫了！
　　到底怎么样，李谦没看到，暂时不好评价，不过有《山路十八弯》在，再加上杨金叶的嗓音，以及她此前在《超级女声》时期就已经在歌迷们心里积攒下的相当深厚的眼缘，想必她的走红，应是必然。
　　至于周智豫和何颖玉——说白了，来参加春晚，纯粹就是个宣传，就他俩的唱功，李谦倒并不指望就凭那一分钟的时间，俩人就能真的怎么火起来！
　　然而……事实证明，在很多时候，颜值的重要性，压倒一切！
　　大年夜晚上，齐洁带着一帮人回自己家，据说是喝到凌晨四点多钟才散，而李谦只是一开始过去陪大家说了会儿话，喝了半瓶啤酒，随后就回去陪周嫫。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也就是八九点钟，他就被邹文槐的电话给吵醒了！
　　“何颖玉火啦！”
　　……
　　杨金叶是人火了，歌也火了，人和歌，都一样的火。
　　何颖玉是歌小火，人大火！
　　就那六秒钟的春晚镜头，那个清纯到无可匹敌的笑容，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纷纷登上了各大报纸的第一版！
　　而且一大早，各路媒体要求采访的电话，就迫不及待地打到了明湖文化的宣传部——就连华夏台那边，综艺部都有人打电话给公司安排给何颖玉的经纪人，要求做一段采访，得知何颖玉三号就要去录《若璇来了》，随后就要开启全国到处录节目跑宣传的节奏，而且时间都已经是安排好的了，对方才只能暂时作罢，并约好等电影上映之后，要做个采访。
　　不过随后，华夏台综艺部那边一位副主任又把电话打到了邹文槐那里，要求把杨金叶的时间拿一天出来，华夏台那边准备录一期节目。
　　这个按说肯定还是应该给《若璇来了》的，毕竟那才是自家的节目，自家的艺人火了，全国观众都想看到与之有关的采访和消息，那当然这第一波热潮，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事儿，但这一次，那边在何颖玉身上小小碰了壁之后，索性直接出动高层，哪怕只是出于维护关系的考虑，这一刀，也必须得让对方割了去！
　　于是，邹文槐推无可推，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
　　然而他知道，随后他将面临牙尖嘴利的孙若璇怎样的炮轰！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今年的春晚，公司这边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了！炮轰就炮轰吧！
　　怀里抱着被子，听着老婆在外面走动，招呼孩子起床，心里想了想还剩下最后半年包养期限的那位小美女，大年初一的早上八点半，邹文槐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心想：“马上就要到期了，我是该换一个呢，换一个呢？还是换一个呢？”
　　……
　　昨天晚上看着电视跟赵晴煲电话粥，一口气聊到一点半，睡得太晚了，第二天上午，一口气赖床到十一点，眼看再不起来老妈就要抄菜刀了，江依依才无奈地起床，却连衣服都不换，头发也乱糟糟的，穿着一身睡衣跑到沙发上，小抱枕抱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眼看就要继续打瞌睡。
　　老爸笑眯眯的，放下手里的报纸，道：“我宝贝闺女起来了？哎呦，哎呦，这委屈得呀，睡！睡！回去接着睡！这才十一点多，还早呢！”
　　江依依撇嘴，江爸爸逗女儿成功，得意地哈哈大笑。
　　不过说话间抄起报纸准备继续看报，想了想，他又往回翻几页，主动坐过去，“闺女，瞧瞧，我记得昨天晚上你说过，这女孩是你同事？”
　　江依依不情不愿地低头看过去，却是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目光，刷的一下，劈手把报纸夺了过去，“呦！第一版呀这是！厉害呀！”
　　江爸爸讶然，“真认识啊？”
　　江依依点头，但注意力还是放在报纸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大照片下面的文字报道，嘴里嘟囔，“啧，啧，夸上天去了！”
　　江爸爸等她看完了，指了指那张照片，“昨天晚上就说，这女孩真漂亮，关键是有股子清纯的味道，果然，看这样子，是要红啊！”
　　江依依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却瞬间清醒过来，扭头，目光冷冷地看向自己老爸，“她漂亮吗？有我漂亮吗？”
　　这又不是男朋友，是老爸，才不吃这一套！
　　江爸爸伸手夺回报纸，把自家闺女的脑袋往旁边一拨，“洗完脸刷完牙再说漂亮不漂亮的事儿，去，刷牙去！”
　　江依依又撅嘴。
　　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了洗手间。
　　结果，刷牙刷到一半，她突然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对老爸说：“爸，你说等回头我们那部戏播了，我要是也红了，怎么办？”
　　江爸爸笑笑，一开始是懒得搭理，后来心疼闺女，还是勉强说了一句，“你才多大年纪，老惦记这个干嘛，踏踏实实跟着你师傅学戏，啊！别东想西想的！”
　　江依依对这回答不甚满意，却也只好缩回去继续刷牙。
　　不过等刷完了牙，她还是心心念念地记着那报纸头版上的大幅照片，即便是漂亮到她江依依这个程度，还是不得不承认，昨晚那个镜头里，何颖玉真是漂亮到快要飞起来了！而那张报纸上选的，又是她最漂亮、最好看的那一帧！
　　而且，人家演的是电影，公司说推就给直接推上春晚了，一个新人，说让你红，眨眼儿就能红起来了！
　　而自己演的，却只是一部电视剧，导演虽说也是李谦，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他那个导演，也就是挂个名，其实从头到尾，那都可以说是韩顺章韩导的作品，是他在操持一切，是他在导每一个镜头。
　　所以，何颖玉算是李谦的学生，自己要算，也只能算是韩顺章的学生！
　　更何况，自己演的只是个女配！
　　就算要红，前头还有刘燕和赵晴这两个女主角呢！
　　啊呀呀，这可不行哎！
　　想了想，又想了想，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咕噜噜地乱转，然后，突然就是眼前一亮，赶紧掏出手机来，再想想，嗯，打给谦儿师叔，不行，马屁太赤裸裸了，打给程师叔，也不行，程师叔太聪明了，感觉比自己师傅还聪明一大截，好像自己的每一点小心思，都不等用出来，在她眼前就会露出原形了，唔……好吧，还是师傅她老人家是最亲最亲滴！
　　“喂，师傅，给您拜年！嗯，嗯，我乖着呢！”
　　“哎对了师傅，您待会儿是不还要过去给我程师爷拜年啊？啊啊啊啊啊，记得帮我谢谢谦儿师叔啊，他肯定去的！还有还有，记得帮我要个红包，我要压岁钱！我才十六！哦……可是那我也才十七！”
　　但是放下电话，自己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去他喵的，脸皮是什么东西，要来干嘛？我拍他马屁又怎么了？那是我师叔哎！
　　抄起手机来，老妈喊吃饭也不管了，跑自己屋里去，打电话。
　　终于，那边接通了，闹闹哄哄的。
　　江依依冰雪聪明，一眨眼的功夫就猜出来了，估计这是一帮徒弟跑过去给程师爷拜年呢，于是她大声喊，“师叔，我是依依，跟程师爷说一声，小依依给他老人家拜年啦！”
　　电话那头，李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这么一段，顿时哈哈大笑，“好，好，收到了，待会儿我替你给你师爷拜年！”
　　“还有，师叔，依依也给你拜年了！”
　　“哈哈，谢谢你！你也新年好，记得问你爸妈新年好！”
　　“谢谢师叔儿，我要压岁钱！”
　　“啊？你都多……好吧好吧，给，给！回头就给！”
　　“谢谢师叔儿！”
　　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江依依想了想，嘴角翘了起来。
　　这会子也就缺一边几根长胡子，她就要变成一只看见鱼的猫了！


第181章 春节档
　　正月初一，拜年，陪老婆。
　　正月初二，拜年，喝酒，陪孕妇。
　　正月初三，拜年，喝大酒，陪小老婆。
　　正月初四，别人来拜年，喝大酒，陪小老婆。
　　正月初五……
　　……
　　春节，本就是整个国家商业销售数据最低的一段时间，几乎全民都在忙着拜年、收压岁钱、交流感情什么的，东西都是提前储备好了的。
　　尤其是近二三十年来，国家经济发展迅速，人口流动加剧，特别是一些大城市，流动人口占人口总数的比例，一年年的屡创新高，而等到一过年，刷的一下，超过九成的人，纷纷回家。
　　百业凋敝。
　　在电影产业更加发达、电影票房市场规律性也更加明显的美国，圣诞档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档期，对于合家欢电影来说，那个时段简直是势在必得，在全年来说，其票房市场的总量，仅次于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暑期档。
　　而来到国内，因为国情不同，元旦档期对于国内电影市场来说，也相当重要，但真正应该跟美国的圣诞档期对标的春节档期，却是公认的鸡肋时间。
　　在大导演刘承章取得举世瞩目的票房成绩之前，说起国内的电影导演，首推秦渭、杜维运和赵美成这三大导演，前两者不管是现实派大师也好，还是意象派盟主也罢，都并不是票房上的绝对大杀，国内这么多电影导演若论导演票房，首推商业片大导演，赵美成。
　　而赵美成的票房成绩，有一大半都是在元旦拿到的！
　　国内自94年起，电影圈开始拼命炒作所谓“贺岁档”，指的就是圣诞档到元旦档再到春节之前的这一段时间，而这个“贺岁档”的档期概念，最先就是赵美成提出，并第一个加以大力宣传的。
　　今年同样如此，赵美成今年的新电影《咱来谈个大生意》，12月23日上映，掀开了贺岁档的大幕，前三周，票房成绩一骑绝尘，最高上映画布高达2600多块，仅仅三周不到的时间，就宣告票房破亿！且连续四周，稳居国内电影票房排行榜的榜首，无人能够撼动！
　　赵美成就是有这么一手绝活，当代都市生活片，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成本不大，但各种笑话段子层出不穷，时不时还给你来点黑色幽默，最后指定还会给你灌一碗既温情又励志的浓浓鸡汤！
　　就这样，他几乎一年一部，年年大卖！
　　在国内电影来说，看秦渭，看得是人生，看得是生命，看得是深度，看杜维运，看得是情怀，看得是唯美，看得是境界，但是看赵美成，不图别的，就图个乐呵——国产电影发展到现在，票房破亿的电影加一起还不到二十部，赵美成自己就有五部，算上今年这一部，已经是第六部了，绝对是独步天下！
　　可以说，如果要让各大电影公司、制片公司的老板们，以及演员、经纪人等等行内人员们一起来票选，谁的电影是最不可能赔钱、最能稳稳当当破亿且大赚的，那么，就连凭借着《剑客与和尚》大卖票房破两亿的刘承章都要瞠乎其后，赵美成的得票，说不定能过八成！
　　牛人，就是这么牛，牛得几乎没道理可言！
　　今年的《咱来谈个大生意》，依然还是这么个套路，但广大买票进场的观众依然认账，花个八块十块，进场百十分钟，几乎从头笑到尾，就连过年回家都是带着笑模样和电影里的笑话段子回去的。
　　19天票房破亿，历史排名第三，仅次于刘承章的扛鼎之作《剑客与和尚》，和赵美成自己在97年的《寿比南山》。
　　截止2001年的1月21日，上映三十天，票房1.3亿，到下线，估计1.5亿没问题，如果把它算在2000年进行盘点，估计稳稳当当一个头把交椅，当然，只是国产电影里的头把交椅，而即便是拿到2001年里去盘点，十拿九稳的也是一个前三名——国产电影至今为止，最高的纪录是一年四部国产电影票房破亿，过1.5亿的，最高纪录是1997年的一年两部。
　　至于能不能拿到第一名，实话说，大家都知道，要看刘承章的新电影《剑仙》能不能赶在暑期档上映了——李谦手里有确切的消息，因为从开拍起，明湖文化的特效部就一直在紧跟，很多需要大量特效的镜头，刘承章都是一边拍一边剪，明湖文化特效部加班加点的制作，所以，大约到五月底，《剑仙》的全部特效工作，就能完成，也即是说，要赶2001年的暑期档，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据说是总共3500万的投资，但行业内部消息说，片子还没开拍，就拿着电影名字和导演名字出去划拉一圈，广告费已经是1800多万，女主角是有影视公司要力捧的，不但免费加盟、食宿自理，甚至还倒贴给剧组50万——当然，都是据说，对外公布的消息，人家片酬还是不低的。
　　所以，别看投资也算中等偏上了，但其实刨去为了宣传而吹牛的成分，再刨去广告费之类的还没开拍就已经回本的，事实上这部电影的总投资，大概也就是1500万到1800万之间，绝对不会超过2000万！
　　理论上来说，这部电影5000万左右就已经到了保本线！
　　而它最终的票房，却很有可能过一亿五千万……怎么算都又是一部大赚特赚的赵氏电影！
　　而且这部电影的成功，也再次宣告了赵美成在国内电影的类型片中，继续领先边防的武侠片，和郑原的个人英雄片。
　　尽管在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完整的一周票房，把《咱来谈个大生意》这部电影从电影票房周榜上赶下来的，正是郑原主演的新电影《逃命大英雄》。
　　而事实上，上映首周，开幕画布2355块，揽下2451万的票房，也再一次证明了郑原强大的票房号召力！
　　尽管……所谓“贺岁档”，原本算是赵美成的自留地，一般跑来混这段档期的，大多是些小成本片子，郑原的《逃命大英雄》突然放弃暑期档，转而征战贺岁档，多多少少有些取巧的感觉，但不得不说，即便是贺岁档的收尾时段，只要片子够好，也并不是全然不可能拿到好票房的。
　　因为道理就是这样，贺岁档虽然远不如暑期档热闹，但回来参与竞争的人也很少，好片子，尤其的少！而《逃命大英雄》又是掐准了《咱来谈个大生意》的命门，在他已经基本上失去了对票房市场的控制力的时候上映，所以上映第一周就拿下这个票房成绩，也不为出奇。
　　说不好这部片子还能帮助郑原冲击自己个人第二部票房破亿的电影呢！
　　截止到大年初一，也就是2月1日，《咱来谈个大生意》的总票房累积六周，已经爬高到了14372万！只要能多撑几天，它在下线之前拿到一亿五千万的总票房，几乎已成定局。
　　而同样是截止到大年初一的2月1日，《逃命大英雄》上市两周，虽然因为到了第二周，很多人都必须回家过年，导致这部片子的票房锐减到不足千万，但两周合计，这部电影的总票房，依然是达到了三千三百多万！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位放在春节档绝对算是大人物的陆平，出手了。
　　大年初四，西历2001年2月4日，周三，陆平个人第三部全线公映的电影《女侠你好！》正式上线，开幕画布1836块！
　　若论商业成绩，陆平票房最好的《马鸣风萧萧》，也跟郑原和赵美成的电影不好比，但一来他上部电影是拿了长城奖最佳导演大奖的，二来新电影又是都市爱情片的题材，据说还有一定的武侠元素，跟他过去那些秀深度的东西，出发点就不同，这个能看出来应该是奔着商业和卖座来的，三来么，请的男主角扮演者沈国荣，和女主角扮演者温茜，也都是近两年国内影坛颇有些热度的明星新秀，所以综合来看，他这部电影的上线，是连郑原和赵美成都不得不深度关注的。
　　今年的春节档，赵美成打得主意是贺岁档就把大钱搂进来，春节之后，等大家都返城了，再捡捡剩，就差不多了，郑原打得主意是春节前先把赵美成干掉，把电影的口碑拉起来，等大家一返城，貌似是淡季，但因为没有什么像样的片子来竞争，反而可以在春节后捞一把好钱。
　　至于《女侠你好！》……选在大年初四这个特殊的异常冷清的时候上映，很多内行纷纷表示，看不太懂！
　　大年初五，是留在顺天府过年的明湖文化的艺人们聚到一起拜年喝酒的时候，李谦先是陪王靖露去看了一场《咱来谈个大生意》，然后才带着她过去赶场。
　　大年初六，程门的一票师兄弟们聚酒的日子，李谦留了量，酒场散了之后，正好跟程素瓶一起去看了《逃命大英雄》。
　　这两部电影，都不错。
　　前者的笑料包袱和那并不明显的黑色幽默，明显的是看客下菜，估计外国人都不太看得懂里面的梗，但中国人，尤其是北方人，绝对秒懂！
　　所以说，赵美成真是奇才！
　　而《逃命大英雄》，在编剧和表演，甚至在镜头上，都没有什么太多可供评价的，又是浪子回头，标准的郑原式英雄片，不过从商业制作的角度上来看，除了套路实在是有点老之外，它基本上是一部合格的商业片。
　　大年初七，李谦和齐洁又是围巾又是墨镜的，手拉着手，偷偷摸摸地溜去看了陆平的新电影，《女侠你好！》。
　　还别说，看完之后，李谦觉得拍的还真是不错！
　　此前如果说有一些对这部电影在质量上的担心的话，主要是集中在陆平玩深度玩另类玩惯了，突然改拍都市爱情片，怕他继续往深度上玩，那在票房上可就不好说了。
　　大家是对头不假，陆平都主动托鹿灵犀带话，要约战了，按说李谦当然应该盼着他把电影拍砸了才好，但实话说，李谦还真不至于那么想。
　　如果要那么想，一是有点小瞧陆平，也小瞧了自己了，二是，实话说，如果碰上的是一个不够水准的、自身已经是失败作品的对手，也未免有些侮辱了《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了。
　　而且，别的不说，李谦本来就没那么小家子气！
　　不过还好，现在来看，陆平的确是才华横溢！
　　即便是去拍这种本来应该是比较肤浅的都市爱情片，而且还有些不伦不类地加入了一点都市武侠的元素，但他居然把这些元素都给捏合得很好！
　　电影看完了，两个人一致承认，这部电影拍的的确不错！
　　温情戏拍得婉转动人，一根武术的副线贯穿始终，到最后的大高潮时爆出来，竟是丝毫都不觉突兀。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部成功的电影了！
　　虽然在李谦这个看惯了各种各样上千部电影的人看来，这部电影距离“出色”这个评价，还缺了一点感人的东西，但齐洁看完了，心情却似乎是有些沉重，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一再的跟李谦说，这部片子的票房，估计差不了！
　　而李谦回去之后就接到了曹霑的电话，他也看过了《女侠你好！》，而且很坦率地告诉李谦，他很看好那部片子，并且认为，它很有可能会迎来口碑和票房的双丰收——温情、励志，又加入了最受国人欢迎的武打和枪战！
　　紧随其后，齐洁做主召集了一次内部的小会，除了外出录节目、做提前宣传的韩顺章、鹿灵犀、周智豫和何颖玉等人之外，明湖文化影视部这一块的人，全部到齐，大家一番分析之下，纷纷认为，这部片子的开幕画布虽然不如《逃命大英雄》，但是电影质量过硬，甚至很有希望挑战它的头名位置！
　　而事实上，大年初九，西历2月9日，周一，当新一周的票房排行榜出炉，尽管这一周绝对是一年电影票房中淡季中的淡季，但《女侠你好！》的确逆袭了！
　　开幕画布1836块，上映时间五天，拿下票房1022万！
　　仅仅比《逃命大英雄》的第三周票房，多出了区区13万！
　　但第一名，就是第一名！
　　而且还是在票房市场冷淡，院线商们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加大了《逃命大英雄》的上映画布的情况下实现的！
　　《女侠你好！》，1836块画布，五天，1022万票房！
　　《逃命大英雄》，2473块画布，七天，1009万票房！
　　再过一天，2月10日，《我的野蛮女友》即将上映。


第182章 走，我们去看大才子的电影！
　　2月10日，大年初十。
　　别管你愿意不愿意，春节假期匆匆而过，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滚回来上班了，而就算是最悠闲的学生们，都要在最近几天面临开学。
　　正常的时候，正月刚开头，气氛还带着股子年味儿，上司们不会催，大家也都懒洋洋的，反正去年的任务完成了也好没完成也罢，都已经成了过去，而新一年的工作，还有接下来这漫长的一年时间可以去慢慢发愁。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工作单位、公司等地，往往都是大家坐着发会儿呆，然后就某个年节的话题聊一小会儿，而上司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整个社会的这样一种气氛下，电影当然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去看，但绝大部分人却都还沉浸在过年的懒散状态下，压根儿也没心思去关注什么影坛动态，看电影这项娱乐活动，就更是一般二般的也想不起来。
　　今年呢，略微有点特殊，春节档貌似有些异于往年的热闹。
　　《咱来谈个大生意》还没下线，年前着急忙慌买票回家、没顾得上去看的人，现在要抓紧了，还剩下最后几天，这个要赶紧去看呀！
　　郑原的新片据说也是年前上映的，过年回家没顾得上支持啊，这个时候要去支持一把的，毕竟郑原那么帅，那么深情，还那么能打！
　　至于陆平……哦？是吗？长城奖最佳导演？上周票房把郑原的《逃命大英雄》都干掉了？那听起来应该不错哦，估计挺好看的！什么？哦，《马鸣风萧萧》有点印象，那是陆平拍的啊？
　　然后……什么？教主的电影今天上映？
　　李谦又拍电影去了？
　　拍的什么？青春喜剧片？
　　《我的野蛮女友》？
　　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那个特清纯那个女孩是吗？哦，那是李谦的女主角啊？哇，这个……考虑一下，考虑一下，记得那个女孩很漂亮的！
　　……
　　广州府，某五星级大酒店。
　　“谢谢！谢谢！不要送了，真的不要送了，刘兄，咱们来日方长，回头再细聊！好的，好的，那你慢走，我就……哈哈哈，好的，好的，再见！”
　　站在酒店门口，终于打发走了那位本地的大富商，陆平缓缓地松了口气。
　　一行人扭头往里走，陆平扭头问高兰兰，“国荣和温茜他俩还没录完吗？”
　　高兰兰摇头，“中间略微出了点岔子，重新调整了一个话题，估计要……录到两点半吧！”
　　陆平点了点头，叮嘱道：“晚上电视台的饭局，我就不去了，你带他俩去，我喝得有点多，下午得歇歇。”
　　高兰兰道：“我一个人……怕是撑不住架子吧？还是得你出面！”
　　陆平想了想，无奈苦笑。
　　等进了电梯，他叹口气，道：“其实想想，我还蛮羡慕李谦那个做派的，别管多大多小的事儿，能不露面就不露面，说得好听叫低调，说得不好听，其实不就是偷懒嘛！唉……”
　　又问：“他们的剧组走到哪里了？是韩顺章在带队是吧？”
　　高兰兰点点头，道：“应该是正在济南府录节目呢！那边也算是李谦的大本营之一了，仅次于湖南和顺天府两家台。”
　　陆平点点头，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一直很低调地抱着陆平的胳膊的夏晓月握住陆平的手，笑道：“老公，上一周是票房冠军，这一周也大有希望，哪怕就是为了连冠两周，累一点，也是值得的！”
　　陆平想想，点了点头。
　　“是啊！只要这周能再拿下冠军，一切都是值得的！”
　　高兰兰笑道：“正月十五前后，估计《咱来谈个大生意》就肯定要下线了，赵美成脸皮再厚，也顶多再捞这最后一周，而且他那部片子已经到了收官，没多大劲儿了，郑原的《逃命大英雄》上周就差那十几万，输给了咱们，肯定不服，这会子肯定是憋足了劲儿了，然后就是李谦那个《我的野蛮女友》了……”
　　顿了顿，他道：“他对当下的这些年轻人，还是很有影响力的，现在咱们只是不知道，他的影响力，到底能有多少，是可以转化成票房的！要是买他专辑的人都去看他的电影，那咱们这场仗也不用打了，直接认输就好了！”
　　这个话说的，大家一边出电梯，一边连助理在内，大家都笑起来。
　　李谦，包括四大美人乐队，那都是发一张专辑动辄可以销售过千万张的，要是这些歌迷都跑去看李谦的电影，就凭这一点，他这部《我的野蛮女友》，就已经可以直接宣布票房破亿了！
　　但事实上，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光是把歌迷转化成愿意花钱去看的影迷这一步，少说也得损失一半以上，有不喜欢电影只喜欢听歌的，有压根儿不关注电影的，甚至还有很讨厌李谦不务正业的去拍电影电视剧什么的，所以坚决抵制的，总之，各种情况，比比皆是。
　　而剩下的那一半愿意接受和尝试李谦的电影的歌迷，学生们看不看得起？电影票虽说不贵，打完折有些地方的有些场次，可能也就十块八块，但对于穷学生来说，十块八块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然后，上班族、学生党们，有没有时间去看？
　　再然后，就算想看，他们能不能看得着？
　　要知道，电影可不像磁带啊CD这些东西，别说县城，很多乡镇都开着音像店往外卖，但当今的国内，电影院主要还是最多覆盖到府、州一级的城市，票房重镇也主要是一些人口百万以上级别的大城市，县级城镇上有电影院的，还是偏少数，而且大多设备陈旧，观看体验较差。
　　在前几年的电影票房低谷中，这些县级的电影院，很多都入不敷出，有的是被迫自动歇业、倒闭了，还有一些是偷偷的放爱情动作片或者放盗版片子、没有授权的外国片子赚钱，结果被查到，直接查封了！
　　所以，如果李谦有两千万正版歌迷，那么转化到电影观众上来的，估计能有个两三百万、三五百万人，李谦和明湖文化，就要偷着笑了！
　　大家一路笑着进了陆平的套房，却唯独陆平没怎么露出笑容，在夏晓月的服侍下脱了外套，他一边坐下，一边道：“别因为这个就小瞧他，哪怕他的那些歌迷、明湖文化那些明星的歌迷，能有个两三百万人因为这个而支持他的电影，去买票看，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一笔票房了！”
　　顿了顿，他道：“而且，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这一周，只怕他会把自己手底下那些明星都吆喝起来，都出来帮他站台宣传，那么说不好，这一周《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就有大爆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一旦他第一周大爆了，甚至压过了咱们和郑原，后续就会有很多原本不关注他这部电影的观众，因为口碑和票房，而被拉进电影院，到那个时候，要想再把他压下来，可就不容易了！”
　　这种级别的话题，助理不敢插嘴，高兰兰则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一时之间，套房里的气氛略略有些讶异，夏晓月眼睛一转，笑道：“话是这么说，但电影这个东西，我觉得跟电视剧应该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高兰兰闻言顿时笑起来，“说对喽！说一千道一万，咱们有先发优势，而且手上已经拿着上周的票房冠军了，再加上陆平这两个字在电影上的口碑，他李谦就算歌迷再多，咱们也不落下风了，所以接下来这一周关键时刻，看得还得是电影本身的质量！”
　　陆平闻言想了想，点点头，神态终于略微轻松了一些。
　　“也对，大家拼到最后，档期啊，宣传啊，口碑啊，歌迷影迷啊，说到底，最后拼的还是电影本身的质量！电影本身质量过硬，就算一开始票房并不十分出色，等口碑发酵出去，该得的，还是能得到，电影本身不行，前期的宣传越猛，后期观众的反弹越厉害，反倒是直接砸了牌子！”
　　说到这里，陆平想了想，道：“对了，他那部电影今天就上映了不是吗？”见高兰兰点头，他就道：“那我也不睡了，待会儿跟月月我俩出去找个地儿，看看他那部片子去！”
　　高兰兰想了想，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倒是夏晓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关切地问：“老公，你中午喝了不少，能行吗？要不睡一会儿，咱们回头再去看，不着急的！”
　　陆平摇摇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下午去！”
　　于是夏晓月也不劝了，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高兰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周总！”然后接通，“周总你好！”
　　“啊？真的假的？”高兰兰一脸的震惊。
　　嗯，有点惊喜。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似乎带着大笑，大家都扭头看向她。
　　又说几句，高兰兰挂了电话，似惊，似疑，似笑，道：“周总来电话说，他上午派人出去摸底，据说《我的野蛮女友》的很多场次，上座率都低得出奇？据说有个场次，一百多人的影厅，就上了六七个人？”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但旋即，这房间内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意来！
　　夏晓月反应最快，扭头拉着陆平的手，兴奋地道：“恭喜你老公！要照这个看，咱们赢定了呀！”
　　就连陆平，此刻脸上也似乎放出了光来，整个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便连刚才脸上身上的酒意，都似乎也消退了个干净！
　　别的东西，都做不得准，什么分析，什么判断，什么推测，都只是猜，说白了，蒙对了就对，蒙错了也正常，但这个实地的考察，却是实打实的！
　　虽然在陆平想来，李谦自身那么大的名气，就算是光靠他那些歌迷，也能忽悠好大一批人进场看了，票房，尤其是最开始几天的票房，似乎没理由太差，但那边的实地考察总归是做不了假的，老周也犯不上因为这个来骗自己！
　　于是，他想了想，不免心中快意！
　　《我的野蛮女友》要是连上映的第一周都飙不起来，第二周就更轮不到他说话了，所以，这周只要干掉《逃命大英雄》，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几周，自己这部《女侠你好！》都有很大的几率蝉联票房榜冠军！
　　虽说是春节档、淡季，票房榜冠军的含金量有限，但冠军就是冠军！
　　如果能一口气拿下几周的冠军，接下来自己再跟任何人谈合同、谈新电影，那底气，都会异常的足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等再次站到她面前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李谦，不如我！
　　想到这些，他再次精神一振，道：“不休息了，我这就到电影院去看看，看李谦那部电影，到底拍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夏晓月自然也是高兴得了不得，笑道：“也成，那就等看完了电影再回来休息！正好我也想去见识一下拍出了《新白娘子传奇》的大才子的第一部电影，到底能拍成个什么样子！”
　　这话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就连这房间里，此刻似乎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高兰兰笑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既然这样……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喂，两位，不会嫌我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对于这部大才子的电影，其实我也是很好奇的，也很想去第一时间看一看！”
　　夏晓月闻言笑起来，就连陆平都是罕见地大笑几声，“去，去，干脆咱们都去，我请客！我虽说也曾经被称为才子，但显然没有李谦那个大才子的名气大，这回好了，李谦也来玩电影了，我这个老才子，去会会他这个新才子！”
　　众人闻言，再次愉快地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有了单场次只卖出六七张票这件事作为映衬，似乎把“大才子”这个名头扣到李谦头上，已经变成了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就连陆平都罕见地因为这个而异常开心。
　　要知道，在此前，他可是一直都不太愿意承认李谦是什么才子的！


第183章 这部电影，还是要看的！
　　顺天府，某电影院入口处。
　　廖敏一脸的生无可恋，“喂，大姐，你有完没完呀！还买？”
　　秦晶晶一脸央求的表情，赔着笑，“帮个忙，帮个忙，就买个票嘛！我就是想支持他一下！”
　　廖敏无奈地叹气，“最近光我知道的，你已经买了不下二十张他的票了，光我就陪你看了三遍《女侠你好！》了，姐姐，咱这样没用的，要么您要是真想支持他，直接给他包个场，行不行？包个场，咱就尽了心意了，以后也犯不着这么来回的买票折腾了，行不行？”
　　秦晶晶继续赔笑脸，“包场不是不行，但不是显得没诚意嘛！”
　　“我呸！”廖敏毫不犹豫地吐槽，“我说大姐，你上门去求见人家都不见你了，还什么诚意不诚意的？再说了，你在这儿买票拉着我陪你看，倒是有诚意了，可人家知道吗？人家压根儿不知道啊，你这诚意摆给谁看？再说了，人家就算是知道了，会领你的情吗？咱别自作多情了行不行？”
　　这个话，有点狠，话说完了，秦晶晶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廖敏就受不了这个，一看她表情都那样了，赶紧投降，“哎呀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说错话了，咱这不是矫情，也不叫自作多情，咱这叫痴心一片，好了吧？我去买，我去买，这就去！不就是两张票嘛，今儿我请你，好了吧？我给你的陆大导演贡献两张票钱！”
　　说话间，廖敏就要往售票口去，还叮嘱，“跟这儿等着我啊！”
　　秦晶晶抿抿嘴，没说话。
　　大年初十的下午，又是周二，中小学生们正忙着做还没完成的寒假作业，大学生们正忙着返校，已经工作的人毫无疑问在上班，电影院里冷冷清清的，售票口几乎没什么人，廖敏过去不到一分钟就买了票回来，冲秦晶晶一晃，“呶，票买了，支持完成了！”
　　秦晶晶笑笑，接过票去，小声道：“廖敏，谢谢你！”
　　廖敏“嗨”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时，秦晶晶突然又道：“其实……我也不是痴情，也不是自作多情，我只是、只是觉得……有朝一日，他总是会知道的。你说，对吧？”
　　廖敏撇撇嘴，没说话。
　　顿了顿，秦晶晶又道：“而且我觉得，我以前做出的决定，大多都没能坚持到最后，这一次呢，我知道希望不大，但我总是想要再坚持坚持……”
　　廖敏再次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吐槽之魂，张口就道：“以前的对错就不说了，都过去了，可问题是，我说大姐呀，你怎么能确定这一次你的选择是对的呢？如果你压根儿就选错了，坚持有用吗？那不就是在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秦晶晶无语。
　　实话说，这个问题，她一直都闹不太明白，只好尴尬地冲廖敏笑了笑。
　　廖敏再次无奈地在心里吐了个槽，“傻子啊！真傻！”
　　但吐槽归吐槽，廖敏心里又觉得这个傻乎乎的女孩，有点可怜。
　　最近这几个月的工夫，也就是抽空去了一趟美国，去老姐那边蹭了个把月的灯红酒绿，其它时间，她这个经纪人还是很负责任的。
　　秦晶晶最近两年就接过一部片子，到最近大半年，几乎无戏可拍，但廖敏一接手，立刻就给她找来了两部片约。
　　虽说都不是女主角，戏份也都不是特别多，但负责帮忙牵线的人，来头都不小，都是制作方都要给点面子的人物，再加上廖敏不但为人机敏，伶牙俐齿的，而且人事精熟、世事洞明！有她一路跟着，剧组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才刚拍了一部戏，第二部片子还没来得及进剧组呢，就已经让秦晶晶觉得，咦，好像有了廖敏之后，自己别管做什么，都感觉轻松了很多，一切需要跟别人打交道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她去帮忙沟通，然后就什么事情都顺了，连带着，好像自己那个万年臭的人缘，都跟着好了不少！
　　所以，自打逐渐熟悉了一些之后，虽然廖敏说话刻薄而犀利，老是喜欢动不动就损她几句，但秦晶晶已经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对自己确实是真的很不错，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一直都很护着自己，也就从来都不生她的气。
　　而廖敏呢，一边憋着劲儿想要把秦晶晶带出来，向明湖文化公司里那些背后嚼自己舌头根子的人证明一下，一边又心疼秦晶晶这个傻乎乎的劲头，为她做起事情来，也的确是尽心尽力。
　　所以，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只是在很多时候，廖敏这个机敏跳脱的性子，未免有些受不了秦晶晶的那份儿倔强，用她的话来形容就是，“姐姐你怎么那么轴啊！”
　　可是呢，也邪了！
　　俩人一个聪明之极，说举一反三、长袖善舞都有点小瞧她了，另一个则是木讷呆板，做人做事又倔强又脾气臭，但偏偏，俩人居然都觉得，对方这个人还不错，跟她待在一起相处、共事，还蛮能让人心里踏实的。
　　以至于到现在养成了习惯，秦晶晶连看个电影都想拉上廖敏，至于她过去这些年的心路历程，更是早早的就让廖敏给掏个一干二净了。
　　……
　　心里吐槽一番之后，见秦晶晶珍重地收起那两张电影票，廖敏无奈地撇撇嘴，随后掏出另外两张，道：“公司年前开会交代过的，那个会当时我不在国内，没去，你是去了的，据说齐总要求，公司所有的艺人，必须去看的，没忘吧？”
　　秦晶晶接过去一看，笑笑，道：“行，你陪我看了那么多场，正好我陪你看这个，好不好？”顿了顿，又笑道：“据说这部电影是李谦花了一个来月就拍出来的，我也挺好奇他能拍成什么样子！”
　　廖敏呵呵一笑，“想拿他跟你那个陆平比比是吧？”
　　秦晶晶笑而不语。
　　廖敏冷哼一声，“我劝你最好别做这样的预设，也别对比什么的，我姐夫那人，告诉你，不是凡人，那是神仙下凡来的，玩音乐，天下无敌，玩电视剧，一出手就惊天动地，现在玩电影，别说你那陆平了，就是什么秦渭啊，什么杜维运啊，赵美成啊什么的，哦，还有刘承章，都是早晚会统统斩落马下的！”
　　秦晶晶白她一眼，笑了笑，懒得搭理她。
　　其实进入明湖文化签了约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还多多少少有些障碍，除了廖敏和鹿灵犀这两个人之外，她一直都跟明湖文化那边表现得并不是太过亲密。不要说去拍一拍几位领导的马屁了，平常闲了，她能隔一段时间到公司去呆半天，都是廖敏打电话催的。
　　不过即便如此，即便这几个月加一起也就在明湖文化那边呆了有数的那么十几个小时，她还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明湖文化那边的一点与其它公司迥然而异的气氛，而回过头来仔细观察，这一点其实在廖敏身上，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简单说，那是一种信仰！
　　包括廖敏在内，好像每一个明湖文化的艺人、员工，都对李谦这位大老板，有一种谜一样的信仰！
　　以至于给秦晶晶的感觉，只要是李谦看好的，那就绝对没人唱反调，只要是李谦说可以做的，那就一路绿灯，畅通无阻，甚至整个公司所有人的力量都有可能汇聚到一起，就去做李谦认为对的那件事！
　　像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氛围，秦晶晶入行这几年，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她有点不太能够适应，而且也发自内心的不太喜欢！
　　她当然知道李谦的威名，透过他的音乐，他的《新白娘子传奇》，也知道他的才华，甚至最近一段时间，还透过廖敏，这个李谦的小姨子，间接地见识到了李谦在娱乐圈这个地方的强大能量。
　　但偏偏，在她心里看来，李谦这位学弟，就算是再怎么有才华，似乎还没到他当下在明湖文化公司那些人心里的那种神话一般的地位！
　　没错，在她看来，李谦因为过去这些年在歌坛的巨大成功，而被明湖文化那边——尤其是她们那位强势的总经理齐洁——对内一再的灌输，所以被神化了。
　　事实上，自己就算不够聪明，但就凭自己这颗不够聪明的脑袋，也是想想都知道的事情，一个人就算是很有才华，又怎么可能事事都对、时时都对？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厉害，又怎么可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那样的才华横溢？
　　他终归还是会有很多不擅长的地方的！
　　只是，李谦搭救了她一把，廖敏对她贴心贴肺的好，那么照顾她，所以，尽管她心里并不认同明湖文化那边的那种气氛，也不认可李谦那已经被神化了的地位，但最多就是保持沉默，以及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而已。
　　不过么，这部《我的野蛮女友》还真的是一定要看的！
　　公司的安排还好说，李谦的电影到底拍的怎么样，也好说，甚至想要拿他这部青春喜剧片跟陆平那部爱情动作片比一比的心思，也好说，最关键的是，这是鹿姐的第一部戏啊，她可是副导演呢！
　　这个当然是要支持的啦！
　　只是……看着到了时间，两人各自抱了一大桶爆米花剪了票进场，却发现，人好像有些少啊！


第184章 猜错了！
　　就全国范围来说，顺天府各大电影院的设备，肯定是顶级的，比起欧美那些最顶级的电影院，也不差什么，只是当下国内的影厅，大多还是老格局，普遍偏小，顺天府这边近几年新修的电影院要略好些，大一些的影厅，能容纳三百多观众，但小一些的，也就是一百来个座位。
　　下午三点四十分，秦晶晶和廖敏检票进场。
　　这是一个大约有大概八九排座位，每排十几个座的中小型影厅，三点五十分开始的电影，等检票的地方人应该是进个差不多了，也才稀稀落落坐了能有二十个人——这可是上映第一天！
　　记得当初大年初四那时候，《女侠你好！》第一天上映，当时可是大年初四啊，肯定是一年之中会跑到电影院里看电影的人最少的几天之一了，同样是这家电影院，也应该同样是这个二号厅，记得那时候还有二三十人呢！
　　后来的几天，随着年假慢慢结束，昨天来看的时候，当时的票是一号厅，大约能有两百个左右的坐位，上了大约七八十人！
　　如此相比，《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开画成绩，可不算好！
　　秦晶晶在关注这个，廖敏自然更是在关注这个。
　　大概查了下人数，秦晶晶有点事不关己的感觉，倒是泰然，但廖敏却有些担心了，连爆米花都不怎么吃了，时不时的就扭头看向入口通道。
　　可惜，眼看已经开始播放广告了，也就只进来了一个人！
　　大差不差的时间段，广州府某电影院，陆平等一行四人，也已经买票进场，那边那一场《我的野蛮女友》的开始时间，是三点四十五分。
　　大家坐好，屏幕上开始播放广告，并且很快，吸顶灯彻底关闭。
　　三分钟，六支广告结束，大屏幕黑了下来。
　　影厅里相对比较安静，但仍有人在小声说话，吃爆米花的声音也算清晰可闻。
　　很快，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别的都是通常套路，倒是明湖文化公司的片头动画有些新鲜，毕竟虽然已经是公司出品的第二部电影了，但此前金汉那部《在路上》，实话说，票房太差了，看到的人很少——一支荷花，亭亭玉立，后面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之中的朵朵荷花，突然，一个石头片从水面掠过，打出个个水漂，漾起圈圈涟漪，然后荷花一收，从湖面上被剪切出来，整个画面为之一黑，只见荷花上一颗水滴晶莹欲滴，旁边闪出一行行楷大字：明湖文化。
　　随后画面一转，出现一行大字：李谦导演作品。
　　就这么简单，甚至没有出现这部电影其他的演职员的名字，然后，电影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是一座山顶，一棵树，然后，是一个人。
　　周阿牛的台词，那棵树，那个大树旁用石块堆起的秘密坑，还有台词中那个约好了要来却没有来的人……似乎从一开始，就预示了这部电影，会是一部悲剧！
　　然后，故事通过男主角周阿牛的视角，就那么平平淡淡的开始了。
　　大学毕业考上了研究生的这个周阿牛，在照毕业照的时候，接到了姑母的电话，然后就顺势开始通过一张小时候穿着女装的照片，开始了自我介绍：他从小就被喜欢女孩的父母，当成女孩子带大，以至于七岁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女孩，甚至被迫去女浴室洗澡，平常穿衣服，当然也是女装……
　　就在这里，貌似很普通的一开篇的独白介绍，甚至这个手法在当下来看，显得有些老套了，但偏偏，电影院里竟是突然传来几声低笑！
　　不只是在顺天府的影厅里，也不只是在广州府的影厅里，在全国各地的每一座播放《我的野蛮女友》的影厅里，这开头的一段男主角的独白，就已经让一些笑点低的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甚至听到那句台词，连秦晶晶都是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周阿牛说：甚至在那个时候，我一度以为随着我逐渐长大，欲望也会越变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的……可现实的情况，恰恰相反！
　　听到这样的台词，连陆平脸上也是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
　　嗯，还蛮有意思的一段独白！
　　照相时姑母的那个电话，肯定有后文，肯定不是没用的，第一个镜头的那棵树，那几句独白，更应该是整部电影的主线了。
　　这些东西，应该是撑起整部电影的梗，但是却被交代的异常简洁明快，丝毫都不拖泥带水，这倒是展现出了导演一定的功力！
　　而周阿牛的这一段独白，又简明扼要地点出了他的成长环境，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应该算是铺垫了男主角的性格！联想到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做《我的野蛮女友》，陆平脑子里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点什么……
　　不过，他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有些犹疑：男主角弱？女主角野蛮？这样的性格和能力错位，倒是可以拍出不少笑料，但要想在当下国内这种大男子主义横行的社会背景下，拍出这种片子要有的笑料，同时又能让男性观众们普遍接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后，同学聚会，吹大牛，但很短的几句对话，仍然紧紧地追着“男主角性格很娘、很弱”这条线在走，男主角连吹牛都透露出希望大家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这个主题！
　　再然后，女主角从酒店的玻璃窗外闪过。
　　男主角表明心迹：喜欢这样的女孩。
　　再然后，老妈来电话催周阿牛去姑妈家看看她，这里又交待了一点，姑母的儿子去年去世了，而男主角很像他那位去世的表兄弟，以及姑妈想要给男主角介绍个女朋友。
　　普通电影观众，当然不会去特别在意这些细节，电影里交待了，观众心里知道了，也就是了，不会去想这些交待背后的含义。
　　而且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情节，伴着男主角比较弱的这么一点小笑料，很快就被三言两语的交代清楚了，随后就一笔带过，也的确是不怎么会引起观众的额外关注。
　　但陆平是个职业电影人，而且还是一个水平相当高的电影导演，他当然明白这些东西肯定都是整部电影的重要伏笔！
　　一般的新人导演，最喜欢做的就是炫技，陆平自己就看过不知道多少部这样的片子了，开篇啰里啰嗦一大堆都入不了正题！就他的所知所见而言，十个新人，至少有八个是死在这上头的！
　　但李谦作为一个新人导演，第一次出手，却居然能够在交待这些故事背景的时候，做到了如此的克制和简约，用起镜头和台词来，简直惜秒如金，甚至就连如此克制的交待剧情，都是在一点笑料里展开的，让普通观众不去特殊留意的话，都不会特别关注到这一点——这是很不简单的功夫！
　　别人不好说，就这短短三分钟的开篇，已经让陆平收起了因为刚才那件消息而带来的内心对李谦的轻视，下意识地开始正襟危坐。
　　就冲这个开头……虽然这部电影的立意，陆平还没有猜到，而且直到现在也认为，要解决男弱女强所带来的笑料，和广大男性观众内心的固有观念冲突的这个问题，只怕是很难很难，但就冲这个开头交待手法，已经足够让陆平端正起了态度，正视李谦这个对手，正视这部叫《我的野蛮女友》的电影了！
　　……
　　电影继续。
　　此前加上片头动画在内，才不过刚刚过去了四分钟，简简单单的四组镜头，两段独白和几段对话，镜头简约而克制，却清楚地勾勒出了一个性格相对偏弱的男主角，和整个故事的大背景。
　　然后，男主角参加完同学聚会，地铁站等地铁回家，自我的爱情独白，在火车来之前拉开站得特别靠外的长发女孩，而那女孩明显是醉眼惺忪……又是几个异常简约的镜头，故事就这么迅速地展开了。
　　作为整部电影最重要的场景之一，地铁内的故事，汇聚了整部电影最重要、也是最多的一部分笑料，而当这部电影开始进行到仅仅第五分钟的时候，在地铁上的这第一段笑料，就开始了！
　　醉酒的女孩强势驱赶一个男乘客为老人让座的镜头，第一时间展露出了这个女孩性格里的强悍——甚至可以说是彪悍！
　　但是呢，没错，站在道德一边的她，并不让人反感！
　　然后，醉酒的女孩恶心想吐，而男主角看着她的样子，也跟着反胃想吐的镜头，看得人是既恶心、又想笑。
　　此时此刻的电影厅内，能够听见不少的低笑声，还许多细碎的声响——尤其是一些女孩，应该是在表示自己的恶心。
　　不过么，还谈不上讨厌或者厌恶，只是被女主角那副想吐的样子，给勾得也有些恶心而已。
　　然后，女孩真的就吐了，吐了戴假发的老男人一头，但这个锅，被老年人顺势转到了男主角身上！
　　然后，弱势的男主角，被迫背起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锅。
　　等到处理完这件事，深夜，男主角背着因为醉酒而人事不知的漂亮女孩……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这一刻，坐在电影院里的很多人，尤其是男观众，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下一段故事回是怎么样的了！
　　但很显然，绝大部分人，都猜错了！


第185章 哄堂大笑
　　周阿牛显然认为这个醉酒的女孩是个天大的麻烦，但他又很显然是一个内心深处无比善良的人，所以，他把女孩丢在了车站的长凳上，把包丢给她，但是自己都走出了地铁站的出道口了，却又实在是忍受不了内心的不安，转身又回去。
　　这样的，有过犹豫有过纠结的好人，才显得更真实，也更可信了一些。
　　而且，他走出出口通道之后又叹了口气想回去、却被工作人员盯住、不得不退回去重新买票的那一幕，看得很多人也是忍不住轻声一笑。
　　其实到这里，整部影片也才开始了不过十分钟而已，但是，每一个买了票坐到电影厅里的观众，已经在心里大概感受到了整部片子的主基调。
　　爱情轻喜剧！
　　而且刚刚十分钟，故事才刚刚开始，甚至还处在铺垫阶段，但电影厅里已经响起过几次低笑了，而且即便是没有笑出声的，很多观众感知着这个画风和基调，连心都已经跟着轻快了起来。
　　陆平面色严肃。
　　他听到了刚才电影厅里的那几声低笑，也感知到包括自己在内，已经进入了这部电影希望大家进入的那种轻松愉悦的情境。
　　甚至，当女主角刚露面的时候，似乎还有人低声地讨论过，这个女孩好漂亮，这个女孩是不是春晚上那个清纯女孩之类的声音，而到了现在，电影才刚刚开始了十分钟，这种因为关注个人而来的议论，已经基本上没有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电影本身的内容和故事，已经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而且看到现在，尤其是看着大银幕上男主角周阿牛的连续几段表演，被引得想要呕吐、在别人的威慑下被迫接过不属于自己的锅、走出通道出口之后又内心纠结地无奈回头，以及在大街上背着女孩到处走时的累与无奈……等等这些，都让陆平内心原本的另外一点轻视，也都消失了大半。
　　记得当初自己还跟高兰兰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来着，李谦的第一部电影，打得是保险牌，小成本都市爱情片的题材，外加两个新人演员的男女主演，一切都应该是为了降低成本的考虑，这固然是新人电影的很正确的一条路，但放到李谦身上，却未免要被陆平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瞧不起。
　　不过现在来看么，新人演员是肯定没错，但这个新人演员，却被李谦调理得相当出彩啊！
　　从目前出场十分钟的表现来看，这个此前没有听说过的男演员，几乎是独自一人担起了电影前十分钟的所有戏份，他既演出了男主角的善良和懦弱，却又奇迹般地丝毫都不惹人厌恶，反而把自己身上的各种特质汇总到一起，有那么一点点贱贱的和柔软的可爱。
　　别的且不说，来回就围绕着他一个人的视线而展开故事，一切都围绕着他发生和产生，而且他的性格还有些懦弱，以至于发生的故事大多都带着些他被别人欺负的味道，他却能演得让观众们丝毫不觉厌恶，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电影圈里有个说法，叫做“非大咖不能撑戏”。
　　什么意思？
　　一旦当观众的视线和注意力长久地被迫停留在一个演员身上，或者整个故事被一个演员的表演所带领和推引，是很容易产生一种“憋闷”的情绪的，因为这样的戏往往意味着故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剧烈冲突来刺激观众，靠的，只能是演员自身表演的张力。
　　所以，如果不是演技特别牛的大咖，像这样独自一人支撑十分钟戏份的表演，是很容易沉闷，也很容易令人看得疲倦！
　　而这个饰演周阿牛的演员，虽然此前没什么名气，但毫无疑问，他独自一人撑下了这一段表演。
　　从最开始的故事背景铺垫、交待，到他自己的性格的铺垫和交待，再到顺势引出醉酒的女孩，一方面继续挖掘他自身的性格，一方面顺理成章地开始展开整个故事——他这十分钟的表演和对整个故事的铺垫与引领，在陆平看来，绝对是值得一个表演奖的！
　　外行人或许会觉得演技好就是演得真、演得像，再不然还有人认为会哭就是会演戏，但是，前面两点尽管不好一棍子打死的否认，但其实在陆平这样的导演看来，一个好的演员，一个可以被称为有演技的演员，必须得是这样能独自一人担镜头、推故事的演员！
　　这一刻，看到这个周阿牛的表演，就连陆平心里，对这个男弱女强的故事，也开始变得有些期待了起来。
　　整部电影的主基调已经被构建起来了，此时此刻，绝大部分电影观众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导演用一种很简单却又很高明的手法，给代入了故事之中。
　　然后，惊喜来了。
　　当周阿牛辛辛苦苦地背着醉酒的女孩，终于找到了一处小旅馆，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进去要住店的时候，小玻璃窗一拉，一个脑袋刷的一下伸出来。
　　顶着一脑袋烫发用的白色塑料材质的廉价卷发棒，眼神嗖嗖的犀利！
　　这位旅馆老板的第一个亮相，就让绝大部分观众脸上绷起了笑意。
　　冯少成嘛，陆平也认识，这一刻都是不由得眼前一亮。
　　旅馆老板的眼睛在周阿牛和女孩身上来回嗖嗖的刷，一脑袋微微颤动的卷发棒，还有那那贱吧嗖嗖的小眼神儿，以及最后那一句，“我懂！”，简直是从头到尾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喜剧感。
　　电影厅里，再次响起一阵轻笑。
　　这个旅馆老板，实在是太好笑了，太个性了，也太另类了。
　　虽然就这一个短短的镜头，但已经让人印象深刻！
　　然而，这才只是开胃菜而已，随后，当沾了一身酒气又出了一身大汗的周阿牛无法忍受，选择了去洗澡，但随后，当他赤身裸体地出了洗手间，去拿自己的东西，却被突然破门而入两名警察的枪，对准了脑袋！
　　“不许动，举起手来！”
　　周阿牛举起手来，浴巾随后掉地，他迅速又放下手捂住。
　　“你要干嘛，举起手来！”
　　周阿牛再次举起手来。
　　可问题是，站在对面的，是两个女警察啊！
　　他一脸苦逼，看那样子都快哭了，最终还是觉得好羞羞，又再次垂下手来，遮住了自己的羞羞。
　　于是，噗的一声，防狼喷雾喷得他“啊”的一声大叫，倒了下去。
　　整个电影厅里，终于第一次的，哈哈大笑起来！
　　……
　　这一刻，就连陆平都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跟此前的会心一笑，或者微笑不同，这一次，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他的确是笑得咧开了嘴。
　　而坐在他身边的三个女人，夏晓月、高兰兰，以及他的助理，都是和这电影厅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几乎无法控制一般地哈哈大笑起来。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顺天府的那座电影厅里，秦晶晶和廖敏也是哈哈大笑，尤其秦晶晶，此时竟是笑得有些前仰后合！
　　此时此刻在全国各地，不管上座率如何，不管一座影厅里是坐了三五十人，还是二三十人，甚或只有十几个人，在这一刻，笑声都是轰然而起！
　　……
　　笑罢，陆平摇着头，脸上犹自带着笑意，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心中一算时间，登时有些悚然而惊——
　　这部电影，开始了才只十五分钟而已！
　　……
　　世界上最廉价的是什么？
　　是笑。
　　世界上最可贵的是什么？
　　是笑。
　　电影行当公认的小成本黑马题材，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小成本喜剧，尤其是现代喜剧，第二种则是小成本恐怖片。
　　具体来说，在90年代前后，都市喜剧片和鬼片，一度是国内影坛足以跟武侠片相抗衡的两大题材，但后来伴随着大量的粗制滥造，这两种片子都飞速地衰落了下去，尤其是后者，虽然现在还有人拍，但观众一般都不愿意买账了。
　　倒是前者，毕竟跟人们的现实生活贴得太紧了，虽然有过一段时间的低谷，但却根本就不可能一直都一蹶不振下去。更何况，都市喜剧片的扛旗大神赵美成，可是一直都没有扑街过的！
　　只不过，最近这几年，像眼前这部片子这样，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已经让人无法自拔地沉浸到了电影的情境之中去，开始时刻期盼着电影在下一刻能再给自己一个惊喜，再给自己一次大大的笑声……可并不多见了。
　　然而，这部片子似乎注定了就是要给时下疲惫的、似乎已经有些迷失了方向的国内电影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的！
　　它甚至连每一次的铺垫，都带着令人猝不及防的笑梗——
　　场景一：
　　男主角少年，双手高举杠铃，试卷显示，他只得了55分，不及格。
　　老妈说：你像我一样聪明，但问题是你就是不努力！
　　老爸不满地瞥一眼老妈，说：其实你从我这里继承了很好的头脑，只要稍微用点心就会有个好成绩了，你个小笨蛋！
　　场景二：
　　男主角青年，双手高举杠铃，试卷显示，他得了59分，不及格。
　　老爸说：四年，只进步了四分，你这叫进步吗？既然你从你妈那里继承了那么好的头脑，稍微努力一点就能有好成绩了！
　　……
　　电影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第186章 哈哈哈哈！
　　故事，就这样展开了。
　　从女主角的那些彪悍，还有那些已经可以被称为怪癖的做法中，很多观众都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背后隐藏的故事。
　　而的确……女主角真的是非常的清纯、非常的漂亮！
　　尤其是没有喝醉酒时候的她，更尤其的是偶尔露出一抹笑容时候的她，简直清纯漂亮到了让人过目难忘的程度。
　　身为内行，随着观影的继续，陆平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时候，整部电影的话语权和重心，已经在逐渐地转交给女主角。
　　这个女主角么……表现得似乎有些不如男主角周阿牛那么有掌控力，但考虑到据说她才只读到大二、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是大一的暑假里，她的表现，还算得上是可圈可点，至少该她的戏，该她给出的力度，一点都没漏下。
　　而且最关键的是，野蛮女友野蛮女友，她这个刁蛮而又清纯的模样，实在是太有征服力了，很多观众只看她几个镜头，都会喜欢上她，更何况，她还有那么多的戏、那么多的背景铺垫在做支撑！
　　故事里，男弱女强，而作为演员来说，男强女弱，但两个人搭档得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相得益彰！
　　于是，就这么一路温馨而又一路爆笑，两个人算是正式认识了。
　　学校的教室里，任课老师点名时男主角变换声音的回答，已经可以让很多观众都会心一笑，而随后女主角别出心裁的请假办法，更是让人大笑不已——如果你是男性观众，说不得还会有那么一丢丢的小羡慕！
　　再然后，属于女主角的性格戏，开始了。
　　剧本，剧本，剧本！
　　几个不同的剧本，都是一样的不靠谱，都是一样的女性视角，都是一样的死男主角，有活埋，有雨中击杀，总之，惨不忍睹。
　　而男主角试图装可怜，想要女主角来搭救，结果再次惨不忍睹地把自己混进了警察局，还被一帮人调戏，当他被女主角保释出来的时候，迎接她的那张清纯到无可匹敌的笑脸之后的，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大嘴巴！
　　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哄堂大笑。
　　一旦当观众们彻底地沉浸在了电影的气氛之中去，那笑声就基本上停不下来了，因为这部电影几乎是三分钟一小梗，五分钟一大梗，你还没有从上一个包袱里走出来，一个新的包袱已经就那么突如其来！
　　男主角要为女主角过生日，策划了夜里游乐场的小惊喜，结果还遇到了明海扮演的逃兵，按说这应该算是一段惊险刺激的戏了，可偏偏，就在这样本该跟笑声扯不上关系的桥段里，却偏偏仍是各种笑声不断。
　　故事走到这里，不知不觉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了，铺垫已经基本上全部完成，但爆笑的段子，却依然是一个接一个！
　　尤其是……地铁里小孩拿妈妈的口红划下的那道线，和随后而来的赌约！
　　男主角先赢一局，此前他的默默计算和隐藏的窃喜，以及随后他很爽地在女主角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电影厅里只是两声低笑而已，因为谁都知道，这肯定只是个伏笔，搞笑的大头，还在后头呢！
　　而果不其然，当男女主角经过一番争执，最终定下不平等的打人条约之后，一队正步走的大兵过来了。
　　男主角各种计算距离和步幅，窃喜地发现，自己要赢了，但偏偏，随后带队军官的一个口令，瞬间令胜利的天平调转了方向！
　　那一刻，看着男主角那苦逼的脸色，电影厅里爆笑不已！
　　其实呢，这是一个很低端的笑料包袱，而且那军官的那声口令，完全没道理，没逻辑可言，但是当你已经沉浸到了电影所带给你的那种氛围之中去，当你已经对屏幕上那一男一女两个人物无比的熟悉，对他们各自的性格、处事方式也都了如指掌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段子，却就是能让你忽略了一切的逻辑上的不合理，就是能让你满心期待，然后爆笑不已！
　　但是，就这还没完！
　　当大家还沉浸在这种大笑不已的情绪中时，当大家都下意识地以为这个段子的爆笑点已经过去的时候，导演却又玩出了梗中梗！
　　此时此刻，扭头看向地铁的车厢衔接处，男主角的脸越来越苦逼，越来越苦逼，而镜头一转，一个拄着拐杖的人走过来，镜头下探，大家很清楚地看到，这位拄着拐杖的乘客，右腿受了伤，是蜷曲着不敢落地的！
　　这些前前后后的讯息，让每一个观众都瞬间就在脑子里反映出这件事的结果来：他只有可能是左腿通过那道口红线，男主角输！
　　“哈哈哈哈！”
　　这样一个突然的小包袱，一个梗后面藏着的梗，瞬间就让影厅内再次爆发出一阵爆笑——笑意的累加，让大家所爆发出的笑声，甚至比刚才那一幕还要大！
　　顺天府的电影院里，秦晶晶和廖敏都是大笑不已，廖敏笑得直不起腰来，秦晶晶笑得直揉肚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广州府的电影院里，夏晓月笑得歪在陆平的身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下意识地伸手拍打着陆平的胳膊！高兰兰也笑得歪到座椅上，根本就直不起身来！而陆平的那位助理，也照样是笑得东倒西歪！
　　当然，陆平自己也是少见地哈哈大笑，为这样一个机智的梗中梗赞叹不已！
　　而事实上，当电影播放到这里，陆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大声地笑出声了——这在他而言，并不是经常可见的事情！
　　而更加令人惊奇的是，当女主角用巴掌暴打男主角的脸的时候，电影厅里笑得最大声的，居然不是女孩子们，而是很多男人！
　　在这样的青春、这样的爱情，和这样的电影情境之下，就连自小就深受大男子主义影响的男人，得到的也只是欢乐和大笑，而没有丝毫不悦、或接受不能的迹象——大笑过后，当听到周围很多男人的笑声的时候，陆平突然一下子就从刚才沉迷到电影情节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原来不知不觉的，通过这样两个人物的塑造，通过这一系列的小故事、小桥段，电影情节走到现在，李谦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顺利地完成了自己此前认为他会很难做到的这件事！
　　让每一个普通的男性观众，也能接受这样的“野蛮女友”！
　　别人不说，他自己也是男性观众，而从他自己的观感来说，哪怕是看到男主角被自己的野蛮女友暴打，他也只是想笑，却并没有丝毫的反感！
　　这一刻，他的心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一个只会讲段子说笑话的导演，是并不可怕的，一个只会玩温情、玩励志、讲爱情的导演，也是不过如此的，但是一个能把温馨的爱情和各种爆笑的段子成功地揉和为一体，让两种情绪彼此并不冲突，反而相互助益，却肯定是不简单的！
　　尤其是，这部电影居然还能在“野蛮女友”这个概念，拍得如此的清新可爱而不惹人厌恶，这就更是难得之极的！
　　下意识地心中一沉，他收起笑容，清了清因为大笑而显得有些不舒服的嗓子，想要迫使自己离开这部电影的情境，站到一个更客观、更清醒的位置来思考一些事情，但他的冷静脸还没有成功凝聚十秒钟，下一刻，他自己却控制不住地又突然大笑起来！
　　而和他一起的，是整个电影厅的爆笑不已！
　　还是很简单的段子，男主角倒霉而已！
　　男女主角练网球，结果男主角每一次都必然会被网球给击中！
　　瞧，多么简单的梗，多么简单的小段子！
　　但偏偏，这一刻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不笑！
　　可以说，当电影进行到这里，当大家已经在这种令人爆笑的电影情境中沉浸了那么久，也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爆笑体验之后，导演已经只需要这么轻轻的一下撩拨，就足以让每一个观众都放声大笑了！
　　而且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个通过虐待男主角而产生笑果的段子，又来了！
　　男主角被迫穿起了女性的高跟鞋！
　　这毫无疑问又是一次大大的爆笑！
　　陆平也跟着笑，同时忍不住想：其实这部片子除了构思角度和电影的主题立意方面，因为“野蛮女友”这个定位，而有些新异，导演也的确做到了拍出这种新异而并不惹人反感之外，其实这部电影在很多方面，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
　　哦，对了，还有大约就是导演在使用镜头和台词时候的简约与克制，对于一个新人导演来说，也算是比较难得的。
　　但是，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这部电影几乎全部都是一些老套的故事桥段，和一些丝毫都不新奇的梗！
　　甚至你完全可以评价说，这部电影根本就是新瓶装旧酒而已！
　　各种因缘巧合之下的爱情故事嘛，这是早都被无数人拍过、已经拍烂了的东西，这部片子既没有拍出什么有深度的爱情，也没有拍出什么令人感喟的人生际遇，至于什么人性的挖掘啊什么的，就更是想都不要想！
　　但是，只从观影到现在这大约一个小时出头的亲身体验而言，从耳中听到、眼中见到的观众们的反应来看，毫无疑问，这部电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这样一想，再去对比一下自己那部片子，陆平心里不由得下意识就打个突兀——似乎原本信心满满的感觉，此时已经渐渐消失不见了？


第187章 全线泪崩！
　　大家拍的都是商业片，这一点陆平心里很清楚，所以，有些东西，有些方面，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女侠你好！》改编自一部都市武侠小说，叫做《我和女侠有个约会》，拍的时候，对原著故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增删，力求让一部100分钟的故事片，看起来更加的紧凑和完整，同时又要力争做到故事和人物舒展自如。
　　当然，陆平一贯都是如此的手笔，不管讲什么故事、拍什么题材的电影，肯定都会加入那么一丢丢的人生思考和社会观察——自出道之日起，影评人和业内的人士们就把他归类为现实主义派，就连称赞他有才华、有潜力时，都会认为假以时日，他会是中国影坛的下一个秦渭，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就是那么一个喜欢玩深度的导演！
　　这一次，要拍的是商业电影，陆平心里很清楚，而且从立意上来说，《女侠你好！》的故事本身也就是个青春爱情的方向，再加上事先已经得知李谦要拍的，是一部都市爱情喜剧片，知道他应该就是奔着票房的小爆去的，所以，陆平在起意要拍这部片子的时候，也的确是针对性的去拍的。
　　剧本没问题，演员也都是好演员，资金更是不用催就到位了，至于陆平自己，三部电影拍下来，自身的实力、掌控力，包括名声等等，拿来掌控这么一部两千万级别投资的都市爱情片，那就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拍完了，剪出来，谈不上得意之作，但基于它是一部去追求票房的商业制作的基础定位，陆平对自己的这部作品，还是比较满意的。
　　别的不好说，在他看来，拿来干掉李谦这个新人电影导演的处女作，问题不大！——在得知《我的野蛮女友》在顺天府那边的影院上座率奇低之后，当然，这种信心、这种自信，就更加的足了。
　　但是，当他自己亲自来看了李谦的这部《我的野蛮女友》，甚至都没等到看完，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是的，原本的信心满满，当看这部电影看到一个小时稍多、大约应该是影片过半的时候，已经基本上消失个差不多了！
　　大家拍的都是商业片不假，陆平直到现在也仍然觉得自己的作品绝对是合格水准之上的作品，在商业片来说，应该有资格被划入优秀那个等级！其实想想都知道，上一周能以十几万的小优势干掉郑原那部《逃命大英雄》，就已经证明了自己这部电影肯定是不弱的！
　　但问题是，《我的野蛮女友》看到一半，两部电影对比，他突然发现，要论到把握商业的卖点、要论到对商业上很多梗的运用，李谦似乎做的比自己还要出色！至少，他对于小成本都市喜剧片大卖中必不可少的笑料这一点，把握的比自己要精准多了，片子拍出来，也显得比自己那部《女侠你好！》，要接地气多了！
　　这是很值得深思的一点！
　　电影工业发展到现在，已有百年，电影商业化发展到现在，美国已经有五六十年，国内也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各种市场规律，已经被一批又一批的电影人给总结出来的——一桩桩的事实，也已经清楚地证明了，谁顺着这些市场规律来，谁的片子就是好卖，票房就是会爆，谁逆着来，谁就肯定扑！
　　都市小成本的爱情片、喜剧片，都是被前人们公认，只要拍好了、拍出特点来了，就有可能会成为票房黑马的题材！
　　其中尤其是喜剧片！
　　这个年代，大家活得都挺累的，甚至推而广之，几千年的历史里，无论古今中外，其实所有的人都活得挺累的，要不然古代那么多皇帝，明君也好，昏君也罢，为什么会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喜欢佞臣奸臣？
　　说白了，谁都想要轻松一下，忠臣只能带来更多的烦心事，而佞臣奸臣们，比较会哄皇帝高兴——就为这时不时的哈哈一笑的欢乐时光，皇帝们哪怕明知道那个人是奸臣，那个人贪了不少钱，也不过就是叹口气：算了，等我死了，让下一任皇帝收拾他吧，至少我活着，保他个富贵平安，让他来哄我开心！
　　而放到电影上来说，秦渭固然堪称大师，他的每一部作品，他的那种对社会、对人性的深刻观照、探究与拷问，都代表着电影这门艺术的深度与高度，但偏偏，哪怕是拿了威尼斯大奖、成就秦渭国际电影大师威名的《红灯区》，票房也才不过区区五千多万而已，而就在同一年上映的赵美成的一部都市喜剧片，就是小人物的悲欢离合，就是从头到尾爆笑不已，票房却硬生生破了亿！
　　而现在看，李谦这部《我的野蛮女友》，拍的固然是爱情题材，而且陆平看头知尾，能够断定后面肯定还有反转的梗，但偏偏，他愣是把这部都市爱情片，拍得从头到尾都让人轻松的看，时不时还爆笑不已！
　　相比之下呢，自己那部片子，尽管自己已经是克制克制再克制，却不可避免的，还是多了一些抒情的镜头，和一些有关人性方面思考的东西！
　　只看自己的片子的时候，是不觉得的，自己尚且满意，但此刻看到了李谦这部电影，两部片子放到一起对比着看，却顿时就觉得，如果单纯只论商业性，或许自己的确是做得不如李谦那么彻底？
　　节奏，没他快！
　　情绪，没他轻松愉悦！
　　笑料包袱……嗯，其实《女侠你好！》里，还是有几个小包袱的，据公司那边实地考察传回来的消息，据说观众们在电影厅里看的时候，也的确是有人笑了。
　　只不过……没李谦玩得那么彻底！
　　想到这些，陆平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且再看看，且再看看吧！
　　在笑料这一块儿，自己做的的确不如李谦那么彻底，但也不能说自己那部片子就不如他这一部，充其量只能说，李谦做的也不错，大家算是……各擅胜场吧！
　　而且，还记得电影刚开头时男主角那一段独白，带着些伤感的伏笔，似乎这部电影的主体基调，会是一部……悲剧？
　　爆笑的喜剧片最后加一个悲剧的结尾，未尝不可，但是想想都知道，让笑了一整场的观众，在结束的地方突然心跟着揪一下，却注定了是一个很难讨好的做法——能成功的做到的话，固然会让人印象深刻，但那个程度的片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令人不厌恶的！
　　而李谦么……嗯，看看，看看再说！
　　……
　　就在陆平脑子里飞速地翻转着各种思路的时候，整部电影进行到70分钟左右，果不其然的，剧情开始出现反面情绪了。
　　女主角的父母，很不欢迎男主角的出现！
　　大雨之中，男主角离开女主角家里，却站在天桥的这一边，清清楚楚地亲眼看到了女主角哭着跑入大雨之中，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整个故事，从原来的欢畅明快，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尽管即便是进行到这里，其实女主角的父母也好，还是随后的教室内送玫瑰花也好，都始终带着一抹轻松搞笑的氛围，就连配乐都仍是轻快的，但看到此处，每一个观众的心里，已经不由自主地隐隐担忧了起来。
　　一段卡农，一朵玫瑰，整个电影画面干净且温馨，但偏偏这个时候，每个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并没有为两个人的爱情而感到轻松和开心，反而纷纷担心不已——接下来，当然，又是一个值得爆笑的段子，如果放在电影的前半段的话，但偏偏，放在这个地方，让人有些想笑，却又担心到有些笑不出来。
　　男女主角欢庆，疯狂，然后男主角送女主角回家，无意间掏出了口袋里的避孕套，还被女主角的老爸拿了起来——本该爆笑的一件糗事，放在这个地方，却自有一种绕心难去的隐忧。
　　就连笑了的人，都是皱着眉头笑的。
　　而随后，果然，扛不住家庭的压力，男女主角，分手了。
　　整个电影放映厅里，无比的安静。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肯定不会是整部电影的结尾，但原本欢快的情绪走到这一步，每个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男主角周阿牛的旁白说：分手了，我又自由了！
　　可是，真的自由了么？
　　如每一个观众下意识地观影期待，下一步，果然要开始酗酒了，而且这一次还是男主角——嗯，他在相亲。
　　对于此前已经伴随着电影的播放，经历了两个人之间那些甜蜜与爱情的观众来说，这是比较不能接受、也比较令人揪心的故事设定。
　　但是，就当连陆平都以为这部电影就此要真的走向阴霾与悲剧了，认为就连李谦都没能避免落入“爱情电影就要赚眼泪”的俗套的时候，下一个镜头，突然的，几乎每一个正在放映《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放映厅里，齐齐地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洗手间里，刚才跟男主角一起喝酒的那个女孩子，那个男主角自认为要去泡的妞，居然是站着小便的！
　　于是，一泡尿没撒完，男主角突然放声大哭！
　　而只要他哭，观众就肯定爆笑不已！
　　甚至他越是哭，观众就越是笑！
　　看到这一幕，陆平也是不由得为之一愣，随后无奈地跟着笑起来！
　　此时此刻，估计是这部电影放映到现在，所有的电影放映厅里，最热闹的时候了——不少人甚至笑得拍手跺脚的！
　　是的，这又是一个最普通、最寻常却又偏偏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小反转的梗！
　　我让你悲，让你悲，让你担心，让你继续担心，然后我突然给你一个小段子——就这一下，前面积攒起来的那些担忧，一下子就被释放了出来！
　　再没有比一次放肆地大笑，更能驱赶内心担忧的好办法了！
　　一个好的导演，就是要会这样子的来控制和拿捏观众的心里起伏，出其不意，但又好不突兀！
　　于是，爆笑过后，随着下一个场景的展开，这很明显正在跟女主角相谈甚欢的一个成功男士，尽管还是会一下子就勾起了观众们对于男女主角之间爱情是否能坚持下去的隐忧，但至少，已经是可以带着一颗略微轻松的心去看了，而不会像刚才那样，心里是沉甸甸的。
　　也正是在这样一个适度紧张、却又并不会过分担忧的情境和心理之下，整部电影最最动人的一个片段、最最动人的一段台词，终于到来了！
　　女主角去了洗手间回来，见周阿牛已经不在，问：“阿牛呢？”
　　成功男回答，“他已经走了。”
　　这时，女主角带着些诧异地回头看餐厅门口，似乎是想要寻找周阿牛，但那成功男已经笑微微地道：“他告诉我，要遵守十条规则。我记忆力很好，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啊，第一，不要试图让她变得温柔一点，第二，不要给她喝三杯以上……”
　　这个话题刚一开始，电影厅里飞速地就安静了下来，原本的一点点笑意，都收了起来，原本的一点点轻微声响与动作，都顷刻间停下了。
　　镜头轻轻一转，画面已经转向了男主角周阿牛，观众瞬间秒懂，这应该是刚才周阿牛向成功男说起十条规则时的情景。
　　而当然的，说台词的人，变成了周阿牛。
　　他的声音，显得更加的真挚，也更加的诚恳了，并不像那个成功男说起这段台词时是带着笑意的，甚至是带着一种“感觉有点好笑、有点好玩”的心态的，周阿牛在说起这十条规则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
　　因为那每一条被他总结出来的规则里，藏着的都是深深的爱。
　　“第二条，不要给她喝三杯以上，她会打人的！”
　　“在咖啡店里，就一定要喝咖啡，千万不要点可乐橙汁之类的东西。”
　　镜头再转，又转到了女主角的位置。
　　此时，配乐声响起来，就是大家此前在春节晚上曾经听到的那首歌的旋律，即便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只要曾经听过，就肯定会耳熟。
　　而此刻，以一种偏低、偏轻柔的声调正在唱着这首歌的，是一个很细柔、但是很动情的男声——熟悉的人，能听出来，那是周晔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动人，那样的令人伤感。
　　男主角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如果她打你，一定要装作很痛的样子，如果真的很痛，那就要装作一点都不痛！”
　　“在认识的一百天纪念日，一定要去她班上，送她一朵红玫瑰，她会喜欢的！”
　　女主角的表情已经是越来越不对了，仔细看，那眼眶中似乎已经有些盈盈泪意，尽管她在用拨弄头发的办法，似乎在尽力掩饰着。
　　男声的钢琴伴唱，轻柔而抒情。
　　周阿牛继续在说：“一定要学会击剑和打壁球、网球！另外，还要有蹲监狱的思想准备，如果她说她会杀了你，不要当真，这样会好受一点……”
　　……
　　此时此刻，简直已经是由不得你不动情！
　　甚至还没等周阿牛说到这一句，无数个电影放映厅里，就已经有很多的女孩子捂住了嘴巴，眼眶飞速地变红！
　　更有甚者，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女孩子泪眼朦胧！
　　是的，他们之间有过相爱相杀，他们之间笑料百出！
　　是的，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温柔，而那个男孩子也一点都不阳刚和霸气！
　　是的，他们之间这短暂的一百天的相处，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啼笑皆非与鸡飞狗跳！
　　是的，是的，是的！
　　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之间的那些打打闹闹，那个东西，叫做爱情！
　　男主角周阿牛显然是深爱着女主角宋明熙的，那所谓的十条规则，简直是最最深情的告白，与最最温暖的守候。
　　而女主角宋明熙也显然是深深地爱着男主角周阿牛的，从她雨中跑出家门时对父母的反抗，从她接过那朵玫瑰时与周阿牛的深情对视，从她独自一人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之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的那一抹无奈与悲哀，以及……从那一次次的捉弄与暴打之中！
　　这份爱，无可否认，亦无从掩饰！
　　当此时刻，不要说内心敏感且温柔的女孩子，即便是大大咧咧的男孩子，面对这样深澈的爱，面对这样深情的告白，也会不由得为之动容！
　　……
　　在顺天府，秦晶晶捂住了嘴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珠，似乎在下一刻，那些眼泪随时都会流下来。
　　而廖敏固然算是一个泪点奇高的人，这一刻，都不由得为之肃容。
　　满面悲戚。
　　在广州府，高兰兰也已经捂住了嘴巴，一副随时都可能掉眼泪的模样，夏晓月则是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手伸过去，摸到陆平的手就一把握住，握得紧紧的！
　　……
　　大银幕上，周晔动情的演唱越发柔情，带了些激越，却又偏偏伤心入骨。
　　女主角宋明熙实在是忍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突然起身离去，留下刚才还满面笑意的成功男，一个人愕然地愣在那里。
　　而此时此刻，周阿牛的声音仍在继续诉说着他的十条规则：“如果她的鞋穿着不舒服，就要和她换鞋穿！”
　　宋明熙在大街上疯狂地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似乎正在寻找男主角离去的身影。而此时，周晔的演唱也越发的激越而高亢起来，带着一抹发自肺腑的深情呼唤！
　　周阿牛说：“最后，她喜欢写作，一定要好好鼓励她！”
　　女主角宋明熙跑过一家夜市摊，镜头却并没有跟随，一时之间，竟成空镜。
　　周晔的嗓音明显变大了，一首《I Believe》，不管你此前是听过还是没听过，是熟悉还是不熟悉，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在这一刻，都深澈地唱入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底里！
　　镜头推进，那夜市摊上，宋明熙刚刚跑过去的地方，那正在一个人自斟自饮喝着闷酒的背影，明显是周阿牛！
　　背影，只是背影！
　　一杯，又一杯！
　　放下杯子时，周阿牛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音！
　　但这一次，导演似乎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并没有让这个一直以来都试图证明自己是个大男人的男人，对着镜头哭！
　　就连哭声，都是隐隐约约的。
　　电影至此，全线泪崩！


第188章 庸俗的，才是真实的。
　　几乎所有正在放映《我的野蛮女友》的放映厅里，无一例外地响起一声又一声低低的抽泣！
　　这个时候，男性观众当然要好一些，就算眼中也有泪意，就算鼻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的感觉，却毕竟绝大部分人，还不至于真的哭出来，就是内心异常敏感且细腻的，也充其量就是湿了眼眶而已，但此时此刻，几乎每一个影厅里的每一个女性观众，都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廖敏觉得自己的泪点已经算是够高的了，平常那些能把身边的同学啊朋友啊什么的小女孩都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的事情，在她看来都不过是撇撇嘴而已，但今天，现在，这一刻，却是连她都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吸溜鼻子，似乎稍一放松控制，就也会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而此时的秦晶晶，早已哭成了泪人！
　　是的，她这个人，略略看去，有些粗枝大叶、浑浑噩噩的，没什么心眼儿，甚至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但偏偏，她却有一颗特别细腻而柔软的内心，早在周阿牛开始动情地向成功男介绍他总结的十条规则的时候，她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流泪了，看到此处，那泪简直崩塌一般，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她那双手，就来回不停地在脸上扒拉，整个人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而在此时此刻的广州府，陆平正正襟危坐，满面严肃。
　　身边的高兰兰还好，侧首看去，眼眶是红的，似乎也在哭，但基本上没太大动静，而抱着自己胳膊的夏晓月，却已经哭得不成个样子了。
　　是的，仅仅在一个让他略感惊愕的小反转之后，李谦就又沿着最最俗套的“爱情电影就是要赚人眼泪”的路子大步走了过去！
　　是的，他的青春喜剧片，或者叫都市爱情片，就是商业化的那么彻底！
　　可是在这一刻，你能说什么？
　　你又有什么好说？
　　看到这一幕，听到那动人心肠的爱情十条规则，连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鼻头一酸的感觉，一部爱情电影能拍到这个成色，商业化还是不商业化，还重要么？
　　它就是最俗套的、最商业化的、最庸俗的、最没有个性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它打动了所有的观众，甚至还打动了自己！
　　更何况，回头想想，它固然是最简单的都市爱情片的套路披了个新皮，但它真的是没有个性的吗？它固然是把商业化手法使用的非常彻底，但它真的是那么庸俗的吗？所谓庸俗，又是真的不能用的吗？
　　牙佳为雅，人谷为俗。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资格去拥有，也的确能够得到的最可珍贵的东西了！俗吗？高洁不到哪里去！
　　有些爱情里，甚至都没有过一个“爱”字，每日里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生中不过风雨相伴而已，俗到家了。
　　但，那就是爱情。
　　爱情，怎么可以不庸俗呢？
　　那一个雨中撑着伞等你回家的身影，那一盏为你亮到深夜、又亮到天明的灯，那个看到你平安归来时脸上绽放出的笑容，那份一大早起来为你做早点时脸上的疲惫与认真……哪一份，不比花前月下那一声轻飘飘的“我爱你”，更加动人？
　　短短的一百天里……也或者说，是在过去这短短的一个半小时，90分钟的时间里，周阿牛被宋明熙暴打过多少次了？
　　还真是不好数，数不清。
　　在过去的这90分钟里，周阿牛死在宋明熙创作的小说里的次数，倒是可以数的清的！但那些没有被拍进电影的呢？
　　是的，你看这部电影，你就是会感觉，肯定还有很多很多或感人的、或爆笑的生活与爱情的细节，还有很多宋明熙写的那样的拙劣之极的所谓小说，是因为时间关系而没有被导演拍进这部电影的——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个软蛋叫周阿牛，真的有个“野蛮女友”叫宋明熙，而他们之间也的确是相遇了、相爱了、打打闹闹了、鼻青脸肿了、分手了和哭了……一样！
　　这世界上的每一份爱情，都有其独特的精彩之处，但这世间的每一次悲欢离合，却又都有着近乎同样的心中酸楚。
　　庸俗的，才是属于所有人的。
　　庸俗的，才是真实的。
　　庸俗的，才是感人的。
　　……
　　陆平正襟危坐，眼睛认真地盯着大银幕上奔跑着、寻找着的宋明熙。
　　这一刻，身前身后，左边右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泣不成声。
　　在一个电影导演，尤其是一个成功的、已经在享有一定美誉的电影导演看来，这一段寻找的戏份，简直是最最庸俗的桥段了。
　　那张焦急的脸，那眼中噙着的眼泪，那一次次的错身而过，那一次次的本该轻易被发现，却在导演的故意安排下就是看不到的所谓错过，实在是异常的恶俗，异常的俗套，异常的刻意、故意、就是让你不如意！
　　这样的桥段，简直毫无新意！
　　但偏偏，这一刻的陆平，说不出任何的批评。
　　但偏偏，这一刻的电影放映厅里，就是这样充满了生硬的故意的桥段，在周晔那高亢、激越而又悲情的一声声高歌声中，引得无数观众泣声一片！
　　他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
　　在顺天府的电影放映厅里，明明是过了年才刚二十一岁的小女孩廖敏，却伸出手臂去，把今年已经二十六岁的秦晶晶给半搂进怀里，且手掌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拍打着、拍打着，似在安慰着什么，自己却也忍不住吸溜着鼻子，强行抑制着鼻间的酸楚，与眼中的泪意。
　　……
　　是的，你干嘛要这么找呢？
　　傻吗？
　　你没有手机吗？还是不知道他的手机号？
　　你丫的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你丫的傻吗？
　　但她就是不打电话，或者就是想不起来要打个电话，也或者是导演就是让她想不起来她还有打电话这项能力！
　　于是，她跑，跑，跑！
　　她找！找！找！
　　你丫的是真的有那么傻吗？
　　……
　　然而，就如同一队大兵从车厢里正步走过，带队的教官却突然临时喊口号要求大家换脚一样……拜托，你的逻辑呢？
　　这绝对是逻辑上的硬伤啊有木有！
　　这绝对是脑袋有坑的剧情啊有木有！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导演尽管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就是要“赚人眼泪”的意图，也尽管是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就是不怕使用任何俗套之极的桥段的意图，只要它有用且好用，哪怕那是完全不合理的都不怕！
　　但是，要知道，他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去套路一下，却向来都是坚持绝不一俗到底的！
　　错过、错过、错过……你以为要就此错过了？
　　绝不！
　　怎么都找不到之后，女主角灵机一动，跑到了地铁站的广播室！
　　周晔的歌声仍在继续，也依然是那么的高亢且哀伤，但就在这个时候，刷的一下子，很多刚才还在哭的女孩子们，好像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宋明熙的意图，也好像是一下子就预测到了接下来的美妙一幕，于是，很多人都赶紧打起精神，连哭泣声都变小了、收起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大银幕！
　　播音员正在提醒广大乘客注意安全，女主角宋明熙插一句插一句的在旁边喊，“阿牛！……阿牛！”
　　而此时此刻，镜头一转，所有观众都清楚地看到，周阿牛正出现在一旁的监控屏幕上。只不过……此时万念俱灰、且已经喝了不少酒的周阿牛，正如电影刚开场不久因失恋而喝醉的女主角宋明熙那样，明显已经站得太靠近地铁轨道了，甚至两只脚的脚尖都已经悬空！
　　看清这一幕的观众们，心中既下意识地有些熟悉的感觉，又不由得升起一种隐隐的担忧！
　　但很快，当镜头对准了那黑白色的监控屏幕，当宋明熙坚持地对着话筒喊了三四声“阿牛”，监控屏幕中，那个本来垂头丧气地看着铁道轨边缘的周阿牛缓缓地抬起了头来，似乎是听到了这喊声一般地，扭头四下里看，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某处——坐过地铁的都知道，那应该是悬挂在某处的广播音箱。
　　于是，似乎整个画面，突然就明亮起来了。
　　而随之同步的，是每一个观众心里的期待，再次腾起到一个相当的高度——分手、酗酒、被家人介绍相亲、分别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她们两个终于要再次见面了！
　　周阿牛的十条规则，毫无疑问深深地感动了宋明熙，让宋明熙不顾一切地丢下了那位与她相亲的成功男，跑出来找他！
　　那毫无疑问啊，故事进行到这里，他们两个之间，说是误会冰释也好，说是就此心意相通也罢，这肯定是要凑一对了！
　　内心有所期待，面前必现光明。
　　下一个镜头，在这一班地铁离开之后，宋明熙明显是从播音员的手里抢过了话筒，看她趴着身子对着话筒说话的姿势，和她身边椅子上坐着的那个身穿制服的人的姿态，每个已经熟悉了这个女孩的人心里下意识地就会想到：估计她又使用暴力了？至少也是威胁人家来着！
　　周阿牛推开门，高亢过后，周晔的歌声伴着钢琴，渐渐消失不见。
　　“阿牛，你在哪里？我在到处找你！”
　　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周阿牛，先是表情怪异，随后脸上带笑，但宋明熙没看到，她仍在继续说：“阿牛，到扶梯这里来好吗？……如果你敢不来，你就死定了，听见没有！”
　　周阿牛慢慢走过去，镜头随着他的侧身，缓缓地向前推。
　　那工作人员已经笑得抿起嘴巴。
　　终于，宋明熙说完了，直起身来，两两相见了。
　　周阿牛二话不说，过去抱住了她。
　　这一刻，当然没有人哭，刚才哭过的，也早就停了，甚至在这一刻，陆平觉得自己好像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很多女孩子心里有一朵花正在盛开的声音！
　　扭头看看身边的夏晓月，脸上泪痕宛然还在，但那表情，却已经是一种写满了幸福和甜蜜的模样！
　　两人相拥，紧紧相拥，脸上都带着一抹伤感与庆幸。
　　但是……导演是从来都不会让某一种情绪蔓延太久的！
　　片刻之后，宋明熙推开周阿牛，嘴一撇，已经对她的性格无比熟悉的观众们，下意识地就知道这是要出事！
　　而果然，她说：“我让你抱我了吗？”
　　然后……啪！
　　这一个大耳光，闪得周阿牛作势“啊”的一声，扭过头去。
　　镜头里，那位一直都坐在旁边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皱眉，且吃惊地张开了嘴。
　　观影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但很快，宋明熙说：“傻瓜！你不会躲开吗？”，又让整座放映厅很快就安静下来——为什么就是这样一句话，就是女主角的那么一个小表情，就是会让那样的暴力的扇耳光，都显得那么温馨呢？
　　……
　　观众席上，陆平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能够感觉到，而且深深地相信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故事进行到这里，电影放映到这里，这部电影所带给人的情绪，无论是哭，还是笑，已经是全然没有丝毫的矛盾和相抵触了。
　　两种情绪，在这部电影和这个故事里，已经融合的天衣无缝。
　　可能上一秒，那个镜头会让观众们感动得想要落泪，而下一秒，就会随着镜头的转变，变得突然那么一下的会心一笑。
　　是的，会心一笑！
　　没有了集中地、铺排而来的大量的搞笑段落了，有的只是习惯成自然之后偶尔的那么一下小轻松。
　　大家也不会再爆笑了，有的只是甜蜜地轻轻一笑而已。
　　虽然……导演手里甩出的梗，其实一刻都没停！
　　比如当周阿牛送宋明熙回家，就在那扇铁门之前，周阿牛终于鼓起勇气，大胆地凑过去，而宋明熙甚至都已经闭上了眼睛，眼看这第一个吻就要来了，结果宋明熙后退的肩膀，却不慎碰到了门铃！
　　这个梗如果放在电影的前半部分，尤其是前一个小时，那是肯定会引来一阵轻快的笑声的，但此时，大家只是微微一笑而已。
　　整部电影的观影气氛，和观众的观影心理，却已经完全变了。
　　此时此刻，大家期待看到的，只是两个人能够幸福和甜蜜地走到一起！
　　但随着宋明熙父亲那一声“谁呀？”，一下子打断了那个吻，和那一份甜蜜，随着宋明熙无力且无奈地回答，“爸，是我。”那个贯穿了整部电影后半段的担忧，那横亘在两人爱情道路前方的巨大障碍，再次出现。
　　而那个被打断的吻，似乎正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结果！
　　此时此刻的观影厅内，无数观众的心，被再次揪起！


第189章 好看吗？
　　电影进行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一个半小时了。
　　故事该铺该垫的，都已经铺垫完成，那些欢乐，那些泪水，该笑的已经笑过，该哭的也已经流过眼泪，故事进行到这一步，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最后的、唯一的疑问：他们最后能不能在一起？又要怎样在一起？
　　隔着一座大山的远远地呼喊，与宋明熙流着眼泪的、不可能被周阿牛听到的深情告白，两人一起埋下的秘密蛋和两封信，车站里的又一次阴差阳错……这每一段故事，都让人看得揪心不已。
　　周阿牛写了一本叫做《我的野蛮女友》的小说，竟然成名了，但一如片头曾出现过的第一幕那样，那个说好了会一起回来的女孩，并没有如约而来。
　　独自一人拆开信，周阿牛看到了她的爱情故事。
　　看到这里，尤其是看到宋明熙的前男友已经故去，而他的母亲执意想要为宋明熙介绍一个男朋友，或许电影中的周阿牛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身处故事之外旁观的观众们，却是有很多人瞬间就想起了电影刚开头的那段对于周阿牛姑母和表兄弟的铺垫——同样也想到了、想明白了这一点的陆平，此时明显听到，电影放映厅里传来了不少人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是的，早在前三分钟，这个梗就已经埋下，只待兜兜转转之后，只待哭过笑过之后，导演终于是在这部电影的最后几分钟，揭开了这个伏笔！
　　于是，好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逐渐变得那样的顺理成章。
　　女主角迟到了一年，从一位老者口中得知了关于这棵树的一段故事，而且她也挖出了地下的秘密蛋，读到了周阿牛的信。
　　但此时，周阿牛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当然，眼看的即将错过，其实只是一个非常短小的梗而已，因为紧随其后，整部电影始终都存在的一条暗线，男主角周阿牛的姑妈，也是宋明熙那已经死去的前男友的母亲，终于出场了。
　　最后的最后，当两个人的手在桌下握紧，所有人都知道，这部电影已经结束了——当然，大圆满结局，很完美！
　　但是在最后，也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两人穿着校服，走进一家标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标牌的场所，然后齐齐亮出了身份证，却似乎有些让人看得迷糊——当然，在观影之中，在这个大圆满结局的情绪感染之下，看电影稍微不仔细、或者此刻稍微有些走神的观众，甚至有可能都没有看清那个标牌，看到这里，甚至会觉得可能这是两个人一起去开房嘿咻了！
　　哦，再联想起此前周阿牛曾因为背着醉酒的宋明熙去小旅馆，而被警察姐姐们逮捕过，这个画面，似乎还有一些对应的搞笑。
　　是的，这最后一幕画面，的确是让一些人轻声地笑了出来。
　　然后，画面定格，那熟悉的《I Believe》的歌声，再次响起，而伴随着歌声的，屏幕黑了下来，一行行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导演、编剧：李谦。
　　领衔主演：周智豫、何颖玉。
　　主演：康小楼、明晓敬、冯少成。
　　副导演：韩顺章、鹿灵犀。
　　……
　　放映厅的大灯亮了起来。
　　嗯，大圆满的结局，笑过了，也哭过了，两个小时，一部很不错的电影，一次很愉悦的观影体验。
　　只是，从电影开始的没过多久，就开始笑，最开始轻笑还好，到后来的爆笑，爆米花就没法吃了，水更是不敢喝，也忘了要喝，再然后又是那么让人想哭以及真的哭出来了，自然就更是没了吃东西的心情，于是……此时电影已经结束，大多数买了爆米花的人，手里还捧着剩下的半桶没有吃。
　　在顺天府，在广州府，放映厅里的观众都是不多，此时大灯亮起，如果粗粗看去，也就二三十到三四十人而已，对于一间足以容纳一百多人同时观影的影厅而言，看上去显得有些稀稀落落的。
　　此时电影结束，孤身一人来的，就直接起身了，两人结伴来的，则不免一边起身一边低声地探讨着什么——没有什么鼓掌之类的，又不是什么首映典礼，鼓掌给谁看？这个时候，充其量就是大家脸上还都纷纷带着一股兴奋而已。
　　当然，当陆平也站起身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的，还是有不少讨论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这电影不错！”
　　“挺好挺好！”
　　“女主角真是漂亮啊！”
　　这是男人。
　　“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好幸福！”
　　“阿牛真是个好男人，那么让着自己女朋友！挨打都不还手！”
　　“哎，你还记得中间那一段女主角弹钢琴吗？我觉得那一段曲子还挺好听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这是女人。
　　当然，随着大家顺着座椅前的通道走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在《I Believe》的歌声中汇聚到一起，陆平很快又听到了另外的一些声音，比如——
　　“教主果然是教主啊，这部电影拍的真好看！比白娘子还好看！”
　　“为什么不是教主自己主演呢，其实我还蛮想看教主和周嫫的爱情故事的，要是有一天他能把他们俩的爱情故事拍出来，可就好了！”
　　“可我觉得这两个演员也很好啊，男主角多可爱，女主角多清纯多漂亮啊，比她在春晚上还漂亮！”
　　“是啊，可是男主角不够帅啊，我就是觉得如果教主来演男主角，他那么帅，这部电影肯定会更好看啊！”
　　陆平抬手蹭蹭鼻子，任由夏晓月一边挽着自己的胳膊，一边还回身跟高兰兰交流着，慢慢地顺着人流走出观影厅。
　　但这个时候，才刚刚走出观影厅，一抬头，正好看到外面的检票口。
　　粗略一数，光是这会儿已经在排队的，就已经有大概三四十人了——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快要六点！
　　看那些人的着装打扮，似乎是上班族居多？
　　现在下了班了，李谦这部电影的潜在观影人群，还是涌上来了么？
　　……
　　顺天府，当大家都起身的时候，廖敏还在皱着眉头想着什么，秦晶晶站起来，拉她，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似乎刚才哭得眼泪哗哗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一样。
　　“走吧，想什么呢？”
　　廖敏站起身来，自己还在嘀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秦晶晶讶异，看着她，问：“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我觉得这部片子拍的很好啊！看完了之后觉得，当初都有点小瞧李谦了呢！”
　　说话间，她还笑笑，似是自嘲一般地道：“原来一个来月拍出来的电影，也是可以很好看的！嗯，拍的不错！”
　　廖敏扭头看她一眼，顿时就再次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思维跟这位大姐的思路，实在是不在一条线上。
　　叹口气，她试图引导她，“你不觉得最后这个镜头，有点怪异么？”
　　秦晶晶愣，“怪异？怎么怪异了？很好啊，他俩手拉手一起去玩了嘛！”
　　廖敏再次无奈，再次引导：“你想想，他俩都多大了，男的都读研究生了，女的也都跑国外留学去了，怎么可能还穿着高中生的制服？怎么可能还走到哪里都要担心会被人盘问是不是成年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是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就又继续道：“还有，那只蛤蟆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它怎么会自己进到那个蛋里？”
　　“再有，你记不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跟你说，那个镜头有点不对劲，远处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刚才女主角在树底下那时候，我又看见那个东西了，我觉得这里头应该有问题！还有那个老头儿……反正不对劲！”
　　顿了顿，她站住，摇头，道：“我姐夫那人，我还是有点了解的，他绝对不会放一些毫无意义的镜头进去，所以这些看似没用，甚至有点不太能理解的镜头，我估计肯定都是有用的，只不过是咱们没看出来！”
　　秦晶晶已经彻底听傻了。
　　大家绝对是一起看的电影，而且看得绝对是同一部电影，为什么她看到的这些东西，自己一点都没注意到？
　　“真的吗？我怎么都不记得？”她问。
　　廖敏撇撇嘴，还要说，但这个时候往四下里一看，放映厅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当下只好拉着秦晶晶赶紧往外走。
　　而这个时候，走出放映厅，来到检票口附近的她们，也正好看到那边有不少人在排队。
　　……
　　“哎，教主新电影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前面很搞笑，后面就特别温馨，女主角特别漂亮，特别可爱！”
　　“哎你好，你刚看完《我的野蛮女友》是吗？我听我朋友上午看过了之后说，这部电影里有很多打人的镜头是吗？”
　　“哈哈哈，是！不过你放心看吧，很好看的！一点都不暴力！……啊，也不对，是很暴力，但就是很好看！”
　　……
　　正在通过检票口的夏晓月尽管戴了墨镜，但还是被两个女孩子给拦住了，问：“你好，你们刚看完《我的野蛮女友》吗？好看吗？”
　　夏晓月笑了笑，顺口回答道：“还行吧，也就那么回事，没《女侠你好！》好看！”


第190章 不是一个圈
　　出了放映厅，看到外面的人，廖敏第一时间就回过神来了。
　　神马有几个镜头不对劲啊，神马隐约感觉里面还藏着东西啊，那都不重要，今天除了来看这场电影，为公司、为自己姐夫的首部电影贡献那么一丢丢票房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来看看形势的！
　　秦晶晶正要再问什么，廖敏已经一拉她的手，拽着她就往外走。
　　检票口那里，两队人正在排队等候检票入场。
　　廖敏拉着秦晶晶走过去，目光与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男孩相触，赶紧露出一张笑脸，“你好，请问你们是在等着《我的野蛮女友》入场的吗？”
　　那男孩愣了一下，明显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似乎是没想到看个电影，居然还会有美女主动跟自己搭讪，当下赶紧点点头，“是啊是啊，我是来看《我的野蛮女友》的！我是教主的歌迷，也是他的影迷！”
　　廖敏笑笑，点头。
　　嗯，这个回答挺让人高兴的！
　　就说嘛，姐夫最近几年如日中天，在国内年轻人中间的号召力，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强大，那可是非常之强大滴！
　　再看看这帮正在排队的人……嗯，应该都是上班族！
　　也对啊，今天又不是周末，又不是节假日，那肯定只能在下了班之后再来看呗！所以喽，刚才那一场的人少，其实应该是正常的现象！
　　这么一想，因为刚才那一场放映厅里的上座率实在太差而带来的一点担忧，顿时就去了大半。
　　这个时候，那男孩也算胆大的，主动反问回来，“美女，你们刚看完《我的野蛮女友》对吧？好看吗这部电影？”
　　廖敏当时就道：“当然好看，太好看了！”
　　说完了，拉着秦晶晶的手就往外走，直奔售票处。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下来，透过大幅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与车辆穿梭不息，应该正是下班的晚高峰。
　　廖敏走过去，就站在离售票台不远的地方，看着那边卖票的情形。
　　那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手拉着手，不用说了，非情侣即夫妻，总之是一对，男孩说：“要两张《我的野蛮女友》。”
　　“两张24！”
　　售票员问明了两人想要的座位，利落地收钱打票。
　　他们后面，是一个中年男人，“一张《咱来谈个大生意》。”
　　售票员抬头，“《咱来谈个大生意》要13一张票！”
　　“哦，那就十三吧！”
　　再后一个，是《逃命大英雄》，再再后一个，又是《逃命大英雄》。
　　紧随其后，一张《女侠你好！》，但随后，又是一张《逃命大英雄》。
　　廖敏站在旁边看那售票台卖了十几张票，自己心里默默一合计，一共十三张票，《我的野蛮女友》居然只有两张！
　　《咱来谈个大生意》是一张，《逃命大英雄》高达六张，《女侠你好！》也有四张之多！
　　这个形势……似乎不大好啊！
　　秦晶晶看着她，已经猜到她是在统计售票的情况，就一边等着，也一边无聊地跟着心算统计起来。
　　又卖了八张票，断了人了。
　　虽说是肯定都已经下班了，但当下毕竟是电影市场淡季中的淡季，尤其是春节刚过，所有人心里的懒劲儿还没褪去呢，这时候只要下了班，宁可回家躺着去，也不愿意跑去逛街啊看电影什么的。
　　所以，电影院里最近一段时间，是人流量最少的时段。
　　而就这八张票里，《咱来谈个大生意》又卖出去一张，《逃命大英雄》是三张，《女侠你好！》也有三张，六点十五分开场的《我的野蛮女友》却只卖出去一张！
　　这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很不好！
　　廖敏抿着嘴唇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候再回头，那边在检票口排队等着入场的一批观众，已经开始检票入场了，也即是说，这一场的《我的野蛮女友》，已经马上要开始放映了！
　　这时候，又来两个人，《我的野蛮女友》即将开场的这一场，倒是又卖出去一张——等那两个人买了票走了，廖辽拉着秦晶晶过去，笑容满面地跟那售票员小姑娘打招呼，“嗨，美女，《我的野蛮女友》快开场了是吧？卖出去多少张啊这一场？”
　　那售票员抬头看看她，倒也不以为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电脑的统计数据，回答道：“四十六张！马上要开场了，要看这一场吗？”
　　“哦，哦，”廖敏错过这个话题，又问：“这个放《我的野蛮女友》的厅，是最多容纳多少人的？”
　　售票员对于面前这两个美女的问题有些不解，不过倒也没有多想，反正也算不上什么机密数据，就只是想了一下，然后就顺嘴回答道：“应该是二号厅吧，我的野蛮女友，嗯，二号厅，184个座位！”
　　“哦……”廖敏停顿了一下，又问：“那个……《女侠你好！》是几点的场？卖了多少票了？”
　　那售票员终于觉得不太对了，抬起头来，微皱眉头看了廖敏一眼，有些诧异，也有些机警，“你问这些干嘛？买票吗？”
　　廖敏愣了一下，旋即伸手一拽，把秦晶晶拽过来，也不等她反应，就把她脸上那大墨镜给摘下来，笑着对售票员道：“瞧见没，演员！著名演员！我是她经纪人，那什么，这《女侠你好！》的导演，最近正邀请我们去演一部戏，我们想摸摸底，您行好，说说他现在这部片子的票房怎么样？”
　　售票员有点愣，不过，顺天府嘛，文艺荟萃之地，演员本来就多如狗，而且演员也是要看电影的嘛！这两个女孩子又的确都长得挺漂亮了，一看就像演员！
　　她终于低下头，看了看数据，抬头回答道：“《女侠你好！》接下来是六点半的场次，目前已经卖了四十七张票了！你们既然是导演的朋友，不支持两张票？”
　　廖敏笑笑，还真是让她给问住了。
　　这个时候，秦晶晶难得地帮了一把，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沓票来，亮给售票员看，“呶，支持了这么多了！”
　　售票员无语。
　　……
　　俩人出了电影院，随便找了个路边店吃饭，等菜的功夫，廖敏就在那里瞎嘀咕，“这样不行啊，连《女侠你好！》都干不过，指望什么干掉郑原？”
　　秦晶晶就喝着果汁，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见她一副心烦的样子，就怯怯地帮着出主意，“要不，咱待会儿回去多买几张票？再不然……我出钱，给他包个场？”
　　之所以会是这个态度，实在也是没办法。别看她比廖敏大了五六岁，但俩人见第一次面就显出来了，别管什么事情，秦晶晶论反映、论机敏、论思路，就没有一样是廖敏的对手，几个月相处下来，俩人要做什么事情，就都变成了廖敏的一言堂！秦晶晶整个人，被她给吃得死死的！
　　这个时候听了秦晶晶的主意，廖敏就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馊主意！以为天底下人都跟你似的？再说了，你买票也好包场也好，总共才几张票？对整个票房走势，能有多大影响？”
　　说完了，她继续蹙眉苦思，嘟囔道：“不对呀，这个情况不大对！我姐夫的号召力，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当初从写歌唱歌，去拍电视剧了，都那么火，何况现在已经有电视剧打下的底子，来拍电影，不是更顺路么？”
　　“呃……”
　　秦晶晶犹豫了一下，道：“敏敏，别的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们演员圈子里，还有那些导演啊制片人什么的，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
　　廖敏扭头看着她，“什么道理？”
　　秦晶晶道：“大家公认的，电影和电视剧，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甚至电影演员和电视演员的圈子，电视剧导演和电影导演的圈子，都是完全不同的！这两批人中间的交集……很少，反正不多！”
　　廖敏闻言愣住，“还有这个说法？”
　　秦晶晶点了点头。
　　廖敏皱着眉头略微一想，讶然道：“那这么说，我姐夫以前在《新白娘子传奇》上积攒的那些观众，其实没什么用？”
　　秦晶晶道：“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完全没用，毕竟那部剧那么火，但是呢，我也不懂哈，就是听说，听他们说，全国那么多电视观众之中，会花钱去看电影的，占比例并不多！十亿电视观众里，肯定是连一亿电影观众都没有的！能有六七千万固定的电影观众，就算很好了！”
　　廖敏又听得目瞪口呆。
　　秦晶晶还在继续道：“而且，就连这六七千万的电影观众，也有很多人是属于那种一年里头只会去看个一两次电影的。甚至还有很多人，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跟女朋友约会的时候，会去看上几次电影，以后就压根儿不去了！”
　　“而即便是那些一年固定去看一两次电影的人，他们去看电影的前提，往往是一部电影口碑已经发酵的很厉害，大家都说好看，他们才会去看，因为他们平常根本就不关注电影。而那些口碑会发酵起来，让全社会都注意到的片子，大多集中在暑期档，所以，那些人很多都是会在暑假里，去看几次电影，平常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去关注任何跟电影有关的消息。”
　　听她说到这里，廖敏已经彻底傻眼。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那，我姐夫的那么多歌迷呢？”
　　秦晶晶回答道：“歌迷肯定也是会受到影响的啊，肯定会有铁杆去支持的吧，但是，歌迷和影迷虽然肯定有交叉，但你也知道，比例……并不会那么大！”
　　……
　　愣了足足十几秒钟，廖敏掏出手机来，道：“不行，我得跟齐姐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但手机号码已经拨出去好几位，她又停下了。
　　抬头跟秦晶晶对视一眼，她又收起了手机。
　　迎着秦晶晶不解的目光，她耸耸肩，“齐姐那人，这种事情，估计用不着我提醒的！这种情况，她肯定早就考虑到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地，就听见背后那张卡座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滴滴声。
　　有个男孩子问：“你还挂上QQ了？”
　　然后是一个女孩子的回答，“嗯，挂着呗，反正我这个月的流量还多着呢！咦……QQ的弹窗，教主李谦首部执导影片今日正式上映！春晚六秒钟最美女孩为您爆笑演绎《我的野蛮女友》？”
　　卡座这边，秦晶晶和廖敏齐齐愣住。
　　这时，那边男孩子的声音道：“QQ还推荐电影？李谦拍的？”
　　女孩子道：“嗯，应该是！叫《我的野蛮女友》！”
　　卡座这边，秦晶晶和廖敏不由得对视一眼。
　　廖敏满脸喜色，连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而秦晶晶则是一脸迷茫，小声地凑过去问：“怎么了？QQ弹窗很厉害吗？”
　　廖敏白了她一眼，都快懒得解释了，“拜托，大姐！那是QQ！”
　　秦晶晶继续一脸茫然。
　　上大学那时候，宿舍里大家就都注册了QQ，到现在，不少同学之间的联系，也都在用那个小企鹅软件，但秦晶晶一向疏于与人联络和交往，QQ帐号倒是有，但并不经常用，而且她对外界的很多新闻、信息，也都是相当的不敏感，对于QQ的弹窗到底有多大威力什么的，就更是完全不懂。
　　这个时候，廖敏已经一脸喜色地重新拿出手机来，打了条短信，发了出去：姐，看到QQ弹窗了，真有你的，厉害！
　　过了能有小半分钟，正好服务员过来上了两道菜走了，她的手机响起来，拿起来，调出短信一看，是齐洁的回复：“市场调查反馈的情况，今天白天的情况不太好，QQ弹窗推荐的24小时到48小时内影响范围，也大多是一些有上网习惯的年轻人和学生，具体影响能有多大，还不好说！”
　　这条短信看得廖敏眉头一皱，但还没等她回复，那边已经是又一条短信发过来了：“票房的事情不急，你就别操心了！今晚你姐夫去你姐那边，你别过去添乱！”
　　廖敏撇了撇嘴，叹口气，放下了手机。


第191章 它已经不算什么威胁了！
　　察觉到陆平情绪不稳，还没出电影院的时候，高兰兰就打电话推掉了今晚的饭局，只说有急事需要应对，反正明天在这边还有一天的工作，大家明天再约。
　　随后，处理掉这件事之后，说说笑笑间，一行人走出电影院，就在这附近找了家吃饭的地方，点了餐。
　　大家都留意到陆平一直在走神，每当这个时候，基本上大家都不会去主动打扰他——尤其是今天，刚看完了对手的电影，而且大家都觉得这部片子似乎还不错，就更是要对他的心情略加体贴。
　　等到大家都坐下，夏晓月小声地跟高兰兰交流了几句观影感受，扭头又看陆平，见他仍在沉思之中，就跟高兰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儿。
　　高兰兰冲她微微摇头。
　　过了不大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又过了一会儿，菜已经上齐，高兰兰这才笑着道：“我说陆导，吃饭啦，别琢磨啦！”
　　陆平抬起头来，笑了笑，也抄起筷子，夹了口米饭放到嘴里，也不夹菜，咀嚼片刻，抬头看看夏晓月，又看看高兰兰，道：“我承认，他还是有点让我吃惊了。这部片子，拍的不错！”
　　高兰兰笑笑，点了点头。
　　夏晓月和助理都没敢说话。
　　片刻之后，高兰兰道：“说李谦有才华，的确不是在吹牛！其实他那部《新白娘子传奇》一出来，就已经证明他对讲故事其实很有天赋了。不过呢，此前我倒是没有想到，他拍电影也能有这个水准。”
　　陆平点点头，尽管心里有些纠结，但还是道：“不乏灵气，但又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当。整部片子看下来，无论是大的架构，还是那些细节，以及整部电影节奏上张弛有度的掌控，都已经是相当高的水准了。”
　　顿了顿，他又道：“回头这部片子，我还要再看一遍。老觉得他里面还埋了一些东西，像电影里那只蛤蟆，那个老人，还有最后那个镜头两个主角亮身份证，我总觉得还得有戏中戏，只是第一遍看，没太留意，很多细节串不起来了。”
　　高兰兰闻言倒是有些讶异，“还有戏中戏？”
　　陆平笑笑，又夹了口米饭放嘴里，然后终于下筷子夹菜了，却是笑着道：“怎么？没看出来？高姐，你这个看电影的水平，还得继续提高啊！”
　　高兰兰摇头，笑笑，“我还真没看出来什么！倒是你说的这几点，你一提，我会想起来了，当时看的时候，我心里也多多少少有点疑惑来着，就是没往深处想……戏中戏？这么说的话，这一声‘天才’，还真是没有白夸他呀！”
　　陆平点点头，道：“戏中戏，其实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但对于很多特别酷爱电影的人来说，如果能回头从电影里看出一些别人一时半刻没有看出来的东西，挖出里面的另外一层故事，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国外尤其流行这个，最近这些年，咱们国内也有不少这样的观众了。”
　　说到这里，顿了顿，他道：“网络真是个好东西啊！原本可能只是极少部分人的一点兴趣爱好，但自从有了网络，类似这种戏中戏、到处都充满着迷雾、到处都需要索引的故事，一旦被人解读出来一点东西，放到网上，很容易就会引起大家的热议，进而呢，就会带动一部分人重新回到电影院去看第二遍！”
　　“不过……”他笑笑，“这都是小道！”
　　“最难得的是，他把‘野蛮女友’这个概念，拍得如此清新脱俗，连我这个大男人看了，都非但丝毫不觉反感，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最后那一段煽情，也拍得不错！反倒是最后半小时，在我看来有些多余了，如果他能用十分钟的篇幅，把最后那一段收尾讲好，这部片子的评价，我会给到更高！”
　　“不过么……他最后那一段关于那棵树、那个老人，还有那只不知怎么钻进了那颗蛋里的蛤蟆，应该主要就是在为他的戏中戏做交待和铺垫的。所以我刚才说，回头我要去再看一遍，要想把他这部电影背后的东西彻底看懂，就必须把前后的线索都挨个儿的捋一遍！”
　　高兰兰闻言笑笑，道：“还说人家？你不也是这种非要把里面隐藏的东西挖出来的人？”
　　陆平闻言一愣，旋即无奈地摇头苦笑起来。
　　这个时候，一旁的夏晓月似乎是感觉到陆平并没有自己方才想象的那么情绪不稳，就略略鼓起胆子，问高兰兰，“高姐，你觉得李谦这部电影的票房会怎么样？对咱们这部‘女侠’，有威胁吗？”
　　高兰兰抬头瞥了陆平一眼，道：“要说没有，那肯定是小瞧了李谦了！但要说有，我倒也并不这么觉得……”
　　“哦？”这个说法，让陆平都一下子来了兴趣，不由得停下筷子，笑着问：“怎么说？”
　　高兰兰也认真地道：“第一，先发优势！如果是暑期档，如果是大导演、著名演员之类的，上市第一周，当然是票房最高的时候，到了第二周，观影潜在人群被消费掉一批之后，加上新的其它大片上映，第二周就不行了！那个时候，讲究的是一个后发优势！正如在春节前，《逃命大英雄》顺利干掉了下滑曲线中的《咱来谈个大生意》一样！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淡季，又不是著名的电影导演或者明星的作品，大家拼的是什么？是先发优势！具体来说，口碑！排片！”
　　顿了顿，她道：“咱们先上映一周，当时是淡季中的淡季，上映的电影非常少，很多的电影院和院线，甚至无片可排，只能选择暂停一两个放映厅来止损。所以，咱们的电影赶在那时候上了，一下子就拿到了仅次于《逃命大英雄》的画布，而据我所知，《我的野蛮女友》的开画画布，只有一千块出头，甚至不到咱们的一半！为什么？因为它后发，又不是绝对有号召力的大片，此前咱们也聊过，李谦的大明星身份，作为导演，加成并不算太大。”
　　说到这里，她笑起来，脸上自然而然带着一抹自信的、令人信服的微笑，道：“咱们先发了，而且五天的上映时间，比《逃命大英雄》还少的画布，却一下子压过了它，拿到了票房榜的冠军！想想都知道，这第二周，咱们就有了口碑在，院线方面的口碑，确保了咱们的画布非但没减，反而微增，票房榜的口碑，让潜在观众想要找电影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第一个注意到咱们的电影！”
　　她说到这里，不但夏晓月，就连陆平都点了点头，笑道：“是这么个道理！”却又笑着道：“你刚才说第一，这么说还有第二？”
　　高兰兰闻言也笑起来，“当然！这第二么，影片质量！”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身边陆平的助理，笑道：“最近几天媒体的报道，还有网上那些评论，小朱也都帮忙整理出来了，我看了，你也看了，咱们都知道，大家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总体偏好！这个当然也是口碑，但不同于票房排行榜那个口碑，这个是代表着影迷、代表着已经看过了电影的观众对咱们这部电影的评价嘛，姑且不论这些评价会对影迷产生的正面引导作用，单纯只说这些好的评价所代表的意义本身，不就正是说明了这部电影的优秀吗？”
　　陆平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高兰兰已经又道：“我知道，《我的野蛮女友》拍的不错，不光你觉得不错，我看完了，也觉得的确很好看！包袱笑料很好笑，感情线也拍的很温馨，总体来说，中上之作，就影片质量而言，绝对不差。但要说它会比《女侠你好！》更出色，我倒也不觉得！在我看来，充其量……算是各擅胜场吧！”
　　“此是其一！其二，尽管李谦处理的很出色，我说的是关于女主角动辄暴打男主角方面，尽管他处理得，在我看来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违和感！就像你说的，就算是男人看了，也不觉得不舒服，但说到底，那毕竟是一部描述‘野蛮’女人的戏啊！呵呵，就国内当下的这个社会氛围来说，虽然整个社会舆论一直都在主张男女平等，最近这些年，关于是不是要废除纳妾制的讨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归根到底，男女还是不平等的！国内的男性，注意，尤其是成功的、收入在一定水准线之上的男性，在我看来，还是以大男子主义者居多的！”
　　说到这里，她摊摊手，“那么……这些人，会不会、能不能接受这样一部明显是在往‘大女子主义’方向去靠的电影呢？我觉得……可能绝大部分人，是至少不会反感的，但却肯定会有一部分人，特别反感！尽管人数未必会很多，但这些人却是最顽固的大男子主义的坚定守护者！一旦当他们发现了这部电影，说不定会很愤怒，甚至有可能群起而攻之！到那个时候，这方面的舆论一旦起来，就会对很多原本不在意这方面内容的人，产生不小的影响！”
　　陆平闻言，又点了点头，却是眉头微蹙，似在深思着什么。
　　不过想了片刻，他却又再次点头，道：“这个说法有道理！关于这一点，一旦要是国内有了相关的舆论，是肯定会影响到一部分人对这部电影的观感的，先入为主之下，肯定会让这部电影损失掉一批观众！”
　　“肯定如此！”高兰兰笑道：“所以，在我看来，李谦的这部《我的野蛮女友》拍的固然也是不错，但其实呢，咱们两千多块画布对他一千块，咱们有上一周的票房榜冠军，和媒体、网络上的很多好评，他们却只有一个‘李谦导演作品’，勉强算是个发力点，咱们的影片质量与他不分伯仲，但咱们没有隐忧，他却有！如此一来，他怎么可能压过咱们？”
　　陆平点点头，笑了笑，“是这么个道理！”又抬头看着高兰兰，笑道：“让高姐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心里更敞亮了！”
　　高兰兰闻言笑了笑，却又突然道：“不过呢……不担心是不担心，接下来对咱们来说，还是有两个要小心留意的地方的！”
　　此时此刻，陆平闻言彻底撂下了筷子，认真地道：“你说。”
　　高兰兰道：“第一，上周丢掉了冠军，郑原很着急，这一周，他们的宣传攻势肯定要比上周猛的多！而且郑原的号召力，也的确是比咱们要强很多！毕竟他是国内电影圈子里数得上的大明星了！所以这一周，咱们一方面要继续按部就班的跑院线、录节目，另外一方面，我回头会跟周总联系一下，让她适当的再拿一点宣传费出来，该投的平面媒体、电视媒体和电台等等的广告，要再多投一点，软文、好的影评，也要再买多一些！”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道：“只要这一周能继续把《逃命大英雄》给压下去，咱们这部片子，就彻底起来了！郑原都只能看着干瞪眼！连续两周被咱们干掉，他们又比咱们还早上了两周，眼看就是第五周了，他们就算想反击，也没力气了！”
　　陆平闻言笑笑，点头，“嗯，所以这一周郑原才会那么着急！”
　　高兰兰笑笑，道：“是啊！”
　　顿了顿，她却又道：“第二，关于《我的野蛮女友》，我的建议还是要设法找人写一些引导的文章，因为情人节马上就要到了！”
　　留意到陆平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高兰兰却是丝毫都没有要打住的意思，而是继续道：“在我看来《我的野蛮女友》这个名字，一看就知道是爱情片，而咱们的名字《女侠你好！》，听上去就更像武侠片一点！”
　　“在情人节这么个特殊的时候，想必很多情侣走进电影院，都是下意识地优先选择爱情片的！所以，我所谓的引导文章，并不是要说谁的坏话，而是应该适当引导那些情侣们，告诉他们，《我的野蛮女友》有很多女人打男人的暴力镜头，而咱们的《女侠你好！》，其实是一部爱情故事片！如此，就足够了！”
　　听到这里，高平不由得就点了点头，认可道：“这个主意不错！这个可以做！”
　　高兰兰闻言，不由得笑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给周总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安排安排？”
　　陆平点点头，“可以！这个不算违规！”
　　高兰兰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能同意就最好了！商场嘛！我赞成你的看法，电影就是电影，恶意攻击的那些东西，咱们不要！但适度的话题引导，是属于商业的部分，跟电影无关的！”
　　陆平闻言笑笑，点了点头。
　　……
　　有了高兰兰的那一番论断，不得不说，陆平心里因为看了一场《我的野蛮女友》而来的一点点担忧，顿时就为之消散了不少。
　　当然，这一夜东想西想的，一会儿是回顾、推敲《我的野蛮女友》中那很可能会存在戏中戏，一会儿又是各种推测《女侠你好！》、《我的野蛮女友》和《逃命大英雄》这三部片子可能的上座、排片、宣传等各种情况，让他这一夜睡的，也并不算多么安稳。
　　哦，关于《咱来谈个大生意》，在陆平心里，已经直接把它排除出竞争对手的行列了！那部片子，距离下线已经不远，没什么竞争力了！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半就早早地爬起来，见感觉到动静的夏晓月也要起来，还把她安抚下，让她再睡一会儿，然后就自己去到酒店内部的健身房去跑了二十分钟，这才一身大汗地回来。
　　结果，他还在洗手间里洗澡呢，那边却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等他洗完澡出来，高兰兰抬头看他，面带一脸阳光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一份资料，笑道：“看，周总把调查公司对昨天一天全国各地的排片率、上座率、观影口碑的报告，给传真过来了！”
　　陆平闻言眼前一亮，顾不上擦头发就走过去，“看来，是好消息？”
　　高兰兰笑道：“当然，好消息！”
　　说话间，把手里的一沓大约十几页的资料，递给了陆平。
　　陆平接过，坐下看起来。
　　然后，看着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喜色，等全部十几页纸粗略看过一遍，他面带笑容地递还给高兰兰，笑道：“好啊，好啊！哈哈哈！好！”
　　高兰兰见状笑起来，问：“这下放心了吧？”
　　陆平点点头，却又道：“看来《逃命大英雄》似乎有点后劲不足啊！几个大城市还好，我看这报告上，他在几个中小城市的电影院里，上座率普遍偏低！”
　　高兰兰点点头，“所以说，上周好像咱们领先了他十几万票房，让他很不服似的，实际上，上周那部电影在中小城市的上座率，其实还是不错的，甚至相对偏高！而这一周，大家都从小地方回到大城市上班了，不但小地方它那部片子的上座率立马掉下来了，大城市也只是平平中略微好了一点，可见他这部片子的卖座力，已经出来的差不多了！”
　　陆平闻言点点头，略带些得意地道：“接下来，该看咱们的了！”
　　高兰兰点点头，笑了起来，“对！该看咱们的了！”
　　话到此处，两人话里话外，似乎丝毫都没有要讨论几句《我的野蛮女友》的意思，似乎看过了这一份调查报告之后，在他们看来，《我的野蛮女友》已经暂时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第192章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清晨，顺天府，廖宅。
　　李谦在别墅区里慢跑了半个小时，又在人工湖前打了一趟拳，还跟两位同样起来晨练的本小区邻居闲聊了几句，然后才慢悠悠地溜达着回家。
　　推门一进，就看到齐洁正在沙发上坐着呢。
　　而此时，廖辽正很没有形象地趴在齐洁的大腿上！
　　似乎是听到开门的声音了，她哼哼唧唧的，“你们都是不是人啊，都那么一大早起床，让不让人睡觉了还！”
　　齐洁虽然无奈，还是赶紧哄着，“没人不让你睡呀，我就是过来汇报点事情，你赶紧回去睡吧，再去补个觉，去吧！”
　　廖辽哼哼唧唧，蹭来蹭去，在沙发上打着滚儿。
　　李谦也没过去，就跟齐洁说了声，“你先坐会儿，我冲个澡，马上就好！”，然后看见廖辽这副惫懒之态，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过个年你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你听听你现在那嗓子，再不起来拉拉声带，接下来我怎么给你录？还有你那体重……哎呀呀，赶紧的，别在那儿下磨蹭了，起来，洗漱，跑步拉嗓子去！”
　　廖辽继续哼唧，枕在齐洁的大腿上来回的浪。
　　李谦不理她，自去洗澡。
　　还别说，等李谦冲了个澡擦干身上换了身衣服出来，她居然还真的已经听话地去洗脸刷牙了——李谦很满意，随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坐下，又顺手接过了齐洁递过来的厚厚一沓、看上去估计能有三五十页的资料。
　　看清标题，他神色郑重地丢开毛巾，认真地看了起来。
　　齐洁也不说话，他在那里看资料，她就看着他。
　　李谦的神态，显得异常的认真。
　　而齐洁看着他时的表情，也显得异常的入迷。
　　过了几分钟，拖鞋踢踢踏踏地响着，廖辽走过来，马尾扎着，倒是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往李谦身边一坐，就问：“到底什么东西，还一大早送过来？”
　　没等李谦回答，齐洁主动道：“是三家调查公司的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廖辽有点迷糊。
　　齐洁无奈地道：“大姐，咱们的电影《我的野蛮女友》昨天上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连廖敏昨天都去看了，还特别有心的在电影院的售票处观察了好一阵子，给我发短信聊这件事！”
　　廖辽闻言想想，“哦，对，电影上了……我知道啊！可是，那就上了呗，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感觉你们都那么郑重其事的？”
　　齐洁无语，李谦倒是笑笑，抬起头来，问得却是廖敏，“二敏去看过电影了？”
　　“嗯！”齐洁点点头，道：“据说是跟秦晶晶一起去看的，看完了她就给我发短信，后来昨天晚上我们还打电话又聊了聊，我问了问她的一些看法。这丫头有些时候，观察力还是很强的。”
　　李谦点点头，似乎是很认可她的说法，想了想，扭头看着廖辽，道：“这样，估计这个点儿二敏也没吃早饭呢，你给她打个电话，把她叫过来，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她，顺便让她在这边吃点早饭。”
　　廖辽点点头，一边起身找手机，一边仍是不放弃自己的问题，问齐洁，“电影上映了，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你们干嘛都那么紧张兮兮的？”
　　齐洁无奈地看着她，“你说呢？电影是上映了，但你以为是你的专辑啊？只要挂着你廖辽的名字，就随便卖，根本就不担心销量的问题！这可是电影，而且是李谦的第一部电影，而且去年老金那部《在路上》，咱们可是卖的不好！”
　　“那你说，现在上映了，口碑怎么样啊？院线给的排片率行不行？上座率怎么样？大家观影后的口碑评价如何？这一天下来，大概的票房趋势是怎么样的？需不需要着重再增加一点对哪些人群的定点广告投放？这些问题摆在眼前，我们是不是该郑重其事一点？”
　　“哦……”廖辽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仍是忍不住疑惑地问到：“可这是他拍的呀，我看过的，咱们都看过的呀，电影很好啊！”
　　齐洁再次无语。
　　其实呢，这也算是正常，所谓隔行如隔山，说起来好像音乐、电影、电视剧，当然都被外界统称为娱乐圈，但其实呢，这三个圈子，却是基本上彼此分离的。所以，廖辽到现在已经对唱片的制作和发行比较了解，但是对于电影的宣传和发行，却仍是基本上一无所知。
　　于是，齐洁不得不再次解释道：“是，电影很好！咱们都知道很好，可光咱们知道没用啊！电影的发行跟唱片的发行，还不是一码事，而且……嗨，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了，我一时半会儿的跟你也说不清楚，你还是先打电话吧！”
　　廖辽耸耸肩，要打电话，却又忍不住问：“那你拿来的这个调查报告，能看出来什么？能知道咱们的票房好不好吗？”
　　齐洁道：“不是绝对的，最后肯定还是电影工业协会和院线联盟那边的周统计数据更准确，但电影刚上嘛，咱们肯定要随时关注动态以调整自己的宣传方式，那这三份报告，就很有参考价值了。全中国干电影调查这一块儿的三大公司，我全部下了订单了，咱们这边公司里的人，我也给派出去不少，就是为了能看得更全面一点，也更准确一点。”
　　“三大公司？嚯，你可真舍得！”廖辽道。
　　这时，李谦看着资料都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拍拍她屁股，“行了行了，不懂就别瞎打听了，赶紧打你的电话去！”
　　“嘁！不懂还不让问啊！”廖辽撇了撇嘴，却是乖乖地给廖敏打过去电话。
　　果不其然，那头还睡着呢！
　　廖辽一通大吼，听说是李谦叫她过来的，廖敏倒是很快就爬起来了，说是马上赶过来蹭饭。
　　打完了电话，廖辽重新坐回李谦身边，趴在他身后，跟他一起看资料。
　　瞥见这其实此前也很常见的一幕，齐洁微微转开了目光。
　　李谦看得很认真。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当初拍摄时就非常的用心，后来的剪辑，就更是下了很大的心力去做，配乐也是自己从头到尾拿下来的。
　　说白了，电影本身在他心里，或许并不是有那么高的绝对份量和地位，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总是无比重要的！
　　此前他在音乐这个行当里走的很顺畅，拍电视剧，也是开门红，但那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可以因此而自大起来。
　　更何况，这是电影！
　　而且，这是自己在电影上的起步之作！
　　脑子里还有那么多的经典的东西想要一一呈现出来，呈现给这个世界的人们看，呈现给自己心中的那份情节看，而那每一部作品，那将会走出去的每一步，可能都不会轻松，但那都是后话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当下的这一步，绝对不能出问题！
　　只是，上映第一天，齐洁不惜血本拿下的三大调查公司出具的全国各地不同地方的观影调查报告显示……情况似乎并不太乐观。
　　首先是排片率不太够。
　　本身上映时从各大院线拿到的画布就不算太多，小地方的单厅影院或者两厅、三厅的影院，压根儿就没拿到上映画布，而即便是拿到了画布的影院，考虑到电影时长是两个小时，本身就比100分钟的电影占用画布时间更长，售价又并没敢提高那么一块两块的，就使得很多的院线、电影院在排片的时候，说好的一块画布，其实一天下来，只给排了两场到三场，而把剩下的时间，穿插着排给了《逃命大英雄》和上周的票房榜冠军《女侠你好！》。
　　然后，上座率也一般。
　　二线三线城市，还略好些，有些厅有些场次，甚至超过了50%、60%，绝大部分场次，也都在40%以上，但一线的大城市，上座率就比较差，一般都是在20%到30%左右——即便是考虑到影市仍处在淡季，这个上座率，也算不上好成绩，甚至有些差！
　　嗯，报告显示，昨天晚上六点之后的场次，无论是一线大城市，还是二三线城市，上座率都有一定程度的上扬！——对于非节假日来说，这个情况是既属正常，又偏利好的一个消息。
　　而且，调查报告也好，还是最后几页明湖文化派出去的工作人员连夜赶出来发过来的调查总结也好，都显示出，观影之后的口碑评价，都相当的正面。
　　尤其是，在这份被整理出来的报告的最后，齐洁还搜集整理了好几篇昨晚半夜出现在网络论坛上的影评，也都显示了观众对这部电影的好评，和喜爱——对这几篇影评，李谦甚至比那些调查报告还要更加的重视，看得比前面的资料还要认真，仔细地一篇篇看过之后，他脸上终于带了点微笑。
　　还好，从这几篇影评来看，这部电影应该是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程度。
　　放下手上的资料，他抬头看向齐洁，道：“评价看来还行。排片率嘛，暂时不急，院线方面肯定是逐利而动的，只要让他们看到票房要爆的趋势，不用咱们使人情催，他们也一样会给多安排画布、多排片。只是……宣传似乎有些不太够？二三线城市的上座率比一线城市要高，也有点费解。”
　　齐洁闻言点点头，先回答道：“宣传的话，纸媒、电媒的广告，我的意见是暂时不要加，维持现状就可以，从十三号开始，十三、十四两天，咱们已经拿下不少广告位和广告时段，会集中投放一批情人节观影的推广。”
　　顿了顿，又道：“然后，今天周三，晚上《若璇来了》这一期一播，应该有一些拉动作用。这周六晚上，周智豫和何颖玉他俩在湖南上的节目，也要开播了，接下来陆陆续续，还有不少的宣传。另外，明天晚上，周晔在中国之声电台那边有个节目，肯定要唱《I Believe》，这也是一个宣传点。”
　　李谦点了点头，还没说话，齐洁已经继续道：“二三线城市上座率高，而一线城市上座率低的问题……我今天早上五点钟拿到这份报告之后，看完了，当时也是心里疑惑，我就试着推想，有那么几点想法。”
　　“嗯，你说。”
　　“首先，你所能影响到的那批歌迷，尤其是对于娱乐圈动向比较关注，第一时间就会及时关注你的动向的那部分人，要么就是年轻一族的上班族，要么就是学生。这两部分人，上班族是刚回到上班的城市，一身疲惫，学生们正忙着准备开学的事情，或者就是这两天正在忙着返校，所以，最近这几天，其实是他们对娱乐圈消息最不敏感、接受也最迟钝的两天。”
　　这个理论倒是有些新鲜，尤其是对于此前就并不曾太过在意地去分析过自己的歌迷构成的李谦来说，更是透着股子新鲜劲儿。
　　于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时，齐洁又道：“我思来想去，突然明白，我犯了个错误。”
　　李谦闻言讶异，“怎么说？”
　　齐洁有些懊悔地道：“好不容易跟飞讯那边要来了两个弹窗推荐，结果昨天就用了一个，有些浪费了！因为弹窗推荐的使用时间，是弹窗发出后用户必须在24小时内登陆，才能接收到，而咱们的推送目标人群，在这两天，应该是正处在一年中接触网络比较少的时间段，所以，很浪费！”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旋即却又笑笑，不在意地道：“没事儿，咱们这些年一路过来，谁都犯过错，第一次做嘛，不了解，犯错在所难免！不是还有第二个嘛，把第二个用好就是了！用的好了，一个也足够！”
　　齐洁闻言点点头，笑道：“嗯，下一个，我准备用在13号的下午六点！这样的话，从情人节之前那一天的下午六点，到情人节当天的下午六点，这24小时之内，只要用户登陆QQ，就会收到咱们的弹窗！”
　　李谦想了想，点头，“这个时间选得好！”
　　齐洁笑道：“所以，按照目前手头上能够得到的这些资料来分析，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接下来这两天，票房可能不会出现什么根本性的变化，但口碑却肯定是在积累，而随着几期电视节目的播出，随着网络上论坛的影评在增加，等到14号那天，咱们这部电影，应该能达到一个观影的最高峰！”
　　李谦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于是李谦笑笑，道：“来了！”
　　又对廖辽和齐洁道：“说一千道一万，宣传啊什么的，都只是辅助的手段，电影好，再加上宣传好，就能把你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给你推到最高，电影不好，宣传再好、排片再高，也没用！甚至某些时候，说不得还会适得其反！相比之下，我还是更相信影片的质量决定一切！”
　　说话间，那边保姆开了门，廖敏已经进来了，李谦笑道：“所以，我还是觉得，问问二敏的观影感受，更重要！”
　　他说着，大家一起扭过头去看，却见还有一个女孩子也跟在廖敏身后进了门，这会子正低头换鞋呢！


第193章 明里江湖静
　　秦晶晶就是那么个人，你永远别想在她身上找到所谓“眼色”这种东西，也永远别指望她能学着去八面玲珑，或长袖善舞。
　　比如说，以廖辽现如今在歌坛、在整个娱乐圈的江湖地位，就算是电影圈里最顶级的秦渭、杜维运，也只能算是跟她平起平坐而已，当然，年龄大嘛、资历老、辈分高，貌似还是要比廖辽高了那个半格的，但说到底，其实已经是一个层次的人了，但是，或许秦晶晶见到秦渭，会紧张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会毕恭毕敬，但面对跟秦渭一个级别的大人物、大腕廖辽，不求毕恭毕敬，捧着说话吧？至少一定程度的尊敬和敬意，按说还是应该有的，但她却就是能完全不当回事！
　　或许在她看来，廖辽的家，其实就只是廖敏他姐的家而已！
　　这还真不好说是个缺点，还是优点。
　　廖敏深知这一点，但还是把她拽过来了。
　　老姐打电话的时候说得明白，是姐夫要问自己点儿事情，以她的机灵劲儿，当时就反应过来，还能是什么事儿？
　　一是问秦晶晶，二是问电影的观后感。
　　只不过，来之前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特意地跟秦晶晶叮嘱什么。
　　大家先一起坐着吃早饭的时候，早就听过廖敏介绍过秦晶晶履历的廖辽，对秦晶晶还蛮好奇的，就主动问她：“你跟李谦是电影学院的同学是吧？那你们在学校的时候认识吗？”
　　如果换了别人，就算不认识，这个时候肯定也要顺嘴拉一下关系，甚或吹捧几句——倒并不是非得要阿谀什么，要奉承谁，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那肯定至少也得是捧着交朋友嘛！
　　但是，秦晶晶不会。
　　她闻言就很直爽地道：“点头之交吧！他入学的时候，我都快毕业了！他们这一级的学弟学妹，我都不太熟。”
　　好！就这一句话，廖辽就明白了。
　　不问了。
　　等到吃过饭，时间还不到七点半，离出门上班去还早，李谦就让廖敏陪自己过去坐下，找她问昨天看电影的感受。廖敏顺手也把秦晶晶拉了过去。
　　大家在客厅坐下，保姆榨了果汁送上来，李谦就问廖敏，“齐总说你们昨天去看电影了，感觉怎么样？”
　　廖敏毫不犹豫地道：“很好啊，好看死了！我今天准备去看第二遍！”
　　李谦笑笑，也不知道这话做的准做不得准，就扭头把同样的问题又抛给秦晶晶，“秦学姐，你也看了，感觉怎么样？”
　　顿了顿，还特意道：“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尽管说，尽管批评！”
　　秦晶晶还真是认真地想了想，道：“还行啊，我也觉得挺好的！中等偏上吧！”顿了顿，又道：“男主角演技还行，女主角演技有点稚嫩，不过挺漂亮的。”
　　廖辽跟齐洁坐在一块儿，听到这个评价，扭头看看齐洁，齐洁耸了耸肩，意思好像是说：“是的，她就是这样！”
　　李谦倒是不觉得秦晶晶不会说好听话什么的，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整部电影看下来，感觉节奏怎么样？有什么什么会让你觉得沉闷的地方？你觉得，其他的观众看完之后，会是怎样的感想？”
　　秦晶晶又想了想，摇头，“没觉得怎么样啊，觉得都还挺好的，不过……就是喜剧呗，看了哈哈一笑，最后又是大团圆结局，挺好的！至于别人看了什么感觉，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觉得还是挺值得一张票钱的！”
　　李谦笑笑，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廖敏没等李谦再提出什么问题，就果断地开口，问：“对了姐夫，我昨天看完了电影，觉得你那电影里有很多东西，我似乎都没看太懂，哎，你给我讲讲呗，我总觉得你最后那个镜头，就是他俩亮身份证那个，有点不对劲！还有，前面那只蛤蟆是怎么回事？”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这个呀，你不是要看第二遍吗？自己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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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谦又问了问秦晶晶下部戏的安排，叮嘱到时候廖敏还是要跟着进组，然后眼看也快八点了，大家都该去上班了，廖敏也就自觉的拉着秦晶晶告辞离开。
　　等她俩走了，齐洁也走了，廖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两辆车前后离开，扭头跟李谦说：“你回头要是有什么片子，记得照顾照顾那个秦晶晶，再不然呢，你就跟邹文槐说，给二敏换个人！我看她给这女孩当经纪人，我都替她头大！……哎，说你呢，那怎么说也是我亲妹妹，你小姨子！”
　　李谦摆摆手，“知道啦，你就别管了！人家他俩相处得挺好的！”
　　廖辽“嘁”了一声，一脸哀叹。
　　她们姐妹俩都是聪明人，而且是见微知著、举一反三那种，所以秦晶晶这个人到底什么成色，几乎是一眼就看到底了。
　　以前也听二敏打电话吐槽过，她也没当回事，就寻思反正有李谦在后头撑着呢，她带人带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但是今天一见，她才突然明白，其实二敏还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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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别墅区，齐洁的车往明湖文化的方向去了，这边廖敏和秦晶晶都是不需要每天过去签到的，尤其秦晶晶，更是自由，廖敏就先开车送她回去。
　　车开着开着，赶上早高峰，有点堵，抽冷子的工夫，廖敏突然扭头看着秦晶晶，诡异地笑了笑，话也是说得没头没脑，“晶晶，刚才表现不错，谢谢你了哈！”
　　秦晶晶纳闷，“我表现什么？干嘛要谢我？”
　　廖敏笑而不语。
　　不过很快，反正堵着也是堵着，她又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来，看着秦晶晶，问：“哎，其实我一直都还蛮好奇的，当初我跟你说我是廖辽的妹妹的时候，我看你那反应，我就挺好奇了，今天我看见你见我姐时候那个样子，我就更好奇！哎，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大家都觉得是国际巨星的廖辽，为什么你见了她，就跟见了隔壁赵大娘家的二丫头似的？那么淡然，那么淡定？”
　　秦晶晶看着她，有些茫然，“那不然我该怎么样？”
　　还别说，面对这样的问题，即便是廖敏觉得自己够有点子的了，竟还是颇觉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她又问：“那在你这里，到底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看见之后能激动那么一小下下？能……哪怕说话稍微带着点恭敬什么的？”
　　秦晶晶继续茫然，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很认真地道：“为什么我说话必须对人家恭敬？比如说你姐，她是歌星啊，我知道啊，我也挺喜欢她的那些歌的，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她很认真地道：“我是演戏的，她是唱歌的，她唱歌唱得好，出名了，我虽然没出名，但我演戏也演得不错啊，我为什么非得要对她恭敬？大家年龄也差不多，坐在一起本来就是平等的嘛！”
　　“如果聊得来，像你跟我，那就做好朋友喽，如果聊不到一起去，那就各走各的好了……你为什么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是有哪里不对吗？”
　　廖敏摇摇头，一脸正色，“没有，你说的太对了，太好了！”
　　扭过头去，心中叹息一声，但片刻之后，她还是锲而不舍地又问：“那咱不说唱歌的，就说影视圈，你觉得是见了什么人，才会让你认为自己有必要有那么一点低声下气的跟人交朋友？”
　　秦晶晶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道：“要说有的话，也有！比如像秦渭、杜维运、赵美成、刘承章，他们都是大导演啊，那见了他们，我当然肯定是要客客气气说话喽！对了，还有陆平，他也是大才子嘛！天才导演！演员的话，比如明晓敬明姐，你上次都没有带我去、介绍给我认识，改天你要是能介绍我跟她认识，我跟她说话一定会特别客气，因为我特别佩服她的演技！”
　　廖敏点了点头，“哦，明姐啊……哎，那你要是见了白玉京呢？对了，你也见过她的呀！我怎么不记得你……”
　　秦晶晶看着她，一脸不解，特别疑惑的表情，问：“你觉得白玉京演戏比我好吗？”
　　廖敏愣了一下，点点头，“明白了！”
　　然后，一边开车，她一边又问：“那，还有吗？我是说让你特别尊敬的那种！”
　　秦晶晶想了想，又想了想，道：“也有吧？你比如说，那些票房过亿的大导演啊，我见了人家肯定要老实点儿，人家都是大拿嘛，只要相中你了，那就意味着你会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啊！再比如，那些能拍出收视率奇高的电视剧的大导演，我也肯定会……”
　　“哎，哎，哎！打住，就这里，就刚才这里！”
　　激动之下，廖敏差点儿把方向盘都给带歪了，赶紧就问：“你就要你这一句，你说，收视率奇高的电视剧的大导演，你也会拿人家当个人物来看待的，对吧？那我姐夫呢？我就问你，我姐夫呢？”
　　说话间，她似乎是终于逮着理儿了，一边盯着前面的路和车流，一边还伸手跟秦晶晶算数，“你看，他是大老板，这个不说了哈，不算什么，他是大明星，这也不算什么，咱也照样不当回事，他是大才子，那算个屁，不理他！可就算是这些都不灵，他身上的这些身份，你都可以不当回事，可他还是《新白娘子传奇》的导演啊，他也是可以给你机会的那种啊，我怎么就没看见你对他恭敬点儿？”
　　秦晶晶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大一会子，才道：“因为他是我学弟呀！我是他学姐，而且我比他大呀！”
　　廖敏闻言无语。
　　但很快，她又是一副很激动的样子，又继续质问，“那还有，昨天咱一起看的电影，当时看的时候，你笑得哪个厉害，哭得那么惨，为什么刚才我姐夫问起来，你说的就那么云淡风轻的？好像很看不上那部电影似的？”
　　秦晶晶闻言又是愣了一下，“因为那就是一部算是不错，但并不是特别牛的电影啊！我为什么非得要夸？”
　　廖敏闻言，再次无语。
　　一路开出去足足几公里，她才又最后问道：“那你觉得，他因为是你学弟，就一辈子都是你学弟了，对吧？那，比如说，他这部电影要是拿了一亿票房呢？”
　　秦晶晶闻言认真地盯着廖敏看了半天，道：“你今天真奇怪，不但一大早拉我过来这边吃饭，还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过，话是这么说，顿了顿，她还是道：“拿一亿票房？他那部电影？不可能吧？拿一亿票房的，那都是大导演！连陆平都还没拿过呢！”
　　廖敏闻言，扭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
　　2月11日，农历正月十一，周三。
　　继2月4日到7日的白领返城大潮，导致全国范围内的铁路公路运输、尤其是从中小型城市去往大中型城市的交通出行近乎全线拥堵之后，自2月10日开始，一波学生返校大潮，正式袭来，毫无疑问的，全国上下的铁路、公路客运，再次全部爆满，以至于一票难求！
　　不过在这一天，专业的调查显示，很多大城市内的商场、电影院等地，人流相比起前些天，开始有了明显的增加。
　　2月12日，农历正月十二，周四。
　　全国绝大多数国中、高中、大中专院校，全面开学。
　　这一天，调查资料显示，全国各地的电影院的上座率，开始继续稳中有升。
　　当然，涨幅有限。
　　也是在这一天，《女侠你好！》的出品方天艺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周正旸高调地对外宣传，虽然还缺乏详细的数据汇总，但根据相关数据分析，截止2月10日24点，上映一周整的《女侠你好！》票房已经突破1300万！
　　面对媒体的采访，周正旸预计，随着情人节和元宵节的双节到来，主打“都市爱情”路线的《女侠你好！》，将会创下自上映以来的观影高峰！
　　当然，当记者们追问周正旸预测《女侠你好！》的第二周票房会是多少的时候，周正旸对此避而不谈，只是面带微笑地道：“我们是上一周的全国票房冠军，本周又是属于情人节的一周，那我们作为主打爱情路线的电影，当然要努力争取继续拿下本周的票房榜冠军！”


第194章 暗中大潮涌
　　二月十二日，周四，南昌府，某大学，男生宿舍楼。
　　杨勇哼着歌推开宿舍门，就见同宿舍几个兄弟都在那儿围着，旁观宿舍老三打游戏呢，就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放下包，也围了上去。
　　这个年代，电脑正在普及中，家境稍微好一点的家庭，都开始给自己的孩子买上了电脑，不过售价两千多块起步，贵的甚至五六千一台，对于不少家庭来说，仍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所以大学宿舍里，像他们宿舍这样一个宿舍有一台电脑的，算是普遍情况，有两台的，也算正常。
　　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去网吧玩。
　　杨勇的家就在南昌府市里，他的电脑平常都是扔在家里的。
　　当然，老三玩的游戏，是他并不太喜欢的，所以过去凑热闹围观了两分钟，就果断闪人了，去收拾自己的床铺——毕竟也是一个寒假没睡人了，怎么都得收拾一下才能睡的感觉。
　　他那边折腾床铺，宿舍老五也看人打游戏看得没意思，就回过身来跟他说：“老二，前几天听说教主的电影上映了，你去看了吗？”
　　杨勇闻言回过头来，“看了呀，好看！特别好看！哎，你们都去看了吗？”
　　大家乱糟糟地回答，但答案都一样：没看！
　　老五道：“年前就知道他要大年初十上映嘛，但我初十的票啊，哪有时间去看电影？昨天来到学校之后，就跟大家一起扯淡聊天，也没去看！”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宿舍老大说话了，“少扯几把蛋，你那是跟我们扯淡吗？你那是去陪女朋友了好不好？”又跟杨勇说，“老五昨天晚上都没回来睡！嘁！”
　　这个话题大家都感兴趣，闻言顿时起哄，正好老三那边一把游戏输了，很无奈地让出了电脑，老六接着开新盘，大家就都转过身来聊天。
　　老五有意要岔开话题，就问杨勇，“那电影都讲得什么呀？”
　　杨勇一听问这个，来了劲，就把大概剧情一说，说到什么地铁里口红划线呀，什么男主角穿高跟鞋啊什么，他自己乐得哈哈大笑，但大家都没听出哪里值得乐呵来，只是跟着笑而已，最后杨勇就说：“我说的没意思，你们去看就知道了！哎，对了，那女主角特别漂亮，就是春晚上那个女孩，记得吗？特别漂亮、特别清纯的那个，我跟你们说，你们去看，绝对不后悔！”
　　有人道：“电影票要十二块钱一张啊，真是贵！我就去年看了一场电影，到现在都没舍得去看第二回，不过……教主的电影啊，是真的想去看看！”
　　“去！去！反正我去看，我是教主的铁杆粉丝，《新白娘子传奇》也是我的最爱，教主的电影，我是一定要去看的！等这周六吧！”
　　大家闻言，正要接话，杨勇果断道：“别，我劝你千万别周六去，你星期天去都比星期六强，星期六啊，兄弟们，你们问问老五，那是什么日子！”
　　老大顿时反应过来，“卧槽，情人节！对呀！那天不能出门，出门还不得让那帮成双成对的给刺激死！”说话间，大家都扭头看着宿舍老五，一脸的似笑非笑，“呦，对了，老五，周六你们两口子可以去呀！”
　　老五笑笑，“去，去，我们都说好了！到时候一起看场电影，再一起吃顿饭。”
　　说完了，没等他们起哄，他却又道：“不过呢，据我媳妇说，她们女生那边准备最近去看这部电影的，比咱们这边可多得多！你们不知道，女生宿舍那帮人，迷教主迷的那叫一个神魂颠倒啊！你们想，教主的电影，他们怎么可能不去看？所以……机会呀兄弟们！有心里目标的，又愿意掏钱请客看电影的，抓紧啦！”
　　宿舍里几条光棍闻言一愣，大家都齐齐地回过味来，老大更是夸张地一拍大腿，“对呀！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要说还是杨勇脑子灵，这个时候眼前一亮，当即就道：“老五，你撺掇撺掇，咱们宿舍跟你媳妇她们宿舍，弄个电影联谊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是眼前一亮！
　　老大当即拍板，“这个主意好，咱们大伙儿凑钱，AA制，请那边女孩看电影！”说话间，他拍拍老五的肩膀，“兄弟，帮哥几个一把吧！”
　　老五想了想，道：“那……我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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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2日，松江府，某写字楼。
　　眼看临近下班，赵小凡的心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收入不高，职场新人，单身，宅男，酷爱音乐、小说、电影、游戏，月光族——这就是他身上全部的标签。用朋友的话形容，小凡要不是为了挣点钱吃饭，他宁可一辈子都不出门，就死宅在家里，打游戏、听歌、看小说。唯一能让他主动出门去的，就是电影院里又上了什么大片！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年头，国内年轻的一代人，像他这样的，还真是不在少数——死宅这个说法，还没有彻底流行起来，但族群却已经初具规模了。
　　最近几年，尤其是去年，最让赵小凡着迷的东西，莫过于李谦和王靖雪的那两张专辑，搜虎网推出的大型游戏《盖世传奇》，和金镛的小说《天龙八部》。
　　而事实上，当然，教主李谦，那是他心中的绝对偶像！
　　过年回家，为了向爸妈表示自己过得很好，不免有些打肿脸充胖子了，再加上本来就是月光族，因此过完年回来，他手头就有点紧，张口管别人借钱，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宅男嘛，脸皮儿薄。
　　得知李谦的电影上映之后，几番纠结、盘算，最终还是决定，等下个月三号发了工资再去看，反正下个月三号，那部电影应该还没下线呢。
　　但是，从电影上映的第一天开始，他平常聊天的几个QQ群里，就有不少同为李谦歌迷的朋友去看过电影了，回来之后在群里说起来，那是一通夸，说电影怎么怎么好看，还鼓动大家都去看，一来二去，赵小凡这心里就有点长草了。
　　更别说，群里有个哥们——哦，对了，女的哥们——说，她还要去看第二遍，说以她那个资深影迷的眼光，能有超过六成的把握可以断定，这部电影的故事，肯定不是大家表面上看到的那些，背后肯定还有隐藏的剧情。再说了，哪怕再看一遍也发现不了什么，就冲这部电影本身，也值得去看了！
　　而且，那可是教主的电影哦！权当多支持一次了，才十几块钱而已！
　　听他们说的那么好，赵小凡心里痒痒的什么似的，最终又把口袋里剩下的钱翻来覆去的算，把信用卡的额度翻来覆去的算，算到昨天半夜，到最后心一横——去球！大不了月末吃几天方便面！十几块钱而已嘛！
　　眼看已经快五点了，他一扭头，发现主管不在，就悄悄地点开QQ群，道：“诸位兄弟姐妹，你们都出门了吗？我还有十分钟下班，咱们慧桥电影院见了！”
　　片刻之后，大家纷纷回复：“马上出门！”
　　“我们也要下班了，今天不加班，好爽！”
　　赵小凡看着大家的聊天，笑了笑，有些兴奋地又打出一行字，发出去，“谁先到了帮忙买票啊！见票给钱！”
　　很快，有人回复道：“放心吧，票很好买，我昨天去看的时候，我们那一场空了一般座位呢！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少人！”
　　十几秒钟之后，有人道：“还用说嘛，大家最近都懒呗，看电影都懒得去！”
　　很快有人道：“可那是教主的电影啊！”
　　刚才说话那人很快回复道：“你以为遍天下都是教主的铁杆粉丝啊？再说了，又不是周六周末！……兄弟，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们那么喜欢教主的！”
　　这时，突然有人插话，“这周五和周日，教主的歌迷俱乐部组织了几场官方粉丝观影活动，据说报名的人很多，我问的时候，周五晚上和周日全天的票，全都没了，据说那一天，整个松江府所有的电影院的预定场次，被歌迷俱乐部给拿走了一半的票！”
　　赵小凡大惊，赶紧打字，“歌迷俱乐部还组织这样的观影活动？”
　　那人回复道：“是啊，本来是已经组织过一场了，就是十号，电影上映第一天，但当时歌迷俱乐部那边担心是工作日，弄太多票会卖不出去，规模组织的很小，但当时据说所有的票都被赶过去的歌迷给抢购一空，所以俱乐部才决定组织第二和第三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大！”
　　这时，也有人像赵小凡一样好奇，问：“参加俱乐部的活动，有什么好处吗？”
　　那人回复道：“我没捞着啊！具体的也搞不太清楚！不过据说将来教主如果开演唱会，会有优先从俱乐部买票的机会，还有就是，好像将来可以优先拿一些签名海报啊、限量版之类的。当然，票价虽然是统一买，但没有优惠。”
　　听说还有这么多好处，尤其是还有买到一些限量版的机会，赵小凡顿时有些心动，想了想，打字过去，“其实上次我倒是想报名加入歌迷俱乐部的，但是后来怕麻烦，就没填报名表，看来还是有必要报个名。这种机会都挺不错！”
　　一段话刚打完了发出去了，他身边座位的何茵美突然滑动座椅，往这边靠过来一点，小声道：“小凡……”
　　赵小凡下意识的反应，赶紧关掉QQ群的页面，然后扭头看着她——公司里的小美女，但是据说来历复杂，好像跟公司的一位高层有些不清不楚的，大家都不太敢伸手，部门经理还特意把人畜无害的死宅赵小凡安排在她身边。
　　不过呢，赵小凡没那个泡她的心思，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倒还相处的不错！至少平日里是有说有笑的，彼此有事情了，也能帮忙做一下，让公司里不少人都羡慕不已——当然，要说赵小凡完全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知道自己又穷又宅，压根儿也不敢追求这样的小美女罢了。
　　他转过头去，何茵美小声问：“我听人说，教主拍的电影已经上映了，还特别好看，你看过了没？好看吗？”
　　赵小凡愣了一下，摇头，“还没看。”
　　“哦！”何茵美略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就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但这个时候，赵小凡也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怎么着，又突然补了一句，“不过我跟一帮朋友在群里约好了，我们待会儿下了班都一起去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何茵美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好啊！那咱们待会儿下了班一起走，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你带着我！”
　　说完了，扭头瞥见那边经理过来了，她使个眼色，“下了班等我一下！”然后就赶紧又滑回去，做出一副认真看报表的样子。
　　赵小凡愣了一会儿，待最初的愕然褪去，他不由兴奋地在桌子底下握起拳头，狠狠地一挥，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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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天府，某电影院。
　　下午四点半，赵明赫走进电影院，认真地在售票台上方的电子屏上看着上映的影片和场次——《咱来谈个大生意》是年前就看过了的，一部不错的片子，典型的赵氏风格，郑原的《逃命大英雄》一直都还没狠下心来去看，不过，这个是必须看的，早晚也免不了。
　　因为，他是一名职业撰稿人兼影评人，笔名在电影圈还小有名气，叫做荷夫。
　　所以，哪怕是为了赚点稿费的考虑，像郑原的《逃命大英雄》这种片子，都是必看不疑的，因为写他的影评，报纸比较愿意采用。
　　没办法，虽然在一个职业影评人看来，他的片子实在是太乏看点，但是，谁让他红呢！票房也一直都相当好，每部片子，只要上映，都必成热点。
　　想了想，他狠了狠心，想：“算了，今天就把这部看了吧，趁热乎，写一篇！”
　　心里这么想着，他就掏出钱包，走过去排队，但排队的间歇又下意识地抬头往电子屏上看了一眼，突然的，有些眼前一亮。
　　我的野蛮女友？
　　哦，对了，李谦的电影上映了！
　　嗯？他的那部《新白娘子传奇》拍得还是很好的，可见功底扎实，虽然这些年忙着当明星了，但是电影学院毕竟没白上！
　　只不过，去年的那部《流星花园》，实在是太烂了，一是毁了他的编剧，二是毁了金汉这个导演，总之，他们俩人的形象，都有些略略崩坏！
　　不过，也不知道李谦的第一部电影作品，能拍成什么样子。
　　嗯，还有点蛮好奇的！
　　渐渐地，轮到他了，排在他身前，是一对情侣，排到之后，那女孩说：“两张《我的野蛮女友》，要中间座！”
　　售票员回答，“五点十分的这一场，中间座只有后排了，要么？”
　　女孩有些犹豫，但这一次，男孩主动道：“要！就要中间座，旁边的位子都太偏，不好看！”
　　于是，售票员接钱打票。
　　赵明赫想了想，心道：“李谦这种大明星，粉丝那么多，他的电影居然没人支持？那么少人看？”
　　等轮到他，都已经把钱递过去了，话到嘴边，他却突然道：“给我来一张……《我的野蛮女友》吧！”


第195章 一朝风波起
　　一间可以容纳一百七八十人的观影厅里，坐了大约能有一百二十人上下——这是周四的晚上，七点。
　　放映厅里不时传来一阵阵爆笑。
　　正赶上女主角的一段剧本展现，男主角要被活埋的戏，在松江府，赵小凡和何茵美，还有他们的伙伴们，这个时候笑得捶胸顿足，何茵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赵小凡也是哈哈大笑。
　　而在顺天府，饶是赵明赫一开始就刻意地让自己保持矜持、矜持，但是当观影时间超过二十分钟，当电影里那一个又一个小段子、小包袱层出不穷地砸出来，饶是他再怎么抱定着仔细看、回去写影评的想法，这个时候也是不由自主地就跟着放映厅里的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没别的，它的确是很好笑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顺天府、在长安府、在成都府、在广州府……在全国无数个大中小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吃过晚饭之后，也三三两两的来到了电影院——对于绝大多数白天堆满了各种工作、但又习惯每天都有些消遣和娱乐的人来说，每晚八点半之后的电影院，是他们经常会去的地方。
　　而且，今年与往年这个时候，颇有些不同。
　　往年这个时候，电影院里一般赵美成的电影已经下线，就算是没下线，大家也大多已经看过了，而赶在情人节之前上映的那些电影，又大多是实在不怎么好看，但今年不同，今年的春节后这一段，似乎突然一下子就成了很多电影都热衷的上映时段——《咱来谈个大生意》尚未下线，《逃命大英雄》已经上映两周，正当热映，而在相当一部分影迷中颇有些口碑的导演陆平的新电影《女侠你好！》也已经上映，更有甚者，连国内歌坛的人气天王、有“教主”之称的李谦，也拿出了自己的第一部执导电影，放在了情人节前上映。
　　这就等于是在这样一个淡季，电影院里竟有四部知名人物的电影，正在大战！如果再加上其余那些普通导演和小成本的片子，很多的大电影院，在这个时节竟是罕见地同时又七八部电影在放映！
　　八点来钟，电影院里有着此前近半个月都见不到的小小热闹。
　　一会儿那边影厅出来十几个人，有人脸上带着笑意，还有人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侧耳听听，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嗯，他们看的是《咱来谈个大生意》！
　　一会儿那边又出来一帮人，有些男的在兴高采烈地做着各种动作，似乎是在试图去描绘和回味电影中的某个片段，你问他，看的什么电影？好看吗？他会说，《女侠你好！》，还行，挺好看的！
　　这边在排队买票，不一会儿，又一间放映厅也散场了，人潮汹涌而出，那些人脸上一个个或兴奋、或笑意不止，至少也是笑意盈盈。
　　你问他们，他们会说，看得是《我的野蛮女友》。
　　好看吗？
　　超好看！
　　既好笑，又好玩，又超级超级超级的感动！
　　好片子！
　　不少本来打定了主意就是来看《我的野蛮女友》的，这会子自然更加期待，而本来是准备来随便找一部电影消磨掉一段时间的人，临到买票的时候，往往顺嘴就报个名字——很多人，很多一看就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或许他们本来是没准备来看李谦的电影的，对此前报纸啊什么的宣传的李谦的第一部电影作品，也完全没当回事，但这个时候，还是顺嘴报上了那个名字。
　　“给我来一张《我的野蛮女友》吧！”
　　“两张野蛮女友，谢谢。”
　　……
　　混在人流中走出放映厅，听着身边那些一看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这部电影，赵明赫也是下意识地面带着微笑。
　　得有好几年了吧？少说也得有两三年的时间，没看到这样的一部作品了！
　　让人笑，让人感动！
　　嗯，早些年的赵美成，还是有这个能力的。那个时候，国内的电影导演们要么就是一门心思奔着武侠片去，要么就是满心满眼的都是“艺术”，都市喜剧片兴盛了那么几年，但很快就烂片层出不穷，久而久之，能稳定而且高效地给观众们带来笑声的，似乎就剩下一个赵美成了！
　　但是最近两年，也不知道是赵美成玩不出新东西来了，还是看了他这些年那么多片子的自己，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总之，觉得他的片子好看还是好看，但总觉得还是老一套，缺乏点新鲜的、刺激的东西了。
　　而今天，出人意料的，《我的野蛮女友》这样一部本来不在计划中、或者说是在计划中排名相对靠后、属于可看可不看的片子，却居然带给了自己如此大的惊喜！
　　从年前，这部片子的宣传就慢慢开始了，而虽然赵明赫不是李谦的粉丝，对他这个年轻人心目中的第一偶像，也一向都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新白娘子传奇》在他心里的地位相当高，所以正常情况下，李谦拍电影了，那他当然是会来看一看的，只可惜，去年的《流星花园》固然拿到了很好的收视率，但在赵明赫的眼中，却是绝对的一部垃圾剧！由此，他甚至对李谦颇有些恶感。
　　明湖文化方面，在宣传上是向来还都比较舍得砸钱的，广告、媒体公关、影评人公关，是都有在做，赵明赫也接到过类似的公关，但彼时，他是宁可随便去刷一刷郑原的《逃命大英雄》，拿来随便写点东西骗钱花，也不太愿意去看李谦的这部电影的——生怕像当初《流星花园》那样，抱着蛮大的希望去看，结果一脚踩着臭狗屎，恶心得很！
　　不过现在么……好吧，早知道这部电影那么好看，不用他们公关，自己也肯定要写一篇影评啊！
　　他这么顺着人流一边往外走，一边瞎寻思着，耳朵里就听见那边有几个男孩女孩也在边走边讨论着什么，侧耳倾听，他们的话题居然第一时间让赵明赫打起了精神——
　　“我跟你说，我是第二遍看了，我特地留意了过了，绝对的，电影刚一开始那个地方，就阿牛站在树底下那里，绝对有一颗UFO！”
　　“我告诉你，我猜着，那个后来女主角上山的时候，跑来告诉女主角那棵树的故事那个老头儿，十有八九是外星人！”
　　“卧槽，不至于吧姐姐？你这还给解释成科幻电影了？”
　　“嘿，你还不信！气死我了，有本事咱再看一遍，看到那里，我告诉你！”
　　赵明赫突然站住。
　　还别说，看的时候，他心里对那几段剧情，也犯嘀咕来着。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电影院门口，还真有几个年轻人调头又回去了。
　　唔……戏中戏？
　　是不是戏中戏，且不说，这部电影么，还是蛮值得看第二遍的！
　　就在电影院门口站住，只犹豫片刻，他又调头回去了。
　　“来两张《我的野蛮女友》，要第五排中间。”
　　“对不起先生，《我的野蛮女友》的八点二十五分场已经没有第五排了，中间的四个座位，也已经全部都没了。”
　　“啊？怎么卖那么快？”
　　“是的先生，现在八点二十五分场的《我的野蛮女友》，还剩下九张票，您看您还要不要？”
　　男孩和女孩犹豫的片刻，他们身后排队的人道：“给我来三张！要挨着的，还有吗？”
　　售票员道：“我给您看看……还有！收您三十六元！”
　　“哎，哎，我们排前面呢！我要两张！”
　　等终于轮到了赵明赫，好险，还剩最后一张票！
　　而就在他拿到票之后转身走开的工夫，还能听到身后传来一对小情侣的哀叹，“怎么卖那么快呀！居然会没票？你们还有别的场次吗？不是，我们不看别的，我们就是来看《我的野蛮女友》的！”
　　“那对不起，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我的野蛮女友》的排片了。”
　　“你们不是有夜场吗？不上这个吗？”
　　“最近我们店里的夜场只有一场，最近安排的都是《女侠你好！》。”
　　“唉……”
　　“你们该上《我的野蛮女友》嘛，上什么《女侠你好！》！”
　　……
　　2月12日，周四，是《我的野蛮女友》上映的第三天。
　　在这一天，很多的网络论坛上，各大门户网站的论坛，尤其是在去年春天开设的“明湖之家影音文化论坛”上，一篇又一篇看过《我的野蛮女友》之后的影评帖子，开始突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有很多篇，都显得相当的有水准。
　　其中在搜虎网、飞讯网等网站，尽管还处在节后的慵懒节奏中，但互联网的反应速度，却肯定是所有传媒机构中反映最迅速的，于是，很多帖子在发表之后数小时之内，就被网站的编辑给挂上了首页！
　　今年的节后档期，分外热闹。
　　上一周《女侠你好！》大战《逃命大英雄》，以十几万的票房险胜，拿下票房榜榜首，这一周又是教主李谦的第一部电影上映，自然是近期国内娱乐圈仅次于春节晚会后续报道的最大热点！
　　当然，毫无疑问，一片好评！
　　不管是顺着各大门户网站给出的链接进去，还是在几家专业类的影视论坛上，以及明湖文化公司自家的论坛上，对《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评价，几乎是一面倒的叫好！
　　近乎零差评！
　　无论是“野蛮女友”这个概念，剧中那些爆笑剧情的安排，结尾的温馨与感人，还是男女主角的表演，呃，以及女主角的颜值……几乎都是无一例外的好评！
　　而因为强大的惯性作用，李谦的歌迷和拥趸们，绝大多数都是偏年轻的人群，这批人，都是很习惯上网的，所以，有人看过了电影，回来写影评、发消息，与朋友分享，又会很快就被更多习惯上网的年轻人看到。
　　所以，这些观影评论的传播速度，绝非传统的纸媒、电媒所能比拟！
　　而相比之下，陆平尽管也是近几年出道的新锐导演，但他的视角、他的电影意趣，往往都是需要有了一定的文化积淀与人生思考的人群，才会更容易喜欢，而这些人，以三十岁以上的人群居多，年轻人中，不是没有，但比例肯定没有那么大。所以一来二去，仅仅一天的时间，《我的野蛮女友》在网络上的热门势头，一下子就压过了在此前几天还算有些热度的《女侠你好！》
　　与之相比，反倒是上周被《女侠你好！》强行压下的《逃命大英雄》，因为郑原近些年来多部成功的商业制作，使得他在年轻的影迷中，也是拥有着相当强的号召力，所以在网络上，就连《逃命大英雄》的热度，也完全地压过了《女侠你好！》——当然，像《逃命大英雄》这种打着郑原标签的纯商业制作的电影，又并没有什么太过鲜明的卖点，口碑褒贬不一，倒也是常态。
　　于是，各方对比，好像是一下子就把《我的野蛮女友》给凸显出来了！
　　然后，2月13日到了。
　　上午，各大电影公司通过各自的关系，纷纷从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国家电影工业协会和国内的院线联盟手里，拿到了还并不能保证完全精确的本周前四天的电影票房——国内电影的发展，自七十年代末起，开始向美国的院线概念看齐，票房统计上，是从94、95年那时候起，开始全面引入计算机管理和计票的概念，时至今日，全国绝大多数电影院，以及所有成规模的电影院线，都已经能够实现当日计票、当日完成票房统计。
　　周一至周四，被称为工作日票房，在一周的票房中，这四天的占比，可能还达不到三分之一，但它却是接下来会大爆发的周五到周日这三天的周末票房的一份晴雨表，因此，没有哪家公司会不重视。
　　就在这样一份并不会对外公布，只是大家通过各自的渠道拿到手里的粗略统计上，各家的统计数据偶有出入、但相差不大。
　　《逃命大英雄》竟是领先了上周大热的《女侠你好！》一个身位！
　　四天的放映，《逃命大英雄》以两千多张画布，和全国各地各大院线较高的排片比，一举拿下了831万的票房——毫无疑问，影市在回暖，仅仅只是四个工作日，《逃命大英雄》就拿下了八百多万，而上周整整一周，这部电影才勉强过千万而已！
　　而与此同时，《女侠你好！》的画布虽然略逊于《逃命大英雄》，排片比也有所不如，但据说它在各地的上座率都还不错，因此，这部电影在本周的四个工作日，也一举拿下了709万的票房！
　　毫无疑问，在国内的媒体、院线以及电影行业的从业者们看来，两强相争，将是接下来这个情人节周末的影市主旋律！
　　当然，虽然上映画布只剩下六百多块的《咱来谈个大生意》，本周前四天工作日只拿下了143万的票房，有些惨淡经营的意思，但这部电影距离票房过1.5亿，已经只差74万的票房了！
　　可以说，只要撑过这个情人节周末，破1.5亿，就是必然。
　　也因此，据说赵美成那边已经准备要庆祝一下了。
　　当然，就在这些节后影市的重大事件，被很多人讨论和分析的时候，让人无法忽视的是，本周二以一千多张画布上映的《我的野蛮女友》，在仅仅上市三天之后，就已经拿到了544万的票房！
　　这个票房成绩，虽然比《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都有着一定的差距，但是，如果只论单馆票房、单画布票房，它却是逆势而上的！
　　《逃命大英雄》，本周2385张画布，票房831万，单画布票房约3484元！粗略统计的本周前四天所有院线所有场次的平均上座率，约为24.8%。
　　《女侠你好！》，本周画布2050块，票房709万，单画布票房约3459元！粗略统计的平均上座率，约为31%！
　　之所以两者单画布票房近似，但上座率不同，主要是因为各大院线都倾向于把一些大的放映厅安排给有郑原在扛旗的《逃命大英雄》，只不过，郑原的号召力，似乎并没有如院线们想象的那样，一下子爆发出来！
　　反观《我的野蛮女友》，上映三天，本周画布1073块，票房544万，单画布票房在比前两者少上映一天的情况下，达到了约5070元！
　　而他的粗略统计出来的平均上座率，据说高达47%！
　　更有甚者，据从各大院线流传出来的消息，在周四晚上，也即这一波半周数据的统计截止日之前的几个小时，这部电影几乎在所有的上映影院的晚上场次，全部呈现爆满的态势！
　　得到数据之后，经过了简单的分析和对比，当天，正带队在成都府做宣传的陆平，这一整天的脸色，都明显是阴着的！
　　而就在当天，明湖文化的发行部陆续接到院线联盟方面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传真——全国上下，共计二十多家的全国性和地方性大型连锁院线，也即院线联盟的成员单位们，几乎同时发来函件和报送通知，大家近乎完全一致地决定临时提高《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画布，和排片率。
　　而且提升的比例，合计高达35%！
　　并且，各大院线一致认为，视《我的野蛮女友》在2月13日，也即今天一天的票房表现，不排除在周六和周日，再次增加上映画布和提高排片率的可能！
　　也即是说，《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即将以最低1400多块画布的上映能力，征战本周周末三天的情人节档期！
　　而与此同时，随着《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画布和排片率被大幅度提升，带来的则是《咱来谈个大生意》的上映画布被再次削减！甚至就连票房还算可观的《女侠你好！》和《逃命大英雄》的上映画布，也相应被削减了一定的比例！
　　2月13日，《逃命大英雄》，2110块画布，《女侠你好！》，2035块画布，《我的野蛮女友》，1425块画布，《咱来谈个大生意》，504块画布！
　　此前从来都是小热一把，也是众多小成本都市爱情电影和都市喜剧电影浑水摸鱼捞一把钱的情人节档期，今年，正式开战！


第196章 擒龙不需兵
　　2月13日，周五。
　　按道理来说，今天是工作日，但电影影市的市场规律显示，这一天的市场票房，虽然肯定是比不上周六周日，但仍是远非一周的前四天可比，所以，它被惯例地加入了周末计算。
　　而具体到今天的情况，按照一般惯例，今天的白天，其实还是如前几天的工作日一般无二的，毕竟大家还是要上班，只要到了入夜后，当大家都下班了，那时的两到三场电影，往往会上座率远超前几日。甚至很多的大型电影院，在周五和周六两晚，都会特意增设夜场，一口气到十一点，还有排片，电影甚至会一直放映到半夜的一两点钟，才会收场。
　　所以今天的白天，很多远比专家还要更加熟知票场情况的影院工作人员，都是做好了晚上熬夜的准备。至于白天嘛，按惯例来说，就算是你偷偷打个盹儿、偷个懒什么的，就算是经理瞧见了，一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为根本就不会有太多人嘛！
　　但是今天……
　　“你好，两张《我的野蛮女友》。”
　　“野蛮女友，一张。哎，还有没有偏中间一点的座位啊？……哦，那算了，随便哪儿都行！”
　　“你好，我们是李谦歌迷俱乐部的，我们有提前预定全场票！”
　　这个是真的要赶紧精神起来了，“哦，好的，要现在全部出票吗？”
　　“对，全部出票，现在先把九点二十分那个场次给我打出来，待会儿十一点四十分的票，我要到十点的时候要！”
　　“你好，我要三张票，哦，《我的野蛮女友》。”
　　“对不起先生，上午的场次已经全部卖光，没票了，您看，要不您定下午的？”
　　“下午？天哪……怎么可能现在就没票了？这才九点半！”
　　“是的，很抱歉先生，目前《我的野蛮女友》正在热映，票很紧张。”
　　“下午……唉，算了，我下午再说吧！”
　　那人刚走开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说：“两张《我的野蛮女友》，下午就下午，我要中间座，都有几点的？”
　　他突然停下，又回过头，“算了，下午就下午吧，我还是先定下。”
　　“哎，你这人，后面排队去，你刚才没买，现在后面排队啦！”
　　……
　　还不到中午十一点，连夜场票都全部售光！
　　然而，还陆续有人来买票，陆续的问，问，问。
　　售票员都有点架不住了。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影市行情变动的专家，也远远比不上始终在一线负责卖票的一位业务熟练经验丰富的售票员，更加的了解电影票务的每一点细微变动！
　　还不到十一点二十分，售票员撑不住了，果断给值班经理打电话。
　　值班经理过来，在售票台这边亲自盯了十分钟，亲眼见到至少二十个人过来买《我的野蛮女友》的票，而看他们或是带着女友，或是一张口就要两张、甚至三张的样子，粗略估计，这十分钟，流失了至少五十张电影票！
　　拜托，现在可是一年之中电影票房最不景气的时候！虽然马上要到情人节，但毕竟还不是情人节，很多小情侣，都特别看重那一天，所以往年的情况，往往都是前面一天电影院里冷冷清清，而第二天却突然场场爆满！
　　但今年，显然是个例外！
　　大白天的，工作日啊，来买其他场次电影票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比较少，但是来买《我的野蛮女友》场次的，却是一个接一个！以至于这还不到中午，今天全天的票都已经卖出去了！
　　是全天的所有票！
　　还是那句话，现在还是工作日啊！
　　这都可以预见的，等到非工作日，只怕售票台的地方会排成长队！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流失掉五十张票，这五十张票代表什么？代表的是收入，是业绩，是提成，是奖金！
　　对制片方来说，这当然是票房，但此处看不到，别处只要有电影票，人家观众照样可以看到，所以事实上，制片方的总票房，是不会损失的，只不过对于他们这间影院来说，这些票却很有可能是永远流失了！
　　可问题是……今天的各部影片的场次，是自己亲手排的！
　　虽然大致的排片比例，肯定是按照了上面的统一部署，但每间影院都有自己的特殊情况，影厅的多少、大小等等，所以，身为门店经理，手里当然是有着一定的浮动幅度可以掌握的！
　　可问题是，根据昨天下午和晚上的上座情况，他已经尽可能的、最大程度的向我的野蛮女友倾斜了呀！
　　他们是只有四座放映厅，不过他在排片时，还是做出了倾斜：不但其中有一座放映厅是固定了给《我的野蛮女友》的，甚至本来是属于《咱来谈个大生意》的影厅，他都根据自己手里的权力，硬是给撬了三个场次过来，使得今天《我的野蛮女友》在他们影院的排片，已经高达九个场次了！
　　加上午夜场，那就是十二个场次！
　　这可是要远远超过上周的票房榜冠军《女侠你好！》的七个场次和《逃命大英雄》的八个场次的！
　　然而，居然还是不够？
　　居然不到中午，就全部提前售光？
　　门店经理站在售票台后，看着陆陆续续跑来问票的观众，一个个满脸无奈还微带抱怨和不满的离去，看着售票员很无奈地几乎是一声接一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和“对不起”，不由得就捏了捏眉头。
　　这才只是上午！还不到中午！
　　他几乎可以预想得到，等到下午，尤其是下午四点过后，尤其尤其是晚上五六点之后，跑过来买票的人，到底会是怎样的人山人海！——观众们的从众心理且不说，单纯只看当下这个问票人次就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这种问票的情况，绝对是会呈现出等比例放大的！
　　而问题是，到时候人家过来一问，这边却只能回答说“对不起，全天的票都已经没有了”！
　　是的，往年只有暑期档，而且只有当极少数的国产大片，和好莱坞过来的那些大片上映，才会出现这样的爆满情形，但今天，都不需要经验，只是站在售票台里听上个十几分钟，他很快就能预判到那样的一副情形了！
　　可恨的是，当初前几天的票房实在不太好，李谦的歌迷俱乐部过来集体订票，自己还高兴得什么似的，一口气就答应了好多个场次的集体订票——拜托，你们这些歌迷俱乐部的票，等下周一下周二再看不行吗？你们是李谦的铁杆粉丝啊，支持也要在他的票不好卖的时候好不好？现在票那么好卖，你们跑来凑这个热闹干嘛，这抢走的，可都是普通观众的电影票啊！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想想而已，一来当时影院别管哪家的上座率都有限，歌迷俱乐部跑过来集体订票，那绝对是大客户，绝对是欢迎欢迎再欢迎的！而且，你敢不卖，别家有的是人愿意卖，要多少给多少！
　　说白了，前几天大家的上座率都不太好！
　　只是，面对这一刻，面对不到十一点钟《我的野蛮女友》的全天场次就全部售蹙，而且还不断地络绎不绝地有人跑来问票，会稍许有些无奈罢了！
　　看看眼前这情形，心里真的是既兴奋，又无奈。
　　2月，尤其是春节后，每年固定的一个票房低潮期，那可想而知的，影院销售额不景气，大家的奖金啊神马的，都是很低很低的，如果《我的野蛮女友》能够逆市大爆的话，不光意味着自己今年的业绩可以提前完成一部分，减少了暑期档的压力，还意味着，这个月大家的收入都有的加！
　　那么，怎么才能尽可能地再增加点业绩呢？
　　门店经理蹲下身子，打开了旁边一台售票电脑的电源——淡季嘛，两个售票员轮班，所以必有一台售票电脑是关闭的。
　　电脑开机的工夫，又有两个人过来问《我的野蛮女友》的票。
　　往常不觉得，但是这一刻，门店经理看着那电脑的开机画面，都微微的有些兴奋、躁动，与一丝丝的不耐烦——这个破电脑，开机也太慢了！
　　电脑开了机，他点进去，首先调出《我的野蛮女友》的售票情况——好家伙，果然，全天的十二个场次排片，已经全部售蹙！
　　这可就是两千多张票！
　　紧紧嗓子，咽了口唾沫，他又点开查看上午其它三部电影的售票情况——《逃命大英雄》略好一些，已经结束放映和正在放映的这两个场次，上座率比起前些天，也是有了一些微微的提升的，像目前正在放映的这一场，一百八十三人的放映厅，卖出去了九十四张票，超过50%的上座率！
　　至于正在放映的这一场《女侠你好！》，虽然放映厅略小，只能容纳一百六十一人，不过票反倒是比《逃命大英雄》还多卖了七张！一百零一张，堪堪过百！上座率更是高达62.7%！
　　要知道，这可是工作日数据！
　　这个上座率，放在正常情况下，已经是相当出色了！
　　看到这个数据，即便是不考虑《我的野蛮女友》的大热，只看这两场，都能感觉到，今年的节后档期，要远比往年更热！
　　票卖的最少的，反而是年前曾经大热的《咱来谈个大生意》！
　　上午八点五十分的场次，它只卖出去了三十八张票，上座率勉强超过20%！
　　现在看来，幸好自己今天的排片，从这部电影手里拿了一半的场次分给了《我的野蛮女友》，不然的话，这简直就是把送上门来的钱往外推，反过来还要看着那么多座位空着！
　　不过么，再想想……
　　突然，他动手调出排片表，动手输入密码，然后，一系列的操作之后，点了确定，他很肯定地对身边的售票员道：“下午的《咱来谈个大生意》的场次，我已经取消了，改成了《我的野蛮女友》！另外晚上那一场的《咱来谈个大生意》，你留意着些，不要卖票，就说暂时还不能出票，先不要卖，就记着来买票、问票的人数！记住了没？”
　　见售票员虽然点了点头，但略微有点迷糊，他忍不住解释道：“要是到下午三点，来买票和问票的人数还不超过二十个人，那我就把它的晚间场次也取消了，直接改成《我的野蛮女友》！懂了吗？”
　　售票员恍然大悟，且赞成地点了点头，“明白了，经理您放心吧，我不卖票！”
　　“嗯！记住了啊，万一卖出去一张，后面就不得不卖了，到时候我可扣你奖金！”说完了，他也不管售票员什么反应，又扭头看起了另外两部电影的下午两个场次的售票情况！
　　中午场是已经开卖了，但售票情况普通！
　　若在正常情况下，其实这个售票情况，还是可以满意的，但是旁边有《我的野蛮女友》的爆满在那里比着，这个售票情况，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尤其是，那边大量的人过来问《我的野蛮女友》的票，自己手里却没了场次，只能看着那些人走掉，而这边，《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却都纷纷空着半数以上的座位——就算到开场前还能再卖一些票，也是有限了，它们的上座率，大概就是那么个情况，也不太可能突然就高起来！
　　好心痛！好心塞！
　　只是，把《咱来谈个大生意》的排片给砍到了只剩下一天一个场次，他作为门店经理的权限，就已经用到了极限了！
　　更何况虽然不好跟《我的野蛮女友》相比，但在当下这个时候来说，《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这两部片子，也绝对算得上是热映了！
　　就算想砍，也不是他够资格砍的！
　　犹豫，犹豫，再犹豫！
　　门店经理放下鼠标，扭头对售票员道：“看着，别让人动这边，更别让人胡乱卖票！至于你，下午四点那两个场次的《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也先都不要卖票，就跟刚才的《咱来谈个大生意》一样，懂了吗？等我去打个电话，回来再做决定！”
　　售票员点了点头。
　　……
　　“是的，黄总，十二个场次，全部卖光了！我已经做主把《咱来谈个大生意》的下午场次给取消了，还叮嘱售票员先不要卖它的晚间场次的票，看看下午的情况，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决定把它的晚间场次也砍掉，那部片子，纯粹就是留着想过1.5亿，但实在是攒不了多少票房了！但问题是，现在《女侠你好！》和《逃命大英雄》的场次，我没权限再砍了……”
　　“真的，绝对是真的！我在前台呆了半个小时，就那半个小时的工夫，过来问票买票的观众，至少有五十个人，至少是八九十张票，是奔着《我的野蛮女友》来的，可惜，我这里已经没票了！您看……好的，好的！那我等您的消息！”
　　“啊？哦，哦，好的，您放心，我已经吩咐过了，只要是还没开始卖票的场次，就对外说暂时不能出票，先压着，不卖！好的，好的，您放心！那我等您的电话！好的，好的黄总，再见！”
　　……
　　就在这一天，就在这一天的上午、中午和下午，在全国各地的各家电影院，类似这样的情况，纷纷上演着！
　　电影院从来都不是做福利的，那是纯粹的商业机构！
　　正常的规律来说，一般的排片安排，都是一周一调整，但只要嗅到商机，尤其是在暑期档，热门大片纷纷上映的时节，只要票房和上座率上有超过5%的变动，都能让院线方马上闻出味道来！
　　届时，排片率一日一调整，也绝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说白了，他们不管你的片子质量有多好、有多差，综合算下来，让自己旗下的院线销售额达到最理想的、最高的状态，综合安排下来，让自己的放映厅的每一个座位的每时每刻，都尽可能地坐上人，换来销售额，才是他们的追求！
　　所以，只要你的片子稍露疲态，他们砍排片从来都是毫不手软的！
　　谁的上座率高，谁就是大爷！谁就能多拿到场次，而且是拿到大放映厅！
　　现在虽然不是暑期档，但是看《我的野蛮女友》的爆满势头，比暑期档的那些好莱坞大片，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也因此，就在昨天刚刚开过会讨论过、并且确定了接下来三天的排片调整和变化之后，仅仅只是第二天，有个别院线甚至是在上午，就不得不再次召开了有关于排片的相关会议。
　　怎么办？
　　那边的放映厅虽然上座率也算不错，搁在平常，那也是好片子了，但毕竟还是空着接近一半的座位，而这边却是还不到周末呢，仅仅是周五的上午，就已经开始场场爆满，这要是到了周六周日，那还了得？
　　而且不要忘了，情人节嘛！要说爱情电影，《我的野蛮女友》可是纯粹的都市爱情片！比《女侠你好！》还要靠谱的爱情片！
　　情人节，天然就是他最最上座的好时候！
　　于是，开会吧！
　　这个场次，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再调整一下的，毕竟，谁都不愿意跟钱过不去！
　　甚至，最好马上开会，马上讨论，马上调整！
　　从今天，从今天下午，就要马上调整！


第197章 汹汹自有意
　　顺天府，博观院线总部，高级会议室。
　　下午，一点半。
　　博观院线总经理胡歌阳脚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见人已经到齐，也不啰嗦，坐下就道：“说说，都说说，下面的情况，大家都听说了吧？”
　　大家纷纷点头，其中一位副总经理道：“按说肯定该调的，毕竟难得那么火爆的情况，但是当初为了多拿《逃命大英雄》的拷贝，咱们签的放映合同上，可是有规定了总场次的！再说了，估计明天那种情况，情人节嘛，估计《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也能爆满？”
　　胡歌阳点点头，抿起了嘴唇。
　　这个情况，还真是很有可能，至少不能武断地认为那两部电影就不具备在情人节这个特殊的观影热潮中大卖的可能。
　　尤其是，根据目前汇总过来的下面各个影院的上座情况来看，那两部片子的上座率，也都是相当不错的，像《女侠你好！》自从上映以来，口碑一直不错，尽管淡季，还是吸引了一批人来看。
　　尤其最近几天，影市明显加速回暖。即便是工作日，即便是有一定的小放映厅优势，但最近几天来几乎每个场次都能过50%的上座率，可也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绝对的好片子了！
　　所以，情人节这么个特殊的时候，谁敢说它的票房不会爆？
　　还有《逃命大英雄》……所有院线方的一致感觉就是，以郑原自身的热度，他对影片票房的整体拉动能力，以及自这部片子上映以来，制片方不遗余力的投入宣传的那种力度，当下这部片子的票房，还远远没有爆发出它应有的热度！
　　要知道，那可是郑原啊！
　　所以说，马上就到情人节，谁敢说《逃命大英雄》不会爆？
　　当然，很显然的是，《我的野蛮女友》已经几乎可以板上钉钉地确定，是肯定会大爆了！
　　李谦作为当今国内娱乐圈最顶级的人气天王，虽然不是主演，只是导演，但有着《新白娘子传奇》的口碑在那里放着，号召力本就不容小觑，再加上宣传力度还行，尤其是女主角的春晚亮相，是一大亮点，这几天路过各处院线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就被《我的野蛮女友》那个大幅的海报上的女主角所吸引。
　　而且，这部片子尤其难得的是，观众的观影口碑相当出色！
　　一部青春爱情片，整个看下来，放映厅内通常是前半段爆笑连连，后半段隐隐啜泣，几乎每一个看完的观众出了场，都会赞不绝口！
　　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这部片子有着超强的卖座力！
　　尤其还要考虑到，自互联网发展至今，国内娱乐圈最善于在网络上做各种营销的公司，业界公认要首推明湖文化！
　　别的不说，只看现在互联网上到处都是《我的野蛮女友》的影评，而且几乎清一色是好评，就可见一二了！
　　这么多因素加到一起，这部片子一旦爆起来，恐怕还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停下的，甚至……胡歌阳认为它在接下来的十天内，都有爆票房的实力！
　　所以，也的确是难以抉择！
　　尤其是，的确，事先在节后档期预定要上的这几部电影里，大家肯定是一致看好郑原的《逃命大英雄》的，所以，当初为了多拿这部片子的拷贝，几乎是各大院线都承诺了最低的上映场次——过去这些年，也不止博观院线，其实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而事实证明，郑原这俩字往外一摆，也的确是很能拉票房，所以过去这几年，就这个模式，大家一直都合作的很愉快！
　　只不过，今年的形势有些特殊！
　　事先大家都明白，挂着“李谦”两个字，哪怕《我的野蛮女友》渣成一坨翔，票房也是有基本保障的，但比较没有料到的是，它居然会这么疯起来！
　　因为有了《新白娘子传奇》那巨大的、甚至堪称辉煌的成功，《我的野蛮女友》尽管是李谦的电影处女作，尽管投资额度有限，尽管男女主角都没有什么卖点，但当初院线联盟跟明湖文化谈上映时，还是答应了开画至少一千块画布。
　　当然了，李谦在其他领域再牛，毕竟还没有在电影行业证明过自己，所以像郑原的最低场次限定，像陆平这种艺术咖的保底45天上映时间等等特殊条款，都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在上映之前，各大院线都是派人去看过《我的野蛮女友》的，样片嘛，院线联盟的加盟者们，院线商们，肯定是在影片上映之前的一个月左右，就已经看到了，当时大家的反应是期待中隐隐有些担忧。
　　毕竟，“野蛮女友”这个概念，男人被打的那些剧情，还是会让大家担心，这部片子是否会触动、触怒某些人。
　　不过现在看来，且不管它会否触怒某些人，至少现在，它要大卖了！
　　所以，如果单纯从商业利益的角度出发的话，别管是郑源，还是陆平，都要为它让路！至少是在这个周末，是必须让路的！
　　……
　　过了一阵子，胡歌阳从自己的思路里回过神来，见会议室内无人说话，眼睛在众人身上略过，最后坐在黄仲诚身上，只好点名道：“老黄，你说说。”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放到黄仲诚身上。
　　谁都知道，从看完片子之后回来，黄副总就一直都是公司内部对《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片子最最看好的人，也一直主张给这部电影多上画布、多排场次，所以这个时候，《我的野蛮女友》显露大热姿态，无形之中，他对这部片子的事情，就似乎是有了更多的发言权。
　　黄仲诚大约还不到四十岁，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挺文雅一个人。此时闻言推了推了眼睛，他道：“我的建议的话，今天，把权限下放给下面的门店经理，剩下这半天功夫，由他们自主掌控。毕竟，其实他们才是第一线，他们其实是最懂得票房市场变动的人。”
　　这个话一说出口，胡歌阳就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然后道：“继续，继续说！”
　　黄仲诚又推了推眼镜，道：“至于明后两天……”他看了看第一开始提出建议的那位副总经理，道：“刘总的考虑，只怕是很多院线都在考虑的，因为签了保底合同的，可不止咱们一家！但我觉得，反过来说，不就是保底场次嘛，完全可以等《我的野蛮女友》的这股热潮褪一褪，到那个时候，咱们再如数给《逃命大英雄》补回来就是了！”
　　听到这话，那位刘总面带不虞之色，只是当着那么多人，又是公司的高级会议，心中不悦，暂时也不好发作出来——《逃命大英雄》那部片子，是他负责签下来的，算是他的关系户！
　　但黄仲诚平常还算低调一个人，这个时候说起话来，却少见地有些锐利而果敢，“再一条，咱们博观院线的规模，在全国来说，不算大，可正因如此，那些大院线不敢做的事情，咱们才要敢于去做，不然永远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什么时候才能迎头赶上？甚至超越他们？”
　　这个话，听得在场不少人眼前一亮。
　　国内的私人电影院，在七十年代就开始有了，后来经过多年的市场培育，商业化、集中化程度越来越高，道最近这些年，经过一系列的倒闭、收购、合并等等，现在全国上下大概还剩下不到三十家院线公司。
　　其中最厉害的、根基最稳定的，肯定是那些全国性的、大型连锁院线，他们动辄上百甚至数百家影院，手里握有上千块画布，影响力极大、市场份额也极大，是各大制片公司都需要去讨好的对象。
　　其次呢，是一些地方性的院线，它们往往是覆盖一个省或几个省的区域性院线，但是，因为他们的根扎得很深，虽然影响力局限在某一片市场，但根基依然是非常稳的，属于整个院线商的中层，也是中坚力量。
　　还有最后的，就是像博观院线这样，目前只在全国一些重点的中大型城市设有门店的中型院线了。
　　至于那些小地方的几家电影院一联合，自己也弄一条所谓院线，实话说，只是跟着喝点影市的汤罢了，是轮不到吃肉的。至少国家的院线联盟，他们就没资格加入成为会员单位。
　　当然，中型院线也是从小型院线过来的，而且到了中型院线的程度之后，大家也都不缺乏成长为大型院线的野心！
　　比如，博观院线！
　　此时，胡歌阳眯了眯眼睛，脑子里有些念头一掠而过，只是点点头，对黄仲诚道：“继续说。”
　　“所以，我的建议是……”说到这里，黄仲诚特意顿了顿，道：“明后两天，《咱来谈个大生意》的所有预定场次，全部砍掉！《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保留一半场次，其中《逃命大英雄》还是要尽力安排中型或者大型一点的放映厅，《女侠你好！》小众一点，就以小型放映厅为主。”
　　停顿片刻，他又道：“至于那些小规模上映的片子……往年的情况，当然可以在多厅的门店给他们留一两块画布，但今年特殊，情人节期间，砍掉，节后可以再酌情恢复。这个样子，咱们就可以多空出相当一批的放映厅，我的建议是，全部排给《我的野蛮女友》！”
　　这就是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我的野蛮女友》了！
　　不等胡歌阳开口说话，刘总当时就道：“我反对！”
　　顿了顿，他道：“虽然这两天《逃命大英雄》的票房暂时不如《我的野蛮女友》，但明后两天，却肯定是它迎来大爆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咱们连最基本的放映厅都无法保证，必将错过这一波票房！同样是爆满，何苦非得要全部都给《我的野蛮女友》？那样的话，还得事后再考虑把保底场次补给《逃命大英雄》，到那个时候，天知道一场场放映，是不是能坐够十个人？”
　　这个话……也有道理。
　　胡歌阳缓缓地点了点头。
　　刘总扭头的片刻，正好看到胡歌阳点头，当时就胆气一壮，带着些咄咄逼人的架势，逼问道：“再说了，《我的野蛮女友》看着势头的确好，但如果明天把所有放映厅都给它腾出来，谁知道它能不能塞满？万一反而卖不了那么多票呢？”
　　“还有……”顿了顿，他又道：“就算是《我的野蛮女友》能再多场次都吃得下，还都能爆满，可是在抢票房的关键时刻，咱们把《逃命大英雄》给下架一半场次，这个关系，怎么处？以后郑原的电影，咱们还能拿到那么多拷贝吗？而且……”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丝冷笑，“就算咱们想上那么多，《我的野蛮女友》那边，有预备那么多拷贝吗？”
　　嗯，这倒是个问题，俩都是，而且都是严重的问题。
　　前者还好说，关系嘛，都不是一年两年相处出来的，也没那么容易一次两次就崩坏，再说了，自己处在产业下游，院线公司，天然就是影视公司和演员、导演们的祖宗，只听说过某个院线卡着不给某部戏排片，还真是没有听说过某部戏坚决不允许某个院线放映的！
　　片子拍出来了，谁不想要高票房？想要高票房，还不得指望院线给你往外卖？能多一家是一家，能多一块画布是一块画布，哪怕偶有小过节，又有谁，哪家制片公司和导演、演员什么的，敢真的得罪院线方？
　　这些年来，国内就没有过！
　　就算牌子大到秦渭、杜维运、赵美成、刘承章这个级别，顶天了也就是大家互惠互利的关系，他们的咖位已经高到不需要特意来拍院线商的马屁了，但院线商依然犯不上上杆子讨好他们去！
　　所以……郑原那边的关系，还好说。
　　关键是明湖文化公司那边有没有事先准备那么多《我的野蛮女友》的拷贝，反倒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因为电影拷贝不像别的，它是需要一定的生产周期的！虽然说做起来也快，但明天就要的话，却肯定是做不了太多！
　　而市场既然热起来，那就肯定不止自己一家热，而是全线都跟着热，那么很显然，这会子功夫，估计不少院线方都在开会讨论排片的问题呢！如果明天大家都积极地增加给《我的野蛮女友》的排片，到时候这部片子的拷贝够不够？
　　不过这个时候，胡歌阳闻言，刚把目光投过去，那边黄达仲一如既往的声音平静，已经回答道：“明湖文化那边，我刚才已经联系过了，他们那位齐总跟我说，如果需要，他们那边可以随时提供拷贝，要多少有多少。”
　　嚯！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明湖文化那边这应该是早有准备呀！
　　要知道，虽然美国那边的不少先进的电影院，已经开始流行电子拷贝，理论上来说，电子拷贝可以不计次数的反复拷贝若干部影片用于拿给电影院播放，有些类似于电脑的U盘，但至少在国内，绝大多数的影院，用的还是传统的拷贝，这种拷贝是生产一份算一份，每一份都是要钱的，而且还不便宜！
　　明湖文化敢说这种话，“要多少有多少”，可见是早就预备了很多的拷贝，更可见的是，他们对自己这部片子从一开始就有着极强的信心！
　　不过……再想想，业界众所周知，明湖文化那位齐洁齐总，向来都是对李谦的才华推崇备至的，对于李谦的作品，她要是没有信心才叫怪事！
　　只不过即便如此，齐洁这次也绝对是大手笔了！
　　一般制片公司的做法，都是顶天了多预备出10%到20%的拷贝，以备一些意外的事件，比如拷贝意外损坏之类，当然，也预备着突然大火之后各院线的拷贝不够用，但是像明湖文化这样一上来就预备了很多多余拷贝的，可是并不多见！
　　胡歌阳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然后道：“这个会，不能往长了开，咱们必须马上作出决定，因为下面很多门店，都还等回话呢！那这样，咱们既不要太激进，也不要太保守！”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黄仲诚，道：“我的想法，说出来大家提提意见……《咱来谈个大生意》，每个门店每天保留一个场次。然后，不管门店大小和放映厅多少，《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在今天的基础上，缩减20%到40%的场次，具体份额和场次，由各门店经理灵活掌握，几家大的门店里本来还在上映的其它影片，周末两天全部暂停、砍掉！省下来的放映厅，全部都给《我的野蛮女友》！至于放映厅的大小，也交给下面的门店自己来掌握！”
　　说到这里，他笑笑，环视全场，问：“有人有意见吗？”
　　显然没有。
　　而且，即便是排除了胡歌阳在博观院线绝对的强势地位不说，他的这个安排，本身也算是兼顾了两方面的意见，还是比较可行的。
　　像他说的，既不太激进，又不太保守。
　　见大家都不说话，黄仲诚笑笑，道：“那就这样，待会儿散了会，老黄，你负责通知下去！拿到各个门店的排片安排之后，汇总了，抓紧时间跟明湖文化联系要拷贝！”
　　顿了顿，他笑道：“明湖文化那位齐总，我也是认识的，女强人是不假，但她这个话里，只怕是给咱们鼓劲儿的面比较大，我可不相信她会提前做出那么多的拷贝来等市场……她又不是傻子！”
　　等黄仲诚点头答应下来，胡歌阳站起身来，道：“那行，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个会就开到这里！诸位，接下来两天的票房如何，让咱们一起拭目以待！”


第198章 未必故人情
　　2月13日，周五。
　　在这一天，甚至在QQ的弹窗广告发动之前，全国上下各大院线纷纷接到了下属各处影厅和门店的反馈——《我的野蛮女友》要大热！
　　就在这一天，全国至少有二十家院线召开了紧急会议，其中有六家院线，是如博观院线这般，做出了紧急的应对，大幅度增加《我的野蛮女友》的画布和排片，而减少其它电影的相应排片比例。
　　但是，《我的野蛮女友》虽然在周五突然呈现出大热的趋势，对于很多大型的院线来说，却不会那么鲁莽的进行仓促调整，即便是开过会讨论过之后，也只是有部分几家院线，在《我的野蛮女友》的票卖的最好的若干门店，适度放宽了门店经理的权限，准许他们在更大范围内根据市场适时适度的调整排片数量。
　　不过，即便如此，《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画布，还是从原来的1073块画布上映规模，激增到2月13日的实际1486块画布，而2月14日的排片和画布，更是进一步激增到1711块画布！
　　尤其不可忽视的是，在《我的野蛮女友》的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很多影厅采用的第一条应急措施就是，把自家影院中最大的那一间放映厅调整给它！
　　要知道，一间大放映厅的座位，往往要比普通的中小型放映厅多出数十甚至过百张的座位！甚至很多大型的连锁院线中还有超大放映厅，一间放映厅可同时容纳三百多、甚至四百多人同时观影！
　　所以，即便是画布总数貌似没变，但其实整体的出票数量，照样是激增的！
　　而等到2月14日到来，不消说，即便是再怎么保守的院线，眼见《我的野蛮女友》就这么一路热了起来，即便是暂时不愿意冒险地调整排片和画布，也是尽可能腾出更大的放映厅给《我的野蛮女友》！
　　而且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影片已经上映了三四天，尽管绝对的观影人数还并不是那么多，但口碑还是在逐渐积累和发酵。
　　尤其是当天傍晚的QQ弹窗推送广告发布，《我的野蛮女友》在网络上的影响力，顿时又再次大增！
　　李谦这个名字，本来就已经够火了，只是《我的野蛮女友》作为他的电影导演作品，虽然在宣传的时候，肯定要跟他捆绑在一起，但论起热度，却显然是不可能跟李谦的音乐名气相提并论的。
　　实话说，李谦作为导演，跟一部电影挂在一起的宣传作用，甚至远不如他去做演员，要来的更加吸引李谦的粉丝关注！
　　这年头，正如绝大部分人在听歌的时候不会去关注作词作曲和制作人，而只会关注这首歌是谁唱的一样，绝大部分人在看电影的时候，也只是会去关注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谁，女主角是谁！至于导演是谁，对不住，即便是你大牌到秦渭那个程度，对于绝大多数的观影人群来说，影响力仍是有限的。
　　所谓威尼斯金狮奖，粉丝们会津津乐道，圈内人会肃然起敬，但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他哪里有心思在意你这个！他们绝大部分人最关注的，就一点：这个片子好看不好看？我的票钱花的值不值！
　　而粉丝们，永远是少数，普通老百姓，永远是绝对的大多数！
　　这个理论推而广之，这也正是艺术大师秦渭的殿堂级作品卖不过赵美成的都市喜剧片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而事实上，哪怕再过十年，随着通讯的日益发达，绝大部分普通人获取资讯的通道越来越多、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的时候，其实“这是汤姆克鲁斯主演的片子”，和“这是莱昂纳多主演的片子”的宣传效果，仍然远超“这是斯皮尔伯格导演的片子”，和“这是诺兰导演的片子”！
　　明星之所以是明星，就是如此！
　　当然，李谦的名气，毕竟不是盖的。
　　他做导演拍的片子，其在歌迷中的影响力，至少在当今国内而言，仍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什么明星导演的片子所能比的！
　　只不过，初试电影导演，他还需要建立起一些自己这方面的口碑而已！
　　而到了这个时候，随着各种网络上的宣传手段一一地砸出去，随着很多看过了电影的歌迷回来纷纷地分享自己的观影感受，且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地大赞特赞，终于，使得《我的野蛮女友》在网络上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如果说，对于李谦原本的歌迷和电视剧迷来说，原本只有那么10%到15%左右的铁杆、死忠，会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看这部电影，而且其中只有不到5%的人，甚至是只有百分之二三的人，是会选择在电影刚一上映就去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这个比例，在迅速地扩大着！
　　或许想要去看看这部电影的人，已经多到了20%，甚至30%，而想要尽快抽时间马上去看的热，则有可能已经达到了10%？
　　总之，作为一个电影导演的身份，李谦的电影作品的口碑，正在网络上、在那一篇又一篇的赞美帖子里，逐渐逐渐的建立起来！
　　但是……粉丝向作品的取向，向来都口味太窄，而打从一开始，李谦选择了第一部电影作品就去拍《我的野蛮女友》，固然有着先拍一部青春喜剧打底子的意思，但他却绝对不是奔着粉丝向作品去的！
　　《我的野蛮女友》，基本上是适合从十几岁一直到三四十岁的所有人观看的作品——除非你有着异常异常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心理！
　　而事实证明，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心里的开化和进步，即便是很多有妾室的男人，在看完之后也会选择在网络上发表影评，诉说自己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和看法，而他们对这部电影，也同样是认可且喜欢的！
　　所以，基本上来说，虽然暂时还是比不上《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的画布数量，但《我的野蛮女友》在2月14日所能拿到的画布，距离前两者，已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了！
　　《我的野蛮女友》1711块！而且几乎全部都是所上映的影院所能拿出手的最大的放映厅，座位是最多的！
　　《逃命大英雄》经过连续两次的缩减，仍保留了2062块画布，拿到的基本上也都是中型以上放映厅，而且也有不少偏大型的放映厅。
　　《女侠你好！》的放映画布，则进一步缩减为1735块，而且因为陆平身上强烈的文艺片属性，尽管《女侠你好！》已经是陆平所能做出来的、比较偏商业性的作品了，却还是被院线方习惯性地以偏文艺片的属性去对待，分给它的，也就大多数都是偏小型的放映厅，可单独放映厅容纳超过两百人座次的，几乎没有！
　　《逃命大英雄》貌似比《我的野蛮女友》还是多出了三百多块画布，但考虑到放映厅的大小区别，其实两者之间的可售卖票数，区别已经并没有太大的悬殊，充其量只是《逃命大英雄》比《我的野蛮女友》还是要略多一些罢了！
　　如果再考虑到很多的中小型影院里，因为放映厅数量有限，在再次缩减了《逃命大英雄》的排片之后，其实很多本是属于这部片子的放映厅，也会被在一天之内挪出那么一两场来，安排给《我的野蛮女友》。
　　所以，两者之间在卖座与否的前置硬件条件上，已经是其实基本打平！
　　至于《女侠你好！》，虽然在画布上仍是领先了《我的野蛮女友》二十四块画布，但一来放映厅都小，二来排片量也被挤压，所以，事实上在前置硬件条件方面，已经被《我的野蛮女友》给甩开了！
　　这，就是院线！
　　这，就是最赤裸裸的商业！
　　而就在2月14日情人节这一天，全国可统计的大约近九千块画布，这三部时下最热的主打影片，就直接联手拿走了5508块画布，占全国总画布的比例，已经超过61%！
　　然后，就在国内的各大制片公司、电影公司、经纪公司、院线商、导演以及制片人、演员等等的关注之下，2001年的第一次影市小爆日，终于来了！
　　情人节，加上周六……的威力，即便是在整个国内影市经过了大滑坡的今天，仍是不容小觑的一天！
　　放之全年，都可以被归类为一个小档期了！
　　当下全国有电影院约一千多家，经过这一轮的倒闭和收购大潮，单厅影院一死就是一大片，现在只在一些相对不发达的地方和城市，还勉强存活着一些，其它的，已经基本上都是多厅影院，至少也是两厅影院了。
　　而就在这一天，从十几岁的学生党、小年轻，一口气到三四十岁、甚至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老年人，都走上街头，买束花，一起吃个饭，然后逛逛商场、看看电影——在今天之前，和今天之后的许多日子里都不会出现的一个场景就是，几乎所有的电影院，都从一大早就开始挤满了人！
　　全国一千八百多家电影院，近九千个放映厅，每个放映厅一天下来，少则六场，多则七八场，加上午夜场，最多可以排出九部电影的场次来！
　　当然，像《我的野蛮女友》和《女侠你好！》，都是120分钟的电影，一天加上夜场，撑死了也就能排八个场次。
　　而这些所有的场次加在一起，全国上下今天一天，大约可以放映七万个场次，平均每个放映厅若是200个座位，则意味着今天全国一共可以容纳1400万个观影人次——会有那么多人来看电影吗？
　　答案是，会的！
　　或许绝对值并没有那么多，但千万级的观影人次，是肯定的！
　　从早上八点来钟，电影院开门营业，很多人就已经开始进来购票，尤其是年轻人，和经常跑来看电影的人，他们都知道情人节是一个看电影买票要提前的日子——尤其是在大中型城市，固定的观影消费人群，早已养成，只要有赶在今天去看一部电影的心思，就会有很多人选择一早先去把票订了！
　　于是，情人节的这一天，很多电影院都是从早上一开门，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
　　有的人是带着目的去的，比如说，我就是喜欢郑原，我就是要看他的《逃命大英雄》，且目标极为坚定，那当然也有人就是奔着《女侠你好！》去的，甚至也有一批观众，此前还没看过《咱来谈个大生意》，但又想看，这个时候抽出时间来去看电影了，首选的当然就是它！
　　当然，更多的人，尤其是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好不容易逮着周末了，还有可能是约到女神了，首选的目标，当然是去看自己的偶像拍的第一部电影——《我的野蛮女友》！
　　但其实呢，同一个道理，以上这些所有的人群，都不是今天这高达千万级的观影人次的最主流！
　　最主流的、占人数最多的那批观影者，其实在来电影院之前，是并没有心目中的目标的，他们往往是在来到电影院之后，看海报、看简介、甚至是看电影名字，看主演、看导演等等，才会临时做出决定！更有甚至，有时候、有很多人，甚至还会见别人都买什么票，自己也就去买什么票！
　　只不过今天唯一特殊的一点就是，它是情人节！
　　情人节嘛，陪女朋友、陪老婆来看电影的人，很多，那当然首选是去看一些甜蜜的爱情电影喽！
　　而今天，当他们走进电影院，不管是看海报，还是看大厅里的排片和时间，首先就会发现一部很明显是跟爱情有关的电影——《我的野蛮女友》！
　　所以，有一些场景和对话，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电影院里，频繁地发生着，比如——
　　“咱们看个什么呢？呃……这个片子……我的野蛮女友，好像是爱情片？要不就看看这个？”
　　“好啊！”
　　“哎老公老公，他们怎么都买《我的野蛮女友》的票啊？要不咱们也看看那个？那么多人都买、都看，应该是最好的吧？”
　　“呃……也行啊，无所谓！那就看这个吧！”
　　“哎，美女，你们刚看完《我的野蛮女友》是吗？好看吗这片子？”
　　“好看，特别好看！”
　　然后……
　　“你好，要两张《我的野蛮女友》。”
　　“好的！”
　　“你好，要一张《我的野蛮女友》。”
　　“对不起先生，上午场已经全部卖完了，您看下午场行吗？”
　　“行，下午场也行！”
　　“你好，要两张《我的野蛮女友》。”
　　“对不起先生，下午场已经全部卖完了，您看晚间场次行吗？”
　　“呃……几点的场？”
　　“晚上八点四十五的场次，还剩十几张票！”
　　“那行，就来这个！”
　　“你好，我要两张《我的野蛮女友》。”
　　“……”
　　“你好，我要两张《我的野蛮女友》。”
　　“对不起先生，《我的野蛮女友》今天的票已经全部卖光，您看别的可以吗？”
　　“呃……可是这才刚中午啊？晚上的也没了？”
　　“对不起，已经没了！”
　　“你们在周六的时候不是有午夜场吗？我要午夜场也行！”
　　“对不起先生，午夜场也没了！要不您看《女侠你好！》行不行？那也是一部爱情电影，还有枪战和动作场面，都说挺好看的，也适合和女朋友一起看！”
　　“可我就是来看《我的野蛮女友》的啊，大家都推荐那个！”
　　“……”
　　“你好，我要两张《我的野蛮女友》。”
　　“……”
　　时间才刚刚中午，在很多家电影院的售票台上，一个临时打印出来的A4或A5纸制作的小牌子，已经竖在了台子上——
　　《我的野蛮女友》今日全部场次已售蹙！


第199章 待得雷声举
　　《我的野蛮女友》全线大热！
　　天还没黑，国内影视圈正在关注着各地电影院票房情况的有关人等，就都纷纷接到了这个消息——据说，中午未过，这部电影在绝大部分地方的绝大多数电影院里，全天的场次就已经全部售蹙！
　　有人惊诧，有人愕然，有人担心，有人无奈，也有人不满，甚至愤怒。
　　……
　　应天府，某大酒店的豪华套房内。
　　匆匆结束了下午的节目录制，郑原就把自己关在了酒店的房间内。
　　昨天就已经接到了院线联盟的通知，全国各大主要院线面对市场的突发情况，已经纷纷做出了自己的应急调整，而调整的重点就是，由他主演的《逃命大英雄》和另外一部《女侠你好！》被很多院线纷纷减少了画布！
　　而即便是没有减少画布的，也都以降低《逃命大英雄》的拍片场次、挪换到小放映厅等方式，做出了自己的调整。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这个众所周知的情人节小爆档期里，自己的电影非但没有被扩大上映规模，反而被缩减了！
　　要知道，当初选择了眼下这个档期，是制片公司、发行公司和他自己，经过了仔细的调查研究、反复推敲，和一次又一次的商议之后，才最终确定下来的。固然是有着避开暑期档那些大片，尤其是好莱坞大片的想法，但其实争取开发和挖掘情人节档期的潜力，并确定一个类似“贺岁档属于赵美成”这样的档期概念，即“情人节档属于郑原”的概念，才是公司和他个人，最最看重的方面。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自己主演的电影虽然基本上做到了每一部都不赔钱，超过三分之二的电影都有赚，其中四分之一的电影，还可以被归入大赚的行列，并因此确立了自己在中国电影市场的位置，但最近几年，随着国内电影票房市场的断崖式下跌、市场雪崩与重建，尤其是最近一两年，不管是公司，还是他个人，都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未来国内电影市场的大趋势——
　　好莱坞进口大片，与国内有口碑、大投资的精品级大制作，将会成为暑期档的绝对重点！
　　而其他电影，包括文艺片，包括小众电影，再包括像自己最近两年拍的这两部成本偏小的现代武打片，在暑期档的竞争中，已经有了逐渐沦为炮灰的趋势！
　　是的，郑原也好，公司也罢，都明白，想要重新加入到暑期档的竞争中去，想要重新获得竞争力，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大投资，多做特效，多请一些有分量的人来给自己搭戏！
　　到那个时候，除非是现象级的片子，否则，即便是碰上好莱坞大片，自己也完全不怵！至于国内的那些片子，就更是没什么可怕的！
　　毕竟“郑原”这两个字，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但是那个路子，太吃钱了！
　　靠一家资本，或者靠自己砸进去的一点投资，要冒很大的风险！只要有一次赔了，赔了钱还是小事，关键是到时候，“郑原”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口碑，可就砸进去了！但只要你想要引入其他方面的资本，那就势必要被资本指手画脚！没有人会傻到白投钱给你，让你放心的去玩、去操作！
　　多年来，郑原的电影始终都有着他自己的风格，而他，并不太愿意去主动更改自己的思路和风格。所以，思来想去，他和公司一起，制定了这么一个向其他档期要市场的思路，并且第一个就选择了情人节档期！
　　结果……如此！
　　最初两周，倒是顺风顺水，直接把步入放映末期的《咱来谈个大生意》给干掉了，顺利取得了开门红，但上周，却居然输给了陆平的那部《女侠你好！》！
　　这件事本来就已经让郑原忍不住愤怒和无奈了，接下来的这一周，公司一方面加大了宣传的投入和力度，一方面郑原自己也是到处跑着录节目，同时跟各大院线方面多沟通，吃饭，喝酒，等等，本想着在这个情人节档期打个翻身仗，把上周只领先了自己十几万票房的《女侠你好！》给打下来！
　　而这一周刚开始的时候，根据各地调查得出的结果，预示着一切的情况的确是在向着自己当初既定的目标在发展，甚至周中拿到的粗略的票房统计，也证实了这一点。但是谁知道……原本觉得只是来电影市场试水和圈钱的粉丝电影《我的野蛮女友》，居然就这么突然的火爆了起来！
　　而且还火爆到一发而不可收拾！
　　于是，别管是谁，别管什么电影，都要统统为《我的野蛮女友》让路！
　　《女侠你好！》死不死，郑原管不着，甚至他巴不得这部电影直接扑街掉！但《逃命大英雄》却是一部投资超过2000万的制作，选择的又是这样一个本该就凭“郑原”这两个字，就绝对应该是全无对手的情人节档期，他却绝对不能输，甚至根本就输不起！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前两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些院线商们一个个都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结果短短几天过去，说变卦就变卦了！
　　说的倒是好听，什么短期调整、长期不变，什么情人节之后会把画布都调整回来，甚至还会考虑给《逃命大英雄》做出一些画布和排片上的弥补，但是，这个话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而且就算他们能言而有信，但大上午第一场，就算全中国所有的电影院把所有的画布都给你，又能卖出几张票？
　　要知道，哪怕是正常情况下，工作日的时候给画布、给排片，只怕两场三场的排片，都比不上周末的一场！
　　更何况今天是情人节加周六！
　　所以，昨天接到了院线方面调整画布和排片的消息，郑原忍不住第一时间就摔了杯子！虽然今天上午起来，还是打起精神去把今天该做的安排做了，但连他自己都知道，面对镜头，自己脸上的笑容，肯定是僵硬到不能看！
　　于是，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窝囊、越想越觉得郁愤难忍！
　　然后……砰的一声！
　　这一次，倒霉的是烟灰缸！
　　就这一声响，本来还在门外犹豫着、担心着的团队，很快就派人去找酒店方要来了通用门卡，郑原的经纪人方作铜打开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房间里烟气很重，烟雾缭绕的！
　　郑原是有烟瘾的，但挣钱的瘾显然更大，为了维护形象，多年来对外宣传，他都是不抽烟的人，而听从经纪团队的劝告，他也一直都把自己的抽烟量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只有不接通告、待在家里的时候，才会稍微放开一点。
　　像现在这样在外地跑宣传的时候如此大抽特抽，近几年来，还是第一次！
　　但是，方作铜打开门进来，只是拿手在面前扇了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慢慢走到郑原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大落地窗外的夕阳西下的城市，过了一阵子，他缓缓地道：“其实也正常，那是一部爱情片嘛！情人节档期，有所调整，都是正常的！节后咱们照样能把该得的票房拿到手！”
　　郑原沉默着、沉默着，过了好大一阵子，才道：“据说那部片子今天是场场爆满，而且不到中午，绝大部分票就都卖完了！甚至连午夜场都卖完了！”
　　方作铜笑笑，“正常！那片子10号上映，赶上工作日嘛！又是学生们马上要开学的时候，一时之间，消费力没有得到释放，所以攒到了今天爆发！李谦的影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教主嘛，尤其年轻人，全国上下，哪个年轻人不喜欢他？对吧？正常，别往心里去！让他卖两天又如何？”
　　顿了顿，他笑道：“粉丝向电影嘛！就是赚粉丝钱的，等他的粉丝们把这股劲儿卸掉，这部电影肯定会掉下来的！”
　　郑原又沉默片刻，然后道：“可是综合到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一周的票房榜第一，只怕会落到他手里了！那样的话，咱们就连续两周被人压下来了！”
　　方作铜又笑笑，“也未必！”
　　顿了顿，他道：“情人节嘛，好档期！他的片子卖座，可也得有多少座卖多少票啊？他们卖得好，咱们也不差！据说很多场次，咱们的场也是爆满的！虽说他们的排片和画布追上来不少，可总体还是比咱们稍差！周末这两天，我估计他们就算再好，也就跟咱们卖个差不多！再加上工作日那四天，咱们的票房已经有了几百万的优势在那里摆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郑原掏出一根烟来，点上，面对着大落地窗，凶猛地嘬着手中的烟。
　　一时间，又是烟雾弥漫！
　　方作铜笑笑，也不劝他，只是道：“待会儿你亲自给李谦打个电话吧？”
　　郑原闻言一愣，然后扭头看着方作铜，“我给他打电话？恭喜他把我踩下去了？”
　　方作铜还是笑，“是恭喜他票房大卖！”
　　郑原闻言猛抽一口烟，然后愤怒地把烟直接丢到地毯上，大声道：“想都别想！这一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下一周，老子一定踩死他！”
　　方作铜低头片刻，笑笑，抬脚踩灭了已经把地毯烧出一个小窟窿的烟头，然后才抬头看着他，微笑着道：“那就更该恭喜他一下了！虽然他是初入电影圈，但其实他对某一部分电影观众的号召力，还有他在圈内的人脉，都是值得你去交好的，毕竟，电影是咱们的地盘，但音乐却是他的地盘！”
　　郑原扭头看看方作铜，回过头去，沉默不语。
　　过了好大一阵子，他才道：“我不会输的！这周的票房，我也不会输的！”说到这里，他扭头盯着方作铜，大声地、似乎给自己鼓劲儿一般地道：“等这周的票房榜出来，如果我是第一，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方作铜无奈地笑笑，道：“阿原，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然而，郑原坚定地摇头，“我不会输的！”
　　方作铜再次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最终却只能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个烟头，左右看了看，走过去，丢进了垃圾桶里。
　　……
　　同日，成都府。
　　也有一个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人。
　　是陆平。
　　只不过，与郑原不同的是，早在《我的野蛮女友》刚上映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过了那部电影，所以深知那部电影的成色，尽管随后这两天里，情况正在一步步地朝着他所担心的方向去发展，《我的野蛮女友》似乎要一飞冲天，而《女侠你好！》在全国各大院线那里都被削减了场次，但至少，已经提前有了一定心理准备的陆平，还不至于像郑原那样猝然之下完全失态！
　　他毕竟还可以让自己勉强保持镇定地坐在房间里，沉默地等待着各地的统计数据！
　　只是，当天近傍晚，高兰兰拿到了调查公司那边发来的上午的票房和口碑调查，却又再次将他向深谷推了一步！
　　《女侠你好！》有着陆平自身近几年积攒起来的导演口碑，又有着上周拿到票房榜冠军所带来的一定的虹吸效应，所以上座率相当不错，在很多电影院的场次，也是卖光了票的！
　　但是，《逃命大英雄》也同样卖的不错！
　　而且更要命的是，《我的野蛮女友》几乎是全线热映！
　　调查结果显示，《我的野蛮女友》在所有调查到的电影院，不管是大城市，还是中小城市，不管是市中心区的大型电影院，还是一些相对偏僻一点的中小型电影院，所有属于它的场次，几乎无一例外的爆满！
　　那可是爆满！
　　拿到这份结果，陆平沉默许久，然后无奈地问高兰兰，“咱们还有机会吗？”
　　高兰兰回答说：“有！”
　　然后她道：“李谦这部电影的名字，跟情人节这个档期，太贴切了，这是一，李谦自身对他的歌迷的号召力，一直都还没有得到释放，正好在这个周末释放出来，这是二，这两点，导致了他们的票房爆发。但这种爆发，未必能够持续长久！接下来跑长线，他未必是咱们和《逃命大英雄》的对手！”
　　陆平沉默片刻，又道：“可是，他很有可能会拿到这一周的票房榜冠军！”
　　高兰兰却道：“他能不能超过咱们，我不太好说，毕竟看调查结果，他们今天的确是卖疯了，但据我看来，他就算是超过了咱们，却未必能超过《逃命大英雄》！前几天的工作日票房，《逃命大英雄》已经占了很大的领先优势，周末这两天，他们的排片、画布，也都是领先《我的野蛮女友》的，而且调查结果你也看到了，今天的票好卖，是大家都好卖！”
　　顿了顿，她道：“所以我估计，只要是没有出现什么特殊情况，这一周，《逃命大英雄》应该能把他们给压下去！虽然他们超过了咱们，但还是拿不到票房榜榜首！只要《逃命大英雄》能帮咱们在这一周把他们压下去，让他拿不到票房榜榜首，拿接下来，等李谦的那批歌迷们的消费力都释放干净了，《逃命大英雄》也已经进入了第四周，大家一起跑长线，他们肯定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陆平闻言想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还别说，尽管有些苦涩，但这还真可以勉强算是一个安慰。
　　我干不过你没事儿，只要有人能压着你，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得不到，那对我来说，就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尽管……《逃命大英雄》其实也是敌人！
　　但那个敌人对于自己的重要性来说，远远不如李谦！
　　此时此刻，也或者可以说，是最近这一两天以来，自从收到《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票房有爆发的趋势，陆平就不由得时常回想起当初在西餐厅里，自己自信地向鹿灵犀鹿师姐示爱时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通过她、委托她转告的自己向李谦发起的挑战！
　　现在想来，当初还是有些太轻敌了！
　　大话说的如此的傲慢……现在想来，或许自己当时留给鹿师姐的形象，应该就是“傲慢”这个词？
　　这是一个失误！
　　其实现在想想，且不说输赢，自己当时都不应该说那些话的，而是应该等到真的赢了，再去把那些话说出来，才会更有说服力，也应该能更加的打动她！
　　只可惜，这世上的事，并没有后悔药可吃！
　　不过……嗯，高姐说的也对！
　　或许这一周，《我的野蛮女友》应该是能压过自己那部《女侠你好！》了，但这并不是终点！大家还是要一起跑长线的！
　　另外，这周还剩下一天呢！
　　《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爆发，起主要作用的，应该是李谦身上的偶像明星属性，所以，这部片子的票房爆发，注定了必将是短暂的！
　　往好处想，或许他连周末这两天都撑不下来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中默默地期盼：希望明天《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就会出现下滑！
　　最好让那些紧急给他加了画布和排片的院线们都哭死！
　　而只要出现那种情况，以自己一贯擅长卖长线，上座率从来都是很平稳的风格，这一周的票房排行榜上，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得很呢！


第200章 教尔识英雄
　　2月16日，周一，清晨。
　　这一夜，睡得并不算安稳。
　　李谦醒来时，隐隐觉得有些头痛。
　　昨晚上床睡觉的时候，还不到十点，按说应是一觉好睡，但偏偏脑子里浮想联翩，身边周嫫都已经睡着许久，他才终于朦朦胧胧的睡去。且这一夜里，脑子里各种梦境，纷至沓来，搅得人难以安枕。
　　睁开眼睛，左右看看，过了好大一阵子，李谦才觉逐渐清醒了一些。
　　房间内外，仍是漆黑一片。
　　待眼睛逐渐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他摸索着找到手机看了下时间，才刚刚五点！
　　扭头看向身边，周嫫好梦正酣。
　　不但呼吸平稳而悠长，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甜美的笑容。
　　她最近胖了，似乎是肚子里的孩子突然给了她一个最好的吃饭的理由，尤其是最近这半年，李谦一点一点见证了她是怎么从不到九十斤变成一百一十斤的！
　　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很热，让人醒来就觉得有点口渴。
　　搭在周嫫身上的被子，有着一道动人心魄的曲线隆起——那里，是他们的孩子，已经成型的一个小生命。
　　还有大约一个月，就要呱呱坠地。
　　李谦侧着身子，就这么看着周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腹部那个撑起了被子的高高的隆起。
　　目光似乎惊动了她。
　　她突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黑暗中，李谦笑笑，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小声道：“睡吧，睡吧，还早呢！”
　　周嫫呢喃两声，也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似乎想侧身靠过来，但最近越来越大的肚子，给她的生活起居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想翻个身，都觉得别扭、不太敢动，李谦把胳膊伸过去，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膀，安抚道：“睡吧，睡吧！”
　　周嫫伸手，抱住她的胳膊，眼睛眨了几下，又无力控制一般地闭上了，嘴唇张开几下，似乎呢喃了几句什么，但还没等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就已经因为抱住了那条胳膊，随后就又一下子睡了过去。
　　待她睡稳，李谦笑笑，小心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又轻手轻脚地帮她把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到被子里，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趴过去，隔着被子在她小腹的隆起处亲了一下，这才翻身起床。
　　然后，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刷牙洗脸穿衣服，喝杯水，稍事休息，出门跑步、锻炼、打拳。
　　不光是黎明前的黑暗，天色似乎也阴沉沉的。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别墅小区的主路路灯已经熄灭，只在几个路口转角处还留了几盏晕黄的地灯。
　　李谦穿着一身单薄的运动装，在小区里慢跑。
　　目前安排给周嫫住的这栋别墅，是此前考虑投资的时候，齐洁和黄文娟做主替他买下来的一批，其中有两栋装修出来的，还有另外的几栋，是没装修的。后来周嫫怀孕，李谦不想她被记者们打扰，也不愿意惹什么新闻八卦之类的，就把周嫫搬过来，让她住在了这里。
　　别墅区并不算太大，加一起也就四十五栋的样子，跟目前他和王靖露住的那栋大别墅所在的那个别墅区，是不好比的。
　　即便是慢跑，二十分钟也够在别墅里溜达一圈了。
　　身体慢慢热起来，天色也似乎开始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在别墅区的中心地带，有一个不大的人工湖。
　　四周无人，天色胧明。
　　一段慢跑之后，觉得心渐渐安定不少，李谦迫使自己的心更加的冷静下来，慢慢地在湖边打拳。
　　两通拳打完，已经是一身的汗。
　　此时的天色，是真的开始亮起来了。
　　慢慢走回去的时候，身体很热，但心里，倒真的是逐渐安定了下来。
　　似乎就连梦境中那些让人不安的隐隐提示，此刻也随着心境的安定、心情的好转，都正在逐渐的消失。
　　是的，今天是周一，上周的国内电影票房榜，再有几个小时就要公布了。
　　这是他在这个时空对电影行业的第一次亲身尝试，而现在，马上就要知道这部电影的首周票房了——如果勉强类比，这或许应该算是一次入学考试？
　　他不想失败，甚至，因为携带着如此巨大的先知优势与模板借鉴的优势，他不但不接受失败，甚至在内心深处要求自己必须大胜！
　　而且还要胜得漂亮！
　　否则，他就会感觉自己对不起《我的野蛮女友》这个名字！
　　以及脑海深处的那部电影！
　　尽管事实上来说，导演不同、演员不同、电影的社会背景也不同，使得两部电影，已经在很多地方都并不一致了。
　　一路溜达回去的路上，李谦还忍不住想：其实是没有必要多余担心的。
　　前天、昨天，以及再往前的2月13日周五，调查公司方面传过来的调查数据，包括各地的排片率，也包括上座率，都反映出，《我的野蛮女友》的首周，绝对可以拿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只是，事到临头，即便是他，即便是他已经拥有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成功，即便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部电影的成色，也很清楚它在另外那个时空中的卖座程度，可是，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他仍是忍不住要担心。
　　就连最近几天给廖辽录音的时候，都会经常的走神。
　　或许……是因为这第一周的票房，实在是太过重要吧！
　　……
　　李谦起床的时候，在房间里走动、开门的声音，已经惊醒了保姆，等李谦锻炼完了回去，周嫫还没醒，但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餐。
　　李谦洗个澡，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叮嘱几句待会儿周嫫醒来之后的话，这才出门，开着车去公司。
　　他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时间甚至还不到七点！
　　然而，当电梯来到八楼，李谦出了电梯，却愕然发现，八楼办公区的几盏主灯竟然是开着的！
　　办公区当然空无一人。
　　保安本来还在打瞌睡，听见动静一抬头，却看到了李谦，赶紧站起身来问好，“李总早上好！”
　　李谦此时有些愕然，点点头，“早上好！……谁在？”
　　保安道：“齐总！”
　　顿了顿，又道：“六点多一点就来了！”
　　李谦点点头，一边迈步进门，一边微微抿起嘴唇。
　　……
　　“我睡不着了，就干脆起来了，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就过来公司处理点昨天没处理完的事情。”齐洁帮李谦端来一杯咖啡，然后才在他身边坐下，笑着问：“你干嘛来那么早？也是睡不着了？”
　　李谦笑笑，耸耸肩，“我……还好！”
　　是的，也只能算是还好。
　　在外行看来，做导演的，把一群大明星随意摆布，做明星的，走到哪里都星光熠熠，却殊不知，越往上走，享受着越多的权力和荣光，就要承担相应的巨大压力——这种压力，在很多时候甚至能把一个非常坚强的人给压垮！
　　所以，某个平常待人接物温文儒雅的人，在片场很可能会暴躁之极！
　　所以，某个一致公认的银幕硬汉，可能会在某个时刻痛哭流涕！
　　所以，某个面对粉丝和影迷，会不厌其烦地面带微笑为他们签名、跟他们合影的大明星，可能在某些时刻会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破口大骂，毫无风度可言！
　　不是什么公开场合下的虚伪与表演，也不是什么私底下的脾气暴戾，其实很多时候，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大到让人无法控制自己！
　　《我的野蛮女友》毫无疑问是一部优秀的商业电影，不管是另外那个时空的那一个版本，还是眼下李谦导演的这一个版本，这一点都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时空是不同的，民情是不同的，观念是不同的，潮流也是不同的，甚至就连电影本身，也已经是不同的。
　　李谦既有把握，又没有把握。
　　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只能耐心地等待结果出来，甚至可以说是等待市场给自己一个评判的时候，他也会内心焦灼。
　　不过还好，越是临近了这一刻，他反倒是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但齐洁却似乎压力大到了很难控制住的情况。
　　这一周的奔忙，这一周的寝食难安，让她显得有些消瘦，脸色不是太好，还隐隐约约有一点黑眼圈。
　　然而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没用的。
　　李谦深知，不管是自己，还是齐洁，需要的只是那份成绩单。
　　成绩单出来了，好也罢，不好也罢，这种焦灼的心态，都会很快就为之释然。
　　所以，他坐在那里，点上一根雪茄，慢慢地抽着，时不时地端起杯子啜饮一口苦涩的咖啡，偶尔抬起头时，看齐洁坐在办公桌后强自镇定地处理事情，却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给她以任何的安慰。
　　他们，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当然，在这样一个清晨，还有很多人都是寝食难安的，而且大家也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大早就起床，心不在焉地做着平常每天都会去做的那些事情。
　　起床，洗漱，穿衣，抽烟，等等。
　　然后，或耐心、或满怀焦虑地等待着某个结果。
　　内心里既隐隐有所推测、有所感觉，又茫然不知到底会怎样。
　　这个清晨，在成都府的某做酒店里，陆平是这样的。
　　在应天府的某座酒店里，郑原也是这样的。
　　史无前例的一次大爆发的情人节档期，固然肯定会让每一个赶在了这个档期的影片都有不小的斩获，但谁都希望自己是收获最大的那一个！
　　天色亮了。
　　天色大亮了。
　　街道上开始车水马龙。
　　街道上开始拥堵不堪。
　　八点了。
　　八点半了。
　　九点了。
　　公司里开始来人了。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敏是八点四十到的，敲开门进去，就看到两位大老板正在房间内无语默坐。
　　齐总在批文件，但半天都不翻一篇，迥异于往常的一目十行。
　　李总在抽雪茄，屋子里烟气很重，但烟灰缸里，却居然还扔着一支已经抽到头的雪茄——手上这一根居然是他抽的第二根了！
　　陆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打过招呼之后，就默默地打开窗子散烟气，帮齐洁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又给李谦换了一杯咖啡，然后就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九点多，李谦坐不住了，说了一声“我去我屋里写点稿子！”，然后丢了抽到半截的雪茄，起身出屋。
　　房门带上，齐洁竟是微微地松了口气。
　　终于……九点四十一分，宣传部那边第一时间打过来电话，国家电影工业协会的官方网站上，先于今天的报纸，给出了上一周的票房数据！
　　齐洁迅速地打开网址，第一时间点开了网站第一栏鲜红标题的“2月9日——2月15日电影票房排行榜”！
　　只第一眼，她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迅速地松了口气！
　　再然后，她脸上蓦然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来！
　　她看，看，看！
　　足足三分钟，似乎连眼珠都不曾有过丝毫的转动，睫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盯着那第一行数据，看了又看！
　　陆敏敲门进来。
　　却原来，宣传部那边已经下载了数据，且打印了出来。
　　得了这敲门声的提醒，齐洁才好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睛迅速地在电脑屏幕上往下扫了一眼，然后起身接过打印好的排行榜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吩咐道：“多打印一份，贴到办公区！另外，打电话通知金总、韩经理、鹿导，还有周智豫、何颖玉他们！”
　　说话间，她自己却是脚下不停，飞速地出了房间。
　　在她身后，陆敏兴奋地答应下来，待她一走，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而这个时候，齐洁已经三两步走到了李谦的艺术总监办公室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榜单出来了！”
　　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发呆的李谦，霍然转过身来！
　　“怎么样？”
　　齐洁笑笑，扬一扬手里的文件，笑道：“你确定不要自己看？”
　　……
　　在西安府，由韩顺章带队，除了周智豫和何颖玉这两位男女主角之外，经纪部、宣传部和发行部也都派人随行的外出宣传小组，正在山西卫视的大楼内候场——大家同样都是很早就起来了，就连平常一贯喜欢睡懒觉的何颖玉，今天都没等到人叫，自己在七点不到就爬了起来。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然后，韩顺章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迅速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抬起头，迎着大家关注的目光，道：“是齐总办公室打来的，估计是陆敏！”
　　没等别人说话，何颖玉先就是精神一振，道：“赶紧接！”
　　……
　　顺天府，明湖文化公司，八楼。
　　李谦接过文件来，还没来得及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老大万岁！”
　　李谦听了一愣，齐洁笑着看他，道：“看呀！看我干嘛，看排行榜！”
　　李谦咽了口唾沫，低下了头去。
　　排行榜表格是一张A4纸横着打印出来的。
　　第一行——
　　片名：《我的野蛮女友》
　　制作方：明湖文化有限责任公司
　　发行方：明湖文化有限责任公司
　　导演：李谦
　　主演：周智豫、何颖玉等
　　上映日期：2001.02.10
　　上映天数：6
　　本周票房：4816万
　　票房排名：1
　　李谦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
　　电话接通，韩顺章只刚刚说了一声“你好”，然后就彻底愣住了。
　　嘴巴是微微张开的，眼神是无比空洞的！
　　他平时比较严肃，不是那种能跟别人嘻嘻哈哈的人，所以这会子，就连最顽皮、最大大咧咧的何颖玉，也不敢凑过去跟着听。
　　电话打完了，手机离开了耳朵，所有人都听到了连续的“嘟嘟”两声，显示那边已经主动挂断了电话。
　　鹿灵犀问他：“是票房吗？多少？第几名？……说话呀！”
　　韩顺章回过神来，却仍有些呆滞的模样，一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表情与语气，将信将疑地道：“第一？四千八百多万？”
　　“啊？”
　　鹿灵犀闻言大吃一惊！
　　别的不好说，时间太过久远的例子也不好比，但至少最近上映的几部电影的票房数据，就连鹿灵犀都是一再了解过的，几乎全部都能背出来！
　　就在不到两个月之前，12月23日，赵美成的贺岁大片《咱来谈个大生意》正式上映，在当时的电影市场，所有的电影统统要为他这部片子让路，所有的院线和电影院，都拿出尽可能多的画布，和最大的放映厅给他！使得他的开画画布就高达2600多块，排片率就更是无人能比！
　　而他的首周票房，是4274万！
　　反观《我的野蛮女友》，开画画布只有一千块出头，而且据说前几天的上座率一般，至少是不算太高，尽管后来经过一再调整，画布也增加到一千七百多块了，排片率也加大了，据说周末两天上座率也是相当好，但是……
　　四千八百万！
　　即便鹿灵犀是这部电影的副导演，即便她比任何人都盼着这部电影能爆出高票房，但此时此刻，听到这个数据，她仍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就在心里喊出一句：“怎么可能！”
　　此前等着上节目的时候无聊，她和韩顺章一起，是反复推演过票房的，根据画布、场次等大概数据来推测，他们两个大概预估周末三天，《我的野蛮女友》大概能有2000万到2500万的票房。
　　后来接到公司发过来的调查数据，得知上座率异常的高，他们又兴奋地把这个数据预测调整到2500万到3000万！
　　也就是说，加上本周前面三天工作日那540多万的票房，《我的野蛮女友》首周票房破三千万，已经问题不大！
　　而他们内心对这部电影的首周票房预期，是希望能过3500万！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跟《逃命大英雄》也有的一拼了！
　　但是……4800多万！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
　　然而这个时候，身边的周智豫、何颖玉，和公司里其他的几位工作人员，却顾不得还在人家电视台里，当时就已经惊喜地欢呼起来！
　　尤其是何颖玉，像个疯丫头一样，又蹦又跳！
　　“第一！第一，我们是第一！”
　　鹿灵犀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但很快又扭头看向韩顺章，“这个数据，应该不会出错吧？”
　　韩顺章有些呆呆的，“陆敏说是从电影工业协会的官网上看的！”
　　鹿灵犀点点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但其实，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是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似乎有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她的脸上，先是从眼角眉梢开始，漾出了一抹笑容，随后，那笑容迅速地扩大。
　　“我们是第一？4800万？”她笑着、却又压抑着，问韩顺章。
　　韩顺章点了点头，似乎开始回过神来了——官方数据，又是那么大的事情，那边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误！
　　“是4800万！我们是第一！首周票房，第一！”
　　鹿灵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狠狠握拳，“耶！”
　　而此时此刻，韩顺章脸上的笑容，也是突然就如破堤的江河一般，迅速地爆发出来——他脸上突然就多了一抹酒后的红色，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凸显。
　　“耶！啊！”
　　他忍不住低吼，又忍不住高呼！
　　而此时此刻，所有听到动静的山西卫视的工作人员都好奇地冲这边看过来，脸上神情满是诧异！
　　但是就在这一刻，即便是老成沉稳如韩顺章，娟秀大方如鹿灵犀，都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
　　他们紧紧地握起拳头，他们大吼大叫着，他们又蹦又跳！
　　四千八百万！
　　那可是四千八百万！
　　……
　　此时，此刻。
　　在明湖文化，外面办公区的欢呼声、口哨声、大喊大叫声，已经彻底充斥了整个明湖文化的八楼总部！
　　而在李谦的办公室里，几乎和刚才的齐洁一模一样，李谦也是傻乎乎地盯着那第一行、属于自己的数据，眼神直勾勾地，看了又看！
　　此时此刻，不要说去关注第二名的数据了，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看一眼第二名是谁！
　　因为……那是四千八百万！
　　他抬起头，目光离开报表，似乎想要开口问什么。
　　而恰巧就在这个时候，陆敏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主动推开门，也是一脸兴奋的红光，连声音都高了几度也似，只是兴奋地道：“李总，齐总，我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电影工业协会说，这个数据没有错！”
　　李谦愣了一下，然后，他终于缓缓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的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一样！


第201章 素昔不知君
　　2月16日，上午，应天府。
　　同样是上午不到十点，郑原就拿到了上周的票房排行榜。
　　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就是一沉。
　　尽管事先就已经有了一些的心理准备，但第一行的那个名字，实在是太过刺目，而后面的票房数字，又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以至于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票房上，久久不曾挪开目光，甚至都没有去第一时间看自己的《逃命大英雄》排行第几，与票房多少！
　　4816万！
　　这些年来，身为国内影坛卖座最为稳定的几个演员之一，郑原陆陆续续担纲主演的电影，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十多部了。
　　早些年的时候，尤其是电影票在93年的涨价大潮之前，大家的票房普遍偏低，但那个年代，他就已经有过票房近四千万的大作，后来电影票集体涨价，国内的票房大盘也始终在猛涨，他近七八年来拍的电影，只要是商业电影，就没有低于五千万票房的！甚至有两部破亿的大作！
　　然而即便如此，他被誉为是国内电影界“最让人放心的演员”，却还从来都没有拿过这么高的首周票房！
　　看了半天，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扭头问身边经纪人方作铜，“破了赵导那部《寿比南山》的首周记录了没？”
　　方作铜摇摇头，“没有，就差几十万！历史第三。”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果这部电影一开始就能拿到多一点的画布和排片率的话，估计是肯定没问题的！”
　　郑原点点头，又松了松领带。
　　终于，他还是低头往下看。
　　《逃命大英雄》，票房2777万！上映四周，累计票房7131万。
　　叹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再叹一口气。
　　谈不上什么愤怒了！
　　如果说刚刚接到院线调整画布和排片那时候，他还满心暴怒与不满的话，看到这个4816万的票房数字，想一想这部电影已经是国产电影票房排行榜上首周票房排名历史第三，不知怎么，心里反倒是有些释然了。
　　因为……在大家从院线商那里拿到的资源基本差不多的情况下，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对手，本周前四天工作日还领先人家近三百万，但到了周末三天，却一下子被人拉开了两千多万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谁多几块画布、少几块画布，或者是谁的排片率高一点低一点的问题了，这充分说明，对方凭恃的不管是李谦的个人号召力也好，还是这部电影本身的质量奇佳也罢，总之，这个票房，已经是现象级的了！
　　对，不是我太差，是对方太厉害！
　　而且无奈的是，这句话并不是在自我安慰！
　　事实上算一算，上映四周拿到7131万，这个票房，也已经足够好了！
　　接下来自己有跟很多院线签署的保底协议，可以保证自己这部片子还有至少两周多的上映时间，而且在画布和排片上，也可以有一定的保障，8500万是至少的，9000万也希望很大。
　　要是接下来两周还能小爆一下的话，说不定……也能看到破亿的门槛！
　　暑期档看起来热闹，但讲究的是赢家通吃，好莱坞大片，加国内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制作，都会过去分票房，到最后赢的，只是少数那么几家而已！
　　自己过去的片子，大多都是在暑期档上映，跟现在这个票房，也就是个大差不离，除非片子口碑特别好，才会大爆，会过亿，否则，8000万到9500万，大概就是自己所处的档次，很难上去，但一般情况下也跌不下来。
　　只不过……有了《我的野蛮女友》的突然大爆，形成对票房的巨大聚集效应，很显然，其它所有的同期电影在票房上，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所以，这个票房还是略微低于预期的，至少是自己意图独占情人节档期，形成一个“情人节档期是属于郑原的”这样的概念的想法，基本上算是没有达成。
　　甚至，外界说不定会认为，“情人节档期是属于李谦的”！
　　不过，平静一下心情之后，这个结果，还能勉强接受！
　　当然，不甘心是肯定的，羡慕嫉妒恨，也是肯定的！
　　然而，它就是这么大爆了，而且一爆就是历史第三，面对这样一部片子，自己又能如何？
　　继续生气么？愤怒么？
　　有什么用？
　　只不过……
　　目光在4816万和2777万这两个数字上来回看了许久，他还是道：“你帮我打个电话给那边吧，给邹文槐也行，给那位齐总也行。我……就不打了！”
　　方作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来打！”
　　两人沉默。
　　然后，郑原扭头问他，“你看过那部片子了吗？”
　　方作铜道：“昨天，去看过了，我们几个一起去的。”
　　郑原抬手拍拍脑门，“哦，对，当时你们还叫我来着！……真的很好看吗？”
　　方作铜闻言沉吟片刻，然后才道：“或许现在这个票房出来，很多人都会认为，这应该是李谦个人的明星效应，再加上情人节这个特殊的时间跟这部电影的片名正好挂钩，所以才拉起了这么高的票房，但是我看过之后……前两者的因素，肯定有，谁都无法否认。但是在我看来，这部片子应该不止这一周大爆，接下来，它可能不如这一周那么猛，但票房估计也不会太差！”
　　顿了顿，他道：“怎么说呢！爱情，和喜剧，这两点，他都把握得很好，卖座，是理所当然的。李谦这个名字挂上去，只是一个诱因而已！”
　　郑原的眼神缩了一下，然后问：“你预计……能破亿？”
　　方作铜想了想，点点头，“就我个人来看，我觉得问题不大！”
　　郑原低下了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方作铜，道：“帮我找个地儿，我也去看看，看看这部片子到底是怎么个好法儿！”
　　方作铜闻言一愣，“那今天的活动……”
　　郑原摆手，“推了，全部都推了！”
　　顿了顿，他道：“票房已经是这样了，后面的两周多，好了能拿2000万，但是悬，不好的话，也就是一千万出头，再怎么折腾，效果都加不了多少了，接下来的活动，你帮我能推就推吧！”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着窗外对面大厦的玻璃墙，思考片刻，缓缓地道：“下部片子，我必须得过亿了！我已经两年都没有过亿了！”
　　方作铜看着他，目光深沉。
　　片刻之后，他点点头，“好！”
　　……
　　同日，成都府。
　　陆平瘫在沙发上，双目紧闭，已经有至少十几分钟没有睁开。
　　大家面面相觑，却没人开口说话。
　　而此刻，那份票房排行榜的打印纸，似乎没人愿意看，只好落在了陆平的助理手上——他拿着也如烫手山芋一般。
　　上面很清楚地写着：《女侠你好！》，周票房2244万，排名第三，历史总票房3266万！
　　其实这个成绩，还算可以！
　　上映两周，虽说有个情人节档期在内，但毕竟上映首周可是春节后，那时候全国各地的电影院里可都是冷清到门可罗雀的程度的，而事实上，《女侠你好！》上映的第一周虽然拿到了票房榜冠军，票房也才不过区区1022万！
　　对于《女侠你好！》这部电影来说，投资刚过两千万而已，保本线大约在5500万左右，上映前两周就拿到3266万，只要后续票房不会出现大幅度的猛跌，就意味着这部电影在上映四周的时候，就已经基本可以保证回本，甚至开始小赚了！
　　剩下两周的票房，别管多少，就更是稳稳净赚！
　　而以陆平的口碑，以他的电影一贯票房走势平稳的能力，以《女侠你好！》上映以来的口碑评价，这部电影有可能上演大跳水吗？
　　不可能！
　　所以，首次执导纯商业片，就已经可以确保赚钱，甚至还有可能赚个一两千万，就这个成绩，已经足以让接下来的陆平水涨船高了！
　　别的不好说，下次再谈合作，别管跟谁，三百万的导演片酬是起步，甚至连票房提成都可以提一提了！
　　最终剪辑权虽然还是会比较难，但一切都靠谈嘛！至少出道以来三部公映电影，有文艺片，也有商业片，全部都赚到了钱，而且观众口碑还异常的好，拿过票房榜冠军，也拿过长城奖的最佳导演——既能拿奖，还能赚钱，这个资历，这个口碑，在陆平这个年纪而言，简直雄厚得不像话！
　　所以，不管让谁来评价，都要承认，陆平，很牛！
　　但是偏偏，还有一个更牛的在头顶上压着！
　　但是偏偏，战胜那个人、压过那个人，对于陆平而言，甚至比赚钱、比一个好的口碑、比一切的一切都还要更加重要！
　　在电影而言、在票房而言、在市场而言，《女侠你好！》赢了，而且赢得可以算是很漂亮！
　　但是在陆平个人而言，他会觉得自己输了！
　　而且输的很惨！
　　上映首周，在局势并不算太过有利的情况下，对方居然逆势翻盘，愣是在周末三天大爆特爆，不但一举抹平了此前工作日票房上的劣势，甚至还大幅度的甩开了同期竞争者，以超过2000万的优势，大幅度领先！
　　一个是4816万，另一个只有2244万！
　　领先了一倍还有余！
　　问题是，那还是对方的电影处女作！
　　高兰兰频频地给夏晓月使眼色，最终，夏晓月还是第一个开口道：“老公，没事儿的，虽然这一周没能压过他，但兰姐也说过呀，你也说过，他那是靠的粉丝效应、明星效应，等这一波票房爆炸一过，到下周，他肯定原形毕露！但咱们不会，你是出了名的票房稳，咱们可是走长线的！谁赢谁输，还得等到下了线再来看总票房……兰姐，你说我说的对吧？”
　　高兰兰笑笑，扭头看向双目紧闭的陆平，道：“是啊，晓月说的没错，你也别太上火，李谦毕竟是国内最当红的明星嘛，又赶上情人节，他的那帮年轻的歌迷都去捧场，拿到这个票房，倒也不算出奇……”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陆平突然抬起手来，摆了摆。
　　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但那手势的意思，却很明白。
　　高兰兰的话说到一半，立时打住。
　　“老公……”夏晓月怯怯地喊了他一声。
　　陆平仍旧没有睁开双眼，只是疲惫地道：“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最终，大家还是纷纷起身。
　　陆平的助理本来拿着那份票房排行榜，但走出去几步，又想起来，触电一般地走回两步，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放到了茶几上。
　　等人都出去了，等关门声响起，沙发上的陆平不由得叹了口气。
　　又过一阵，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拿起那张纸，再看——是的，数据不会有错，4816万，对比2244万！
　　第一名，对比第三名！
　　很是刺目！
　　而且，自己的前两周票房加在一起3266万，居然比不上对方的周末三天！
　　遥想……也不算遥想，就在几天之前，这部电影刚上映的时候，尽管连自己都得承认，这部电影很出色，但当时看到对方的上座率，自己心里还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一周，自己应该是很有希望把对方给压制住的！
　　但是结果……很讽刺！
　　自己不但没能压住他，甚至连已经来到第四周的《逃命大英雄》都没能压住！
　　也是，冷静下来想想，那部电影的质量在那里摆着，或许换一个普通人做导演，还需要一个缓慢的口碑传播和发酵的过程，但有了“李谦导演”这四个字在那里，有了他对歌迷的强大号召力，这部电影简直是天然的就可以省掉那个缓慢发酵的过程的——就算需要发酵，也是指的更大范围内的口碑发酵！
　　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思路总是会忍不住走向狭窄和偏颇，哪怕再聪明的人都是如此。不过一旦冷静下来去思考、去回想，这一刻，陆平竟觉得自己输得无话可说——两千多万的周票房差距，连自己都觉得质量相当好的影片质量，只要不瞎、只要不傻，又能有什么话可说呢！
　　只是，此时此刻回想起当时自己豪气万丈地对鹿灵犀说的那些话，他不由得觉得心中异常之难堪——
　　等到回京见了面，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呢？


第202章 罪过实非轻
　　李谦向来都是国内娱乐圈的话题制造机。
　　只不过，其实绝大多数时候，那些话题都是别人特意制造出来的，而他个人，向来低调。尤其是最近两年，正在越来越低调。
　　仔细盘算一下的话，最近两年，不管是当年《曾经的你》的大红大紫，后来《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还是去年《爱的初体验》的极富争议，乃至于明湖文化旗下所有的专辑、电视剧火了，他也会被媒体拉出来评价一番，但其实，他个人在娱乐圈内的热度，总体是呈现缓慢下降的趋势的。
　　道理很简单，明星就是要被消费的，只要你红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大家都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过来饕餮一番，但这种消费，却并不是可以永远进行下去的——你再红，自己老是往后缩，别说有事没事儿蹭热度了，甚至本来该是你的热度，你都主动灭火，慢慢的没有新鲜东西可供大家消费了，那不知不觉的，提起你的时候，就会逐渐逐渐的变少了！
　　而且实话说，明湖文化发展到现在，光是旗下的一众艺人，已经有足够多的星光，和足够多的话题了。
　　廖辽、何润卿、周嫫等人不必说，玫瑰力量各自单飞之后，孙若璇已经是国内著名的主持人，谢冰和王靖雪的单飞也绝对成功，格日楞、赵源、周晔、王南浩、庄美月等人，也都是风格鲜明的著名歌手，本身在歌坛、在娱乐圈已经变成咖！去年通过《超级女声》选出的一批新人，别看还没有代表作，个人热度甚至比这帮已经成名的歌手更高，而今年的春晚上，通过一首《山路十八弯》，杨金叶在春节后的热度，甚至赶超了一众歌坛天后！
　　所以，无论是对于娱乐记者们来说、对于各大小媒体来说，还是对于追星的人、听歌的人，还是对于吃瓜群众来说，他们已经有的是明星可以关注，有的是好歌可以听，也有的是各种八卦可以看了。
　　当然，作为他们的老板，和恩师，以及幕后的金牌推手，他们每个人的越来越红，都不可避免会被提到李谦，所以，表面上是他们在走红，在成为一个一个的咖，但“热度消退”之后的李谦，无形之中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逼格、咖位，又不知不觉地往上拔高了那么一小下下！
　　甚至所有人默认、公认，李谦已经“不需要那么红了”！
　　用“红”这个词来定义他，甚至都有点小瞧他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谦本人肯定还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但《我的野蛮女友》来了！而且这一来，就气势强大，上映首周，就砍下4816万的惊人票房！
　　票房榜第一，这是小事情了，更大的事情是，李谦的电影处女作的上映首周，就拿到了国产电影首周票房排行榜的历史第三名！
　　这个就牛逼大发了！
　　历史第一名，来自1997年刘承章的大片，《剑客与和尚》，首周5383万！也是国产电影历史上第一部和唯一一部上映首周就拿到超过5000万票房的电影！
　　历史第二名，来自1996年赵美成的《寿比南山》，首周4861万！
　　以上两位，都是国内电影导演大咖中的大咖，尤其是票房的绝对大咖！
　　而现在，李谦仅仅只是第一部电影，算是出道之作，就位列他们身后！
　　郑原够大牌了，据不权威的统计数据，他所有担任主演的电影，总票房眼看就要过十亿，是国内最能稳定卖票的几位男演员之一，而且他这些年的作品里，光是票房过亿的，就已经有两部！
　　但是这一周，李谦的导演作品《我的野蛮女友》，足足甩开郑原主演的《逃命大英雄》2000多万票房！
　　尽管这里头肯定有《逃命大英雄》已经是上映的第四周，票房疲软在情理之中的缘故，而《我的野蛮女友》则是刚刚上映，正是票房最热的时候，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票房的差距悬殊，实在是太大了点！
　　至于陆平的导演作品《女侠你好！》，虽然上周压过《逃命大英雄》，勇夺票房榜榜首，而且陆平导演的这部转型之作，也被公认为算是比较成功的一次尝试，但实话说，无论是在媒体、在影评人、还是在观众那里，大家心里默认的陆平，本就不是一个会票房大卖的导演，所以，他本周被两部强片挤压沦为第三，倒是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于，上映两周拿下3300多万的票房，在任何人看来，陆平的这部转型之作，已经算是平稳落地、转型成功了！
　　当然，在《我的野蛮女友》那堪称辉煌的首周票房数据的映衬之下，陆平个人的转型成功，和《女侠你好！》在票房上的丰收，显得略略有些不是那么的引人关注——若在平常，这肯定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而现在，值得大书特书的，是《我的野蛮女友》，是它那惊人的首周票房，是这部电影所带给人们的笑，与泪，是那个在网络论坛上被不少骨灰级电影爱好者们津津乐道地在做分析的所谓“隐藏剧情”！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这部电影居然是李谦的电影处女作！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在春晚上已经小火了一把，而现在，随着《我的野蛮女友》的热映，随着票房的爆炸，一夜之间成为了国民女神、国民女友的女主角，何颖玉……哦，对了，有人坚持管她叫宋明熙。
　　于是，忽然之间，李谦的那些不知道在多久之前被拍下的各种照片，就突然再次登上了各大娱乐媒体的头版头条！
　　于是，所有跟李谦有关的人，和事，又和此前的每一次一样，都被再次翻出来，晒一边、讨论一边、反正不管怎样都要再刷你一遍！
　　但是偏偏，大家还是热看！
　　然后，很多人、很多事，不免又要被拉出来嘟囔一遍：教主光顾着拍电影了，虽然我也爱看你的电影，但什么时候发下张专辑啊？
　　我大廖辽都多久没发专辑了，教主，你是不是不爱我家大廖辽了？你可以花心，也可以去泡别的妞，但要记得给我家大廖辽写歌啊！
　　我家嫫嫫呢？我家嫫嫫呢？我家嫫嫫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她都快一年没出现了啊！还我嫫嫫！
　　诸如此类！
　　当然，自票房排行榜发布的那一天起，全国范围内几乎所有的综艺类、娱乐类节目，都是肯定要提到目前正在热映的《我的野蛮女友》的，而几乎每一个会在本周内上节目、录节目的嘉宾，也肯定会被问到与这部电影相关的问题。
　　你喜不喜欢？怎么评价这部电影？怎么评价它的票房？你跟李谦交情如何？有没有什么相互之间的八卦可以分享？
　　也诸如此类！
　　当然，李谦再红，毕竟是导演！
　　观众们固然是有很多人是冲着李谦这个名字而走进电影院的，但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搞音乐的、搞电影的，还是搞电视剧的，最红的，肯定还是站在前台的那个人——在《我的野蛮女友》而言，肯定是何颖玉！
　　如果说借了春晚的东风，何颖玉那张脸、那个笑容一下子就火了，成了不少人心目中的女神的话，那么，一部《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那一帧帧的画面，一段段的故事，一次次的拧眉瞪眼与甜美笑容，则彻底稳固了这一形象，让她坐着火箭一般，飞速晋升为无数人心目中无可替代的绝对女神！
　　在此之前，因为李谦的一如既往的缺席，使得韩顺章负责带队的《我的野蛮女友》宣传团队显得有些缺乏分量，但是现在，随着票房榜的发布，一夜之间，《我的野蛮女友》从原本的粉丝级别热度，直接晋升到全国大热的程度！而韩顺章所带领的宣传团队，尤其是何颖玉，所受到的待遇规格，顿时就蹭蹭蹭地往上蹦了不止一个级别！
　　……
　　成都府，天府卫视，二号摄影棚。
　　《天府夜话》节目录制现场。
　　美女主持人问：“这部电影很火啊，那么，能跟我们透露一下吗，你在现实生活中，也会这样的……‘野蛮女友’吗？”
　　何颖玉笑，“也没有啦！”
　　坐在她身边的几个人，韩顺章、周智豫，都笑。
　　主持人立马明白有情况，迅速开口：“他们都笑了，”然后转向周智豫和韩顺章，“阿牛，还有韩导，她在生活中，就是你们拍片之余，肯定也是一个特别闹、特别不老实的女孩，对吧？”
　　周智豫不吱声，韩顺章笑道：“还好，还好。”
　　然后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笑罢，何颖玉有点无奈，“其实我觉得……我还好吧？就是，就是可能胆子大了一点儿，比较没心没肺、敢说敢闹那样！也不算野蛮……哈哈！”
　　主持人指着周智豫，“那你们平时不拍戏的时候，你们俩，你肯定也比他厉害？”
　　何颖玉想了想，扭头跟周智豫对视一眼，点头，“嗯，我比他更强势。他就……比较好欺负一点。”
　　主持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那你们还真是跟电影里的那种性格，真的是很像啊！怪不得演那么好……哎，对了，当初教主选你们来主演他这部电影之前，你们应该是比较熟吧？他很了解你们的性格，所以才会……”
　　“没有！没有！”
　　这个问题一出，三个嘉宾一起摆手、摇头。
　　这一次，周智豫居然罕见地率先接腔，道：“我之前就是顺天话剧社的，演话剧嘛，当时，导演在找演员，我们话剧社的前辈，润生老师，华润生，就是在《新白娘子传奇》里扮演许仙的姐夫李公甫的那位，他跟导演应该是特别熟，关系很好，他向导演推荐了我，然后面试，然后就过了，选中了我。我们之前，我是他的歌迷，但跟他并不认识。”
　　美女主持人更惊讶，“哦……不认识啊？”
　　这个时候，何颖玉又道：“我也不认识！我考上电影学院的时候，他已经大四了，他是我师兄嘛！当时我一进学校，那当然到处都是他的各种传说啊，大明星嘛，但大四的时候，他已经特别忙了，在学校里待的时候很少了，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要忙着上课，下了课就没影了那种。”
　　“所以，我入学一年，就记得远远见过他一两次的样子。”
　　“后来还是我们学校的毕业学生作品展那天，我在学校门口负责检查邀请函或者学生证才准进校，在门口碰到他了。”
　　“他当时来得很早，但是没带学生证，然后我们几个女孩子嘛，就管他要贿赂，他答应送我们一人一张周嫫的新专辑，还答应会两个人的签名，我们才放他进去，然后，我就莫名其妙接到通知，说要我去试个镜，再然后，我就成了这部戏的女主角了！”
　　美女主持人始终保持一张惊讶脸——大约有一半是真的有点吃惊，另外一半则是为了节目效果而在演，这个时候，她忍不住问：“那这么说，你们此前、在拍这部戏之前，跟教主是都不认识的，没有任何了解的对吗？”
　　两个人都点头。
　　美女主持人继续吃惊，“哇，那这么说，教主选演员真的很厉害啊！居然一眼就能看到你们的性格！就能选出你们来演男女主角……好厉害！”
　　这一次，三位嘉宾齐齐点头。
　　这个还真是做不了假，也完全不必吹牛皮。所有参与到了这部电影的拍摄中去的人，尤其是韩顺章这样跟着从头忙到尾的副导演，和周智豫、何颖玉这两位主演，对此更是知之甚深。
　　李谦的确就是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然后发掘了他们。
　　然后，他们拍了一部戏，用了不到两个月。
　　再然后，他们就红了！
　　其中尤其是何颖玉！
　　周智豫肯定也跟着红了，但他远远不如何颖玉这位“野蛮女友”更出彩，比如像前天在长安府录节目，以及这一次录节目，三个人的嘉宾组合，主持人问的问题，十个问题里倒有六七个是问何颖玉的，周智豫顶多也就捞到一两个，跟韩顺章这位打酱油的副导演一个级别。
　　当然，十个问题里，别管问的是谁，肯定至少有一半以上的话题，是跟李谦相关的就是了。
　　比如，这一个问题刚过，那位美女主持人已经继续又问：“据说，据说哈，据说教主在片场是很严厉的，智豫，颖玉，你们都是……算是新人吧，就这样被教主选中了，还是男女主角，在他的片场，压力大不大？他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严厉？有没有过什么挨训的经历？”
　　三个人闻言，都稍微反应了一小会儿。
　　然后，韩顺章笑，不说话，周智豫也笑笑，没说话。
　　这个问题，当然还是要交给何颖玉来回答的，而且，她回答也最合适。
　　何颖玉想了想，道：“也……谈不上严厉吧？他拍戏的时候很认真，特别认真的那种认真，但是对演员啊、对工作人员啊，其实态度很温和，只有当你事情做的不好，他才会发火，会比较……就是你说的那种吧，严厉。”
　　美女主持人不愿意放过这个话题，“那你们有人在他的片场挨过训吗？”
　　何颖玉不好意思的笑笑，点头，“有！我就挨过！”
　　美女主持人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追问。
　　何颖玉只好把自己当初刚进剧组时的表现一说，然后把李谦当时痛批自己的事情也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中间主持人还插科打诨了几句，等大家哈哈笑过，她才又道：“那一段时间，我的确是挺害怕他的！不过过了后，慢慢地就发现，只要我认真去演戏了，他其实挺和善的。”
　　主持人问：“那你们现在……不怕他了？”
　　这个问题略有些不好回答。
　　不过还好，没等何颖玉的话说出口，周智豫已经笑着抢答，“你这个问题，我们不敢回答呀，万一我们说不怕，下部戏李导不找我们了怎么办？”
　　主持人顿时哈哈大笑。
　　随后，何颖玉倒是笑着道：“也不会啦，我就不怕他！反正我是总结出来了，只要我认真演戏，哪怕当时演得不好，他都不会发火的，只会耐心的跟你讲戏，一遍一遍的讲，直到你懂了，明白了为止。”
　　主持人做着手势，“那你们拍这部戏的过程中，教主应该有很多讲戏的过程哈？因为你们两个，都应该算是新人演员。”
　　“对！”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当然是刷好感度的时候，而且当时拍戏的过程，这种事情也的确很多，两个人随口就能各自举出好几个例子来。
　　然后，照例刷过了大家最感兴趣的李谦，主持人终于舍得换了个话题，问何颖玉：“那我们知道，颖玉是现在才读大二是吧？现在就一炮而红了，在学校里，有人羡慕你吗？一下子成大明星了！”
　　何颖玉耸耸肩膀，“我还不知道呢，等上完你们这个节目，我就回学校去感受一下，然后再告诉你！”
　　现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就连经验无比丰富的美女主持人，都忍不住要在心里为这对爆红的新人默默地点个赞——情商都很高！
　　……
　　好不容易录完了节目，天府卫视的一位副台长，和综艺部的主任、购片部主任，三位大咖一起，宴请《我的野蛮女友》剧组一行。
　　圈外或许不会注意到那些片头片尾的字幕，但圈内人，尤其是各大电视台的购片部这一块儿，目前对明湖文化那边的拍片计划，可是紧紧盯着的。
　　何颖玉、周智豫，现在是一炮而红，大明星了，这个不消说。
　　韩顺章，是最早一批进入明湖文化的电影人，近几年来明湖文化出品的影视剧，从最早的创业之作《新白娘子传奇》，到去年的《流星花园》，再到当下这部大红大紫的电影作品《我的野蛮女友》，韩顺章始终都在明湖文化出品的一系列电影和电视剧的剧组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这三个人加在一起，绝对值得出动这样的三位大咖的组合来宴请一下了。
　　晚宴结束之后，电视台方面安排车辆送回入住的大酒店，大家刚坐下歇了一会儿，韩顺章这个老成谨慎人，就开始打电话回公司，主要是跟邹文槐汇报今天的工作——这是他这个带队人的责任。
　　只不过这一次，电话打完了，他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见何颖玉、周智豫他们，还在跟几个这一次同行的工作人员兴奋地聊个不停，不由得就笑笑。
　　新人乍红，而且红到了这个程度，当然会特别的兴奋。
　　尤其是何颖玉，自从上周的票房榜出来，这几天以来，她简直兴奋坏了！
　　而这时，韩顺章走过去，道：“小玉……”
　　大家都停下来，看着两个人。
　　韩顺章在何颖玉对面坐下，笑着道：“刚才打电话，邹总说，经纪部那边一下子收到了好几部电影的邀请，智豫有一部，你有三部，其中甚至有一部，你猜是谁的片子？”
　　大家都有些兴奋地看着韩顺章，尤其是何颖玉，忍不住激动地问：“谁的？”
　　韩顺章笑笑，道：“郑原的经纪人亲自给邹总打电话，说郑原希望邀请你做他下部戏的女主角！”
　　全场为之一静。
　　郑原的新戏！
　　女主角！
　　虽然郑原的电影里，女主角肯定是花瓶角色，但……那是郑原啊！
　　国内最著名的电影明星之一！
　　而现在，才刚刚只拍了一部电影的何颖玉，居然就收到了他的邀请！
　　何颖玉有些激动地捂着嘴，片刻后才道：“真的？”
　　韩顺章点点头，回答道：“真的。”
　　“你红了！”
　　又道：“邹总让我告诉你，这几天你好好想想，看你是不是愿意接！等回去之后见了面再聊这件事，不过主要肯定还是看你的意思。”
　　废话！
　　那可是郑原的片子，而且还是女主角！
　　别说何颖玉一个刚红的新人了，国内的女演员里，除了少数的大青衣、演技咖，谁不想着念着盼着的找门路想上郑原的戏？
　　更何况是何颖玉！
　　但这一刻，何颖玉的眼睛眨了眨，却道：“那……我想想？”


第203章 鳞光过眼日
　　每一次新的一周开始，都意味着新一轮的竞争，重新起跑。
　　尽管每一次，大家都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但每一个周一的到来，总能意味着新的希望，与新的期待。
　　新的一周，《咱来谈个大生意》宣布将于2月19日周四，正式全国下线，这也意味着，它将退出本周真正的票房竞争了。
　　不过，即便如此，上映六周，这部电影的票房已经高达14982万，距离它破1.5亿的目标，只差十八万块的票房而已，却还有四天的上映时间，票随便卖卖都能过了，实话说，赵美成已经可以开始筹备庆祝酒会了。
　　而剩下的三部电影，仍要继续赛跑。
　　新的一周开始，《逃命大英雄》尽管已经来到了上映的第四周，但画布和排片率却是不减反增——很多院线，都选择了把它的上映画布微微上调，以求把此前两天拉下的画布数量给弥补回来。
　　当然，增幅有限！
　　这毕竟是一部已经走到上映尾声的片子了，已经近八千万的票房，使得这部电影已经无限逼近了保本盈利的那条线，接下来的两周，它最需要做的，其实就只剩下稳稳地收割剩余的一点票房残值，以达到正向的盈利。
　　只不过这一次，与以前颇有些不同的是，一向在宣传时比较努力、比较勤奋的郑原，竟是少见地主动推掉了不少宣传。江湖传言：他对这部《逃命大英雄》的票房不甚满意，并立誓下部电影必须破亿！
　　而与此同时，来到上映第三周的《女侠你好！》几乎被各大院线一致看好，陆平的这部转型商业之作，被公认为是掌握得比较平衡，因此它的上映规模，即画布数量和排片率，在新的一周里，也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加。
　　而以这部电影的口碑来说，新的一周，它仍将是稳定地收割票房的一周。
　　不过，这两部电影的画布和排片率增加，却并不意味着《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规模就会受到压制了——它非但没有收到丝毫的压制，反而大幅度的增加！
　　上映首周票房第一，首周票房榜历史第三名，4816万，口碑奇佳，欢笑与泪水并存，不少人选择了第二次走进电影院去看宋明熙，甚至还有极个别的骨灰级电影爱好者再三、再四的走进电影院，去剖析这部电影的所谓“隐藏剧情”，李谦作为国内娱乐圈顶级明星的强大号召力……等等等等！
　　这所有的一切汇聚到一起，所形成的结果就是，此前对这部电影的上映规模有所保留的院线，在新的一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集体的、大规模的调高了这部电影的上映规模——此前没有十足的确定这部片子的市场前景的时候，犯了犹豫，就已经错过了这部电影的票房大爆发了，现在摆明了这是一部绝对会大赚特赚的片子，院线商们要是不挤进来多争一块蛋糕，那才是真的傻子！
　　于是，当新的一周开始，《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规模竟是一举拿下了2549块画布——尽管仍是淡季，但以全国总计约有九千块画布不到的总规模而言，《我的野蛮女友》一部电影就拿到了全国超过四分之一的画布！
　　这个待遇，在国产电影而言，只有聊聊数人可比。
　　而且几乎无一例外，这部电影所拿到的，全部都是尽最大可能调整出来的所在电影院里最大的放映厅！
　　新的一周，将会有两部小成本电影上市，按照惯例，很多院线商自己投资、或联合投资拍摄的一些小制作，在这样的淡季里，也往往会被拿出来再次重放，以求尽量降低放映厅的闲置率。
　　但是即便如此，《我的野蛮女友》、《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三部大卖电影在这新的一周里，仍是联手拿下了6500多块画布，超过三分之二！
　　而因此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就是——即将在本周上映的两部电影，在还没上映之前，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已经被挤个半死了！
　　而新的一周，面对这样的上映规模，毫无疑问，韩顺章和鹿灵犀带队的电影宣传团队最大的任务，仍是全国到处跑着上节目、举办影迷见面会。
　　剧组宣传团队所到之处，何颖玉秒杀全场！
　　每座城市的每一次影迷见面会，引发的必然是一场大拥堵，与见面会现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就是一个个的影迷们嘶吼着大喊的，“宋明熙，我爱你！”
　　这个时候，似乎全世界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个今年才只有二十岁的女孩身上，这个时候，她几乎收到了整个世界的宠爱！
　　没有人不爱她！
　　她的浅浅一笑，她抬手抿发，她蹙眉，她抿嘴，她瞪眼，她哈哈大笑，她面露羞涩，她吐舌头……似乎她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的美！
　　总票房4816万，即便是按照最高票价估算，《我的野蛮女友》的观影人次也已经接近400万——对于这部电影、对于何颖玉来说，这基本上就可以代表着，在一周过后，她突然就拥有了数量多达四百万的粉丝和拥趸！
　　何颖玉的大幅半身照海报，被张贴到每一家电影院最显眼的位置。
　　何颖玉的一颦一笑，都能引来照相机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与刺目的闪光灯，而第二天，那些被精选出来的照片，就会登上全国各地各家报纸的娱乐版头条。
　　2001年的新年之初，何颖玉红到了没有对手！
　　甚至于……如果说当初的廖辽的走红，靠的是声音，是歌，后来白玉京的走红，靠的是那种对于国人来说正中下怀的温良典雅的气质，那么何颖玉的走红，靠的就只有两样，第一是青春，第二是美貌！
　　所以，廖辽的粉丝，各年龄层都有，白玉京的粉丝，甚至是会以二十岁、三十岁以上的成熟人群为主，年轻人就算喜欢，也得算是爱慕，喜欢得比较温和，但何颖玉的粉丝群体，却是以25岁以下的青年男女为绝对主体的——众所周知，年轻人喜欢起什么东西来，最容易陷入狂热！
　　所以，她的各种刁蛮可爱，她的各种一颦一笑，甚至于那一举手一投足，都足以把这群年轻的粉丝们迷到神魂颠倒！
　　如果她能在现场唱一嗓子，哪怕都唱得有些跑调了，所换来的也肯定是现场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与叫好声。
　　这一周，不知道多少家媒体直接就把“国民女神”的称号戴到了她头上！
　　这一周，《我的野蛮女友》的主题歌《I Believe》的两个版本，周晔演唱的原版，和周智豫与何颖玉合唱的版本，同时登上中国之声金曲点播榜的排行榜，且分列第一和第二名！让马上就要发布新专辑的格日楞满脸无奈，逼着周晔大出血，请公司里一帮人好好地大吃大喝了一顿才作罢！
　　这一周，预期将会在下周一才会上市的电影原声碟的宣传海报刚一打出去，光是东观书店收到的预定数量，就已经高达九十二万张！
　　这一周，原本销量就只是跟着行情走的牛仔褂、牛仔裤，在店家纷纷打出“我的野蛮女友同款牛仔裤”之后，销量纷纷大涨！
　　尽管天气还很冷，但是大街上，“宋明熙款”的打扮，突然就多了起来！
　　这一周，野蛮，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无限美好的词汇！
　　这一周，很多男孩子开始跑到网络上去诉苦，说自己女朋友突然就“野蛮”了起来！
　　这一周，明湖文化方面收到的针对何颖玉的电影片约邀请，就高达九部！而且全部都是女主角！
　　这一周，主动过来明湖文化方面联系的各种类型的产品代言邀请，包括何颖玉自身的，也包括周智豫和何颖玉这对银幕情侣的，高达十七家！如果再加上对周智豫个人的代言邀请，则是一共高达十九家！
　　这一周，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各地的报纸、电台、电视台，一共有七十四个节目进行了与《我的野蛮女友》有关的街头调查采访——这个频率，基本上就意味着你不管住在哪座城市，随时随地都能接触到这些节目中的至少一个！
　　这一周，除了明湖文化的宣传部通过自身的渠道和影响力，事先就为电影宣传团队敲定的节目之外，宣传部那边、经济部那边，突然就又收到了高达二十多家节目的邀请，如果算上报纸、杂志的采访邀请，和杂志的封面邀请，这个数据甚至会高达五十多家！
　　这一周，在近几年正在网络搜索方面斗得难分难解的两大网络搜索引擎，千度搜索与谷歌搜索的搜索热度排名第一的词汇，都是“我的野蛮女友”。
　　而排在第二名的，也完全一致，是“宋明熙”。
　　再往下的搜索热词，千度方面排名第三的是“何颖玉”，排名第四的是“山路十八弯”，排在第五名的是近两三年来、也是自两大搜索引擎设立了“搜索热度”这个概念之后还从未掉出过前五名的那个名字，“李谦”。
　　而在谷歌方面，排名第三的是“山路十八弯”，第四是“何颖玉”，第五是“春晚”——李谦这个词，历史上第一次掉出了热搜榜前五。
　　这一周刚刚过半，就连邹文槐都坐不住了，主动赶到武汉府，与韩顺章带队的宣传团队汇合，开始亲自带队——他再不去的话，只靠韩顺章和鹿灵犀，还是宣传部和经纪部的那几个人，已经压不住阵了。
　　这一周，身为《我的野蛮女友》的导演，第一次与电影亲密接触的国民教主李谦，在电影大红大紫的时候，却仍是行踪渺茫，身为导演，非但不参加所有的一应宣传活动，甚至连人都很难找到！
　　即便是平常对他的行踪比较熟悉的那些记者们，也顶多就是能拍到一些他下车、上车、走进公司电梯和走出公司电梯的照片而已。
　　除此之外，他与外界的所有接触，只剩下《我的野蛮女友》的那一百二十分钟影像，以及从韩顺章、何颖玉和周智豫口中说出的一个又一个与他有关的小故事和小片段！
　　除此之外，记者们能够确定的事情，大约只有两件——一是廖辽确定会出席两周之后举行的金曲奖颁奖典礼，二是周嫫已经确定不会出席！
　　其中后面这条消息，居然还是邹文槐代为宣布的！
　　前后加在一起的话，媒体、歌迷们，已经少说有七八个月没有得到周嫫的任何行踪与消息了！
　　而随后又有一条消息流传出来，据说何润卿已经确定不会参加今年的金曲奖颁奖典礼了。
　　2月21日，周五，顺天日报登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拍摄时距离也应该是挺远的，但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很多人都能一眼认出，那人是李谦。
　　照片中，他头戴贝雷帽，身穿冲锋衣，目光犀利而沉静，嘴唇上、下巴上，有一圈不长不短，但是看上去极有味道的短须。
　　对于一个才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明星，一个绝对够资格被称为偶像派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张毁形象的照片！
　　甚至于，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张照片刊出来，报纸大约十有八九会在旁边配上一段所谓某某意态消沉、颓唐潦倒之类的评价。
　　但偏偏，在《我的野蛮女友》大红大紫，在何颖玉这位李谦的小师妹、“我一直都把他当我师兄，和半个老师”，正在全国范围内大红大紫，所到之处轻易就能掀起一阵“野蛮女友热”的时候，身为这部电影最大的主宰，身为何颖玉的恩师，和她走红的最大推手、恩人，李谦的这张照片被刊登出来，却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的差评，反而得到了很多人的一致好评。
　　沉稳、内敛、低调、个性，却又锋芒毕露！
　　这就是媒体，和歌迷影迷们，在见到这张照片后的第一印象。
　　其实李谦一直都是甘心于幕后的，也并不太愿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白脸，只不过他最近这几年实在是太红了，所以大家几乎都是一致地把他当成是国内最红的明星来对待，所以平常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在形象上略微注意一下、修饰一下……但是在这个时候，给大家的感觉是，他似乎是突然又回到了幕后。
　　看到这张照片，所有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向自己的粉丝、向国人们再去证明什么了——
　　他不需要证明他会写歌，他不需要证明他会唱歌，他不需要证明他长得帅，他不需要证明他是个好导演，能拍出经典的电视剧，也能拍出好看大卖的电影，甚至，他已经不需要证明他是一个值得让两大天后为之撕逼争宠的人！
　　甚至于，他都已经不屑于自己去做宣传，不屑于通过自己名气和呼唤，来把大家都喊进电影院——让他的学生出来转转就可以了！


第204章 浪高天欲倾
　　2月21日，周六。
　　面对《我的野蛮女友》越来越红、何颖玉也越来越红的架势，一直没有得到回信的郑原似乎是有些按捺不住了，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何颖玉的手机号，居然亲自把电话打到了何颖玉那里。
　　何颖玉继续没松口，只是表示了感谢，并承诺会在决定之后，第一时间给回信！但即便如此，随后跟邹文槐打了个电话通了个气之后，郑原还是第一时间安排人放出消息，声称自己的下部戏将会考虑邀请何颖玉出演女主角！目前双方正在洽谈中。
　　而在此之前，明湖文化方面已经连续几天放出各种消息，比如各种片约邀请、各种代言邀请等等，已经把势头造的很足，现在，郑原的邀请，算是给这一系列事件、给何颖玉的大红大紫又添上了一把火！
　　一时之间，何颖玉身上的热度，似乎又突然灼热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我的野蛮女友》的电影宣传团队所到之处，所有的院线都是老板亲自出马，请客，吃饭，送礼物，安排影迷见面会，等等。
　　万千星光，尽数汇聚在何颖玉一人身上！
　　终于，2月23日，又一个周一，到了！
　　新的周票房排行榜，正式出炉了！
　　因为《我的野蛮女友》在上周所创造的惊人的首周票房纪录，也因为在当下这样一个票房淡季居然出现的“三强相争”的大戏，使得整个国内娱乐圈、电影圈，都对这接下来的一周票房，有着异常的关注。
　　而在本周，《我的野蛮女友》的画布和排片，是大幅度领先另外两部竞争电影的，以2549块画布的上映规模领跑，《逃命大英雄》以2246块画布、《女侠你好！》以1881块画布紧随其后。
　　三家相加，所占画布高达6676块画布，在全国共计不足九千块画布的整体市场中，占据了绝对的大多数。
　　可以说，这三部电影的总票房走势如何，就决定了整体的票房市场！
　　而就在今天上午，国家电影工业协会的官方网站第一时间就公布了上一周的票房统计数据，并且在随后上市的《华夏电影报》上也惯例性地予以了专版刊登。
　　已经来到了第五周上映的《逃命大英雄》，以2246块画布的上映规模，拿下了1240万元，位居上周票房排行榜的第三名。较之上周，市场跌幅约为55.35%——考虑到这部电影已经来到了上映的末期，上周又属于异常的爆发期，所以，这完全可以算是一个非常健康的跌幅。
　　而加上这一周的票房数据，这部电影的总票房也已经来到了8371万元。而即便是不计算他很有可能会拿到的部分院线的超长上映期，哪怕只是映足45天就下画，这部电影还有十天的上映期，基本上来说，过9000万票房已成定局，而过不了一亿票房，也已成定局。
　　在这一周，已经是第三周上映的《女侠你好！》则以1881块画布的上映规模，再次完成了一次小小的逆袭，以1355万的周票房，第二次超越了《逃命大英雄》，坐上了周票房排行榜的第二名！
　　较之上周的2244万票房，《女侠你好！》的票房跌幅约为39.6%。
　　毫无疑问，这更是一个令人吃惊、也令《女侠你好！》的制片方，以及院线方面，都异常惊喜的健康跌幅。
　　而算上此前两周的票房，至此上映三周、十五天的《女侠你好！》的总票房，已经来到了4621万！以这部电影的口碑和票房走势来说，大约下周一过，它就可以正式宣布完成保本任务了！但接下来，它还有至少两周以上的上映时间，那段时间，对于这部电影来说，将是赚钱的时候到了！
　　可以说，在年后这样一个电影票房市场的传统淡季，突然出现的三强相争局面，是大家此前都不曾预料到的，但偏偏，本该疲软的总体票房市场，却愣是撑起了这样的一场票房大战，而且在这样的竞争之下，《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这两部片子都可以宣告自己是胜利者了！
　　电影投资有风险！但郑原却再一次证明了，郑原的电影风险为零！
　　不管是什么类型，不管是什么投资规模，也同样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上映，他都可以做到赚钱！
　　而顶多比他晚上一周两周的，陆平也可以宣布自己加入这种“稳赚不赔”的行列了——连续三部公映电影，不管是文艺片，还是商业片，不管是市井片，还是武侠片，再到眼下这部爱情武打片，他也全部做到了为投资人赚钱的任务！
　　当然，这两部电影再怎么热，郑原和陆平再怎么备受追捧，甚至在外宣传还没回顺天府，陆平的经纪人高兰兰的手机就已经差点要被各种约饭局的电话给打爆了，但是，他们两位、他们的两部电影加在一起，也无法抢走《我的野蛮女友》和何颖玉的风头！
　　电影票房市场和唱片销售市场的规律，是不同的。唱片销售，虽然前面两周、三周，肯定是销量最高的时候，但后续却可以卖很久，销售量并不会直接猛跌！
　　像李谦、廖辽、何润卿这个级别的歌手发专辑，甚至可以连续大卖七周八周，都是一点都不稀罕。他们对歌迷的号召力，他们的专辑质量所带来的热度，可以让专辑的销量下跌幅度非常小、销量下滑比较缓慢！而且前面的热卖过后，往后还可以持续的卖，一直到一年、两年之后，还在持续的慢慢卖。
　　但是电影的票房销售，却因为这种商品在场地、环境上的局限性，使得它注定了必将是一种短期内爆发的销售规律。
　　上映的第二周，按照正常时期的市场规律，票房总体跌幅能控制在50%以内，已经可以被归类为健康的跌幅了，如果跌幅能控制在40%，甚至35%以内，那就已经绝对是属于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至于30%、20%，甚至10%等等，包括还有不跌反涨——实话说，除非是一开始的上映规模太小，到了第二周，经过一定的口碑验证之后，院线商突然加大了该部影片的上映规模，再不然就是有着某些异常独特且不可复制的原因，否则，在上映规模变动不是太大的情况下，那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出现，必是神片！
　　而就在过去的这一周里，来到上映第二周的《我的野蛮女友》以2549块画布的目前最大的上映规模，拿下了3563万的周票房，位列票房榜榜首！
　　较之上映第一周情人节大爆发的4816万票房，《我的野蛮女友》在上周的票房跌幅，仅仅只有26%！
　　即便不考虑上一周是情人节的票房小爆时间，这个跌幅都是相当惊人的！如果再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在上映的第二周仅仅只有26%的票房跌幅，甚至完全可以算是正增长了！
　　不管是好莱坞、欧洲，还是日本韩国等等，放之世界上任何一个电影票房市场，这都绝对是非常罕见的一种情况了！
　　而且，还有一个数据，是让每个关注着这些消息的电影人、投资人等等，都绝对不可能会忽视的，那就是，票房占比！
　　上上周，即2月9日至2月15日，全国电影市场的可统计总票房，为10617万！历史上第一次票房破亿！
　　其中《我的野蛮女友》、《逃命大英雄》和《女侠你好！》这三部大卖的电影，分别拿到了4816万、2777万和2244万，合计高达9837万！
　　三部电影的票房加在一起，占当周全国总票房的约92.65%！
　　而当时间来到上一周，即2月16日至2月22日，在情人节档期的爆发过后，电影市场的疲软本是理所当然，却仍拿到了高达6636万的总票房。而就在这6636万的全国总票房之中，上述三部电影分别拿到了3563万、1240万和1355万，合计6158万，占当周全国总票房的约92.8%！
　　这个比例，竟是不降反升！
　　虽然只是小数点后面的一点增加，对电影票房市场全局的影响，小到了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不要忘了，在三部电影联手霸占市场的比例已经达到90%以上，且新的一周还有两部电影上映的情况下，它们对市场的霸占，竟能不降反升，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一方面充分说明了上周新上市的两部电影，几乎完全没有什么竞争力，另外一方面，也充分说明了这三部电影的强大实力！
　　而就在这三部电影联手对市场的制霸之中，《我的野蛮女友》毫无疑问出力最巨——上映第一周，《我的野蛮女友》以4816万的周票房，占当周全国总票房的45.36%！而上映第二周，它却以3563万的周票房，拿到了当周全国总票房的53.7%！也就是说，在过去的这一周里，仅《我的野蛮女友》这一部电影，就拿到了当周全国总票房的一半还多！
　　与其说是三家制霸，不如说是《我的野蛮女友》在一家制霸！
　　另外的两部电影，只好算作是两个具有一定实力的帮手，大家加在一起高达92%还多的市场占有率，让“制霸”这个词，听上去感觉震撼而已！
　　而事实上，《我的野蛮女友》自己的票房，已经超越了当周全部的其它所有电影了！也包括《女侠你好！》和《逃命大英雄》在内！
　　也或者可以说，正是《我的野蛮女友》连续两周的超级大卖，才使得这两周的全国票房远超往年同期的数据！更是历史上第一次，把情人节档期，打造成了一个全国单周总票房过亿的黄金档期！
　　而就在这样的票房辉煌之下，上映两周，共计13天的《我的野蛮女友》的总票房，也正式来到了8379万的高位！
　　堪堪比上映了五周的《逃命大英雄》的8371万的总票房，多出了8万块！
　　也即是说，《我的野蛮女友》在上映十三天之后，已经可以正式宣布自己成功加冕，暂时成为2001年国内电影票房排行榜的第一名了！
　　尽管这个第一名在接下来的暑期档，必将受到很多国内国外大卖电影的轮番挑战，其中甚至还有刘承章的大型巨制《剑仙》，到时候未必坐得住。但不得不说，至少暂时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最近几个月之内，它这个2001年电影票房榜首的位置，还是会比较稳当的！
　　而按照往年的规律，它也必将有资格进入2001年票房榜的前十名了！
　　因为上映两周已经拿到8379万的票房的它，就算是闭着眼也能破亿了！而一旦破亿，则必将成为国产电影的前三名，也必将进入全年票房排行的前十！
　　或许仅仅十年之后，票房破亿将不再成其为话题，但是在当下，票房破亿，尤其是国产电影票房破亿，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新闻的！
　　而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在破亿之后，这部电影的票房，到底还能走多远了！
　　不过么，从它上映两周之后却热度不减的趋势，以及它那相当高的观众口碑来看，只怕没有什么人会对这部电影接下来的票房有什么不好的预测！
　　要知道，即便是在情人节的大爆发之后，这部电影可都是拿到了26%的超低跌幅的！
　　当这份票房统计数据和票房排行榜准时出炉，很多业内人士看到之后，大吃一惊之余，凭过去的经验稍微一推算，便立刻得出了一个令他们自己都为之吃惊不已的数据——这部电影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票房过1.5亿！
　　因为按照这部电影的热度和口碑，它非但不会有任何会被院线提前下线的可能，甚至会被不少院线加长上映时间，来度过接下来三四月份的票房淡季！
　　而即便是上映六周，或45天之后就下线……要知道，它才刚上映了不足两周，事实上只有十三天而已啊！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部电影还有长达四周以上的上映时间呢！
　　都不需要继续保持26%这种变态级别的跌幅，哪怕是40%-50%的跌幅，都可以让这部电影在第三周上映完之后就破亿了！接下来的三周，再收割个两三千万的票房，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所以，一亿三千万，已经是基本稳妥的了！
　　而只要它的跌幅稍微再收紧那么一点点，过一亿五千万，就是完全有可能的——还是那句话，以它在过去两周所展现出来的影片质量、上映热度和观众口碑来说，接下来把票房跌幅控制在40%以内，是完全可能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李谦将会成为国内首个处女作就票房过1.5亿的电影导演，而事实上，等当下这个第三周的票房出来之后，他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国内首个处女作就票房破亿的电影导演了！
　　而接下来，他的每一步前行，电影票每多卖出去一张，都只是让他把这个纪录再往上拉高那么一点，让人仰望的角度更大而已！
　　尽管在此前，因为有了《新白娘子传奇》的良好口碑，因为顺天电影学院的出身，也因为李谦自身作为超级巨星对票房的强大的号召力，就已经让很多内行人都对他的这第一部电影作品的票房寄予厚望了，但实话说，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料到，他的第一部作品，居然就能做到当下这种程度！
　　要知道，这只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
　　要知道，他今年才只有二十三岁而已！
　　拍摄这部作品的时候，他甚至只有二十二岁！
　　或许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的影迷和媒体而言，他们更愿意去关注何颖玉的一炮而红，关注她和周智豫被李谦相中并出演这部电影的传奇经历，她们更愿意去关注和捕捉何颖玉的一颦一笑，更愿意去关注何颖玉接下来了什么代言大单，关注何颖玉的电影宣传之旅的下一站是哪里……
　　因为，何颖玉的确是很红啊！
　　等这一份票房统计数据的影响力扩散开之后，毫无疑问，她会变得更红！等电影票房破亿，作为一个刚二十岁、第一次出演作品，就拿到了演艺生涯首部过亿票房电影的女演员，她会更红、更红！
　　等票房过一亿一千万、过一亿两千万……毫无疑问，接下来这部电影所创造的每一个新的纪录，都会为她增加一簇闪亮的光环！
　　但是，对于业内很多人来说，何颖玉固然炙手可热，固然是当下大家都想要去邀请、去跟她合作的一位女演员，但毫无疑问，更吸引他们关注，尤其是更吸引投资人、演员、经纪人等这一批人群关注的人，却是李谦！
　　凭借着在这部电影中对电影镜像、对人物塑造、对故事创造、对节奏拿捏……等等各个方面的超强展现，李谦一举证明了自己不但是一个超强的词曲创作人、一个超强的歌手和明星、一个顶级的偶像、一个顶级的泡妞高手，以及一个顶级的电视剧导演，还充分证明了，他已经是国内电影圈的年轻一代人中，最不可忽视的一位电影导演了！
　　是的，一个年仅二十三岁，却可以第一次出手就拿到亿元级票房的电影导演，就如同悬在枝头那一丛丛绿叶之中最大、最鲜亮、最红、最让人垂涎欲滴的那枚果子一般！
　　每个人都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


第205章 喧喧众人意
　　上午，十点半。
　　冯必成失望地走出一栋大厦，把手里的策划书和剧本随手往副驾驶座上一丢，郁闷地站在外面抽了半根烟，然后才开车回家。
　　在中国影视圈而言，他是被划入太子党、导二代的行列的，他老子冯玉民出身顺天电影学院，多年来扎根华夏电视台，现在仍然担任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这些年来，不但官位稳当，手中更是颇有大作，堪称是电视剧圈子里的泰山北斗，那门生故吏好朋友，自然是遍布整个影视圈。
　　冯必成本人在华夏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之后，先是入职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制作中心跟着学习了几年，前几年忍耐不住，辞了职出来，借着老爹的关系，先是混剧组，也帮人掌过镜，也干过副导演，还先后写了好几个剧本。
　　如此混了几年之后，他终于是拉到了一笔投资，不多，才三百万。可就是这一笔投资，他拍摄了《半条好汉》，在98年那样的电影市场整体垮塌的环境之下，逆势而上，竟是拿下了两千多万的票房，算是一战成名了。
　　在当时，连李谦都觉得他挺有才华，也挺有想法的，因为跟冯玉民关系不错，算是忘年交，一度曾经亲自出面，想要把冯家父子俩拉过来。为此，甚至不惜拿出了《霸王别姬》的大致想法，来勾引冯玉民。
　　只不过当时华夏电视台内部颇有把电视剧制作中心分离出来成立影视公司的说法，冯玉民心里惦记着到时候能拉出来单干，惦记着那个极有可能会到手的影视公司总经理职务，所以再三考虑，最终还是谢绝了李谦的邀请。
　　不过在当时，冯玉民倒是极力地劝说冯必成过去明湖文化的，只不过当时冯必成刚刚一战成名，在电影圈大小也算个腕儿了，心气儿也正是最高的时候，而当时的明湖文化在影视方面，还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建树。
　　总之就是，在冯玉民的撮合下，大家一起吃了顿饭，聊了聊，当时冯必成留给李谦的感觉，就连一起吃顿饭，自己都好像是借了冯玉民的面子似的！
　　总之，冯必成对明湖文化和李谦的拉拢，并不怎么感兴趣。
　　于是，当时这件事也就随之作罢。
　　而在那个时候，冯必成的第二部电影，其实已经在策划之中了。《半条好汉》那部电影让投资的老板大赚特赚，但冯必成除了一笔10万块的导演费之外，也就只是拿了一个大红包而已，区区30万！
　　相比起他为投资人所创造的高达千万级别的纯利润，他自己到手的那一点，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于是，虽说没闹翻吧，但他随后还是另外找了人给自己投资，趁勇而进，凭借着《半条好汉》的巨大成功，一举拉到了高达1200万的投资，拍摄了自己的第二部电影《盖世英雌》——没错，又是一部都市喜剧片。
　　制作费用翻了两番，毫无疑问，《盖世英雌》制作得比《半条好汉》要讲究多了，连演员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了！其中的女主角，更是高价请来的当时国内著名的小花旦，清纯玉女温圆圆，据说为了请她，制片商开出了高达200万的支票！而在当时，温圆圆其实是值不到这个价钱的！
　　然而，那部电影固然是让冯必成一把拿到了100万的导演费，但是电影上映之后，票房却并未如愿地大丰收！
　　在杀进1999年的暑期档之后，这部事先被国内影坛寄予厚望的《盖世英雌》，与好莱坞大片迎头相撞，一下子就头破血流了！最终竟是只拿到了1352万的总票房——毫无疑问，这个成绩扑街到让投资商哭都找不到坟头！
　　在当时，他那部电影甚至连一个月都未映足，在第四周未过的时候，就被各大院线给匆匆下线了。
　　然后……可想而知！
　　投资商估计连杀了冯必成的心都有了，而温圆圆本来还算顺畅的星路，也就此一下子蒙上了浓重的阴影——小花旦的路，本来就该是慢慢刷脸、蹭戏、走花瓶路线起家才最稳妥，她此前做的都挺好，虽说片酬有限、戏也不多，但好歹也是电影圈里有数的小花瓶之一了！唯独到了这部戏，太着急了，价位倒是拉起来了，也担纲主演了，可惜，戏扑了！于是一下子，她这位此前曾被圈内看好前途的小花瓶，一下子背上了“票房毒药”的名声！
　　而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围在冯必成身边的演员、经纪人、投资商等等，也是顷刻间就散了个干净！
　　影视圈、娱乐圈这个地方，就是如此的现实，就是如此的一切都围绕着名和利在运转——当你能给投资人带来盈利，能给演员带来片酬和名气的时候，你就是天王老子，谁都捧着你，可一旦你不行了，大家立刻就作鸟兽散！
　　更何况，1200万的投资，只收回了1352万的票房，这简直是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可以说，以《半条好汉》小成本大回报，而且还是逆市的成功，哪怕《盖世英雌》只是一般的小赔一点，都不足以让大家对冯必成彻底失望。
　　对于成功过的人，大家还是相对有一些宽容和等待的。
　　但关键是，《盖世英雌》赔的太厉害了！
　　制片商赔！发行商赔！院线商赔！就连演员都跟着折损名声与前途！以至于让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就判断，《半条好汉》的成功，只是一次巧合而已！
　　所以，即便在最为现实的好莱坞，都有所谓“三部片”原则，一个成功的人，至少有三次失手的机会，而在国内，对曾经赚到过钱的电影导演们，就更是加倍的有所优容，但如此大亏巨亏的《盖世英雌》，还是让冯必成一夜之间沦为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部电影的失败，让他足足一年的时间没敢出来见人！
　　直到去年的秋天，他终于有些憋不住了，人嘛，尤其是曾经取得过成功的人，总是会想要再次成功的，也是肯定不可能耐得住寂寞的。
　　于是，他拿着自己憋了一年憋出来的剧本，又开始到处跑着找投资。
　　只不过这一次，即便是有着他老爹冯玉民的面子，可很多的影视公司、制片公司，以及投资商，都是压根儿就不愿意见他！即便是实在抹不开面子的，见个面，聊几句，简单翻一翻他的剧本，也就马上端茶送客了！
　　简单一句话，《盖世英雌》的巨亏，让圈内人人胆寒，已经没人愿意相信他、给他什么机会了！
　　今天，也是如此。
　　托朋友，朋友再托朋友的朋友，一共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托着了人，好不容易说动这家制片公司的一位艺术总监，答应见一面——其实，大家本就是相识的，当年还一起喝过不止一场的酒，但时至今日，人家对他是避之唯恐不及，只好婉转地托朋友居中说项，人家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给了个见面的机会。
　　然后，二十分钟不到，冯必成甚至都怀疑那孙子连剧本都没认真看进去，只是随便翻了一下，大家闲聊几句，侃侃八卦，甚至还追忆了一下彼此过去的友情岁月，然后……人家就直接说：我们不可能给你投资的，另外找人去吧！
　　冯必成是又臊又怒！
　　但是又无可奈何！
　　实话说，此前看到听到别人落魄的故事时，固然免不了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但总觉隔着一层，并不怎么触动心肺，这回轮到自己了，才真正感觉，果然还是红着的时候好啊！
　　只要你红着，你说什么是什么，你怎么做怎么对！
　　说句丝毫都不夸张的话，你放个屁人家都能给你分析出地中海风味来！
　　可一旦要是你扑街了，比如像沦落到现在的自己这样，尽管你的剧本是花费了极大的心力精心构思、一遍一遍磋磨出来的，绝对是好东西，可是呢，别人连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你是拍出过《盖世英雌》那种赔钱大烂片的导演啊！
　　回到家，往沙发上一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那一刻，一如此前的那几次一样，冯必成心中，再次生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百无聊赖之中打开电视，好巧不巧，这应该是昨天晚上节目的重放——又是那个女孩，何颖玉！
　　每次一看到她，冯必成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他甚至都没听清电视里主持人问了何颖玉什么，就把电视又关上了。
　　啪的一声！
　　遥控器被摔到地上，电视盖蹦起来，电池也崩了出来。
　　他再次无力地瘫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
　　前些日子，他也不是没想过当年的事儿，有时候觉得自己再也往前迈不动一步了，就想，实在不行，再托托老爷子的面子，看看能不能到李谦那里端碗饭吃。
　　但是，就当他觉得自己的骄傲快要被磨平了，就当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快要修炼成功的时候，刷的一下，《我的野蛮女友》火了！
　　连续两周周票房第一，愣是给情人节档期撑过了一亿的总票房！而这部电影自己，仅仅上映两周，就拿到了超过八千万的票房了！
　　而他的成本呢？据说总投资才刚刚一千万——行业内惯例，这一千万里，肯定会有一些赞助啊广告之类的，而以李谦的咖位来说，说不定他这一千万的拍摄制片成本，至少有一半是来自广告，更有甚者，说不定一分钱都没用他自己掏！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绝对是赚大发了！
　　于是，冯必成又觉得，人家现在更红了、更牛逼了，自己要是送上门去，估计人家该更加看不上了——谁让当初自己那么骄傲地把他给拒绝了呢！
　　以己度人，谁还能没点骄傲？
　　我好心拉拢你，你拒绝了，现在又来投靠我，这不是找着被我羞辱么？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吧！
　　只不过，《我的野蛮女友》现在是真他妈红呀！
　　李谦在歌坛，已经是硕果累累，手底下好几个天后，拍电视剧，又把个消失不见不见踪影的白玉京捧到大红大紫，现在开始拍电影了，居然第一部电影就稳稳过亿，居然又捧起来了一个国民女神何颖玉！
　　这一千万的投资，花的可是真值！
　　……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电话声响起来。
　　他拿起电话扫了一眼，见是老爸的号码，顿时就有点皱眉头，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冯玉民的声音有些威严，“你今天不要喝酒，不要熬夜，明天记得早起，我开车去接你！你跟我一起出去！”
　　“啊？干嘛？”
　　冯玉民闻言叹了口气，道：“程云山知道吧？明天是他七十五大寿！”
　　冯必成愣了好一阵子都没反应过来，一直到电话那头说，“你听见了没？不许喝酒，也不许……”，他的眼睛突然眨了眨，打断老爹的话，问：“您是说，唱京戏那位程老爷子的寿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是！据说明天李谦也会去！我跟程老爷子的大弟子方少白关系还不错，以前我们台里拍戏，好几次都是请他来做的艺术指导，这次听到消息，我就问他要了一份请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冯必成闻言又愣，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顿时就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突然又充满了精气神儿，“得嘞！得嘞！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今儿不喝酒，不熬夜，我早早就睡！明天我开车去那边家里接您！”
　　“嗯。”
　　冯玉民这才满意地答应了一声。
　　犹豫片刻，他却又道：“别提什么投资不投资的，到时候人肯定少不了，程老爷子的徒子徒孙多，咱们到那里去，也就是给老爷子拜个寿，别的什么事儿也别提，能见着李谦最好，聊几句，恭喜他一下，见不着也无所谓，都是很熟的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可以把他约出来，做事情不要总是着急忙慌的！”
　　说完了，又摆足了老爸的威严，问：“你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冯必成乖巧地应承着，道：“我到时候保证什么都不提，大家先把关系捋顺起来，等走得近乎了，怎么都好说！这个……我懂！”
　　电话那头，冯玉民叹了口气，“行了，我挂了！”说完挂了电话。
　　而电话这边，等那头刚一挂断，冯必成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下了沙发，满头满脸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喃喃地道：“老子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着一把了！”


第206章 辚辚车马惊
　　第二天一大早，冯必成早早的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得精神利落，衬衫领带都拾掇上，但思之再三，却穿了件休闲外套。
　　果不其然，他开车到了自己爸妈那边，老爹一看他这身打扮，默默地点了点头——天底下的老子，在面对儿子的时候，和蔼的大约不是太多，尤其冯玉民，自小接受了很多西式教育，但骨子里却是典型的老派人物。
　　对外人，他可以跟李谦这种比自己小了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谈笑风生、称兄道弟，但回到家里面对自己儿子，那向来都是板着脸的，《半条好汉》大卖那时候，也是连称赞都没有一句，从头到尾就是训诫，要戒骄戒躁，不要一部片子红了就翘尾巴之类的。所以，能得他点头认可一下，其实还怪不容易的。
　　早饭罢，父子俩收拾利索了，开车出门。
　　冯必成偷眼瞥见，老爷子手里拎的礼盒，应该是他前几年淘到的一块田黄石印章料，倒也未必多贵，但印象中老爷子还挺喜欢的。
　　想到这里，他自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当然，你要指望老爷子指着东西跟你说，你瞧瞧，你瞧瞧，你老子我为了你，连最心爱的东西都得给人送去，你呀你，争点气行不行？……那是不可能的！
　　中国的老爹们，表达亲情、表达爱，从来都是轻描淡写，只有在训诫的时候，才会疾声厉色，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强大气势。
　　冯必成平常有点躲着自己老爸，但这个时候，他又暗自下定决心，回头再拍部片子起来之后，就抓紧时间找个差不多的，先给老头儿弄个大孙子玩着，也算是自己尽了孝心了！
　　冯玉民事先已经在纸上记好了地址，在西城那一块儿的一座酒店举行，冯必成对顺天府地面又够熟，按照地址找过去，倒也不算太难找。
　　七十五岁，不算整寿，但人生七十古来稀，过了七十岁，年年都算大寿，更何况程老爷子一辈子不但名满天下，更是桃李满天下，底下有的是弟子愿意帮他操持，这寿过得，虽不张扬，但气场从来不小。
　　父子俩一路来到酒店，远远就看见，那边已经是人来人往了。
　　时间已经是十点。
　　停好了车，父子俩拿好请柬与寿礼，步行过去。
　　站在门口迎宾的程老爷子的两个儿子与一众弟子，其中当然是以方少白和杜明云打头——前者是开山大弟子，也是现如今成就最高者，在国内说京剧老生，首推程派，说程派，首推方少白。而后者杜明云，是程老爷子的三弟子，现任顺天京剧院副院长，也是程派代表人物。
　　这俩人一个扎根国家京剧院，一个扎根顺天京剧院，领袖群伦，是绝对比程老的两个儿子更有地位的。
　　远远地能看到，约莫七八个负责迎宾的人之中，李谦就缩在最后面，正跟一个女孩子窃窃私语着什么，看起来异常的低调。
　　父子俩过去，拱手为礼，冯玉民笑道：“少白，明云，你们俩现在还站出来迎宾啊？”
　　方少白笑，杜明云也笑，道：“老爷子过寿，我们就算七老八十了，也得过来给他老人家迎宾来！”
　　说罢，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跟这帮程派弟子寒暄间，冯玉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方少白身后瞥了一眼，正好李谦也抬头看过来，两人很默契地彼此一点头。
　　这里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冯玉民一伸手，指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冯必成，笑道：“这是犬子，必成，我带他来给程老爷子拜寿，也让他年轻人，见见世面！”
　　冯必成很乖巧地迈上去一步，毕恭毕敬地道：“方老师好，杜老师好，诸位老师好，我叫冯必成，是诸位老师的老票友，从小就跟着我爸听诸位老师的戏！”
　　方少白笑得温煦，“多谢捧场，多谢捧场！冯爷，少冯爷，里面请！”
　　两人闻言，把请柬交到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拿着寿礼，就要进门，此时，杜明云召唤道：“马腾，待客！”
　　“是喽，三大爷！”一个年轻人蹭的一下子窜出来，伸手就引客，“冯爷，少冯爷，您里面请！请跟我来！”
　　冯必成的眼眉挑了挑，但也只好跟在老爷子身后往里走。
　　本来还以为应该是李谦这样的年轻人引客、待客呢，结果出来的是下一辈的！不过想想，也对！程派这一门，别说第三代了，现在连第四代都开始有登台、甚至有几位已经开始冒头的了！
　　李谦虽说年轻，但作为关门弟子，他分位丝毫都不弱，就算做引客，也肯定得是无比重要的客人才行——自己爷俩，还差了点儿！
　　不过，跟在那个马腾身后进门的时候，冯家父子俩还是又忍不住往李谦那边看过去一眼，巧了，这时候李谦虽然没扭头看过来，他说话的声音却听见了那么几句，“你现在不要考虑这些！红又如何，不红又如何？踏踏实实学你的戏，你才多大，操心这个，太早了！”
　　临进门之前，冯必成又偷偷侧着眼儿瞥过去一眼！
　　嚯！好漂亮的一个女孩！水灵灵的！
　　……
　　进了门就发现，我去，还真是排场大呀！
　　扫一眼的功夫，京剧界就不说了，能动身出门的大拿，尤其是比程老爷子年纪小点儿的，几乎一个不落！而因为程鲁淑明在音乐界多年，那也是偌大的名头，门生弟子也是遍布天下，所以，音乐界来人，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华夏音乐学院的牌子，甚至摆了两张桌子呢！
　　然后……影视圈，华夏电视台综艺部、顺天卫视，也来了几个人，最提气的是，文化部看来也是会派人来的。
　　人虽然还没到，但牌子已经放好了！
　　当然，程老爷子一辈子的成就都在京戏上，他的好友、知己，也多是京戏圈子里为主，所以来贺寿的，自然还是以这个圈子的人为主。
　　那马腾带路，三人略停片刻，等前面的人跟老爷子说过了话，马腾才报了名号过去，然后，冯家父子俩被带进了一间茶室。
　　程云山老爷子跟冯玉民还是认识的，程氏夫人鲁淑明先生，早年更是跟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那边有不少合作，华夏台出品的不少电视剧，都是程鲁淑明先生给做的配乐，所以跟冯玉民也算熟悉。
　　冯玉民带着儿子给老爷子拜了寿，送上寿礼，彼此寒暄几句，老爷子还特意问了问近况，然后爷俩儿才告辞了出来。一直等在门外的马腾这才带着两人去大厅里就座，等着待会儿吃席。
　　只不过，才刚坐下，冯必成一扭头，正好看见不远处斜对着的一张桌子上，居然坐着好几个熟人——其中一个，昨天才刚刚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把自己赶出了门——冯必成下意识地就低下头，唯恐被他们看见！
　　大成映像影视文化公司的总经理，赵志路。
　　冯必成有些讶异，等背对着那边坐下了，他扭头跟自己老爹咬耳朵，示意老爹往那边看过去一眼，然后才问：“他们怎么会也跑来给程老爷子拜寿？”
　　冯玉民低声道：“各有各的路！”
　　冯必成无言。
　　这会子大厅里来的人已经不算少，有些吵吵闹闹的，不过这边跟那边离得近，冯必成听那边嘁嘁喳喳的聊得热闹，不由得就刻意留了心，果然就听了几句过来——
　　“嗨！你以为他们不想来？李谦是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他们按说怎么着都该算是李谦的半个弟子了，来给老爷子拜寿，按说是说得过去的，但是据说，李谦直接全部都拒绝了，不让他们来！”
　　“切！你也不想想，何颖玉再红又如何？搁在半个月之前，还不就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对外面来说，对咱们来说，她现在是真红了，但是对于李谦来说，她就是一个可以随手捧起来的女孩子罢了，来参加这边的场合，她还不够格！你们没瞧见，那边，瞧，那是明湖文化的人，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听见这话，冯必成愣了一下，眼神儿也跟着到处瞄——
　　“呦，瞧见了，没看见周嫫呀？那是徒弟媳妇，也得算儿媳妇吧？还有，王靖露呢？怎么就齐总跟廖辽在？呦……谢冰也在？何润卿也来了？哎……不对呀我说！廖辽来，说得过去，儿媳妇嘛，齐洁也说得过去，李谦的左膀右臂呀，何润卿……好歹也是天后了，这个面子按说有，但谢冰是不是还……还差了点儿？再说了，另外那俩呢？王靖雪跟孙若璇怎么没来？”
　　“懂不懂礼节呀你！王靖露是徒弟媳妇，但正因为是徒弟媳妇，哪有坐客人席的道理？她是要负责待客接宾的！至于王靖雪跟孙若璇……也是哈，好像真是没看见，这就邪了！难道在明湖文化内部，谢冰比她俩有面子？”
　　“不过周嫫没来……哈哈，廖辽来了嘛！”
　　冯必成蹭蹭鼻子，心说这帮孙子，八卦聊得挺热乎嘛！
　　此时，那边又道：“赵总，咱们要不要现在过去跟那位齐总打个招呼？据说她的话很管用的，李谦都听她的！”
　　“别！用不着！而且也不合适！咱们今天来了，这就是话口，也不用过去打招呼，将来见了面提起来，他们就得领情！”
　　“哎，对了，你们说，会不会还有别人也跟咱们似的，也想办法弄到了请柬？”
　　“那可不好说！明湖文化现在是在电影电视剧两条线都打通了，而且两条线都是状态火热，这个圈子嘛，你们都懂！别的时候李谦不好找，找到了也不好搭茬儿，今儿这个机会，就特别难得了！咱们能通过李知云的路子拿到请柬，别人肯定也能走别的路子搞到！这不稀奇！谁像李谦那样，底下人要来拍他马屁给程老爷子拜寿，他都能拒绝！……所以呀，待会儿看到圈里的熟人，也都别一惊一乍的，打个招呼点个头就是了！”
　　此言一出，就听周围几个人都纷纷答应下来。
　　“草！”冯必成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想想，其实自己老爷子特意要了份请柬，目的还不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所以其实说到底，大家也就彼此彼此吧！
　　就在这个时候，赵志路又突然道：“对了，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就站在这边跟李谦说话的那两个女孩，都记得吧？帮我打量着点儿，看见她们出现，只要没跟李谦在一起，跟我说一声。”
　　“怎么了？赵总？”
　　“那俩人，一个是程老爷子的亲闺女，小妾生的，不过她亲妈早就过世了，她是跟着鲁老师长大的，那是李谦的师姐，据说俩人很不错！另外那个，特别水灵那个小姑娘，那据说是程素瓶一个学生好像，年前明湖文化不是开了部电视剧嘛，据说是部古装戏，还请了康小楼，白玉京也上了，据说她俩还是对手戏！那部戏，那女孩也上戏了！侄女儿嘛！”
　　“那您找她们？”
　　“套近乎，懂不懂？哎呀，别问了，帮我盯着就是了！”
　　冯必成闻言，眼睛眨了眨，顿时回想起刚才自己在门口看到的，那个跟李谦站在一起的女孩！的确是水灵！
　　听那边赵志路说的情况，跟李谦训她这事儿，倒也搭边儿，看来姓赵的弄到的资料还挺准！
　　不过么，连这么个人物，都值得赵志路去巴结一下？
　　这尼玛……她看起来都不知道有二十岁了没有！说破大天去也不过就是个蹭关系上了明湖文化的戏的女孩而已啊！又不是廖辽周嫫她们！
　　拍那么一个小女孩的马屁，也能有用？
　　不过再一想，冯必成顿时明白了赵志路的打算！
　　这狗日的，算盘果然打得精！
　　自出道以来，李谦不管是写歌做专辑，还是拍电视剧，到现在拍电影，基本上不管做什么，都是出来就火！
　　《新白娘子传奇》一出，火了一大票原本籍籍无名的演员，白玉京更是红到了炙手可热的程度，一部《流星花园》，李谦只是编剧和监制而已，愣是把谢冰捧得更上一层楼，已经俨然领先王靖雪和孙若璇一个段位了！
　　到现在还在放映的这部《我的野蛮女友》，何颖玉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青瓜蛋子，直接火成了“国民女神”！
　　国民女神……听听这称呼，真是……啧啧！
　　所以，就不算那小姑娘在李谦面前有多大面子，只要能现在忽悠一下，跟她套套关系，等她上的李谦那部戏出来了，火了，接下来要请她接个戏，也容易不是？——赵志路这帮家伙，最擅长趋炎附势这一套了！
　　此时，冯必成正听得热闹，冯玉民突然低声咳嗽一声，带着些严厉地低声道：“别到处看了，让人注意到，多丢人！”
　　冯必成闻言收回目光，冲老爸尴尬地笑了笑。
　　恰在此时，又有人来了。


第207章 我若为青帝
　　安排给冯家父子的这张桌子，正好处在大厅入口的另一侧，如果来人不是刻意地往这边看，是几乎不会留意到的——而巧的是，目前这张桌子就来了冯家爷俩两个人，而且桌子上也没有事先设好的牌子。
　　也因此，冯家父子俩，得以看到了一出好戏。
　　武冈，星河世纪娱乐的经纪部主管，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刚才在门口跟李谦待在一块儿的那个水灵女孩，这会子一边从入口进来，一边正不要脸地奉承着，“嗨，能让谦少相中，那您的演技还用说嘛！一准儿是顶级的！没说的，等什么时候您的戏一播，一准儿大红大紫！谁别瞅现在何颖玉火了，等您起来，何颖玉算什么？她都比不了您！关键咱比她漂亮不是？”
　　冯必成听得一阵蛋疼。
　　原本他觉得，自己就够不要脸了，这些年东跑西跑的，尤其是上部电影扑街之后，为了拉到投资、为了得到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为了不去给别人做副导演，他觉得自己以前看重的脸面啊什么的，早都被自己给丢没影了，自己已经基本上是见了谁都能说好话，就差见了面就先磕一个、喊声爷爷了！但是，就冲今天这番话，他知道，自己还算一个要脸的人！
　　可问题是，这一招不要脸的溜须拍马，貌似很好用啊！
　　冯必成抬头瞥过去，能看见那女孩的下巴微微扬着，有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那种骄傲得了不得、想掩饰一下、但却还根本就没有学会怎么才叫掩饰的味道。
　　不过，这女孩的确是漂亮，几乎无论是什么表情，都好看。
　　像现在，她骄傲得如同一个开了屏的孔雀一般，却丝毫都不惹人厌恶，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叫人怦然心动的撩拨感。
　　就悄悄瞥了几眼，冯必成就已经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要是等再过几年，这女孩彻底长开了，绝对是祸国殃民级的！
　　只是……你武冈在电视剧、电视剧演员和投资商这个圈子里，好歹也算一号人物了，这么不要脸的拍一个小女孩的马屁，还是在他妈这样的一个公开场合，这也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你平常的那份沉稳得装逼感呢？
　　可奇葩的是，没等冯必成这边继续感慨什么，也没等那边武冈的马屁继续拍下去，坐在斜对桌子的几个人已经突然站起了身来。
　　其中大成映像的赵志路一马当先。
　　“呦，这不是武经理嘛！”
　　武冈愕然扭头，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惊慌，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赵总！赵总您好，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
　　赵志路大笑着，过去跟他草草地握了握手，不阴不阳地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武经理你啊，路子很宽嘛！”
　　说话间，也不等武冈回嘴，他已经直接扭头转向武冈身边那女孩，在冯必成的角度，正处在两拨人对话位置的几步之外，不但能听清双方并未刻意压制的声音，连表情都尽数入目——赵志路脸上那讨好的表情，比武冈也好不到哪里去。
　　“您就是江依依小姐吧？”他伸出手，“鄙人大成映像影视文化公司的总经理，姓赵，赵志路！”
　　“原来她叫江依依！”冯必成心想。
　　江依依跟赵志路握了握手，敷衍地说了声，“你好！”眼睛却在偌大的宴会厅里东看西看的，似乎是在找人。
　　但赵志路不管那个，此时笑道：“江小姐真是漂亮啊！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只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据说您跟谦少是师门的关系？”
　　江依依闻言骄傲地道：“我叫他师叔！”
　　赵志路脸上的表情非常夸张，“你瞧瞧！果然！就凭江小姐这份美貌，再加上有谦少在后面扶持，您不红？谁红？”
　　说罢见江依依脸上露出笑容，他顾不上旁边武冈的脸色已经有点铁青，顺势就道：“我们大成映像不但自己投资拍摄电影，也涉猎电视剧的制作，旗下也有不少签约演员和导演，我这个人，最喜欢跟导演和演员们交朋友了！江小姐什么时候方便了，能不能赏个脸，大家一起吃个饭？我们公司不少的导演、演员，都特别想能有个机会跟江小姐你交流一下。”
　　可能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吧，如此这般被人连续地捧起来，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是控制不住的，这时候闻言想要说话，一扭头，却正好冲冯必成他们这一桌看了过来。然后，她很快就眼前一亮！
　　冯必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老是盯着人家看的样子被人发现了，觉得挺丢人的，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这时候就听见江依依应付一般地随口回了一句，“看机会吧！”
　　然后，冯必成眼角的余光里捕捉到，她竟是往这边走了过来！
　　离得远远的，她就开口道：“是冯大爷吗？”
　　冯必成愣了一下，这时候冯玉民闻言抬起头，见女孩直直地盯着自己，知道显然是在问自己，就道：“我是姓冯，你找我？”
　　江依依很快笑起来，走过来，道：“冯大爷您好，我谦师叔特意叮嘱我过来找您！他怕您在这边坐着不自在，让我带您过去那边坐。”
　　冯玉民愣了一下，缓缓地站起身来，“哦……那谢谢啊，其实没事儿，我们在这里坐着就挺好！”他一起身，冯必成自然也赶紧跟着站起身来。
　　而直到这时候，那边的赵志路和武冈等人，才看见这边居然坐着冯家爷俩。
　　冯必成固然是臭大街了，如果单纯是他，没人当回事，但冯玉民却是了不得的人物，只不过他现在在华夏电视台那边的日子并不算好过，据说被打压得厉害，他这个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最近两年其实只是被高高地捧起来，已经基本上没法插手具体的电视剧制作了。
　　当然，不可否认，冯玉民就是冯玉民！
　　一则他还在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的位子上坐着，将来鹿死谁手还不好说，未来据说可能会成立的华夏电视台全资的影视公司，也未必就完全不可能落到他手里！二则……他就算退下来了，拍拍屁股离开华夏电视台，也照样是电视剧圈子里的泰山北斗，与一代宗师！
　　简单说，这是国内任何旗下有演员和旗下有电视剧业务的公司，都非但不敢得罪，反而要用心去悄悄拉拢的一位大能！
　　只不过，当下的情况有点特殊。
　　比他牌子更大、更让人不敢得罪的，是目前正在越过冯玉民、实际掌控着电视剧制作中心的赵炳元副台长！
　　所以，在赵炳元还掌权的现在，而且在他摆明了车马就是要压制冯玉民的时候，除非能够像明湖文化和李谦那样，敢彻底不鸟赵炳元，否则的话，只要你还想从华夏台的戏里拿到角色，就绝对不敢在公开场合跟冯玉民过度亲近！
　　而事实上，这也是赵志路敢直接不给冯必成留丝毫面子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谁都看出来了，这爷俩最近两年，在走背字！
　　因此这时候看见他居然悄没生息的坐在那里，赵志路心里不由得有点小纠结：今天这场面，还真是有点棘手了！
　　要说完全不搭理冯玉民，他还真是害怕万一哪天冯玉民再起来了，会记仇，可要是搭理的话——一则昨天刚给他儿子脸色看，二则，万一他输给赵炳元副台长了，怎么办？要知道，目前来看，他被压制得可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此时，就在赵志路心里心念电转般过着各种纠结的念头的时候，江依依已经甜甜地笑道：“冯大爷，您就跟我来吧，我师叔特意叮嘱我的！让您坐到我几位师伯师叔那桌上，或者坐到我们明湖文化桌子上也行。”
　　“哦！那也行！谢谢你啊！”
　　冯玉民这才点了点头，看来是准备跟江依依过去，冯必成自然也是推开座位，准备跟着自己老爹一起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电光石火间，那边武冈没反应过来，赵志路却已经拿定了主意，脸上带着亲热却并不亲近的笑容，几个大步迈过去，“呦，冯主任！您瞧，我眼瞎了，光顾着瞎聊，您就坐这儿我居然没瞧见您！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说话间，离了老远就伸出手来，要跟冯玉民握手。
　　冯玉民淡然一笑，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跟他草草地握了下手，点了点头，道：“跟程老爷子的好多位弟子都有交情，就过来给他老人家拜个寿，然后准备混口饭吃就走了。赵总不必客气！”
　　说完了，又道：“你们接着聊，我去那边坐！”
　　然后就也不看他们的脸色，扭头对江依依道：“那麻烦你带我们过去吧！”
　　江依依笑着伸手，“冯大爷您跟我来！”
　　马尾一甩，当前带路。
　　赵志路与武冈等一众人有点愣，但还是飞快地让开道路。
　　尤其赵志路，目不斜视地盯着同样目不斜视、似乎根本就没看见自己的冯必成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
　　然后，似乎听见那江依依在问：“冯大爷，您跟我谦师叔的关系是不特别好啊？来了那么多人，唯独您，他特意让我过来给你们安排位子呢！”
　　冯玉民闻言“呵呵”一笑，“我俩是好朋友！”
　　赵志路撇了撇嘴，呆立片刻，心里骂了一句，“肏！”
　　……
　　听江依依那么个小丫头一口一个“冯大爷”的喊着，冯必成忍不住又觉得有点蛋疼——这辈分，全乱了！
　　这个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这女孩张口管自己叫一声“冯大哥”！
　　那样的话，自己可就混到比李谦矮一辈了！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江依依跟自己老爸聊了两句之后，果然就扭头看过来，没等冯必成有什么反应，她先是给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一下子晃得冯必成有点愣住，然后就听她道：“你就是冯大哥是吧？”
　　冯必成心想，现在自己脸上的笑容肯定特别难看！
　　但出奇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女孩的笑容太漂亮了，搁在平常肯定是心里千般别扭、万般不舒服的事儿，这时候他居然还是露出了笑容，“我叫冯必成！”
　　江依依笑了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有一抹奇异的笑意一闪而过。
　　……
　　最终，冯家父子俩还是被安排到了李谦的一帮师兄弟们要坐的一张桌子上——这会子估计都还忙着接待客人、到处忙活呢，桌子上依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只不过，这张桌子位于整个宴会厅的中央地带，显见的位置好了很多。
　　江依依给他们安排好座位，还叫过一个她称呼为师兄的人，叮嘱了几句什么，然后才又急匆匆地往外去了。
　　干坐一阵子，冯必成有点无聊，忍不住拉住刚才江依依叫过来的那个小伙子，简单打听了两句，却无奈他对京剧的圈子不甚了解，依旧有点晕，坐回去跟老爸一说，冯玉民的解释倒是掌上观纹一般，譬解得清楚——
　　“她师傅我不太了解，没听过她师傅的戏，不过既然她师傅是何素芬老师的弟子，那这里面的关系，就清楚了。程老爷子的爱女程素瓶，现在是顺天京剧院的当家青衣，尤其最近两年，上升得很快！而程素瓶当年拜师，入得就是青衣大师何素芬先生的门下！所以，那小女孩管程素瓶叫师叔，才是正经本家，李谦虽然也是师叔一辈的，但其实他们并不同门！这一声‘师叔’，只好算擦边吧！”
　　冯必成这才恍然大悟。
　　……
　　各路宾客络绎不绝地进来，大部分冯必成都是不认识的，只有少部分，即便是对京戏了解有限的冯必成都觉得眼熟的，那就肯定是名角了！
　　不过，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实在有些无趣。
　　于是他跟冯玉民说了一声，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可是从洗手间里出来，迎面就看见了赵志路的脸。
　　“必成老弟，哎呀，总算找到你了，我找你半天了！”


第208章 梅兰斗春庭
　　一直到回到座位上，冯必成都没有回过神来。
　　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杯子，自己倒杯水喝了，这才回想刚才的情形，想着想着，却是不由得“嘿”了一声，说不出是在感慨，还是在冷笑。
　　赵志路，昨天那个丝毫不留情面地把自己给“驱赶”出门的赵志路，居然会那么客气、那么亲热地又跟两年前一样，称呼自己老弟了！
　　真他妈天方夜谭！真他妈奇也怪哉！
　　当然，弯子绕了半天，到最后，他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却还是基本上呼之欲出了：希望能让自己这边，或者自己老爸出面，给他拉拉皮条！
　　闹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冯必成真的是忍了又忍，好悬没有一句话PIA他脸上：你丫的现在瞧见我了？昨天怎么看我跟条狗似的？
　　不过嘛，冯必成好歹也算经历过坎坷的人了，当年的脾气毕竟还是多多少少收敛了一点，也就是陪他嘻嘻哈哈聊了几句，一句准话儿也没给，就闪人了。
　　笑话，他想的事情，只怕是现如今国内99%以上的投资商、制片人、导演和演员们，都在想的——当然，包括自己在内！
　　要不然，人家又没主动邀请，以老爷子的傲气，干嘛费那么大力气弄到一张请柬，巴巴的带着自己跑过来给人拜寿来？
　　说白了，大家谁也别笑话谁，目的都一样！
　　利益当前，已经顾不上什么吃相不吃相的了！
　　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肉！
　　而现在，自己都还没能跟那边搭上呢，有功夫搭理他？
　　不过，不得不感慨一声：李谦现在是真成了佛了！
　　万人皆求！
　　如果说他以前开唱片公司、做专辑、唱歌，影响的面还比较小的话，那么自从《新白娘子传奇》大获成功开始，他就算是开启了另外一条道路了！
　　《新白娘子传奇》大红大紫，打得华夏电视台在同期毫无还手之力，一举捧红了白玉京、朱强等一大票男女演员，《流星花园》的口碑和收视率，虽然不如《新白娘子传奇》那般耀眼，但一部青春校园片，居然能跟华夏台的神话大戏《封神榜》打个不相上下，第二遍重播时，因为没有了打对台的《封神榜》，其收视率甚至超过首播，谢冰作为演员，一炮而红！
　　而只在电视剧里折腾，他显然还觉得不过瘾！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部《我的野蛮女友》！
　　一千万的投资——当然，业界盛传，其实是零投资，因为据说有了《流星花园》的成功在前，很多品牌都特别看重跟李谦的商业合作，给赞助费、广告费，都特别大气，别人说破了嘴皮子都拉不来的投资，李谦的招牌一竖起来，大批的公司哭着喊着要给投资，所以，大家都说，这部戏开拍之前拉到的广告费和赞助费，其实就已经足够收回投资成本了！
　　然后，电影处女作，外加两个纯粹的新人，生瓜蛋子，此前别说电影了，连MV、广告、电视剧这些东西都是没有出镜过的！
　　多么可怕的组合！
　　再然后，等到上映了，人家艺高人胆大，选择的居然还是在年后的这样一个票房淡季！
　　按照电影市场的一般规律来说，这种种的条件，简直就是扑街大合集！
　　可就是这样，李谦的第一部电影，居然在短短的两周之内就拿到了超过八千万的票房，固然是把同期的郑原和陆平打得满地找牙，同时也让大学还没毕业的何颖玉就这么一步封神了！
　　这样一个人，投资人认为他会赚钱，想参与他的电视剧和电影投资，导演认为他懂电影和电视剧，而且不缺钱，想找他拉投资、甚至买剧本，而演员们……还用说么？只要想红，谁不想上他的戏？
　　他做制作人、写歌、唱歌，就算再红，就算再能捧人，受益者毕竟还是太少了，所以他红归红，但在整个娱乐圈内部来说，最红的他，却并不是最炙手可热的那一个，彼时他被歌手群体之外的人看重的程度，不要说跟一众导演大咖相提并论了，就连当年凭借《半条好汉》大卖之后的自己，都不好比！
　　但是到了现在，他在电视剧、电影上取得了如此的成功，他此前的各种成功、此前就已经因为屡次的成功而被一次又一次堆积、累积起来的名气、影响力等等，似乎突然一下子就产生了质的变化！
　　为了能跟他拉近关系，似乎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
　　……
　　过了不大会儿，冯玉民到其他桌子上与几位熟人打过招呼之后回来坐下，却还没等冯必成跟他说说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以及内心的感慨之类的，就有一些人也主动过来跟冯玉民问好来了。
　　说到底，冯玉民执国内电视剧行业之牛耳那么多年，本身就不是凡俗人物！
　　热热闹闹了一阵子，见了好多位平常很难在一个地方集中见到的京戏名家之后，好不容易没人了，安静下来，冯必成迫不及待地跟自己老爸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添油加醋地把昨天自己在大成映像那里受到的待遇形容了一遍，然后才忍不住感慨道：“李谦现在是真牛啊！”
　　冯玉民闻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却又被这句话给勾起了近段时日一直在心头萦绕难去的一点遐思：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两年时间过去了，当日邀请自己的时候，明湖文化虽然已经有了《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却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建树可言，但两年之后的现在，这家公司已经展露出了咄咄逼人的进击之态！
　　但是，反观自己呢？
　　当日心心念念的盼着要成立的影视公司，却至今还在讨论之中，到底是成立还是不成立，台里至今还没有定论，而两年的时间一过，在赵炳元持续的打压和架空之下，下面的一帮副主任一个个都跟野心家似的，自己不但已经真的被彻底架空了不说，现在甚至连主任这个位子都有些危险了！
　　现在想来，当初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而放弃了李谦的郑重邀请，是对？是错？
　　思来想去，却也只能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一口气罢了！
　　这世上的机会，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
　　交情归交情，份量归份量。
　　当年的自己，在李谦心里重逾千斤，而现在么……虽然冯玉民三个字，哪怕再被架空个几年，仍是金字招牌，但想跟当初相比，还可能么？
　　饮一杯水，蓦然回首，就见此时位于宴会厅尽头的那边，似乎又来了好几拨影视圈的人……
　　冯玉民心中，不由得喟然而叹。
　　……
　　眼看已经是十一点半，客人到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有人陆续在来。
　　雅间里，程老爷子觉得有点不对劲，示意一直陪在身边的孙子程元宝，先不要叫客人进来，然后，他扭头跟鲁淑明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鲁淑明笑笑，“才感觉出来呀？”
　　老爷子闻言一愣，扭头看小女儿程素瓶，再看长孙程元宝，似乎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生气，问：“怎么回事？”
　　程素瓶给程元宝递个眼色，程元宝只好道：“爷爷，谦师叔的电影前些天不是上映了吗？那部电影卖得很好，所以，今天好像是多了很多影视圈的人来给您拜寿来了。”
　　爱徒的第一部电影要上映的事情，程老爷子是知道的，李谦来拜年的时候，他还问这件事来着，只不过他知道那是一部年轻人爱看的谈恋爱的电影，也就没再关注，再加上近几年上了年纪，他对外界的动向一向都是不怎么关心了，而李谦又不是那种有点成就就喜欢夸功的人，所以《我的野蛮女友》票房大卖，老爷子还一直都没听说。
　　此时闻言，老爷子沉默片刻，却是不问程元宝，扭头问程素瓶：“是小谦把人找来的？还是……其他人？”
　　这一下子问得，让程素瓶突然有些慌。
　　程派老生在老爷子之后，第二代算是不振，要靠徒弟们撑场面，但来到第三代，程元宝却是让老爷子甚为满意的。
　　李谦拜入程派门下之后，比程元宝高了一辈，但程元宝比他还大了三岁，所以两个人其实是同龄人，一来二去，交情相当好，名为师叔师侄，却是小叔老侄儿，平素交往颇多，论起交情，其实大约跟兄弟差不多。
　　而且……刚才还是程元宝主动回答的老爷子的问题！
　　现在老爷子为什么不问他？竟是突然问起自己来？
　　嗫喏了一下，程素瓶强自镇定地回答道：“爸，李谦这个人，别人不了解，您还能不知道吗？他向来低调得很，别说他主动张罗这种事情了，据我知道的，他公司里很多明星要过来，他都压着没让，就只来了几个人作为代表。外面那些人，又怎么会是他主动找来的？”
　　程老爷子目光深澈地看了她一眼，表情越发严肃起来，却又扭头问大孙子程元宝，“元宝，怎么回事？是你哪个师叔开的小门？”
　　程元宝作为老爷子的爱孙，拜入方少白的门下学艺，因此程派满门，他只有师叔，没有师伯。此时闻言，程元宝无奈地道：“二师叔、三师叔、六师叔……甚至我师父、我爸、二叔，基本上都接到了请托。”
　　顿了顿，他勉强替众人分辨了一句，道：“爷爷，您也别生气，谦叔的电影太火了，逐利之人望风而动，也是在所难免。”
　　这个话说的，还算中正平和。
　　老爷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我老啦！”他说，扭头看看程元宝，眼神中满是欣慰，再扭头看看程素瓶，眼神中又满是溺爱，“程家接下来的二十年，要看你们俩了！”
　　程素瓶闻言微微愕然，旋即低头。
　　程元宝扭头瞥了一眼小姑，也很快低下头来。
　　“爷爷，您还没老呢！有您在，程家一定兴旺发达！”程元宝道。
　　程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
　　笑罢，他却扭头看向程素瓶，道：“我知道你喜欢拍电影，更甚过于喜欢登台唱戏，以前，我拘着你，是觉得拍电影那个圈子，咱们家不熟，怕你吃亏。现在呢，小谦也算是趟开了路子了，有他在，我倒是放心了。他是个好孩子，低调，踏实，不欺负人，有他照看着，你应该不至于吃谁的亏！从此以后，你要出去接戏，我不再拦你就是了。”
　　顿了顿，老爷子又道：“只是，你要注意好分寸，不要坠了咱们程家几代人攒出来的名声！”
　　程素瓶抬头看看老爷子。
　　父女俩对视片刻，程素瓶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谢爸！”她道。
　　……
　　本来只是一场低调的寿宴，计划中邀请的，也大多都是京戏的圈内人，充其量有个把文化部门的故交和官员，但客人们来着来着，却还是很快就让这寿宴有些变了味道——光是影视圈的人，就来了好几张桌子！
　　而且，他们可是个个都拿着请柬的！
　　老寿星满面红光，笑语呵呵，全做没看见，程素瓶低眉顺眼，只是全程虚扶着程鲁淑明，方少白、杜明云与程老爷子的两个儿子代师代父敬酒，结果来到最后几张席面，却有那么一大半都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越是往年曾来给老爷子拜过寿的人，越是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
　　不过，稍微一打听，大家也就顿时心中明了！
　　唱戏的人，要是没红，谁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可要是一旦红了，你哪怕连个照面都不打，在后台亮一嗓子，前面的花篮都能把舞台给堆满了！
　　世间万事，大概如此！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程老爷子前半辈子唱了无数场好戏，教了若干个好徒弟，把程派唱腔发扬光大，但只怕连他自己都不曾料到，已是人生暮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却又走了一步绝妙好棋！
　　此时此刻，宴会厅内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之余，不免会抬头看向程老爷子一众弟子之中，年轻的过分的那一个，见他很是低调地坐在那里，只是偶尔同身边的师兄交流几句，再看宴会厅的那边，不知道多少灼热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叫人不由得纷纷感喟再三。
　　此子，似乎大势已成！


第209章 莫道风光好
　　小小波澜，乍起旋平。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捧红踩黑，而一路从红到更红，从更红到最红走过来的李谦，在音乐唱片上早已享受过许多次诸如此类的成功和追捧，尽管那个规模似乎并不能跟当下他凭借一部《我的野蛮女友》在国内影视圈掀起的波澜相比，但各种情形却大体相类。
　　上门就是客，更何况这里是自己恩师程老爷子的寿诞庆，人家又不是来捣乱的，李谦当然没有逐客的可能。
　　只不过么，尽管方少白一再建议，但他还是坚决推辞了和师兄们一起过去给客人敬酒的提议——尽管他去敬酒，大家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他年龄小、入门晚，自称不够资格代表师门，倒也是同样没人有什么意见。
　　于是，你们来了，情我承受了，以后机会合适了，大家或许可以谈谈合作什么的，但一般情况下，我还是不会跟你们真的打什么交道！
　　这些年来，李谦做事，一贯如此。
　　我不会去巴结和奉承任何人，而且我也不期待、不希望任何人跑来巴结和奉承我——条件合适，大家完全可以合作，但我却并不会有必须跟你们合作的需求，不管玩什么，我都可以自给自足。
　　于是，程老爷子的寿诞一过，圈内有少部分人对此略有微词。
　　毕竟谁都明白，大家都是奔着你李谦的面子去给程老爷子贺寿的，要单纯说程云山——老爷子在京剧圈、文艺圈再怎么德高望重，关我鸟事？
　　可是呢，李谦从头到尾都装作不知，连杯酒都没有过来敬！
　　当面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而且他们也压根儿就得不到跟李谦当面的机会，但背地里么，有人嚼舌头、传恶名，倒也是根本就无可避免的！
　　再说了，这些年过来，李谦在外享有盛名，但是在唱片界的圈子内部，他招的骂名和种种非议，难道还少了？
　　只不过，这一次，就算偶有小议，影响也相对有限。
　　而且，老爷子寿宴刚过三天，新的票房排行榜再次发布，大家对《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成绩的热议，很快就压倒了一切！
　　新的一周，近期大热的三部电影仍旧霸占了票房排行榜的前三名，甚至连排名顺序都没有丝毫的变动！
　　其中《逃命大英雄》尽管已经来到了自己上映的第六周，已经是肯定的末期了，但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国内始终没有新的、具有强大票房号召力的新电影上映，除了此前的《女侠你好！》和《我的野蛮女友》之外，《逃命大英雄》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冲击与挑战，再加上郑原这部电影此前就已经和不少院线都是签订了保底放映协议的，所以，在过去的这一周里，《逃命大英雄》仍然拿到了一个不错的上映规模。
　　比之上周略有缩减，但画布仍然高达2246块，而且排片率也算相当不错。也正是凭借着这样让很多第一周上映的新电影都仰望和眼馋不已的上映规模，《逃命大英雄》在自己上映的第六周，仍然拿到了754万的票房！
　　是的，哪怕是比起前面那一周的数据来看，这部电影本周的上座率也属于下滑得比较厉害的了，但即便如此，于其盲目的把放映厅和画布交给那些没有经历过市场考验的电影，院线商们还是更愿意帮助郑原去继续收割一些票房的残值！
　　而来到这个阶段，六周已过，《逃命大英雄》的上映总票房已经来到了9125万元，已经绝对是可以顺利宣布盈利了！
　　对于制片方、发行方和院线商来说，前期的投入成本早已收回，接下来哪怕上座率再下滑一点，只要继续放映，那些卖出去的票，几乎全部都是利润了——差别的其实只是赚得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关系罢了！
　　也正因此，早在上周六，《逃命大英雄》的发行方就已经提前宣布，这部电影将在国内的五条院线内延长放映周期，下线时间，初步确定为3月20日——按照这个来计算，这部电影的上映周期已经可以达到60天左右！
　　要知道，《逃命大英雄》可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商业电影！而且还是经过了两千多块画布这种级别的长时间大规模公映的！
　　它可不是那种靠口碑来养票房的小规模放映的文艺片！
　　然而，给力的、顺利盈利的票房收入，郑原一贯以来的票房号召力，接下来两个月左右的票房淡季，使得新入场的电影不是号召力不足就是院线方的信心不足，总之，这些东西凑到一起，使得院线方宁愿把画布给它，让自己的放映厅不至于过于闲置，也不愿意投入成本去给其它的电影冒险。
　　而放映周期的顺利延长，几乎可以宣布《逃命大英雄》的一只脚跨入亿元票房俱乐部了——尽管这种依靠延长放映周期才能拿到的破亿票房，会显得成色有所缺失，但只要破亿，就是胜利，就值得拿出去吹牛逼，就可以更容易拉到新电影的投资、拿到新电影上映时的更多画布！
　　毕竟，时至今日，尽管破亿似乎已经是越来越容易了，但迄今为止，国产电影总共也就只有二十来部票房过亿的电影！
　　所以，即便是像郑原这样此前就已经有两部电影票房破亿的大明星，能够在自己的履历上再增加这么一部，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了。
　　而与他这部《逃命大英雄》相比，来到了上映第四周的《女侠你好！》尽管以比《逃命大英雄》高出了不少上座率的成绩，以1863块画布的放映规模，就拿到了1024万的周票房，位居票房榜第二名，但是……如果没有意外，比如说给它个八个月甚至一年左右的长线放映的话，它却已经是可以宣告无缘破亿了！
　　道理很简单，在结束了第四周的放映之后，这部陆平的转型之作尽管口碑不错、上座率也一直都不错，甚至就连民间的观影口碑和评价，也都是相对中上的水平，但他就是没有丝毫爆票房的能力！
　　所以，放映规模始终不大不小，上座率始终不差但也罕少爆满，四周过后，这部电影拿到的共计5645万的票房，尽管已经基本上可以宣告回本了，但即便是它的故事风格，和陆平过去攒下的口碑，让它在不少院线那里都能够顺利拿到一张长线放映的通行证，但那种小规模放映的票房残值收割，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撑得起几千万级别的票房的！
　　若无意外，它的最终票房很可能会在6500万到7000万之间！
　　对于陆平来说，他导演生涯的第三部公映电影，再次获得了成功，而且还可以算是顺利完成了向商业电影的转型和跨越，这部电影的成功，让他以后的导演路子更宽了，而对于制片方、发行方和院线商来说，这都是一部可以赚不少钱的好电影，尤其是制片方，应该是可以好好赚一笔了！
　　但是……据说陆平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另外一部电影，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来到上映的第三周，《我的野蛮女友》以2631块画布的上映规模，一举拿下了2938万的周票房！对比上周，票房仅下跌17.5%！
　　这个跌幅，毫无疑问是令人惊喜的！
　　所以，凭借着连续三周对票房榜的完全制霸，在结束了第三周的放映之后，《我的野蛮女友》的总票房，便已经顺利地突破了一亿元大关，来到了惊人的11317万元——仅仅上映不足三周的它，竟是赶在《逃命大英雄》之前破了亿！
　　因为这部电影在上映以来的强势，它会在本周破亿这件事，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很多媒体那边，甚至是早就已经预备好了各种稿件了，但这个成绩出来，仍是让很多人都吓了一大跳！
　　据国家电影工业协会给出的消息，这部电影是在上周六，即2月28日票房破亿的，所以，是在它上映的第十八天！
　　这虽然并不是国内电影票房历史上的最快破亿纪录，甚至连国产电影的记录都不是，但也足以挤入国产电影票房最快破亿记录的前三名了！
　　尤其值得人关注的是，在电影历史上，其他的非电影本行业的明星转行电影行业，这应该是迄今为止最为成功的一个例子了！
　　尤其是像李谦这样的年轻的偶像明星，你要说他去做演员、男主角，拍了部电影，拿到了一亿票房，或许带给电影圈内部人的震撼，也并不会那么大——毕竟，以李谦的热度，以李谦那些歌迷对他的狂热的追捧，哪怕就为了看他出镜，只为了去看他那张英俊的脸，就买票进场，都是正常的！
　　但问题现在的情况是，李谦做的可是导演！
　　那是个不会露脸的幕后工作！
　　他的那些歌迷和粉丝们，就算是买票进场，也是看不到他的！
　　更不要提电影上映的宣传时期，整部电影里最有宣传点的李谦本人，还基本上没有参与丝毫的电影宣传！
　　这放在别人身上，简直是找死的路子！
　　别人家的电影上映，那都是在拍摄之前签订片约的时候就提前规定好了的，演员必须全程跟着参与宣传——但凡你有点名气，就肯定得跟着到处跑！
　　录节目，参加影迷互动，等等！
　　而像一些大牌到秦渭、杜维运和刘承章、赵美成这个级别的导演们，因为自身也是颇有名气的，等到电影上映时，就更是纷纷卖力地亲自下场宣传，只为了提高电影的曝光率和关注度！
　　说到底，为的是票房！
　　但偏偏，事情到了李谦这里，就是把【李谦导演作品】几个字往上一挂，就算完了——在很多电影的发行人员眼里，甚至在院线方看来，这简直是对自身名气的极大浪费！
　　然而，就这样，这部电影还是大红大紫了！
　　首周近五千万票房，十八天破亿！
　　一对新人演员，一夜之间大红大紫！
　　其中尤其是被誉为“国民女神”的野蛮女友何颖玉，几乎是一夜之间就红到了突破天际的程度！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尽管大家都众口一词的承认，这部电影能红起来、能红到这个程度，跟电影本身过人的质量，是关系最深的，但偏偏，你不敢确定这部电影最初能红起来，靠的是不是就是那简单的六个字——李谦导演作品！
　　要知道，电影好，故事好，演员的表演也够好的电影，却最终没能卖出一份好票房来的例子，也即所谓明珠蒙尘之类的故事，无论中外，可都是不稀罕的，甚至基本上是每年都有那种令人扼腕叹息的好电影！
　　所以，问题来了，或许这部电影最后大红大紫到现在这个程度，最终还是电影本身的质量决定的，但最初呢？
　　最初的最初，把观众们号召着走进电影院的，却真的很有可能就只是那六个字而已——李谦导演作品！
　　也即，李谦去拍电影，却不卖脸，只靠【李谦】这两个字，哪怕是做导演，都可以很轻松地把观众们叫到电影院里去！
　　这种级别的号召力，尤其是考虑到这部电影首周近五千万的票房成绩，或许在经过了《剑客与和尚》的大爆发之后的刘承章，是应该能够达到的，而一贯保持着电影的稳定质量、且形成了极为强大的类型风格定位的赵美成，也应该是问题不大的了，但除了他们两位之外，国内的一种大牌小牌的导演里，还有谁可以？
　　艺术大师秦渭和杜维运，虽然名声在外，大家都公认他们牛逼，但他们的票房号召力的最高纪录，也不过就是首周三千万而已！
　　而现在，《我的野蛮女友》凭借着【李谦导演作品】这六个字，当然，也凭借着自身过硬的电影质量，首周票房近五千万，十八天破了亿，若无意外，这部电影是极有希望挑战1.5亿的票房的！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在一步迈入亿元俱乐部之后，李谦身上所笼罩的光环，甚至已经远远不是一个“亿元票房俱乐部成员”，所能代表的了！


第210章 山外又一峰
　　阳光普照。
　　这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室内阳台上放着一把安乐椅，陆平整个人放松地躺在上面。
　　夏晓月那轻快的脚步声、时不时响起的轻轻的哼唱声，陆续地传过来，偶尔还会响起一阵电话铃声，和她讲电话的声音。
　　她显然很兴奋。
　　《女侠你好！》还没下线，却已经顺利回本，接下来赚钱是肯定了，区别只是大赚小赚而已，制片方自然是不用催，妥妥当当的就把剩下的一半导演片酬给付了，而且周总还特意给包了一个红包——五十万！
　　他话说的大气：接下来票房每增加一千万，就再多给一个五十万的包！
　　这当然是一件令人高兴和愉悦的事情。
　　挣钱嘛！你是老板，我干了活儿了，而且干的还很漂亮，那我当然希望能多多拿到奖励！你给了，你好我好大家开心！
　　只不过，陆平却显得有些异样的平静。
　　红包到手，五十万的大包，他转手就给了夏晓月，说：“拿去买衣服吧！”
　　陆平是个成功的导演，近几年的几部电影，让他也算多少有了点身家，夏晓月虽然只是个小演员，但一年也接几部戏，三五十万还是能赚到的，所以自然的，他们俩绝对不算穷人，只不过……也不算多有钱！
　　不管是对于陆平来说，还是对于夏晓月来说，五十万，都是一笔不小的款子！
　　这简直是陆平罕见的大度的一次！
　　于是，她今天约了几个小姐妹，准备出去血拼了！
　　而陆平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安乐椅上，似乎连一动都不想动。
　　是的，新的票房排行榜发布了，《女侠你好！》继续走势平稳、跌幅也是异常的健康，这几乎预示着，陆平很有可能还能再拿两个红包！
　　但是，他知道，自己输了。
　　心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输的，但现实却让人无从反驳。
　　两部电影对比着看，他觉得自己的作品还是很好的，至少在节奏掌控、故事编排上，都没有什么可指摘的。而相比起来，尽管李谦的那部电影连陆平都要承认做的也挺漂亮，但真要说他的水准就比自己高到了哪里去，陆平还真是不愿意承认——技术上来说，自己就算不比他好，至少也绝不比他差！
　　但票房上，却就是输了。
　　输得无话可说。
　　如果非得要为这次的输去找一个借口的话，大概就是一个风格的问题了。
　　自己自从接触电影以来，一直都并不是一个太过亲民的风格，而李谦从最早写歌，到后来拍电视剧，再到这一部《我的野蛮女友》，一直都是一个很善于在创作者的个人表达诉求和市场化、商业化、通俗化之间掌握平衡的人。
　　但偏偏风格这个问题，不要说谁变谁死了，就算不怕死，愿意去改变，多少年下来形成的一个固定的思维模式，又岂是自己说变就能变的？
　　可要是不变……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夏晓月显然是约好了小伙伴，过来跟陆平打了个招呼，很快就下楼开车走了。
　　陆平靠在安乐椅上，隔着大落地窗，看着她花枝摇摆地上车、又看着车子离开，不由得伸手摸过手机，点开通讯录，盯住一个名字，看了又看。
　　这个电话，不能打，也没脸打！
　　伸手往下翻找，很快又看到了秦晶晶的号码。
　　他倒是想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秦晶晶跟鹿师姐关系不错，打电话给她，至少是可以侧面打听一下，看鹿师姐那边对自己这部电影，是个怎样的看法。
　　但思来想去，回想起秦晶晶当初的纠缠，和自己的婉拒，他的手指都已经落到了确定键上，但最终，这个电话还是没有拨出去。
　　秦晶晶，唉……
　　……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转，一二三四，好，注意……”
　　明湖大厦五楼的运动休闲中心里，秦晶晶正在塑形教练的指导下，很用心地跳一段特意编排出来的舞蹈动作，不过十几分钟，已经是一身大汗。
　　明湖文化自从彻底把整栋大厦都买下来之后，就开辟出了专门的运动休闲中心，然后在瑜伽、舞蹈、瘦身、增肌等多个有关运动、健康、塑形、减肥的方面，都是不但上了专业的设备，还在每个方面都聘请了专业的人员，做的远比外面一些高端的健身中心还要专业。
　　公司内部待遇有分级，每个艺人，乃至公司内部的每一个员工，每个月都有不同的积分分配，是独立于薪水之外的体系，而且这个积分分配到每个人那里，是逾期作废的——这个态度，主要是为了表明公司内部是鼓励锻炼和运动的。
　　秦晶晶目前还没有为公司做过什么像样的贡献，但她签的是艺人约，每个月的积分还是有一些，再加上她的经纪人是廖敏，有些近水楼台的意思，廖辽作为公司最顶级的艺人，每个月的积分都很多，但她最近这两年，动辄到美国去，而且一待就是半年不回来，于是廖敏就直接把她的卡拿来用。
　　对于艺人来说，保持一个完美的身形和身材，简直就是吃饭的本钱，谁都不敢轻忽大意，就连周晔、格日楞这样的男歌手，按说对外形的要求没那么高，但在公司的安排下，都基本上是有每个月固定的锻炼课，而秦晶晶自从进了明湖文化，廖敏为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拽到五楼来，给她约了一个塑形教练。
　　不得不说，顶级的教练、专业的、针对性极强的动作编排，再辅以一定的专业器械，使得秦晶晶才刚练了一两个月，就自我感觉变化很大。
　　其实上大学的时候，尤其是表演系，都是有塑形课的，但老师们传授的那一套技巧和方法，平常时候自己锻炼锻炼则可，说起效果，却比不上这种专门针对个人的身材和体型编排出来的专业动作的。
　　虽然中间出去拍戏耽误了一段时间，但前后两段时间的锻炼下来，她自我感觉，自己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是更有精气神了。
　　你要单纯说体重有多大变化，身材有多大变化，也不至于，但就是感觉整个人的身材、气质、形体，乃至对衣服衬搭，都明显比原来要好了很多。
　　原来要说的话，秦晶晶的脸蛋儿毫无疑问是顶级，身材也绝对一流，但经过专业的调理和锻炼之后，现在的她，无论是气色，还是身材，都明显比原来要更加的迷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韵味。
　　一段十几分钟的动作做完了，她一身的大汗，从教练手里接过水瓶喝了两口，正拿毛巾擦汗，一扭头，就看到廖敏正在那边翻杂志呢，顿时就眼前一亮，一边擦汗一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也来锻炼锻炼？”
　　廖敏放下杂志，摇头，一副不是太高兴的样子，“我才不练呢！本姑娘天生就是超级身材！”顿了顿，问：“你的课结束了吗？”
　　秦晶晶最近小半年跟她混得极熟，一听这个问法就知道她是有事，就扭头看向自己的教练，教练笑笑，“结束了！你最近保持得很好，接下来注意晚饭的热量摄入，以后就一星期上一课就可以了。”
　　秦晶晶闻言点头、道谢，才跟廖敏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冲个澡。”
　　廖敏点点头，秦晶晶收拾了一下东西，跑去冲澡，等她洗过澡换了衣服出来，跟教练道了别，俩人刚一离开房间，秦晶晶就忍不住问：“怎么了？有事？”
　　廖敏点点头，眸中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光芒，道：“何颖玉回来了！”
　　……
　　何颖玉回来了。
　　完全可以算是载誉归来！
　　刚过完年她跟着电影宣传团队出门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签约演员，只拍过那么一部电影而已，但时隔二十多天之后回来，她已经是国内影视圈屈指可数的最最当红的顶级明星。
　　别的不好说，国内要排什么小花旦之类的，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把她排除在外了——甚至按照当下她当红的这个势头和热度，她是完全有资格排进前几名的！
　　放到明湖文化内部来说，唱片这一块儿的一姐，当然是廖辽，而且她国内国际双重巨星的身份，以及国内国际那强大的口碑与影响力，使得暂时根本就没人够资格挑战她的地位，连周嫫和何润卿也都不行。
　　而在影视演员这一块儿，此前明湖文化的一姐，同样是没人够资格挑战的白玉京，但是到了现在，何颖玉通过一部电影飞速上位——是不是一姐，还不好说，因为白玉京也足够红，而且若论全民影响力，《我的野蛮女友》暂时也并没有追上甚至超过《新白娘子传奇》的能量，白娘子的热度，即便是两年过后，也并不会比野蛮女友弱了多少，但毕竟，何颖玉在公司内部的排位来说，已经飞速蹿升到足够跟白玉京鼎足而立的水准了！
　　尤其是，白玉京再漂亮，毕竟年龄在那里摆着，她已经是人妻、熟妇那个层级的演员，使得她的戏路会开始受到限制，实话说，至少青春恋爱类的片子，她已经不太适合去拍了。而何颖玉今年才二十岁，她的未来，无限宽广！
　　总之，两代女神。
　　而对于最近刚刚签入明湖文化的秦晶晶来说，这两位所带来的，当然是巨大的压力——或许秦晶晶自己不觉得，但在廖敏看来，秦晶晶要上位，就必须拿出足够挑战前面这两位的实力，和作品。
　　……
　　小会议室里，一群人相谈甚欢。
　　何颖玉回来了，就连李谦和廖辽都暂时中断了录制，跑过来小会议室里，再加上齐洁、邹文槐等人，一时之间，大家说说聊聊，尤其是何颖玉，显得异常的亢奋，话就没停过，巴拉巴拉地说着她们这一趟出去跑遍全国各地的一些见闻和小故事——既是汇报工作，也算久别重逢。
　　刚进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对何颖玉报以掌声，欢迎她们这一行回来，但欢迎过后，真的够资格坐到小会议室里大家一起谈天说地的，毕竟还是就那么几个人。
　　然后，等何颖玉说累了，齐洁就打发她回去休息。
　　她现在够红了，电影的票房也大卖，接下来她身上的商业价值也会非常的大，按照公司的规定，当然是该配置的必须配置起来。
　　专属经纪人，专车，专属司机，专属助理，一套小公寓，等等。
　　而这头何颖玉刚走，邹文槐亲自给她安排接下来要落实给她的一些待遇去了，李谦和廖辽还没来得及回录音室，廖敏就带着秦晶晶杀过来了。
　　“姐夫，给戏！”
　　“别急，下半年！”
　　“不行！上半年公司不是还要开一部电视剧吗？那个什么雨深深？我都问过了，说是《还珠公主》的剧组只会上一部分，为了避免出戏，另外一半要用新演员的，给我们家晶晶个角色呗？”
　　“那部戏我不管，是老韩说了算，你去找他！”
　　“你给我句话我再去找他，不然他肯定不卖我面子！”
　　“我不给你话你还打着我的名义呢？当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是不方便干涉，选角我只定了那么几个人，其他人都是当初就说好了的，都归老韩来选！”
　　……
　　那边姐夫小姨子扯着皮，这边秦晶晶就老老实实地低头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实话说，尽管她知道，自己年前年后接的这两部戏的片约，应该都是廖敏这个样子帮自己争取来的，但亲自参与进来，她还是会觉得有点别扭。
　　尤其是……那个人是李谦。
　　以前，他是一个明星学弟，但自己压根儿也不认识，跟他也没什么交情，后来，他还是一个明星学弟，但自己又故意地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再后来，他成了一个明星导演，而自己则阴差阳错的，最终成了他公司里的签约演员。
　　于是，他成了老板。
　　而最近，他的第一部电影上映，就票房破亿了！
　　实话说，这件事所带给秦晶晶的内心冲击，是无比巨大的。
　　她没有鹿灵犀那么好的分辨、解读能力，而且在人情世故上，也不是一个什么聪明人——即便有点小聪明，也往往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在她心里，李谦就算再怎么是明星，再怎么改行做了导演，毕竟还是一个学弟而已。
　　哪怕是来到他的公司，成了旗下的签约演员，她也并没有觉得李谦作为自己的老板，在自己内心的定位，就有了什么提高。
　　在她心里来说，会觉得秦渭、杜维运，是大导演！
　　会觉得动不动票房过亿的赵美成，是大导演！
　　会觉得能拍出《剑客与和尚》那样的电影，能拿到那么高票房的刘承章，是大导演！
　　会觉得像陆平那样，尽管还年轻，尽管成绩还并没有达到巅峰，但无论口碑还是票房，都相当不错的，即便暂时还不是大导演，但未来很有可能是！所以，至少也算是个潜力大导演。
　　但李谦，从来都不是！
　　尽管《新白娘子传奇》作为一部电视剧，收获了收视率与口碑双双腾飞，但在秦晶晶的内心深处，所给与李谦的定位，仍是一个学弟。
　　一直到，《我的野蛮女友》那么快就突然破了亿！
　　好像是突然之间，曾经的那个学弟，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一个票房破亿的导演……不管让人来评价和定位，都肯定不能是一个普通的导演了！就算不是大导演，但至少也已经是成功的导演！
　　比如说，陆平那么有潜力的未来大导演，却至今为止还没有一部票房破亿的作品呢！
　　而李谦，已经有了！
　　且仅仅只是第一部作品而已，就破了亿！
　　看到上周的票房排行榜、得知《我的野蛮女友》破亿的时候，秦晶晶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尽管只看前两周的票房，谁都知道这部电影破亿是肯定的了，但当现实真的来到这一步，她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明白了这样一件事：原来，早在两三年之前，鹿姐就已经看到了今天！
　　原来，在李谦还没有成为导演的时候，鹿姐就已经告诉过自己：这个人，将来会成为一个大导演！
　　于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的沉默且安静了下来。
　　她按部就班地锻炼、跑步、看电影，等待着年前签约的那部剧开拍的召唤，然后按部就班地隔几天跟廖敏一起吃个饭、逛逛街。
　　然后，廖敏要跑来找李谦帮她要角色，她内心里居然罕见地没有生出什么反对或者不情愿的意思——李谦好像一下子就不再是一个晚了几届的小学弟，而是变成了一个导演的身份了！
　　……
　　小姨子似乎天生就是姐夫的克星和债主！
　　尤其是廖敏这样的小姨子，和李谦这样的姐夫！
　　彼此扯皮了半天，李谦实在是受不了了，终于答应回头跟韩顺章说一声，廖敏这才露出一副胜利的笑容，跟自己老姐飞个媚眼儿，叫上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秦晶晶，得意地走人。
　　临出门前，秦晶晶软软地回头瞥了一眼。
　　李谦正一脸的无奈，似乎正要跟廖辽说些什么。
　　那张脸，年轻的过分。
　　但那张脸，似乎不再是以前的那张脸了。


第211章 雨过天青去
　　“学姐好！”
　　“哎，你好！”
　　“小玉出去啊？”
　　“是啊秀姐，出去一趟，有个活动。”
　　一路跟碰到的同学打着招呼，何颖玉快步走向学校的后门。
　　此时的她，和出现在电影里时的形象差不多，披肩长发，手上脖子上一点首饰都没有，清汤挂面，却画着淡淡的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那种。
　　天还冷，她穿着一件棕黑色的风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高跟鞋，衬出纤细苗条的身材——整个人看上去，清丽、干练，天然去雕饰。
　　尽管并不曾刻意怎样去做，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毕竟已经是国内演艺圈最当红的那几个人之一了，即便她自己不在意，新安排给她的专职经纪人和专职助理，也会每天都催促她注意自己的服装打扮，乃至一言一行。
　　而她现在的穿衣和化妆风格，甚至是当初在离开顺天府外出宣传之前，由专业的服装搭配师和化妆师给量身定做的专业方案，既贴合她现在带给国人的清新清纯的感觉，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时尚感和精致感。
　　可想而知，现在无论是从整个人穿衣打扮的气质、妆容的精致程度，还是从她穿的衣服的价钱、档次，以及她用的妆容用品的价钱和档次来说，都已经让她根本不可能再“泯然众人”，继续做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学生了。
　　当然，一方面她知道，自己才刚读到大二，会的东西还太少，还需要继续认认真真的学习，要挣钱，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另外一方面呢，她也清楚，李谦是非常希望她能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尽量留在学校里认真学习的。
　　所以，别看公司已经按照规定给她租好了一套精致的公寓，还雇了保姆，但她至今仍然坚持住在学校宿舍。只有当拍广告片如果拍到太晚，不方便回来，还有周六周末的时候，她才会选择住在公司安排给自己的公寓里。
　　甚至，在当下她最红的这个时候，经过和邹文槐，以及她的专属经纪人讨论，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经纪部那边最终为她定下的接下来半年到一年的路子，都是以保证学习时间为主，尽量少接片约和广告约。
　　据说，李谦听了很高兴。
　　第二天，他甚至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说：“邹总跟我说了，你坚决要求少接戏、少接广告，你这个决定很好、很对，你现在就该继续好好上学，以后你的路子才会更宽。别拿自己当明星，也别听经纪部那帮人忽悠你！”
　　于是何颖玉知道，自己想对了。
　　当然，少接，不代表不接，少接，是为了只接精品、只接大单子！
　　比如像今天……
　　走出校门的时候，何颖玉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两眼，不出意外的是，自己这才刚在校门口一露头，那边立刻就蹭蹭地窜出来两个抱着相机的家伙。
　　虽然才回来一个来星期，但何颖玉都已经跟他们混得有点面熟了。
　　学校前门那边大概是一共四个人，后门这边略少，也有三个。
　　他们都特别敬业，早上不到七点的时候出门，人家就已经在了，有一次，就是大前天，在摄影棚为几家时尚杂志拍片子，结束的有点晚，车子把自己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了，这帮人居然还在坚守。
　　咔嚓咔嚓咔嚓！
　　上午七点半的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相机拍照的声音连连响起。
　　何颖玉摇摇头，冲那边路口走过去。
　　今天是周六，又是大早上，后门外的街上比较冷清，因此何颖玉还饶有兴致地分别看了那三位兄弟一眼——两张熟面孔，一张生面孔。
　　从电影票房大卖开始，就开始进入了走到哪里都被记者、被狗仔追逐的生活节奏，最开始是兴奋、骄傲，有一种莫名的“我出名了”的爽感，然后开始疲倦、厌烦，开始有点躲，不过么，邹总及时的给过几次开导，再加上何颖玉自身的情商和智商都算是比较高的了，很快就领悟了跟记者和狗仔们打交道的秘诀。
　　短短的一个来月工夫，她基本上走完了其他明星有可能会走好几年的路！
　　比如现在，眼见那三位在咔嚓咔嚓地拍了一阵子之后，就迅速地围了上来，何颖玉情知自己不可能迅速走脱，就一边隐隐加快脚步，一边像老朋友一样问其中一个，“今天你们怎么换了个人？那个呢？轮休？”
　　其中一个狗仔就笑，“我们不是一家的。”
　　何颖玉笑笑，继续走。
　　那位生面孔当时就道：“何小姐，给个姿势好吗？你走太快了。”
　　何颖玉扭头看他一眼，笑笑，站住，头发一甩，摆了个姿势。
　　咔嚓咔嚓，照相机连续地响起来。
　　等他们拍了几张，何颖玉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行了啊，你们要真想拍呀，去亚洲中心吧，今天在亚洲中心酒店有个活动，让你们拍个够。”
　　这个话，其实说也白说。
　　狗仔跟记者很类似，但毕竟不是一个工种。
　　狗仔专门走记者们不屑于去走的路子，生活照、私拍、隐秘挖掘、跟拍，才是狗仔们的工作，像什么新闻发布会之类的公开场合，那才是记者的阵地。因为记者背后有报社和电视台，他们手里的通稿是可以发表的，但狗仔却要靠卖一些记者们拍不到的东西，才能赚钱。
　　比如像现在这样美美的街拍，国内几大门户网站，都是愿意高价收购的！
　　等于是说，何颖玉站下摆个姿势让他们拍，是在给他们送钱。
　　所以，他们追是追，拍也继续拍，但都很客气。
　　有人还顺嘴问：“何小姐，有消息说，你已经确定加盟郑原的新电影了，消息是真的吗？”
　　何颖玉边走边回答：“猜的，我现在还没有定下任何一部片约，跟郑原大哥的合作，也正在谈，因为到目前剧本都还没出来。”
　　又有人问：“有同行拍到你跟周智豫一起吃晚餐，据说你们因为拍戏擦出爱情火花，已经真的在谈恋爱了，请问是真的吗？”
　　何颖玉笑，“跟老周？没有！我们是哥们！如果哪天你看到我们一起勾肩搭背的，也不用瞎猜，因为我们俩关系的确很好，但不是男女朋友，而是男男朋友。”
　　说罢，她自己笑，三个狗仔也都笑起来。
　　恰在此时，停在路口拐角处的一辆商务车突然来开门，一个女孩子快步跑过来，何颖玉冲她摆摆手，示意不必激动，临上车前，还冲三个狗仔挥挥手，“行了，不用送了，安全抵达！”
　　三个狗仔正在拍照，闻言都笑起来。
　　……
　　商务车的第二排奢华座椅上，周智豫正睡得四仰八叉。
　　何颖玉上了车，等车子开动，就伸脚踢他——不知道是该说李谦当初那极具针对性的选人，实在是选的太准了，还是当初一起拍戏近两个月的生活，使得两个人戏里戏外很难分清，总之，戏拍完了，大家成了好朋友，但即便是在生活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仍然是跟在电影里的感觉差不多。
　　何颖玉性子洒脱，有点大大咧咧的，像她自己自黑时候说的差不多，跟个男孩子似的，而周智豫也的确既不是那种霸道的性子，又很难像一个温厚的长者一样，毕竟俩人都还是年轻人，于是一来二去，俩人就真的成了哥们。
　　周智豫很不耐烦，“别闹，我昨天晚上拍到三点，困死了。”
　　何颖玉问：“你又接了个什么活儿？还是那几家杂志吗？”
　　周智豫叹口气，道：“是啊，那边要求补拍了几组，唉……”
　　何颖玉又踢他，“行了啊，别睡了，一会儿到了地方，人家一看你眼角还有眼屎呢，丢不丢人！”
　　周智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何颖玉一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最终，他还是听劝地睁开了眼睛——有眼屎倒不至于，但他自己知道，越是睡不足，越不能半路补，那样眼睛里容易出血丝，太难看了。
　　“唉，好羡慕你啊，活儿那么少！”
　　何颖玉瞥她，“那你也少接不就行了？”
　　周智豫发着呆，半天才道：“不舍得啊！那都是钱呀！”
　　何颖玉想了想，前后看了看。
　　前面是司机，和周智豫的经纪人，后面坐的是自己的经纪人。
　　于是她凑过去，小声地咬耳朵，道：“别着急挣这点小钱！现在咱们公司的演员里，还没确定谁是男演员的老大，把那个拿下来，比你接个封面、拍条广告什么的，有用多了！”
　　这一下，周智豫是真的清醒了。
　　瞥了何颖玉一眼，他也凑过来，跟她小声的咬耳朵，“哪有那么容易！”
　　何颖玉撇撇嘴，不说话，但却忍不住在心里道：“总比我容易吧？”
　　目前的明湖文化，在音乐和唱片上，早已是行业的龙头老大，而且是制霸级别的，那边没什么好争的，何润卿和周嫫两大天后，一个让，另一个则是躲起来根本见不着人，玫瑰力量的影响力倒是并不逊色，却又单飞了，剩下的歌手们，无论是实力、影响力、咖位，还是在公司内部、在歌坛的资历，都暂时还不够资格去争夺什么，再加上廖辽自身的咖位和影响力，又的确是大到了逆天，所以，廖辽作为明湖文化在音乐上的一姐，无可争议。
　　但是在影视这一块儿上，目前的明湖文化，才只是刚刚起步，一切都还没有定局——金汉是公司目前在影视幕后这一块儿上的老大，而白玉京则勉强可以算是演员群体中的一姐。
　　只不过，前者目前还没有什么够分量的、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硬成绩，而后者，实话说，别管再怎么漂亮，毕竟年龄在那里放着，她再红，都已经过了作为当家花旦的时候，所以她这个一姐，并不太稳。
　　眼下仅仅只是一部电影起来，何颖玉就已经隐隐有了要追上她的意思！
　　当然，只是看起来要追上，只是正当红而已，白娘子那个角色的影响力，还是很恐怖的，绝对不是一个“野蛮女友”就能轻易追上的！
　　只不过，相比起古装的白娘子，相比起白玉京那个懒散的性子，现代都市爱情片的野蛮女友，和何颖玉这个卖相极佳、商业价值又特别大的青春小花旦，显然会给人一种特别红的感觉！
　　简而言之，尽管公司刚起步，但要做公司的演员一姐，也还是太难了！
　　别的不说，公司的那部《还珠公主》据说接下来去草原上再拍十几天的工夫，就可以彻底杀青，那部戏的女演员，她见了，都是清一色的美女！而据说接下来，公司今年还要开几部戏！
　　更别提……就冲李谦跟白玉京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亲近关系，她在李谦这位大老板心目中的地位，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代的呀！
　　但是在男演员这一块儿，就要相对容易多了！
　　一如李谦做制作人最善于捧女歌手一样，做导演的李谦，似乎也最善于捧女演员？反正到目前为止，他亲自出手的一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最红的都是女主角！男主角虽然也红，但就是没女主角红！
　　所以，周智豫面临的竞争压力，其实远不如自己那么大！
　　朱强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戏好，人低调，长得帅，又跟李谦这位大老板是那种一起喝了四年酒的老同学，交情非比寻常……但也就他一个人罢了！
　　剩下的那些，几个刚签进来的就不说了，暂时还轮不到他们上位，其他的，公司里甚至都没什么像样的男演员——明海也是进公司几年的演员了，但截至目前，他最有名的角色，也都是在电视剧里演个二号三号罢了！
　　《新白娘子传奇》里的戚宝山，《流星花园》里的周渝民。
　　也很红，但不是扛戏的那一类！
　　所以在何颖玉看来，周智豫的优势很大！
　　只是，这家伙看起来好像是比朱强师兄还要更加的低调！
　　……
　　千挑万选之后，最终，邹文槐为何颖玉接下了几个广告大单。
　　一款洗发水品牌，一款化妆品品牌，以及由她和周智豫联合代言的运动服饰品牌——都是一签两年，每年代言费数百万的大单子！
　　当然，这几条广告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前几天刚刚谈下来的这个单子！
　　中国移动通讯集团在去年推出的“动感青春”子品牌的全国代言！
　　这个代言，是从去年就开始谈的，最开始对方无比中意由李谦来做这个代言，并为此开出了天价，而且，只要李谦愿意为“动感青春”这个子品牌写一首宣传主题歌，对方同样愿意给天价！
　　但是，品牌代言的事情，李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倒是写歌的事情，他口头答应了下来，答应出下张个人专辑的时候，可以考虑写一首。
　　于是，既然主题歌的事情李谦答应了，以李谦的地位和水准来说，对方自然是宁可等一下，也不会再另外找人。但形象代言的事情，双方却还是一直都在保持着接触——李谦不愿意接之后，人家一旦退而求其次，可选择的面，突然一下子就大多了，毕竟，要跟李谦有同等级影响力、同时还能代表“青春”这两个字的人，不好找，但比他略逊一筹的，国内娱乐圈还是有不少合适的人选的。
　　但明湖文化不愿意放弃这样的大单子，邹文槐先后推荐了廖辽、谢冰、王靖雪，实在不行还可以玫瑰力量一起上，但在对方看来，廖辽的形象定位偏成熟，再加上有国际范儿加持，有些高端了，不符合“动感青春”的定向辐射人群的年龄定位，玫瑰力量倒是可以接受，但价钱么……对方就死活不愿意出到那么高！
　　给李谦的代言费，一开始说一年两千万，李谦表示不愿意接，对方连个犹豫都没打，直接就喊到一年三千万，而且直接签三年！
　　就冲这架势，邹文槐就知道，只要李谦愿意接，价钱还有的谈！
　　但是给玫瑰力量的话，谈来谈去，对方最高就给出到三年4000万！多一分都谈不下来了，而且还要求，这里面必须包含李谦为“动感青春”创作并演唱的主题歌的不限次数、不限时间的使用权。而且，对方还有一个附加条款，就是要求合约签订之后的一年之内，玫瑰力量必须重新成团，且出一张专辑，且一年内的全国销量不得低于一千万张！否则，价钱就得打折！
　　邹文槐很不高兴，他觉得玫瑰力量至少也得值三年5000万！
　　于是，谈判一时间陷入僵滞！
　　但翻过年来，《我的野蛮女友》的突然爆红，周智豫和何颖玉这对青春搭档，其中尤其是何颖玉，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树立了自己“清纯代言人”和“国民女神”的形象，让对方一下子就心动了！
　　于是，一拍即合！
　　两年，四千万的代言费！对方有权力以2000万每年的价格，续约一年！
　　就这么轻松的，大家坐下喝了一杯茶的工夫，直接搞定！
　　没办法，谁让他俩现在的确是红了呢！
　　上映不到三周，电影票房已经破亿，而截止到上周末，这部电影一共上映了四周，总计二十七天，在第四周又以2281万的票房顺利拿下周票房排行榜第一之后，累计总票房已经高达13598万！
　　可以说，下周突破一亿五千万，已经完全不是问题！
　　也即是说，在过去的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全国上下大约有超过一千万的人次，去观看了这部电影！
　　而接下来，这个人数有可能会增加一千二百万，甚至一千五百万！
　　而且调查显示，这一千多万的观影人群之中，年龄在30岁以下的，占到了总人数的83%以上，年龄在25岁以下的，也占到了47%！
　　这是什么概念呢？
　　当下的中国，广义上会走进电影院去买票观影的人群，大概在一亿人上下，但是注意，这只是广义上的，在这一亿人之中，大约有至少超过半数的人，是一年都未必会去看一次电影的！只有当某部影片的声势大到了似乎“不看不行”、“错过了会遗憾”的程度，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才有可能去看！否则的话，大约就是什么时候忽然想起来了，才会去看一场。
　　所以，这些人群，其实是精准的统计和分析数据，所不予考虑的。
　　当下国内真正的电影受众，也即狭义上的电影观影人群，和广义上的电影爱好者，其实大约只有2500万到3000万人左右。
　　每年的全国票房，主要靠这些人的票在撑主线！
　　而在这大约3000万上下的主力消费人群之中，30岁以下的成长人群，大约占了不到一半！
　　那么，这笔账就很好算了！
　　全国总共1500万左右30岁以下的主力消费人群，跑去看了《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的，就有高达八九百万，马上就会过千万！
　　也即是说，当下国内最年轻、最具成长性的这批年轻人，有超过半数、甚至超过六成的人，都看过《我的野蛮女友》！
　　其中甚至有四五百万人，还是25岁以下年龄层的人！
　　基本上可以说，《我的野蛮女友》这一千多万的观影人群，是当下国内整个娱乐圈事实上的支撑性力量——他们年轻，他们比上一代人更愿意消费文化娱乐产品，对文化娱乐类产品也有一定的需求，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消费得起！
　　那么，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是，接下来更必将是国内整个社会的主流人群！
　　占领了他们，就至少占领了接下来五到十年的大众消费的顶端！
　　更不用说，在影响力扩散的情况下，这批在正汹涌而来的网络时代的初起阶段，正掌握着话语权的人群，对向上和向下的每个年龄层，都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为什么李谦的影响力会那么大？为什么他在广告商眼中，会那么值钱？
　　为什么每年破亿的国产电影怎么说都有好几部，突然大红大紫的演员，也是每年都会有，歌坛新秀也是层出不穷，但偏偏就周智豫和何颖玉这样一对才刚刚走红了一个来月的新人演员，能够迅速地红到这个程度？
　　道理就在这里！
　　……
　　上午九点半，顺天府，亚洲中心，亚洲中心酒店。
　　数百记者，长枪短炮。
　　中国移动通讯集团的总经理，和明湖文化公司的总经理齐洁一起，当着数百记者的摄影机和摄像机镜头，在闪光灯几乎要亮瞎了眼的捕捉下，正式签约！
　　再然后，双方的领导退场，一直都站在领导们身后的周智豫和何颖玉走上前，接受记者们的采访——他们瞬间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电影大卖，代表的是影响力的上升，而广告单，则代表着影响力的变现。
　　这是每一个明星，都肯定会走过的路子。
　　而一个既有影响力、又达到了一定收入价位的大的广告代言，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并不单纯只是影响力变现的问题了。
　　像中国移动通讯集团这样的公司，像一年两千万这个级别的大单子，代表的不只是钱和收入，也不只是以后就连中国移动的广告都会为你的形象做宣传和推广，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广告代言，代表着你的正式上位！
　　所谓咖位，什么是咖位？
　　有逼格的咖位，有影响力的咖位，有口碑的咖位，也有商业的咖位！
　　但所有的咖位加到一起，要说排名第一的，肯定必须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道理很简单：你不到那个水平，人家广告商不会舍得给你砸那么多钱！
　　这个道理，能例外的人，极少极少。
　　目前来说，国内大约也就只有一个李谦，是从来不接广告、不接代言、不上节目、甚至不愿意露脸，还依然能够保持顶级咖位的存在！
　　而现在，“动感青春”这单代言的拿下，意味着周智豫和何颖玉这对影坛新人，已经由一时的红火，正式上位为国内影视圈举足轻重的年轻演员了！


第212章 江湖不如卿
　　时间进入三月。
　　当《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潜力渐渐被挖掘殆尽，整个中国影市在经历了年后出人意料的一波小高峰之后，市场总量迅速萎缩，很快就恢复到了去年的正常水准——一周全国总票房四千万上下。
　　3月10日，周二，已经来到上映的第八周，大规模上映天数也已经长达50天的《逃命大英雄》正式在全国众多的院线下映，只在个别院线还保留少数影厅，其上映总规模，从之前的始终维持在2000块画布以上，迅速下降到只剩下一百多块，而此后，它的上映规模还将继续缩减，直至院线方感觉无利可图，将它彻底下线为止！
　　而大规模上映五十天，这部影片的全国总票房，却最终没能停过一亿元大关，在第五十天的时候，最终来到了9624万！
　　若无意外，上映规模缩小仅剩一百多块画布的《逃命大英雄》，将无力破亿了！
　　而经过连续四周的霸榜之后，《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热度，尽管在飞速的下滑，上座率也远非前些日子的火爆可比，不过对于院线商来说，这个时期的《我的野蛮女友》，仍能动辄交出30%多的上座率，使得它的利润率，仍然位居所有正在上映电影的第一位！
　　所以，随着《逃命大英雄》的大规模放映结束，尽管有几部电影正式上映，但院线方对《我的野蛮女友》后期收拢票房的能力，仍然寄予厚望，也因此，这部电影尽管已经来到了上映的第五周，上映画布数量却是不减反增。
　　其上映总画布数，一度来到2904块的罕见高位！
　　当然，在此前四周已经收割了高达13598万元的票房之后，《我的野蛮女友》毕竟是颓势已显，此时扩大放映规模，反而让各家影院的各个场次上座率，都随之锐减！
　　最终，继上映第四周以2745块画布拿下了2281万的票房之后，在上映的第五周，即3月8日至3月14日，《我的野蛮女友》以最高2904块画布，最终拿下了1047万的票房！
　　第一次，它的票房跌幅超过了50%！
　　而且终于的，在连续四周霸占票房排行榜榜首之后，它终于被一部本周最新上映的电影打败，屈居电影票房周榜的第二名！
　　来自业界巨无霸东方传媒出品的《欢天喜地》，大师杜维运挂名监制，导演则是一位半新人，叫罗浩夫。
　　罗浩夫原来是一家时尚杂志的编辑，后来出版了一本小说，再后来开始干编剧，期间还跑到松江戏剧学院进修了半年编剧专业，再然后就开始一路高产，过去的五六年间，他的多部剧本先后被拍了出来，且票房成绩都还不错。
　　于是，他终于艰难地获得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的执导权。
　　尽管是小成本投资，讲得也是一个乍一看很普通的都市情感喜剧，但多年成功的编剧生涯，让罗浩夫早已锻炼出了对电影节奏和电影故事游刃有余的掌控能力。所以，尽管没有明星，也不是什么大投资，《欢天喜地》照样一炮而红了！
　　上映首周，七百多块画布，却以逆天级别的口碑和上座率，一举拿下了1146万的票房，一如此前的李谦和《我的野蛮女友》一般，以新人的姿态，直接坐上了票房排行榜榜首的位置！
　　当然，《欢天喜地》的成功，也再一次印证了小成本喜剧容易爆票房成黑马的几率，真的是非常之大！
　　只要你的故事够走心！
　　事实上，在行家看来，第一次掌镜执导的罗浩夫的这部《欢天喜地》，在人物塑造、在镜头感上，都还相当稚嫩。
　　但是，故事走心了，好看，好玩，好笑，观众就自觉自愿地把票房给他了！
　　当然，《欢天喜地》作为票房黑马，是没有问题的，但这部电影能否红到《我的野蛮女友》那个程度，则有待后续的票房表现了。
　　因为完成了前五周的上映之后，《我的野蛮女友》的总票房，已经来到了14645万，票房突破1.5亿，已成定局！
　　迄今为止，2001年票房排行总榜第一。
　　尽管在暑期档过后，这个第一名是肯定坐不住的，甚至连国产电影票房年度第一的位子，都有超过七八成的几率会坐不住，可即便如此，若无意外，今年的国产电影票房前三，与全年电影票房排行榜的前十，已经基本上可以算是稳稳在手了——无论是对李谦，还是对明湖文化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开门红！
　　当然，在明湖文化方面已经可以心态轻松地去考虑该怎么庆祝一下公司首部破一亿五千万票房的电影的同时，陆平的《女侠你好！》在过去的这一周，依然顽强地拿到了613万的票房——票房跌幅达到惊人17.8%！
　　这一跌幅，不但再次延续了陆平的电影特别擅长卖长线的良好记录，而且也助推《女侠你好！》这部电影的总票房顺利地在上映的第六周，正式突破7000万大关，正式来到了7004万元！
　　据说，制片方天艺影视文化公司的老总周正旸再次大方地为陆平开出了支票，同样据说，陆平的经纪人高兰兰，最近已经成为各大影视公司和制片公司最热衷于去拉拢的几个人之一，酒场不断，许诺一家比一家高！
　　三月份，尽管《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和上座率，都在稳步下滑，但新晋国民女神何颖玉的热度，却随着电影口碑的持续发酵，仍在稳步的上扬！
　　此时的她，正如94年凭借《红灯区》在威尼斯电影节拿了影后的明晓敬一样，也或者，正如同95年夏末异军突起的廖辽，96年年初突然红遍大江南北的少女组合五行吾素一样，简直受尽了万众宠爱！
　　而自二月份开始，直到三月，国内各地的大街小巷里，最受欢迎、最红的播放歌曲，除了《山路十八弯》之外，就是周晔版和周智豫何颖玉合唱版的《I Believe》！
　　三月十六日，周二，明湖文化和湖南卫视方面联合宣布，《超级女声》第二季正式展开筹备工作，预期将会于4月初开始全国报名。
　　与此同时，官方宣布，何润卿正式退出第二季《超级女声》的筹备团队和导师团队，取而代之的，将会是目前半归隐状态的一代天后、影视金嗓子，冯飞飞。但其他两位导师，仍将继续坐镇。
　　于是，第二季的三位导师组成的团队，甄贞、曹霑和冯飞飞，正式出炉。
　　与此同时，在几次的实地查看之后，随着春天的到来，天地复苏、万象更新，大草原上又重新恢复了绿色。于是，三月十七日，由韩顺章带队，《还珠公主》剧组重新聚合了人马，奔赴大草原，进行最后的一段拍摄。
　　而计划之中，这一段收尾的拍摄，将会持续半个月左右。
　　当然，这一次所需要召集的演员，将只会是剧中的几名主演。
　　也就在剧组走后的两天，三月十九日，在顺天府的一座别墅区内，一栋形制并不算太大的别墅里，足足四五名医务人员正在来回奔忙。
　　别墅里，一帮女人都坐在一楼客厅焦急地等待着消息，齐洁、王靖露、王靖雪、谢冰、何润卿，以及勉强算是代表廖辽过来的黄文娟。
　　而别墅外，尽管一早一晚仍是有些春寒料峭，但毕竟是中午，李谦只穿着衬衫外套，和仍穿着厚厚的风衣的李爸一边慢慢地踱步、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聊着天——李谦手里拿着雪茄，李爸也点着烟。
　　“医生说没危险吧？”
　　“没有。医生再三跟我保证了，绝对没问题，什么设备都备齐了！她们一再说还是希望能自然分娩，实在不行了再剖腹。说是自然分娩的孩子更健康！”
　　“嗯，嗯。自然分娩好！”
　　“本来昨天就是预产期了，但她就是没有丝毫迹象，医生说不能再等了，自从怀了孩子，嫫嫫就拼命地吃，从一个月之前医生就跟我说，孩子的体型已经有点超标。最近我一直拉着她多活动，可孩子还是太大，估计生起来不容易。”
　　李爸看着他，“你要不要进去陪着她？”
　　李谦皱眉，“她不让！死活不让！说生孩子的时候肯定特别丑，坚决不想让我看见！”
　　李爸也皱眉。
　　于是，只好等。
　　上午九点半打了催产针，从十点多，楼上就开始有了动静。
　　李妈在上头伺候，但仍然没有被批准进入产房。
　　于是，大家都只好在下面耐心的等着，等李家这第一位大少爷来到人世间——五六个月的时候做检查，医生可能是为了讨个红包吧，就已经悄悄地透露了，说怀的是个男孩。
　　别墅外，正在抽烟的父子俩的对话，仍在继续——
　　“今年还会像前几年那么忙吗？是不是可以多抽点时间陪陪孩子什么的？”
　　“我……尽量！”
　　顿了顿，李谦道：“今年公司要投拍两部电视剧，我肯定要监制，我自己的话，计划是要拍两部电影。除此之外，今年计划帮雪姐和小冰，再一人做一张专辑，所以……时间都占满了，我连自己的专辑都未必有时间去做！”
　　李爸想了想，叹了口气。
　　然后问：“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李谦摇头，“还没，想了几个，我俩都觉得不好，嫫嫫说，那就让他爷爷给起吧！”
　　这个说法让李爸很受用。
　　只是，他沉吟着，似乎连他自己都还没能拿定主意。
　　但就在此时，别墅的门猛地一下打开，谢冰探出半边身子来，兴奋地喊：“爸，老公，嫫嫫姐生了！”
　　父子俩闻言一愣，然后李谦转身就往屋里跑。
　　李爸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深深地抽口烟，然后一把丢了烟屁股，兴奋地搓搓手，自己嘟囔，“生了好，生了好！”然后也大步进屋。
　　小家伙八斤四两！
　　以周嫫原本不到九十斤的体重来看，谁都想不到，她居然能生出个那么胖的孩子来！
　　顺产，母子平安。
　　第一次把孩子抱在手上，李谦脸色涨红，双腿发虚，根本说不出话来。
　　前后两世四十多年，这是他的第一个骨血！
　　不过很快，孩子就被护士被抢走了，都没容李谦多看一眼。
　　周嫫一头一脸的汗，面色苍白而疲惫。
　　孩子被抢走之后，李谦就蹲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护士给孩子洗了澡，就在楼上的临时诊疗室为孩子做了检查——一切健康！
　　齐洁张罗着叫上谢冰、王靖雪和何润卿，出去到别墅前面放鞭炮去了。而楼上，李爸李妈轮流地抱了小家伙一会儿，很快就把他放到了周嫫身边。
　　那一刻，李谦清楚地看到，周嫫脸上，有着连自己此前都从来不曾见到的笑容——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此刻有着摄人心魄的美。
　　李爸说：“名字就叫李射声！射是射箭的射，声是声音的声。汉武帝置八校尉以击匈奴，射声校尉即为其中之一，寓意闻声而射，百发百中。你们俩都是搞音乐搞艺术的，跟这个‘声’有关，射声嘛，也算是扬我国威……怎么样？”
　　这个名字，李妈显然听李爸念叨过不止一遍了，她是不懂这个的，既然李爸说寓意极好，那她就同意，只是害怕儿子儿媳妇不喜欢。这个时候闻言，就扭头看向李谦和周嫫。
　　李谦也看向周嫫，似乎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周嫫笑笑，拨弄着孩子红通通皱巴巴的脸蛋儿，呢喃道：“射声，李射声！”然后，她笑起来，“你好啊，李射声同学！”
　　【第四卷，风生水起，终。】
　　最后，把这首拙作送给大家——
　　明里江湖静，暗中大潮涌。一朝风波起，擒龙不需兵。
　　汹汹自有意，未必故人情。待得雷声举，教尔识英雄。
　　素昔不知君，罪过实非轻。鳞光过眼日，浪高天欲倾。
　　喧喧众人意，辚辚车马惊。我若为青帝，梅兰斗春庭。
　　莫道风光好，山外又一峰。雨过天青去，江湖不如卿。


第五卷 荣耀之路


第1章 一场宴席
　　李谦推门进去。
　　包间很大，装修奢华，里面热气腾腾的，有菜香，也有烟气。
　　人不少。
　　看见推门进来的是李谦，明晓敬第一个起哄，“呦，瞧瞧，瞧瞧，喜得贵子的来了哎！”
　　李谦笑笑，“大家好，大家好！对不住，来晚了！”
　　这个时候，房间里已经呼呼啦啦站起来一半人。
　　个别极熟，大半认识，小半不认识但是看过人家的报道，要真说完全不认识的，全场大概就只有两三个人。
　　很大一张桌子，坐在下首的几个人，此时都已经纷纷起身，很认真地打着招呼——
　　“教主好！”
　　“你好你好！”
　　“谦哥好！”
　　“好，好，你也好！”
　　“李导好！”
　　“好，好！客气了，客气了，请坐请坐！”
　　乱哄哄的，四五个人，年龄都不算大。
　　其中朱强是自家公司的艺人，自不必说，自然是毕恭毕敬的。
　　程一凡是1999年的长城奖电影类最佳新人奖得主，周智豫的校友、学弟，松江戏剧学院97级表演系的学生，当年凭借《线人》出道，一鸣惊人，这两年虽然出镜的绝对次数不算多，但进步飞快，在20岁上下这个年龄段而言，李谦认为他是国内最好的几个男演员之一了。
　　当然，虽然李谦其实就比他大一岁而已，但他还是有些毕恭毕敬的。
　　毕竟李谦的大牌子杵在那里，实在是够吓人。
　　别说同龄人，很多比他年龄大的，在他面前也只能算后起之秀。
　　然后，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李谦不太熟，还有两个女孩子，都挺漂亮的，有些眼花面熟，大概是演员，甚至可能看过人家的戏，但印象都不太深，至少李谦叫不上人家的名字来，自然就是不敢贸然称呼的，人家称呼他“李导”，态度放得很低，他也就客气地回过去。
　　明晓敬冲他招手，“过来弟弟，跟姐坐一块儿！”
　　李谦点点头，听话地过去——那里果然就空着一个座位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晓敬特意给他留的。反正左手边是明晓敬，右手边是曹霑。
　　别管李谦内心有多么老成，做事有多么老道，也别管他身边一个又一个不住地掉到坑里的女人们到底是有多么的迷恋和崇拜他，却始终无法更改他本身只有二十岁出头这一点——尤其当年他刚拍三国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时候认识的康小楼啊、明晓敬啊、邬少军他们，可都是老油条了！
　　男人还好，大家聊几次，了解一深入，没人拿他当小朋友看，都拿他当个少年老成的忘年交，更是没人会傻到在他面前充老大、老资历，但明晓敬不，从认识她那会子开始，她就始终拿李谦当个小正太来看——她虽然也是姐姐，但跟程素瓶那种还不一样！
　　明晓敬喜欢逗他，但也是真的像姐姐一样宠他。
　　如果非要勉强类比，大概跟甄贞差不多——他俩算是当下国内娱乐圈少有的会把李谦当个大男孩来看待的。
　　只不过么，多年来，她倒始终都是四大美人乐队的头号粉丝。
　　李谦越过众人过去，却并不急着坐下，明晓敬也很识趣地起身为他介绍坐在首席的几个人，“这位老佛爷，就没见过也认识吧？咱们秦大爷！这位，秦大爷的总后台，胡总！然后，那是老卫，卫夫之卫哥，还有刘导，老方，他们俩你们应该都熟了，我就不介绍了。”
　　李谦主动伸过手去，毕恭毕敬，“秦导您好！我是李谦！”又隔着明晓敬和秦渭，伸手去跟胡斐握手，“胡总您好！第二次见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明晓敬介绍的风趣，传言中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师秦渭，这时候都是笑容满面的，握手时，不但站起身来，还特意拍了拍李谦的手背，一副很欣赏的目光，身材矮小、刮着光头的胡斐更是亲热地了不得，握手的时候，力气特别大！还一个劲儿说：“先恭喜你老弟啊，票房大卖，又喜得贵子！”
　　李谦笑着照单全收，“多谢多谢，同喜同喜！”
　　收回手来，还没等李谦绕出去跟秦渭的左膀右臂卫夫之握手，卫夫之已经主动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老弟，我卫夫之。”
　　他这样一打招呼，按理说李谦回个礼，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卫夫之虽然也算是名满江湖，但他毕竟只是秦渭的美术指导而已，算是跟秦渭搭班子的，放到江湖上，李谦的咖位比他只有更强而绝对不差。
　　但此时，李谦却比较令人吃惊地主动走出座位，还是过去了，态度异常客气地跟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之色的卫夫之握手，“卫老师，久仰久仰。”
　　卫夫之毕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很快就收起脸上心中的讶异，淡然一笑，用力跟李谦一握，“客气了，我是你的歌迷和粉丝，铁杆的！”
　　周围的人都是场面化地笑一笑。
　　胡斐插科打诨，道：“老卫这个话说了等于没说，这屋子里都是李谦老弟的粉丝和歌迷哇，教主嘛！”
　　这一次，大家闻言纷纷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胡斐这话说的好笑，还是因为这话是胡斐说的。
　　近十几年的国内电影圈，把政府的力量排除在外的话，秦渭和杜维运是公认艺术成就最高的，赵美成和刘承章是公认最会赚钱、而且还能赚得不落俗套的，但站在这些举手投足间就能搅动影坛风云的大人物背后的，则是众所周知的三位大鳄——周阳华、胡斐，和袁珂。
　　周阳华的东方传媒是一家集影视投资、制作、发行、艺人经纪、电影院线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集团，绝对的业界一霸。
　　胡斐的华飞影视公司虽然不如东方传媒那么大，业务也偏单一，但前者有杜维运担任艺术总监负责扛旗，后者则是跟秦渭搭档十几年！
　　在过去的十几年之间，周阳华加杜维运，胡斐加秦渭，以及袁珂加赵美成，是业界最为著名的三对搭档——他们被誉为典范级别的资本与电影的结合！
　　当然，本来或许应该再多一对的。
　　可惜的是，95年的时候，刘承章跟他的老搭档闹翻了，是非对错，除了他们两个，别人实在很难理得清，只不过在当时，大家普遍认为刘承章离开了他那位老搭档，实在是有些前途未卜，毕竟这些年来，都是人家的钱在背后撑着，才让刘承章一步步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但几年的时间下来，事实证明，对于电影来说，资本虽然是不可或缺的，但资本来自于谁，却并没有什么区别——反倒是艺术家的独特的创造力，才是电影市场上更加不可或缺的东西。
　　因为刘承章跟老搭档反目成仇之后，很快就拉来各路投资，拍摄了《剑客与和尚》，结果却反而是实现了自己导演生涯的跨越式发展，一举从一个票房最高才只有七千多万的一线导演，直接晋级顶级导演的行列。
　　而他的老搭档，在刘承章出走之后，先后投资了几部电影，却收获不大，其中还很是赔了几部，渐渐的，在业界的影响力就不如往日了。
　　而刘承章在《剑客与和尚》大卖之后，一方面身价陡增，一方面胃口也更大了，新电影《剑仙》投资巨大，仅靠他原来的金主，显然难以独立支撑，于是，在激烈的竞争之后，业界三大巨头之一的胡斐入了资。
　　众所周知，胡斐跟周阳华是死对头，胡斐入资了，就代表着周阳华出局了。
　　而能够投资刘承章的新电影，显然也是让胡斐的势力、影响力以及说话做事的底气，都大大的增加了——去年过去《剑仙》的片场客串镜头的时候，李谦跟刘承章、方柏锦秉烛夜话时，刘承章亲口说过，胡斐一直都在拉拢他，希望他能够跟秦渭一样，在胡斐的华飞影视成立工作室，或者干脆由胡斐全资收购刘承章个人的那家影视公司。
　　只不过，当时刘承章还在举棋不定。
　　因为别管胡斐怎么看重他，他只要进入华飞影视的体系，注定了只能做老二——有秦渭在，刘承章的电影别说卖了两亿多，就算他卖三亿、四亿，也不可能盖过国内电影第一人的秦渭去！
　　当然，刘承章同意还是不同意的事情，另外说，最主要的是，从胡斐想要把刘承章也纳入麾下的架势，可以看出他现在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不客气的说，尽管在当下的这间屋子里，坐的没有普通人，但除了秦渭牌子够大、李谦是独立的一套体系之外，就连号称近十年最优秀的华人演员的明晓敬，也是不敢不给胡斐面子的！
　　尽管他看上去顶天了能有一米六，一副又瘦又小的样子！
　　但偏偏，能量大得惊人！
　　大家笑过，李谦回到明晓敬身边，又隔着桌子跟差不多算是坐在正对面的刘承章和方柏锦点头示意，大家是熟人，微微一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时，明晓敬才低声问他：“孩子挺好的吧？嫫嫫的身体恢复个差不多了吧？你们计划就这么一直不对外说？”


第2章 秦渭的邀请
　　孩子……李射声同学当然挺好的，能吃能睡！
　　第一次当爹的李谦只要一提起他来，一想起他来，就会忍不住的笑容满面，尤其是短短几天之后，他似乎就开始慢慢长开了，刚生下来时皱巴巴红扑扑的一张小脸，很快就被奶水给滋养得白白嫩嫩的，说不出的可爱！
　　于是，李谦笑着道：“都挺好。孩子能吃能睡，嫫嫫恢复的也挺快。”
　　明晓敬一副眉花眼笑的模样，道：“改天我去看看她们娘俩去！”
　　李谦当然说好。
　　这边他们俩的话题还没进行完，曹霑倒是无所谓，胡斐已经忍不住开口道：“我说，当着那么多人，你们姐弟俩能不说悄悄话吗？”
　　大家都笑，明晓敬也笑。
　　收回注意力来，朱强适时地起身，道：“谦哥，我给你介绍这几位。”
　　李谦赶紧也起身。
　　程一凡李谦是认识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李谦过去两年看了他能有三四部作品，印象深刻，所以重点是那三位女士。
　　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都是演员，一个叫周静宜，身材不高，但比例很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特别的漂亮，另外那一位，叫谢子微，长发披肩，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干练的气质，也很漂亮。
　　朱强混迹演员圈，最近两年接了一些其它公司的戏，跟她们俩应该是熟悉的。他一介绍，李谦很快就回想起来，这两位算是最近两年国内的女演员里略略冒头的两个了，都是很被看好的小花旦。
　　当然，一是李谦最近两年很忙，除了固定的每个月必看一些电影之外，对电视剧看得不多，而她们的戏，估计也都不是多出彩，所以李谦基本上没什么印象。
　　她们两位对李谦，都有些毕恭毕敬的意思，但毕竟不熟，握个手，客气两句，也就是了，倒是年龄偏大那位，看去能有三十来岁，也算不上多漂亮，听朱强介绍说她叫杜艺华，李谦倒是听了微微有点吃惊。
　　杜艺华这个名字，还是很如雷贯耳的！
　　国内影视圈、娱乐圈里，要说长袖善舞、人脉宽广，她很是一号人物！
　　而且，她还算是顺天电影学院的校友！
　　此时八十年代末入行，高中毕业，开始跑片场演小角色，虽说演了几年也没什么名气，但后来她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经纪人，开始尝试挖掘新人往外推，期间还跑到顺天电影学院花钱进修了半年，再然后，她不知怎么就跟周阳华搭上线了，三两年间，就成了东方传媒的经纪部经理。
　　然后，96年，她突然带人反水，拉了好几位东方传媒的当家艺人，自己独立出来了，成立了一家星语传媒，据说就是背靠胡斐的华飞影视，但偏偏，时间长达一年多的两家的嘴巴官司还没打完，星语传媒旗下的几个艺人，居然又参与到了东方传媒的新戏拍摄中去了——当时消息一出，业界简直摔碎了不知道多少眼镜！这可是挖角和背叛的大仇，但两边居然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然后，星语传媒自身并不投资任何的影视项目，他们只做经纪人这个行当，但偏偏，在国内的市场上来说，这本应该算是夹缝中求生存、简直无根飘萍一般的做法，却愣是让杜艺华玩得风生水起！
　　周阳华、胡斐、袁珂，电影圈三大巨头，秦渭、杜维运、赵美成、刘承章，等众多业界大导，乃至于电视剧圈子里的冯玉民、姜美诚、吕焕章等等，居然都是她的座上客！
　　提起这个人来，邹文槐每每总是一副无限感慨的模样，她甚至可以算是国内的演艺圈里少有的几个能让邹文槐佩服到五体投地的人物！
　　当然，明湖文化的习惯就是做什么都悄没生息的自己玩，李谦不管是拍电影还是拍电视剧，都并不寄希望于通过知名演员来为自己提高关注度，再加上明湖文化在影视上刚刚起步，还处在拓荒阶段，所以李谦一边自己要亲力亲为，一边在演员选择上，也尽量挑选一张白纸的新演员来培养。
　　所以在过去的两三年间，明湖文化跟业界的影视公司、制片公司和经纪公司，打得交道相对较少，尤其是李谦，压根儿也不愿意拿出自己的时间来跟那些不相干的人来套交情、瞎扯淡。
　　可即便是他，听到杜艺华这个名字，都有些小吃惊，可见杜艺华的名声之大、之响亮！
　　彼此握手，李谦道：“杜总，久仰久仰。”
　　杜艺华的手柔若无骨，似乎没怎么使劲儿，却偏偏给李谦一种“她握得很用力”的感觉，她脸上更是笑得春风化雨，“谦少客气了！我跟你们公司齐总是朋友，你贵人事忙，咱们倒是一直没机会见面。”
　　“是。”
　　李谦笑着应承道。
　　而且，他知道，可不止是齐洁的问题！
　　此时见到她真人，李谦回想，似乎这位杜艺华杜总，跟自己身边的、认识的不少人，都关系不错——齐洁、曹霑、郁伯俊、谢铭远、何润卿，等等。
　　大家握罢手，坐下。
　　人这就算齐了。
　　胡斐当时就招呼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今天这场饭局，是胡斐组织的，李谦和朱强这边，则是明晓敬亲自打电话给叫来的——94年的《红灯区》，不但成就了秦渭这位电影大师国内电影导演第一人的荣耀，同时也成就了明晓敬那个“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华人演员”的偌大名头，而《红灯区》的投资人、出品人和制片人，正是胡斐。
　　但毫无疑问，今天的主角，是秦渭。
　　服务员打开包厢门，开始上菜，秦渭主动道：“李谦，你这部野蛮女友拍的不错啊，听说快过1.5亿了？”
　　这是前辈在褒奖，李谦点点头，“是，成绩还不错。”
　　秦渭点上烟，抽一口，对着整张桌子道：“青春喜剧片，还是很有搞头的，我早在十年前就说过，别管你别的片子弄得再怎么声势浩大，每年的国产电影票房，都市喜剧、青春喜剧这一块儿，至少得占三分之一的市场！”
　　大家纷纷应是。
　　大导演嘛，大师啊，主动给你上课开讲，还想怎样！
　　李谦点点头，然后低头，低头的时候能看见，桌子对面的刘承章也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表情，微微低下头。
　　好吧，秦渭这个电影大师在业界有一个更大的名头，那就是电影理论大师——据说他推断出过所有会卖座的电影类型！
　　此前聊到秦渭这个“喜欢做大师”的癖好时，曹霑、郁伯俊、赵河、李谦他们，都是当个笑话来讲的。
　　不过么，可以理解，人嘛，混到秦渭这个程度，喜欢被人捧，喜欢挥斥方遒的谈天论地、预言一切、指导众生，倒也不能算是什么大缺点。
　　不过很快，秦渭宣讲了一番自己十年前提出的真知灼见之后，又扭头看向刘承章，道：“承章，前几天看了你的初剪，对你这部《剑仙》，我还是很看好的，但我觉得，要想大卖的话，是不是可以在剪的时候，能把节奏再拉快一点？你不要跟我这样玩文艺片的老家伙比，你那可是商业片，节奏慢了会致命的。”
　　李谦继续低头，跟曹霑眼神一碰，俩人都笑了笑。
　　这时，对面的刘承章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笑道：“是这么回事，回头我再寻思寻思，实在不行砍一条支线。”
　　胡斐一拍手，“哎，好事儿！老秦说得对，节奏是电影的命脉啊！不过啊，老刘，你的片子，你做主！我说过，我相信你，是相信你刘承章这个人的才华和能力！咱们秦大爷的意见呀，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你就当他扯淡！”
　　大家哈哈一笑。
　　刘承章的眉头展开了，笑着点头。
　　秦渭脸上也有笑意，骂了声，“草！”
　　整个电影圈子里，敢当着面这么说秦渭的，大约也就只有一个胡斐。
　　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那么插科打诨般轻飘飘的几句话，他就给自己旗下两大导演劝开了，大家脸上也都有了笑意。
　　这个时候，服务员仍在上菜，胡斐笑着看向李谦，道：“老弟，你给今年的电影市场，开了个好头啊！最近这些天，我跟不少朋友闲聊，大家都觉得，电影市场现在应该是滑到底了，今年，大概是要反弹！”
　　李谦不置可否，只是做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明晓敬倒是见缝插针，拍着李谦的肩膀，得意地道：“那当然，我弟全才！”
　　大家哈哈一笑，胡斐笑道：“别动不动就显摆你的存在！你也就客串了那一个镜头，就别给自己脸上贴光了，谦老弟的电影大卖，跟你，关系不大！”
　　这回轮到明晓敬自己哈哈大笑。
　　大家自然是都附和地笑起来，整座包间里，有一种奇妙的欣欣向荣的气氛。
　　这个时候，胡斐兴致很高地看了一眼正在抽烟的秦渭，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道：“我跟老秦我们前几天还讨论这个事情，今年的影市总量，上六十亿问题不大，六十五亿也很有希望！触底反弹嘛！”
　　说话间，他看向刘承章，笑道：“老刘，这一把能不能冲起来，人家李谦老弟可是给你开了个好头，年后档期，人家已经一亿五千万到手，你这部《剑仙》到暑假里，跟好莱坞的那所谓大片，好好碰一碰，三个亿问题不大！四个亿也很有希望！”
　　李谦闻言眉毛一挑，心说：好家伙！三个亿还问题不大？
　　在上一次的电影市场大爆发时期，刘承章的《剑客与和尚》作为一部披着文艺片外皮的商业武侠片，既爽快又有逼格，很讨观众们的喜欢，口碑票房双丰收，一举砍下两亿七千多万的票房，把原本排名第一的片子足足甩开了近八千万，带领国产电影迈入了两亿时代！同时也成就了刘承章本人的无上威名——在那一年，国内电影市场的全年总票房，高达八十多亿！
　　但是，去年的国内电影总票房，才只有五十四亿！而今年虽然在开年之后，由《我的野蛮女友》和《逃命大英雄》等几部电影，拉起了一波小高峰，但当这几部电影的热度渐褪，事实上，李谦还没有看出国内影市有什么要触底反弹的势头——一周总票房动辄连四千万都不到，就这，谈何反弹？
　　更何况，《剑客与和尚》是《剑客与和尚》，《剑仙》是《剑仙》！
　　其实从一开始，因为刘承章需要借助明湖文化这边的特效来加持的缘故，李谦算是比较早接触到《剑仙》这部电影的剧本的，从那时候起，李谦就对这部电影不是太看好。
　　尤其是考虑到刘承章玩那么大，又是大把的钱砸特效，又是各路明星出场，甚至连个小配角都得请明星，所以，李谦非常不看好它未来的盈利能力。
　　更何况，那可是暑期档！
　　国产电影，或许暂时还没人玩的过刘承章，但好莱坞的片子，不管你心里怎么担忧、怎么敌视，却不得不承认，当下它们对国内电影观众的吸引力，真的是要远远超过国产电影的！
　　当然，当初还没开拍时聊到这个问题，李谦只是稍微一提，刘承章就已经开始表现出一种不太高兴的模样，更何况现在？
　　李谦心里有话，却也实在是犯不上扫人家的兴头。
　　而这个时候，刘承章脸上带着笑，既有些自矜、又有些掩盖不住的小得意，道：“四个亿……暂时不敢想！不敢想啊！”
　　言下之意，似乎是连他自己也觉得，大概三亿往上走，问题不大。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杜艺华突然开口，道：“刘导，必须得敢想啊，秦导忙着拿奖，暂时还没顾上这一块儿，国内电影这些导演里，你要再不敢想，还有谁敢想？国产电影的四亿时代，就等着你开门呢！”
　　胡斐哈哈大笑。
　　刘承章笑得有些自矜，又有些得意。
　　李谦低头蹭了蹭鼻子，抬起头来，也笑了笑。
　　这个时候，秦渭突然扭头看向李谦，道：“李谦，今年忙不忙，时间合适的话，过来给我拍个角色怎么样？”


第3章 快枪手
　　其实昨天明晓敬打电话过来约饭局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跟李谦透露了这件事：秦渭要筹备新戏了，有意邀请你过来演个角色。
　　而且似乎还不止如此，当时明晓敬就明说了，还要邀请曹霑和朱强也一起过去坐一坐、吃顿饭，据说秦渭有意邀请曹霑加入他的剧本团队，而朱强，据说是他很中意的一个演员，开新戏的话，估计也是有些要合作的意思。
　　如果是普通人，这种宴会和邀请，李谦自然是能推就推了，他现在都发愁工作太多没时间陪儿子，压根儿不愿意出来应酬谁。
　　不过么，秦渭的地位够高、牌子够亮，是业界少数几个不得不应酬一下的前辈，再加上还有明晓敬的面子，李谦自然是必须要过来一趟的。
　　只不过，李谦没想到秦渭会那么着急！
　　他本以为这件事至少要等几杯酒下肚，大家也都吃过一阵了，真的开始聊天的时候，秦渭才会问，却没想到，现在菜还没上齐，酒还没倒，他就已经开口了！
　　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不过再想想，秦渭虽然实力的确很牛逼，艺术大师的名头不是吹来的，但圈内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其实负面的口碑一点都不比艺术成就少，比如，喜欢吹牛比，喜欢指点江山，喜欢给人讲理论，总之是凸显自己的英明神武。再比如，他不喜欢笑，脾气大，容不得丝毫的反对意见，霸道且蛮横，等等。
　　反正汇总起来看，掩盖在他艺术大师的招牌之下的，是自信之极、自负之极，以及自大之极！
　　当然，这事实上是几乎每一个成功者都会拥有的负面口碑。
　　比如李谦，真要细究的话，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那持续的成功，持续的高口碑和好销量，掩盖了这一切而已。而只要是这份成功、这些高口碑和好销量能持续下去，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些生活和工作中的自负与自大，就会被继续掩盖，非但不会成为缺点，反而会成为令人津津乐道、赞叹不已的典型事例！
　　而这种性格的人么，做事情不喜欢绕弯子，单刀直入，才是最爱。
　　不过还好，李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此时闻言，他笑了笑，道：“秦导的片子，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愿意上啊，哪怕蹭个镜头也好嘛！不过，我也就是客串一下就好，真要扎在剧组里的话……”说话间，他扭头看看明晓敬，笑道：“我听明姐说过跟着您拍戏是有多辛苦，我觉得我自己是受不了的！”
　　明晓敬哈哈一笑。
　　当年拍完了《红灯区》，接受采访的时候，明晓敬快人快语，毫不避讳地直接对媒体说：“秦导是个片场暴君！而且是桀纣那一级别的！”
　　而且在她之前，也已经有不少人吐槽过这件事了。
　　当然，对于秦渭来说，这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相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很为自己在片场建立起的严苛的制度，和自己对片场绝对的掌控而骄傲！
　　所以，此时秦渭闻言，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道：“你是年轻人，哪里有怕吃苦的道理！吃苦才能做出好东西来嘛！”
　　这个话茬，没人敢搭。
　　因为这是秦渭在教训李谦，虽然口气不是多严肃，但的确是姿态摆得很高的样子，在教育晚辈。
　　如果是别人，当然只能老老实实听着，装一把孙子，甚至说不得还得感激。
　　毕竟那是秦渭，他肯训你，说明看好你，至少也是在关注你！这可是多少小演员求不来的福份！
　　但问题是，他教育的那个人，是李谦。
　　虽然秦渭是电影大师，号称“国宝”，但李谦的成就、江湖地位，乃至于在国际国内的影响力，可是丝毫都不比他低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廖辽作为全球天后，咖位就已经足够追平秦渭了，而李谦么，虽然自身不是什么全球天王，但他在大家眼里，就是会比廖辽高半格。
　　所以这个时候，就连明晓敬脸上都微微有些紧张。
　　李谦笑了笑，正要说话，胡斐却已经抢先开口，“咱们秦大爷这个臭毛病啊，我跟你们说，我真是受够他了！你说酒还没倒上，这能是说事儿的时候吗？就好比你看见你一美女，你过去就说：姑娘，咱俩领证去吧，人家不揍你才怪呢！先得谈情说爱，哎，小酒喝起来，喝好了，喝滋润了，咱再说别的，对不对？”
　　大家都附和地笑起来，秦渭也是难得地笑了笑，瞥胡斐一眼，“草，你说话真粗俗，跟你聊天别扭死了！”
　　胡斐自己哈哈大笑。
　　包间里刚刚才出现的一点点小尴尬，一下子就化作乌有了。
　　当然，李谦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本来倒是不在意的，这时候却忍不住有了些好奇：秦渭向来眼高于顶，据说治理片场的时候，当年的他还说过那句很著名的话，即所谓“在我的电影里，没有任何人是不可以被替换的，除了我”！
　　今天他的表现，跟传说中略有些不一致。
　　不过现在么，胡斐主动地张罗起来，大家很快就开始吃饭、喝酒。
　　秦渭很是如鱼得水。
　　胡斐和杜艺华显然都是搞活气氛的好手，朱强虽然低调，曹霑更是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但两个年轻的女孩子都是“好学”的很，又对秦渭无比崇拜，于是，吃着吃着、喝着喝着，很快就变成了秦渭挥斥方遒，一圈人捧着的情况。
　　刘承章也是基本上从头到尾少有开口，基本上就是吃吃吃，而李谦也一样，不说话，吃吃吃。也就是偶尔跟明晓敬聊几句家常而已。
　　饭到中途，酒过三巡，胡斐才悄无声息的把话题拽回来，说笑几句之后，扭头问李谦：“你今年的重心，是做音乐，还是拍电影？有腹案了没有？”
　　李谦放下筷子，道：“都得做吧，哪个都丢不开。不过重点应该是电影，今年，计划是有两部片子。”
　　此言一出，屋子里瞬间就是一静。
　　在电影史上，快枪手是不少的，虽然这个时空没有了港片，但七天拍一部电影的事情，可不止是另外那个时空的港片才会创造的奇迹，在美国，也有不少的电影人能做到，当然，大多是独立电影，正规的好莱坞片子，制作流程异常严谨，一部电影从立项到开拍，再到最终上映，一年是最短最短的了。
　　而国内电影圈的情况，虽然近些年大家都开始追逐票房，但毕竟此前几十年的积淀不是假的，整个电影圈子里，艺术氛围还是很浓重的。一直到当下的21世纪了，很多导演都是至少一年才能拍出一部片子，拍完之后，上映了，还要休息个半年一年的，才会考虑下一部。
　　国内也有快枪手，但大多都是些小导演，不成什么气候。
　　所以，秦渭拍一部电影，光拍摄周期就需要半年，来回反复的拍，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陆平花三个月完成一部电影的拍摄，对他来说、对国内电影来说，都是正常速度，反倒是李谦，花了四十来天拍出《我的野蛮女友》来，才是一件比较反常的事情！
　　现在，《我的野蛮女友》大获丰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意味，李谦估计最快要到今年年底，才会考虑着手准备自己的第二部电影了。
　　但是谁曾想到，他光是今年年内，就有两部电影的拍摄计划！
　　这可是有点疯狂！
　　胡斐有点愣，因为情况太出乎意料，秦渭皱起眉头，因为他很快就明白了，李谦刚才的回应，看来并不是客气、推脱、或者真的怕吃苦之类的，而是人家根本没空。也就是说，要让李谦来给自己的新电影加一道保险，看来有些难度了！
　　然后，刘承章有些讶然，朱强面露无奈。
　　前者大概是跟胡斐的惊讶差不多，而后者么……朱强是明湖文化影视部那边拔尖的几个演员之一了，当然会提前知道一些公司的工作安排，而与此同时，他还知道，这两部戏，都没他的份儿。
　　此时此刻，反倒是杜艺华，和房间里的两位大美女周静宜和谢子微，眼睛都是突然间就亮了那么一下。
　　随后，胡斐下意识地扭头跟秦渭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愕然与无奈。不过很快，胡斐就笑吟吟地问：“哦？这么说，你是真的认准了都市喜剧这个路子，准备趁热打铁走下去了？”
　　李谦闻言笑了笑。
　　他明白胡斐话里的意思：在《我的野蛮女友》爆红之后，不少影评人、电影人都认为，这部电影会很多电影人打开了另外一扇门！
　　原来，爱情片不一定非得是悲剧才感人，原来，都市喜剧不一定非得是赵美成式的插科打诨与阴差阳错！
　　都市，爱情，喜剧，这三者结合起来，居然完全可以很好看，也很好卖！
　　不过这个时候，李谦却平静地道：“不是，我下部片子，计划拍一部武打片。”
　　此言一出，又是满室愕然。


第4章 功夫之路！
　　武打片？武侠片？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词有什么不同。
　　也或者，可以说，在当下的这个时空，国内电影圈子也好，电视剧圈子也好，向来都是把这两者视为同一类型、同一题材的。
　　至少是相互之间的概念区别，极其模糊。
　　于是，听李谦说要拍一部武打片，胡斐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刘承章。
　　在国内电影圈，武侠电影向来都是最热门的题材之一，自当年楚源老爷子一鸣惊人之后，武侠作为一个大的文学类别和影视类别，瞬间鲤鱼跃龙门，至今二三十年间，长盛不衰，佳作迭出！
　　这么说吧，国内的电影电视剧导演加一块儿，有一个说一个，至少有超过半数的人，曾经拍过武侠类题材的影视剧！
　　而往近了说，像陆平这种绝对是走文艺电影路线的导演，他真正的成名作，都是那部《马鸣风萧萧》——绝对的武侠电影！
　　那么近十年来，武侠电影的最高成就者，是谁呀？
　　要说文艺范，能拍出宗师气度来的，当然首推杜维运，但要说商业制作——导演就在李谦对面坐着呢，《剑客与和尚》，2.7亿票房，国产电影票房第一！
　　在他面前说要拍武侠片，还是需要一定胆量和底气的！
　　但是，在座的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在李谦心里，武侠片和武打片，其实根本是两个近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电影分类——
　　武侠，什么是武侠？金庸古龙梁羽生，龙门客栈卧虎藏龙，那都可以算武侠，以武术为载体，以人物为经纬，讲得是整个江湖的故事，卖的是江湖众生相。
　　而且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可以超现实。
　　它之所以会被称为成人童话，是因为有很多完全脱离现实的设定。
　　比如很多武侠片里可以飞，可以直接把一甲子的功力传给别人，再比如《新龙门客栈》里腿上就剩个骨头架子了照样靠内力顶着，大杀特杀，等等，都是现实世界里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而武打片呢？
　　广义上来说，是现实的，虽有一定夸张却不脱离物理定律的打斗！
　　狭义上来说，成龙的是谐趣功夫，搞怪和打斗，李小龙的是武打、功夫，李连杰、甄子丹、杨紫琼等等，也都是武打功夫片。
　　简单说，武打片，卖的是功夫，卖的是个人英雄主义！
　　而在当下的这个时空，其实武打片一直都是存在的，比如最典型的，就是郑原——他走的，其实大约近似于另外那个时空成龙的那条路，只不过，成龙虽然是从香港那一隅之地起步，最终却走向全球，他本人更是成了中国功夫的代言人，而本时空的郑原，却始终都差一口气，就算在国内已经是顶级明星了，但声势就是没有那么大！就是达不到成龙在另外那个时空所达到的高度！
　　最近这几年，李谦始终都在密切关注国内电影市场的动向，分析各路人物，从著名导演、明星，到一些大卖的作品等等，分析他们的成败得失。而经过了仔细的分析和考量之后，在李谦看来，郑原的定位，出现了那么一点错误，是他始终没能打破瓶颈，更上一层楼的关键原因之所在。
　　简而言之：他始终没有完全的投入“功夫”这个概念的怀抱。
　　他卖打斗场面是不错，但却始终没有着重强调“功夫”，没有把自己的电影思路，上升到“功夫英雄”的层面。也或者说，他卖的，其实还是一个帅字！
　　说他是武打片、功夫电影，还不如干脆说他卖的是偶像打斗电影。
　　而与他相对应的是，同样很遗憾，国内另外一个顶级明星郭玉龙，虽然功夫很好，打戏拍的也异常漂亮，甚至给他做武指的，还是国内最好的武指周正举，但偏偏，郭玉龙一直在拍武侠电影——他也同样不卖个人英雄主义！
　　所以，功夫电影、武打片，卖打斗的同时卖个人英雄主义，塑造出顶级的功夫明星——就是这么一条貌似很简单，在另外那个时空也已经被证实绝对是一条黄金大道，而且也先后捧出了李小龙、成龙、李连杰等顶级巨星的路子，在当下的国内，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背景，阴差阳错，至今都没人去走！
　　闲来无事时，李谦也想过，设若以郭玉龙的功夫，或者以郑原的卖相，他们能从早些年就意识到“武侠片”与“功夫片”之间的区别，能意识到观众们虽然爱看武侠、武打片，但当代的都市环境，使他们其实对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个人英雄主义功夫片更感兴趣的话，或许几部电影下来，他们现在已经是成龙和李连杰了——这一点都不夸张。
　　然而，机缘巧合，郭玉龙至今红到顶了，却依然在卖力地拍着各种武侠电影，去讲述着一桩桩一件件的江湖恩怨，到近几年，他的卖座程度，渐渐不如往日，而郑原虽然威风不减，票房号召力仍然强悍，却仍是继续在卖酷耍帅的道路上一往无前……路子歪了那么一点，结果就是差了那么远。
　　于是，李谦早就打定了主意，既然你们没想到，那我就亲自动手，捧两个能够代表“中国功夫”的国际巨星出来！
　　因为在李谦看来，在好莱坞的漫画英雄们统治电影世界之前，曾一度统治过整个世界影坛、引得全球为之瞩目的，可是来自中国的功夫巨星——李小龙！
　　经济的发展，使得交通越来越便利、城市越来越大，也使得人们获得资讯也越来越便利，但与此同时，庞大的现代社会运转制度，使得单个人的作用无限趋小，作为大都市里默默无闻的蝼蚁一样毫无存在感的现代都市人群，他们之中能够我行我素的人，越来越少，无数的人困顿于眼前的生活，困顿于生活的苟且，很累，很无奈，却无力反抗。
　　于是，现代都市社会，呼唤那些可以供快速消费的英雄人物出现！
　　放眼另外那个时空整个世界数十年的电影发展史，能够满足现代都市人群在这方面的电影消费的路子，一是东方的功夫英雄片，二是好莱坞的漫画英雄们！
　　时空虽然改变了，但李谦深知，社会的发展潮流和人性的本质需求，不会变！
　　……
　　酒店的包间内，刘承章先是蹙眉，旋即眼前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没工夫去注意别人的惊讶和不解，开口就问：“你把《射雕英雄传》的改编权拿到了？还是那本最新的《天龙八部》？”
　　此言一出，包间内众人又是一愣，但旋即，胡斐和秦渭的目光，如同几把刀子一样，热光灼灼地刺了过来！
　　当然，他们的眼睛再亮，也不如刘承章！
　　此前在《剑仙》剧组里喝酒闲聊时，刘承章曾经不止一次感慨过，他非常喜欢《射雕英雄传》，认为那是目前国内武侠小说、武侠文化发展到现在出现的一个巅峰作品，所以他特别想把那本书的改编权拿过来，甚至计划好了可以做一部系列电影，计划用四到五部的篇幅，把那个故事讲出来，只是很可惜，他想尽了办法，却始终联系不到作者本人，而出版社方面又无权出售。
　　当时他说着、感慨着，李谦也就是听着，却一句话都没说。
　　刘承章是个很敏感的人，典型的南派导演，从内心到镜头，都是敏感而细腻的，在当时，他已经留意到李谦的异常，心里就下意识地以为，很有可能是两个人的计划撞车了——《射雕英雄传》那么火，李谦在当时就已经是拍出过《新白娘子传奇》的人了，他会相中这本书，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此时此刻，听说李谦要拍武打片，他的惊讶仅仅只维持了片刻，思路便很快就拐到了这件事情上去——《射雕英雄传》的作者联系不上，是他近一两年来最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但此时李谦却反而让他给问得一愣。
　　他自己要拍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在那一系列的武侠小说还没有彻底在社会上完成整个的舆论发酵之前，是不准备动用它们的。
　　反正……他也不缺好故事。
　　见这个时候胡斐和秦渭也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情知他们这些做导演、搞电影投资的人，对目前自己托名金镛出版的三部武侠小说，尤其是《射雕英雄传》和《天龙八部》，都是异常的眼热，便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要拍的这个，是我自己写的剧本，叫《黄飞鸿》。”
　　黄飞鸿……这显然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名字。
　　李谦此前甚至已经托人查过历史资料，和相关的地方史志，在这个时空，他可以确信这个世界上并不曾出现过一个叫黄飞鸿的南派武术宗师。
　　但是，他不准备改名字了。
　　一来缅怀自己心中的那个世界，和那些经典，二来么……
　　查无此人？
　　放心吧，只要电影好看，只要电影红了，有的是人会主动地帮忙解说和附会，比如说，据专家分析，黄飞鸿的电影形象的历史原型应该是某某某……之类！


第5章 大片时代
　　没有人知道黄飞鸿是谁，而且大家都是电影圈子里的内行，也都深知在人家的电影还没有拍出来之前，胡乱打听内情，是行业大忌，所以，沉默片刻之后，也就是刘承章提醒了几句，“这几年武打片的形势不算太好，观众们看腻了，你要拍的话，一定要拍出点新意来。”
　　其他人都是沉默着，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刘承章的好意提醒，李谦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听闻李谦已经有了自己确切的安排，甚至看起来剧本什么的，都已经完成了，胡斐和秦渭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微微的失望。
　　不过，他们两个毕竟一个是业界大鳄，一个是行业至尊，这点小事，虽有失望，却也并不至于怎么往心里去，当下胡斐笑道：“那我们就要注意新片大卖了！”说罢举起杯子来，大家也都纷纷响应，端起杯子，祝李谦新片大卖。
　　李谦自然道谢不迭。
　　等大家都喝了酒坐下，胡斐才又道：“只是……可惜了。本来觉得你上部电影刚上映，肯定要歇一歇的，所以想把你拉过来，跟咱们秦大爷来个珠联璧合呢！”
　　李谦闻言不置可否的笑笑。
　　看刘承章和明晓敬他们几个跟秦渭胡斐关系走得比较近的人的表情，似乎他们都已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他却也并没有主动发问，只是道：“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等下次吧，我也到秦导的‘大牢’里蹲半年。”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
　　秦渭，人称“秦大爷”，又称“秦老爷”，他的片场，有“大牢”、“天牢”、“班房”、“号子”等诸多雅称。
　　此时闻言，秦渭也矜持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大家是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秦渭手中烟卷上的烟灰足有两厘米长，他却丝毫都没有要弹一弹烟灰的意思，抽一口烟，道：“你也要拍武侠片，好啊，武侠片的确在走下坡路，但是在我看来，咱们国内电影要想走好商业化制作这条路子，武侠必然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好，咱们都拍，今年是承章的《剑仙》，明年看你的《黄飞鸿》，我的么……争取明年也能上映，咱们联手，把武侠重新做起来，只有这样，只有把武侠片做好了，才是咱们对抗好莱坞大片的根本，不然的话，只能任由人家进来攻城略地收票房啊！”
　　李谦闻言心中一动、眉头一皱。
　　刘承章似乎很无奈，蹭了蹭鼻子，道：“我那不叫武侠，是仙侠！”
　　秦渭看都没看他，道：“你那就是武侠，外衣再华丽，根子里就是武侠嘛！”
　　刘承章一脸无语，不过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个内敛且骄傲的人，当然不满意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仙侠”概念，被人就这么轻飘飘地又给一棍子打回原形，但很显然，他又是一个并不太擅长言辞争锋的人，而且说到底，秦渭毕竟是国内导演圈里的老大，尽管刘承章已经有了一部国产电影票房冠军作品在手，在秦渭这样扬名国际的一代宗师面前，却总还是有着几分底气不足的。
　　所以，他干脆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犹豫片刻，曹霑却主动开口问：“秦导的新片子，也要拍武侠？”
　　秦渭点点头，脸上虽是一丁点笑容都欠奉，神采却是自有一种飞扬的跃动在，闻言他回答道：“拍一部武侠吧，拍一部大片，跟好莱坞的片子干一把！”
　　听到“大片”二字，曹霑扭头看了李谦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就在几天之前，曹霑带着夫人过去看望周嫫她们娘俩，当时一起坐着聊天，说到今年的工作安排时，两人顺势聊起了当下国内影坛的现状。
　　在当时，李谦曾说，或许要不了两年，原本一直都在拍文艺片的几位大导演，也会转变过来，开始大投资、拍商业大制作了。
　　当时曹霑听了，心中犹疑，不敢全信，但谁成想，这才刚过去几天，秦渭这边果然就透露出这个意思了！
　　而此时闻言，李谦心里叹了口气，却又点了点头。
　　说是怎么都好，总之，时代的发展就是如此，正所谓时也，势也。
　　在另外那个时空的2000年前后，国内的一帮大导演，也都开始先后转型去拍商业大制作了，究其原因，你说是那帮大导演们看着电影市场那么热闹，看着别人大把捞钱眼馋了也好，说是他们身为国内电影的中坚力量，眼见外国电影就这么迈入国门来大肆捞钱，心有不甘也罢，总之，各种原因都有。
　　经济的发展，电影市场的繁荣，使得这块市场越来越大，原本国弱民微市场小那个时候的艺术电影氛围，必然要被汹涌而来商业氛围所冲散，这是市场发展的必然规律，无人能挡。
　　顺应它的人，才能生存，进而进步。
　　当然，从另外那个时空的电影发展史来看，张国师好歹还算毁誉参半，虽说在率先开启了国内电影的大片时代之后，其电影口碑一直都是呈下滑趋势的，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为国产电影的商业化制作进程，奉献甚伟，至于另外一位，则是真的彻底无力把握商业电影的门路，在一部又一部令人惊讶的大烂片中，逐渐的沉沦了，后来甚至干脆就成了烂片的代名词。
　　而在当下的这个时空，秦渭在电影界的地位和代表意义，比之另外那个时空的张国师有过之而不及，他宣布要进军商业大制作，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也可以代表着国内的大片时代，要就此开启了？
　　当然，其实早就开启了。
　　杜维运目前还在拍的这部电影，据说投资高达六千万，在国内电影市场而言，已经是绝对的大投资，至于刘承章的《剑仙》，那就更不用说了。
　　而胡斐和周阳华向来是对头，周阳华砸了六千万给杜维运去拍大片，想必他这边，也是绝对不会甘居人下的。
　　相比之下，赵美成近几年每部片子的投资都能控制在2000万左右，最高也没超过3000万，原本是可以被称为大投资的，现在一比，反倒可以算是算是勤俭持家、谨慎行事了。
　　国内电影圈的龙头老大们纷纷投身商业大制作，到底是错是对？没人能下定论。他们接下来是会一帆风顺的转型成功，还是要摔几个跟头才能慢慢搞明白什么什么叫商业制作？此时更是无法断言！
　　但是毕竟，这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浩荡向前，无人能变！
　　而无论是这个时空，还是曾经的那个时空，这种应时代变化的要求而进行的转变，或许会有阵痛，或许会有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就此沉沦，但无论如何，到最后是肯定会胜利，也一定要胜利的！
　　因为中国人，最爱看的，肯定还是中国人的故事。


第6章 红唇迷离
　　酒席散了。
　　大家身上都带了酒，胡斐坚持要打电话再叫两辆车来挨个送一送，但大家都婉拒了，大家虽说都喝了酒，但一来都是酌量、很少，反倒是几个女孩子，尤其是周静宜和谢子微，喝得反倒比较多，但她俩是打车来的，其他人么，在当下这个喝酒开车还很司空见惯的时候，都自认为是不影响开车的。
　　不过，李谦还是打了电话给齐洁，让她派人过来接送自己一下。
　　大家出了包间，彼此告别，李谦问了卫生间的方向，过去方便一下，正好方柏锦也去，于是挥手送大家下楼之后，他俩就一边走一边闲聊——
　　“那天刘哥过去做二次渲染补色，我正好在，就跟着看了一遍，我记得是一百四十分钟，最终准备保留多长？两个小时？”
　　方柏锦点着头，“两个小时未必够啊！老刘那人你也知道，拍的时候就抠细节，抠得我都受不了，现在你让他删？那都是他辛辛苦苦弄出来的！难如登天啊！你没见他剪片子，那真是，每一个镜头都带着泪剪掉的！我告诉你，这些年，我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看他剪片子……痛苦！”
　　李谦呵呵地笑着，道：“都差不多。”
　　方柏锦笑，摆手，“你不一样！你的《野蛮女友》我去看了四遍，一点一点在脑子里拆过你的镜头和布景，实话说，做的有点粗！跟我认识中的你，有点不大一样，我老觉得，你应该做的更讲究一点才对。”
　　李谦笑笑，“第一部，我先试试水，确定我能玩得转，接下来再说精工细活的事情。”
　　说话间，俩人并肩哗哗撒尿。
　　方柏锦突然就没来由的叹口气，“大家都憋不住了，要是这部《剑仙》的票房能爆起来，接下来的局面，会更疯狂！”
　　李谦想了想，叹口气。
　　方柏锦是个美术师，说白了就是个卖手艺挣工资的，在投资商——制片人——导演——演员——发行商——院线这一条电影产业的中轴线上，他算是附属于制片人和导演那一块儿的一个小机构，电影挣钱与否，大卖还是赔钱，实话说，都对他影响不大。
　　不过大概也正因此，使得他对国内电影行业，有着非同常人的认识和见解。
　　如他所说，大家的确是憋不住了。
　　自来文人相轻，电影人就算谈不上相轻，但个顶个的骄傲那是肯定的。
　　好莱坞片子跑来圈钱，动辄捞一大把票房还是其次，关键在经历了这一轮的市场下滑之后，很多老旧的电影院被淘汰，很多原本几家院线一联合就敢出几十万找人拍部电影拿来骗钱的做法，也日渐被淘汰了。这就导致当下国内的电影市场，年产量大幅降低了，平均每部电影的票房，却同步提升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质量在水准之上的电影要挣钱，反倒比以前要容易一点了。
　　尤其是……就《剑客与和尚》那个水平的片子，居然能一把拿到两亿七千万！卧槽，老子就算不如刘承章，老子拿七千万也行啊！
　　就《我的野蛮女友》那个水平，也没觉得怎么样啊！尼玛分分钟过一亿五千万了！老子要是用心去拍，就不信还能比李谦拍的差？
　　方柏锦方便完，出去洗手，李谦落后一步出去，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正要过去扯张纸擦干净，身体还没转过去，突然就觉得胳膊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而与此同时，一声很轻的“呀”就在耳畔响起。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周静宜踉跄了一下站稳，脸上带着一抹酒意的酡红，抢先说：“对不起！对不起！”
　　李谦笑着点点头，只好道：“你没事吧？”
　　周静宜摇摇头，耸耸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本来想跟教主你打个招呼的，没想到你正好转身。”
　　李谦点点头，“没事就好！”说话间伸手扯了张擦手纸擦擦手。
　　方柏锦刚才就已经擦完了手，更是目睹了刚才的全过程，这个时候，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想了想，也不吱声，扭头往外走。
　　而李谦扭头要走时，看到的正是他的背影。
　　有些愕然。
　　但这时，周静宜已经微微昂着脸儿，眼神有些酒醉后的迷离，问：“我听说他们都叫你谦少，或者谦哥，我能叫你谦哥吗？”
　　“呃……当然可以呀！一个称呼嘛，怎么叫都行。”
　　说话间，他丢了擦手纸往外走，周静宜很自然地就跟了上来，跟他走了个并肩——李谦倒是想招呼方柏锦等一下自己，但老方走得飞快，这个时候叫他，倒感觉是刻意要甩开身边的周静宜似的，李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
　　周静宜走路略有一点飘摇，似乎是酒劲儿上来了——李谦记得，她的确是没少喝，毕竟晚辈、新人，虽说是女孩子，但一点都不怯场，整张桌子她跟那个谢子微都是挨个儿敬酒，喝了一圈的。
　　那一圈酒，可不算少。
　　“你们这些大人物，喝酒都耍赖！”她说，还甩了甩手，“就想看我们喝醉，我们敬酒，你们都不喝，偷奸耍滑！”
　　李谦闻言讶异地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真说的话，她们几个敬酒的时候，李谦的确都是浅尝辄止的抿一口就罢的，不过，这个话怎么说呢——李谦跟冯玉民、跟曹霑、跟王怀宇，那都是经常有酒局的，一年怎么说也好几次，那个时候，李谦可向来是酒到杯干的！
　　本来是不想回应的，不过想了想，李谦还是道：“我可不是大人物。”
　　周静宜鼻孔出气，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少来这套！你还不是大人物？一亿五千万的票房啊！再说了，据我知道的，秦导的新电影投资，很可能会过亿！秦导的名声，再加上过亿的投资，邀请你过来演男主角，你都是说推就推……呵呵，你告诉我教主不是大人物！呵呵……”
　　李谦笑笑，倒是来了点兴致，问：“这么说，你们今天被叫过来，是被秦导看中了，要上他的新戏？”
　　周静宜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道：“怎么可能！”
　　顿了顿，她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喝醉了，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道：“我们不过就是被叫来陪人喝酒的！简称就是，陪酒！”
　　李谦抿起嘴唇，笑了笑。
　　她又继续道：“秦导喜欢教学生嘛，我们就是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挤到你们这张酒桌上来陪他喝酒、给他当学生的！”
　　正好走到电梯前，李谦按下电梯之后，略有些好奇地扭头看着她，“你是哪家公司的？杜总的星语传媒？”
　　她点点头，星眸迷离。
　　巧了，电梯间里居然只有他们俩，老方应该是刚才就坐电梯下去了。
　　她红唇迷离。
　　原本刚见面时初初打量，只是觉得这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身材比例修长，五官也非常漂亮，这个时候再看，喝多了酒之后的她，身上似乎带着一抹说不出的野性不羁的气质——跟刚才酒桌上聆听秦渭“授课”时候的她，简直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当然，李谦也就是打量几眼，随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时，周静宜却又突然道：“哎，谦儿哥，你刚才说你今年要拍两部戏，会公开选角吗？”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应该会。”
　　说完了，笑道：“到时候欢迎你来试镜！”
　　周静宜点点头，“一定！你的片子，我就算削尖脑袋，也一定要拿到试镜的机会。”
　　说话间电梯已经来了，两人先后走进去。
　　扭头看着电梯的数字在变动，周静宜忍不住又再次扭头看向李谦英俊的侧脸——要说帅，是真的很帅！关键是，他帅得跟圈子里的那帮帅哥有点不大一样。
　　“哎……”她喊李谦，“我喝那么多，你一个男的，哪怕是客气两句呢，是不是也该问一声，问我需不需要送一下？”
　　李谦闻言笑起来，先是摇摇头，然后扭头看着她，道：“我要是那么问，也太小瞧杜总了！你是她旗下的艺人，她怎么可能让你出纰漏。”
　　周静宜不屑地笑了笑，嘴皮开阖，似乎是嘟囔了一句什么，不过声音很小，李谦没有听清，也毫不在意。
　　电梯很快停在了一楼，李谦率先走出电梯。
　　不过都已经走出来了，也已经远远地看到那等在酒店门口处的身影，似乎有杜艺华和谢子微。想了想，他却又站住，转身，看着周静宜。
　　等她过来，李谦道：“虽然我很理解你们的做法，不过，还是忍不住想劝一句，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而且……就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导演或者投资人，会因为你陪他喝酒了就把重要的角色给你！”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笑容，道：“祝你好运！”然后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周静宜却愣在那里。
　　等他都已经走出好远了，周静宜才好像是回过神来，脸上慢慢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小声嘟囔道：“装模作样！明明自己左拥右抱的，说的好像跟你自己不好色似的！”


第7章 保证票房的必备利器！
　　三月的天气，初春，外面还是有些冷。
　　李谦站在酒店门口，同杜艺华略略闲聊几句，然后就被曹霑叫过去。
　　两人靠着墙根，都点上烟，不远处就是曹霑的大路虎。
　　夜风吹来，有些冷。
　　曹霑说：“你来到之前，胡斐跟秦大爷一个劲儿要我加入他们新戏的编剧组，我给推了。太忙了，马上要去长沙府。”
　　李谦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年底吧，大概十月前后，一起干一票大的。”
　　曹霑点点头，抽了几根烟之后，才道：“润卿那个事儿，悠着点儿，晚说不如早说。”
　　李谦“嗯”了一声，道：“我心里有数。”
　　然后再也无话。
　　一根烟抽到一半，曹霑扔了半截烟屁股，道：“走了。”
　　然后李谦就看着他上了自己的车，排气“呜……呜……”的，有点炸街，呼啸而去了。
　　又等几分钟，一辆奔驰开过来，李谦看见愣了一下。
　　……
　　车内开着暖气，很舒服。
　　车子起步前，齐洁还凑过来闻了闻，笑道：“没多大酒味啊！”
　　李谦笑，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道：“你怎么来了？随便派个人过来接我一下就行了，你何苦再跑一趟。”
　　齐洁一边打着方向盘驶离酒店门口，一边道：“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己过来呗，省得还得支使人。人家好不容易有个空儿歇一歇，就不劳烦人家了。”
　　顿了顿，道：“给咱们公司做司机，也挺累的。”
　　李谦笑笑，伸手过去，刚握住她的手，就被她一下子甩开，“别闹，开车呢！”
　　……
　　齐洁的车子刚走，杜艺华从酒店门口闪出身来，在她身边，是有些醉醺醺的周静宜。
　　“那是齐洁的车。”杜艺华道。
　　周静宜许是真的醉了，憨憨地笑笑，“杜总，您可真厉害，连谁的车都记得住？”
　　杜艺华打开包，取出烟来点上了，抽一口，吐出来，笑道：“这个圈子里，我能记住的车子，其实很少，也就七八辆。”
　　周静宜看着她，似有不解。
　　杜艺华瞥她一眼，问：“你刚才故意不走，去撩他了？”
　　周静宜笑笑，仍是一副酒后憨憨的模样，尤其是两靥那醉酒的酡红，与微微眯起的带着些朦胧的眼眸，就连杜艺华身为女人，都觉得她特别勾人。
　　“撩他？我可没那本事！”她傻乎乎地笑着，道：“我就是想问问他，接下来他要拍的戏，会不会公开选角。”
　　“答案呢？问出来了？”杜艺华问。
　　“嗯！”周静宜点点头，“问出来了！会！而且他欢迎我去参加试镜！”
　　杜艺华低头笑笑，深吸一口气，吐出袅袅的烟气，抬手摸一摸周静宜微烫的脸颊，笑道：“你太着急了，这样不是好事儿。”
　　她这一摸，周静宜眼眸中的醉意，突然就去了三分。
　　憨态略减，她无奈地道：“一年里头开新戏的大导演就那几个，片子就那几部，一部戏的女性角色也就那几个，甚至少的就一个，秦老爷的你不是说我捞不着了么？我还不能惦记一下李谦的呀！”
　　杜艺华闻言笑笑。
　　她长得并不算漂亮，但配合她精致的妆容，与淡淡的笑意，使她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而沉静的气质。
　　“希望不大，但并不是全无希望。胡总去年签了谢子微，看样子的确是想捧她，但那是秦渭的戏，他说了不算。”杜艺华笑道。
　　周静宜眨了眨眼睛。
　　杜艺华又继续道：“你现在的路子，就是踏踏实实去演你的文艺片，锤炼演技，争取能拿个奖，先别着急红的事儿。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把你推上去的！你要相信你杜姐，对不对？”
　　周静宜憨态可掬地笑笑，点了点头。
　　杜艺华也笑起来。
　　但抽了口烟，她看着周静宜，却又突然平静地道：“还有，记住了，李谦也好，秦渭也好，还是胡斐也好，都不是你想撩就能撩的。而且他们这种人，也不是那种会被美色给迷昏了头脑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周静宜的眼神有着片刻的闪躲。
　　杜艺华又继续平静地道：“跟着你杜姐我，你不用走这些歪路的。当然，即便要走，也要看准了，把身子赔进去但什么都没拿到的例子，不用我再跟你多说了吧？”
　　周静宜笑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杜总。”
　　“叫我杜姐。”
　　“知道了姐。”
　　……
　　车内很安静。
　　齐洁问：“去哪边？小露那边？”
　　李谦点点头，“嗯”了一声。
　　齐洁专注的开车，李谦坐在副驾驶位上，却开始发起呆来。
　　就连对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秦导真的邀请你了？”
　　“嗯。”
　　“拒绝了？”
　　“嗯。”
　　齐洁叹了口气，但随后，李谦也叹了口气。
　　齐洁好奇地扭头瞥了他一眼。
　　别的且不说，只是觉得这一刻的他，似乎有些意态消沉。
　　“怎么了？”
　　车子开上直路，齐洁放慢了速度伸过手来，握住他的手。
　　李谦摇摇头，“没怎么。”
　　有些事情，是不好做出什么预言的，哪怕面对的是自己最相信的人，也仍然如此——尽管心里很明确地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怎么说，她都肯定是毫无保留的相信。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但是，不能说。
　　因为很多的东西、很多的事例，都只在他自己的脑子里。
　　别人，哪怕再亲近的人，也不知道李谦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曾经经历过、亲眼目睹过什么，所以，无从佐证。
　　秦渭说：拍吧，咱们都拍武侠，跟好莱坞的片子干一架！
　　他是信心十足的，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他似乎是的确有资格这么说话的，似乎全中国的电影圈，他要是没资格这么说话，就没人有资格了。他是电影大师嘛！
　　但是……在另外那个时空的2000前后时，李谦还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个层面的思考与讨论中去，所以他不知道，当张国师决定放弃自己一直以来最为擅长、也最令国人、令全世界影迷心折的现实主义流派，毅然决然地转而投向商业大制作的时候，他是否也是如当下的秦渭这般，有着如许的信心与气魄？
　　或许吧！
　　又叹一口气，李谦反手捉住齐洁的手，想了想，扭头看着她。
　　四目对视。
　　齐洁的眸子，沉静，又带着一抹探询。
　　有些事情没法说、说不得，但另外的一些事情，还是很值得分享一下的。
　　于是李谦笑道：“我看刘承章的下部戏，未必会留在胡斐的华飞影视。”
　　齐洁果然起了好奇心，“哦？怎么说？”
　　于是李谦向她形容起酒桌上的那几次对话，然后才笑道：“胡斐虽然长袖善舞，但一边是秦渭的霸道，连他都得让三分，一边是刘承章的内敛但是又倔强，我看他有点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意思。”
　　齐洁听完了李谦的描述，就已经笑起来，“秦老爷名不虚传嘛，管得真宽！”
　　笑罢，她问：“那你的意思是，到时候咱们……”
　　李谦赶紧摇头，“不拉他！如果下部戏他自己找上门来，适量投一点，是可以的，朋友嘛！但绝不主投！更不用说咱们自己砸钱给他玩了！”
　　齐洁犹豫了一下，问：“你不看好他接下来的发展？”
　　李谦闻言抿起嘴唇、想了半天，才笑着回答：“如果他这部《剑仙》的票房低于一个亿，那他下部片子，还是很值得投资的！”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
　　《剑仙》的票房低于一个亿？
　　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上部戏拿到了2.7亿，单纯只说这部电影本身的投资，经过前后两次追加之后，现在总盘子应该都已经过亿了！
　　这样一部电影，卖两亿五千万估计才刚保本！
　　《剑仙》要是连一个亿都卖不到的话，就是血赔了！
　　……
　　车子还没到家，突然又接到明晓敬打来的电话。
　　她开口就道：“谦儿，跟你说个事儿，我也是受人之托。”
　　李谦松开齐洁的手，“姐你说。”
　　“胡总看你刚才在酒桌上的态度，似乎是不大感兴趣，怕你一口回绝了，面子拉不下来，刚才散了局，他托我问一问，你们公司那个何颖玉，能腾出档期不？”
　　李谦秒懂。
　　其实胡斐和秦渭摆下今天这桌局，说到底，其实还是不自信的。
　　秦渭的牌子够大了吧？但要砸出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大投资，操作的又是秦渭此前从不曾做过的商业制作、大片，不管是胡斐，还是秦渭，其实心里多多少少都还缺了点底气。
　　于是，估计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自己拉过去！
　　秦渭加李谦，这在当今国内的影坛来说，绝对是卖座的最强保证了！
　　但李谦不同意怎么办？
　　李谦在圈内向来以脾气怪异，不喜欢跟外界接触、甚至不喜欢跟外界有过多的合作而著称，所以，即便是胡斐加秦渭，即便是估计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让李谦带资入局的心理准备，但万一李谦一口回绝了，怎么办？
　　何颖玉也很红嘛！
　　总之，别管秦渭多自信，要玩动辄过亿的大片，他都是需要在演员上给自己再加一道保险的——刚刚大红大紫，短期内热度不会消退，但毕竟才刚出道、还价钱有限的何颖玉，简直是吸引眼球、保证票房的必备利器！


第8章 属黑瞎子的！
　　“谦哥！”
　　“嗯，来了？先坐吧！”
　　李谦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本来是下意识地又低头看向屏幕，继续打字，但两秒钟之后，他又抬起头来，讶异地看过去。
　　“你拿的什么呀这是？”
　　何颖玉手里大包小包的，拎了好几个袋子，后面那个女孩，应该是公司安排给她的助理，叫什么李谦忘了，居然也跟着拎了两包东西进来，放下后才出去了。
　　于是，本来打算写完这一段的李谦，写不下去了。
　　他起身走过来。
　　何颖玉这位当今国内最红的小花旦、国民女神，这会子像个进城串门的乡下亲戚似的，精致还是那么精致，漂亮也还是那么漂亮，但就是……
　　嗯，那些土里土气的袋子，真的是很拉低气质啊！
　　但是，怎么说呢？
　　反而让她有一种自然而不做作的感觉。
　　听见李谦问，她归拢好东西，抬起头来，特别自然地说：“腊肉啊，还有灌肚，还有好多东西，都是我们家自己做的，我妈特别会做这些东西，都特别好吃！我给你拿了好多！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两罐我们那儿的豆瓣酱，也是我妈自己弄的，绝对是郫县豆瓣酱中的极品！你尝尝，绝对好吃！”
　　说到这里，她嘿嘿地笑了两声，“我回来之后就想给你送去，但是我不知道该往你哪边家里送，正好今天就拿过来了。”
　　李谦有些想笑，但是又摇头。
　　他当然很高兴。
　　这些东西，当然不值什么，就是一点土特产而已，加一起也值不了几个钱。
　　但是，你怎么说呢，难为她有这份心！
　　其实当初在片场拍戏的时候，李谦就觉得，何颖玉这个女孩，虽说毕竟年轻，身上还是有很多年轻女孩特有的骄傲啊、不懂事啊、小脾气之类的，但你只看她跟剧组的演员、工作人员打交道，看她的口碑、看她后来认真起来之后的拍戏时的那股子劲头儿，就能知道，这丫头其实是一个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
　　呐！东西不多，也不值什么钱，但人家大老远从四川老家给你拎回来的，还是妈妈牌手工制作，这份情，你领不领？你高兴不高兴？
　　于是，本来只打算花个十来分钟跟她简单说一下，然后让她自己拿主意，或者去找邹文槐商量一下的，最终，李谦还是走过来，准备陪她坐一会儿、聊几句，甚至还问了她的口味，起身要给她冲咖啡。
　　何颖玉蹭一下子就蹿起来，“谦哥你坐着，我来弄！”
　　其实李谦早就已经退化了！
　　想当年，冲速溶咖啡、下速冻饺子、煮方便面、牙撕火腿肠、桌沿儿磕瓶盖，这些单身宅男的必备生活技能，他哪一样都是溜熟。
　　现在么，他的每个女人的家里，都有保姆，他的办公室里，齐洁光茶就给放了十几种，咖啡豆也少说十几种，咖啡机也是现磨咖啡豆的，李谦自己反倒不怎么会摆弄这些东西了，要喝咖啡，有秘书给弄，要喝茶，有秘书给冲——别人抽雪茄，比如曹霑，怎么储藏、怎么养，那都是学问，乐在其中的事儿，他倒好，只会抽，齐洁反倒成了雪茄收藏家，陆敏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何颖玉似乎也没用过这种现磨咖啡机，但稍微一琢磨，那边就开始打上豆子了，李谦坐在沙发上，她看在那儿忙活，就笑着问：“你爸你妈都挺好的吧？过年没回去，埋怨你了没？”
　　何颖玉回头，“他们当然好，比我爽多了！你不知道，我回到家，大家都不夸我，我那些亲戚啊什么的，都说是我爸怎么怎么教女有方，我妈怎么怎么给我好的基因遗传……天哪，他俩现在嘚瑟坏了！”
　　李谦哈哈一笑。
　　先是要上春晚，随后又要忙着跑电影的宣传，何颖玉今年春节没回家，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受不了那种想家的煎熬，等到电影的宣传结束了，公司这边为她安排的事情、商务活动也基本告一段落，她首先就跑去学校请了一周的假，跑到老家去了，应该是前两天才刚回来。
　　过了一阵子，她居然真的折腾出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端过来，不过么，端起杯子尝一口，嗯，齁苦齁苦的……
　　最终还是叫了陆敏进来，让她把糖给找出来，这才能喝了。
　　然后坐下，一人一杯咖啡。
　　李谦笑道：“最近你嫫嫫姐生孩子，得陪她，我手头上也是各种各样的事儿，也没时间跟你好好聊聊，最近怎么样？红了，有什么感触没有？”
　　“呃……”
　　何颖玉闻言很认真地想了好几秒，然后笑笑，小声道：“我觉得现在特别有钱！特别趁！我以前花个一两百买衣服，得翻来覆去的算计，现在都是照着一两万一件的去买，不买还不行，老得出席各个公众场合，不能丢人啊！反正就是……嗯，钱多了，然后我觉得我现在也特别舍得了！”
　　李谦哈哈大笑。
　　这聊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天！
　　的确，何颖玉现在有钱了，很有钱那种有钱！
　　去年夏天李谦找她来拍《我的野蛮女友》，她的片酬才三十万，而且作为新人来说，这个价位已经算是李谦很厚道了，但是最近不到两个月，服装、化妆品、移动通信等等各种代言一接，尽管公司要抽大头儿，但她的腰包还是迅速地鼓了起来——在她这个年龄而言，白手起家不到一年，身家少说千万，很牛了！
　　最近几年，顺天府的房价几乎是一月一个价，但四环外、五环里那种三百来平的小别墅，也就是六七百万一套就拿下了！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普通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没她最近俩月挣得多！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再有钱，还能比李谦有钱？
　　那肯定不会！
　　但她就是有点“傻乎乎”地跟自己的老板说：“哇，我好趁钱！”
　　于是，尽管李谦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浅薄的人，但听她这么说，看她眉宇间飞扬的那股子得意劲儿，还是觉得很高兴——这都是自己给她的呀！她就是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呀！她挣的钱越多，就说明自己越牛逼不是？
　　嗯，很有成就感！
　　何颖玉有点话痨，说起来就巴拉巴拉。
　　不过坐在那里喝着咖啡，听她在那里说自己的学校里怎样怎样，说电影学院的同学们、老师们怎样怎样，说孔院长还特意把她叫去，又是叮嘱又是鼓励，同学们都特别羡慕她，说媒体最近老追着问她是不是跟周智豫在谈恋爱，说跟老周他俩上次一起去出席活动，老周又迷糊了，说她搂着老周跟媒体大放厥词：这是我女朋友！引得媒体惊掉一地的眼镜片……等等等等！
　　李谦居然觉得听得饶有趣味！
　　不过，当她提到最近老是有一些人跑到学校里去找她、给她递剧本什么的，李谦还是不得不收起刚才的闲适心情，开口问她：“郑原最近又联系你了没？”
　　何颖玉摇头，道：“我们前段时间一起吃过一顿饭嘛！当时邹总也去了，已经口头上答应他了呀，现在就等他的剧本了呗！不过我还在老家的时候，我经纪人倒是跟我说了一下，郑原打电话给她，说是等剧本大纲和初稿出来，会拿给她看，当时说好的嘛，角色可以接，但人物定位必须符合我的形象和定位。”
　　说到这里，她道：“不过，我也不懂看剧本，到时候除了邹总，你也得帮我把把关哦！红了那么爽，我还想继续红下去！”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同意到时候帮她看剧本、为她把关，然后又问：“其它的戏呢？老邹说，他们那边现在光是对你的邀请，就有二十多个，很多都是带着剧本递过来的，你看了么？”
　　何颖玉毫无矫饰的意思，直接摇头，“没看！我哪有时间啊哥！”
　　不过顿了顿，她见李谦只是表情平静地点点头，就不等他说话，就又道：“不过邹总说了，我现在算是红起来了，只看报价，就能把绝大多数本子直接刷下去了，价钱不到，没法接，接了保不住咖位！”
　　李谦想了想，摇摇头，“不是这个理儿！”
　　又想了想，他道：“我是没时间帮你看剧本的，不过，在我看来，你现在虽然红，但基础还很薄弱，不要老想着接舍得给你片酬的，有些给钱不多的文艺片，只要本子够好，人物角色有亮点，也可以尝试接触接触。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顿了顿，见何颖玉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李谦主动帮她出点子，“你可以拿给鹿老师帮你看呀！还有学校里的那么多老师，这是老韩不在家，要不然他也行，让大家帮你把把关，先给你把狗屁不是的都筛掉，剩下的，你自己用心选！当然，前提是，最近几年，你还是不要毁掉现在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形象。”
　　何颖玉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谦才笑着道：“不过么，别的片子都另外说，今年的下半年吧，告诉你的经纪人，让她帮你空出大概半年左右的档期来，什么活动都不许接，什么戏也都不要接！”
　　何颖玉眨眨眼睛，旋即一脸的兴奋难抑，“怎么着，谦哥，你的新戏？”
　　李谦摇头。
　　她顿时一脸失望，似真似假地抱怨，“我就知道！白姐跟我说过，你是属黑瞎子的，掰一个丢一个！只负责捧红，不负责后续！”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不过么……老白总结的还蛮形象的！
　　笑过之后，他道：“你跟她不一样，她再红，年龄在那里了，戏路有限，你不一样啊，不光郑原相中你了，秦渭昨天请我吃饭，也问我要了你半年的档期。”
　　何颖玉闻言愣了一下，足足两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一脸既惊喜万分却又不敢置信的样子，“谁？秦渭？红灯区的秦渭？”
　　李谦点点头，“是他。”
　　顿了顿，他解释道：“他要改路子，这部新戏估计是一部大投资，据说是一部武侠。你过去么，肯定是女主角，虽说拍武侠片，肯定会吃点苦。”
　　何颖玉还在既惊且喜中，闻言只是点点头。
　　李谦又继续道：“他这部大片，目前来说，前途如何，还不好说，但若论关注度，估计国内电影圈会无人能比，你参与进去，别管将来的票房和口碑如何，至少从保持热度、保持关注度上来说，是稳赚的！再加上如果赶得及，再到郑原的新片里拿个女主角下来，接下来两年，你的位子就该可以稳住了！”
　　……
　　何颖玉走了。
　　走得欢天喜地！
　　胡斐亲自托明晓敬出面问的，而且按照秦渭一贯的脾气，背后拿主意的人肯定是他自己，再考虑到投资很大，就连秦渭都迫切地需要找一两个人气足的当红明星帮他分担票房压力的背景，虽然没合同、没剧本，甚至连价钱都没谈，但何颖玉的这个女主角，应该是拿定了！
　　后续的事情，谈合同、拿剧本、协商档期之类的，当然就需要经纪部插手了，那是邹文槐的首尾。
　　而如李谦所说的那样，有了秦渭的第一部商业大制作，加郑原的女主角这两部戏加持，本来就当红的何颖玉，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间，关注度是肯定低不了了！
　　作为一手发掘她、培养她、捧红她的人，李谦当然是既觉得舒心，又觉得与有荣焉！
　　只不过么……当她走后，李谦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接着写剧本，而是瘫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突然联想了许多。
　　别的且不说，只看何颖玉这丫头得知秦渭邀请自己出镜的消息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作伪、也根本就假不了的惊喜表情……
　　自己胡思乱想的好半天之后，李谦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看来自己距离秦大师，还差了很远啊！
　　至少是距离他在演员们中间的那种吸引力和号召力，还相差甚远！
　　正叹息间，陆敏敲了门之后推门进来，道：“李总，马上要开会了！”
　　李谦又叹口气，站起身来，“好，开会去！”


第9章 数钱
　　明湖文化的会，开的向来短。
　　这一次的主题是《我的野蛮女友》，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个是票房的到账问题。
　　随着上一周票房的统计数据出来，上映六周的《我的野蛮女友》已经拿到了总计高达15746万票房，而根据当初与各家院线分别签署的不同的分账方式、分成比例，经过初步计算，截止到上周日的这近一亿六千万的票房，明湖文化将一共可以从中分成约8300万上下。
　　平均算下来，大约是整体票房的54%左右。
　　这个分成比例，既不算低，也不算高。
　　说它不算低，是相比起国内当下绝大多数的中小型影视公司和制片公司来说，超过50%的票房分成比例，是他们一直以来想都不敢想的。
　　明湖文化虽然是电影圈的新丁，但明湖文化却并不是一家小公司，尤其是在发行方面，明湖文化手里掌握着当下国内最为强大的唱片发行渠道——虽然这个渠道本身对电影的发行，一毛钱的忙都帮不上，但亲手开拓了这个渠道的人，却还都在，有他们在，明湖文化可以一家一家的去分别谈，最终自己搞定了发行，不必像其它的中小型影视制片公司一样，只能被迫把发行权交给别家公司去操作，最终的利润，也会被狠狠割去一大块。
　　但反过来说呢，这个分成比例，又不算高。
　　明湖文化虽然自己搞定了电影的发行，但作为影视圈的新丁，想要从院线联盟和各家院线那里谈下一个令人满意的价钱来，却是几乎没有可能的！
　　甚至于，如果把自己的发行费用、宣传费用都扣掉，最终落入钱袋里的钱，还未必比得上直接把发行权交给别人。
　　但是，自己的电影、自己发行，这是一早就定下的规矩！
　　无关钱多钱少，都要这么做！
　　当然，有了《我的野蛮女友》的成功，下部电影再谈的时候，条件肯定要宽松许多了！
　　虽然这部电影在本周内就要下线，但之后还会有在全国保持三五十家影厅的放映规模，且延续大约三四周，所以总体来看，票房总数超过一亿六千万，已经是问题不大——这样的体量，已经够资格跟院线联盟小小的叫一下板了！
　　而根据不同的协议，大约在本周，就已经会有几家院线把第一周和第二周的票房分成，打账过来，也即是说，收获到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当然，院线商的霸道，是众所周知的，整体票房的真正大头，他们肯定会捱到分账期的最后一天才给——而且能在那个时候打过来，就算是待遇不错了，是大公司、著名导演、大卖影片才能拿到的待遇！一般的电影制作方和发行方，即便拖欠个把月，也是常事。
　　不过，等到最终所有的票房分成到账，扣除掉一应的宣传和发行开支，再扣除掉当初的拍摄和制作费用，当然，还要再把当初拉到的广告费和赞助费加上，总得算下来，这部电影在国内上映所带来的纯利润，仍应该有大约6200万左右！
　　除此之外，国外的票房，算是净赚。
　　而今天开会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我的野蛮女友》马上要拉开的海外上映。
　　这部电影初初走红，就引起了日、韩及东南亚多国的关注，之后就一直都在进行着持续的接触和谈判——华语电影在日韩的影响力暂时有限，但大热的、符合当地观影习惯的电影，也并不是不能卖，至于东南亚，那就不用说了，尽管现在因为好莱坞大片的席卷和冲击，已经导致华语电影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每况愈下，但只要是在国内大热的片子，拿过去放，还是有很多影迷愿意捧场的。
　　毕竟，华语在当地的影响力，当地影迷们多年的观影习惯，等等这些，都是好莱坞大片再厉害，也暂时很难完全取代的。
　　当然，卖是可以卖，但价钱也别指望太高！
　　而且，即便是在明湖文化已经初步建立起一些唱片发行网络的东南亚几国，想要自己做发行，也是几乎没有可能的，所以，要么只能选择比例极低的分账，并忍受很可能长达一年的分账期，要么……价格低廉的买断。
　　基本上，在国内的票房越好，卖出去的价钱就会越高一点。
　　最终，齐洁拍板，发行部那边谈下来的，是以买断为主的方式。
　　日本、韩国，以及东南亚共七个国家，总买断费用，为765万美元，折合华元大约1530万——看在这部电影的导演是李谦，看在李谦在东南亚始终很红，看在这部电影在年初的淡季以势不可挡的姿势一口气拿下了超过1.5亿华元票房的份上，这个价钱，还算可以了。
　　至少说出去，要比其他那些片子动不动某个国家20万美元，某个国家30万美元，要好听得多，也有面子的多。
　　而在此之外，独独只有一个国家，选择的是分成。
　　这个国家是新加坡。
　　虽然是一个以华人为绝对主体而构建的国家，但这个国家的官方语言却是英语，他的政府的态度，是亲西方而疏远中国的。
　　只不过在民间，因为华人占整个国家的民族主体，所以华语文化在民间的影响力，始终都在英语文化之上，即便是近几年英语文化在其国内越发流行，但至少汉语，仍是其民间使用率最高的语言，没有之一。
　　当然，像这样的小国家，就算经济再发达，其总人口数决定了他的票房是有限的，只不过对于目前已经稳赚不赔的明湖文化来说，在这个虽然小、小到甚至只有几家大型电影院，但是商业模式相对成熟的国家城市选择分成发行，大小也算是一种初步的尝试了。
　　对它的最终票房分账的期待，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整个会议最大的主题就是，数钱。
　　通算下来，等到全部下线，不计算原声碟的销售利润，也不计算后续的DVD发行的利润，仅就放映票房来说，这部电影大约总共能够为明湖文化带来7800万到8000万的纯利润。
　　这很牛逼！
　　即便以对外宣传的总投资1000万来计算，这部电影的投资回报率，是800%！
　　当然，帐不是这么个算法，事实上，各大公司对外公布的是一本账，也就是上面所说的这个投资回报率。在业内闲谈时说到的，则是另外一笔账。
　　比如说像《我的野蛮女友》，如外界传言那样，的确，这部电影在尚未期待拍摄的时候，1000万的拍摄预算，就已经拿到了830万的广告费了，它的实际拍摄投资，其实只有170万而已。
　　然而呢，公司内部高层心里有数的，以及业界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会默默推算出来的，则又是另外的一本账了。
　　比如《我的野蛮女友》虽然实际拍摄投资只有不到200万，但发行费用呢？制作拷贝要不要钱？发行人员东奔西跑要不要钱？然后，宣传费用呢？剧组到处上节目就不说了，多少给点意思意思就好，院线举行的剧组见面会也不说了，虽然要给钱，但毕竟是个互惠互利的事情，钱有限，但是，广告钱？宣传人员的衣食住行？花个钱、送个红包礼物拉一拉版面？
　　这些加到一起，可有小两千万呢！
　　所以，基本上来说，算是三千万的投资，收回了大约不到一个亿！
　　这才是真账本！
　　这样的投资回报率，对于其他电影公司来说，堪称耀眼，拍马难及，但对于早已习惯了动辄几百万上千万张销量的唱片那种惊人的投资回报率的明湖文化来说，倒也无甚出奇——只是，它的利润总量，却毕竟还是惊人的。
　　不要说目前只在国内和东南亚买专辑的人了，就连国际天后廖辽的一张唱片，也很难为公司一次性的拿回那么多的利润！
　　所以基本上来说，李谦为明湖文化制定的影视路线、并由他自己亲自执行的这电影的第一步，又和当初的《新白娘子传奇》一举打开了电视剧的路子一样，取得了事先几乎没有人敢去相信的巨大成功！
　　而在明湖文化的刻意低调处理之下，《我的野蛮女友》这部戏一千万的制作成本，和两千万的发行宣传费，这种1:2的投入比例，目前来说还是外界所不得而知，或者说仍在猜测之中。
　　这个经费比例，在当下的国内，还是非常罕见的。
　　但同处一个圈子里，其实是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秘密的。
　　随着《我的野蛮女友》的成功，这个秘密，迟早都会泄露出去，估计到那个时候，很多人、很多公司，都会大吃一惊！
　　而再下一步，或许国内的那些电影公司、发行公司们，就很有可能会把本就已经很激烈的宣传大战给进一步升级了！
　　当然，那是后话。
　　……
　　会议开完，有人得到了鼓励，有人得到了振奋，还有人，或许会感觉到压力。
　　而李谦回去之后，把目前正在写的段落写完了，随后就起身，上了九楼。
　　有一件事情，已经拖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也是时候去见见他了。


第10章 《还珠公主》杀青！
　　韩顺章带队，《还珠公主》的剧组去了草原，金汉去了云贵，导演组、美术组、摄影组等等，都走得空空，目前整个九楼，就只剩下一个编剧组，人员还算稍稍齐整，偏又有很多人都呆在家里写稿子，懒得过来。
　　于是，李谦来到九楼的时候，所见到的，便是如此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
　　编剧组的组长穆小帅是顺天电影学院编剧系93级的师兄，他在，还有几个编剧，也多是平日熟识的，而且看样子，冯必成进编剧组这些天，跟他们混得也应该是蛮熟的——编剧组当初招人的时候，是招过两个华夏戏剧学院的毕业生的，跟冯必成未必是一级，但校友总是会更亲近些。
　　李谦来了，向以前的每一次一样，跟大家闲聊几句，问问穆小帅，最近编剧组这边有没有什么出色的本子或者想法，交流一下，然后，李谦就看向冯必成，略聊两句，便叫了他出来。
　　前些日子冯玉民父子跑去给李谦的恩师贺寿，过了后，李谦请冯家父子俩吃饭以示感谢，但去的，却只是冯玉民。
　　当时酒到半酣，冯玉民说的那番话，李谦记得特别清楚，他说：“我这个儿子，小才华是有一点的，但容易得意忘形。现在他受到了一次打击，以后应该可以老实几年，但把他放到外面，我还是不太放心。你虽然比他还年轻，但做事情稳重，我把他交给你吧！我只希望你能给他口饭吃就好，给份工作，发点工资，如此而已，并不想要替他求别的！他要是真有能耐，我相信你会看见，他要是没能耐，跟你混碗饭吃，也就是了。”
　　多年老友，也曾屡次相助，当时他说出这番话，李谦义不容辞。
　　虽然……把一个三十岁的人托付给一个二十三岁的人，实在是有些怪异！
　　于是，冯必成很快就到明湖文化报道，进了影视部的编剧组。
　　……
　　明湖大厦九楼那硕大的阳台上，俩人并肩散步，边走边聊。
　　都是聪明人，所以说话很省事。
　　没有客套，不必寒暄，直奔主题。
　　李谦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还是准备在编剧组先待一段时间。”
　　冯必成看上去神态很放松，但说出话来，却很严谨，他说：“来之前，我们家老爷子就吩咐我两条，一个是别着急出成绩，先踏踏实实做点小事情，二个是，不着急自己，公司有什么安排，就听公司的。”
　　那意思很明确，他，没打算。
　　能拍出《好汉两条半》那种电影，出身世家、家学渊源，而且在圈子里也向来有狂才之称的冯必成，显然不应该是这种老实巴交的人。
　　李谦笑笑，道：“你要是想独自做项目、拍新片，就把策划书和剧本给我，没关系的，能拍出《好汉两条半》来的人，至少值得一次的信任！”
　　冯必成闻言，脸上连片刻的纠结都看不到，当时就爽利地道：“不用！我就打个下手就成！公司里要是有什么计划，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招呼！”
　　顿了顿，他道：“我现在觉得，以前做事情，的确太着急了，底子还没攒够，我这回托我们家老爷子的面子，到咱们明湖来，就是来跟你学本事来的！”
　　李谦哈哈一笑。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不过，冯必成当下的心态，倒是让李谦颇觉惊喜。
　　明湖文化在影视行当初初冒起，要说人才，是有的，通过这几年，别管什么渠道、什么方式吧，都划拉了一些，但总体的特点就是都还很稚嫩，别说这一两年，就算是再过几年，在很多时候，还是显得有些难堪大任。
　　业界之所以有论资排辈、任何行业都几乎避免不了论资排辈的现象，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你从事这个行当的时间不够长、经历过的、见识过的、从事过的事情不够多，你就是会缺乏经验，你就是会毛躁，你就是会在很多时候想法不对、处置有偏差。
　　搁在整个影视圈而言，除了极少数从一开始就展现出自己卓越天赋的奇才之外，像金汉这样的年纪、才华和经验，大约才是到了该初初露头的时候，而赵河，则是到了大约该起步、登上事业的辉煌之路的时候——但在明湖文化，如果不出意料，接下来的两到三年，他们两个人都是肩负重任！
　　而韩顺章、鹿灵犀，在正常情况下，他们都还该在各个剧组里跟着打下手、学经验，但是在明湖文化，因为缺人，尤其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所以，韩顺章已经被李谦推上去了，接下来，会是鹿灵犀。
　　冯必成水平有、才华有，甚至因为先是一次大红，随后又迎来一次血赔，他的人生经历、经验，在很大程度上也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年龄段所应有的水准。
　　所以，即便不是老友之子，只要他愿意老老实实在明湖做事情，机会肯定也是大把大把的——当然，如果他愿意继续低调一段时间，更是意外之喜！
　　明湖文化再怎么缺人，也不要那种做事情一意孤行的天才！
　　想了想，李谦道：“我的新项目，很快就要开始筹备，而且今年一共有两部片子要拍，时间打得很紧！既然你暂时没有别的打算，就来给我搭把手？”
　　冯必成闻言大喜，“好啊！求之不得！”
　　李谦笑笑，走两步，却又停下，道：“不过呢，在此之前，有个事情需要你先去做一下……”顿了顿，他看着冯必成的眼睛，道：“我最近一直都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华语电影的国际性！”
　　说到这里，他又慢慢地走起来，冯必成就走在他身边，侧着脑袋，耳中听着、眼睛观察着，只听他说：“我在想，既然好莱坞的电影是可以拿到中国来上映，且赢得中国的观众一致叫好的，那么咱们的国产电影，就必然是可以拿到美国去上映，且赢得美国观众一致叫好的！而之所以会出现当下这样，好莱坞的片子可以卖过来，咱们的片子却卖不过去，就算在美国上映了，美国人也不喜欢，这里面，必然是有着深层次的原因的。”
　　“但原因是什么呢？业界有很多的探讨，说法不一。”
　　“接下来呢，剧组可能很快就要开始筹备，你就要跟着开始忙活起来，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你去安静的思考，但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留在心里，平常想起来时，就想一想，得出你的答案和结论，等到……年底吧，今年的年底，等事情都做完了，年底，咱们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
　　听到“华语电影的国际性”这个命题的时候，冯必成就已经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早就猜到李谦应该会对自己有一次考校，但是却没想到，李谦居然会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开放性的题目。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
　　……
　　三月下旬，秦渭即将转战商业大片的消息，就开始影影绰绰地传了出来，而紧接着，李谦的新片也将在近日启动的消息，也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很快，华飞影视就正式召开记者发布会，胡斐和秦渭亲自宣布，秦渭的新片筹备工作已经正式展开，新电影《生死门》是一部武侠巨制，计划投资九千万！初步预计，将会在2002年的五月份跟观众见面。
　　另外，在新闻发布会上，胡斐就已经兴奋地宣布，秦渭这部《生死门》虽然才刚刚筹备，却已经邀请到了目前国内最当红的花旦、国民女神何颖玉加盟。她将在电影中出任女主角！而同时已经确定加盟的，还有国内武侠第一巨星郭玉龙，和“近十年来国内最好的演员”，明晓敬。
　　一时之间，各路媒体瞬间就兴奋起来，在各大娱乐向的报纸报道，和电台和电视台的娱乐节目中，生死门、秦渭和何颖玉，被频繁的提及。
　　电影大师、华语电影的门面和旗帜秦渭也要来拍商业大片了，学术界持担忧态度者和欢迎态度者，勉强算是一半一半，但是在民间，在观众们中间，却是相当的欢呼雀跃——时代变了，相对起那些有思想、有内涵、有深度的人文思考，很多的观众现在都开始更倾向于想去看那种节奏爽快的、叫人能够酣畅淋漓的享受一下的商业大片！
　　毕竟，生活本身已经够累了，好不容易有时间去电影院里看场电影，相比起一些或沉重或温暖的人生思考，大家更需要的，其实是感官的直接刺激！
　　去电影院，就是去放松一下的！
　　所以，秦渭的这次转型，在民间几乎是赢得了一面倒的喝彩与支持！
　　再加上高达九千万级别的史无前例的大投资，与本就在民间拥趸甚多的武侠题材，以及国民女神何颖玉、武侠剧星郭玉龙，以及明晓敬等大家喜欢看到的大咖巨星面孔的加盟，使得这部电影在观众中的期待度，简直爆棚！
　　无独有偶，仅仅几天之后，中原影视公司也正式宣布，郑中原的新电影《B计划》已经确定立项，新片计划投资4000万，较之郑中原以往的电影，将会有更多地激烈打斗场面。而这部戏的女主角，已经确定将邀请到当红的国民女神何颖玉来出演。
　　一时之间，何颖玉顿时就再次置身于全中国所有聚光灯的照射之下！
　　两部大片，合计投资一亿三千万之多，电影大师秦渭，与国内顶级巨星郑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她，可见他们对她的认可！
　　而即便是她很快就和周智豫一起，动身前往东南亚进行《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宣传去了，国内却依然有很多媒体直接追了过去！且在东南亚当地，也有很多的媒体特别疯狂地对何颖玉和周智豫一行，进行围追堵截似的采访。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谦悄无声息地奔赴大草原，并在他到来之后的第三天，《还珠公主》正式结束了全部的拍摄阶段，宣布杀青！


第11章 女主角
　　足足两个多小时，韩顺章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策划书，然后下意识地就闭上眼睛，自己抬手揉着早已酸涩不已的双眼。
　　一杯温水就在这时放到了手边。
　　他端起杯子喝水的功夫，一双柔软的手搭上肩头，先是帮他揉捏着双肩，随后又转而去揉起了太阳穴，知斤知两，力道适中。
　　韩顺章又喝几口水，放下了杯子。
　　似乎这一杯水，这一两分钟的揉捏，便已将疲惫消了个干净。
　　“感觉怎么样？”身后的朱昱轻声问。
　　韩顺章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此刻摆在他面前桌上，让他认真地看了几个小时的，一共是两件东西，一份，是《黄飞鸿》的定稿剧本，另外一份，是由黄文娟和孙玉婷做的《关于拍摄、发行电影<黄飞鸿>的策划书》。
　　两份文件，都是明湖文化的高层机密。
　　这两份东西，是李谦到了《还珠公主》的剧组拍摄地时，晚饭后，就已经交给他了的，要求他和朱昱两个人认真看一看，另外，不得外传、不得泄露。
　　朱昱是当时就看了，但他却一直都压着，只是将当时全部的精力，都继续放到《还珠公主》的拍摄中去，一直到拍摄杀青了，他又忙着招呼、监督剧组所有人和物的安全返回。
　　甚至回到家中，他都没有急于去看，而是吃饱喝足洗个澡，先美美的睡了一大觉，这一觉，直接从昨天的下午，睡到了今天中午，近二十个小时！
　　起来，吃饭，然后眼见今日天气晴好无风，他跟朱昱就一起出去散了散步，还一起去超市买了点菜。信步漫游间，聊些家常话，疏散紧张了半个月的心情。
　　等散步回来了，他这才认真地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文件袋。
　　早在一年多以前，韩顺章就和金河一样，是整个明湖文化影视部拥有最高级别权限的两个人，仅次于李谦。在那个时候，锁在公司保险柜里的《黄飞鸿》的剧本，他就已经是提前看过了，此时再看，他仍然认真，甚至根据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他还大致判断出，这个最终的定稿版本，相比起一年多之前自己看到的版本，应该是在七八处细节的地方，做了些细微的调整。
　　剧本当然没问题，李谦的剧本，向来让他心悦诚服。
　　故事，是好故事，人物，也堪称精彩。
　　只是看完了剧本和策划书，他却总觉得心中尚有一丝疑虑。
　　见他久不作答，朱昱停下手上的动作，趴在他的肩膀上，探头看着他，问：“怎么了？有问题？”
　　韩顺章想了想，伸手摸了烟出来，点上一根，却仍是犹豫着不说话。
　　朱昱这下子真是有些惊讶了，过去拿起剧本和策划书，看着韩顺章，“怎么了到底？这本子可是李谦的，你觉得不好？”
　　韩顺章摇摇头，终于开口道：“本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朱昱闻言更奇，“那是……策划书有问题？”
　　韩顺章闻言果然蹙了蹙眉，但很快，他又摇头，似乎仍缠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彻底整理清楚，却仍是尝试着道：“剧本没问题，故事没问题，具体的策划，我也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就算有问题，尤其是那些预算，也得一点一点的算、慢慢的合计，我现在只是觉得，咱们真的还要去拍这种武侠片子吗？”
　　朱昱闻言一愣。
　　韩顺章已经又继续道：“这几年，武侠片的票房越来越低，口碑也越来越差，已经充分说明，武侠片，大家看腻了！这个时候咱们还要……其实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在我看来，李谦看市场、判断市场的能力，甚至是要高于他做作品的能力的，他对市场的判断，不管是唱片市场，还是影视市场，一直都是那么精准！这才让他可以做到有的放矢，一击必中！怎么这一次……”
　　见他紧紧地皱着眉头，朱昱试探着道：“李谦之所以要拍这个……应该有他的思考吧？他肯定看到了咱们看不到的东西呀！”
　　韩顺章点点头，但眉头仍是紧皱。
　　两人之间，最是知根知底，朱昱一看他这模样，就忍不住略有些担心地道：“你有意见，可以说，但要注意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语气，这不同于别人，这毕竟是李谦从头到尾一手在做的项目。”
　　韩顺章闻言反倒是笑起来，手在剧本上拍了拍，道：“我对他，当然是有绝对信心的，这个你放心！但我既然是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经理，眼看要立项开始筹备了，只要是我看到、想到的问题，我也就必须大声的说出来！”
　　朱昱闻言耸耸肩膀，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再想想，自家两口子去明湖文化这两三年，韩顺章是一过去就直接是影视部的经理，名义上貌似仅次于金汉，但其实内部地位，丝毫不在他之下，这或许有着当初明湖文化的影视部初初创办，实在是没人的缘故，但说到底，大约还是李谦其实最欣赏的，恰恰正是韩顺章的这份耿直？
　　或许吧！
　　……
　　《黄飞鸿》的筹备会，是两天后的上午开的。
　　与会的，都是明湖文化影视方面的中高层。
　　除李谦和金汉外，赵河、黄文娟代表制片组，韩顺章、鹿灵犀代表导演组，穆小帅代表编剧组，朱昱代表美术组，曹霑已经去了长沙府，缺会。
　　孙玉婷也到了，负责做会议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坐在会议桌的最下首，那就是编剧组新来的副组长，冯必成——论资历，有《好汉两条半》大红经历的他，其实是比金汉韩顺章等人，还要略略高出半头的，只不过在这里，他暂时只能敬陪末座。
　　赵河首先对黄文娟为《黄飞鸿》做出的2400万的拍摄预算提出了异议，在他看来，这个经费，还可以再稍微压制一下，争取控制在2000万以内，才能最大程度上降低将来的票房压力。
　　现如今的黄文娟，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跟在廖辽屁股后头的小助理，明湖文化迄今为止出品的所有影视作品，每一部都挂着她的名字，经验越来越丰富，见识也越来越高明，说话的时候，气场自然也就是越来越足了。
　　于是，面对赵河的质疑，她逐条解析，最终，两人互相退让，黄文娟答应回去再堪磨一下，争取把预算压制在2200左右，赵河也表示满意。
　　对于他们俩之间的你来我往，别人都参与不上，就连李谦都闭口不言，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比预算，其实是用不了那么多的。
　　因为，这部戏目前给出的演员的片酬预算，是500万！
　　而事实上，李谦觉得大概有个两百万，就足够全部搞定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部新戏，他会继续启用几位完全的新人演员来担纲主演——光这一条，其实就已经可以把总预算，压制在2000万附近了。
　　凡战，未算胜，先算败。
　　影片还没开拍，李谦心里就已经合计过这么一本账：2000万把它拍出来，发行和宣传上，估计还要再砸出去2000万到2500万，甚至要做好砸出去3000万的心理准备，意味着这部戏的总投资，其实是5000万左右。
　　这是部近现代戏，但毕竟不是当下，所以，基本没有太大头的赞助。
　　自己制片、自己发行、自己宣传，投入5000万，大致需要卖出8000万的票房，是可以保本的——在李谦的判断里，这部戏几乎没有赔的可能。
　　所以，他对预算这一块儿，并没有要求的太过严格。
　　筹备会刚一开始，黄文娟和赵河之间就噼里啪啦来了这么一场，然后，预算的事情大体没意见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觉得已经无话可说。
　　这是李谦的剧本，这会是李谦来做导演的一部戏，有什么可讨论的？
　　听他的就是了啊！
　　但这个时候，见大家都没话说，穆小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有个事情，有点疑惑！我仔细推这个剧本，推了好几遍，我觉得谦儿你的意思，应该是要重点走两条，一是爱国主义，二就是个人英雄主义，在我看来，这个本子，这个黄飞鸿这个人物，更大程度上你侧重的，应该是一种……怎么说呢，叫我说，应该算是一种‘市井英雄’的概念。”
　　见李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穆小帅就继续道：“我现在只是想问，这个市井英雄，我注意到剧本里有很多通过笑料来展现出的东西方的文化冲突，我对这种风格、这个思路，能不能被观众们接受和喜欢，有一些存疑。当然，我不是质疑你的思路，我只是需要确定一下，在想要走这个路子之前，你已经考虑过这些事情了吗？”
　　李谦闻言恍然地笑了笑，很郑重地点点头，“当然！是考虑过所有的可能之后，我依然对这条路，充满信心。”
　　穆小帅闻言点点头，“那就行了！没有谁是在一部片子上映之前，就有百分百的把握知道观众一定会喜欢的，既然你觉得行，那就值得做了。”
　　李谦笑了笑，点点头，扭头看金汉，金汉耸肩，“我没有要说的。”
　　看向韩顺章，尤其是注意到从刚才穆小帅发言的时候，韩顺章就一直都在皱着眉头，李谦颇有些期待地道：“老韩，你说说？”
　　韩顺章此时闻言却是出人意料地突然笑起来。
　　然后，他摇摇头，笑道：“本来我也是有几点疑虑的，不过刚才小帅问那个问题，反倒是一下子给我答疑解惑了。”
　　“对，市井英雄！就是这么个定义！”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现在武侠片的市场已经明显大不如前了，你这个一向善于出新的人，怎么突然想要去走别人已经踩烂了的老路了呢？于是我就一遍遍的看剧本，不过……我看得还是没小帅透彻，他说得对，个人英雄主义！市井英雄！中间那些笑料，通过几个配角的出丑，恰恰正是拉近了英雄与普通观众之间的心理距离，让这种民族英雄，成了就在每个人身边的市井英雄！”
　　说到这里，他似乎疑虑尽去，认真地道：“我没有什么意见了，这个片子，的确只是一做！这个思路，也很值得试一试！跟郭玉龙的江湖片，跟郑中原的武打片，都不是一个路数！”
　　李谦笑了笑，缓缓点头。
　　心底里，有一份说不出的满足感，但同时，又微微有些失落。
　　本来，他是准备了一套说辞，准备拿来面对大家的质疑，并为他们解惑的。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过去自己的成功，让他们对自己有了实在是太过强大的信心，还是因为自己招揽到旗下的这帮人，都真的是当下这一代国内电影人中的佼佼者。
　　总之，他们似乎是很快就都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之所在。
　　但是偏偏，他们的理解，就他们已经发言的两个人来看，与自己心中真正的所想，又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一些不同。
　　个人英雄主义，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概念，甚至在国产电影中，郭玉龙和郑中原一直都在做的，也都是正宗的个人英雄主义电影。
　　而所谓市井英雄……好吧，这个概念其实是没错的，只不过，仍是跟“功夫电影”这个概念，擦肩而过。
　　事实上，所谓“功夫电影”，所谓“市井英雄电影”，还真不是那么好区分，也似乎并没有着断然不同的区别。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李连杰和成龙，都是闻名世界影坛的功夫巨星，他们都是以功夫电影知名的，但其实你仔细想，那只是一个说法的不同罢了！
　　他们的电影之所以在整个东方世界都非常的受欢迎，其实归根到底，除了功夫之外，跟“市井”这两个字，跟他们的电影里无处不在的市井的概念，也是根本就分不开的——区别只在于，成龙更善于通过剧情的设计、通过打斗的过程来制造诙谐与笑料，而李连杰所饰演的角色，却绝大部分偏正义脸，他的电影，总是更擅长通过配角来制造笑料。
　　总之，笑料的存在，让他们从功夫高手，变成了“市井英雄”！
　　所以，好吧，既然大家都已经没什么意见，既然其实归根到底，只好算作是一种宣传概念上的不同而已，那就暂时把准备好的那些话都收回去吧！此时再有力量的话语和理论，都不如真的电影拍出来，再跟他们说：看，我给他的定义，叫做功夫电影！
　　于是，再问一问，大家都没意见了，那就安排下去，赵河、冯必成任副导演，黄文娟担任执行制片人，孙玉婷继续担任导演助理，新戏正式开始筹备。
　　然后，李谦宣布散会。
　　……
　　听到剧组几个主要组成人员里并没有自己的名字，甚至连导演助理都不是，鹿灵犀心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失落。
　　她原以为这部戏李谦应该会让自己继续做导演助理的，但却是原本的制片助理孙玉婷转过来做导演助理。
　　而自己，似乎并没有被列入这个剧组的考虑。
　　李谦宣布散会，大家纷纷起身，鹿灵犀心头的失落一闪而过，也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李谦却突然开口道：“鹿老师，你留一下。”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
　　孙玉婷临走时扭头瞥了她一眼。
　　但大部分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先后起身，陆续离开。
　　等大家都走了，李谦起身过去关了门，回身道：“坐，坐下说。”
　　说话间，他自己也过去，就在鹿灵犀对面随便坐下。
　　鹿灵犀看着他，内心隐隐地有些小期待——她辞掉堪称显赫的电影学院摄影系主任的职务，跑来明湖文化这样一家公司，却是从导演助理开始做起，跟着的甚至还是自己的学生，说到底，为的不就是能够逐渐把才华展露出来，并最终赢得越来越多的信任，和越来越多的机会，最终能够……执掌导筒么？
　　两人隔着一张会议桌，鹿灵犀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有事？”
　　鹿灵犀本以为，李谦叫自己留下，想必是有着其它的一些任务，比如，今年金汉要拍一部电视剧，据说是都市言情剧的路子，叫《浪漫满屋》。而且作为当今明湖文化影视部仅次于李谦的存在，他在完成了这部李谦交代给他的任务之后，还将会开机一部名叫《孔雀》的电影。
　　更不要提，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几个中高层人员都知道，今年下半年，李谦还有一部蓄力已经很久的一部电影将要启动！
　　所以，事实上，即便是没能参与到李谦的这部《黄飞鸿》中去，公司内部的机会仍然多得是。
　　而鹿灵犀此时最期待的，大约是除《黄飞鸿》外其它几部戏的一个副导演之类的职务——暂时她还不敢去想直接执导，尤其是在跟着李谦拍了两部戏之后，她更加明白，要想独立执导，自己还需要再学习至少几部戏。
　　至少那种身为导演掌控全局的能力，是此前困于象牙塔的自己，所比较缺乏的，这个能力，需要慢慢的通过一次次的实践，才能锤炼出来。
　　但这个时候，似乎天不从人愿，李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瞬间愣在了那里——整个人当时的感觉，几乎是彻底傻掉。
　　他说：“鹿老师，我这部新戏《黄飞鸿》，你有兴趣过来演女主角吗？”


第12章 泡妞特技：吐泡泡！
　　“我？演女主角？十三姨？”
　　一直到鹿灵犀已经离开了，李谦还是忍不住要摇头笑一笑。
　　她刚才那副吃惊到极点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嗯，她要漂亮很容易，要惊艳都不难，但可爱，还真是极少从她身上看到。
　　因为在大多数时候，她身上那股知性与优雅的气质，实在是太强了。
　　再加上她那么漂亮，这种知性与优雅的气质，加上倾国倾城的美色，使她身上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成熟魅力。
　　得知李谦的打算居然是想要让她来出演《黄飞鸿》的女主角，她显然是异常吃惊的——李谦知道她渴望得到的是什么，但给她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方向。
　　不过，在李谦把自己之所以想要让她来出演女主角十三姨的想法说出来之后，鹿灵犀虽然仍是难掩吃惊之色，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说希望能仔细的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道理其实很简单，剧本她是看过的，所以她很明白，《黄飞鸿》这部电影里的女主角十三姨这个角色，其实对于演技的要求是并不高的，出演这个角色的唯一硬件要求就是，必须漂亮！而且必须是非常漂亮！
　　而当下国内的演艺圈，能够达到这个标准的女演员，并不少！
　　即便是把标准拔高到“必须惊艳”的层次，仍然有的是够资格出演的女演员！
　　因为演艺圈嘛，本来就是美女扎堆的地方！
　　圈内每年都会有新鲜出炉的小花旦跻身荧屏，比她们更嫩的，还有各大艺术类院校里那一丛丛青葱一样稚嫩而明秀的脸庞。甚至，三十多岁的明晓敬这一波演员，看上去也还一点都不老！
　　甚至不必说外面，单单只是明湖文化内部，论颜值、论演技，白玉京出演十三姨这样一个角色，毫无疑问是没问题的。甚至于，明湖文化内部的戏，她如果非得要争这个角色的话，凭她在明湖文化内部的地位也好，或是凭她跟李谦那颇为AI昧的私交也罢，她几乎没有对手！
　　此外，秦晶晶也是演过貂蝉的存在，颜值高、身板正、身材好，演技稳稳超过同年龄那些小花旦们一个、甚至两个刻度线！
　　甚至，尽管当初只是匆匆一瞥而过，但李谦那位师姐程素瓶，无论美貌风度气质身材，都是绝佳，让人印象极为深刻！而且人家是表演系科班出身，又是当下知名的京戏大青衣，演这个角色，也完全可以算是大材小用！
　　再往下，最近半年公司新签进来的几个小花旦，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甚至，如果不是何颖玉肩上已经有两部大戏了，把她拉过来演女主角，那也是妥妥的。
　　更不要提，考虑到这个角色对于演技的要求并不高，所以，事实上，明湖文化的几位天后级歌手，也并不是全然不能出演的——比如谢冰、比如王靖雪，她们的美貌都是演艺圈公认的红颜祸水级。
　　而且她们两位，也不是没有拍戏的经验，谢冰甚至因为《流星花园》的热播，到现在还戏约不断，而王靖雪虽然低调，当年却也是演过《三国演义》里的大乔的！历史上著名的大美女哦！
　　嗯，当然，还有那位老板娘！
　　王靖露的容貌比她姐姐丝毫不差，又是华戏的表演系科班出身，来演这个角色，那就更是手到擒来……
　　但是，李谦很认真地告诉她：这个大花瓶，我想让你来演！这个出名、走红的机会，我想给你！之所以要给你，之所以想要让你红，并不是要让你以后能够持续的去演戏，花瓶也好，演技派也好，在我的计划中，暂时是跟你没关系的，我需要的，只是想让你红起来！
　　那么，为什么呢？
　　因为你红了，作为无数观众的梦中情人的你，再去做导演，和你默默无闻的做了几部戏的副导演之后再去做导演，你的片子所受到的媒体的、观众的关注程度，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归根到底，这是一个为了未来铺路的走红机会！
　　归根到底，是长远的商业利益！
　　你先红了，哪怕是个大花瓶，再转型成导演，那么基本上，你一般都会至少获得一个“才貌双全”、“大才女”之类的美誉，但是如果你没有做演员走红这一步的铺垫，那么将来，你充其量被称为“美女导演”。
　　两者所带给作品的热度，有着天壤之别！
　　看得出来，鹿灵犀应该是还蛮排斥这种做法的，尽管她应该是能够理解李谦的好意——不过，她还是决定要考虑考虑再说，而没有第一时间就直接回绝，或许，随着越来越深入地参与到了明湖文化此前的商业制片过程中，连她也在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李谦不知道，不过他还是答应了鹿灵犀的要求，给了她一周的时间，去认真地思考一下，然后再把答案告诉李谦——当然，不许请假，该忙什么还得忙什么！
　　……
　　从《新白娘子传奇》开始，到《在路上》，再到《流星花园》、《我的野蛮女友》和刚刚杀青的《还珠公主》，历经两三年的功夫，明湖文化影视部已经在电视剧和电影这两条路上，先后趟开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子。
　　人员经历了一部戏接一部戏的培养和锻炼，而且也经历了一再的扩充，到现在，整个影视部的各个部门，不但已经拥有了相当大的规模，且只要需要，随便在圈内一个招呼，就能立马聚拢起远超现在固定编制人员数倍的更大的队伍，且这些个人手之间，大多已经经历了少则两三部、多则四五部戏的合作，彼此之间极为熟谂，配合起来也得心应手。
　　所以，今年的明湖文化，至少是在李谦看来，已经有底气把事情做的再大一些了——计划内，今年的明湖文化一共有两部电视剧和三部电影，共计五部戏要拍！这个产量，是过去两三年产量的总和！
　　四月，《黄飞鸿》开始筹备，同期要开始筹备的，还有电视剧《浪漫满屋》，赵河做制片人，金汉的导演，然后，那部电视剧会在四月中下旬就开拍。而等到六月末前后，《黄飞鸿》会正式开拍。
　　在这期间，韩顺章当然要留在家里做《还珠公主》的后期剪辑和处理，而这部电视剧，将继续延续《新白娘子传奇》和《流星花园》的老习惯，选择在暑假结束之前的一周或两周，正式开播。
　　而且，大家过去合作的那么愉快，李谦跟谭德章的私人交情，谭德章跟何润卿、跟齐洁等人的交情也都不错，所以，只要没有什么太大的变故，这部电视剧就应该还会继续落在湖南卫视。
　　然后，计划中《黄飞鸿》应该在八月中旬、最迟不应超过八月末，就正式杀青——如同当初的《我的野蛮女友》一样，别管它们会被影评人和媒体们冠以怎样动听的名号，但归根到底，这两部戏在李谦心里，都是十足的商业制作！
　　要有创新，要有突破，要拿好票房，但在李谦看来，它们作为商业制作，对于镜头的考究、对于演员表演的挑剔，都并没有达到文艺片那样的讲究！
　　更何况，在电影还没开拍第一个镜头之前，李谦作为导演，脑子里就已经有了整部电影的近乎全部的画面了，甚至还是剪辑之后的公映版……
　　所以，《黄飞鸿》虽然对于明湖文化、对于李谦个人的导演生涯来说，都肯定是无比重要的一部作品，甚至吹点牛的说，这部电影很可能会对华语电影以后的发展思路，都有着极强的引导作用，但拍摄它，对于李谦来说，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已经是足够的了！
　　然后，等《黄飞鸿》杀青，李谦并不会立刻就回去做剪辑和后期，而是会直接把所有的拍摄素材直接送回顺天府，交给副导演冯必成，跟剪辑师配合做初步的剪辑和筛选——他的剪辑版本，很有可能是仅供参考，但李谦觉得，这是对他一个很好的考核和锻炼的机会。
　　他在商业片上是栽过跟头的，而《黄飞鸿》是一部再正常不过的商业片！
　　至于李谦自己，和剧组的大部分成员，则会在短暂的休息个一周左右之后，就直接开拍《红高粱》。
　　而就在《红高粱》开机的不差前后，赵河担任导演，也是影视部的编剧组集体创作的第一部作品——当然，想法、创意和基本大纲，都是李谦给的——电视剧《少年包青天》，将会紧接着开拍。
　　而以上这两部戏，应该都会在十一月底之前彻底杀青。
　　然后，又是稍事休息。十二月初，金汉会带着明湖文化培养至今，最优秀的一批电影人，前往云南，去拍摄他至今已经筹备了有一年半之久的一部改编作品——《孔雀》！
　　至于翻过年去，韩顺章真正上位，将会正式担任导演的第一部电视剧《情深深雨濛濛》，又将正式开机！
　　总之，接下来的明湖文化影视部，在经历了两三年的磨合之后，将正式开始进入高速运转的阶段了！
　　当然，李谦当然会很忙，毕竟一年两部电影，还要同时监制两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同时还要担任第二季《超级女声》的总制片人，还要兼顾唱片部那边的一些重要事务，但其实就他个人而言，却并未觉得压力有多么的大。
　　真要认真对比的话，他个人压力最大的时期，其实还是当年拍摄《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第一部戏，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压力极大！
　　而到了现在，虽说今年的影视部会无比繁忙，但整个影视部门其实已经成长起来，像韩顺章，像金汉，已经值得给予他们更多的信心了，而唱片部那边，他更是久已甩手，所以，真的摊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反而没那么多。
　　尤其是，金汉的《孔雀》肯定是他个人主掌一切的片子，李谦别说不愿意插手，就算是想要插手，只怕也伸不进去！而这部片子，也是他为公司先后拍摄《流星花园》和《浪漫满屋》之后的酬劳——一如当初的约定！
　　至于《少年包青天》和《情深深雨濛濛》，在李谦看来，它们只是在“《还珠公主》肯定会大红大紫”这一既定的爆点之后，充分发挥剧中几位必将走红的男女主角身上的热度的两部很正常的商业剧而已。
　　以《还珠公主》之中的男女主角为主，搭配上几位新演员，就又是两部近乎唾手可得的大卖热剧，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剧本都是李谦亲自审过的——可以说，凭借着几个当红的偶像演员打底，以赵河和韩顺章那虽难出新但是却足够稳健的执导风格，这两部戏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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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虽在熟睡之中，但似乎隐隐地察觉到不对劲，李谦突然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中，他以为应该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但睁开眼，下意识地摸过夜光小闹钟一看，时间才刚刚是凌晨三点多一点。
　　身边是空的。
　　十几秒之后，李谦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正浓，月色晦暗。
　　开门走出去，很轻易地一眼就看到婴儿室虚掩的门，和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的灯光。
　　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床头的灯开着，却被调成了最暗的亮度，甚至都没有让在一旁的床上劳累之极地沉沉睡着的保姆有丝毫的察觉。
　　婴儿车旁，周嫫穿着乳白色的细绸睡衣，坐在一张小凳上，双手支颐，定定地望着婴儿车里沉睡着的婴孩。
　　那姿势，沉迷至不能自拔。
　　李谦的到来，门被推开，竟完全没有让她有丝毫要转头看来一眼的意思。
　　她看着他们的儿子，李谦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太会哄孩子的母亲。
　　李射声同学已经出生半个多月，近来哭声越来越响亮，撒尿的劲儿也是越来越大，他饿了哭，尿了哭，拉了哭，稍不如意也哭。李妈，李爸，和保姆，都很会哄她，摇着她的小床铺，抱着他，“噢……噢……不哭喽……”
　　但是周嫫不会那个。
　　每当她哭了，李妈抱着大孙子柔声的呵哄、劝慰，她就在一旁看着，定定的，一如现在这般，就是看着他。
　　似乎他的出生、他的来到这个世界，直到现在对于周嫫来说，仍是一件异常新奇、特别新异的事情。
　　他的存在，他的哭，他的吃奶，他的拉屎撒尿，都让周嫫觉得非常新奇。
　　她也哄孩子，但是她不会晃悠他，她抱起他来，或在他的床边坐下，却只会说：“你哭什么呢？妈妈很爱你呀！”
　　可惜李射声同学完全听不懂，仍旧哭，哭得很大声。
　　偶尔的，她也会为小家伙唱起歌来哄他入睡，或息他之怒，但她却并不会唱那些“小兔子乖乖”之类，她给他唱自己的歌，比如“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也或者“我的天空……”，全然不在意这些歌是不是那个出生尚未满月的能听懂的。
　　但偏偏，每当那个时候，李射声同学总是特别的老实且乖巧。
　　他的眼睛很大，乌溜溜的，瞳仁大且黑且亮，当妈妈唱起歌的时候，他就会忘了哭，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妈妈，然后乖乖地吐泡泡玩。
　　当然，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他只是睡，睡，睡。
　　李妈说，小孩子刚生下来，就是要多睡！睡得多、睡得香，能吃能睡，才会长得快，长得壮实、健康！
　　每当他睡的时候，周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搬个小凳子，一动不动地坐在他的婴儿床旁，像现在这样，双手支颐，许久许久都一动不动，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似乎在望着什么让她心动不已、让她魂牵梦萦的东西。
　　李谦走过去，轻手轻脚。
　　她的侧脸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却仍不回头，只是把手伸过来。
　　李谦牵住她的手，站到她身边。
　　李射声同学睡得很沉，事实上他一点多钟刚吃过一顿，吃完了没多长时间就又在妈妈的歌声里睡着了。
　　李谦有时候都会想，这家伙太幸福了！
　　噗！
　　毫无征兆的，他嘴角突然吐出一个小泡泡！
　　周嫫抿嘴笑起来。
　　李谦也笑。
　　但很快，他还是捏捏她的手。
　　周嫫会意，过了几秒钟，慢慢地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拧灭了灯。
　　黑夜里，两个人手牵手出来，关好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人开灯，两人摸索着上床各自躺下。
　　一分钟之后，周嫫钻出自己的被窝，钻进这边的被窝里，缩在李谦的怀里。
　　李谦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道：“睡吧，睡吧！晚上有保姆呢！”
　　周嫫不吱声。
　　但睫毛在李谦的胸口刷来刷去。
　　足足好几分钟，李谦正在逐渐找到睡意，她却突然说：“他真漂亮！”
　　“嗯？”
　　“我好爱他！”
　　“嗯。”
　　“将来等他长大，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爱他。”
　　“嗯。”
　　“他会比你还帅，比我还会唱歌。”
　　“嗯。”


第13章 空房子
　　被认为将来会比李谦更帅、比周嫫更会唱歌的李射声同学，在第二天上午，就很是杀伐果断地尿了白玉京一身。
　　李谦有点尴尬，但又觉得有点好笑，白玉京倒是浑不在意，继续逗他，逗得他咧着嘴笑，口水哗哗的淌，等助理从她家里拿了替换衣服来，她到洗手间简单冲了一下，换上衣服，便又同李谦坐下聊天。
　　这个小家伙，很受宠。
　　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曹霑做干爹，到现在出生不过半个来月，又多了两个干爹，肖爱国和黄玉清，还有一个干妈，白玉京。
　　明晓敬来看他跟周嫫的时候，欲言又止，后来偷偷告诉李谦，她也喜欢这孩子，但是，这孩子是第一个，已经有那么多人宠了，她还是等着王靖露生了，再认干妈吧——这是她的智慧，但无损于她对小家伙的喜爱。
　　当时是上午，阳光晴好。
　　外面有些微风，所以李谦跟白玉京就躲在室内的阳台上喝茶闲聊。
　　白玉京又一次的忍不住嘟囔，“九楼那片大天台，赶紧收拾出来吧！赶上这样的天，在那里坐着喝杯茶、喝杯咖啡，才叫享受！”
　　李谦笑着答应。
　　本来就是计划中的事情，但最近两年，公司实在是太忙了，从唱片部门到影视部门，再到特效部门，都忙得一塌糊涂。
　　这件事情，虽然久已在计划之中，却一直就这么拖延下来了，不是不想弄，不是没钱弄，只是没人能抽出时间来跟进这件事。
　　白玉京气色很好，当年倾国倾城的大花瓶，十年后看上去仍是一点儿都不显老，只是比十年前看上去会显得气质越发沉静洗练了一些，有一种说不出的微熟的味道——那十年的沉默与隐居，让她拥有着当今国内娱乐圈同年龄段的人极少有人拥有的沉静和沉稳的内心。
　　今天是李谦休息、陪孩子的时间，白玉京过来看看孩子，当然也就乐得能跟李谦面对面地坐一坐，喝杯茶，聊聊。
　　反正阳光正好，反正春意正浓。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甚是惬意而舒适。
　　白玉京去年一共接了三部戏，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时间算是既松又紧——三部戏加一起，大概也就是四五个月的拍摄周期。
　　所以，事实上来说，她去年的日子，算得“滋润”二字。
　　一般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演员，尤其是三十五岁之后的女演员，是很难像她现在这样滋润的——无论中外，皆是如此。
　　三十来岁了，对于一个女演员来说，凭着天生的靓丽容颜，和精心的保养、维护，她们还一点都不老，哪怕不是像白玉京这样的天生丽质，也完全谈不上一个“老”字，她们在镜头前出演二十岁出头的少女，也仍然有着相当强的说服力。但是，她们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
　　再继续演少女，还能演几年？
　　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演员来说，转型，已经是不得不去考虑的一件事。
　　从以前的女主角，靓丽的青春女性，开始逐渐转向去饰演一些年龄分别不是太强的角色，再然后，逐渐的开始去饰演一些大龄女青年，更甚者，要开始饰演妈妈，或者……家庭主妇。
　　尤其是对于小花旦、小花瓶们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纠结的、而又痛苦的过程——一旦转型失败，或者根本无法转型，她们甚至不得不就此退出演艺圈。
　　因为她们已经失去了自身的定位。
　　但老白就完全没有这种烦恼。
　　她去年拍了一部警匪题材的电视剧，在剧中饰演一位刑警队长，英姿飒爽，又圈了一票粉丝，剧中人物的年龄么，跟她自身相当，但摇身一变，她在一部成本不高的爱情片里，却饰演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青春靓丽。
　　两种角色，大青衣和小花旦，如意穿梭，毫无违和。
　　甚至到了年底，她又出演了绝对的反派，《还珠公主》里的皇后娘娘。
　　可以说，现在的她，简直是亦正亦邪，能妩媚也能端庄，能演得了上流贵妇，也扮得了邻家的清纯小妹。
　　就当今国内演艺圈的女演员来说，戏路能宽广到她这个程度的，屈指可数。
　　哦，对，明晓敬应该也算一个。
　　当然，虽然她俩都跟李谦交情很好，但据李谦观察，她们两个之间，却是相互几乎没有什么交往的——据说，当年大家都是刚出道的时候，明晓敬是一度非常瞧不起到处跑着做花瓶的白玉京的，而反过来，当年心高气傲的白玉京也很瞧不上一年都未必接的了一部戏的明晓敬。
　　以此，两人虽未交恶，但彼此无甚好感。
　　虽然在说起来的时候，对于当年白玉京勇敢揭露那些丑恶行径的事情，明晓敬简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但没办法，她俩就是没有丝毫交情。
　　就好比，程素瓶和周嫫之间一样。
　　互相知道，某种程度上也互相欣赏，但就是不愿意跟她深交。
　　阳光隔着玻璃窗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两人闲聊几句，白玉京就忍不住问：“你这部新戏，就这么撒手了？”
　　李谦也歪在藤椅上，懒洋洋地作答，“嗯，剧本早就弄好了，连服饰的要求都已经弄好，就等着他们把东西给我做出来呗。老赵去看场地、取景了，演员也已经大致圈定了范畴，回头试个镜，再敲定几个配角，就可以了。这部戏，难在武指，可惜，周正举跟郭玉龙是一体的，郭玉龙要演《生死门》，那周正举我是不可能请到了。回头还要联系几位，挨个儿试试。”
　　白玉京“嗯”了一声，没说话。
　　李谦扭头看看她，笑道：“老白，上不了《生死门》也没什么，回头我再给你开部戏，一准儿比他那个好！”
　　白玉京不屑地鼻孔出气，“嘁！说的跟玩儿似的，你的话，本姑娘信不过！回头记得给我立字据！”
　　李谦哈哈一笑。
　　但很快，白玉京又道：“其实道理很简单，那毕竟是人家华飞影视的戏，胡斐那个人，啧啧！……女一请了小何，算是帮他们分担票房压力。小何现在红嘛，钱再多，他也得舍得！但是到了女二，人家老胡总不能俩大女戏都给你一家吧？再说了，人家也有自己的演员要捧啊！”
　　李谦“嗯”了一声，没说话。
　　胡斐忍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秦渭要拍商业片，愿意帮他捞钱的时候，这一出手，是又快又狠。
　　这边宣布剧组开始筹备，那边就立刻把目前国内号召力堪称顶级的男女主角搞定了，郭玉龙加何颖玉，一下子，势头冲天。
　　而且，这还只是表面上的，是比较适合对外宣传的部分。
　　内里还有更多在李谦看来或许更重要，但肯定不是影迷们所关注的人物，比如秦渭的老搭档，国内屈指可数的美指卫夫之，联袂李谦非常欣赏的美指方柏锦，都已经正式加盟《生死门》，再比如李谦此前心心念念的想要请来的国内最好的武指周正举，也跟着郭玉龙一起，正式加盟了。
　　当然，除此之外，秦渭此前的摄制组那些御用班底，是根本就不用提的。
　　国内顶级的摄影师顾师道，国内顶级的灯光组、道具组，等等。
　　秦渭的威望和能力就在那里摆着，胡斐这笔钱一砸下去，真的是惊得整个演艺圈都是瞪大了眼睛瞧着。
　　据说现在，就连能在这部《生死门》里只是露一两个脸的小角色，都有很多的经纪人、经纪公司和演员，在来回奔走。
　　什么叫大片？
　　刘承章拿下了两亿七千万的票房之后，宣布要投资七千万拍《剑仙》，同样被誉为大师的杜维运宣布新片将投资六千万，都远远达不到当下秦渭所能达到的这种声势——当今国内，他还真是独一份！
　　似乎只有秦渭出手了，才叫大片！
　　许久没人开口。
　　眼看茶水都凉了，李谦问她：“什么时候走？”
　　白玉京道：“四月八号。预计到五月末能完事儿！”
　　李谦点了点头，道：“好！”
　　白玉京马上要去拍的这部戏，叫《伤痕》，投资不大，只有六百万的预算，导演也不出名，叫袁大成，四十多岁了，这部戏却只是他的处女作，但是剧本李谦看过了，觉得很不错，尤其是那种哀婉的韵味，和年代感，至少是在剧本的阶段，他做的特别好——有编剧功底的导演往往更善于拍出好故事来。
　　而且这个编剧的功底，需要很长时间的打磨，很难补。
　　一个很鲜明的例子就是，起步水准各有擅长也各有短板的张国师和李安，前者摄影师出身，镜头极为讲究，拍出来的电影美感十足，后者编剧出身，从父亲三部曲开始，就以善于拍故事、讲故事，善于把握细腻的人物感情而著称。
　　二十年后，张国师的镜头依旧讲究，或大气雄阔，或精细华美，各得其妙，但剧本依然很烂，离开了改编，他几乎不会讲故事，而李安，却在一部又一部的拍摄过程中，逐渐补足了镜头美感的不足，渐渐臻至大成！
　　好吧，扯远了……
　　而且，这位七十年代毕业于应天艺术学院电影专业的袁大成导演，不止拥有一个好剧本，他还请了两个在李谦看来很棒、同时又很合适的演员。
　　女主角当然不用说了，是白玉京，而男主角，则是前些天还一起吃过饭的程一凡——那是一个内心戏很细腻的忧郁型小生，很棒。
　　虽然李谦觉得，如果把这个角色给自家公司的朱强，朱强也肯定妥妥拿下，但是……跟《生死门》一样，这也是华飞影视的投资，人家不可能把男女主角都给你明湖文化，更何况，许仙和白娘子共同出镜？
　　拜托，我们要拍的可不是《续新白娘子传奇》！
　　……
　　看看时间，李谦问：“中午你留下来吃饭吗？”
　　白玉京诧异，“怎么着，你还要赶我走啊？你妈跟嫫嫫刚才都说了让我留下吃饭了，你什么意思啊你？”
　　李谦笑，摆手，“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中午我不陪你喝酒啊，要喝你自己喝，嫫嫫也不能喝！”
　　“嘿！姓李的！……我跟叔儿喝行不行？说的好像我无酒不欢似的！哎，你中午不能喝酒，下午你想干嘛去？”
　　李谦笑，“不告诉你！别问了！就是给朋友帮个小忙！”
　　白玉京盯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到最后蹦出来四个字，“鬼鬼祟祟！”
　　……
　　东西都已经被整理到规整的纸箱里。
　　大多是书、唱片、相册、日记本，等等。衣服也有两个大行李箱。
　　李谦停好车上楼，敲开门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堆了一地。
　　王妈妈陶慧君打开门，忍不住埋怨，“她搬个家，你干嘛还亲自跑来，安排个司机啊保安什么的，帮着搬一搬就好了嘛！”
　　李谦笑：“我今天闲着，雪姐的东西都精贵，我就说还是我来帮个忙吧，再说了，雪姐肯定也不想叫太多人知道她住的地方。”
　　陶慧君似真似假地叹气，“你们呀！”
　　好多纸箱，足有二三十个，还有四五个超大号的行李箱，也都塞得鼓鼓囊囊。
　　李谦的体力还算不错，纸箱子一次两三个，超大号行李箱也是往肩头一甩，就直接蹬蹬蹬下楼了。
　　最近两年，陶慧君的地产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她自己的、女儿王靖雪的，已经明湖文化那边好多个歌手和演员的，都归她统一经管，她是也买也卖，主要是出租，收入可观，增值又快，渐渐的，倒是越发涵养出了气度来。
　　但是，王靖雪嫌她们老两口加一个小弟弟一起住，太吵了。
　　于是，去年她就委托装修公司，把自己新买的一处双层公寓给装修了出来，晾了大半年之后，最近决定搬过去。
　　李谦听说了，问清了日期，就自告奋勇，说我帮你搬家。
　　足足大半个钟头，王靖雪搬了也就几个箱子，剩下都是李谦跑上跑下的，全给弄下来了，又大又傻又楞的奔驰G，放到了座椅还塞得满满登登。
　　当然，王靖雪自己开的一辆沃尔沃，也给塞满了。
　　李谦热了一身汗，但也没空歇着，随后就开车跟在王靖雪的车后头，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到了地方，又是搬。
　　李谦年轻，身体的底子又好，力气大还速度快，干活儿异常麻利，一开始王靖雪还跟着搬，到后来就干脆只负责帮他挡着电梯门了。
　　然后，便只是看着他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来回的奔跑、扛东西。
　　终于，东西都搬完了。
　　以李谦的体力，也是累的弯了腰、手撑着膝盖大喘气。
　　这个时候，王靖雪递过来一把毛巾，说：“刚拿温水洗的，你擦擦。”
　　李谦喘着气，接过来，简单擦了擦汗，终于可以停下来打量一下她的新房子，却忍不住有些惊讶，道：“你这找的是同一个设计师吧？怎么跟小露装修出来的那边那么像？”
　　王靖雪笑，不说话。
　　她很少笑，所以笑起来格外的惊艳。
　　不过，如李谦所说，这边的装修风格，跟王靖露负责装修的那套大别墅的风格，真的是一样一样的，如果闭着眼睛进来，甚至会让李谦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当然，跟那边的繁华富丽相比，这边显得简单了许多，也素雅了许多。
　　房间里甚至有些空空荡荡。
　　问她，她就说：“我不喜欢太多家具，也不太会打理。我还是比较喜欢屋子里空一点。”
　　李谦刚想笑着点点头，说一声“那就随你了”之类的，但很快，也不知怎么，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那些摄影理论，刷的一下子就钻到了脑子里。
　　哲学家说，内心饱满的人，才会喜欢空旷与辽阔。
　　寂寞的人，是别人不想和他做朋友，而孤独的人，是他不需要朋友。
　　摄影家说，空房子里的那个人，往往是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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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谦抿着嘴唇，楼上楼下走了一圈。
　　干净，素雅，简单之极的一套房子。
　　王靖雪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李谦从楼上下来时，甚至隐约听到她在哼唱着什么。当然，等她听到脚步声，那哼唱的声音顿时就没了。
　　然后，李谦坐到一个简单的布艺沙发上，看着王靖雪弯着腰在那里分别拆开纸箱，问她，“要帮忙吗？”
　　王靖雪回头，微笑，摇头，“不用！我自己就行。”
　　于是，李谦沉默。
　　但终于，他还是站起身来走过去。
　　那一个个拆开了口的纸箱里，尽是些书和唱片，尤其是唱片。
　　李谦蹲下去，就在她身边。
　　王靖雪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然后，她低着头，似乎突然有些紧张。
　　“我……”李谦似乎想说什么，但王靖雪只等他说了一个“我”字，边急急地道：“晚上我约了小冰和若璇一起吃饭，你，要来吗？”
　　“呃……”想了想，李谦摇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
　　两人目光对视。
　　旋即，王靖雪低下头去，继续拆纸箱，声音绷得紧紧的，只是说着，“这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唱片，好多黑胶，现在都买不到了！”
　　李谦笑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道：“那……我先回去了。”
　　王靖雪停下，点了点头。
　　李谦起身往外走。
　　听到脚步，她站起身来，追上去，送到门口。
　　“前天跟小露聊QQ，她说她下周二回来？”
　　李谦点点头，“嗯。那边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很重要，她现在是执行董事了嘛！一直都在跟进。她对经营，倒是挺感兴趣的。”
　　王靖雪点点头，道：“等她回来了，我请你们俩过来吃饭。”
　　李谦点点头，笑道：“好。”


第14章 你就是这样不会追女孩子呀！
　　三天之后，鹿灵犀敲开了李谦办公室的门。
　　仍是一身标准的西服长裤工作装，虽端庄典雅，但挡不住眉眼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风情万种——人常说美人多情，其实很多美人并不是多情，只是太好看了，谁都愿意跟她有点情，没情也得意淫一点出来。
　　站在李谦的办公桌前，她认真地道：“我考虑好了，我愿意演十三姨。”
　　顿了顿，她又道：“像你说的，人不必矫情，路子怎么顺怎么走。”
　　李谦点点头，道：“好！”
　　等她走了，李谦放下手里的笔，歪在老板椅上胡思乱想了半天，想了想，把办公桌上一部蓝色的电话机拽过来，播出去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用英语流畅地道：“嗨，我是李谦。美女，档期紧张吗？”
　　电话那头，一个好听的女声道：“哦，天哪，谦，你……你难道不是应该先问问我最近心情好不好吗？”
　　李谦笑，“心情不好的话，你可以来中国散散心，心情好的话，抽时间到中国来帮我客串个角色怎么样？”
　　对面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谦，这是你们中国人的智慧吗？”
　　想了想，她道：“OK，接下来会有一部片约，一部让人牙酸的英国宫廷剧，预计六月结束，你的戏会在几月开始？我的角色戏份多吗？”
　　李谦当即道：“几个镜头，会在一周内完结。你可以在那部戏结束之后过来，我们大概六月末开始拍摄。”
　　对面当即爽快地道：“OK，没有问题！”
　　李谦说了声“谢谢”，又道：“那祝你拍摄顺利，我在中国等你！”
　　那边听出来李谦似乎要挂电话，当即赶紧道：“嗨，嗨，不要着急挂电话，我可以知道是个什么故事吗？我会和什么样的演员搭戏？谦，你是做演员，还是做导演？”
　　李谦笑道：“导演！我做导演，不过你放心，跟你对戏的……嗯，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东方美人！而我们要拍的，是有关于一个英雄的故事。”
　　“哦……太好了！”
　　李谦笑着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出去另外一个号码。
　　廖辽在专辑录制完之后，就已经动身去到了美国——她已经近两年没有发布新专辑、新作品了，别管当初多红，在发布这张专辑之前，都肯定还是需要预热一下的，至少也得提前过去办几场歌迷见面会、参加几个综艺节目之类的。
　　洛杉矶时间，已经是晚饭后，听着那边有点热闹，等廖辽接过去电话，李谦一问才知道，廖辽正在自己的别墅里张罗一个小圈子的趴体。
　　于是，简单聊了几分钟，问了问她到美国之后的情况，叮嘱她注意身体，并承诺自己会在五月份过去小住几天，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恰在这时，陆敏推门进来，道：“李总，九楼打过来电话，据说《浪漫满屋》的第二轮试镜马上就要开始了，金总的意思是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站起身来。
　　但还没等走出房间，他就又站住，叹了口气，对陆敏道：“算了，你回个电话，就说我就不上去了，一切以金总的意见为准。”
　　陆敏觑见李谦的脸色不大正常，也没敢问为什么，只是答应了一声，然后退出了房间去。
　　等陆敏走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其实，他的心情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甚至因为眼下整个公司在各个方面都已经走上正轨，他最近颇觉肩上轻松。像现在这种试镜，他可以去看一看，但也完全可以不去，反正男女主角是他圈定了的，其他的角色，他相信金汉心中有数，而且他的眼光在那里，也不会挑走眼。
　　可他最近这些天，就是会时不时感觉一股莫名的心情烦躁。
　　于是，他知道，肯定是有些事情、有些地方，有了一些自己已经能够感知或察觉到，但偏偏此前没有重视起来的问题。
　　感情上的？
　　嗯，或许会有，但是……似乎几个女人那边都不应该会给自己这样的焦躁感。
　　这边孩子已经出生半个多月，那边已经怀了四个月，这些事情，是接下来再《黄飞鸿》开拍之前，肯定要料理出一个首尾来的。
　　男人好色，可以，但至少要心怀坦荡，光明正大。
　　她们最初爱上你，或许为的并不是你的财富地位，以及其他的等等，但两个人既然走到一起了，她成了你的女人，甚至怀了你们俩的孩子，那一个男人，就必须把这个责任接过来——你必须给自己的女人，也给外面那么多关心她的人，一个靠谱的、让人信任且理解的交待。
　　所以，周嫫不可能老是在那个小别墅住下去，她想要回羊圈胡同，而且应该是想了好久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也所以，何润卿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隐居下去……
　　然后还有……嗯，没问题的，这些都不是问题，至少不会是让自己最近这几天时常会感觉焦躁的原因之所在。
　　尽管昨天晚上那顿饭，吃得实在有些尴尬。
　　回到办公桌前，他依次写下很多个名字，然后又把那些名字一一划去，他知道，她们和他们，都不成其为问题。
　　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
　　黄飞鸿，红高粱。
　　中性笔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老家的高粱是肯定没问题的，老乡们一听说老李家那个明星要回来拍戏，而且只管种不用收，人家就按正常收成的双倍给钱，又有爷爷和叔叔在家盯着，这种事儿，绝对不会出岔子。
　　目前两部戏的演员的话，十三姨已经定下来，秦晶晶的那个“我奶奶”，应该也算靠谱，实在她扶不起来的话，临时找人，也完全没问题，白玉京程素瓶明晓敬，都应该是问题不大的，虽然两部戏男主角到目前还没定，尤其是……还没确定好自己要不要演，但那个，问题不大。
　　不管是自己演，还是找别人来演，现在距离《黄飞鸿》开拍还有两个月，距离《红高粱》开拍更是干脆还有小半年，肯定都是来得及的！
　　至于配角……嗯，要不趁着现在《浪漫满屋》也在选角，先把这两部电影的试镜会也弄一下？会不会是在这方面有可能出问题？
　　但是再想想，不会的。
　　而且，这不符合既定的工作和日程安排。
　　然后么……嗯，《红高粱》的取景地很简单，不必担心了，《黄飞鸿》计划要在四五处地方取景，尤其是要在海边临时搭一大片竹棚等场景，但那些事情，已经交待给赵河了，他这趟出去，就是为了这些事情而去的。
　　所以……应该都不是。
　　李谦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或许那个让自己有些焦虑的漏洞，会更加了不得。
　　抄起电话，开始挨个儿打电话。
　　赵河那边没问题，老家那边没问题，打给黄文娟，目前正在联系的几个武指，都没问题，会按照约定的日期过来，大家先一起探讨一下李谦要求在《黄飞鸿》中体现出来的打斗场面，然后，几位武指，或择其优秀，或几个人结合，反正李谦是只要最好的东西，并不心疼预算。
　　然后，朱昱那边问题，她说甚至特意回到母校，请教了几位老教授，很是热烈地探讨了好几次，现在服装和美工的大思路已经定下来了，过几天就能拿出样品，供李谦褒贬和选择。
　　一通电话打完，全部都很好，全部都没问题。
　　李谦叹口气，来开抽屉，拿出剧本。
　　想了想，他拿起剧本，抓起外套，想要出门，却又想了想，掏出手机来，拨出一个号码去。
　　“喂，我记得今天没场吧？”
　　“嗯？没呀！怎么着？”
　　“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就想找个地儿坐坐，喝杯咖啡什么的，顺便，你帮我看看我下部戏的本子。”
　　对面传来一声轻柔的笑，“心里乱，回去看看大胖儿子就心静了。”
　　李谦也笑笑，过了片刻，他问：“怎么，你……不方便？”
　　“嗯，也没什么不方便，就是，晚上跟人约了见面。”
　　李谦闻言一愣，道：“男的女的？”
　　对面噗嗤一声笑出来，“当然男的呀！你姐我年龄一大把了，大家都给我介绍对象让我去相亲呢，总得见见吧，要不多给人面子呀？以后谁还给我介绍？”
　　李谦心里咯噔一下。
　　“哦……那就……嗯，那就……”
　　“哎呀行啦，跟你闹着玩的，去哪儿？还是你过来接我？”
　　李谦无声地咧开嘴笑了笑，“那你等着我，我去接你！”
　　……
　　一个半小时之后。
　　某咖啡厅。
　　一杯浓咖啡下肚，眼看到晌午，俩人都开始饿得肚子有些咕咕叫的时候，程素瓶才终于把剧本看完了。
　　抬起头来，她说：“先吃饭？”
　　李谦点头，“先吃饭。”
　　于是，点餐，吃饭，饭罢，服务员把东西收拾了去，他们又要了一壶茶。
　　中午，阳光很好。
　　喝了杯茶之后，程素瓶再次打开剧本，又从头看了起来。
　　李谦盯着她看了片刻，也打开剧本，迫使自己静下心来，从头看下去。
　　这剧本到现在，已经是三易其稿。
　　最开始那时候，李谦唯恐自己来到这时空的时间越久，就会越是淡忘了另外一个时空的记忆，所以，尽管粗枝大叶，但他还是基本按照原版的剧情，把整个剧本给记录了下来。但大前年的时候，决定要开始往影视这一块儿迈步子，于是他重读剧本，对于这部戏的原版剧情，便颇觉有些不合适了。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此一世也，彼一世也。
　　原版的故事背景是清朝末年，这个时空自然只能是顺朝末年，大辫子没了还好说，问题是，刘永福是肯定没了的，而原剧情里的民团，李谦也是颇觉不合适。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另外那个时空八十年代的香港观众的审美和情趣，跟此时此刻国内2001年前后观众们的审美情趣，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原版的剧情，主要是三条线。
　　彼时彼刻，值中国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各种矛盾冲突之中，以中外的民族矛盾为最重要，外洋的入侵，外国兵船和外国人在中国地面上的骄横，对中国人的贱而视之，惹得黄飞鸿极为不满，并极力抗争，肯定是原版之中最大的主线。
　　因为刘永福留下来的民团，使得清政府的本地衙门，即提督大人，对黄飞鸿颇多忌惮，对民团更是想要除之而后快，这是线索二。
　　而本地的恶霸帮派沙河帮，先是为祸乡里，继而与洋人勾结，与黄飞鸿、民团之间，颇多龃龉，到最后，当沙河帮彻底投靠洋人，计划贩卖华人妇女去美国做妓女，这第三条线，就彻底并到了第一条主线里。
　　这三条线，最终被黄飞鸿、十三姨和梁宽三个角色，给串联到了一起。整部电影线索清晰，结构基本严谨，背景、设定虽有一些小瑕疵，但瑕不掩瑜。
　　再加上精彩的打斗场面，李连杰在剧中所展现出的宗师气度，以及非常符合当时八十年代香港人民审美趣味的搞笑段子，这部戏在当时，自然是非常红，后来随盗版影碟传到内陆，也深得李谦他们那一代人的喜爱和推崇。
　　但原版的很多剧情，拿到现在来，其实是不太合适的。
　　比如最简单的一点就是，原版剧情中有不少因为黄飞鸿不通英文而引来的搞笑梗，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大家会觉得很好笑，在另外那个时空2000年之前的大陆，看盗版碟的观众也会觉得很好笑，但是在当下这个时空的2001年，却是绝对不行的——说不好，还会让人反感。
　　因为当下这个时空的2001年，一是国家经济较另外那个时空要更发达一些，老百姓并不觉得英语是太过高端的东西，二是盗版没有那么猖獗，而真正会花钱走进电影院去看电影的观众，很多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无论是知识水平构成，还是民族自尊心，都让他们很有可能接受不了这样的段子。
　　所以，整部戏，从社会背景，到几条主线，再到很多细节的段落，李谦都在第二稿中做了极大的梳理、调整和变更。
　　基本上来说，这部戏，有一半左右的东西，都是新的。
　　去年冬天，他又着手重新修订了一遍，这才形成了现在的这份定稿，而现在拿在李谦和程素瓶手中的这份定稿，其对当年原版的改变程度，甚至已经超过六成——这不光是改头换面的问题了，绝对算得上是已经伤筋动骨！
　　也因此，当李谦翻来覆去的考虑自己正在做和将要做的事情有无疏失的时候，把其它的问题一一排除，到最后，他觉得，这个到现在已经与脑海中那部原版的故事有了很大区别的剧本，很有可能是让自己有些焦躁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实话说，尽管到现在为止，不管做什么都获得了成功，外界更是满满的赞誉，一个一个的女孩子，也如飞蛾扑火一般地扑过来，全然不顾李谦已经妻妾成群这件事，但是，李谦自己始终不曾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才华横溢的人。
　　当脑子里有原版可供参考的时候，他自然没有什么值得过多担心的，但现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原版光环的加持之后，他就不知不觉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了——尽管，随着两部戏的拍摄，其实他对自己的信心正在越来越足。
　　……
　　程素瓶终于第二次放下剧本，喝一口微凉的茶，她道：“我觉得没问题呀，很好的一个故事，很棒的一个剧本！它最大的问题是……”
　　见李谦一脸期待，她笑笑，撇嘴，“女主角没找我！”
　　李谦失笑。
　　程素瓶也笑起来，问：“这本子，是你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吧？”
　　李谦先是讶然，旋即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也练过几手功夫？”
　　程素瓶笑笑，不语。
　　李谦又继续问：“这个本子，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没有？”
　　程素瓶摇头，“至少就我这个水平来看，没问题，很好！我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不足或者短板。”顿了顿，她道：“就是……我对你在剧本里写的几段打斗的形容，有点不知道你要怎么拍，像那个……你说‘男主角拿着一把雨伞，要打得飘逸潇洒，因地制宜’，我不太懂，估计你得找个好的武术指导，帮你设计一下动作。别的……就没什么了。”
　　李谦点点头，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心想：对，武指是个大问题，这个问题，接下来一定要跟几位武指好好的结合一下，必须提前就把准备工作做足！
　　心中觉得安稳，他抬头看着程素瓶，笑道：“这部戏没你也没关系，回头我肯定会找你的，有好戏，给你留着呢！”
　　程素瓶笑，不置可否。
　　片刻后，她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部戏是为你自己量身打造的？”
　　李谦讶然看她，“为什么？”
　　程素瓶笑起来，先是抿着嘴，笑得神秘兮兮，见李谦一脸好奇，她才道：“因为你就是这样不会追女孩子呀！”


第15章 她拒绝了
　　跟程素瓶在一块儿无所事事地坐了接近一天，吃吃，喝喝，聊聊，说剧本，说角色，也聊生活，聊孩子，等等，总之，李谦的心情渐渐好了许多。
　　信心又重新满涨起来，心态也随之放松了许多。
　　仔细想想，本来就是嘛，虽然《黄飞鸿》的本子已经被自己动了大手术，但三条主线还是三条主线，这个是根骨，是不能动的，一旦动了，这部戏就不是黄飞鸿的戏了，而且，作为一部功夫电影，将来自己也会尽最大努力，尽力的还原脑海中这部戏那种独特的、潇洒而又大气的打斗场面！
　　所以，人物面貌是一致的，故事梗概是近似的，主线矛盾甚至都没动，打斗风格又会尽力追随和模仿——虽然已经改变了很多，但其实呢，本质没变！
　　而自己又已经是一个有了两次执导的成功经历在身的“老导演”了！
　　怕个鸟！
　　第二天，李谦精神抖擞地去看了昨天《浪漫满屋》试镜的镜头——当然，已经经过了筛选，最后拿给李谦看的镜头，只剩下十一个人作为备选了。
　　叫人意外的是，前些日子在胡斐组织的酒局上见过的那个小美女周静宜，居然也出现在了试镜最后备选的十一人之中。
　　而且，金汉对这个女孩子应该是蛮看重的，提起她当时的表现，居然用了好几个形容词来表演，甚至形容到有点夸张的程度——什么灵动飞扬啊，什么意外之喜啊，什么前途不可限量啊，等等。
　　于是，等到她的那一段，李谦看得就比其她人还要更认真了一些。
　　结果……还真是如此！
　　这的确是个小惊喜！
　　看资料，这个女孩才刚二十一岁，父母一个是演话剧的、一个是唱黄梅戏的，也算是有些家学，她本人是高中没上就直接去上的戏校，戏校里学了一年，就跑到顺天府来了，进了一家李谦完全没印象的演艺学校，然后就开始跑龙套。
　　演丫鬟，演群像人物，有台词的，没台词的，都演过，后来在一个片场，被杜艺华给发现了，直接签下来，推给几部戏，现如今算是小有名气，但演得主要是学生角色，和……丫鬟，所以，她那点小名气，主要还是因为很漂亮才挣来的。
　　但她的确是蛮有才华的。
　　她的表演，全然是野路子的感觉，但老于此道的人，如李谦、如金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孩的确是骨子里有种灵动的感觉。
　　老话说就叫，祖师爷给饭碗了！
　　当然，她那个野路子，李谦也不知道她是在戏校和影视学校就那么学的，还是纯粹自己瞎捉摸出来的，不过……很不错！
　　但是，用不用呢？
　　有点小纠结。
　　随着明湖文化近两年在电影和电视剧两条路上都迈开了步子，或许一开始可以闷头单干，但要拍的戏越来越多，旗下的演员也越来越多，不可避免的，要跟业界很多的同行所有交往。
　　明湖文化的戏虽然红，旗下的演员也很红，但在圈子里行走，总还是要跟大家互有借助的，哪怕你再厉害、再强势，终也不能从头到尾手不沾泥！
　　你旗下的演员老是出去接人家的戏，你的演员红，来了就扛旗，我的演员不如你的红，但上你的戏去演个配角，总不能没一个看得上的吧？
　　比如，新年刚过，何颖玉接了秦渭的大戏《生死门》，白玉京接了文艺片《伤痕》，都是人家华飞影视的，那现在，听到《浪漫满屋》公开选角了，星语传媒旗下近两年颇有些名气的小荧屏当红小生许泉来试镜了。
　　演技可以，形象可以，颜值没问题，名气也很合适，而且因为《新白娘子传奇》和《流星花园》先后的巨大成功，对方虽然算当红，但来到明湖文化，人家姿态放得比较低，这种公开的试镜，也是很低调的来的，态度还异常谦逊。甚至在试镜的时候金汉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我们预算有限，可能给不了高片酬。”他还当时就说，“只要能上金老师您的戏，片酬您随便给！”
　　瞧瞧，敞亮！聪明！
　　而且，等他都不声不响地跑来参加完试镜了，星语传媒的杜艺华才给齐洁打了个电话，华飞影视那边，胡斐也给李谦来了个电话——什么事情都不说，神马试镜，神马角色，一句话都没有，杜艺华就是邀请齐洁有时间了一起喝咖啡逛街，胡斐则是约李谦回头有时间了一起打打球！
　　那么，OK，只要金汉这个制片人兼导演不反对，这个角色基本上就是他许泉的了。
　　然后……拜托，整部《浪漫满屋》里，其实比较重要点的年轻角色，也就六个人，三男三女！
　　已经给了你星语传媒一个男一号了，还能再给你一个女二号或者女三？
　　那你面子也太大了！
　　《浪漫满屋》这部戏，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对于2000年之后整个东亚三国的电影电视剧发展格局，都是有着相当强的影响力的——韩国的现代言情剧，基本上可以算是由此发端，悲剧式爱情开始被抛弃，此后称霸东亚十几年的韩剧，开始向都市轻喜剧的思路进行大幅度的转变！
　　可以说，尽管在同时代的前后几年里，湾湾地区有改编自日本的《流星花园》，大陆则有合拍的琼瑶剧《还珠格格》，但前者后来遭到一定程度的封杀，而且也略显浅薄，后者则毕竟是有一定的历史和地域局限性，尽管都曾风靡一时，像《还珠格格》，甚至红了十几年，但若论对整个时代发展方向的影响，却都比《浪漫满屋》还要稍逊了半筹——基本上可以说，这部剧是那种开启了一种模式的大作！
　　只不过么，作为韩剧的开山之作，它在韩剧初起那个时代，传入中国的时候，其实得到的待遇是有限的，所以在国内的影响力，略显有限，跟前两者在国内的影响力，基本上没法比。
　　但底子在那里，好剧就是好剧。
　　现在时空变了，把它拿到中国来拍，拍好它，李谦相信，它和《我的野蛮女友》一样，都有着撬动整个行业思路的巨大能量！
　　走红，热播，只是最外在的东西罢了！
　　当然喽，若论捧人，这部戏虽然不如《还珠格格》在国内那种变态的级别，居然能所有配角都跟着红起来，但至少，嗯，女神宋慧乔，就是这么脱颖而出的嘛——这可是又一个女神啊，当然不可能把这种角色给别人！
　　女主角，要自留。
　　明海，沈甜甜，现在已经成了明湖文化出品的作品里经常会出现的标准配角，这部戏，也要给他们角色，让他们保持一定的热度。
　　再然后，《还珠公主》已经杀青，按照接下来这部剧“肯定会大火”的预设条件，以男主角陈康的扮演者徐梦山为卖点的新戏《少年包青天》马上要展开筹备，而以两大女主角刘燕和赵晴为卖点的新戏《情深深雨濛濛》，也在2002年年初的计划之中，但是……其他人呢？
　　当时可是一口气签下了三男三女六个年轻人的！
　　甚至，《流星花园》男主角杜鸣枫的扮演者朱玉琨，朱远觉的扮演者王振，还有顺影98级表演系的小师弟、吴明豪的扮演者杨科，这些也都是老人了！
　　所以，经过试镜，经过挑来拣去，金汉对在《还珠公主》中饰演五皇子的赵文乐比较中意，于是，《浪漫满屋》这部戏里，也会有他一个角色了。
　　如此一来，整部戏六个重要角色，明湖文化自己先就留下四个了！再给星语传媒的许泉一个男主角，名额仅剩一枚！
　　怎么可能再给同为星语传媒旗下的周静宜？
　　而且……廖敏可是一个属狗皮膏药的小姨子啊！
　　不得不说，她为了帮秦晶晶争取到一个角色，真的是不遗余力，把李谦和金汉都给磨得不轻！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还是把周静宜给拿掉吧！
　　毕竟，有资源，还是要尽量向自己人倾斜的，而且接下来陆陆续续，明湖文化这边接下来的几部戏，需要的年轻角色不少，哪怕自己人全上，也撑不下来，到时候有的是合适的角色可以拿来换人情。
　　而且，剧中有一个美貌到秦晶晶这个级别的出来跟女主角抢分，已经让女主角很吃力的，要是再上一个娇小型的美女周静宜——会很抢戏的！
　　于是，王靖雪，许泉，秦晶晶，明海，沈甜甜，赵文乐，整部剧的六个主要角色，基本上算是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金汉没意见，这六个人，虽说都偏嫩一点，但这种都市言情剧嘛，你也不可能找一帮老白菜来演！
　　更何况，对他来说，拍《流星花园》也好，拍这部《浪漫满屋》也罢，对他来说，都是李谦布置下来的作业！把它们完成好，以换取接下来李谦对他新戏——一部电影——的全力支持！
　　演员基本敲定，两人的小会就算结束。
　　接下来李谦就要基本甩手了，后续的演员片约，剧组细节，全部都是金汉这位制片人兼导演的首尾。
　　但是，让李谦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金汉就跑来告诉他：王靖雪不愿意接这部戏！她甚至根本就不想再拍戏！


第16章 抉择
　　在李谦面前坐下时，王靖雪一脸平静。
　　李谦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试图想要说服她。
　　像什么这是自己为她规划好的道路啊，什么孙若璇现在已经是名嘴，谢冰也是双翼齐飞、声势越来越大啊，什么她走的是青春流派，单纯只唱歌的话，就算再红，也不可能达到廖辽周嫫和何润卿她们那一级，所以要靠演一些会走红的电视剧角色，才能跟谢冰一样，迈上一个新台阶啊！
　　等等等等。
　　这都是很切实的理由！
　　其实演艺圈，无论歌手、演员，都是一样的概念，单纯凭借一门就能直接登顶的，那都是人中龙凤、万中无一。
　　好的功底，遇到好的作品，然后，还要碰到一个好的、合适的时代。
　　像明晓敬，功底扎实，且甘愿多年打磨，自身的卖相不差，又恰好碰到了《红灯区》，碰到了最巅峰的秦渭秦老爷，于是，在蛰伏多年之后，她一举登顶！到现在，她被誉为近十年来国内最会演戏的演员，是整个亚洲都站到最巅峰的好演员。她哪怕几年不出来演一部戏，再出现，照样是万众瞩目！
　　国内歌坛而言，够资格比照明晓敬在影坛这般地位和影响力的，大约也就只有一个廖辽了，就连甄贞、何润卿、刘明亮他们都要稍逊半筹，周嫫还要更逊半筹——而即便是廖辽，天纵奇才，自身足够努力，形象也足够良好，能够走到当下这一步，其实也是靠李谦拿一首又一首的经典作品，硬是把她给堆出来的！
　　当然，放眼全球，事实上廖辽还是要比明晓敬高了半档的，毕竟，廖辽在欧美照样横扫，而明晓敬如果去好莱坞——她的身价高不到哪里去！
　　王靖雪现在足够红，毕竟她的上张单飞专辑，到现在那也是卖到了近八百万张的，在当今的国内歌坛，能卖到这个成色的歌手，还是屈指可数的。
　　但是，像李谦说的，她走的是青春、先锋的路线！
　　动感的舞蹈，动感的曲风，靓丽的面孔，都是她身上无比鲜明的标签。
　　而这个路子，走到她现在，已经到顶了。
　　再往上去，必须要有别的加成！
　　像谢冰，有《超级女声》这样爆红节目的代言人身份给加成，自身的单飞专辑一出，也迅速被誉为继何润卿之后甜派歌手代表人物，甚至有“新甜派”之称，甚至有不少媒体和歌迷，称呼她“奶茶”，以用于区别她的青春鲜亮的这种甜派风格，跟何润卿那种老式甜歌唱法的区别。
　　可即便是她，在出演了《流星花园》且获得热播之后，其人气、影响力，也是飞速地又往上蹿了一个级别！
　　虽然谢冰是自己女人，但这边王靖雪也是大姨子，在李谦心理而言，当然没有厚此薄彼的可能——《浪漫满屋》这部戏，是在当初制定影视路线的时候，在《新白娘子传奇》开拍之前，就已经在李谦的计划之中的。
　　在李谦的规划中，今年的王靖雪，先拍这部戏，然后年底之前，自己会把新专辑的歌都给她预备好，到时候虽然自己没法亲自从头盯着跟下来，但风格是确定的，而且自己还会负责最后的把关，这样一来，明年年初开始，一张大卖的且风格鲜明而独特的专辑，加一部热播的大戏女主角，会把王靖雪推向个人事业的巅峰，就像2000年的谢冰那样。
　　然后，2002年年末，谢冰、孙若璇、王靖雪三剑合璧，她们的组合玫瑰力量将会由李谦自己亲自为她们打造一张新专辑——那将是玫瑰力量这个组合整体冲到一个史无前例，甚至足以比照巅峰的廖辽和巅峰的四大美人乐队在歌坛位置的绝佳机会！
　　但是，王靖雪很平静地说：“我只会唱歌，也只想唱歌。”
　　李谦抿起嘴，看着她。
　　她的眼睛，平静而镇定。
　　眼眸深处，有着一抹说不出的坚持和倔强。
　　一如几年之前李谦帮她们几个大女孩排练第一张专辑的时候，会一个人躲在休息室默默加练的那个她。
　　李谦问她：“可以让你再往上去一个等级！也不要吗？”
　　王靖雪说：“我想用唱歌上去！”
　　李谦捉住下巴，久久无言。
　　王靖雪低下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有些怯怯的，似乎违背了李谦的安排，还是会让她内心略略有些不安的。
　　但是，她还是固执地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好吧！尊重你的想法！”
　　王靖雪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甚至抬手拍拍胸口，略有些夸张，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见李谦脸上有些无奈，她竟是罕见地有些调皮地开了个玩笑，“其实……我都准备你要是坚决让我拍，我就乖乖听话的。”
　　李谦有些讶然地抬头看她。
　　不得不说，这个样子很是放松的、不会冷着脸的、带着些轻快与调皮的王靖雪，尤其是这个时候笑着的王靖雪，真的是好美好美！
　　李谦盯着她看了片刻，直到她慢慢地恢复“正常”，李谦笑了笑，摆手，“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
　　王靖雪有些小愕然，但旋即，她抿嘴，微微地笑了起来。
　　很甜美。
　　尤其她这样笑的时候，跟王靖露突然变得好像好像！
　　……
　　王靖雪罢演，这绝对是一个意外。
　　甚至往夸张了说，近两三年来，随着李谦身上的成功越来越耀眼，不要说明湖文化内部的歌手和演员了，就连外面的明星们，也罕少有人会拒绝李谦的邀请，不管是邀请录歌，还是邀请上戏，莫不如此。
　　至于明湖文化内部，那就更是只有争着抢着想让李谦给安排下一步的工作的份儿，李谦的安排下来了，甚至给你排了好的歌、好的角色，是绝对不会有人愿意——事实上也没人敢——去拒绝的！
　　然而，王靖雪终于开了这个先例。
　　金汉执导，李谦的编剧，今年公司内在电视剧上最看重的一部大戏，据说是准备拿来明年春天跟华夏电视台打对台戏的重磅，而且，女主角啊！
　　王靖雪说拒就拒了！
　　她拒了不要紧，演员倒是不缺的，合适的也有的是，可问题是，本来已经初步定下来的事情，又不得不继续讨论一下了。
　　于是，还没等李谦和金汉凑到一起再商量这件事，当天下午，消息灵通的廖敏就已经拽着秦晶晶杀到了李谦的办公室。
　　在李谦面前卖可怜、求怜惜，是她无比擅长的一招！
　　李谦很头大。
　　秦晶晶签到公司来这小半年，倒是很让人满意的，包括当初对她并无好感的邹文槐，现如今对她的印象都已经有了相当的改观。
　　毕竟，这个女孩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演戏很投入，不管什么角色，安排给她了，都会用心咂摸戏，别管到哪个剧组，都是带着称赞回来，而且其实她还特别低调，其他艺人身上会有的那些闲杂事等，在她身上是从来没有的——他不知道的是，对于秦晶晶来说，只要有那么一家公司，是既愿意给她找角色、拉片约，但又不会要求她出去陪酒、应酬，她就已经比较满意了的。
　　简而言之，现在的秦晶晶，已经不是当初一头扎入娱乐圈，然后还突然一下子小红起来那个时候的她了。
　　当然，之所以她会显得特别低调、特别好打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有一个非常之难缠的经纪人！
　　可即便如此，她进公司才刚刚半年，廖敏已经帮她在外头接了几部戏，用的肯定都是李谦或明湖文化的人脉，现在还又在《浪漫满屋》这样一部主打剧里给她安排了一个女三号，这已经够捧了！
　　廖敏此来，目标明确，要女主角！
　　她还说：“姐夫你都不知道，从《我的野蛮女友》上映到现在，晶晶都已经跑到电影院去看了十几遍了，她是有空就会去看一遍！就这还跟我说，等公司这边的DVD生产出来，就先帮她弄一张，她要继续看呢！……”
　　秦晶晶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偷偷伸手扯她的袖子，廖敏一把甩开，“你拉我干嘛？我又没说谎！又不是吹牛！你就是看了呀！”
　　说罢，扭头继续对李谦道：“真的姐夫，你不知道她现在咂摸你的戏，有多用心，你得给个机会，让她证明自己呀！对不对？”
　　李谦本来是准备板起脸来直接告诉她们，今年已经计划给她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了，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是不可能再给她的，除非她自愿放弃那部电影，但是，听到廖敏这么说，他倒是真的有了些好奇，忍不住问秦晶晶，“晶晶学姐，你还真的跑去看了十几遍？”
　　秦晶晶坐在廖敏身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没小敏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就是此前第一遍看的时候，没想到这部戏会红到后来那种程度，所以等到票房出来，我发觉自己对这些东西的判断能力，实在是太差了。反正最近我也没有片约，没有通告，就老是想跑去看，到现在……看了十一遍吧？说十几遍……是小敏有点夸张了！”
　　对于这么不会说话的秦晶晶，廖敏实在是有点无语地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拜托，来之前怎么叮嘱你的啊大姐！
　　不过，李谦反倒是一副越发感兴趣的模样，问：“十一遍，那也不少了！再铁的粉丝，也基本上不会去把这部电影看个十遍以上的！”
　　说到这里，他笑笑，“那你看了那么多次，有什么感想吗？说说？”
　　一听到这个，廖敏顿时就来了精神，赶紧拿胳膊肘碰她两下，眼神儿频频地递过去，嘴上也鼓励着，“是啊，你说说，把你平常跟我说的那些感想，跟我姐夫说说！我听不懂，他可听得懂的！”
　　其实秦晶晶是那种别管面对什么场合，一般都能平静地坦然处之的性子，只不过有廖敏在一旁牵风引火，她反倒是屡屡觉得尴尬。
　　因为廖敏的那份机灵，是她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
　　想了想，她道：“其实，我也没看出什么来，就是觉得……你这部戏的笑点和泪点，安排的真好，按照上学那时候老师教的，那句话叫，‘节奏，是一切文艺作品的生命’！我觉得那部野蛮女友最出色反倒不是‘野蛮女友’的这个创意和思路，也不是那些精彩的小段子，是整部电影流畅的节奏。”
　　李谦挑了挑眉头，却仍旧难掩心中讶然。
　　节奏是一切文艺作品的生命！
　　当然是的！
　　《我的野蛮女友》这部电影，无论是另外那个时空的原版，还是李谦拍的这一版，其实最牛的地方就是在于那种在笑点和泪点之间娴熟的节奏掌控，并用这种节奏把故事精华的那些段子毫无违和地串联起来，形成一段独特的笑中有泪、泪中有笑的故事——这也是当然的！
　　然而，秦晶晶以前可不是能看出这些东西、想到这个层面的人！
　　廖敏觑见李谦的神色，顿时满脸得色。
　　这个时候，秦晶晶也看见了李谦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赞赏之色，忍不住有些羞赧地道：“当然，这些想法，都是我在看了七八遍之后，又一次跟鹿姐一起吃饭聊天，我们俩聊出来的，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哦……”
　　李谦这一声“哦”，略有些意味深长。
　　廖敏心里哀叹一声：就没见过这么笨的！
　　想了想，李谦深吸一口气，对廖敏道：“二敏，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跟晶晶学姐单独聊。”
　　廖敏闻言愣了一下，但扭头看看秦晶晶，再看看李谦，倒是没说什么，就痛快地站起身来，“那行，我到门口替你们把门去！”
　　李谦笑笑，不理她话里的暧昧，倒是秦晶晶，一脸好奇地看着李谦。
　　等廖敏出去了，李谦很认真地看着秦晶晶，道：“学姐，我当初想要把你签进来，主要是觉得，你演戏踏实，又有一定的天分，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所以，按照本来的计划，今年下半年我要开机的那部电影，女主角是你的。”
　　秦晶晶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谦今年要开两部戏，其中下半年的《红高粱》，据说是一部文艺片，按照廖敏得到的消息，内定的女主角就是她，这是她早已知道的。
　　“但是，你除了演技很好，可挖掘的潜力很高之外，你的外形也足够漂亮，足够靓丽，所以，其实你是可以走另外一条路的，那就是趁现在二十来岁，颜值巅峰嘛，我可以给你安排几部戏，把你捧成像何颖玉那样的国民女神！”
　　“你有天生的好条件，走那条路，其实反倒会更容易一点。而我本来计划中要给你安排的那条路，走实力派演技派的路子，其实是会相对难一些的！”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道：“有些人没得选择，因为外形这东西，只能靠天生，漂亮就是漂亮，大家就是会看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不漂亮就是不漂亮，爹娘给的，谁都没办法，要想起来，就只能努力的钻研戏，去做实力派和演技派！但你不一样，你是两种条件都很优秀，所以，既然你和廖敏都想要这部《浪漫满屋》的女主角，那么，好，我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你！”
　　顿了顿，他认真地继续道：“选择走一条简单的路，你会随着《浪漫满屋》飞快地红起来，说不定会成为又一位‘国民女神’之类的，而且那个路子，也足够让你成名成腕儿，吃一辈子荣华富贵的饭了！”
　　“而且……重要的是，这是我有很大把握可以确定的。但是……但是如果你选择《红高粱》，那么，不但我会需要你到那个时候能够发挥出自己百分之一百二的能量，跟我一起努力，把那部戏做好，做成经典，而且，事实上，我并没有把它做成真的经典的把握。”
　　说到这里，他摊摊手，面对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秦晶晶，自顾自地道：“前者容易，好走，有把握成，后者很艰难，而且我不保证一定能成！你也不一定能随着那部戏，一把红起来！”
　　“当然，如果那部戏能做好了、做成了，你收获的是未来二十年的扎扎实实的演技派的路子！”
　　“所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说了！”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着秦晶晶，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具体怎么选，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对了，廖敏的话，作参考可以，但不必全听全信，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做出你自己的抉择！”
　　说完了，李谦站起身来，道：“那就这样，好吧？你回去之后……”
　　“不用了！”
　　秦晶晶站起身来，脸上仍是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的那副平静的模样，此时，她认真地看着李谦，平静但坚定地道：“我不需要回去再考虑了，我放弃这部戏的竞争！我……选后者，哪怕会失败！”
　　李谦抿嘴。
　　片刻后，他问：“想好了？”
　　“想好了！”秦晶晶道。
　　“确定？”
　　“确定！”
　　……
　　等到秦晶晶走了，李谦发了足有半分钟的呆，然后才耸耸肩，走回到自己办公桌的后面坐下，想了想，摸出手机来，拨出一个号码去。
　　等电话接通了，他道：“姐，有兴趣先从‘国民女神’做起吗？”


第17章 人声鼎沸
　　一天之内，两次被拒绝。
　　这对于李谦来说，倒真是此前基本没有过的经历。
　　不过还好，程素瓶还是很体贴的。
　　姐，毕竟是姐。
　　对于李谦的要求，不管是这样的，还是那样的，只要李谦开口了，她还从来没有一次是拒绝的。
　　接到李谦的电话，也就过了两秒，她说：“好啊，你觉得好就行！”
　　不过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带着些取笑的意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放那么大的口气呢，从国民女神做起？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会不会被你们整个影视圈子集体鄙视啊？”
　　李谦“呵呵”地笑了两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就把剧本给你送过去！这部电视剧大概四月初开机，你看看剧本，揣摩一下角色，记得提前请个假，老爷子那里，也要记得打好招呼啊，千万别突然失踪！”
　　程素瓶轻笑，“院里这边，我直接跟二师兄打个招呼，倒是好安排，不过，老爷子那里，我可不管，是你找我拍戏的，这个假，你替我去请！”
　　李谦突然又有点头大。
　　因为他总觉得，这里面的味道似乎不大对。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答应下来再说。
　　然后，《浪漫满屋》的女主角就这么确定下来了，尽管都还没有来得及跟金汉商量一下——当年郁伯俊拍《葱花的爱情》那时候，程素瓶是女主角，金汉是摄影指导，他俩本来就是挺熟的，而且程素瓶论相貌、论演技、论身份，出演《浪漫满屋》这样一部对表演并无过多艰深要求的都市言情剧，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对比起王靖雪的演技来说，程素瓶这位科班出身、而且还已经有过主演一部文艺片女主角经历的京戏大青衣，已经算是高配！
　　然后，搞定了这件事的李谦，正想给金汉打个电话先沟通一下，却又突然想起来——秦晶晶拒绝了主演《浪漫满屋》的诱惑，转而选择了更能够锤炼演技的《红高粱》，但她放弃的，到底是只是女主角，还是连配角都不演了呢？
　　手里握着电话，李谦想了想，自己笑笑：算了，干脆给她一撸到底吧！
　　至于腾出来的那个位子……在那一瞬间，李谦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周静宜那张宜喜宜嗔却又醉眼惺忪的脸，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晃晃脑袋，把她的形象赶出了脑海——多种因素都使得，纵然自己和金汉都很中意这个女孩的功底和灵气，但《浪漫满屋》这部剧，已经注定了跟她无缘了。
　　电话拨通，李谦跟金汉把事情一说，对于程素瓶出演女主角这件事，金汉果然没有反对，只稍微想了几秒，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对他来说，这只是作业，而并非是属于他自己的、让他自己心心念念要去拍的作品，所以，他等闲是不会反驳李谦的要求的——说句不客气的话，像金汉这个路数的电影人，往往就是这么草蛋。你别看他自己迄今为止拍的电影，几乎是拍一部扑一部，但他仍然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流星花园》和《浪漫满屋》这种幼稚的、庸俗的、套路化程式化很严重的言情剧！
　　这件事敲定之后，李谦继续道：“我刚才跟秦晶晶谈了谈，她决定放弃这部剧了，全力准备下半年我那部电影，所以，这就又有一个角色空出来了。这个角色，我就不过问了，你看着定，行吧？”
　　电话那头，金汉迟疑了仅仅两三秒，就飞速地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李谦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没办法，人至察则无徒。
　　金汉加入明湖文化也已经三年了，这几年来，虽然《在路上》扑了，但作为《新白娘子传奇》的摄影指导，《流星花园》的导演，而且还是明湖文化的影视总监，他在圈内的名气，早已不是早先的“扑街导演”可比。
　　老金当然是个一心想要追求艺术大成的导演，骨子里更是文青得可怕，但再文青他也是个男人呀！而且还是个已经取得了一定成功的男人！
　　简单来说，他也有想装的逼，他也有想泡的妞！
　　在这种无关大局的电视剧女三号身上，把这个权力推给他，然后，你知我知，彼此都心知肚明就好了——反正金汉还不至于傻到真拿这个角色去做纯粹的交换，就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泡妞也好、装逼也好，或者真就是红果果的交换也罢，他都不会傻到找一个完全不靠谱的人来演的。
　　毕竟，把这部戏拍好了，他才算是完成了作业，然后才能拿到李谦这边的支票，去开启他自己的新电影！
　　而对于李谦来说，只要整部剧的质量能够保证了，也就可以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跟金汉打电话沟通这件事的时候，廖敏被秦晶晶拉着来到地下车库之后，才被告知秦晶晶已经亲口承诺放弃了《浪漫满屋》的角逐，于是，廖敏整个人当时就彻底当机了！
　　“姐姐，亲姐，你是傻吗？”
　　那一刻，廖二敏同学莫名地感到一阵无力，只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满脸悲情。
　　只能说，文青这种生物，或者叫艺术癖这种生物，简直不可理喻！
　　……
　　四月初，未来一年、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未来两年的国内电影电视剧的基本路线图、基本大势，渐渐开始显露雏形。
　　一年之计在于春嘛，年过完了，各种事情都走上正轨，各大电视台的自制剧、各大公司今年的戏，都纷纷开始筹备，并陆续宣布一系列的消息。
　　电视剧市场持续几年大热，尤其是华夏电视台和湖南卫视在去年秋天的收视大战，为这个本就已经烈火烹油的市场，又添了一把火。
　　而刚刚过完年之后电影市场由《我的野蛮女友》等几部片子所带起的全国观影热潮，也让很多电影人为之振奋，大家纷纷认为，在经历了几年的低谷和大滑坡之后，在今年，电影市场应该是要触底反弹了！
　　于是，各大影视公司、制片公司，今年都是计划不断！
　　当然，华夏电视台又出大戏也罢，《浪漫满屋》公开试镜也罢，对于这个庞大的电影电视剧圈子而言，都并不算什么太大的浪花，真正搅动了整个圈子风云的，毫无疑问还是大师秦渭宣布将会投资九千万的商业巨制，《生死门》！
　　及至四月初，这部片子的阵容越来越齐整，而其强大的程度，令整个业界都为之侧目——制片人之一，胡斐，这不用说了，导演兼制片人，秦渭，也不用说了，美术指导是卫夫之和方柏锦，国内三大美指，《生死门》一部片子聚集了俩！
　　然后，摄影指导是被誉为国内最好的摄影师的顾师道，武术指导则是国内最顶级的武指，周正举。
　　光是这样一个幕后阵容，已经足以把业界给惊得说不出话来，更不用说，它还有着堪称群星荟萃、被认为是除了秦渭之外没有人能够召集得起来的强大无匹的演员阵容——
　　郭玉龙，顶级武侠巨星，国内数一数二的当红打派小生，何颖玉，最近大红大紫到人气爆棚、甚至被誉为“国民女神”的当红小花旦，张雷，99年长城奖电影类最佳男演员，影帝级演技派，明晓敬，不用说了，最好的女演员，以及最好的演员，傅红雪，去年因为《封神榜》一举爆红的苏妲己饰演者，2000年长城奖电视剧类最佳女主角获得者，视后，嗯，当然，更关键的是她那妖魅、妖艳的绝世姿容，简直美得令人屏息，还有朱强，许仙扮演者，也是新生代小生中名气很大的一位演技派，然后，还有谢子微、程一凡等引人注目的新人……
　　这样的演员阵容，绝对堪称奢侈！
　　华飞影视方面刚一把这份演员阵容公布出来，瞬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不得不承认，秦渭就是秦渭，而九千万的投资，也不是随便什么电影轻易能比的！
　　于是，媒体也罢，还是网络上的各大论坛也罢，《生死门》这部电影，都是瞬间就压过了目前正在筹备的所有电影作品，成为当下国人最期待的电影！
　　哦，对了，再期待，那肯定也是明年的事情了，甚至，以秦老爷一贯的拍片习惯来说，兴许还有可能要到后年，也就是2003年才能看到了！
　　在当下，在今年，最值得大家期待的国产电影，肯定还是刘承章的《剑仙》，和杜维运投资六千万巨资拍摄的《刺秦》！
　　前者的档期定在七月中旬，扎扎实实的暑期档最热的时候，不出意料的话，会跟好几部强势的好莱坞大片迎头相撞。而后者的档期定在了八月初，也是一个各路高手厮杀正酣的时候——许多电影人都认为，今年的暑期档，两位大导演的两部巨制跟好莱坞大片的这次正面对抗，或许将决定接下来几年国产电影的走势！
　　当然，到底结果如何，在电影上映之前，都只是空谈罢了。
　　也就是在这种整个国内影视圈都人声鼎沸的时候，金汉先后召开了两次筹备会和一次剧组见面会，随后就带队出发了。
　　而随后，李谦终于迎来了国内也算赫赫有名的武术指导，赵一登。


第18章 能让世界吓一跳？
　　在电影和电视剧的拍摄过程中，所有牵涉到有动作场面的影视作品，不管你是两人PK，街头混战，还是千军万马的大厮杀，都需要有一位武术指导，甚至是一个武术指导团队，来拟定详细的打斗方案、拍摄方案，设计出每个演员应作出的配套的相应动作！
　　而每当遇到这样的镜头，很大程度上，导演只是提出自己的要求，并指导摄影师跟进捕捉摄影的角度及镜头而已，具体怎么打，武指说了算！
　　所以，武打戏，是一种很独特的戏份。
　　既是专业之事，必由专业之人。
　　更何况，武打设计、武术指导这个活儿，还真不是说你练过功夫就能做得来的，这里面需要呈现出的，是有很大的美学成分、观赏成分在的！
　　国内目前比较著名的武指，和他们身后各自带领的团队，还是很有一些的，比较国人爱武侠，每年国内都会拍摄大量的武侠类和武打类电影电视剧，靠的，就是这些武指和武指团队们！
　　在这些著名的武指之中，赵一登算是一流有点勉强，二流站在巅峰的这么一个——考虑到上次《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大家合作的还算愉快，李谦也觉得这个老伙计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情踏实，是个值得交往、值得托付的人，所以这次又要用到武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当然，《新白娘子传奇》那个半仙术道法半武打的所谓武打，也就是摆几个姿势就可以了，其难易程度，跟马上要开拍的这部《黄飞鸿》，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所以，赵一登做那个做的很好，但做这个，李谦并不敢对他全然放心，在他之外，还联系了其他的武指。
　　只不过，第一个机会，肯定是给他的。
　　毕竟，李谦的确是个念旧的人。
　　赵一登是带着两个人一起过来的，一个是他的结义兄弟，叫孙巍，另外一个则是他的大弟子，叫郭子明。
　　介绍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赵一登笑着说：“电话里听你一说，我就觉得，这个活儿怕是不好做，有难度，所以，就把我兄弟跟我徒弟也一块儿叫上了，他们现在也都是能带着班子单独出去接活儿的，本事不差，我就寻思，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我们三个一块儿弄，总能让你老弟满意！”
　　活儿能做成怎么样，不好说，至少他的这个认真对待的态度，已经让李谦很高兴。于是，他很热情地跟孙巍和郭子明两位握手。
　　一搭手就知道，这俩也都是练过的。
　　赵一登中等身材，近两年有些发福了，微胖，孙巍则是又矮又胖，其貌不扬的样子，不过一看就是抓地虎，底盘特别稳的那种，看他握手的架势，李谦怀疑他可能练过一些横练功夫，至于郭子明，看上去能有二十七八岁，身材比他师傅要高一些，谈不上帅，但是挺精神的一个人。
　　大家握手罢，坐下略寒暄了几句，赵一登很快就详细地问起李谦的要求来。
　　李谦当然巴不得赶紧入戏，于是，便很耐心地向他们三位描述自己的要求，说到词难达意的地方，还起身亲自示范。
　　比如，原版电影中让李谦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场打斗戏，即酒楼内打斗，黄飞鸿手持雨伞，打停对战双方的那一场，李谦为了他们的到来，甚至提前让人送过来了一把长柄雨伞。当着他们，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李谦信手挥洒着手中雨伞——动作当然还不成套路，但是却在很努力地向他们传递自己的理念。
　　赵一登听得眉头紧皱，孙巍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也是一副如坠云雾的样子，至于赵一登的弟子郭子明，也是一副不太闹得清的模样。
　　没办法，李谦所说的这一套打斗方法，什么要求飘逸啊好看啊，之类的，说起来好说，但要想让人一听就明白，已经很难，更何况是设计出成套的动作来？
　　这玩意儿，说到底，你把片子拍出来，或者把原版拿过来，给他们一放，都是内行人，这东西看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哦，原来是要这样！
　　但是，难就难在，当下这个时空，迄今为止还没人这么拍过武打镜头！
　　在另外那个时空，说起武打戏，说起武术指导，那绝对是值得拿出几个小时来说都说不完的一段故事——
　　最初的美国大片中出现的打斗，大多都是直来直去的傻大粗，就是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模式，就在那种情况下，李小龙的横空出世，才瞬间震惊了整个世界影坛，而东方功夫，也在西方世界迅速流行起来。
　　当然，那个时候的他们，别管是出于骄傲，还是压根儿也不太容易学会，反正是此后多年，好莱坞还是继续傻大粗。
　　但与此同时，沿着李小龙开创出的现代武打的思路，香港的一众电影人却开始逐渐脱离了老邵氏影业出品的武侠电影那一套武打模式，先是洪金宝带领的洪家班，然后是从洪家班脱离出去的成龙的成家班，再到李连杰，一系列风格各异却又精彩至极的武打风格，开始纷纷建立起来。
　　一直到后来，八九十年代之后，香港电影渐趋没落之前，香港的武指水平，都领先全世界、领先好莱坞至少三四个段位！
　　但是再后来，随着香港电影连年走向下坡路，很多香港电影人跑去好莱坞讨碗饭吃，美国电影人先是砸钱请人，同时不断地学习、模仿，最终用了没多少年，就把香港电影积攒了二十年的先进的影视武打设计，给学了过去。到后来，甚至开始能做到青出于蓝了——基本上来说，二十一世纪之后的好莱坞主流大片中的武打动作设计，已经开始领先全世界！
　　而在当下的这个时空，没有李小龙，没有洪金宝，没有成龙和李连杰，也没有袁和平，在东方的电影世界里，有着风靡整个华语文化圈的武侠片，有着顶级的巨星“郭大侠”郭玉龙，也有英俊的武打派小生郑中原，他们各有各的武打路数，但前者是武侠派，更多地借助于威亚和镜头的错位拍摄，营造出一种飘逸灵动的打斗风格，而后者，有些近似于成龙的谐趣武打，但还谈不上功夫，因为在很多时候，其实他更倚重于最终用枪来解决问题！
　　至于整个西方世界，尤其是好莱坞的电影世界，对不起，一直到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初期，他们仍然是那种傻大粗的对轰模式，再不然就是一人一把枪、两把枪，对轰——西部牛仔也好，美式硬汉也罢，好莱坞的电影人，只擅长这个！
　　直到最近几年，李谦从几部美籍华裔导演的片子里，开始看到了一点点的东方武打套路的东西，虽然做的很潦草，而且也绝非好莱坞的主流，但至少，他们是多多少少开始有了那么一点设计感，不再全然像以前那样又傻又愣了！
　　毕竟，说白了，每个人都是很容易就故步自封的，社会也一样，没有了外来者所带来的强烈刺激，自身内部是很难发生蜕变的。
　　所以，目前就是这样，不管是国内已有的现成的各家武指团队，郭玉龙也好郑中原也好，他们的那种东方式打法套路，还是西方、好莱坞目前的武打设计，都跟李谦想要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和思路。
　　于是，赵一登他们三个听完了李谦的要求之后，都有些懵逼。
　　没办法，李谦只好祭出大杀器——几张故事版草稿图。
　　草稿图李谦画了不少，但拿出来的，只有那么七八张，上面画的，就是他刚才所描述的那一段用雨伞制服众人的几个动作。
　　当然，年代久远，即便是当初再喜欢、记忆再深刻，事到如今，李谦能记起来的，也不过只鳞片爪而已，这草稿图，也只是大概描述一些自己的想法。
　　然后，赵一登和孙巍、郭子明，就在李谦的办公室里，开始认真地探讨起来，说着说着，赵一登甚至拉着孙巍站起身来，两个人开始模拟着按照李谦要求的思路开始切招——顶多一两个动作，他们很快就掉入过去他们所做的那个路子里去了，不是变成表演式的花架子，就是变成散打的路数。
　　李谦真是有些眉头大皱。
　　……
　　他们一早就过来了，但是直到中午，他们仍是没能闹明白李谦所要的那种的武打设计，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很多时候，甚至是李谦手把手地拉着他们，教给他们该怎么去打——偏偏李谦又不擅长动作设计！
　　没办法，眼看中午到了，李谦干脆叫停，邀请他们三人吃饭，但赵一登却婉拒了，拿上那几张草稿图，表示要回去好好想一想，过几天再给回复。
　　李谦无奈，只好亲自送他们到电梯间。
　　只是，眼看着电梯门合上了，他不由得揉揉眉头：看来要拿出一套新概念，果然不是一件容易事！
　　赵一登不行，很难说别的武指就能行！
　　此前他原本以为，这部电影最大的不稳定点就在于自己对原版剧本那伤筋动骨的修改上，但是到了现在，他忽然觉得，或许武打设计，才是更难的一件事！
　　当然，如果做好了，或许这种崭新的武打动作，能让整个世界都吓一跳？


第19章 我觉得您简直就是个神仙！
　　顺天府西南郊，某别墅小区，上午七点半。
　　郭子明在别墅前停好车子，双手抄在口袋里，往自己师傅的家里去。
　　最近这些年，影视圈的行情一直都还算不错，武侠片武打片尤其的热，他们做武指的，只要不懒，总有钱赚，更何况郭子明跟的师傅不错，这些年的活儿是年头到年尾，几乎是没有歇着的时候，挣了钱，那自然是大家都过好日子。
　　赵一登自己买了套郊外的小别墅，像郭子明这样追随日久的大弟子，不但买了车，也攒够钱，就在离师傅的别墅没多远的一座小区里，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大房子，可以把爹娘都接过来给养老了！
　　按说这算混得不错了，农村出身的孩子，初中没毕业就学武，后来又一个人进城打拼，到现在也就是十来年的工夫，就又置房子又买车的，现在话说，也就差一房俏媳妇，再生俩孩子，可就圆满了。
　　但是呢，娱乐圈不是别的生活圈，这个圈子里，汇聚了一个国家最为光鲜灿烂的一个侧面，和一群人——在这一行里混，见的多了，心就很难再踏实回去了。
　　爹娘张罗着在老家给郭子明介绍了几个女孩子，但郭子明一个都没看上，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小演员——也不是什么明星，就是那种各个剧组里都能串着拿个角色，多是扮演些丫鬟、学生之类不起眼的小配角的，当初俩人在一个剧组里认识了，郭子明一眼就看上人家了。
　　女孩也说不上怎么特殊的漂亮，但身上就是一种谜一样的气质，叫郭子明特别着迷，于是，他很快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但是，人家姑娘说了，我还年轻，还想再打拼几年，暂时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情！
　　朋友们、师兄弟们都帮着解析过了，女孩这话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在说：眼下虽然你也一般，我也一般，但本姑娘还是有志向的，我准备再打拼几年，争取将来能嫁个比现在你我这档次略高一点档次的！
　　于是，郭子明明白了：主要还是钱太少！
　　他也并不觉得人家姑娘是在嫌贫爱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虽然学历有限，但这些年跟着师傅到处跑剧组，见识过的事情和人，却是多了去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总之就是，你要想让人家女孩心甘情愿嫁给你，跟着你一辈子，还给你生儿育女的，你说你要长相没长相，要才华没才华，人家图啥？只能图你手里钱多一点，人家嫁给你能保个一辈子饮食无忧呗！
　　所以，郭子明闹明白姑娘的意思之后，一是一点都没跟人家生分，该怎么来往还继续来往，该请吃饭请吃饭，只要他不出门，就对女孩各种照顾，女孩出去跑剧组的时候他要是有时间，还去探个班什么的，二是，他也跟人家女孩说好了：你等我几年，我一定能再走一步好运！
　　于是，这两年，大家虽说不是男女朋友，但也就一直那么处着，不咸不淡。女孩虽然一直不承认，但在圈子里的熟人那里，基本也就把他俩当成一对了。
　　只是，要想让姑娘吐口，郭子明知道还差点儿。
　　本来嘛，他郭子明也就是个武师而已，虽说作为赵一登的大弟子，这几年师傅的生意忙不过来，也开始指派他带着几个师弟出去接单子，但合同是师傅签，帐是师傅收，他也就是个打工干活的。
　　实话说，师傅不少挣，但郭子明他们这些徒弟们，挣得也就是个辛苦钱。郭子明作为带班的，比师弟们能再多拿点，也有限。照这个路子，郭子明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省吃俭用，也很难富起来。
　　他倒是也考虑过好多次，想自己出去拉一个新班子，单干，但偏偏武指这个圈子，相对当下国内的其他行业来说，仍是传统的那一套师徒相继的规矩，而翅膀硬了就离开师傅，在圈子里，是很受大家排斥的，所以尽管心动了好几次，机会也是从来都不缺，但一直到现在，他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心动的阶段而已。
　　这一次，从明湖文化回来之后，接连两天，赵一登都没闲着，拉着自己的徒弟们来回的探讨新的动作风格、武打风格的问题，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不得要领，于是就有了想要放弃的意思，但郭子明却反而是觉得，这似乎是属于自己的一个机会，来了！
　　当初去明湖文化，他是跟师傅赵一登一块儿去的，李谦在那里说他的想法和构思、要求，甚至亲身示范几个动作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
　　他觉得自己能够感知到李谦这位大明星想要的那种风格是怎么回事，虽然回来之后反复的推敲、咂摸，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没有精准地把握住这种风格的要害之处，但他觉得，只要用心，总能做到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跟师傅师叔他们对李谦的要求有些不以为然不一样，在潜意识里，他隐隐约约地感觉，李谦所想要排练出的那一系列的打斗风格，如果一旦能够锤炼成型，说不定能够成为未来影视剧武打风格的新流派？
　　当然，必须得承认，之所以会有这种隐隐的感觉，跟提出那一套要求的人是李谦不无关系——郭子明也是李谦的粉丝之一，喜欢他唱的歌，和他为别的歌手写的歌，也喜欢他导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只不过和普通歌迷影迷粉丝们不同的是，他是圈内人，所以更加明白李谦能年纪轻轻的就做出那么大的成就，到底是有多么的了不起，和多么的难得！
　　甚至在郭子明心里看来，李谦，那简直就是个神仙一样的人！
　　他写歌，歌好听，他拍电视剧，电视剧好看，他拍电影，电影一样大卖！那么，他要独创出一套新的影视武打风格呢？
　　在郭子明看来，那极有可能将是未来引领潮流的！
　　那么问题来了，李谦身上那么多事情，他不可能专心去做一个武指吧？而且他会写歌会写剧本会演戏会导演，不代表他也会编排武打动作呀！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主动过去，配合他，按照他的要求，一遍遍的琢磨，最终帮他把他要的那一套武打风格给建立、完善起来，一旦他的新电影拍出来了，那些武打设计受到了追捧，那最终受益的，肯定是自己呀！
　　到那个时候，整个圈子里除了李谦之外，最擅长那一套武打风格设计的人，可就只有自己了——反正又不担心李谦这么个大明星会来抢活儿！
　　只是……师傅已经想要放弃了，这一关，必须要过！
　　……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过来开了门。
　　“师娘好！”郭子明称呼一声，进了门，师娘问他吃饭没，他赶紧就道：“吃了，路边吃几个包子就行呗！……师傅早上好！”
　　“嗯！”赵一登刚刚放下饭碗，正拿茶水漱口，看见他进来，就问：“你怎么来了？这两天没活儿，还不抓紧歇歇？”
　　郭子明笑笑，“嗨，反正我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师傅师娘这儿，有什么要我干的活儿没有。”
　　赵一登闻言微微颌首，“哪有那么多活儿！”
　　话是这么说，但对于自己的这个当家大弟子，他实在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功夫不错，为人踏实、心细，而且作为大弟子，还能经常关照底下的小师弟们，做人做事，算是有担当！
　　简单说，有这么个大弟子，他这个做师傅的，能少操一半的心！
　　郭子明见赵一登没有穿他平日里比较喜欢的中式便服，穿的是夹克衬衫，心中便已有所料，一问，果然赵一登道：“得出趟门，去明湖文化一趟！”
　　顿了顿，他耐心地跟自己的大弟子解释道：“琢磨了这两天，我还是觉得抓不住李谦想要的那个风格，既然如此，也就作罢！反正咱也不愁接不到活儿干，干脆给他回个话，让他另请高明吧！只不过么，他们现在电影电视剧的，摊子铺的不小，将来指不定还有合作，所以，还是得我亲自过去一趟！”
　　郭子明点头，眼睛在屋子里一搜，问：“我师叔不去？”
　　赵一登道：“我自己去就行了！昨天刚接了个单子，马上要去山西，我让他歇两天，准备准备。你回头也回去吧，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咱们就走。”
　　郭子明闻言，略一沉吟，道：“师傅……”
　　赵一登“嗯”了一声，见郭子明久不说话，就扭头看过去，见郭子明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由纳闷，问：“怎么了？想说什么？”
　　郭子明道：“师傅！我觉得吧，这李谦，得算是一号奇人！甚至可以算是一号神人！”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赵一登有些不解，他要出门，却也不是着急的事情，边也不着急走，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弟子。
　　这时，只听郭子明道：“您想，他那么厉害一个人，写歌，唱歌，泡明星，拍电视剧拍电影，哪一样不是刚上手就风生水起？现在他要拍武打片了，我觉得，他肯定也不会是按照咱们已经走熟的老路子去走，那不符合他的性子！”
　　话到这里，赵一登开始听出点味道来了，却仍是沉吟着，一言不发。
　　郭子明索性敞开了道：“所以，我觉得，他拍武打片，要做出一套跟别人不一样的武打设计来，那说不定等他的新电影拍出来上映了，也能火？毕竟，他可不是普通人啊，他那么要求，应该有他自己的道理，您说，是吧？”
　　赵一登本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推掉这单生意了，但这个时候听郭子明这么一说，他又忍不住缓缓地点头——别的不说，李谦这些年在影视歌这些圈子里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不管做什么，都从无失手！
　　仅此一点，就让郭子明这番纯粹推测的话，有了让人赞同的立足点。
　　但是沉吟片刻，赵一登还是叹了口气，道：“唉，还是算了，可能你说的也是道理，但关键是，他要的东西，咱们不会呀！现在外头那么多活儿，咱们总不能老在他这儿耽搁着吧？他拍完这一部，谁知道下一部武打片会在什么时候？谁知道到时候他要的这一套风格是不是又要换了？”
　　说到这里，他摆摆手，“还是算了！子明，咱们呐，就是个打把势卖艺的，他要的那一套，什么要潇洒呀，要有美感呀，之类的，那都不是咱们这样人能琢磨出来的，咱也玩不转！咱们呐，还是老老实实挣咱们这份钱！反正干不完的活儿，咱们就得知足！”
　　郭子明闻言赶紧答应两声，顿了顿，却又道：“那……师傅，您看这么着行不行？反正呢，有您跟我师叔带着队呢，也不耽误咱们挣钱接活儿，我就权当请一个月假，我去李谦的剧组里，我去跟组！咱不会，可以慢慢来，实在不行，李谦想要什么，他知道呀，他比划，我帮他把动作编出来就是了！咱就跟他慢慢磨，总能磨出来！那也总比把活儿让给别人强吧？”
　　赵一登闻言皱起眉头熟思片刻，倒是没有往别的路子上去想，只是沉吟片刻，道：“你去？你倒是愿意磨，咱们这儿缺了你也不耽误活儿，但他李谦是谁？那可是分分钟都特别值钱的，他能愿意跟你磨时间？”
　　郭子明闻言赶紧道：“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呀！谁让他想要的武打风格此前根本就没有过呢！咱们不会，其他人也不会呀！这种情况下，只要我愿意跟他磨，甚至跟他学，虽说我个人会耽误少挣一点钱，但万一这个单子真让我磨下来了，咱们多挣了他这一单活儿还好说，怕就怕，他这个路子万一火了，将来咱们可就有他这个独门的手艺了呀！”
　　赵一登闻言又沉吟片刻，扭头看着郭子明，道：“山西这一单，份量可不轻，你要是错过了这一单活儿，那边又没磨下来，可得少挣少说大好几万，你舍得？”
　　郭子明当即就道：“舍得！有什么可舍不得的？我少挣了，也是师傅、师叔和师弟们挣了嘛！”
　　赵一登闻言笑笑，再一想，顿时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反正就豁出去他郭子明一个人而已，少则十几天，多则也就是一个来月，不行也就算了，反正又不耽误大头。
　　既然他愿意折腾，就随他折腾去？
　　想了想，赵一登道：“要这么说的话？你就跟我一起过去，咱们跟他商量一下？”
　　郭子明闻言，顿时就知道这事儿成了一半了！
　　当下他赶紧道：“别，师傅！您去了，怎么说？说您刚接了一个大单子，五十集的电视剧，七八十万！所以没空儿陪他瞎琢磨了？就留下个徒弟，应付一下吧！那人家能高兴吗？指不定人家直接端茶送客，扭头就找别人了！”
　　赵一登闻言想了想，点头，问：“那你觉得呢？”
　　郭子明闻言道：“我觉得，我待会儿就自己过去！找他聊聊！反正就是切磋嘛！那天我看他跟您搭手那两下，肯定也是练家子，我就去，他脑子里有想法，身上也有功夫，我呢，功夫咱有，而且我会武打设计呀，我去了，就跟他聊、跟他切磋，看看能不能磨出一点东西来！至于您，山西那边，您跟我师叔该怎么去就怎么去，不耽误！我这头要是弄出点东西来，顶多就是您派几个师弟过来给我搭把手，我要是弄不出来，我就再去山西找您！您看，成不成？”
　　赵一登想了想，点点头，道：“也成！”
　　说完了，他看着郭子明，隐隐约约地，心里有些不安，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但自己反复一想，却又想不到什么，便只是道：“那，你自己去？”
　　郭子明挺直了腰杆，道：“我自己去就行！”
　　……
　　按照预定的工作计划，三天的功夫，李谦见了四个武打团队。
　　但无奈的是，听了李谦的要求，看了李谦的一些示范，他们都是一副如坠云雾的样子——更有甚者，一看李谦比划的那几下，再听听李谦那与众不同的要求，人家顿时就有点兴趣缺缺了。
　　其实倒也怪不得人家，关键是，连续二三十年的武侠热，使得国内稍有些地位和名气的武术指导和武打团队，都是绝对不会缺活儿的！
　　有做得无比熟惯的老活计就在那里等着，你过去，按照老路数简单一弄，就能大笔的挣钱，谁会对李谦的所谓新派武打风格设计有什么兴趣？
　　就算李谦出手大方，给的钱可能会比别家略多一点，但费的心思呢？
　　有那个功夫，多接个单子不就结了！
　　而且坦白说，李谦要的那些东西，大家都有点搞不太懂，真要去做的话，估计得跟李谦好好的磨合上一阵子，才能慢慢摸清他要的到底是什么风格，也才能把他要的东西给设计出来——那可就真是费了天大的功夫了！
　　有那个时间和精力，真的犯不上在这里绞尽脑汁的耗着了，因为当下国内容易挣钱的地方，实在是不缺！
　　实话说，察觉到这些人的态度，李谦心里很是有些苦恼。
　　上辈子等到他去拍戏的时候，港片早已衰落，而国内的影视圈，也早已有了相对比较成熟的武打体系，虽不如好莱坞，但自成一派，虽无胜出，但也算不上有什么短板，甚至要拍一些武侠大片的话，好莱坞都得来国内请人！
　　所以，说是久亮成盲也好，说是武打这一块儿隐隐约约成了他的思维盲区也罢，总之，在他的潜意识里，虽然意识到自己只要能把另外那个时空的武打设计搬过来，应该就能塑造出一代新派武打风格，至于功夫明星，反倒是捎带的副产品了！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太过把武打设计当成一个难题！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的讽刺！
　　等到开始接触到武打设计这一块儿了，他才突然明白过来：是啊！之所以自己觉得只要把那一套武打设计风格拿过来，就肯定能叫响，正是因为在当下的国内，压根儿没有那一套啊！
　　与此同时，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前些天会有些隐隐约约的焦虑了！
　　根子就在这里！
　　可是，自己不会武打设计，而在这个圈子里，又不可能有别人跟自己一样清楚地知道那种飘逸的打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这突然就成了一个大难题！
　　以至于，思来想去，李谦已经动了心思，想要给胡斐和秦渭打个电话，把周正举给借过来用一段时间了——在他想来，作为武指这个圈子里最顶级的存在，兴许周正举才能够迅速地明白自己想要的，是怎样的一种风格？
　　再不然，直接喊出一个天价来，不惜成本的临时组一个强大的武打设计团队？那么多高手一块儿干活，又有自己在旁时刻指点方向，研究上一段时间，总能有所收获，找到自己要的那条路吧？
　　只不过，还没等李谦的电话打出去，前台那里就打过来电话，他和齐洁共用的秘书陆敏很快就过来报告，说是外面有一个叫郭子明的人，自称是一位武指，前些天来过，现在过来了，要见李谦！
　　郭子明前几天才刚跟着赵一登来过，李谦当然记得，闻言心中一喜，赶紧让人家过来——他觉得，或许是赵一登那边有所收获了？
　　然而，郭子明刚一进门，还没等李谦问，他已经直接道：“李导您好，我是郭子明，我师傅是赵一登，我师傅觉得您要的那些东西，太复杂，我们没听说过也没见过，光是听您形容，我们恐怕做不出来。”
　　“但我是您的歌迷，和影迷，我特别佩服您！觉得您简直就是个神仙！所以，我跟我师父商量过了，虽然您要的武打设计，目前国内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懂，但我相信您的天赋和才华，肯定能创造出一套与众不同的东西出来，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虽然本事小，但我也会一些基本的武打动作设计，我愿意跟着您学，您指导我，我来帮您编动作，我就图跟您学点东西，我不要钱！”


第20章 戳破它！
　　郭子明留下来了。
　　李谦的性子在那里摆着，像当初没有任何前置铺垫，都要创造条件去拍《新白娘子传奇》，没有特效团队，他甚至不惜投入上千万的钱连收购加买设备，凭空建了一家特效工作室出来，到现在还成了国内最好的特效团队之一，现在只是在武打动作设计上的一点创新和改动而已，他又怎么可能不好做就不做了？
　　不但要做，反而要做到最好！
　　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要真的拿出点好东西来，吓这个世界一跳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各位业界名气或大或小的武术指导和武指团队们，纷纷给了回复，口气都是要么客气要么委婉，但归总起来看，意思就两条——
　　要么就是我们实在水平有限，虽有心合作，但有心无力，实在抱歉，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请另请高明吧！要么就是您提的要求太难了，我们得投入极大的人力和精力，所以……先给个报价吧，报价合适了再谈合作！
　　但这个时候，李谦已经没有心思搭理他们了，直接让黄文娟这个执行制片人全权处理这些事情：诸位，那就下次再合作吧，以后机会还有的是！
　　那就一拍两散，江湖路远，且等再见之日吧！
　　而他自己，除了处理日常的工作之外，就是拉着郭子明来到九楼那边空置的天台上，开始跟他切磋了起来——每天都有好几个小时！
　　为了便于模拟未来的拍摄现场，也为了帮助郭子明找到那种“打斗生活化”和“打斗现场化”的感觉，他甚至当天就派人去买了一张老式的老榆木八仙桌，还配了一圈儿四张条凳——顺末民初国内各地的茶馆饭店，这是标配！
　　第一天，郭子明有点束手束脚，也不太能够明白李谦的指向核心要求，但李谦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下午三四个小时，就陪他耗在天台上。
　　两人不断地过手、切磋，李谦不断地向他展示自己能够回忆起来的一些大致动作，尤其是那种信手拈来、随手抓起一件东西都能做武器的概念——其实这个概念一点都不新鲜，国内的武侠片、武打片，在七八十年代刚刚起步的时候，就已经有大量的这种段落和桥段了，但李谦所追求的，却并不是这样的动作设计和打斗方式，还是那句话，他要的，是一种打斗的“生活化”和“潇洒”！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整个世界影坛在影视武打、格斗这一块儿上的发展方向，都可以算是继承了李小龙的遗志，尤其在香港，最初是两大宗师级人物，袁和平和洪金宝，前者重招式、套路，讲究打得飘逸自然，后者重趣味，在整个世界影坛首创谐趣打斗这一流派。
　　几十年一路走下来，前者先后拿出了电视剧《霍元甲》，以及《黄飞鸿》、《叶问》、《卧虎藏龙》，从黄飞鸿到甄子丹，某种程度上都可以算是他的武指给捧起来的，一直到后来墨镜王的《一代宗师》，其武打设计或流畅自然，或劲道十足，寻根辟里，扎根于中国的传统武学。
　　而后者……虽然洪胖子的确在武打设计上才华过人，在表演上也算相当有天赋，但无奈形象不是太好，最终被自己的小兄弟给后来居上，从八十年代的香港影坛头面人物、大哥大的级别、并号称“票房保障”，到后来却越来越胖，票房号召力和江湖地位，逐渐输给了往日跟着自己混饭吃的小兄弟。
　　李谦现在要拍的，是《黄飞鸿》，是一代武学宗师，所以，不管是人物自身的定位，还是脑海中那部无比成功的原版，都使得他所需要的武打风格，肯定是袁和平的那一条路——潇洒飘逸中，无处不在地展露出那种游刃有余的宗师气度！
　　这才是黄飞鸿该有的形象！
　　根据李谦的示范，郭子明当天就编出了一段两个人绕着桌子打、后来还在桌子上对战的动作，以李谦的展示为底子，加以一定他自己的发挥。
　　按照他的设计，两人走了一遍位，然后李谦毫不犹豫地给毙了——这动作编的，时而拖泥带水，毫无宗师气度，时而又满是硬桥硬马的老套路！
　　然后，他继续想、继续编，李谦陪他继续走位。
　　第一天不行，第二天，郭子明吃过午饭就又跑过来了！
　　第三天……
　　第四天……
　　……
　　第四天的下午，明湖大厦九楼天台。
　　导演：孙玉婷。
　　摄影：鹿灵犀、傅学隆、宋玉品。
　　武打设计：郭子明。
　　剧务：穆小帅、江依依。
　　演员：李谦、郭子明。
　　三台摄影机埋好了位，孙玉婷坐在导演椅上，像模像样的，“预备……开始！”
　　李谦一身衬衫夹克牛仔裤的打扮，但是身体笔直，身上颇有一种一代宗师的气度，此时孙玉婷一喊，他手拿雨伞，快步向前，“别打了！别打了！”
　　忽然，斜刺里郭子明一刀砍了过来！
　　尽管已经排练了不止一遍了，镜头后的孙玉婷看到镜头里突然出现的那一抹亮光，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看这速度就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在砍呀！可不像别的剧组那样，就是耍个花架子！
　　此时此刻，李谦却是看都没看他，手中雨伞随意一抬，“啪”的一下敲在郭子明的手背上，郭子明当时就“啊”了一声，手里的刀差点儿就丢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再砍中李谦。
　　但随后，当李谦走过，他却又挥舞着刀追了上去，此时李谦似乎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边对着空旷的阳台又喊了一声，“别打了！”一边却是脚下疾退，郭子明前扑、挥刀，但是一眨眼的功夫，李谦的后背却突然到了他身前，于是他落下去的手腕，正好就顿在李谦的肩膀上！
　　而与此同时，李谦手中的雨伞顺势向后一捣！
　　郭子明再次“啊”的一声！
　　刀丢了，当啷一声！
　　他本人更是连退几步！
　　但随后，空着手他再次大喝一声，扑了上去，李谦此时正面面对他，面对他这一拳的来势汹汹，李谦身体忽然来了个九十度转身，正好把这一拳让过去，然后顺势胳膊肘一捣，郭子明吃痛大叫，身体正要摔出去，李谦掌中的伞却早已伸出，伞把正好在半途搂住了他的脖子！
　　于是，他的身子又被硬生生地拽回来，被李谦顺势一脚踹飞！
　　……
　　就这么简单的一段武打动作，两人你说我改，你示范我搭手的，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不得不说，虽然还是蛮简单的，但能够感觉得到，郭子明似乎开始有点入门了！至少，他开始明白了李谦要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两人打完了，李谦转过身来，郭子明也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过去。
　　整个九楼天台上，无比的安静。
　　这可不是一段一段动作拆解一般地对打，两人你来我往的那几下，速度非常快，拍摄的摄影机当然会出现很多跟不上的情况，但不得不说，这一段打斗，流畅自然，而又看得人轻松享受，实在是太漂亮了！
　　尽管明知道这是编出来的动作设计，但毕竟……这可是亲眼看到的啊！是两个人就在现场飞快地打，电光石火间，就已经是三个回合了！
　　这可不是此前看到的那些飞来飞去的武侠片，和那些你一拳我一脚的所谓武打片所能有的感觉！
　　突然，江依依第一个鼓起掌来！
　　“好！师叔打得好！”
　　然后，除了扛着摄影机的那三位，实在是腾不出手来，现场其他的人，这个时候也都迅速地跟着鼓起掌来。
　　李谦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走过去，把孙玉婷一把扒拉开，盯着屏幕，“回放，给我放一下！”
　　于是回放。
　　李谦盯着三个屏幕，仔仔细细地把三台摄影机捕捉到的镜头都挨个儿回味了好几遍，然后才抓过身边的郭子明来，道：“子明，来，你也看！就要这个，就要这个味道！后续再编动作，你甚至要把桌子、凳子，都考虑进去！将来拍街道上的打斗，拍房顶，各种因素，都要考虑进去！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我们要的，就是当下这个感觉，你自己看，扎到眼睛里去！”
　　其实，不用看，两个人互相切磋到昨天，郭子明就已经开始大致明白了李谦的完整思路了——其实嘛，武打设计的细节要做起来，肯定不是一件容易事，参与其中的武打演员越多，打起来的动作设计，就越麻烦，工作量也会呈几何倍数上升，但说到理念和思路，真的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情！
　　要打得潇洒飘逸，要打得生活化，等等，说起来其实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事实上最难的，是转变思路，是看到那层窗户纸，然后，戳破它！
　　但怎么看到，然后戳破呢？
　　那当然你首先得去多接触啊！
　　只不过李谦先后联系了那么多位武术指导，到最后，只有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郭子明，是愿意跑过来，宁可不挣钱，也愿意陪李谦探讨一下这种武打设计风格的可行性的——所以李谦觉得，应该让他将来挣到更多的钱！


第21章 宗师气度
　　镜头拍得不够漂亮，很多地方摄影师跟不上演员，失焦，模糊，甚至让演员跑到了画面外，这是反省之一。
　　要想拍出那种潇洒率性的动作，拍出那种任意挥洒的感觉，必须得现场一遍走，绝对不能像别的武侠片那样，动不动都是动作拆解，再不然就是各种镜头乱切一通，通过镜头组合的方式，来展现角色的厉害。
　　现场真打，实拍，所带给观众的那种感觉，绝对不是后期剪辑能达到的！
　　而且打斗必须要快，要行云流水！
　　但是只要一快起来，对摄影师的摄影技术、反应速度，都会提出极高的要求——尽管肯定是事先就沟通过了，尽管是编练好的动作设计，摄影师肯定是事先预知了接下来所有的动作，也埋好了位，那也照样不行。
　　自己绝对不适合出演这部电影的男主角黄飞鸿，这是反省之二！
　　主要的原因在于，身高差！
　　李谦自己一米八六，但当下绝大部分能参与到武打戏里来的演员，一米七五就得算高个儿，一米七，甚至更矮一点，才是正常情况——不要笑，越是从小练武的人，筋骨打磨的厉害，尽管说什么穷文富武，练武的人都特别能吃，吃的也好，按说营养应该挺足的，但不行，习武的人，更多的还是个头偏矮一些。
　　更何况，事实上在当下这个时代，二十五岁以上的成年男子，一米七出头，才是正常的普通人身高，反倒是现在十五六岁及其以下的年龄层这批人，随着社会的进步，饮食条件极大的改善，他们的身高发育，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一代人能比了！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十四五岁已经一米七一米八！
　　所以，一个一米八六的人，跟一帮一米七上下的人打，就比如刚才那个镜头，自己急速后退，用肩膀把对方发力到一半的一刀，给直接卸掉，想法是很好的，体现在镜头里，也会非常帅，但自己一米八，郭子明一米七稍多一点，这个镜头你要是仔细看，就会察觉到一丝怪异！
　　自己的肩膀，已经快到他的脑袋那么高了！
　　这还只是对打戏，一旦参与进来的群戏演员多了，这种一个高个子跟若干矮个子对战的感觉，会越加的明显，体现在镜头里，也就会越加的违和！
　　就算可以采用摄影角度的调节，通过摄影技巧来解决掉一点这种违和感，但整体而言，这种解决方案失分更多，可以算是得不偿失的一个方案。
　　当然，其次的一个原因，其实也很重要，因为自己太高了，所以，某些地面动作，或许练熟了，也可以信手挥洒出来，还是蛮帅的，但是一牵涉到更多的打斗场合，个子高，反倒成了短板——不够灵活！
　　说白了，影视武打表演，和现实中真正的对战，还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而事实上，把另外那个时空已经发生的事情反推回去，也会发现，最终成了打星的那些巨星们，还真没有个子太高的！
　　成龙，李连杰，洪金宝，樊少皇，甄子丹，吴京，等等。
　　这绝对不是偶然，而是适应表演需要的必然！
　　一米八，已经是极限，绝对不能超过！
　　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算是刚刚好！
　　个子矮，身体灵活，能耍帅！
　　如果有那种膀大腰圆的打星，不用想，那肯定是好莱坞片子里的那些美式硬汉们！他们都是一身的疙瘩肉，一看就很壮！
　　而在中国，在东方的武学审美和个人搏击之中，追求的却并不是绝对的力量感，对于技巧、对于速度、对于灵敏的要求，反倒是更重要的！
　　而且，还有一点不得不考虑，那就是跟其他演员的配戏问题。
　　想当年李连杰拍戏，很多时候都需要用特殊的摄影视角去拍，而如果是吻戏，甚至可能需要脚底下垫东西，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看上去不太矮，不至于因为身高，损伤了那种英雄的形象，但现在来看，一部电影里如果更多的是一米七三左右的身材，那么出现一个一米八六的人，单纯只看画面，都会有违和感！
　　还有历史的年代感问题，在一百年前那个时候的中国，整个社会的平均营养水平，实在是很难出现一个一米八六的人……
　　好吧，在接下来的演员选择中，这肯定也是需要格外注意的一个点，即黄飞鸿、梁宽等剧中的人物，其身高比例，要大致维持在一个相差不大的水准。
　　所以……综合以上，这短暂的一次试拍，收获极大。
　　第一，郭子明够聪明，也足够有领悟能力，基本上已经上路，接下来，应该是值得信赖的；第二，在开拍之前，必须留出一定的冗余时间，让演员和摄影师们之间，进行一定的磨合；第三，在电影开拍之前，要求摄影师们必须集体锻炼至少两到三周，因为接下来的拍摄，演员固然要爬上爬下的打，很辛苦，摄影师也必须跟着爬上爬下的拍，没个好体力，估计撑不下来！
　　……
　　尽管这一次的试拍，有着重重的问题，但拍完了，看完了回放，李谦还是显得很兴奋——就算不提郭子明开始找到感觉这件事，单纯只是在开工之前提前找到了接下来基本避无可避、却又在此前并没有引起自己足够重视的问题，就已经是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
　　早发现、早面对、早想办法早解决，总比事到临头再磨枪要好！
　　李谦跟郭子明探讨了几句之后，就又跟傅学隆、宋玉品他们两个摄影师讨论起了拍摄时的埋位和追拍的问题，还把刚才拍的那一段来回的放，大家一起探讨该怎么样才能把拍摄过程中演员精彩的打斗都给拍到、拍好、拍的漂亮！
　　而鹿灵犀和孙玉婷她们，在这个时候也都参与进来，大家都是专业出身的，很快就针对在快速移动的场景中该怎样去抓拍镜头的专业性问题聊了起来，而且聊得是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牵涉到这种专业问题，郭子明当然是搭不上话了，干脆就躲到一边去，一会儿，更是走到那一套露天放着的桌椅边，来回地迈着方步转圈！
　　其实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都觉得自己心里憋着一团火，那种“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我马上就要明白了”的感觉，一直在他脑子里、心里各种烧，烧得他寝食全忘，除了一遍遍的咂摸李谦示范的那些动作、讲解的那些东西，几乎没有心力去做任何的事情！
　　然后，当他终于摸索着、在一遍遍的切磋中最终编出了刚才那一套对打动作，尤其是，当那三架摄影机就架在那里，刷的一下，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一道闪电——尽管自己扮演的是并不潇洒的那一个，但是，当李谦准确而又潇洒地一次又一次击退自己的进攻，当他自己也跑过去看到三架摄影机所捕捉到的那些镜头和画面，一下子，他就感觉自己的脑子真的炸开了！
　　是了，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风格！
　　于是，当那边关于摄影师该如此追拍讨论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这边独自一人走到八仙桌前，讲究地盘起步子，一圈一圈又一圈地绕着那桌子来回的走，目光在桌子和四条长凳之间来回的扫视，那一瞬间，突然开了窍的思路，汹涌而来，无数此前就已经无比熟练的打斗动作，在这一刻，都迅速地围绕着这张桌子展开！
　　桌子、凳子，可能出现的刀枪剑戟斧钺勾叉！
　　哦，对了，还有雨伞，和拳脚！
　　无数个画面，无数人就在这张桌子前走、停、交手——一幕又一幕的东西，这一刻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回！
　　当然，最开始，他们的打斗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甚至还有不少是硬桥硬马的老套路，但很快，郭子明就幻想是自己此刻正在桌子前同人对打，脑海中联想起刚才编出来的那一套动作，不知不觉，他就开始打得飘逸——尽管在这种的动作设计里，肯定是要极大的去夸大其中一方的能力，甚至夸张到失真的程度！
　　功夫、灵敏、预判，等等，无一不是达到了近乎非人的程度！所以才能轻易地完虐所有的配角和反派！
　　它不是武侠，它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飞来飞去，但你不得不承认，它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却跟武侠的那种打法，是异曲同工的！
　　话说，当七十年代的时候，人们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那些侠客们飞檐走壁的画面，很多人可都是吓了一跳的！
　　而同样的道理，过去的武打片，什么时候见过像现在这样既无比激烈，又无比真实的对战？而且关键的是，因为动作设计人、因为角色需要，对战的其中一方的战斗力，被极大地夸大了，这就使得，他信手挥洒般地把对手打个七零八落，却又偏偏给人一种打起来很真实的感受——天哪！这样的片子一出来，这个饰演了男主角的家伙，还不得瞬间被封为一代宗师！
　　对的，就是一代宗师！
　　刷的一下子，郭子明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李谦在此前跟自己分析和拆解的时候，会一再一再的去强调那几个词！
　　要潇洒，要行云流水，要有一种“你们都是土鸡瓦狗尔”的宗师气度！
　　就这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试着趟步，一扎，一打，一脚，一拳……都太硬了，感觉还是不对！
　　换个姿势，换个路子，似乎身体一侧正有人猛撞而来，他突然拧身后仰，错过了假想中的来人，顺势抬起膝盖，这一下，估计会很疼！
　　但他动作不停，左手直接抓出，猛地往回一拉，同时身体又是一拧，以身体右侧竖起手臂，直接就冲着会被抓过来的对手靠了上去！
　　这一下，可是臆想中的靠山贴！
　　尽管……他并不会这门功夫！
　　但是在想象中，如果让电影中的男主角这么一靠的话，就这两下散手而已，打得又帅又随性，同时却又做到了攻击力十足！
　　然后，嗯，这边又来了一个敌人，但这个时候桌子应该是已经被刚才那人给撞开了，所以已经腾出了一片地方，这一下，要让过，但不能指望有反弹的劲儿！
　　“哎……郭子明！”
　　郭子明正沉浸在极致放飞的思绪里兴奋不已，闻言一愣，扭头看去，却是那个自己今天下午刚到李谦的办公室的时候见到的那些女孩。
　　嗯，看上去能有十六七岁的一个女孩子，漂亮精致到了不像话。
　　“我师叔让我告诉你，你刚才那一下靠山贴绝对不能用！他说黄飞鸿是一代宗师，同时还是一位儒侠，是一位名医，他有仁者之心，别说不会你刚才那一招，就算会，他也绝不会对一般敌人出太重的手！”
　　郭子明听得微愣，旋即扭头看向那边还在探讨的一帮人。
　　人群中，李谦恰好也看过来，冲他微微颌首。
　　郭子明冲李谦笑笑，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不由得就想：“他在那边跟人聊着天，居然还在留意我的动作！”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冲那女孩微微颌首，笑道：“谢谢你了，我知道了。”同时借着这个机会，下意识地就多看了她几眼。
　　其实怪不得他，这女孩太漂亮了，又正是十六七岁、含苞待放的年纪，看上去实在是太养眼了！
　　当然，他知道，这女孩跟李谦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自在地坐在李谦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杂志，一点都没有拘束的意思，而且还管李谦叫“师叔”！所以，对方再漂亮，他也就是瞥一眼，然后就赶紧挪开了目光！
　　常年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往往会有着惊人的直觉——有些女孩，哪怕她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但只要她长得太过漂亮，那就绝对不是你普通人所能够觊觎的了。少看几眼，说不定就能躲过一桩祸事！
　　这是在这个圈子离混久了，自然而然就能掌握的东西。
　　但这时，那女孩脸上倒是满含好奇，问他，“哎，你是我师叔收的徒弟吗？还是公司新签约的演员？”
　　郭子明倒是没想到这女孩会主动跟自己搭话，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却又很快就笑道：“我倒是想呢！但我有师傅了，就没这个福气喽！”
　　顿了顿，又笑着解释道：“我也没有签到明湖文化来，只是过来向李导请教点东西，跟他学习来了！”
　　然后又顺势问：“我听你管李导叫师叔？”
　　女孩得意地仰起脸儿，“嗯，他是我师叔！”
　　郭子明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再细问。
　　但是，女孩显然很享受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一抹羡慕的表情。
　　“我师叔很厉害吧？能文能武！”她骄傲地道。
　　郭子明笑道：“那是！满世界找去，能有几个教主啊！”然后又道：“你是他的师侄，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话简直说到女孩的心口窝里去了。
　　于是，她很满足地笑了笑，转身跑回去了。
　　……
　　这一番讨论下来，酣畅淋漓。
　　尤其是傅学隆和宋玉品，他俩在接下来的拍摄中，是真的就要做摄影师的，这个时候看他们都是一副很有收获和感悟的样子，李谦倍感欣悦。
　　等傅学隆他们去收拾东西了，李谦招呼郭子明过来，聊了几句，鼓励他回去多编几套动作，郭子明当然是赶紧点头答应了。
　　等大家都收拾好东西，一边往大楼里走，李谦一边道：“待会儿下了班都别着急走，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又扭头对郭子明道：“子明，你也一块儿来！咱们好好聊聊！”
　　郭子明闻言心中一喜，刚想答应，却听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孩突然开口，一副不满和埋怨的口气，几乎跺脚，“师叔，说好了晚上请我吃饭的！”
　　顿时，郭子明就把话又咽回了肚子。
　　李谦倒是不以为意，笑道：“那你晚上也一块儿来，好不好？都点你爱吃的！”
　　郭子明在旁察言观色，发现那女孩似乎是特别讨厌李谦这副哄小孩一般的口气，这时候闻言甚至气得跺脚，“师叔！你答应过是请我吃饭！”
　　她把“请我吃饭”四个字，咬得很重。
　　李谦有点尴尬，面色不悦，“依依……”
　　郭子明赶紧道：“李导，我看这样，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各种动作乱糟糟的，这样，您这顿饭，我先不急着蹭，您容我回去好好想两天，我觉得我已经大概闹明白您的要求了，容我两天，我得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捋一捋！”
　　李谦闻言犹豫片刻，点了点头，笑道：“也好！”说话间，还拍拍他的肩膀，“加油！你刚才编的这一段，就挺好！就照这个路子走！”
　　“好嘞！”


第22章 这小姑娘真漂亮！
　　“依依，你怎么可以当着那么多人不给师叔面子呢？”
　　“可是是你先说话不算话的呀！说好了是请我吃好吃的，却又突然变成请大家吃饭，我只是其中之一！我当然不高兴啊！”
　　江依依噘着嘴儿，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你看看，人家就为了这顿饭，前几天特意去买的新衣服，呶，人家还偷偷抹了口红，你都没看一眼！”
　　李谦不由失笑。
　　只要是人，必有盲点。
　　其实江依依是个异常聪慧的女孩子，这一点只看她当初在《还珠公主》的剧组跟上到白玉京、赵明启、康小楼那批人，以及韩顺章、鹿灵犀和孙玉婷等导演组，下到跟刘燕、赵晴、徐梦山、赵文乐等人，关系都处理得很好，就可知一二。
　　而且，生活中的她，聪明、早熟，甚至带了些狡黠，绝对不是她在李谦面前表现出的这样，还有着那么重的孩子气，和不懂事。
　　但偏偏，李谦明知道她是个异常聪慧的女孩，却就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份孩子气有什么不对——因为在李谦的眼里，她这个年龄，真的就只是个孩子！
　　论起心理年龄，李谦今年都足足四十多岁了，要是正常的二十四五岁就结婚生孩子，孩子都该有她那么大了！
　　再加上双方又的确是有着师门传承上的师叔师侄的关系，所以，在李谦的心里，江依依真的就是跟李射声同学是一辈的！
　　甚至……作为一个骨子里的中年大叔，李谦还蛮享受一个像江依依这样的小女孩子冲自己撒娇、跟自己置气的！
　　于是，他无奈地笑笑，“你才多大，抹什么口红！”看她一眼，却又分明是有些宠纵的意味，“好吧，好吧，晚上请你吃饭！只请你！好了吧？请你吃好吃的！”
　　说话间，他已经放下了手上的本子，再回头时，见自己办公室的门虽然关上了，但江依依却还是站在门口、噘着嘴儿，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他不由得笑笑，问：“想吃什么？”
　　江依依的眼睛眨巴眨巴，突然道：“哈根达斯！”
　　第一耳朵有点没听清，李谦看着她，“什么？”
　　“哈根达斯！我要吃哈根达斯！”
　　李谦的脑子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哈根达斯是什么，却是不由得失笑，“哈根达斯就是你说的好吃的呀！”
　　江依依的心情似乎突然就好起来了，三两步跑过来，丝毫不避嫌疑地抱着李谦的胳膊，摇晃两下，夸张而又认真地道：“师叔儿你不知道，哈根达斯超好吃！”
　　李谦失笑。
　　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挤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李谦下意识就不露声色地借助一个拿东西的动作，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心里倒是没往别处想，当下只是笑道：“行，行！只要你喜欢，那咱们待会儿就去吃哈根达斯！”
　　……
　　眼看时间就要到五点钟，江依依坐在李谦的办公室里，倒也不捣乱，但就是有点无聊，杂志都翻完了，过一会儿就抬头盯着李谦看，还蹲下身去摆弄李谦的茶叶罐子，窸窸窣窣的，老是有响动，让李谦老是不太沉得下心去做事情。
　　最后李谦无奈地叹口气，干脆做罢，也不等下班了，站起身来，道：“走吧，吃去！别盯着我看了！”
　　江依依“嘿嘿”地笑，倒是机灵乖巧，“谢谢师叔儿！”
　　李谦本来就挺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丫头，更何况他今天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觉有了极大的收获，这个时候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办公桌，拿了外套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问：“真要去吃哈根达斯啊？那东西不就是冰激凌吗？现在这个天儿，吃了行不行？要不我带你撸串儿去吧！”
　　江依依一脸嫌弃，“才不要！就吃哈根达斯！”
　　李谦呵呵地笑着，伸手拉门，“好，好，就哈根达斯！”
　　门打开，齐洁就在门口呢，手刚抬起来，似乎要敲门。
　　看到李谦拿着外套，身后还跟着江依依，她讶然，“要走了？有事？”
　　李谦伸手指指江依依，笑道：“上个月答应了要请她吃顿饭，这不，人家收债来了，躲不过去了，我就不等下班了！”
　　江依依这个时候很乖巧地打招呼，“齐姐姐好！”
　　要不说她特别乖巧，特别讨人喜欢呢！李谦年轻，但一来他成就高、地位高，二来在两人有最大交集的戏剧圈，李谦辈分也高，所以对他是肯定要尊称的，但你要是按照他的辈分去称呼，管齐洁叫“阿姨”，人家齐洁会爱听才叫怪了！
　　所以，李谦身边这些人，除了一个程素瓶，那是躲不过去的，虽不是座师，却是业师，见了那是肯定要正儿八经的叫一声师叔的，至于其他人，男的叫哥，女的叫姐，她又那么漂亮可爱，于是大家都喜欢她。
　　至少也是不讨厌。
　　这会子，齐洁就冲她笑着点点头，“依依你也好！”
　　李谦见她手里拿着文件，就问：“有事儿？”
　　齐洁想了想，笑道：“没事儿了，有事儿也不急，等明天再说吧，你们吃饭去吧！”又对依依笑道：“依依，照贵了点，你师叔有的是钱！”
　　江依依脆脆地答应一声。
　　李谦呵呵一笑，道：“那行，既然不急，那就等明天吧！”
　　……
　　等李谦跟江依依说说笑笑地走了，齐洁还站在李谦办公室的门口，看着他俩的背影，脸上的笑得有点神秘莫测。
　　陆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貌似无心地小声道：“这小姑娘真漂亮！”
　　齐洁耸耸肩，“嗯。”
　　单说颜值、身材，谢冰和王家姐妹俩，已经是顶尖的大美人，廖辽啊周嫫啊何润卿啊，包括白玉京何颖玉她们，都要稍逊几分，而这个江依依，才十六七岁的一个小女孩，已经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身板儿条杆儿又是京剧大师给调教出来的底子，就更是正得出奇！这要是再过几年，等小姑娘彻底长开了，估计能比谢冰和王靖雪王靖露都高出一个段位去！
　　所以，别管你心里怎么想，看见她，你都得承认，她的确就是很漂亮。
　　这时，陆敏又道：“她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今天打扮得也特别讲究，好像还化了妆，就是化得有点不讲究，口红太艳了，不太适合她这个年龄。”
　　齐洁笑，“那才好啊，就是要这样笨一点，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这回轮到陆敏耸耸肩。
　　这时，齐洁却突然扭头看过来，脸上似笑非笑，道：“行啊你，对化妆还挺内行的哈？要不要把你安排到剧组去做化妆？”
　　陆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齐洁笑笑，收回目光。
　　再看过去的时候，那边两个人已经从电梯间里消失了。
　　没来由的，齐洁突然就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都老啦！”
　　陆敏闻言愣了一下，不由得扭头看向齐洁。
　　说她老了，实在是有点夸张了，且不说她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最容光焕发的颜值巅峰期，单纯只说她身上那种叫人钦佩、叫人向往、叫人臣服、叫人羡慕嫉妒恨的强大气势，那种霸道女总裁的范儿，就足以支撑她在颜值巅峰上再待个十几年的——就凭这股气势、这气场，秒杀无数妖艳贱货啊！
　　但是，作为她的行政助理，同时又是李谦这位艺术总监的秘书，陆敏可以算是最近几年跟齐洁在一起呆的时间最多的人了，甚至没有之一。
　　所以，她很清楚齐洁齐总的这句感慨，到底是由何而发，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道：“我看李总的确是挺疼她的，小姑娘可人疼嘛！不过呢，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李总是她的师叔吧？”
　　这个话，没头没脑的，但懂的人马上就懂了。
　　齐洁扭头瞥她一眼，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陆敏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齐总，我就瞎寻思，您别生气。”
　　齐洁笑道：“就你懂得多！你寻思这种事儿干嘛！”
　　不过旋即，她却又叹口气，手里的文件夹在手上一拍，道：“算了，我也没心思工作了，闪人，我也找个地儿、找个人吃饭去！”
　　陆敏闻言答应一声，赶紧伸手把文件夹接过去，齐洁吩咐道：“也不用等明天了，反正是音乐部那边的统一意见，我批了就是了。你去告诉谢总一声，就说让那个女孩明天就过来这边上班吧！”
　　陆敏闻言答应了一声，见齐洁要扭头回去，就问：“那影视部呢？”
　　齐洁站住，想了想，道：“就那个孙玉婷吧！她跟李谦最熟！”
　　顿了顿，她自己笑笑，道：“反正我这里是一碗水端平了，实在不行把你也给他，行政助理、音乐助理、影视助理，一样一个，至于你们谁本事大，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反正他要做专辑，我就负责卖专辑，他要拍电影，我就负责卖电影！我就是个管账跑腿儿的！”
　　这个话，陆敏心里打个哆嗦，咬咬牙硬顶着，都绝对不敢搭茬。


第23章 信徒
　　现在的何润卿，食量简直惊人。
　　齐洁打了个电话说要过来吃饭，何润卿就让保姆收拾了一桌子的菜，最后还自己亲自下厨，煲了一道汤。
　　等俩人坐上桌子，看着何润卿那副吃相，恨不得把头牛都吞下去，齐洁看得既是惊奇，又是羡慕。
　　她自己的话，夹几筷子菜，小半碗米饭，就吃不下去了。于是干脆就放下筷子，看着她吃，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慨，“怀孕真好！”
　　何润卿不解，笑着抬头看她。
　　齐洁笑道：“怀孕了呀，就有借口可以大吃特吃了，反正孕妇无所谓身材！”
　　何润卿闻言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笑道：“你以为我想这么吃啊！是我不吃不行，我不吃，肚子里的小家伙儿就饿啊，她一饿就闹！她一闹，我就饿得心慌，我跟你说，你看我现在吃得多，我现在一天吃五顿，就这还经常饿得不行！”
　　齐洁笑起来，点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她道：“嫫嫫怀孩子几个月那时候，就是像你现在这样，每天疯吃！”
　　何润卿闻言也笑，笑罢继续吃。
　　齐洁忽然问：“确定是女孩了？”
　　何润卿点头。然后下意识地就把手伸下去放到自己肚子上，笑道：“丫头好，我就特别想要个丫头！”
　　齐洁问：“他知道是个女孩了吗？”
　　何润卿点头，“知道了呀！他也很喜欢！嫫嫫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了嘛！我怀的是个丫头，正正好好！他特别喜欢！”
　　顿了顿，又道：“最近他爸妈隔几天就过来看我一次，也都特别喜欢。”
　　齐洁点了点头，又问：“你家里那边，还没说？”
　　何润卿摇头，一边吃东西一边道：“没呢！跟他们说那么早干嘛，我这里也不需要人帮忙照顾，反正有保姆呢，隔一段时间去医院做一下产检就是了，反正也是他陪我去！现在就告诉家里……嗨，你不知道，他们都盼着我能嫁个亿万富翁呢，尤其我弟弟，这些年我给了他们也不知道多少东西多少钱了，唉……不说，说了平白的惹麻烦，我的麻烦，也是他的麻烦！”
　　说罢笑道，“等孩子生完了，随他们怎么想去！”
　　齐洁抿嘴，笑了笑。
　　何润卿家里那边的事情，她还是知道不少的。
　　最初公司草创那时候，她跟廖辽是同学兼死党，当然关系最见亲昵，但随着逐渐熟识，她跟何润卿的关系也特别的好——何润卿性格平和，为人大气，而且又是多年的歌坛天后，这些年风也好雨也罢，什么事情都见过经过了，心境自然不同，别管什么事情，人家从来都不跟人争，自然而然人缘儿最好！
　　只不过呢，她家里那边也实在是一笔烂账！
　　山窝窝里飞出了一个金凤凰，那自然就成了全家人的指望，但关键是，她的爸妈弟弟，毕竟都是小地方人，见识、眼界实在也是有限，这些年来，他们就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变着花样的管何润卿要钱！
　　不过还好还好，何润卿自己本就是一个条理分明的性子，基本上没有过分宠信家人，至少是跟自己事业沾边的东西，从不让自己那两个弟弟沾手，顶多只是给点钱打发他们，多给他们置办点产业就是了。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特别善于处理这种事情的刘梅帮她打理着，这些年来在处理老家的事情上，让她省了不少的心。
　　也正是因为何润卿和刘梅一再联手压制她那两个弟弟的野心，才把他们压制在老家那边的县城里，任凭他们霍霍去，也就是多糟蹋一点钱！
　　相比起来，李谦身边的这些女人，就齐洁所知，王靖露的妈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何润卿的两个弟弟也有点不好缠，廖爸爸一直都对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妾耿耿于怀，尤其是知道周嫫怀孕了、生了个儿子之后，对李谦和廖辽俩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反倒是谢冰那边，虽说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但谢爸谢妈都是勤谨老实人，几个弟妹也都上进争气，实在是叫人省心！
　　也因此，齐洁这个大总管每年安排采买、帮李谦送年货的时候，总是要额外给谢冰家里那边多送一点好东西！
　　哦，对了，当然，其实周嫫更省心，因为她父母都不知所踪！
　　……
　　等到何润卿终于吃饱了，保姆过来收拾桌子，她们两个就过去沙发上坐着聊天。
　　闲扯几句之后，何润卿问：“你怎么想起跑过来找我吃饭了？”
　　齐洁耸耸肩、又耸耸肩，道：“想你了呗！”
　　何润卿笑笑，既不质疑，也无感激，只是平静地道：“是有什么事儿了吧？跟我说说？”说着说着，她笑起来，“心里有事儿的话，找个人念叨念叨，说不定就开解了。就有什么烦闷的地方，一说，也就散了大半！”
　　齐洁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再说了，就算有事儿，我找谁说不行，还非得过来让你一个孕妇陪着我心烦？”
　　何润卿闻言笑起来，“也对！”
　　于是俩人都笑。
　　过了片刻，齐洁看着何润卿脸上那油然而生的红光满面，那种根本就做不得伪、完全是从内心深处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忍不住道：“润卿姐，真羡慕你！”
　　何润卿又笑，“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大胆？还是羡慕我大着肚子？”
　　齐洁笑起来，想了想，笑得更厉害了些，“都有！”
　　这一次，何润卿哈哈大笑，“那你上啊！你俩那点事儿，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可别当我也不知道！”
　　齐洁闻言微羞，不过眼睛眨了眨，她却又突然问：“润卿姐，比如你现在这样，怀着孕，自己的男人却只能隔三岔五的过来陪一天、看看你，其他的时候，很有可能现在，他怀里就搂着别的女人呢，你就……没有一点难受？”
　　何润卿闻言想了想，笑道：“你今天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不会是李谦在公司里泡妞让你给抓了现行吧？”
　　齐洁闻言吓了一跳，但何润卿看上去却好像只是随口一说，蒙对了而已，话说完，她很快就笑着继续道：“你要说心里完全不难受，那是蒙人的！女人嘛，尤其是在怀孕这个时候，谁不希望自家男人整天陪在身边，能让你撒个娇什么的？但是吧，我觉得事情得分两面说！”
　　“你比方我现在，我自由了十几年了，他隔几天过了一趟，我特别稀罕他，我俩也能跟老夫老妻似的，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一起聊天，可你要是让他整天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做，我又觉得我肯定受不了！”
　　“倒不是说我不喜欢他待在我身边，主要是，我一个人呆惯了！而且，他一个男人嘛，又不是外面那些普通的男人，把他拴在自己身边，让他什么都干不成，那会少了多少好歌？少了多少好的电影电视剧？”
　　“所以呢，跟把他拴在自己身边相比，我倒是更喜欢他出去做些事情，做些大事情，就像他过去几年做的那些一样！让我哪怕是给他做小老婆，都觉得与有荣焉，都觉得比嫁给一个别的什么亿万富翁做大老婆，还要更加的骄傲！”
　　齐洁闻言，缓缓点头。
　　这时候，心里忍不住的就会想：大概廖辽、谢冰，还有小露她们，都是类似的这种想法吧？或许只有周嫫会例外一点！
　　这样一个人，是大家此前的人生经历，乃至大家此前所听说过的人物中，都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他是个天才，他近乎无所不能！
　　他就像是那团火，你下意识地就想靠近他，就想扑到他身上！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发光发热，就是那样的无比吸引着你，也吸引着每一个人！
　　跟他待在一起，尽管你已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与一次又一次的惊喜，但你心里很清楚，接下来，你仍然能够持续地收到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与惊喜！
　　他的思路，他的天才，从来都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到的！
　　也正因此，他的吸引力，大到让人不可自制！大到让人甘愿忍受很多正常来说几乎无法忍受的东西！
　　比如，你要忍受当你一个人独守空闺的时候，他很有可能正搂着另外一个漂亮的女人，在那里做嘿咻嘿咻的事情！
　　古今之伟人，能人之所不能，想人之所不敢想，做人之所不敢做，所以他们的身边，总是会有无数忠诚的信徒死心塌地的追随！
　　虽九死而犹未悔！
　　而现在，自己，何润卿，还有其他的许多许多人，离李谦越近，熟识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会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他的信徒！
　　因为他做的那些事情，他的那些想法，真的就是会让你为之着迷、为之倾倒、为之臣服！
　　“齐总？”
　　“啊？”
　　齐洁蓦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应该是走神了。
　　何润卿问：“怎么突然叹起气来？”
　　齐洁讶然，“我叹气了吗？”
　　何润卿笑而不语。
　　齐洁略有些尴尬地抬手掠了下头发，耸肩，笑笑。
　　何润卿想了想，拉起齐洁的手，笑道：“你要想明白，你也好，我也好，你，我，廖辽，周嫫，咱们其实都不是他的同龄人！”
　　齐洁闻言，悚然心惊。
　　她讶然地看着她！
　　何润卿却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脸上的幸福感看得令人心生羡慕，但这个时候，她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叫人莫名心惊，“你要明白，再过十年，二十年，到那个时候四十岁的李谦，仍然会被一大群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给包围起来的！就像……最近几年的我们！”
　　……
　　李谦一直不觉得哈根达斯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也或者说，这玩意儿偶尔吃一次，当个零食甜点，还可以，哪有当成正顿饭吃的？
　　但是，不，江依依吃得特别开心。
　　大盘的冰激凌，大份的草莓冰激凌蛋糕，吃得不亦乐乎。
　　但是这东西冰凉冰凉的，李谦自己面前那份儿，他就拿小勺子吃了几勺，就停下了，就这都觉得肚子里有点抽抽。
　　江依依还纳闷，催他，“你吃啊，那么好吃！”
　　李谦只能说，“嗯，吃呢，吃呢！你吃你的！”
　　看她吃得香甜，为了掩饰自己实在吃不下去这件事，李谦就干脆问她：“剧组那边的剩下一半片酬，拿到了吗？”
　　江依依点头，“早就拿到了，回来就发了！韩导说，只要收视率好，到时候还会给我们发红包！嘻嘻，我们都知道，师叔你最大方了，所以大家都说，就等着你的红包过年了！”
　　李谦笑笑，又问：“你的钱是怎么处理的？自己存着了，还是交给你爸妈，或者是你师父替你保管了？”
　　江依依闻言耸耸肩，小声地凑过来，趴在桌子上，道：“我跟我爸妈说交给我师傅替我保管了，跟我师傅说交给我妈了，他们就都没再问！”
　　这实在是一个聪明的丫头！而且够大胆！
　　尽管……这样做漏洞实在是大得可笑！
　　李谦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胡闹！”
　　顿了顿，他小声道：“你才多大，攥着那么大一笔钱，你想干嘛？回头我就给你师傅打电话！”见她噘着嘴儿，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就连劝加吓唬，“你才多大呀，你真不适合自己拿着这笔钱！”
　　她小声地辩解，“我自己存起来了，我又不乱花！”
　　然后又道：“人家信得过你，才告诉你！除了你之外，就只告诉给了程师叔，程师叔都没说我！”
　　李谦无语。
　　但是，江依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还噘着嘴儿，可怜巴巴的。
　　李谦皱皱眉头，问：“你确定自己不会乱花？”
　　江依依道：“我就买了这身新衣服，才花了一千多，其它的都自己存着呢！”
　　李谦只好无奈地叹口气。
　　这种事儿，毕竟是私人的事情，江依依虽然年龄还小，但毕竟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再说了，李谦虽说是师叔，但那只是从整个圈子里论，要说实际的，他跟江依依她师傅离得远着呢，这种事情，自然不好插手过甚。
　　于是，只好叮嘱她几句千万别乱花之后，就此作罢。
　　……
　　她吃的香甜，李谦却一个劲儿担心，劝她少吃点，“吃多了小心肚子冰着，要肚子疼的！”
　　但她不管不顾，仍旧吃。
　　李谦只好无奈地看着她吃。
　　突然，恍惚之间有个人影擦肩而过，然后，那人又迅速回来。
　　“李谦？”


第24章 未来的巨星
　　李谦扭头看过去，然后站起身来。
　　“啊，你好周小姐，好巧。”
　　周静宜端着一盘冰激凌，神色微有变幻，脸上表情也有片刻的复杂，但最终，她还是道：“我……是不是该叫你李导，或者李总？”
　　这话透出骨子里的桀骜。
　　李谦无论写歌唱歌还是导演，都堪称大咖，单纯就电影电视剧这一块来说，手里的资本和能力，更是让他有着远超一线大导的能量，而周静宜却只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若是换了旁人，这个问题是问也不需要问的。
　　无论称呼“李导”，称呼“李总”，都是理所当然，甚至有的是人愿意套个近乎，主动称呼“教主”，以李谦的粉丝自居。
　　她似乎也有过些些微微的犹豫，但最终，却还是问出了这个本身就代表着桀骜的问题。貌似客气，但其实一点都不甘居人下。
　　李谦闻言微微一笑，“都行。就是个称呼，你叫我李谦也挺好呀！咱们本就是同龄人。”
　　这个回答，似乎是叫周静宜微微地放心了些，冲李谦笑了笑，扭头看看那个从刚才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漂亮女孩，“嗨，你好。”
　　江依依嘴里还含着勺子，目光中却有些警惕，“你好！”
　　周静宜想了想，扭头冲李谦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李谦笑着一伸手，“当然！坐！难得那么巧！”
　　周静宜放下盘子，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扭头看着江依依，眼睛一眨不眨，“你好漂亮！”
　　江依依勉强笑笑，“你也很漂亮啊！”
　　李谦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转了转，笑笑，没说话。
　　周静宜还是第一个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周静宜，一个小演员。”
　　江依依也伸出手来，“我叫江依依。”
　　两人握手罢，周静宜终于收回了注意力，开始扭头看向李谦，尤其是看向他的盘子，“你也喜欢吃哈根达斯？”
　　李谦耸耸肩，无奈地道：“我是不怎么敢吃的，怕闹肚子。”
　　周静宜是个聪明人，闻言当时就回头瞥了一眼江依依，似笑非笑。
　　江依依有点不高兴了，不过她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李谦和周静宜身上扫过一圈，倒是难得地忍住了，没说话。
　　李谦只好道：“依依是我一位师姐的徒弟，现在也签到了我们明湖文化，是我们公司的小公主，前段时间欠了她一顿饭，然后我就被迫过来陪她吃这个了。”
　　周静宜笑笑，“原来是这样啊！”
　　说完了，她拿勺子开始吃冰激凌，居然丝毫不觉得此时这张桌子上的气氛有点诡异，也似乎察觉不到因为自己的突然而来，已经让那个叫江依依的女孩很不高兴，反而颇有兴味地扭头跟她交流，“你也喜欢这里的草莓冰激凌蛋糕？我每次来都要吃这个！”
　　江依依瞪大眼睛看看李谦，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周静宜似乎也没指望能够得到江依依的回应，又吃一勺冰激凌，然后看向李谦，道：“前些天，我去明湖文化参加试镜来着，可惜没见到你，是你们公司的金汉金导的一部电视剧，但我记得当时有录影，你后来看到过我的试镜吗？觉得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指点我一下？”
　　李谦闻言笑笑，这个话，还真是不太好接。
　　《浪漫满屋》都已经开拍了，周静宜也早已落选，而且她的落选，其实绝不是因为表演实力，或者是角色不合适，纯粹就是因为她手里没有入场券。
　　这一点，周静宜或许能猜到，也或许压根儿不知道。
　　但别管是哪一种可能，她对于自己最终没能入选那部戏，显然是有些不服气的，口气里就能听得出来。
　　但李谦就当真的回答，“你的试镜录像，我还真是看了，金导特意向我推荐了你的表演，说你很有灵气。不过呢，你的路子还是太野了点，在我看来，以后你要是能稍微再收一收，会更好！嗯……我看过你的资料，应该是一家影视学校毕业的对吧？我建议你什么时候身上没戏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去顺影啊、华戏这样的学校，去报个班，他们都有那种三个月、半年的班，去报个班，学习一下。”
　　周静宜显然没料到李谦能说出那么一番语重心长的话。
　　然而，李谦的话还没完，顿了顿，他又认真地道：“你的表演，是有灵气的，对角色、台词的揣摩，也很有特点，这一点，我并不认为需要改掉，但我觉得，学院派之所以是学院派，就是因为它传授给你的方法，是最中正平和的，也是最稳妥的路子，你的表演风格太过激进，所以我觉得，如果你能到学院里去听一听那些老师的课，不需要照学照做，只是需要去接触一下那个表演系统，对你以后的表演，应该会有很多的启发和引导，会让你的表演，更圆润。”
　　周静宜早已经忘了去吃冰激凌，听到这里，她缓缓地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李谦一眼，又点点头，片刻后，突然道：“谢谢你！”
　　……
　　一直到吃完了走出哈根达斯，江依依脸上的不满才突然爆发出来，“这女的真讨厌，也没人请她就自己坐过去！”
　　顿了顿，又道：“师叔儿，你干嘛跟她说那些呀，人家不一定领情，指不定心里还在恨你没选她演角色呢！出力不讨好！”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江依依的脑袋，“就你心眼儿多，哪儿看出来那么些东西！”
　　江依依很不忿，抖开李谦的手，很认真地抗议，“师叔儿，她摆明了是想勾引你！说不定还在找人跟踪你，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她也爱吃冰激凌？”
　　李谦哈哈一笑，不理她，只是道：“刚才师叔陪你吃冰激凌了，接下来，你陪师叔儿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不好？”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短短一段路走出去，她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陪李谦去吃东西，虽然就是小店里叫一碗羊肉烩面，那她也乐意着呢！
　　……
　　隔了两天，郭子明又来了。
　　这一次，他一下子就拿出了好几套动作设计！
　　有简单的两人对战，也有一人面对多人的围攻，甚至还初步设计了一段街头的混战打法。就在李谦的办公室里，他亢奋地比划着动作，一一地向李谦展示自己最新设计出来的对战动作。
　　如果是像李谦这样的学院派，做这种事情，肯定会考虑要去画图，通过图纸固定自己的思路，郭子明是野路子出身，记动作全凭记忆，但他愣是能把好几套动作记得丝毫都不乱，每一套动作设计都是清清楚楚地展现给李谦看，甚至压根儿就连回想都不用——简直叫人啧啧称奇！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这几套动作设计，除了那套街头混战的设计，还略有些粗糙之外，其它的几套在李谦看来，都已经完全可以用了！
　　这人在动作设计上，还真是颇有些天赋！
　　“好家伙，子明，很厉害呀！”
　　两人按照郭子明的设计，在办公室这样不大的地方把其中两套动作拆了一遍，李谦不由就感慨地称赞起郭子明来。
　　郭子明又是兴奋，又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一拍，我看那录像，好像是一下子就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两天回去，就没日没夜的想，没日没夜的排！”
　　李谦跟他差不多一样的兴奋，又鼓励几句、称赞几句，然后想了想，把刚才他设计的一套动作摘出几个招式，品味片刻，然后才道：“是这样，按照我的构想，这位黄飞鸿大师身上的功夫，应该是以洪拳和铁线拳为主，同时身上还有些像虎鹤双形这样的功夫，所以，既然你现在已经明白我的需求了，那以后设计的一些动作，就要考虑接下来拍摄时候的实用性了，关于这一点，就要考虑进去！”
　　郭子明闻言点点头，“洪拳，铁线拳，虎鹤双形，我明白了！我回去之后再找几个这方面的行家请教请教。”
　　李谦笑着点头，对他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想了想，再把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李谦突然起意，问：“子明，学过表演吗？我这部电影里，有没有兴趣演个角色？”
　　郭子明闻言一愣，“我？演角色？我不是……”话到一半，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李谦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不是要他单纯只作一个动作设计、武术指导以及参与到打戏里的群演而已了，而是想要给他一个正式的角色！
　　是要做演员！
　　“我……我、我……能行吗？”
　　这一瞬间，饶是他也在影视圈里摸爬滚打了小十年了，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又期待，说话都开始有点口吃起来。
　　李谦笑笑，想了想，道：“实话说，我也没看过你演戏，不知道你到底适不适合做演员，不过，可以试一试呀？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郭子明当然很想要！
　　虽说都是影视行业的从业人员，按说是没有什么高下之别的，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的拍摄，一个剧组的组成，规模庞大，各个部门都是不可或缺的，但你不得不承认的是，演员作为站在前台的人，作为把一整个剧组的工作成果最终呈现出来的人，实在是既有名又有利，作品稍微一红，简直风光八面，而其他的工作人员与之相比，也实在是太过默默无闻了！
　　郭子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指演员，在剧组里跟着师傅一起设计一些武打的动作，拍摄的时候，往往还要换上服装，去饰演一些一秒过的打斗类小角色。
　　实话说，或许相比这个年头的其他工作来说，一年挣个十几万，也算高收入了，但相比起明星们的风光，他们仍是无可置疑的苦哈哈。
　　如果能有个机会从后台走向前台，几乎没有人能抗拒这种诱惑！
　　郭子明看上去也就是二十来岁不到三十，卖相算不得出众，但武打演员嘛，对颜值的要求并不高，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比较出色，也比较有想法的武术指导，现在又肯定是国内最了解自己想法和要求的武指，兼且他为人处世，颇为周到，综合各个方面，都让李谦颇为欣赏，自然也就起了提拔一下的心思。
　　而且，《黄飞鸿》这部戏，可是需要很多武打演员的，郭子明如果演技可以，那就给的戏份稍微重一些，如果演技不太好，那大不了就饰演一些普通角色就是了——但至少，跟他以前会在其他剧组跑的龙套肯定还是不一样就是了。
　　更何况，在李谦的规划中，只要第一部的票房能不错，这部戏是肯定要拍续集的，甚至在李谦这里，第二部和第三部的剧本都已经初步成型，差的只是细修一下、略加调整而已了——这也是李谦最初一直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要亲自出演黄飞鸿的一个原因，因为一旦演了第一部，第二部就肯定要上，那样对于李谦来说，就实在是太过耗费时间了，每年拍一部《黄飞鸿》，三五个月的时间就没了！
　　而即便是刨除掉明湖文化接下来有可能会去开的其他武打戏，仅仅只是接下来的两部《黄飞鸿》续集，郭子明都肯定是最好的武指了！
　　只不过，在李谦看来本该是一拍即合的一件事，郭子明脸上在闪过一抹心动和喜色之后，很快却又犹豫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李谦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了？不愿意？还是有别的问题？”
　　郭子明闻言无奈地道：“我当然愿意，但是……我是跟着我师傅的班子的，就算是这次过来接您这个活儿，单子肯定也是要跟我师傅签，我……我不能……”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谦就全明白了。
　　在国内的影视圈，说正规也正规，说草台也草台，国内在影视这一块的正规教育，早就已经成型，甚至是领先于好莱坞的，经过近几十年的发展，国内最顶级的一批导演、编剧、演员、摄影师、剪辑师等，身上大多都贴着学院派的标签，都是专业出身的，但是在道具、武指等这些比较小类一些的幕后工作人员中间，却直到现在仍然保留着过去的父子相传、师徒相继的老传统。
　　究其原因，这些小工种，比如武指，也比如道具等等，这种东西，是很难开学校设班去培训的，因为它其实就是个传统手艺活儿的变种。
　　比如道具，你真要在顺天电影学院开个道具系，你教什么？学生考进来了，你就教他怎么怎么手工制作道具？有人会报考才怪了！
　　再比如做武指。要做武指，必须自己先多少有点功夫在身上，这不可能是三年四年的学校教育能给的。国内最初的影视武指，甚至不是一个行业、不算是一个工种，只是导演需要拍片子了，临时去请一些练过武的人，帮忙编一编动作，现场指导一下，拍完了也没有片酬，就是封个红包而已，直到后来，影视产业越来越发达，国内一个个的武指班子，也随之逐渐成长起来。
　　所以，之所以会是今天这副状况，都是有因有果的，李谦无力改变，甚至在长远可见的未来，这个路子，也仍是不可能被搬进课堂、从而正规培养。
　　当然，单纯就郭子明个人来说，这件事情太简单了。
　　李谦当时就笑着道：“子明，你想多啦！我要的武指就是你了，至于合同是跟你师父签，还是跟你签，这是你们师徒之间的事情，我不掺和，你们自己定，但咱们现在在说的，是你做演员的事情，不是你要新成立一个武指班子！”
　　郭子明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这样啊……呃，这样，那我可以……”
　　李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还是不着急，我知道你很尊重你师傅，你要是觉得有必要跟他商量一下，没必要闹矛盾，等你那边商量好了，愿意演，就再回来找我，实在你师傅要是不同意，你就只做武指嘛！”
　　……
　　把一副若有所思、百爪挠心模样的郭子明送走了，李谦回去坐下，想起他的师傅赵一登，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其实老赵那个人还是挺好的，合作期间看得出来，也是个勤谨踏实人，但武指这个圈子，怎么说呢……越是传统的传承，越是重规矩，因为没有严苛的规矩，在当今这样的形势下，人心很快就会散了，当师傅的会带不住徒弟的！
　　而没有一大批可供指使的弟子，师傅们又怎么可能那么挣钱呢？
　　只不过，自己可没有要打破这一切的想法，充其量只是有些赏识郭子明这个人罢了，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他自己能不能这里面的关系处理妥帖了。
　　而且，不管他那边是不是能从赵一登那里争取到独立自主签演员约的权利，《黄飞鸿》的试镜，都要开始考虑了。
　　尤其是黄飞鸿这个角色，务必要精挑细选才好！
　　因为他将会成为接下来明湖文化的《黄飞鸿》系列的主打牌，会成为未来几年明湖文化在影视这一块儿的重头之一，甚至有可能，他会成为代表中国功夫系列的顶级巨星！而且李谦会争取把他推成国际巨星！


第25章 一山二虎
　　随着最后一个人影凌空御剑没入群山深处，银幕彻底黑了下来。
　　小放映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片刻之后，没等后面的字幕走多久，就已经有工作人员打开了灯。
　　大家纷纷站起身来，胡斐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各位，咱们会议室说话，聊一聊！”于是，大家先后走出放映室，胡斐和刘承章都走在了最后。
　　人也不多，十几个人，都是与刚才放映的这部《剑仙》紧密相关的人。
　　刚出门的功夫，李谦扭头碰碰身边方柏锦的肩膀，小声问：“秦导怎么没来？”
　　方柏锦冲他摇摇头，前后看看，才小声道：“吵架了！”
　　李谦恍然大悟。
　　就说嘛，《剑仙》那么重要的片子，又是胡斐的华飞影视占了投资的大头儿，眼看成片了，秦渭这位华飞影视的艺术总监，怎么说都该过来最后把关的。
　　原来是吵翻了！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秦渭本来就是那种“老子就是天下第一”、“不是我说，你们在座的都是辣鸡”、“你们都不如我，所以都得听我的”这样的性子，地位尊隆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而刘承章呢，虽然也是红了不短时间，但真正被大家认可为大导演，其实是从《剑客与和尚》的突然票房大爆才开始的，在此前的那么多年，他的段位距离秦渭秦大师，都有点远。但偏偏，他虽然不善言辞，但其实也是一个骨子里特别骄傲也特别自我的一个人。
　　如果是换了以前没大红起来之前的刘承章，秦渭批评也就批评了，刘承章大不了不鸟他就是了，但现在么，对于刘承章来说，国内够资格指点他商业电影该怎么拍的人，基本上也就不存在了，给你秦渭面子，你说一次我不理你，再说一次我还是不理你，但你一直说，老子管你是什么大师，滚一边去！
　　于是，一山二虎了！
　　再然后，嗯，秦老爷那脾气，可是大得很，他要真是怒了，胡斐也很难劝下，于是，《剑仙》上映之前这最重要的一次内部看片会，他果断缺席了。
　　《剑仙》这部片子，被胡斐和刘承章寄予厚望，不但投资已经事实上超过了一个亿，对外宣传计划是号称一亿五千万，据胡斐亲口说，计划中光是宣发费用，就要再砸进去三千万——虽然不好跟《我的野蛮女友》的制作费用和宣发费用的比例相比，但在当下国内对宣发并没有过分重视的背景下，这个十比三的比例，也已经不低了。尤其是，它的绝对数很高，三千万的宣发经费，足够其他小导演们拍好几部片子了！
　　而且，他的上映日期，选的极富野心。
　　正式定档7月14日，也即是说，正是暑期档最热的时间，当然，也是过去这些年中好莱坞大片们对国产电影形成绝对压制、甚至是碾压的一个时间段。
　　所以，想都不要想，国产大片PK好莱坞大片，用民族情怀啊、支持国产大片啊之类的口号来做宣传策划，几乎是意料中事！
　　一间中小型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纷纷落座，茶杯里冲的茶正是热气腾腾，整座会议室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可见这边的接待安排，居然是掐着点儿来的，人都说胡斐最擅长搞人际关系，名不虚传。
　　若论好友，李谦跟刘承章的关系还并没有到我的片子上映之前你帮我看看这个程度，但他今天还是被邀请来了，但明湖文化这边的主打，其实是全程负责了这部电影特效部分制作的明湖文化下属的特效部，来的是特效部经理卢明。
　　进了会议室，李谦就低调地直奔会议桌的最里面，卢明倒是正被几个人围着，李谦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听见，那帮人都在跟卢明称赞着刚才片子里的特效。
　　嗯，这部片子的特效，不吹牛的说，已经不比好莱坞的大片差多少了。
　　胡斐舍得砸钱，刘承章比他还舍得砸，一部电影投资一亿多，光特效就砸了4600万，但你看他够舍得了，李谦比他还舍得，为了接这部电影的特效，为了把这部片子的特效做好，在过去的一年里，光是各种设备和人才的引入，李谦就先后砸了5200万——基本上来说，这部片子的特效做完，明湖文化不但一分钱没挣，反而赔进去六百万！
　　结果就是，在经历了短短三四年的发展之后，明湖文化现在做特效的实力，至少在中国国内，已经是没有任何对手了！跟好莱坞最顶级的特效实力，当然还有一些差距，尤其是最顶级的那两家。
　　但那个差距……实话说，那是一种技术储备、人力储备和经验储备上的全面差距了，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补足的，更不是说你想花钱砸就能砸起来的，因为你出再高的价钱，人家也不会把核心技术卖给你！
　　明湖文化目前的做法就是，正在跟国内四五家最顶级的学府联合搞研发，争取能突破这种设备和技术上的封锁，在现有的基础上，能把实力再提高一级！
　　为这个，在接下来的三年内，明湖文化的计划投入资金，是五个亿！
　　当下国内的绝大多数公司，是不可能有这个魄力投入那么大资金去做这件事情的，但李谦拍板，说做就做了，尽管公司内部也有些许议论，但李谦加齐洁，在公司内部，还是有着绝对的权威的。
　　只不过，实话说，这五个亿砸进去，六七位博导硕导，加上从今年开始会直接参与进来的他们的研究生们三年的研究，这件事能不能做成呢？能不能真的吧公司的特效实力真的往上拔高一大截？
　　李谦心里也没数！
　　他只是知道，特效，代表着电影的未来！
　　至少是未来十几年的未来！
　　而是几年过后，特效，甚至已经可以算是电影工业的基础之一了，其地位，更是任何人都不敢小瞧的！
　　……
　　胡斐和刘承章最后走进来时，李谦正低头抿茶水，胡斐在人群里瞟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他，笑着招呼，“李谦，你坐那么靠里面干嘛？往前来，往前来嘛！”
　　李谦笑着摆手，“这里挺好的！”
　　这个时候，现场的很多陌生面孔终于抓住机会纷纷看过来，更是纷纷开口道：“是啊，教主，你是行家，大家都想听你的建议的！”
　　李谦笑，“国内要说做商业电影，刘导才是行家！当着他，你们可别这么捧我，我接不下来！也不敢接！”
　　大家都笑，胡斐也拿他无可奈何。
　　于是，胡斐和刘承章也都先后落座。
　　胡斐先是感谢了一番，当然，那些同样也参与了投资的制片公司老板们，还有华飞影视的两位制片人，是不需要感谢的，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是像几位院线方的看片代表，像刘承章的两位圈中好友，像李谦，算是友情帮忙。
　　然后，讨论正式开始。
　　有些出乎李谦意料的是，那些参与了投资的老板们纷纷称赞这部片子的特效好看好看真好看，差点儿就把明湖文化的特效实力和卢明给夸到天上去也就罢了，居然连院线方的看片代表在发言的时候，都是极力称赞这部《剑仙》的特效美轮美奂，已经绝对不输给好莱坞大片了。
　　总而言之，大家居然都是满口的溢美之词！
　　他们发言的工夫，李谦一一看过去，能看到，大家脸上的确是纷纷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的光芒。
　　这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好莱坞近几年出产的大片，在国内票房大肆捞钱，打得国产片喘不过气来，他们的特效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卖点之一，于是，刘承章要求大投资，要做特效，于是，李谦觉得机会难得，在《新白娘子传奇》的电视剧特效那个级别之上，他也想借助这个机会，把明湖文化的特效制作能力再往上拔拔高！所以，他简直是不惜成本的烧钱，明明该是挣钱的买卖，却愣是让他做成了赔本的！
　　但是在他心里，技术实力，尤其是特效的实力，只是电影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哪怕是卖特效的片子，特效也仍然只是组成部分之一，尽管份量可能会更重一些，但仍然是之一，而不是全部！
　　但是现在看来，从胡斐、刘承章，到这部电影的其他投资人们，再到院线方的看片专家，居然只看到了好莱坞的特效！
　　所以，《剑仙》的特效很牛逼，当然，做的也的确挺牛逼，尤其是那种中国风的味道，仙雾缥缈，各种仙术斗法，的确炫目，但是，只因为特效好，大家就都把这部片子给捧上了天！
　　这个时空的当下这个时间点，国内的确还缺乏相应的反例，但就在这个时空的美国，特效烧钱大片扑街的例子，却已经有了，而且还不止一部两部！更不要提在另外的那个时空，花了不少钱做了些绚丽的特效出来结果扑得根本没法看的例子，就更是多了去了！
　　李谦有些苦恼，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的时候，自己该怎么说。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低头思索的他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片子的特效很棒，真的很棒，但是我觉得，故事线太弱了，太分散，而且人物出现的太多，导致每个人的形象都……怎么说，都有点模糊，不够鲜明。”
　　刷的一下，现场当时就为之一冷。
　　而同时，李谦惊讶地抬头看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第26章 野心太大了！
　　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应该是一个搞学问的人。
　　四十来岁，文质彬彬，略瘦，但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锐气——他眼神中的淡定与沉笃的光芒，一如他说话的风格，“我觉得，当下电影的本质，尤其是商业电影的本质，还是要去讲故事，至少你也得去讲几个人物的，但是在这部《剑仙》里，我没看到！故事松散，各条线索很纷杂，但却没有一条是最终讲透了的，人物也大多面目模糊，没有让我印象深刻的。”
　　这个话……他是真敢说！
　　不过，还好，话说得够狠，但他似乎并没有要刻意去做恶人的意思，也或者说，他也知道自己这么一说、做了恶人，说的话估计是不太讨喜的，所以，把想说的几句重话说到了，也就一点就收。
　　“我个人的看法和建议，是觉得这部片子应该在故事线索上做一些增删，可以酌情去掉一些支线和支线人物，那样会让故事更精彩一些……就这些。”
　　他说着，李谦的目光从胡斐、刘承章等人的脸上一掠而过。
　　胡斐脸上笑容不变，刘承章微微皱着眉头，其他那些位投资人、制片人，则是不由得面面相觑。
　　而他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一位应该是华飞影视内部的制作人开口反驳道：“辛教授，虽然您批评的，也未必没有道理，但是在我看来，目前这个版本，在精修过到现在这样，已经是足够精彩了吧？别的不说，在我看来，只是这部电影那些精美的画面，从剧组的取景，到后期加了特效之后的制作，都是相当精彩，在我看来，就凭这一点，已经足够吸引观众了！”
　　顿了顿，那人更是道：“甚至在我看来，这部电影是完全可以想办法输送到国外去的，美国人虽然看了不少特效大片了，但像《剑仙》这样有着浓郁中国风味的大片，他们可是从没看过的，就这些美景，这些充满了中国式奇幻的画面风格，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足够新奇了吧？”
　　李谦坐在桌子最尾端，冷眼看着那边胡斐正微笑着点头，刘承章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似乎也在微微颌首、好像是在思考发行到国外去的可能性，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位辛教授却又突然开口道：“别管是中国人，中国观众，还是美国观众，或者日本、欧洲，观众们买票进场，要看的是一段故事，而不是一段风景片，更不是山水风景的纪录片！”
　　李谦低下头，心知快到自己了。
　　这时，那位制片人应声反驳，“好，就说故事，我觉得电影里的故事主线，还是很清晰的嘛，虽说故事未必有多么的新颖独到，老套的复仇故事，但商业电影嘛，故事本来就不该弄得太过复杂！而这部片子，在我看来主线还是清晰的，出场人物略多，的确有可能会削弱一部分故事的紧凑性，但整个故事该点出来的地方，还是都浓墨重彩的点出来了，这一点，应该是没有疑问的了吧？”
　　那位辛教授张了张，似乎还要辩，但最终，他还是摇摇头，不说话了。
　　胡斐这时开口道：“继续，继续，讨论会嘛，就是要仰仗诸位行家的眼力，在上映之前，最后再帮我们把把关。老刘虽然拍商业片是咱们国内数一数二的，但群策群力，也是为了做得更好嘛！”
　　说话间，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过一圈，然后笑着道：“李谦，你说说？”
　　避无可避，李谦想了想，道：“其实在剧本阶段，我跟刘导我们就讨论过，他要做仙侠这个题材，我是一百二十个支持的，他说希望能跟我们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合作，不想让好莱坞的特效公司把钱给赚去，我更是支持的！我跟他说，你投多少钱进来，我保证一分不赚，全部都给你投进去，力争把你这部片子的特效，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事实上，接了这么大一单活儿，做下来，我们的确是赔钱的。不过我们收获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就这个特效本身来说，我是很满意的，刘导的取景、拍摄，也都没得挑，我是无话可说。”
　　听到李谦这么说，刘承章脸上终于微微露出笑容。
　　但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李谦话锋一转，却又继续道：“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也是在当初剧本讨论阶段，我就跟刘导聊过的。当然，我的观点，跟……辛教授是吧？我们的观点大致类似。”
　　“我也觉得，这部片子的故事线，的确是略微弱了一些。具体来说就是……枝叶肥大，但树身纤细。当然……此前在做特效最后收工的时候，刘导去我们公司，我们一起看过当时的那一版，那一版我记得是快160分钟了，这一版经过精剪，比那一版，有些方面要略好了一些，主干更清晰了，但就我个人而言，如果上映，我反倒更看好原来那个160分钟的版本，因为那个版本在我看来，虽然节奏慢了一些，时间也过长，但至少枝叶是舒展的，故事是圆满的。”
　　说这些话，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惹来胡斐和刘承章的不快？
　　大概是会的。
　　但李谦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这么说了。
　　事实上当初看那个160分钟的版本，李谦也是建议刘承章对这部片子里那些冗余的美景和特效，还有那些与主干关系不大的支线，都进行一些删减的。
　　在当下这个时代，在好莱坞那种成熟的商业电影环境下，投资3000万美元去做一部电影，都还要算高投资的一个时代，刘承章就提出要花一个亿去做一部中国风情的仙侠特效大片，用来跟美国对着干，可以说，他的想法很大胆，做事情也很大胆。一亿华元，约等于五千万美元了，在好莱坞都是绝对的大投资！
　　刘承章个人的导演能力，当然是不容置疑，但问题是，他的心太大了！
　　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人物不能丢，故事不能丢，风景啊特效啊，那就更是要多多的上，跟好莱坞打对台嘛，但问题是，他的那么多野心，却并不是一部120分钟的电影就能全部容纳得下的！
　　而他又偏偏无法做出取舍，无法将自己的野心稍稍的收敛一下！
　　甚至在李谦看来，他那个160分钟的版本，其实都没有能够完全容纳下他所有的野心，而在经过了过去一段时间的又一遍精剪处理之后，很显然，刘承章自己也知道，他不可能拿一个160分钟的版本去上映，能给他的时长，顶天了就是120分钟，要知道，对于院线来说，你一部片子就160分钟，售价一高，票会不那么好卖，而且排片也很吃亏，别的放映厅一天可以排七部片，你的厅就只能排六部……所以，他必须狠下心来砍掉一部分东西。
　　但遗憾的是，在他看来，特效和风景，以及那些绚丽的仙术阵法的中国式战斗，是他野心中更重要的那一部分，但偏偏，他又想要保留下故事！于是，在160分钟的版本里都只能算是勉强容纳下的故事，以及绝大部分的支线，又都被不那么完整的给保留进了120分钟的版本里！
　　那自然是更加的不完整了！
　　于是，最终他呈现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畸形儿。
　　风景、特效、打斗，都尽可能的予以保留，占据了整部电影相当大的时长和篇幅，而原本就不够丰满的各种故事支线和支线人物，被删减得更加的骨感——很多人物，都是刚刚提起线头，说不定普通电影观众还没看懂怎么回事，这个人物就过了！以至于连李谦都觉得，这个人物出现在剧情中，好像只是为了出现一下，而并不是导演想要从这个人物出发，去讲一段什么样的故事！
　　而问题是，类似这样的人物和线头，在这个120分钟的版本里，就不说是比比皆是吧，至少也是随便一数就能数出好多个来！
　　对于一部商业故事片来讲，这就真的是很尴尬了！
　　所以，得罪就得罪吧，心里是这么想的，那就说出来吧！
　　因为，一个亿的投资啊，都说同行是冤家，但李谦却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中国电影行业对好莱坞特效大片宣战的这一战，能够取得一个辉煌的胜利——中国电影行业目前最大的敌人，在李谦看来，是好莱坞电影，而绝非是内部某两家公司或某两位导演之间的争斗。
　　……
　　李谦的话说完了，现场气氛有些冷飕飕的。
　　刘承章脸上忽而有些不悦，忽而又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没有其他人说话，胡斐也没有再点名让人说，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到刘承章那里——内部、尤其是当下坐在会议室的这些人，都是知道的，这部《剑仙》的最终剪辑权，在刘承章手里。
　　而刘承章，又是个相当骄傲的人。
　　足足一两分钟，除了偶尔有端起杯子喝水的声音外，整间会议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然后，刘承章看向大家，尤其是认真地看了李谦一眼，道：“我坚持我的想法，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版本！”


第27章 倔强的我们，固执的我们
　　一直到下了楼坐进车里，李谦的脑海里还清楚地记得刘承章那倔强的眼神！
　　忽然，他忍不住想：“或许刘承章自己其实很清楚自己这部终剪版的问题之所在？只是……只是他根本就狠不下心来做最终的割舍？”
　　再想想，未必没有可能。
　　当然，或许并不是真的无法割舍，只是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和坚持，在做着最后的支撑——从一开始，你们就说我这里错了，那里不对，你们一直说，说，说，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我没错，是你们都错了！
　　抬手揉揉额头，李谦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两天之前，何颖玉拿着秦渭新电影《生死门》的故事梗概和分角色剧本过来，想让李谦先给说说戏，免得进了剧组被秦渭训，丢人不说，还委屈。结果李谦看完故事梗概，很是无语，半天愣是没说出什么东西来。
　　那剧本……讲了一个在李谦看来莫名其妙的都不知道算不算故事的故事！
　　于是，李谦只好告诉她，你自己怎么理解的，到时候就怎么去表现吧，因为秦渭很有指导演员的爱好，你只要虚心求教，一开始入不了戏，他并不会生气。
　　然后，等她走了，李谦自己沉思了许久。
　　为什么？这简直无解！
　　电影当然是一个各门类综合的艺术，按照木桶理论的原理，你只要有一块短板，那么其它的木板再长，也不会影响木桶的最高储水量，决定木桶储水量的，永远都是最短的那一块木板。
　　在曾经他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剧本就是中国电影行业最显眼的一个短板，结果来到这个时空，似乎仍是如此！
　　堂堂殿堂级的电影大师，号称要投资八千万去拍商业大片，但拿出来的剧本，却居然连一个完整的、成熟的故事都没有！
　　是中国的电影人真的就不会编故事，或者说是中国人没有编故事的天赋吗？
　　当然不是！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八九十年代的香港，诞生了无数的经典电影和经典故事，也捧红了一位又一位在全亚洲都有着相当影响力的顶级巨星！
　　周润发，成龙，李连杰，周星驰，这每一个星光灿烂的名字的身上，都带着好多个经典角色的印记，让影迷们过了好多年还念念不忘，而每一个经典的角色，显然都是来自于一个精彩的故事，来自一部经典的电影！
　　说句不客气话，即便是貌似最不在意电影故事的王家卫，那个号称拍戏之前从来都没有剧本的王家卫，号称卖得是情绪、卖得是氛围、卖得是心境的王家卫，其实都是很重视故事的，他的电影，固然在渲染情绪和氛围上，简直堪称逼王之王，但隐藏在那些光影变幻背后的，隐藏在幽约隐秘的人物情绪背后的，其实正是没有完全浮出水面的人生和故事。
　　而事实上，说到这个时空，说到秦渭，你能说他不会拍电影、不会讲故事吗？显然不能！《红灯区》虽然是文艺电影，但故事讲得相当感人——事实上，也只有故事先把人打动了，导演想要传递出来的那种人文关怀，那种对社会阴暗面、对人性阴暗面的挖掘，才能真的传递给观众，并震撼到观众！
　　再比如刘承章，就凭《剑客与和尚》这种死文青的电影名字，居然能卖出两亿七千万的票房，你能说他刘承章不会讲故事？
　　显然不可能！
　　曾经的他，不但会讲故事，能把故事讲得很棒，甚至还特别会给故事套上一层迷人的外包装！这才有了《剑客与和尚》的破纪录大卖！
　　只是……现在的他们都已经太强大了！
　　强大到已经失去了制约的力量！
　　也或者说，中国人，只要是中国人，骨子里天生就有讲故事的欲望！
　　但很可惜，故事，或者说是电影里的故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讲好的，哪怕你是一个电影大师，一个誉满全球的大导演，你也未必是最擅长讲故事的那个人！
　　但走到秦渭和刘承章这一步，他们的欲望和野心，已经膨胀到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在离开编剧的情况下，去讲好自己心里那个呼之欲出的故事了！
　　也或者说，他们认为自己的想法，已经可以凌驾于编剧的剧本之上了！
　　只可惜，在李谦看来，他们都没讲好！
　　离开了编剧，他们或许仍是一位优秀的导演，但他们这种优秀的导演，却很难拍好一部故事片！
　　一如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张国师。
　　当然，这又是老话题了，为什么香港的那一批八九十年代涌现出来的导演们，都能在成功后还不膨胀呢？
　　事实上，他们也膨胀了，包括周星驰！
　　但问题是，香港地狭人少，使得在那里的电影电视圈子成长起来的导演和演员们，往往都是身兼数职成长起来的！
　　他们的导演，十个里头至少有七八个是从编剧起家的！
　　事情就是那么奇怪，专业的、结构清晰的、分门别类的专业教育，能够培养出世界级的大师，能够培养出各个方面的顶级专业人才，但几乎没有什么正规培训，基本都是靠野蛮生长起来的电影人们，尽管缺乏了殿堂级的厚重底蕴，但却往往更加的全面，至少是没有特别明显的短板！
　　而且，国内很大，大到哪怕是文艺电影，也有足够的人口和观众基数做支撑，因此大家很容易就倒向文艺片的方向，而香港地狭人少，票房就是生命线，却反而让在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电影，自始至终都会有着对观众的最起码的尊重！
　　也或者说，是对市场，对票房的尊重！
　　所以，他们再怎么膨胀，也会老老实实的去先把一个故事讲好！
　　……
　　足足五六分钟，李谦不说话也不动，一直到商务车的司机主动问了一句，“李总，咱们走吗？”许是以为李谦在等卢明，他还又特意解释了一句，“卢经理是自己开车来的。”李谦才回过神来，又叹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摆手，道：“走吧，回去！”
　　结果在半路上，又接到了胡斐打来的电话。
　　他的语气倒是蛮轻快的，毕竟，虽然不是没人唱反调，但对他来说，刘承章的能力，还是很值得信赖的，而且不管是他们公司的两位制片人，还是院线方的代表——尤其重要的是院线方看片专家的意见——对《剑仙》都还是一致看好的。
　　更何况，以胡斐的城府和智慧，显然不会因为有人对他们公司的电影唱衰了几句，就立马摆脸色——他是商人，不是艺术家。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笑道：“就说不让你走，中午咱们一块儿喝点儿啊！结果你刚走，辛老弟，就是你们俩意见相近那位辛教授，就找我问你在哪里，说想跟你聊聊呢，结果你提前跑了！”
　　李谦笑笑，“我手头上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留下也不敢喝酒。回头吧，回头咱们找个时间再聚聚。对了，你可以把我的号码留给那位辛教授，我跟他，这也得算是观点一致了，同道中人。我也想跟他聊聊。”
　　胡斐哈哈大笑，应了声“好”。
　　但片刻之后，他却又问：“你真的不太看好老刘这部片子？”
　　想了想，李谦道：“也不是不看好，只是投资太大了。不过以你们公司的实力，再加上的确这个特效是可以的，把宣传做好了，应该是可以收回成本的吧？”
　　李谦的口气，是带着疑问的！
　　考虑到这部电影的制片投入和宣发费用，预计将会超过一亿三千万，近一亿四千万了，基本上来说，这部电影要想收回投资，就必须至少也要打破《剑客与和尚》的纪录才行了——事实上，李谦自己觉得，自己这应该不算是唱衰了吧？
　　但是电话那头，胡斐沉默片刻，笑了笑，道：“可能是王婆卖瓜？我看了好几遍，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我倒觉得问题不大！我也不懂电影，也不懂什么艺术之类的，我就是个商人，是个普通观众，我觉得，这部片子，应该还是值得花个十几块钱看一下的吧？”
　　李谦想了想，道：“我当然希望片子大卖！只有片子大卖，才能帮我把我们公司特效部的名声给打出去啊！票房越高越好！”
　　胡斐闻言哈哈大笑。
　　……
　　挂了电话，李谦摇头笑笑。
　　他能听得出来，些微两三个人的一点质疑，是丝毫没有动摇胡斐对这部电影的信心的，听他的口气，他对这部电影的心理期待值，也绝不仅仅只是保本而已！
　　“那就只能祝你们好运了！”李谦心想。
　　车子眼看要到公司楼下，手机声又响起来，这一次居然是方柏锦打来的。
　　李谦接通了电话，就听方柏锦直接道：“你刚才不该说那些话的，老刘挺生气！”顿了顿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干嘛当着那么多人落他面子？”
　　李谦失笑，片刻后，问：“他不会是把我跟秦大爷并列为最不欢迎的人了吧？”
　　方柏锦闻言也笑起来，“你们呀……唉！”
　　李谦笑道：“等回头电影上映了，要是大卖，那你就帮我约个局，我给刘哥端酒赔罪，承认是我说错了！”
　　方柏锦闻言，又叹了口气，然后，他突然道：“你呀，跟老刘，跟秦渭，你们真是……跟你说实话，要是你不是那么走运的正好找到一个齐总帮你做大管家，你现在呀……嗨，不说了，再说我也成你们了！”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叹口气，道：“是啊！”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固执，甚至偏执！”


第28章 龙套的自我修养
　　浙江，金华府，金华明顺影视城。
　　某剧组片场外的一个角落里，大胖子钟元福舒服地拍着自己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大老远就看见，自己的师弟周宝山又在那里捧着本书看呢，不由得就撇撇嘴，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挤得周宝山都晃了一下，然后他掏出烟来，晃晃，抖出一根，递过去，“来根？”
　　周宝山摇摇头，看他一眼，“真不抽了！”
　　钟元福鼻孔出气，自顾自掏出来点上，深吸一口，惬意如神仙，然后才扒拉开看了一眼周宝山手里的书名，嗯，叫《表演学基础教程》。
　　钟元福又是鼻孔出气，“全国上下捧着这种书看的小演员，少说也得有上万，有什么用吗？咱们就是个小龙套，到了片场就让你往地上一趴，再不然顶天了给你把刀，出场就‘啊’的一声，死了……你要个屁的演技啊！”
　　周宝山不好意思地抬头笑笑，却仍是捧着手里的书，很快又低头继续看。
　　钟元福觉得怪无趣，抽几口烟，就又问他：“你看得懂吗？”
　　周宝山抬起头来，挠挠头，道：“有些字不太认识，不过能猜个差不多，我就是……试着看嘛！不认识的字我都标出来了，回去查字典就行了。”
　　钟元福扭头往书页上瞥过去，看了两行，皱眉头，“你跟我说说，都写什么了？学会什么好招数了没？”
　　周宝山笑，“这就是讲表演基础的，倒是有一些小技巧，都是举例子的时候说的，我看目录，后面讲得应该更详细一些，等我看到了，跟你说。”
　　钟元福又鼻孔出气，“嗯”了一声，不甚在意。
　　抽着烟，美美的，突然，他又问：“哎，你上个月偷偷摸摸的，还不说，到底给家里寄了多少？”
　　周宝山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最终还是道：“跟上个月一样。”
　　钟元福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兴奋起来，挤眉弄眼的，一副坏笑的模样，“你上个月发了一笔小财哦，居然自己偷偷昧下了！哈哈！说，有什么想法？哥带你去吧？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老鸨子，她手底下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
　　周宝山笑着摇头，有些羞涩，“不是，我……我不找那个！”
　　钟元福还是一脸坏笑，“这有什么可害羞的，男人嘛！你都二十大几了，还是个雏儿，丢不丢人！听我的，哥带你去开开荤！”
　　周宝山干脆连手都摆上了，“真的不用了！我就是……就是想多买几本书，还想攒点钱买一套VCD或者DVD，然后买点这种教学的碟片看看。”
　　钟元福闻言先是愣住，然后他定定地看了周宝山片刻，神情渐渐低落下来，狠抽几口烟，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
　　周宝山知道他肯定是又想起了那些事情，笑笑，伸手去搂他，可惜他太胖了，周宝山的臂展甚至搂不过来，最终拍拍他的肩膀，“往前看吧，往前看！将来怎么样，还不好说得很，别说你并没有真的废掉，就算没有了武功，你一样可以做一个好演员啊！听我说，这些书，你也该看看，咱们现在是演员了嘛！”
　　钟元福又是鼻孔出气，抽两口烟，把烟屁股丢了，道：“演员？你看看就我这个体型，还当个屁的演员？难道还会有谁敢让我演男主角？功夫？哼……我都快胖成猪了！还功夫个屁！”
　　周宝山闻言无奈，只好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努力，就总会有机会的！”
　　钟元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边导演助理已经喊了起来，“集合了集合了，注意，再过十分钟开拍！大家都看看自己啊，谁需要补妆的，抓紧了！”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先后站起身来。
　　……
　　今天的夜场散的晚，剧组拍戏嘛，每多耽误一天，人吃马嚼加住店的，还有租赁的服装、道具和场地，都是所费不菲，当然会力争每天都多拍一些的。
　　忙死忙活，从早七点到晚上九点半，挣了两百块！
　　还好的是，剧组除了包中午晚上两顿饭，只要有夜戏，往往会给加一顿夜宵——像周宝山和钟元福这样练过武的人，身体消耗非常大，因此多年下来，食量很大，如果剧组不给宵夜，他们散了场出来，也是要自己吃一点东西的。剧组包了宵夜，自己就又可以省好几块钱了。
　　出了影视城，两人信步溜达着往影视城旁边的一大片住宅区走。像他们这种常年驻扎在金华影视城的群演，一般都是在那一片租的廉价出租房。
　　路灯还没灭，不断有散了夜场的群演往回走，路过那条小吃街，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也有不少店子里的老板看到周宝山和钟元福哥俩，也打招呼，“胖子，宝山，不吃点再睡啊？”
　　周宝山只是笑着摇头，回一句“吃过了，剧组提供夜宵”，也就算了，钟元福却是往往会回一句，“不吃啦，还得攒钱娶媳妇呢，哪能把钱都花给你媳妇！”如果是老板娘搭话，他肯定还要顺便跟人家老板娘开几句玩笑。
　　大家熟得很，男人女人都好，不过笑骂几句。
　　这条由廉价出租房区域通往影视城的必经之路，几乎每天都在不断地上演着这样的热闹与喧哗。
　　眼看快到当地居民自建的廉价出租房那一片，周宝山突然快走几步，边走边掏出钱来，来到一处报刊亭，钱往里一递，“王叔，今天的报。”
　　报刊亭里的老头儿抬头往外一看，一边接钱拿报纸，一边道：“散场了？”
　　“是，刚散。”周宝山接过来报纸，然后快步追上钟元福。
　　回到出租房，两人各自洗漱，各回房间。
　　钟元福也是忙活了一天，他又胖，容易比普通人更累，躺到床上不过两三分钟，困意就已经滚滚袭来，眼看呼噜就要响起来，但就在这时，外面先是响起一阵急促的开门和拖鞋声，紧接着，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师兄，有条消息你要不要看看？”
　　钟元福翻个身，“明天再说。”
　　“很重要的！”
　　钟元福无奈地睁开眼睛，很不情愿地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穿着大裤衩子过去打开门，一副困到不行的样子，“什么事儿啊！”
　　门打开，周宝山很快就推开门挤进来，把钟元福挤得一个趔趄，然后他还“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钟元福给晃得眯了下眼睛，还没回过神来呢，一沓报纸已经递到他面前，周宝山顺手关上门，接过报纸，继续眯着眼睛，“怎么了？报纸不对？”
　　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宝山居然是一脸兴奋的模样。
　　“不是！”他伸手指了指报纸下方豆腐大的一块小版面，道：“师兄，你看看，明湖文化招人呢！”
　　钟元福挤挤眼睛，“明湖文化是哪里？”
　　周宝山解释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好多次啊，教主嘛，明湖文化就是教主的公司啊，以前出专辑的，现在也在拍电影电视剧了！《新白娘子传奇》你不是也很喜欢吗？前段时间那部《我的野蛮女友》，教主导演的啊，就是明湖文化出品的，咱们还去看了的！”
　　“教……哦，李谦是吧？哦，明湖文化……我想起来了，怎么了？”
　　说话间，他终于低头看下去。
　　这是一份《华夏娱乐日报》，周宝山是每期必看。
　　只是，别看这报纸的名字还算比较大气，但不是什么真正上档次的报纸，反倒是以报道小道八卦消息为主的，销量也不算大。
　　实话说，周宝山只是国中毕业，文化水平有限，虽说已经入行两三年了，但对影视圈，也很难谈得上有什么深入的了解，所以，类似《华夏娱乐日报》这种报纸，反倒最对他的胃口。
　　这《华夏娱乐日报》报道重点，是每期必有很多不知真假言辞闪烁的娱乐圈八卦，让周宝山他们这一类的读者，可以看个热闹，但圈内的大事要闻，也肯定会有报道，让他们也可以随时掌握到一些圈内的重要的动态和新闻。
　　而此时，在周宝山递给钟元福的这份报纸上，已经被周宝山翻到的这一页，只给钟元福看的这条新闻，叫做《明湖文化新戏即将试镜，教主年度大戏开始筹备》——李谦的知名度，那是不必说了的，所以，这个新闻通稿虽然事情很简单，但编辑还是硬生生给扯了好大一块儿版面！
　　钟元福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大致看完，睡意渐去，却是扭头看着周宝山，一脸看傻子的模样，问：“怎么了？你想去参加试镜？”
　　周宝山兴奋地点点头，“是啊，师兄，咱们都去！上面不是说了，没有任何学历啊什么的限制，尤其要重点招几位有武功底子的演员。咱们都很合适啊！”
　　钟元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报纸拍到周宝山怀里，瞥他一眼，睡意已经再次袭来，于是他一边走回去，躺下，一边道：“回去睡吧，啊，回头再说！”


第29章 吓得夹紧裤裆！
　　顺天府，明湖文化。
　　走进大楼之前，钟元福仰着头，认真地看向楼上的那几个大字，嘴里嘟囔道：“他们有自己的楼啊！真有钱！”
　　周宝山本来已经走出去好远了，见他抬头往上看，也走回来，抬头看。
　　楼高九层的明湖大厦，其实只是旁边那栋几十层大楼的一个裙楼而已，但别管怎么说，一家公司能拥有自己的一栋楼，而且这栋楼还不小，怎么说都给人一种“他们很有实力”的感觉。
　　收回目光，周宝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极少穿的这一身西装，是去年花了九百多块钱买的，是他最贵的一件衣服，平常自然是不怎么舍得穿在身上的，也因此，每次穿它，都会让周宝山有一种奇异的别扭感觉，总是会下意识地扭脖子甩胳膊的，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整理一下。
　　“师哥，咱们进去吧？”
　　钟元福收回目光，挠挠头，扭头看看周宝山身上那笔挺的西装，道：“走吧，权当来见识见识！据说能碰到明星的几率很大哦，说不定还能看到周嫫？”
　　前天，他终于架不住周宝山每天每天的念叨，看他实在是特别想去试试机会，只好无奈地点头同意了，当然，他是基本不抱什么希望的，只是觉得来一趟，然后等周宝山死心了，也就回去了，而他自己，则是希望能有机会见到周嫫一面——在他看来，这种小演员通过试镜被赏识和简拔，然后一夜成名的故事，也就编出来骗骗那些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傻瓜罢了，现实中，怎么可能嘛！
　　更何况，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师兄弟两个，只是练过几年武，勉强符合试镜标准而已，但其实呢，做个群演挣份辛苦钱还好，至于做演员？拜托，我哪里会演戏啊！
　　……
　　一路进去，钟元福一路嘟囔着，“来回坐车住店就不说了，要耽误好几天啊，好多钱的！”然后又是惊讶，“哇，这里装修不错啊，不愧是大公司！”
　　按照当时报纸上所说的报名方式，他们乘坐电梯一路来到明湖文化的九楼，有两男两女四个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接待，两人各自填了表格、交了两张五寸全身彩照，然后就被告知，应聘武术类的演员，有专属通道，随到随试。
　　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明星，他们已经被领到一间很宽敞的排练室里，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被腾出的一大片空场地中间，有两个人正在过招，而就在对面的一片休息区里，坐着六七个一看就身轻体健的年轻人。
　　两个人看了一遍，没发现李谦——虽然李谦并不太会经常被拍到照片，但钟元福和周宝山对他却一点都陌生。
　　工作人员引导两个人过去休息区坐下，然后就直接拿着表格过去递给了桌子后面的人——一个看上去很精明干练的女孩子。
　　女孩子扫两眼表格，要递给身边的中年人，却又突然眼前一亮，突然抬头，冲这边看了过来，钟元福正在偷看人家，却突然撞上了女孩子的目光，顿时有点心虚，赶紧低下头去。
　　那女孩子倒是盯着他看了半天。
　　等她终于收回目光，钟元福悄悄地松了口气，扭头小声跟周宝山道：“那女的眼神好犀利！我估计完蛋了！”他以为是自己偷看人家被发现了。
　　但在他低下头躲避女孩子目光的时候，那女孩子盯着他看了一阵子，却扭头对身边的中年男子低语几句，指了指钟元福坐的方向，然后把表格递给了那个中年男子，然后，那中年男子也是一副眼前一亮的模样，认真地看了过来。
　　前后这么两拨，看得钟元福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夹紧了裤裆！
　　不过再一想，自己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嘛，反正只是陪周宝山过来一趟，让他死心而已，得罪了就得罪了，有什么了不起？
　　这么一想，胆气立壮！
　　顺天府怎么了？明湖文化怎么了？
　　老子看美女又不犯法，谁让你长那么漂亮？长得漂亮，就是要给人看的嘛！有能耐你别长那么漂亮啊！
　　于是，他抬头看过去，嗯，的确很漂亮哦，关键是有股子南方女子少有的那股子精明干练中透露出的狠劲儿！
　　一看就是个只要你敢调戏，她就敢甩手给你一巴掌的辣妞！
　　钟元福看得色迷迷的。
　　那女孩本已经低下头去，似乎是感应到了钟元福的目光，她突然又抬起头来，钟元福赶紧冲人家露出一个微笑，一个他自认为已经是最帅的微笑。
　　邪了！女孩居然也冲他笑了笑，还点了点头。
　　钟元福突然又觉得毛骨悚然，赶紧低下头去，心想，“这他妈怎么回事？”
　　你要说周宝山嘛，那小子虽说也不算多帅，但至少模样周正，又是练武的，年纪轻轻，朝气蓬勃的，能吸引美女也冲他笑一笑，还算正常，老子那么胖，那么丑，这么漂亮的美女，一旦发现老子在偷看她，怎么可能冲我笑呢？
　　她应该一脸嫌弃才对呀！
　　突然，周宝山凑过来，小声道：“那两个人，应该有一个是考官，他是北派的功夫，洪拳为主，另外那个，是螳螂拳，底子都不错！”
　　钟元福蓦然回神，扭头打量两眼，以他的功底，只要不是沉迷于看美女，很快就看明了场中形势，然后很快就不屑地道：“太丑了，选不上的！”
　　周宝山沉默地扭头看了自己师兄一眼，没说话。
　　教材里说过的，演员，核心的表演能力，脸并不重要——现在的他还并不知道，或者说还没有深刻地认识到，脸其实很重要！
　　默默等待的工夫，经过观察，钟元福和周宝山很快就发现了规律，他们每个人大约会有两三分钟的时间，面试官会先问几个基础问题，然后那个会一直下场试人的，会再问几句练得是哪家的功夫之类，然后就会下场试试深浅。
　　在钟元福他们师兄弟看来，今天来面试的这几个人，有两三个是真有些底子的，其他几个就纯粹扯淡了，会个三招两式的，压根儿不能算会武。
　　不过，那个负责出手试功夫的家伙，虽说年轻，虽说看他打洪拳打得并不是太熟，但能够看得出来，洪拳应该不是他的本功，而如果他用本功的话，水平应该算是不差的。至少是底子很扎实！
　　两三分钟一个，试完了之后，就要离开，回去等通知了。
　　然后，大概二三十分钟的工夫，眼看在场的就只剩下两三个人了——诡异的是，在这期间，那个美女又有好几次冲钟元福看过来，每次都打量个好几秒。
　　钟元福吓得都没敢再看回去！
　　今天真的是有点诡异！
　　场中正在过招，眼看这个人完了，就只剩下周宝山和钟元福了，突然，这间临时的试镜室的门被打开，钟元福以为又有人来试镜了，下意识就扭头看了过去，然后，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周宝山目不斜视地关注着场中的对战，不曾注意到门口的动静，钟元福拿胳膊肘碰他，他才扭头，随后看过去——天哪，是李谦！
　　这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活着的教主！
　　两人都有些看呆了，就连周宝山都忘了去关注场中的对战！
　　此时，那位美女看到李谦进来，很快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和一张照片，照直走过去，两人走个对面，她把照片和表格都递给李谦，同时又附耳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伸手，突然冲着钟元福指了过来。
　　刷的一下，钟元福瞬间夹紧了裤裆！
　　这一刻，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蹿到天灵盖！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从刚一进门那时候起，就被盯上了！
　　而且，李谦居然是为此而来？
　　为自己而来？
　　这是在干嘛？
　　我只是个胖子，我只是陪周宝山个混蛋来试镜啊！
　　就在这时，李谦已经顺着那个美女的指引，看了过来，钟元福下意识地抬头也看过去，然后，他就看到李谦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就低下头看起了资料。
　　钟元福知道，那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刚才填的那份表格！
　　他手里的那张照片，估计也是自己的照片！
　　“这家公司选演员的标准好奇怪哦！”他心里想。
　　很快，场中那人已经结束了，突然见到李谦，他似乎有些激动，不过还是很克制地只是冲李谦问了声好，然后就被告知回去等消息。
　　等他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那美女很快点名，“周宝山？”
　　周宝山整整西装，拧拧脖子，大步走出去，“老师们好，我叫周宝山。”
　　说话间，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就往此时已经在考官席上坐下的李谦一眼。
　　那美女开口道：“洛阳府人？练武几年了？现在在金华影视城做群演？”
　　周宝山略有些紧张地回答道：“我从十一岁开始跟着师傅练武，后来……后来我师傅杀了人，被枪毙了，我们这些师兄弟，就散了，那一年我十七，不过师傅传授的功夫，我一直都在练，现在我跟我一个师兄一起……”说话间，他回头看一眼大胖子钟元福，道：“就是他！我们在金华影视城做群演。”
　　那美女点了点头，又看了钟元福一眼，随后就不再开口。
　　这时候，那个此前已经试了好几个人身手的人走过来，问：“你是哪家路子？”
　　周宝山抬头看他一眼，道：“我师傅在世的时候说，他是打杂家的，不过他传授给我们师兄弟的，主要还是洪拳的路子。”
　　“试试手？”
　　周宝山闻言，赶紧拱手，“请多指教。”
　　于是，两人过招。
　　钟元福刚才就大概看出来，此人的底子不错，如果大家放开了打，跟周宝山之间的胜负，大概在五五之数，但他一直都在用似乎并不太擅长的洪拳，周宝山要是放开本事，他就十有八九不是对手了。
　　心里有数，他就不太关注场中的形势了，反而扭头偷偷地看向李谦。
　　李谦看得很认真！
　　不过自己的目光刚一落到他身上，他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当时就扭头看了过来——居然又冲自己笑了笑！
　　今天真的好诡异！
　　场中打得肯定谈不上精彩，事实上，真正的高手过招，并不比街头流氓斗殴好看到哪里去！武功，本就是杀人之术，招式好看不好看，精彩不精彩，并不重要，能最大程度地打击甚至杀伤敌人，才是唯一要素！
　　不过么，今天只是试镜而已，别管谁出手，都是很克制的。
　　大约两分钟过后，那个面试官主动停了手。
　　这个时候，出乎意料的是，没等那个美女礼貌地说出“回去等消息吧”这样的话，李谦居然突然开口说话了，却是问道：“学过表演没有？”
　　周宝山扭头看过去，有些羞涩地道：“我……在自学，我目前在看《表演学基础教程》。”
　　李谦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那本书挺好！”
　　然后，就没有了，那美女见李谦不说话了，就惯例地让周宝山回去等消息，然后，就轮到了钟元福。
　　先是问几个问题，然后，打。
　　钟元福是周宝山的师兄，而且天分不错，虽然从小就比普通人胖，但身体依然很灵活，只是在十八九岁的时候练功受了伤，从那之后就体重就开始飞速地失去了控制，到现在，他一米七多一点的身高，却有两百多斤——这个体重的人，任你原本功夫滔天，论灵活，肯定是已经不行了的！
　　当然，年轻时十年上下的苦练所留下的功架与根底，肯定还在！
　　双方你来我往，过了大概十几招，很快就摸清了彼此的大致水准，然后，那个面试官就很快收了手。
　　毕竟时间短，钟元福倒是没有大喘气，比试完了，就站在原地等考官说话。
　　这一次，又是李谦开口，却还是刚才的老问题：“学过表演没有？”
　　钟元福连《表演学基础教程》都没得吹，只好老老实实地摇头，“没学过。”
　　李谦笑笑，道：“你现在是很一本正经的，那现在，给我来个表情，笑一个，憨厚点的那种。来，酝酿一下！”
　　钟元福有点吃惊，虽然刚才就有感觉，似乎自己从刚一进门就被盯上了，但他仍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加试！
　　而且还是李谦亲自考试！
　　想了想，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李谦眼前一亮，又问：“再来一个，愣住……记住，不要太夸张！来！”
　　钟元福觉得自己浑身燥热，甚至觉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他从来都没有学过表演，也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才算是愣住，想了想，他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突然瞪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这应该算是“愣住”吧？
　　李谦看见他的表情，突然笑起来，“太浮夸了！”
　　钟元福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
　　李谦急忙摆手，“没事儿！”
　　然后他突然问：“如果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老师，你愿意过去跟他学一学表演吗？哦，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愿意吗？”
　　钟元福闻言突然就愣住了。
　　“我？学表演？”


第30章 说出去狗都不信！
　　其他普通演员的试镜还没有开始，武打戏这边此前参加了试镜那部分演员的结果，就已经开始陆续出来了——钟元福和周宝山居然在前后五分钟的时间内，齐齐接到了试镜通过的电话。
　　然后，按照电话中要求的时间，赶到明湖文化，参加第二轮的试镜。
　　这一次，就从头到尾都是李谦亲自坐镇了。
　　一共十几个过了初试的人，最终留下了五个——钟元福和周宝山又在其中。
　　然后，接到试镜通过的电话，第三次赶到明湖文化，这一次出来接待大家的，是一个中年大胖子，明湖文化那边的人，都称呼他邹总。
　　条件只有一条：签约，并且要接受明湖文化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包括安排专业的老师进行补课，以及每天一定程度的排练和磨合！
　　同意的，进办公室，有专业的经纪人逐一面谈，不同意的，接下来也有机会得到一些角色，可以进旁边的另外一间办公室，商谈接下来这部戏的部头约。
　　当然，那位邹总把话说得很明白：签约了，就是明湖文化的签约演员，角色戏份可能会略重，也会开始纳入公司的统一管理和安排，同时，公司也会提供全套的培训和培养，当然，费用全免，而且以后公司内部的戏，肯定会优先上，不签约，那就是这部戏合作一把。
　　钟元福跟周宝山商量了一下，两个人先后去签了约。
　　而事实上，五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放弃了跟明湖文化签约，他签署的是一部空头的部头约，电影名字都没写。
　　然后，钟元福和周宝山两个人，就开始了他们的魔鬼经历！
　　给你三天假，回去结束原来的一切，退掉在金华那边租的房子，然后大包小包扛到顺天府来，按照他们各自的要求，公司已经帮忙租好了房子，住进去，然后，开始接受基础的表演课培训，与此同时，每天三小时的排练与磨合也正式开始——负责给他们排练的人，就是当时考试的时候试探大家身手的那一位，据说是接下来公司这部戏的武术指导，叫郭子明。
　　大家都叫他郭指导。
　　表演课姑且不说，周宝山学的兴致勃勃，钟元福则直接累成狗，最关键的是那个在公司内开始的排练课，实在是有些与众不同。
　　郭指导交给大家的两人之间、三人之间甚至四人之间的对打、混战的拆解动作，实在是有些夸张，不过还好，大家都是练武的人，都有底子在，那些动作虽然感觉很奇怪，但一两天的功夫，大家就都纷纷明白过来——就是刻意夸大了习武者的能力嘛，只不过这种就是看起来像是正常在打，而不是像武侠片那样，大家都飞来飞去，厉害得不像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所有的对战动作中，似乎都是在突出其中的一个人！
　　每天的培训，李谦都会亲自来看，这让大家都专心致志，排练得很用心——其中有一个叫袁阔天的兄弟，功夫最扎实，排练之余大家过手切磋的时候，钟元福也去跟他搭了手，自付就算是没胖起来之前，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周宝山也是连续两次都败在他手下。
　　而且，他的腿功特别好！
　　后来大家就都发现，李谦每次来看排练，都会特别注意这个袁阔天，渐渐的大家都觉得，这家伙估计能在这部片子拿到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了，甚至有可能是男主角也说不定——闲聊的时候，大家套话来说，郭指导也没有卖关子，据他透露，接下来这部戏，会是李谦亲自执导，也的确是一部武打戏。
　　然而，又过几天，又是此前签约时候那位邹总亲自逐一面谈，开始跟大家签订接下来的部头片约，结果却颇为出人意料。
　　他们签的合同，跟此前那位没有选择签入明湖文化的兄弟所签的部头约是不一样的，这个部头约上，就直接写上了电影的名字，叫《黄飞鸿》。
　　钟元福饰演的角色，叫猪肉荣，一个很奇怪的名字！签完合同，钟元福自己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在街头卖猪肉的小龙套，估计能有一两句台词那种。
　　而周宝山要饰演的角色，居然就叫黄飞鸿！
　　这一下大家都知道了，他是男主角！
　　而与此同时，大家公认功夫最好的袁阔天，却连一个最普通的有名有姓的角色都没有拿到，只是被分配给武术指导郭子明，成为了他的助手。当然，接下来也会成为一个群演。
　　这让大家很惊讶，但是跟那位邹总闭门谈过之后，他倒是没有丝毫的不满，很痛快地签了一份跟大家都不同的剧组工作人员的合约。
　　后来有一天结束了下午的培训和排练，大家相约一起喝酒，他才隐约透露，接下来他会在公司的一系列电影和电视剧里，都做武指这方面的工作，而且邹总给了承诺，接下来会有一部戏的大反派，是给他的。
　　这样一来，大家反而又都羡慕起来了。
　　一部电影拍了，或许会红起来，也或许很扑街，像周宝山，大家都知道他会演男主角了，甚至安排的演技补习课上，老师都已经特意给他开了小班，特殊加课，如果这部戏红了，他当然会很风光，但如果不红，那也未必就如何，下部戏会在哪里，没人知道，可是像袁阔天这样，会直接进剧组，担任一系列片子的工作人员，就相当于拿到一份固定的工作了，更不要提他还拿到了一份承诺！
　　如果是别人的承诺，或许还算不得数，但一来这是明湖文化，是教主李谦做老大的公司，也曾拍出过《新白娘子传奇》和《我的野蛮女友》，二来，作出承诺的人，叫邹文槐，据说他不但是明湖文化的艺人总监，同时还是周嫫的经纪人！
　　这个份量，就很重了！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一帮菜鸟来说，他们此前有人是做群演的，有人是跑单帮做替身的，顶天了也就是常年跑哪几位导演或公司的随组群演的，现在突然签约进了明湖文化这样的大公司，而且还将在李谦的新戏里拿到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尤其还有拿到主演的，成功进入明湖文化内部，开始进入剧组内部的，这别管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质的提升。
　　而这个时候，唯一让他们感到头痛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了，那就是，表演课！
　　那是一个老头子，据说是顺天电影学院的教授，他授课极为严格，对学员的学习也要求极为严苛，最关键的是，他甚至会一言不合就开训，训得你狗血淋头的感觉——比如周宝山，就是经常挨训的一个，尽管他已经是学习最积极、最努力的那一个，但同时，他也是被训得最惨的那一个！
　　诸如，“你以为你多有天赋啊？要不是你凑巧会打几下拳脚，模样长得也够周正，就凭你，想演男主角，做梦吧你！”，再比如，“你那是表演吗？你以为表演是什么？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表演，就是在剧本需要你去扮演一条狗的时候，立刻就能变成一条狗！”
　　实话说，如果不是合约里清楚地写着，只要授课老师认为你不及格，合约随时作废，钟元福都替自己这位小师弟觉得不能忍！
　　不过奇怪的是，那老头居然很少骂自己！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按照老头儿给出的要求，自己做了一段对应表演，老头儿居然一副很赞赏的表情看着自己，看得人毛骨悚然的！
　　后来，一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老头儿在给自己结业评语里说：这个钟胖子，很有表演天赋！
　　啊嘞！老子居然还有表演天赋！说出去狗都不信！
　　……
　　青岛府，一栋别墅内，《浪漫满屋》拍摄现场。
　　“咔！过了！全体休息十五分钟！”
　　金汉的话音方落，原本安静之极的别墅内，顿时就躁动起来。
　　尤其是刚才在戏里的几个演员，这时候都快步走过来，星语传媒的许泉还好，毕竟此前不熟，甚至没见过一次面，但明湖文化这边的几个人，沈甜甜、赵文乐、明海，却都是积极的很。
　　大家叫法不一，于是，“谦哥好！”、“老板好！”、“姐夫好！”，各种称呼纷纷响起，李谦也笑着一一回应。
　　跟他们各自聊上两句，许泉主动伸手过来，“谦哥好，我是许泉。”
　　“你好你好！”李谦跟他握手，笑谈两句。
　　然后一个看去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相貌很精致，也主动过来握手，“教主你好，我是韩美琳，我是你的粉丝！”
　　李谦闻言笑着跟她握手，笑谈几句，心里却知道，她应该就是金汉的女朋友了——呃，是不是女朋友其实都无所谓，反正她走的肯定是金汉的路子就是了。
　　果然，大家都过来问过好之后，很快就都识趣地纷纷走开，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唯独那个韩美琳留了下来，金汉主动介绍给李谦，“这是我女朋友。”
　　李谦笑，口气很亲近：“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又对韩美琳笑道：“你要小心老金，这家伙在外头有很多美女朋友的！”
　　韩美琳似乎是一个颇为平和而内向的性子，也似乎并不太擅长言辞，闻言只是笑笑，扭头看向金汉，金汉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她都见过了，我跟她说过，这是咱们明湖文化的规矩，从老板那儿开始的！”
　　李谦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哈哈大笑。
　　这个时候，程素瓶才走过来，笑，“喂，导演在片场这么说话，好不好啊？”
　　金汉继续发威，“你不是我的美女朋友！”指着李谦，“你是他的没女朋友！”
　　程素瓶无奈，摇头叹息。
　　李谦笑笑，突然转了话题，问金汉，“进度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吧？”
　　金汉比一个“OK”的手势，道：“没问题，都在掌握之中！”
　　……
　　金汉很主动地调整了拍摄方向，接下来的今天，就没有程素瓶的戏了。
　　于是，等剧组再次开拍之后，李谦就只站在旁边又看了两个镜头，然后就跟程素瓶一起出去，走着聊着，程素瓶才知道，这里其实已经是李谦出顺天府之后的第二站了，来青岛府之前，他先回了一趟乡下的老家。
　　“啊……我想起来了，那部叫《红高粱》的对不对？你就在自己老家让人种了高粱啊？”她讶异地问。
　　李谦点头，“我爷爷，我叔，都在老家呢，多方便啊！”
　　程素瓶想想，点了点头。
　　等到上了车，她又问：“那你下一站呢？”
　　李谦道：“今晚的飞机，应天府！”
　　程素瓶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好忙啊！”
　　李谦笑，摇头，“是啊，好忙啊！而且接下来会更忙！”
　　……
　　李谦忙，王靖露其实更忙。
　　所以，这一次是李谦主动跑来南京府看她。
　　不过还好，最近讯飞集团内部已经在讨论要在顺天府设立“顺天事业部”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是整体搬迁计划的一个前奏。
　　只不过，应天府地方政府对此反响激烈，讯飞网近几年发展迅猛，先后经过几轮融资之后，其资产估值保守计算也已经高达三百多亿，已经是很大的一个盘子，虽然目前的税款贡献还有限，但却是应天府地方“高科技企业”的龙头，是很值得当地拿来对全国吹一吹的，因此，他们给出无数的优惠条件，在力图拉拢住讯飞集团，阻止集团试图把总部签入顺天府的计划。
　　所以，集团内的这一计划什么时候能够实现，甚至能不能实现，都还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王靖露现在是讯飞集团的董事会执行董事、副总裁，此前的她，没有参与过具体事务，所以只是靠手里掌握的股权，在董事会内部拥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但最近一年，尤其是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的这小半年，她似乎开始融入了整个公司，虽然仍是不免受到公司原管理层一定程度上的排斥，但已经开始建立起了自己的班底。
　　尤其是，最近由她负责牵头，正式成立了“大新闻事业部”，对讯飞集团原本很弱势的门户网站这一块，进行改组和重建，且成效显著，更是极大地加重了她在讯飞网内部的话语权重。
　　李谦赶到应天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等坐了机场大巴来到市内，更是已经十点多了，但他却仍然没有通知王靖露，只是悄悄地给王靖露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然后独自一人乘车来到讯飞集团的楼下。
　　王靖露的助理已经在门口处等着了。
　　这位助理叫牵画，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是王靖露入职之后亲自招来的，据说原来在另外一家互联网门户网站，也已经是做到了社会新闻部副总监的职务。
　　当初王靖露代表李谦入职讯飞网，李谦就建议她从这家公司最弱的门户入手，以降低可能存在的入职阻力，于是，她入职后就通过猎头公司，把牵画挖了过来。到现在，王靖露果然挑起大新闻事业部，牵画就成了她最重要的助手。
　　此前李谦跟她见过几次面，对她的印象相当深刻，觉得这是一个目光精准、行事干练的人。
　　两人在讯飞集团的楼下见了面，握手罢，尤其是瞥一眼李谦手里捧着的花束，牵画苦笑着道：“我接电话的时候，王总正给我们开会呢，我只好撒了个谎，这才勉强出来，而且看王总的脸色，好像很生气啊！”
　　李谦哈哈一笑，“那麻烦你顶一下雷了！”
　　两人说笑间进了电梯，李谦不免好奇，“你们最近都那么忙吗？都要开会开到深夜？”
　　牵画耸耸肩，“没办法！公司内部的原有管理层跟我们之间，本来就有点矛盾，不说掣肘吧，反正是拖拖拉拉的，只要是王总的提议，往往通不过！后来还是大家在别的事情上掰了掰手腕，对方才做出了一点点让步。而且，主要是因为我们接手的是公司最弱的一块，要不然，连现在这种情况都达不到。”
　　顿了顿，她又道：“王总又是个那么好强的人，尤其是……”说到这里，她笑笑，看着李谦，道：“我能感觉得到，你越来越成功，给她的压力是很大的，所以，按照你的建议接受了大新闻事业部，她当然想把这一块做起来！”
　　李谦抿嘴，点了点头，没说话。
　　电梯到了十九层，出了电梯间，赫然见到，整个十九层居然还是一片灯火通明——很多人，都在加班，似乎比明湖文化那边的白天都热闹！
　　牵画问了李谦一声，然后就把李谦带到一个会议室门口，示意他可以在这里稍等一会儿，然后就又敲了门进去了。
　　再然后，李谦这一等就是四五十分钟！
　　一直到四五十分钟之后，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不少人面带疲惫地陆陆续续走出来——牵画走到最后，出门之后，她还冲李谦眨了眨眼睛，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指向自己身后的会议室。
　　李谦会意地冲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到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
　　王靖露正在整理手上的资料，听见动静“嗯”了一声之后，但仍是专注地拿起笔在一份资料上写了一句什么，然后发觉没有回应，这才抬头看过来。
　　于是，她看到手捧鲜花的李谦，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第31章 给她们一个身份！
　　她惊讶地盯着李谦看了足足好几秒钟，这才突然“啊”了一声，站起身来。
　　此时她穿着一身李谦从未见过的月白色的西装套裙，身上多了一抹说不出的干练气质，就好像……就好像是一夜之间就变得成熟起来了似的！
　　然后，她突然起身，冲李谦跑过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嗯，这一刻的她，又突然变成了那个印象中的小女孩。
　　两人拥抱良久，才终于放开，李谦笑着把花递给她，她接过去，笑靥如花。
　　她这一趟过来应天府，已经有半个月之久没有回去，在她接过花束去放到鼻端轻嗅的时候，李谦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颊，终于，两人之间开始有了第一句对话，“瘦了很多！”
　　王靖露抬头笑笑，问他：“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李谦笑：“你最近很忙嘛，那我就来看你喽！”
　　王靖露笑，低头闻那花香，抬起头来，又笑。
　　“想我了没？”
　　“想。”
　　“那怎么不抽时间回去看看，哪怕待一天再回来也好啊！”
　　“可是这里工作很忙啊，尤其是最近，正是关键时候，大家都每天每天的加班，我总不能自己跑回去度假吧？你把那些股份丢给我管，虽然我也可以只做个牌子，就挂个名就好了，但我总觉得还是要做些事情的嘛，要不然每天都是吃吃喝喝，活得也没意思，像现在这样，虽然忙了点，但会觉得整个人特别充实！”
　　李谦的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她的确是瘦了不少，一直到去年还有的一点特别可爱的婴儿肥，到现在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了，脸上有着在大都市里随处可见的白领女性的那种瘦削和干练。
　　李谦有些心疼。
　　他能预料到已经半个月没有回顺天府一趟的王靖露，最近的确应该是很忙，但他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忙到这个程度。
　　但王靖露自己却好像并不以为是苦差，看她的样子，虽然瘦了不少，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有一种前所未见的饱满。
　　惊喜过后，她看着李谦，问：“准备待几天？”
　　李谦仰头，旋即无奈地笑笑，“好想说一句呆到你烦我了为止啊！”
　　王靖露笑起来。
　　……
　　夜里十二点之前，两个人终于回到了王靖露在应天府租的房子。
　　房间不大，大约是个一百平左右的样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到处一尘不染，而且家具之类的东西很少，看上去倒有些像是王靖雪的房子，而办公台上很显眼的地方，摆着李谦和王靖露的合影。
　　两个人都是一脸稚嫩的样子。
　　李谦对这张照片的印象很深，那是1996年的暑假，那天很热，两个人还是相约去爬千佛山，在山顶上，请旁边的游人帮忙拍了一张合影。
　　王靖露还留着齐耳短发，上身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米黄色的过膝裙子，虽说没戴眼镜，但还是学生气十足。李谦站在她身边，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脸上有一份现在再看，让他颇觉回味的笑容——记得那时候拍照前，李谦想搂着她的肩膀拍照，她没让。
　　进门，换拖鞋，到处走走看看，然后洗澡，洗完澡，王靖露已经下好了两碗面条，还是西红柿鸡蛋面，两人一边吃一边随意地聊一些这房间的问题，李谦就说这房子看上去有点像是王靖雪新搬进去的那个风格，王靖露就笑，说“我们是姐妹嘛！”，然后，吃完饭，王靖露去洗澡，俩人聊天，聊着聊着开始啪啪啪，啪啪啪完了又躺着聊天，然后，又是一次啪啪啪。
　　这一次完事儿了，王靖露已经几乎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似乎这一天的精神抖擞，都被这样的两场性事给彻底击穿，这一整天的疲惫与劳累，都瞬间翻涌上来。
　　她不知不觉的就开始阖上了眼睛。
　　但是李谦躺在她身边，听着她猫儿一般的呼吸，却久久没能入睡。
　　一直到，她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寻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那种肌肤的温热的相触，那种肩膀上压了对方半边身体的感觉，才让已经奔波了一整天的李谦，也是一下子找到了困意。
　　临睡前，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意识是：“这样真好。”
　　……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醒来，李谦出门跑步，并顺路买早餐，王靖露抽时间就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了讯飞网的门户主页，说是去体验一下现在的使用和阅读感受，其实么，当然算是在工作。
　　吃完早饭，王靖露去上班，送她到了公司之后，李谦就戴上墨镜，去到附近的商城、书店、音像店去瞎逛。
　　一起吃过午饭之后，下午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夫子庙，秦淮河，明顺应天府古城墙，等等。
　　等到登上城楼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两人随意地聊着天，看着远远近近的风景，李谦拉着她的手，突然说：“咱们回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王靖露看着他，定定地，足足十几秒钟。
　　刚才还是兴高采烈的，但此时，定定地盯着李谦看了十几秒之后，她突然低下头，再抬起头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好！”她流着泪、笑着说。
　　……
　　其实去年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在考虑结婚这件事，但当时王靖露先是忙着收拾房子，忙着两个人搬进去的事情，随后就是开始逐步深入地参与到讯飞集团的管理中去，这件本已经定好的事情，就开始一拖再拖。
　　但是现在，李谦觉得，不能再拖了。
　　周嫫生子，何润卿怀孕，李谦需要给她们一个清楚的交代，而要给她们一个清楚的交代，他就首先需要给王靖露一个肯定的身份。
　　不过另外那个时空的社会习俗和国家法律是怎样的，至少在当下这个时空，法律就是如此规定的，而按照社会习俗来说，未娶妻先纳妾，不太合乎规矩。
　　……
　　夜已经很深了。
　　李谦就在身边沉沉地睡着，王靖露盯着天花板看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终于是叹一口气，翻转过身来，看着他。
　　沉睡中的他，呼吸悠长。
　　暗夜中看去，那张侧脸的轮廓，非常俊美。
　　她就这么看着他，想着自己的心事。
　　其实人心就是如此，尤其是在大家的心智水平相差并不算大的情况下，很多事情，其实是不需要明明白白说出来的。
　　比如，李谦突然又提出要去领证，于是王靖露马上就能猜到，过去的李谦身边的这些女人之间很有默契地形成的这种并不算稳定的关系，在李谦看来，已经很有必要彻底的稳定下来了。
　　怎么稳定？
　　感情是基础，亲情是升华，但一纸结婚证书，却是最基础的保障。
　　实话说，过去的这些年，王靖露自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跟李谦的感情，虽然始终都是那么的融洽，但人变多了，事情变多了，两个人能够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少了，感情，正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变淡。
　　尤其是，在入职讯飞集团之前，王靖露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吉祥物一样，因为附属于李谦，所以被大家摆到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但其实呢，无论是廖辽、周嫫，还是谢冰、何润卿，都有着各自辉煌的事业，而自己，却是除了李谦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彷徨过，失落过，也低沉过，甚至……也并不是没有反思过、拷问过自己，到底是不是还要继续这样的一段感情！
　　但每一次，这样的念头刚刚升起，她马上就自己笑了。
　　怎么可能！
　　从小时候被他用一块糖骗着玩亲亲，到后来一起并肩走过的青梅竹马，再到两个人终于勇敢的牵起手，哪怕他闹出了那么大的绯闻，自己都没有过丝毫的后悔，怎么可能如此多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反而倒在一点小小的寂寞上？
　　但是，寂寞就是寂寞。
　　一直到很让人吃惊的，李谦主动安排自己和齐洁来到应天府，直到那个时候，自己才知道，他在明湖文化之外，竟然还掌握有讯飞集团那么多的、价值惊人的股权，而他，却丝毫都不当回事的，直接把代表他的这些股权、行使股东权利的身份，给了自己——尽管自己当时才刚刚大学毕业，而且还是学表演的大学毕业，此前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任何与商业有关的活动！
　　于是，突然之间，王靖露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又活过来了，一下子就又挣脱了过去小半年的那种彷徨与寂寞。
　　好，既然他把这件事交给了我，那我就做好它！
　　只是……这就要结婚了么？
　　真的要结婚了么？
　　本来早已是千肯万肯的事情，直到现在仍是喜极而泣，但偏偏，深夜里一个人辗转反侧，却又有些隐隐约约的害怕！
　　我要成为他的正妻！
　　然后，估计他很快就会公布正式纳妾的消息，到那个时候，事实上是从自己正式成为他的妻子的那一天那一刻起，自己的身份、肩上的担子，就再不是以前可比了——成为他的妻子，必然要承担一个妻子、承担作为李谦的妻子，必须要去承担的一切！
　　这是很大的一个家庭！
　　尽管，只要有李谦在，这个家庭就并不算太过复杂！
　　深吸一口气，她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住。
　　睡梦之中，李谦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又很快松开，呼吸声未变。
　　眼睛看着他的侧脸，王靖露想：“是的，我马上要变成他的妻子了！或许压力会突然变得很大，或许将来这个家庭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但是……我马上要变成他的妻子了！”
　　……
　　2001年4月18日，周一，李谦和王靖露很低调地领取了自己的结婚证。
　　2001年4月20日，周三，在各种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在同一天，李谦向政府民政部门备案了廖辽、周嫫、谢冰、何润卿四人的纳妾申请。
　　也是在这一天，他以亲生父亲的身份，正式申请为李射声申请建立民籍档案。
　　如无意外廖辽和谢冰的纳妾申请，会在一年后自动生效，而周嫫因为已经在事实上为李谦生下了孩子，在政府部门审核过后，她的申请将会被直接批准，而稍后的何润卿，估计也是要沿用这个惯例。
　　而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李谦这些年的个人直接收入，都是来自文艺类的创作收入，是不需纳税的，但他个人的投资收入，比如他对明湖文化的持股、对讯飞集团的持股，他在各地所持有的房产，则必须向由政府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申请一份财务审查，待审查结束，根据李谦的文艺类收入之外其个人资产通过其他投资方式产生的增值，则将要向政府缴纳巨额的纳妾费用！
　　一个妾，已经是巨额费用，一口气纳四房妾，费用更是能吓死人！
　　可是，别管代价有多大，李谦都下定决心，要给她们一个公开的身份！
　　他觉得，这个身份，是金钱无法衡量的，那当然，也就是付出多少钱，都值得的！
　　然后，4月25日，周一，因为有医院的生产证明，父子的DNA检测证明，周嫫顺利地拿到了自己的妾室身份，而李射声同学，也正式入籍。
　　考虑到国家法律有严格规定，庶出子以及庶出女拥有等同于其他所有子女的继承权，因此，李射声同学，成为在法律层面上李谦真正的儿子。
　　4月26日，周二，明湖文化召开新闻发布会，李谦和周嫫抱着李射声同学同时出现，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媒体记者！
　　而就在当天下午，这条新闻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地传播到了整个中国，乃至包括东南亚、东亚等各地的近乎每一个角落！
　　当天晚上国内几乎所有的晚间报纸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刊登着李谦怀抱李射声，而周嫫温柔地依偎在父子俩身边的大幅照片！而几乎所有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时段，都对这条新闻进行了播报，更有甚者，很多综艺类节目反应极快，居然当晚就把一些法律专家临时请进了录影棚，开始探讨起李谦应该缴纳的纳妾费用问题！
　　整个国内娱乐圈，彻底兵荒马乱！


第32章 活得有脾气！
　　自四月末开始，整个国内娱乐圈，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且，今年的娱乐圈，似乎要来的远比此前的每一年都要更加的热闹！
　　打从年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的功夫，2月是三部戏争霸，3月是各路大导演宣布重磅新戏，伴随着两部国产电影在柏林电影节的小失意，然后还有一年一度的金曲榜，4月开始，先是羊城电影节各家争雄，随后传来消息，杜维运的《刺秦》入选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引得举国关注！
　　尽管像杜维运这样的大导演都是选择宁肯把片子送去欧洲三大电影节然后两手空空地回来，也不愿意拿到羊城电影节去，也是人们吐槽的焦点，但毕竟《刺秦》还是进去了嘛，那就是蛮值得期待的！
　　然后，眼看四月就要过去了，重磅来了！
　　周嫫居然都已经生了孩子了！
　　这尼玛简直是闹翻天的节奏啊！
　　然后，刚入五月，廖辽宣布新歌马上要开始打榜，甚至她在美国几个城市的歌迷见面会上内部演唱的一首新歌，也已经有偷录版被泄露出了一些片段——当然，想都不要想，录音很渣，明显是用当时当下质量还很差的手机来录的，而绝不是那些专门干这种事儿的人在出手，也因此，嗯，没错，就是内部在炒作！
　　尔后，廖辽受邀参加戛纳电影节开幕式走秀。
　　与此同时，国内这边，今年除了杜维运的《刺秦》进入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之外，还有国内著名的文艺范儿小清新女导演章子芳的新片《团团圆圆》，也是进入了“一种关注”竞赛单元，纷纷组队去戛纳。
　　一时之间，国内媒体纷纷报道，说今年的戛纳电影节充满了“中国味道”！
　　其实呢，扯淡！
　　也就自我感觉很好而已！
　　章子芳此人，是个大美女，1983年毕业于松江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后先是接拍了两部电影，随后就开始了自己的执导生涯，时至今日，虽然论票房、论舆论口碑，她在各个方面都谈不上特别突出，却早已是中国影坛的一个传奇！
　　她十七岁考上松江戏剧学院，十八岁嫁人，是那种被“进步舆论界”特别敌视的娃娃亲，但人家婚后生活幸福美满，后来更是大着肚子念完的大学。
　　她出道多年，至今已经执导了十三部电影，风格都大体近似，属于那种“温情的怀念与留恋”派，在国内而言，独树一帜。
　　大家都呼呼啦啦去拍文艺片要力争拿奖的时候，她的片子以带有很多的生活趣味性和故事性而著称，从不在意所谓“思想性”和“社会批判”、“人文关照”，等到大家又都齐刷刷地盯紧了市场，你追我赶的要去拍商业片了，她的电影却又以充满文艺和温馨的生活感、以反映现实而著称，绝不追风拍商业片！
　　也因此，在国内的电影市场，她的片子从未大红，但却有一批铁杆死忠，而大家对这位美貌女导演的电影，也总是习惯性地抱有更多的宽容态度——因为她近二十年对自己风格的坚守，已经让她和她的电影一起，成为中国电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是女性电影人的标识！
　　当然喽，她的待人温和、从无绯闻，和从年轻那时候起就是一副温润大姐的行事方式，也让她在圈内外和国内外收获口碑无数、好友无数！
　　不过，这一切加到一起，都没能让她在戛纳电影节收获任何奖项，最后只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而此前被国内寄予厚望的杜维运的新片《刺秦》，也是空手而回——圈内私底下说，老杜这是疯了，你要拍商业片赚票房，那你就老老实实赚票房，你一部商业片，还是华语片，拿去戛纳找什么存在感！
　　于是，好吧，柏林电影节，惨败，戛纳电影节，惨败。
　　今年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已经过了两个，华语电影无一获奖，而即将在八九月之间开幕的威尼斯电影节，国内目前还没有哪部电影入围的消息！
　　大家都觉得怪扫兴的！
　　不过还好，廖辽出马，第二张全球专辑，仍旧没有让人失望！
　　专辑发布当周，就冲上了美国的公告牌音乐榜单，而且因为是全球同时上市，这张专辑尽管还是只有四首华语歌，但在国内，也是一路直冲云霄，无人能挡！
　　而且就在这张专辑大红大紫的前前后后，她在世界各地，包括美国，包括戛纳，也包括国内，被一大群中国记者围追堵截的画面，也成为一道奇观！
　　“周嫫已经生下了李家的大公子，你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周嫫已经嫁入李家做妾，你呢？”
　　诸如此类！
　　其实问题就是那些问题，但廖辽懒得回答，于是大家就乐此不疲的一遍遍的问！从这里，追到那里！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你可想而知，就在周嫫抱着李射声同学回到羊圈胡同的当天，数十号记者，就在那里扎了营！
　　对此，李爸倒是没说什么，李妈对李谦的意见不小。
　　但前世今生的经验告诉李谦，明星的孩子固然需要隐私、需要特殊保护，但你越是紧紧地捂着，越是有人想方设法要爆料，一旦你公开了，坦然面对，记者们也好，还是粉丝们、吃瓜群众们也罢，大家反倒不会老盯着你！
　　反正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会比较热嘛，他们要盯着，那就让他们盯着！
　　一是李射声还小，周嫫也好保姆也罢，不会经常抱他出去，只是待在自家院子里，倒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二是国家法律有明文规定，在没有经过父母或监护人的书面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得通过任何方式对社会公布12岁以下儿童的照片！如果有谁够胆子在报纸杂志上把李射声的相片公布出来，那等待他们的，可就不是所谓“侵犯肖像权”的问题了，那是要坐牢的！
　　当然喽，才刚刚满月的李射声同学，现在已经有了所谓“大太子”的美誉，可想而知，要想在他成年之前从头到尾形成严密的保护，近乎是不现实的！现在李谦和周嫫只能努力做到，让他的曝光不至于过度，不至于影响他的童年欢乐，和正常的成长。
　　就在这样纷纷杂杂的包裹下，李谦先后完成了《黄飞鸿》和《红高粱》两部戏的选角，剧本发下去，片约签订，时间也定好了，而且与此同时，秦晶晶固然是闭门谢客，专心的开始研究剧本，这边周宝山、郭子明和钟元福他们，也始终都在进行着剧中的武打戏排练——这就是用新人的好处了，要是请了郭玉龙来演，让他在电影没开拍之前就先给你排练两个月，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倒未必是他不同意，毕竟在业界来说，他是以极富敬业精神而著称的，最关键的是，他那两个月的时间，会很贵！
　　按照预定的计划，《浪漫满屋》在六月中旬会正式杀青，而因为金汉最近两年的指导经验越来越丰富，尤其是执导这种浪漫爱情片的经验更是丰富，所以，从青岛府那边传来消息，这部戏很有希望提前一周杀青。
　　而等到那部剧杀青之后，剧组成员们有三五天的休息时间去放松一下，随后，李谦的第二部电影《黄飞鸿》，就要正式开拍了！
　　……
　　六月中旬的某一天，上午。
　　顺天府某小区。
　　这小区应该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很老旧，而且楼间距很窄。
　　李谦好不容易找地方停好车，然后跟白玉京两个人分别拎了东西上楼。
　　一口气爬到顶楼，七楼，白玉京已经累得大喘气，李谦倒还好，只是有些气粗，抬手敲门，不一会儿，一个秃顶秃了一半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门。
　　“哎呦，你们两位怎么来了？”
　　白玉京吐槽，“七楼啊，累死我了！”
　　李谦却只是笑笑，“听老白说嫂子生了，我们过来看看！”
　　那人赶紧一边往屋里让人，一边道：“嗨，这多劳烦你们，不用！哎呦，你们这还……嗨，来就来，还拎东西……嚯，拎那么多！”
　　这个人，叫黄葛。
　　去年冬天在承德府，李谦带队拍《还珠公主》的时候，白玉京在外面赶了一部戏之后过去，提到了这个黄葛，然后李谦就让邹文槐去打听，拿到邹文槐传过去的资料之后，李谦对他更加的感兴趣了，一等从承德府回来，立刻就让老白组织了一个局，大家约到一起，吃了顿饭。
　　具体怎么说呢，黄葛这个人，三十七八岁奔四十的年纪，个子不算太高，微瘦，一张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大众脸，甚至有点丑，还秃顶，而且你看他过去的戏，几乎没有任何亮眼之处，基本上就是很平实质朴的风格，而且实话说，他过去演那些戏，大多都是些小头目啊、小喽啰啊，顶天了也就是个吃点回扣的小警察——要么是好人、老实人，要么就算演坏人，也是良心未泯那一类。
　　基本上来说，他这种朴实无华的表演风格，在这种戏份很少的角色里，是很难出什么彩的！更何况，作为一个从群演起家的家伙，他这些年一直都是混电视剧的圈子！电视剧嘛，纯粹的商业操作，尤其你还是个小配角，很难说会有什么展示演技，再不然大红大紫的机会！
　　但是呢，这位黄葛，是个活得很有脾气的人！
　　据说他有“三不接”：离顺天府太远的戏，不接，因为他说他恋家；刚接完上部戏不超过一个月的，不接，因为他每接完一部戏，都需要一定的休息和修整，尽管那个角色可能没有多重要；一年挣的钱够吃饭了之后，再好的戏，不接！因为他的哲学就是：钱够花了就行！
　　李谦对他非常欣赏！
　　去年冬天见了面，一番畅谈，黄葛也觉得李谦这人挺靠谱，虽说是个大明星，但身上没有丝毫的浮躁和傲气，所以，一个大名鼎鼎声震亚洲的大明星、大帅哥，和一个头顶秃了一半的小演员、丑角，很快就熟惯了起来。
　　两人之间见了面，不谈戏，不谈钱，就聊些家长里短，居然蛮有意思。
　　而且神奇的是，周嫫在年前也见了他一次，居然也是相谈甚欢——李谦跟人交情好，这一点都不稀奇，也或者可以说，一个四十多岁已经被过往的经历抹平了锐气的中年老男人，就算是没有存着刻意与人结交的心，也很难会得罪谁了，一旦稍有投契，很容易就惺惺相惜，但周嫫可不是！
　　用邹文槐的话来说，周嫫是玄派人物，那是修仙者一流的，认识人凭的不是别的，是气机——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彼此之间一个照面，就锁定了彼此的气机一样，气机对了，一次见面足以成为铁打不断的好朋友，气机不对，你百般讨好，她都不见得搭理你一个字！
　　所以，能被周嫫认可的人，一般情况下来说，人性、人品，都肯定是杠杠的！
　　周嫫三月初生子，他们两口子还特意去探望了，黄葛的老婆在五月末，也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李谦当然要过来探望一下。
　　黄家的大姑娘今年都十二三岁了，已经开始追星，对李谦和白玉京都印象深刻，进了门就打招呼，就连他们家二姑娘都对来过一次的李叔叔有印象，也跟着打招呼。李谦跟白玉京一起到卧室去看了看小家伙，跟黄葛他媳妇儿、丈母娘聊了几句，很快就退出卧室，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刚出了卧室的工夫，黄葛他媳妇还在卧室里喊：“你们中午别走，留下喝酒！让我们家老黄给你们炒几个菜，他手艺好！”
　　今年刚开春，李谦就推荐他去了顺天府立话剧院，经过开后门的特殊面试，他不但很顺利的就被录取了，而且当时负责面试的几位老师，对他的表演都是惊为天人！所以，这才签进去没多久，话剧院那边排新戏，他就已经捞到了一个还算有些分量的角色——在顺天府立话剧院那样人才济济、而且还相当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他一个非专业学院出身的新人，刚一进去就能捞到角色，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果然聊起来时，他对自己当下的现状很满意！
　　用他的话说，工作场所稳定，有保底工资，每演出一场还有额外的出场费，虽说收入不高，但也够衣食无忧了，顶天了回头再每年都抽时间出去接上那么一部戏，也就是半个月的事儿，就算齐活！
　　对此，李谦的回答是，“先别着急活那么滋润，过两年我这里可是有戏要找你的！”
　　黄葛闻言笑笑，说：“成！”


第33章 找出路
　　六月末，山东省青岛府。
　　天气炎热。
　　幸好，青岛府毕竟是海边城市，从海边吹来的习习凉风，带着丝丝大海的腥咸气息，总不至于叫人热得连话都不愿说。
　　李谦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穿着T恤短裤，认真地看着场中的情形。
　　场地是在海边租下了一大片海滩临时搭建起来的以毛竹为主框架的大棚子，在这里，有着整部《黄飞鸿》里规模最大、镜头最多的一段打戏。
　　此时在场中，周宝山正在跟饰演反派的蒋晓龙过招，武术指导郭子明就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站着，不时地打断他们，进行细致的调整和指导。
　　剧中凡是涉及到打戏的镜头，李谦都把最大的调度权交给了郭子明，由他全程指导和调度演员的表演，而他自己，则只是负责带着摄影团队选择最合适的拍摄角度而已，像一个摄影指导，更多过于像一个导演。
　　当然，郭子明的动作设计和指导，必须得符合李谦的要求。
　　场中两人打了片刻，郭子明招手，把十几名武打群演叫过来，让他们也参与进去，于是一下子，现场就显得有些乱。
　　李谦倒是不急，不过看郭子明的样子，有些焦头烂额。
　　不过还好，此前还在顺天府的时候，在明湖大厦内部，他就已经自己推演了无数遍，也让周宝山他们参与进去模拟了无数遍这种情况了，其实当下的乱，主要还是这帮新加入的群演还不太清楚各自的走位而已。
　　郭子明一看太乱，当即叫停，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逐一地把各人的走位、动作，再次交代着，一边说，还一边亲身示范着。
　　嗯，他工作得很用心。
　　因为最终在经过了初步的表演培训之后，授课老师认为他具备初步的表演基础，如果对演技要求不高的角色的话，他是可以勉力出演的。
　　那么，对于《黄飞鸿》这样一部纯粹的商业电影来说，什么角色对演技的要求比较低？——准确的答案是，都不算太高！
　　最终，经过测试，李谦拍板敲定由他出演剧中的沙河帮帮主！
　　这可以算是剧中的大反派了！
　　对于郭子明来说，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虽然这样一来，将会出现他手把手地传授一系列的动作给周宝山，让他用那些动作来狠揍自己的画面——不过，仔细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场中很快就又按照郭子明的要求打了起来，而且这一次，果然就比上次要流畅了许多——动作一旦连贯起来，哪怕只是普通的旁观者，都能立刻看出这种打法的独特之处了！
　　周宝山腰杆笔直，信步前行，一派泱泱的宗师风度，见招拆招之间，总是轻轻松松的三招两式，就能把拦在身前的对手给轻松击退！
　　这打斗看起来，既觉轻松写意，又特别提气、特别过瘾！
　　跟此前武侠片里的飞来飞去、纯粹靠表情和剪切来凸显打斗，又或武打片里的晒肌肉，打得砰砰砰的热闹，已经全然不是一码事了！
　　当然，在李谦看来，周宝山脸上的表现，距离自己的要求，还是要略差了那么一点，他扭头低声跟赵河交换了几句意见，赵河点点头，轻声道：“他的面部表情的确还需要再调理一下，按照剧本，应该是那种完全无视对方进攻的表情才对，所以，他的眼神会随着对方的动作去动，是最大的问题！”
　　李谦点点头，扭头看向身边的鹿灵犀。
　　鹿灵犀感应到他的目光，扭过头来，摇摇头，笑笑，“我没意见。”
　　李谦耸耸肩。
　　正在这时候，朱昱和冯必成走进来，小声道：“服装都改好了，你要不要再看看？”
　　李谦扭头看她，想了想，“不看了，直接拿过来，让他们换上，现场走走试试！如果发现有哪里不对，立刻就能发现。”
　　朱昱点点头，正要走开，冯必成却抢着道：“我去叫他们送进来，你就别再晒一趟了，这大太阳！”说完跑出去。
　　朱昱笑笑，说了声“谢谢”。
　　冯必成笑道：“必成做事情还是很周到的！”
　　李谦笑笑，没说话。
　　等拿回去改过的服装又送过来，李谦一声令下，场中的武打演员们集体换装——本来就是大热的天，大家都是一身短打，这时候甚至连衣服都不需要脱，直接套上剧中的服装就好。
　　很快，除了发型之外，一群十几个穿着顺朝末年服侍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部电影的一整套服装，都是朱昱亲自设计出来的，既基本遵守了顺朝末年的服侍风格，又加入了一定的美化元素。当然，美化的部分，是着重体现在剧中黄飞鸿和十三姨两个角色的服装身上的，至于梁宽、猪肉荣、沙河帮帮主等人，其角色定位本就是社会底层的普通平民，就算是想美化也不能做得过分了，他们的服装和造型，就还是以质朴的遵循当时的服装主流为中心。
　　大家纷纷换装完成，即便是此前不明显，这个时候周宝山也是自然而然就被服装给凸显出了特殊的地位——他一米七出头的中等身材，穿上这一身月白色绣暗花的顺朝末年的长袍，简直是一眼看去就觉卓尔不群！
　　李谦抿嘴看了片刻，直到看得周宝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这里抻一抻、那里抻一抻，才终于笑了笑，扭头对朱昱道：“这次不错，比上次的看上去要更精神了一点！”
　　朱昱闻言挑挑眉毛，面露得色。
　　周宝山知道这就是自己以后的戏服之一了，得到李谦的夸赞，他也是不由得低下头来仔细地打量这身衣服——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这衣服的料子一摸就觉得应该是挺贵的！
　　看着他这副稚嫩的模样，李谦不由得笑笑，心想：一年之后，或许他将会成为中国影坛最闪亮的新星！到那个时候，若非此时亲历者，谁能知道他在这部电影开拍的时候，其实是这样一幅稚嫩的模样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这样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心目中的那些经典一一呈现出来、呈现给这个时空的国人看，同时捧红一个又一个的演员，不正是自己一直都在努力追求、努力去做的事情吗？
　　简直不亦快哉！
　　他还在遐想，旁边赵河已经在低声盘算，“排练已经有点基础了，人员、服装、布景都完事儿了……”盘算着，他扭头看向李谦，“明儿开拍？”
　　李谦缓缓地点头，又往场中看了一眼，再扭头看看那批衣服，随后就转而看向鹿灵犀，“哎？你怎么不换上？”
　　鹿灵犀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周围的人则是纷纷哈哈大笑。
　　因为考虑到武打戏是整部电影最难拍的部分，也考虑到郭子明和周宝山他们已经在顺天府排练多日，正宜趁热打铁而不应该拖延，所以李谦决定先到青岛府把这一段在竹棚里的戏给拍了，然后再去拍前面的文戏和小段武打。
　　但是，在这竹棚的戏份里，鹿灵犀是只有两套服装的，一套是衣衫凌乱，另一套更惨，下身好歹还有一条襦裙，上身却是只着肚兜，会露出大片的秀背！
　　像鹿灵犀这样的大美女，前两天只是换上那身比较凌乱的顺末女子的中衣，就已经看得现场一大帮男人恨不得当场留下鼻血来，更别提只穿着肚兜襦裙了！尤其是，在当天，的确是有一个群演，一个年轻精壮的小伙子，真的是看到鹿灵犀穿着那一身脏兮兮的中衣，当场就流鼻血了，以至于大家一边嘲笑他，一边却是让鹿灵犀尴尬不已，这个时候，她自然不愿意再换。
　　大家笑罢，李谦拍拍手，示意大家都过来，连正在竹棚的另外一边琢磨机位的几个摄影师，也被大声叫过来。
　　等人都聚齐了，李谦道：“最后再给你们半天的准备时间，明天上午，咱们正式开机！”
　　众人轰然应诺！
　　……
　　当晚，就在片场，两辆大巴停在不远处的道路尽头，而此时在竹棚外面的海滩上，四五个烧烤摊同时支起来，一场别开生面的烧烤晚宴早已开始。
　　厨师是特意从市区的饭店请来的，用不着剧组的人自己动手，大家就只是吃吃喝喝，不过么，酒是限量供应的——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负责组织烧烤晚宴的孙玉婷当然知道不能让任何人喝醉。
　　大家吃吃喝喝间三五一群，热烈地讨论着。
　　李谦特意把傅学隆叫到一边，两人啃着羊肉串，喝着扎啤，李谦叮嘱他，“这部戏好好琢磨琢磨，要是这部戏拍得好，下部戏开始，就让你给我掌镜了。”
　　顿了顿，又道：“现在在咱们公司，老金的镜头还是第一，但除他之外，老杜的镜头水准也不比你差，而且他经验更丰富，我就算是想把你扶上去，你也总得拿出点扎手的本事，对不对？”
　　傅学隆大口吃串儿，频频点头，说：“我也不说大话，回头你看我的活儿吧！”
　　李谦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两人才刚聊完，孙玉婷和鹿灵犀已经一起走过来，“哎，你俩躲起来嘀咕什么呢？”
　　李谦转身笑道：“我说这种直接出厂的扎啤比在顺天府喝到的更香，老傅说他觉得都一样。”傅学隆就憨憨一笑，不说话。
　　孙玉婷的状态有点嗨，脸红扑扑的，“嘁！信你才叫怪了！你们不定商量什么呢！老傅，喝酒，不许跑！”
　　傅学隆继续憨笑，“你悠着点儿，别喝多了！”
　　孙玉婷满不在乎的样子，“嗨，酒是我买的，一共多少我心里还能没数？你放心吧，有那边那帮子酒鬼在，谁都别想喝多！”
　　傅学隆憨憨一笑，见孙玉婷伸过杯子来，他就干脆地跟她一碰，仰头就是一大口，李谦也跟她、跟鹿灵犀都碰碰，仰头喝酒。
　　等大家都喝了酒，鹿灵犀看看孙玉婷又看看傅学隆，扭头跟李谦说：“我有些事情，最近，有点疑惑，咱们能一起走走？我想跟你聊聊。”
　　李谦点点头，“当然！”
　　孙玉婷耸耸肩，很自觉地没跟上来，只是侧首跟傅学隆说了句什么，傅学隆听了，又是憨憨一笑，又是一言不发。
　　……
　　两人沿着海边走出二三十步，烧烤晚宴的热闹就渐渐地远了，鹿灵犀手里捧着啤酒杯，一边漫步走着，一边低头沉思，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开口问：“我听人说，你看过刘承章的《剑仙》了，对那部电影不看好？”
　　李谦点点头，“嗯”了一声。
　　想了想，他道：“原因很复杂，电影没上映之前，我也不方便跟你说的太详细，因为那就涉嫌剧透了，那样不好！等到上映了，你可以自己去看，那部片子的特效是咱们公司做的，还是很值得一看的。而且，其实我也并不是全然的认为那部片子不好，刘导的水平实力，还是很强的，只是，他有点贪多嚼不烂了！”
　　顿了顿，他叹口气，道：“我的预测……应该能保本吧？”
　　想了想，又道：“应该说，是我希望这部片子至少能做到保本！”
　　鹿灵犀扭头盯着李谦看了片刻，点点头。
　　良久，她也叹了口气，“《刺秦》和《团团圆圆》，都失手了，接下来，只能希望这几部片子，包括《剑仙》，能在市场上有比较好的表现吧！要不然的话……”
　　听到这里，李谦不由得扭头看她，笑了笑。
　　“焦虑？”他问。
　　“啊？”鹿灵犀闻言，初时不解，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笑了笑，点头，道：“是有点焦虑，而且，其实是从两三年前，我就已经有点焦虑，总觉得这几年的国内电影，有点像迷头的苍蝇一样，东撞一下西撞一下，找不到路！”
　　李谦闻言笑起来，“别焦虑，从过去二三十年的文艺电影，到突然开始遭受到好莱坞大片的冲击，同时伴随着国内电影市场的迅速增容，如今的电影圈，其实只是还没有彻底考虑清楚罢了！事实上，在我看来，就算等大家都考虑清楚了，具体该怎么去做，仍是一大难关！”
　　“但是，别急！我们手里有着庞大的市场，我们有那么优秀的文化传承，出路，总是可以找到的！”他肯定地道。
　　鹿灵犀闻言看着他，点点头，却又问：“你也在找出路，对吗？这部黄飞鸿，还有那部红高粱！”
　　李谦点点头，道：“是。”


第34章 教主拍电影很奇怪！
　　六月二十三日，上午，九时一刻。
　　《黄飞鸿》正式开机。
　　公司那边还是安排了几家平常关系比较好的媒体进来，给了他们采访的机会，但男女主角加导演一起，一共只给了他们二十分钟的采访时间，采访完毕，直接赶人，现场由工作人员直接封闭，剧组正式开工。
　　一开始的进度，有些慢，虽然无论是演员的层面，还是摄影的层面，此前都已经经历过了反复的排练，但真的拍起来，还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之所以选择《黄飞鸿》作为自己的第二部电影作品，除了它可以成为一个稳定的系列电影、成为明湖文化的一张电影名片之外，李谦当然还是有些野心的。
　　尤其是在摄影上。
　　《黄飞鸿》这部戏的原版，本身摄制于另外那个时空的90年代初，摄影风格在当时的时空来讲，算是小有创新，但不算太过讲究，但现在轮到李谦来拍摄它，身为一个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的专业党，他当然是想要玩出点花样来。
　　比如，武打长镜头！
　　不管是另外那个时空著名的《少林寺》、《黄飞鸿》还是《叶问》，可以说，基本上没人敢玩武打的长镜头！
　　因为太难了！
　　对于摄影来说，虽有难度，但还有限，可以克服，难度系数最高为五的话，单说摄影，充其量只有二，但要想一个镜头拍下来一连串的精彩打斗，对于演员的表演和武指的调度来说，难度却至少高达四，而再要求两者相互配合默契，彼此谁都不失误——难度系数直接爆表，远远超过五！
　　但是，李谦愿意去做！
　　甚至，接下来拍完了《黄飞鸿》，要去拍《红高粱》了，他还想试试再玩一把技术层面更大的东西——张国师的原版，对色彩，尤其是对于黄土高原上的红黄二色的镜像运用，简直出神入化，完美诠释了中华民族骨子里的粗犷、豪放与壮阔的襟怀，但是……李谦还是想再挑战一下！
　　……
　　第一个镜头要图个开门红的好兆头，就特意选了一个简单的，轻轻松松一遍过，然后……剧组第二个镜头，咔咔咔，六部摄影机同时架起来。
　　明湖文化发展至今，尤其是影视部门发展至今所网罗到的最好的一批摄影师们，除了金汉之外，其他无一缺席！
　　三条轨道都是经过一次次试拍最终选定的，此刻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两条威亚都已经布好，此刻就已经上身，而工作人员做了最后的一遍安全性检查和角度检查，示意没问题。
　　赵河拿起扩音喇叭，“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演员、摄影师、灯光、威亚，都做好最后一遍的检查，现在听我命令，注意……三、二、一，开始！”
　　啪的一声，六块板打响的声音合在一处。
　　黄飞鸿抢身上前，一个满脸凶恶的家伙挥刀就砍，黄飞鸿的脚尖一拧，整个人非常潇洒地原地转身，镜头清晰的捕捉到，那一刀就贴着他的后背、惊险之极地砍下来，而与此同时，完成转身的黄飞鸿已经一脚踹飞了一个大喊着扑过来的家伙，甚至他还顺手往身侧一挥胳膊，把刚刚才一刀走空的家伙给打倒了！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本该冲上来的第三个人，突然就犹豫了一下……
　　其实就那么半秒钟的问题，打完了这两下，黄飞鸿本该顺势迎击这第三个砍过来的人，但偏偏，时间差了半秒，一下子就错乱了，那人随后反应过来，挥刀就砍，但扮演黄飞鸿的周宝山的动作，却就是“卡”了那么一下……
　　“咔！重来！”
　　第二遍……
　　“咔！再来一次！”
　　“咔！威亚怎么回事？角度不是调好了吗？”
　　“对不起导演，主要是……主要是刚才演员跑的位置略微有一点偏，我们两边一较劲，一下子角度就斜了！”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刚才有点晕！”
　　“咔！周宝山，眼睛，眼睛……你在看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咔！三号机……宋玉品！你丫的哆嗦什么呀！你还怕他真砍你呀！”
　　……
　　想要好东西，想要一气呵成的结果就是，一个大上午，这第二个镜头愣是没一遍成功的，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
　　在拍摄期间，李谦眼看火气越来越大，但时间一到，剧组停下拍摄开始放饭，他却很快就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本来嘛，这种高难度的拍摄方法，要是能一遍成那才叫邪门呢！既然决定这么拍，就肯定是做好了多磨几遍的准备了！眼下才一两个小时而已，才刚开始！
　　……
　　傍晚六点半，剧组宣布收工。
　　这一天，共完成了一个镜头的拍摄！
　　除了剧组事先从本地聘用的一批安保人员之外，其余的工作人员和演员，携带一些比较贵重的设备，乘坐三辆大巴车和两辆皮卡，直接回到郊区包下的旅店里，集中用过晚饭，李谦叮嘱大家早休息，明早六点开饭！
　　不拍夜场，也不赶工，为了那个力求完美的镜头的光线考虑，那个镜头将会只在白天去拍摄，于是……第一天的拍摄，就这么过去了！
　　吃过晚饭，周宝山和其他人一起结伴回到三楼，往自己房间的床上一趟，他顿时就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酸痛不已！
　　其实今天一天，还真是没干什么，平常排练的时候，比这个累多了，但偏偏，平常紧张地排练一大天，感觉都没今天累！
　　可是，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寻思不明白。
　　毕竟是练武的底子，而且实话说，他现在的这种疲惫，更大程度上其实还是心理的疲惫，真要说身体很累了，也不至于，所以，硬撑着起来，冲个凉水澡之后，他就穿着拖鞋拿着钥匙，趿拉趿拉地过去敲响了钟元福的房门。
　　等钟元福过来开了门，他进去，往床边一坐，就直接说：“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教主拍电影很奇怪啊？”


第35章 磨刀
　　天很热，钟元福打着赤膊坐在椅子上，浑不在意地道：“奇怪？哪里奇怪了？”
　　周宝山闻言道：“咱们以前也见过不少剧组拍武打戏，哪有这样拍的啊，那么长一个镜头，谁不是一段一段的拍？可是教主为什么要这么连起来拍呢？”
　　钟元福抬头瞥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顿了顿，又道：“我要是知道，我还会跑龙套？早干导演去了！”
　　周宝山听出自家师兄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笑，摸摸脑袋，道：“我没别的意思，我主要是觉得，导演这么拍，好多次问题都出在我身上，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胶卷呢，我觉得……我觉得……”
　　“不好意思？”钟元福问。
　　周宝山闻言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钟元福和周宝山师兄弟两个虽然这是第一次认真地参与到一部戏的拍摄中去，但此前毕竟也是在金华影视城混了两年多的，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一年下来，各种片场进进出出的，少说也有几十回。
　　所以，别看只是第一次出演重要的角色，但他们并不缺少片场的经验。
　　一般来讲，不要说电影了，就算是拍电视剧的剧组，只要一旦是浪费的镜头太多，不管是因为演员的表演实在不过关，还是因为其它的什么因素，反正只要拍摄的过程不太顺利，比如连续好几次镜头NG之类，那些制片人和制片主任之类的人，就往往要露出一心疼得挠脚心的表情！
　　而如果这个时候浪费的是电影胶片，那就更是……要么说拍电影简直是一项烧钱的运动呢！那些贵的胶片，据说一盘只够拍两分钟或者四分钟，价钱却是就要动辄几千上万块！有一次他们听一个制片助理喝多了吹牛逼，说他们剧组用的胶片都是进口的，一分钟的胶片就划四万多！
　　他们都不知道这部《黄飞鸿》的拍摄，剧组选用的是什么胶片，但粗粗估略一下就能大概算出来，他们光是今天一天，就浪费了大概至少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胶片了，而且，这还是六部摄影机同时在拍！
　　所以，导演没说什么，制片主任没有丝毫不满，周宝山自己倒先心疼起来。
　　这种事情，按说肯定不该是演员操心的，但周宝山提出这个问题来，钟元福还真是觉得不能不当一回事——他们师兄弟俩此前都是跑龙套的，莫名其妙居然被选中了来演电影，其中周宝山演得还是男主角！而且是李谦的男主角！
　　且不说片酬一拿就是几十万，是此前好多年都挣不到的，关键是，这可是教主新电影的男主角呢，这要是将来红了……那真是想想都爽！
　　而即便是钟元福所扮演的猪肉荣，在拿到剧本之后，他也发现，这绝非自己此前猜测中的一个路人甲的角色，事实上，这个配角的戏份还是蛮多的！
　　而且，周宝山作为男主角拿了30万，他作为重要男配，也是拿了18万的！
　　这个价格，跟别人比可能不好比，但跟自己比，真的是已经够高了！
　　所以，他俩都特别害怕自己干得不好，万一被开除了，这一切可就都瞎了！
　　想了想，钟元福道：“你明天集中精力，争取能赶紧把这个长镜头拍过去？”
　　周宝山挠挠头，“我也想啊，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出事的时候，我就总是会紧张，总是会害怕在我身上出问题，一紧张，要么就是动作走形了，要么就是节奏乱了！好不容易我不出错了，居然又在其它地方出了错，我白演了！”
　　他这么一说，钟元福也挠头了！
　　今天拍了接近一整天，都是黄飞鸿的镜头，他是没戏的，就站在旁边看，周宝山说的这些，他自然都是亲眼见的。
　　想了想，他脸上越来越认真，忽然道：“要么，趁现在睡觉还早，我陪你再出去排练一下去？”
　　顿了顿，他道：“咱们不能控制别人不出错，那就保证自己不出错嘛！只要你这边一次错都不出，总有一遍会是完美的嘛！”
　　周宝山此时的眼睛早已亮了起来，“咱们自己再去排练一下？……好！”
　　说去就去，两人各自回房，穿上背心，然后上到了旅馆楼顶的天台。
　　……
　　第二天，仍是昨天那个镜头，一路“咔！”“咔！”“咔！”。
　　等到中午放饭的时候，一直都静静地旁观的鹿灵犀终于忍不住找了个身边没人的机会，问李谦，“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谦笑笑，道：“磨。”
　　“磨？”鹿灵犀闻言，满是不解。
　　她虽然是专业出身，更是在顺天电影学院这样的顶级学府执教多年，对电影自是丝毫都不陌生，但说到专业的问题，你说剧本、摄影、美术等等，她都可以头头是道，却唯独缺了一门功课，那就是片场经验！
　　不要提什么她曾经担任过《我的野蛮女友》的副导演，还有她也曾担任过《还珠公主》的导演助理什么的，那些经验，充其量只能算是垫了点儿底子而已！
　　不过么，李谦倒也很乐意把自己从上一世的片场那里学到的经验传授给她，“如果是一帮老手聚在一起，当然不用那么麻烦，再不然拍电视剧，也可以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慢慢走，拍着教着学着，大不了以后再补一些镜头就是了，就像老韩你们此前拍《还珠公主》一样，但这一部，却不能那样弄！”
　　见鹿灵犀露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李谦就笑道：“所以，我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扔到片场去，一遍一遍的拍，磨，直到把他们作为新人演员对片场的恐惧和紧张的心理给磨个差不多了，对拍摄也更放松了，就差不多了！”
　　听到这里，鹿灵犀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你就为了这个，所以要先拍这个镜头？还要故意拍成长镜头？”
　　李谦笑，一副欠揍的模样，“对呀！”
　　“让整个剧组就这么磨？”
　　李谦点点头，没说话。
　　鹿灵犀蹙眉，似乎在思考李谦这样做是否真的可行。
　　这个时候，李谦才又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啊鹿老师！”
　　鹿灵犀似乎是还没想明白，听到李谦这么笑着调侃自己，还重新称呼自己老师，她不由得瞥他一眼，丢了个白眼给他。
　　但旋即，她突然又想起一个极端重要的问题，“那这些天的胶片，得浪费多少啊！你这么一遍遍的拍，可是六部摄影机一起开啊！”
　　李谦笑笑，道：“看来你观察的不够仔细啊！你好好回想一下，你真的听到胶片转动的声音了吗？”
　　鹿灵犀闻言愣住，嘴巴吃惊地张开。
　　还别说，从昨天开始，剧组正式开机了嘛，摄影机也肯定是开了的，所以她下意识地就以为摄影机肯定在转胶片了，而且事实上，那帮摄影师也的确是每拍一段时间，就会差不多同时要求换胶片，一切都弄得跟真的似的！
　　所以，她竟是从来都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结果，谁能料到，李谦居然提前就吩咐过摄影师们了，摄影机在捕捉镜头，但其实根本没拍，而且，他们居然还演得那么像！
　　好半天，她才忍不住指着李谦，“原来……原来你……”
　　李谦笑笑，走开了。
　　……
　　这第二天的拍摄，再次在天色尚未黑下来的时候就宣布结束。
　　下午的时候，鹿灵犀特意留了心，果然就发现，这帮家伙一次次的要求换胶片，其实换来换去，还是那几盘，他们是真的根本就没转胶片！
　　得知了真相的鹿灵犀，颇觉无语。
　　但除了她之外，整个剧组的气氛，却是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紧张！
　　下午的拍摄中，因为连续两天困顿于这样的一个镜头，且因为这样一段镜头需要演员、摄影师、道具师等近二十个人的协作，只要一个人那里出了小问题，就只能被迫终止拍摄，而事实上，气氛那么压抑，镜头又那么长，大家几乎是不可能完全不出什么问题的！
　　所以，在片场，李谦大为光火，冲着不少人发了脾气！
　　其中摄影师宋玉品更是被他指着鼻子臭骂一顿，看得片场的很多工作人员都胆寒不已，鹿灵犀却在无奈地叹气：他俩演得真像！
　　不过还好，拍摄一结束，李谦立刻就恢复到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跟谁都能有说有笑的——当然，一帮新演员，尤其是周宝山等几个人，却是几乎都不怎么敢靠近他的！
　　而就在当天晚上的晚饭后，这一次，是七八个演员一商量，大家一起上了旅馆的天台，开始加练配合。
　　得到消息之后，李谦只是笑笑，让人不必去管。
　　第二天早上，李谦在开拍之前，很郑重地表扬了周宝山和钟元福等人加练的事情，并鼓励他们好好拍，放松了拍。
　　而且真的开始拍起来，很多人都发现，李谦的态度似乎是突然放缓了许多！
　　至少，一个大上午拍下来，虽然大家的错误还是不少，但他却罕少发火，只是会时不时地站起身来，去指点个别演员或摄影师。
　　然后，一直到这第三天的拍摄，又进行了一个大上午，中午大家吃过午饭之后，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李谦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演员们和工作人员们的状态之后，悄悄找到傅学隆，让他再去通知其他几个人，下午要实拍！
　　然后，下午刚一开始，对此倍加留心的鹿灵犀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摄影机的胶片似乎突然有了转动声。
　　……
　　实话说，拍电影拍电视剧这份工作，对于演员来说也好、还是对于幕后工作人员来说也好，实在都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而如果同一个镜头一连拍了三天都还没过，那种压力、那种枯燥的感觉，简直叫人崩溃——就比如昨天下午那样，很多人都濒临崩溃一般，本来整体的拍摄质量正在逐渐变好，大家犯错的几率正在下降，但是到了昨天下午，大家犯错的几率却又突然一下子变得极高！
　　若非整个团队都是明湖文化内部的工作人员、且大家在一起磨合了好几年了，而且坐镇现场的导演又是李谦本人的话，指不定已经有人要造反了！
　　但是呢，一旦撑过了那股子劲儿，尤其是今天上午李谦的态度突然变得和缓了许多，大家的状态顿时就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
　　而且到了下午，李谦竟是再次转变态度，他甚至连一句批评的话都没有了，哪怕有人犯了其实很低级的失误，他都是笑着鼓励大家再来一遍！
　　然后，在拍到第五遍的时候，现场除了知道内情的两个副导演、六位摄影师和鹿灵犀之外，其他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在几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竟是不知不觉地就顺利拍完了这个镜头！
　　“咔！过了！”
　　李谦的声音响起来，“完美！”
　　现场很多人，包括周宝山等演员在内，大家都是齐齐地愣了一下——尽管时间才刚刚过去两三天，但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就这么重复地拍呀拍的，实话说，对这一段动作、这一段拍摄，他们都已经近乎麻木了！
　　反正就是“预备！开始！”——“咔！”这样的循环嘛！
　　以至于，明明这个镜头已经完整的拍完了，导演第一次从头到尾都没喊“咔”，但在做完了这一遍的镜头之后，大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还要再来一遍！”“得赶紧回到原位去！”等等之类，却全然没有想到这个镜头已经拍完了！
　　然后，当大家突然听到“过了”这两个字，简直是相当的不适应！
　　愣过之后，大家彼此面面相觑，“过了？”
　　李谦笑起来，大声道：“都注意了，休息五分钟，然后预备下一个镜头！”
　　《黄飞鸿》自开机以来的第三天，终于要开始拍第三个镜头了！
　　第一个镜头，无比的简单，第二个镜头，无比的复杂，等到第三个镜头，不算复杂，也不算简单，但偏偏，松弛下来之后的剧组，这一次居然只NG了两次，第三次就顺利地过了！
　　第四个镜头，两遍就过！
　　从头到尾得知了这一切的鹿灵犀，这一下午都处在目瞪口呆之中！


第36章 为艺术献身
　　出人意料的，《黄飞鸿》剧组的拍摄，突然就进入了快节奏。
　　似乎遭受过连续三天反复反复反复地去拍一个长镜头的折磨之后，其它的一切问题，都已经不成其为问题了。
　　三机位拍摄？
　　OK！小意思嘛！我们可是连六机位都玩过了！
　　表情要更自然一点？
　　很简单啊，我可是被同一个镜头虐了三天的人！
　　诸如此类。
　　嗯，据说另外那个时空的墨镜王，也是这么折磨演员的，于是，梁朝伟、张曼玉、张震，等等，都被他给磨成了影帝影后。
　　当然，李谦这个算是打折版，或者叫低配版。
　　而对于周宝山他们这些第一次正式担纲重要角色的新嫩演员来说，能撑过打折版，基本上就意味着一般的拍摄流程，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多大的问题了，而作为一部其实很普通的纯正商业制作，《黄飞鸿》对于演技又并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所以……自第二个镜头顺利拍摄成功之后，整个剧组在青岛府竹棚内的拍摄，突然就变得顺风顺水了起来。
　　那当然，拍摄顺利，导演高兴，演员的自信心在飞速的抬升，工作人员默算进度，也都很开心，整个剧组的气氛，不知不觉就显得异常的轻松愉快。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不知不觉就把活儿给干了！
　　只有鹿灵犀，反倒开始沉默下来。
　　拍《我的野蛮女友》那时候，拍《还珠公主》那时候，她都曾不止一次地在身后、或身侧，长时间地盯着李谦看个不住，这一次，很快又是同样如此。
　　她是李谦的老师，甚至还曾作为带队老师，带着李谦他们这帮学生出去采风，也曾手把手地指导过李谦的摄影姿势、摄影技巧等等，但偏偏，自从李谦毕业，自从两个人都跳出了学校、跳出了“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个范畴之后，从《我的野蛮女友》到《还珠公主》，再到现在的《黄飞鸿》，鹿灵犀发现自己每一次进李谦的剧组，每一次跟着他拍戏，总能见到此前在他身上从不曾发现的一面。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身经历，鹿灵犀觉得自己估计很难去相信，李谦明明只是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却偏偏总能像一个拍了一辈子电影的老导演那样，去精准地把握整个剧组拍摄的火候，去精准地掌控整个剧组每一部分工作人员的工作状态，从而把剧组的拍摄，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入正规！
　　从《我的野蛮女友》，到《还珠公主》，再到现在的《黄飞鸿》，他的表现……简直就像一个妖孽！
　　镜头一个接一个的拍，剧组的整体气氛轻松愉快，计划中大概要拍十七天左右的拍摄量，在经过了最初三天的耽搁之后，在随后的几天却始终都在超量完成，当来到了开机的第八天，就已经追上了计划中的进度！
　　甚至，这本来就已经很紧张的十七天拍摄期，还有可能会提前结束！
　　这一天，又是晚饭后，鹿灵犀终于敲开了李谦的房门。
　　许是做了好几年老师的缘故，鹿灵犀的穿衣打扮的风格，一直都偏向于保守和郑重，现在明明是六月底七月初的大热天，晚饭后洗过澡，她仍是换上了一身衬衫加长裙的衣服，然后才来敲门。
　　如果换成白玉京……她是可以穿个小背心大裤衩就直接过来了！
　　李谦开了门，她进去坐下，扭头瞥一眼，见李谦的笔记本上开着文档，就好奇地问：“在写新剧本？会不会耽误你？”
　　李谦笑着摆手，与她对坐，道：“小说！没事儿的，你来肯定有事儿，说吧！”说话间，他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直接合上、推到一边，认真地看着鹿灵犀。
　　刚才瞥一眼的功夫，鹿灵犀只记住了一个人名，好像是叫……“韦小宝”？
　　当然，这个时候这种事情也就是细枝末节罢了，她心里装着更大的疑惑。此时低头片刻，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才认真地开口问：“在你看来，要拍一部戏，比如你，也比如我，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话题很大，也很空泛。
　　但李谦却没有丝毫想要应付一下了事的意思，他认真地想了想，神色很是郑重地回答：“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这部片子拍出来，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喜欢！”
　　鹿灵犀毕竟是顺天电影学院做过系主任的，说到专业的问题，自然是无比熟谂与内行，此时闻言，她当即就继续发问：“你是在说电影的通俗性？”
　　李谦闻言笑了，摆手，道：“鹿老师，我知道理论的重要性，这一点，是我跑去电影学院学了四年的关键，但我觉得，当我们真的去做事情，其实完全可以不必搞得那么正式！比如说，什么叫通俗性？其实说白了，就是要让观众、要让更多数人接受和喜欢嘛！说白了，电视剧就是收视率，电影就是票房！”
　　鹿灵犀闻言沉思片刻，然后点点头，道：“是的，要让别人也都喜欢！”
　　李谦看见她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
　　你不得不承认，当一个像鹿灵犀这样的知性美女，或者说叫美女学霸去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她的模样实在是很迷人。
　　尽管她思考的问题，其实对于绝大部分电影人、尤其是当下国内的电影人来说，都完全是常识性的东西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谦在笑，她扭头看过来，“怎么了？”
　　李谦笑笑，摇头，顺势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要求明天的拍摄要求清场呢！”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很认真地道：“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又不是真的去拍什么色情、下三滥的东西，只是着装显得稍微暴露了一点而已，若论剧情的话，在这段戏里，我甚至觉得十三姨还能继续穿着衣服都已经不太真实了，拍这样的戏，我有什么好害羞的？现在清场，将来电影放映，还不是要给所有观众看？像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我还不至于去做！”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
　　有些时候呢，人就是这样，正面和反面，就是会如此和谐统一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真的，一点都不矛盾！
　　比如鹿灵犀，她其实性子是很偏向于传统的大家闺秀那一类的，做事情娟秀娴雅，如小桥流水一般，体现到现实生活中，她是一个生活得甚至有些古板的女人，不喜欢逛街，不喜欢晒漂亮，衣着打扮在当下这个时代来讲，算是相当的保守，甚至……给李谦的感觉，她好像都不怎么喜欢被人追求似的！
　　但是呢，她又是一个精神生活异常饱满的人，坚守信仰，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些东西，轻易不会为外物所动，也基本上不会被外界的一些东西干扰到思路，而且，为了她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她对于那些普通女孩子都会去在意的一些事情，又往往令人惊奇地不以为然。
　　比如，当初确定要接下十三姨这个角色的时候，李谦就问过她是不是会排斥大秀裸背这段戏，刚才又问了一遍，她的回答总是带着一丝不屑的：她不在意！
　　虽然……其实李谦蛮想告诉她，她觉得这可能是在为艺术、为电影而献出自己的裸背的处女秀，但在李谦这个编剧兼导演看来，《黄飞鸿》这段戏，真的是纯粹的商业电影，对于一部电影来说，它的商业成分要远大于艺术成分。而十三姨这个角色需要在电影中大秀裸背、打扮清凉，实话说，还真就是有超过七八成的因素，是为了去吸引眼球的！
　　简而言之，至少是她的这一段大秀裸背的戏份，跟艺术，顶天了能有一毛钱到两毛钱的关系！
　　但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单纯，且幼稚，却又固执得令人油然起敬！
　　笑罢，李谦下意识地道：“那就好！我都有点等不及想要看到明天你换上那一身服装了！”
　　刚才还落落大方的鹿灵犀，此时闻言却是忍不住脸上一红。
　　不过，她只是笑笑，却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哪怕是李谦所不期待的回应，也照样没有，似乎她真的是并不在意这件事，且真的做好了为艺术而献身的心理准备！
　　……
　　当天晚上，两个人聊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鹿灵犀第一次表现得像一个学生那样，不断地就过去一年多的时间跟随李谦拍摄的那些经历，提出一些问题。
　　而每一个问题，李谦都竭尽所能地给于回答。
　　可即便如此，即便李谦的回答肯定是在很多地方都给她解惑了，但最后离开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的，仍是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嗯，还是那句话，她就是那么个人，别管你是谁，哪怕她亲眼看到了你这么做有多么多么的厉害，如果不经过她自己的反复思考、论证和推理，她都绝对不会轻易地全然相信你说的那些东西。
　　固执之极！


第37章 撕破脸
　　第二天的戏，是剧组很多人等了许久的，但是，尽管鹿灵犀自己没当回事，一早起来，李谦还是悄悄地叮嘱孙玉婷，让她注意进行一定程度的清场。
　　化妆师从六点多就开始忙活，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把她的受伤妆给化好了。
　　下身一条襦裙，上身只着一件肚兜，大片大片的雪白的肌肤都暴露在外——虽然有了一定程度的清场，但还是看得在场的演员和摄影师们愣了好几秒。
　　鹿灵犀自己倒是落落大方，或许，纵使有些羞涩，在化妆的这半个小时功夫里，也都已经被她自己给化解了。
　　“开始吧？”她说。
　　李谦打个响指，“预备了！”
　　“《黄飞鸿》第981号，开始！”
　　……
　　这是鹿灵犀的第一场戏。
　　不止是她在《黄飞鸿》里的第一个镜头，同时还是她此生以来的第一个镜头。
　　很不完美。
　　尽管衣着清凉这件事并没有带给她多余的干扰，但她毕竟不是学表演出身的，就算拿出了几个月的时间来恶补，但真的到了镜头前，她还是显得特别拘束。
　　不过李谦一点都不急，很耐心地给她留出了时间。
　　然而，事实证明，人要想成为全才，真的是很难——鹿灵犀的摄影功力、才华，是相当出色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大牛遍地的顺天电影学院那种地方，教学没几年就混成系主任，她的身材容貌，自然也是上上之选、顶级的，甚至从她的剧本来看，虽然她文艺心太重，使得她的剧本往往故事性极弱，但文笔也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她的演技就实在是很难称得上有什么水准了！
　　足足磨了一上午，李谦不厌其烦地手把手的教，总算是磨了几个镜头出来，但是，就连她自己到监视器后面看了回放，自己都会叹口气！
　　是的，表情生硬，毫无灵气可言！
　　不过么……事实上，这样一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身上只穿着那么简单的衣服，往镜头前一站，还境况悲惨、那么楚楚可怜……嗯，李谦估计到那个时候，真正买票进场看电影的观众里，估计不会有太多人会注意到她的演技了！
　　所以，大差不离，能过就过！
　　事实上，剧组开拍到现在，尽管绝大部分镜头拍的都是武戏，但有些演员的进步，还是异常的明显，比如，周宝山。
　　至少拍摄到现在，李谦觉得他已经开始逐渐入门了。
　　这个所谓入门，倒并不是说他的实力有了什么多大的提升，主要是他能够在原有的基础上，开始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诠释黄飞鸿这个人物的方式。
　　很多时候都是如此，人的天赋是一层，实力是第二层，能把实力发挥出来多少，则是第三层，这是一个人能力的金字塔，而最终呈现给别人看到的，其实只是金字塔的塔尖，第三层。
　　周宝山天赋如何，李谦不好断言，但是至少在目前来说，他作为演员，实力并不怎么样，但拍摄了十几天之后，他开始逐渐找到黄飞鸿这个人物的感觉，从而能够把他自己现在已有的状态尽力的发挥出来，就已经很难得了！
　　……
　　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半，《黄飞鸿》剧组完成了在青岛府的所有拍摄，李谦随后就宣布，给全剧组放假两天，让大家可以稍事休息，而与此同时，由赵河带队，剧组一部分工作人员，开始转移到下一个拍摄地：厦门府。
　　至于李谦自己，则是直接飞到了松江府！
　　……
　　七月十四日，上午，松江府长江电影中心。
　　高朋满座，盛友云集。
　　年度最受期待的大片，国产电影票房纪录保持者、大导演刘承章的新电影《剑仙》的首映典礼，就在这里举行。
　　李谦在这部电影里虽然只是客串出场，到最后剪出来，加一起也就一分钟的镜头，但不管是刘承章的面子，还是胡斐的面子，既然胡斐都亲自打电话邀请了，他就怎么都要过来帮忙站个台。
　　毕竟随着明湖文化在影视这一块儿的投入越来越大，已经不可避免的跟业内很多公司有了很多的业务联系，已经不可能继续独善其身、自己玩自己的了。
　　更何况，何颖玉、朱强等等明湖文化一系的演员，现在还都拍着华飞影视的戏呢！白玉京那部戏也是刚刚拍完！
　　不过，等他来到上海，跟白玉京、明晓敬她们刚一碰面，就首先收获了一个消息：秦渭不会过来捧场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按说这种对外的场合，以胡斐的性子，只要能劝下来的，肯定会劝下来了，就算内部两个人有矛盾，这种对外的场合，还是要来站一站台的嘛！
　　但是很显然，刘承章和秦渭之间的矛盾，已经是胡斐都调和不下来的了！
　　气势早在前天晚上，李谦还接到了何颖玉的电话，尽管胡斐好说歹说，但秦渭还是下了严令：剧组任何人都不准请假！
　　这就已经是撕破脸了！
　　于是，上午九点半，李谦左边胳膊挎着的，是白玉京，右边胳膊挎着的，是谢冰，三人并肩，就走在明晓敬她们两口子身后，而何颖玉，则只能无奈地缺席了。
　　现场很热闹，媒体至少上百家，长枪短炮如林，热心的影迷和观众，也来了少说一两千人——在当下的国内导演中，这是数得上的待遇了，尽管其中肯定有华飞影视在背后组织得力的缘故，但至少，气势是真的上来了！
　　刘承章是典型的南派导演，这些年来，南方地区也始终都是他最大的票房基地，而他在南方的口碑、热度和人气基础，也一直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所以，其实即便没有《剑客与和尚》爆棚的大卖，只要他把首映典礼选在南方，诸如松江府、应天府、广州府等地，媒体也好影迷也好，也都是肯定会乐意捧场的。
　　李谦挎着两大美人入场，引来一阵闪光灯咔嚓不停，也引来场外很多影迷的尖叫声——但是，直到他入场，坐下了，刘承章都没过来哪怕打个招呼！
　　对此，李谦只好无奈地耸耸肩。


第38章 一定是你错了！
　　胡斐联手刘承章，面子够大，当下国内影视这个圈子里，只要够资格接到请柬而又并没有实在过不来的理由的，基本上都来了。
　　胡斐和刘承章固然很忙，李谦和白玉京、谢冰、明晓敬、康小楼他们坐在一处，阵容也是极其强盛了，不断地有人过来打招呼。
　　不过，嗯，谁过来谁尴尬。
　　李谦和煦低调，谢冰只是微笑，康小楼可以谈笑风生，但是，你这边跟白玉京说话，那边明晓敬是绝对不会搭理的，看见来人跟白玉京说话了，她就坐下，装看不见，白玉京亦然——明晓敬不是什么好惹的，白玉京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尤其是到了现在，明晓敬是号称国内大青衣里的演技第一，白玉京则是无可置疑的国内大青衣人气第一，她俩谁大谁小，还真是不好说得很！
　　所以，聪明人的办法就是，过来就直奔李谦。
　　当然，也有例外。
　　郁伯俊优哉游哉地飘过来，先跟老白打个招呼，然后跟李谦碰个拳，要抱谢冰，被谢冰作势要踹之后闪开，过去跟明晓敬两口子打招呼，明晓敬就不能不搭理他，“哎我说郁大少，你最近可以呀，西装革履的！”
　　郁伯俊抖抖肩膀，“帅吧？楼哥老了，还真着他混！”
　　结果被人家两口子打得差点要抱头鼠窜。
　　眼看离开场还有一阵子，不断地有人过来，郁伯俊就招呼康小楼和李谦找地方抽烟去，康小楼是个老烟枪，当然来者不拒，李谦就摆手不去，但还是被俩人联手给架起来，硬拉着走了。
　　松江电影中心全体建筑之内禁烟，但郁伯俊和康小楼不管那个，找个背人眼的地方，自顾自点上，见李谦不抽，郁伯俊还嘲讽李谦，“你丫的就是被惯坏了，离了雪茄就不抽？”
　　李谦笑而不语，康小楼倒是替他分辩，“他跟你不一样啊，他还要唱歌呢，我就等着他新专辑呢！”
　　不过这一下倒是轮到李谦和郁伯俊一起吃惊了，“你还真是歌迷啊？喜欢四大美人吧？还是他去年那张说唱？”
　　康小楼很诧异，“都喜欢啊！”旋即反应过来，黑了脸，哭笑不得，“我真的很老吗？在你们眼里就那么跟不上时代了？”
　　李谦和郁伯俊哈哈大笑。
　　正笑的时候，一个人步履匆匆而来，走过转角，大家正好彼此看见——刘承章正往外掏烟，看见这边三个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一边掏烟一边走过来。
　　他掏出烟来，郁伯俊顺手打火机帮他点上。
　　“这里不让抽烟啊！”他说。
　　郁伯俊笑，“知道不让抽烟你还选这儿！”
　　刘承章笑笑，“这里大嘛！要办的有气势一点。”
　　说话间，他扭头看到李谦，见李谦空着手，就问：“你不抽吗？”
　　李谦耸耸肩要说话，郁伯俊却已经代答，“他抽雪茄，不抽烟！”
　　刘承章笑笑，点了点头。
　　三个人时嘻嘻哈哈，四个人时却没了话。
　　显然刘承章也认识到自己过来之后，让人家反而不舒服了，抽了几口，就要走，于是大家一起回去，只是临走时，他就站下，转过身来，认真地对李谦道：“老方跟我说了，你会向我道歉的！”
　　雪亮的吸顶灯下，他脸上满是倔强的坚持。
　　康小楼和郁伯俊闻言诧异，李谦却是笑笑，“好啊，我也希望是我错了！”
　　刘承章抿抿嘴，道：“一定是你错了！”
　　李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
　　临近快要开场的时候，客人逐渐少了，场外的媒体们和影迷们，只要拿到了票的，也都开始纷纷入场。
　　这个时候，突然又来了几波人。
　　最开始是两个女孩，一来就直奔李谦，见了面就自我介绍，“教主你好，我是温茜，我是你的铁杆歌迷！”然后是另外一位，“教主你好，我是温圆圆，一直都特别喜欢你的歌，也喜欢你的电视剧和电影，铁杆粉丝！”
　　李谦笑着跟她们逐一握手，脑海里飞速地回想，然后不露声色地回应道：“你们太客气了，《女侠你好！》拍的很赞啊，我也是你的影迷。”又对温圆圆道：“前几年我们家小露拍过一部电视剧，好像就是你的女主角吧？”
　　温圆圆赶紧点头，同时神色微微尴尬，道：“是，是，可惜那时候太忙了，只一起吃过一次饭，没顾得上多聊聊。”
　　李谦呵呵一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常联系。”
　　其实呢，呵呵，当年的王靖露，是跟着她老师刘静美出去混个角色的，演的是个小配角，高中生嘛，而温圆圆那时候虽然也才刚冒头，但已经是比较受关注的当红小花旦，女主角嘛！
　　忙当然也是的确挺忙，但实话说，刘静美这样的老戏骨、华戏的老师，当然有必要客气一些，多少亲近一下，但王靖露这样的小虾米，就没必要过多搭理了！
　　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么，这个时候李谦提出来，倒是没有丝毫其他的意思，只不过看温圆圆的意思，倒是觉得挺尴尬——她当年的势头很好，长得漂亮，人年轻，一出头就是当红小花旦，戏多到接不过来，广告代言也多，但随后，她的心太大了，也太急了，接了冯必成那部《盖世英雌》，却因为赔的吐血，非但没能成功地再上一步，反而一下子成了票房毒药，直接被赶出了电影圈，回到电视剧的圈子，也是咖位大掉，片酬直接腰斩到连原本的一半都不到！
　　但偏偏，突然爆出料来，那个当初她都不怎么愿意去搭理的王靖露，居然是歌坛教主李谦的女朋友，而且还是正牌女朋友！
　　而且更关键的是，歌坛教主李谦初入电视剧圈子，直接就拍了一部《新白娘子传奇》，随后明湖文化旗下每年一部重磅大戏，都是直接跟华夏电视台开怼的级别，捧红新人无数，李谦虽然已经不再亲自出手，却已经隐隐成为明湖文化的电视剧教父，更且他随后就一步迈进电影圈，又拿出了一部票房破亿的大作，直接晋级为当下国内影视圈最为炙手可热的大金主、大导演！
　　这样的人物，只要有机会，温圆圆当然想要努力地去修补一下关系的！哪怕提及往事，的确会让她非常尴尬。
　　不过还好，李谦一如传说中的那样谦逊和气，且丝毫都没有要追究往事的意思，这显然让温圆圆松了口气。
　　彼此握过手，客气几句，她们就很识趣的告辞。
　　然后，又陆续过来几位男演员、女演员，基本上都是直接瞄准了李谦来的，以至于瞅个身边没人的工夫，明晓敬都忍不住打趣，“一部剧加一部电影，你现在简直要成影视圈的活菩萨了！”
　　李谦笑笑。
　　但随后，金志武和朱倩雯居然联袂而来。
　　作为《剑仙》的男女主角，他们两个刚才站在门口迎宾，大家明明是已经打过了照面的——这一次过来，他们倒没有直奔李谦而来的意思，很客气地跟明晓敬、康小楼、李谦、谢冰和白玉京等人逐一握手，等到握手罢，等到握手罢，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李谦身上，却是金志武笑道：“听说教主是从片场赶过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在松江这边多待两天？一起吃个饭？”
　　李谦笑道：“待不住，还得赶紧回去，回头，回头咱们约个局。”
　　于是金志武点头，“回头有时间了，一定记得通知我，特别想跟你请教些事情。”
　　李谦哈哈一笑，“客气了，客气了，请教我可不敢当。回头咱们找个机会聊聊。”
　　然后是朱倩雯道：“教主，我收藏了你的所有专辑，回头可以拿过去请你帮我签下名吗？”
　　不得不说，虽然两个人意思相近，甚至一样，但朱倩雯这个马屁拍的明显更清新脱俗一些，于是李谦笑道：“当然可以！”
　　……
　　等两个人走了，明晓敬又开玩笑，还顺带打趣了谢冰一句，让她们几个盯紧了——谢冰笑，表面上还跟明晓敬有来有去地怼几句玩笑，但暗地里，却下意识地抱紧了身边李谦的胳膊。
　　李谦只好笑笑。
　　金志武是国内影坛著名的大帅哥，迷倒万千少女那种，也出过专辑，不过销量一般——96年，他曾经想要掏一百万让当时的李谦工作室帮他制作一首单曲，被李谦给推了，自此足足几年没有来往，一直到去年李谦去《剑仙》的片场客串，大家都是平淡的客气几句而已，谈不上什么交往，但是现在么……
　　嗯，很显然，对于影视圈这个圈子来说，出手就是一部票房破亿的电影，比你在歌坛称王，再加上电视剧称王加在一起，都要更有价值！
　　否则的话，作为国内的当红小生之一，现在又傍上了刘承章——李谦去《剑仙》剧组客串的时候，刘承章对他赞不绝口，说什么他的气质跟自己这部片子简直是神搭！可见是非常欣赏的——也不至于还要这么掉过头来主动跟李谦结交。
　　至于朱倩雯……哈哈！
　　那可是周阳华的东方传媒的当家花旦！
　　江湖传言，周阳华非常看好她，甚至为她专门放过话的，谁敢碰她，就死磕！
　　有人说她是周阳华新瞄准的未来姨太太，也有人说她是周阳华的私生女儿，还有人说朱倩雯的来历神秘莫测，很可能是国内某个大家族出身的大小姐。
　　总之，莫衷一是。
　　但李谦从郁伯俊那里得到的消息，应该是比较靠谱的：她应该是国内造船大王施忠君的私生女——别以为有了纳妾制就谁都纳妾了，越是有钱人越是不舍得纳妾，像李谦这样愿意豁出去十亿身家，只为了给自己的女人一个身份的人，实话说，还真是不算多。很多人，即便是施忠君这个级别的大佬，身家上百亿，也是宁可当外室养着，绝不纳妾进门。
　　只不过呢，外室生的私生女，毕竟也是女儿。再加上朱倩雯应该的确是喜欢演戏，也有一定的表演天赋，那施忠君当然就鼎力支持了。
　　而以施忠君那个级别的人物来说，在影视界呼风唤雨的周阳华，也是肯定要给面子的——不要说电影票房的黄金时代还没到来，就算国内票房的体量超过北美市场了，在资本大鳄面前，仍显势单力薄。
　　再所以，别看李谦在影视歌这三大块都玩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但其实，他最值钱、也肯定是最被手握权力和财富的人所看重的那一块，却被他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王靖露去执掌——毕竟，那是正妻。
　　……
　　没有什么花哨，当时间一到，大家纷纷落座，足足可以容纳近千人的放映大厅很快就熄了灯，随后，电影开始了。
　　李谦是第三次看了，但仍然看得全神贯注。
　　当然，身边噪音不少。
　　康小楼和明晓敬他们两口子，还有谢冰、白玉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很显然，电影刚一开场，他们就被电影画面所呈现出的那种缥缈的仙气，那种仙侠的氛围，以及那丝毫不逊色给好莱坞顶级大片的特效，直接给震了！
　　在国内而言，这部电影或可称得上是第一部真正的特效大片了！
　　于是，不管是李谦的身边，还是整座放映厅内，“哇”、“嘶”之类的声音，几乎是每隔一两分钟就会出现一次！
　　他们此时此刻的表现所带给李谦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另外那个时空第一次看到IMAX巨幕版《阿凡达》时的感觉差不多。
　　很震惊！很震撼！
　　只不过，刘承章讲故事的能力，或者说，单就这部电影的故事性而言，跟《阿凡达》的水准一比，却显然是相差甚远！
　　于是，当剧情逐渐拉开，各种故事线都开始纷纷冒出来，各种质疑的、不解的、疑惑的声音，以及紧皱的眉头，就开始纷纷出现了。
　　谢冰问：“哎，老公，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白玉京问：“谦儿，这一段我怎么觉得自己没看懂啊？”
　　李谦扭头看时，发现康小楼他们两口子也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嗯，是的，跟自己此前预想得差不多。
　　能不能大卖，实话说，主要看胡斐那边能不能把特效这一块给宣传到位了！


第39章 大长腿VS大长腿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之后，电影放映厅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刘承章带着自己的男女主角上台答谢，远远了看去，不知道是灯光的问题，还是的确如此，他是一副满面红光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留意到了在观影中间，曾有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
　　忽然，明晓敬隔着谢冰凑过来，问：“谦儿，你什么时候走？”
　　李谦道：“下午，中午一块儿吃顿饭？”
　　明晓敬讶然，“老胡不是要请吗？你不去？”
　　李谦摇头，“我就不去了，刘导对我有点意见。”
　　明晓敬愕然一下，然后点点头，却又小声道：“那回头吧，回头姐去探你的班，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李谦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说是要走，但其实李谦的计划是明天再去跟剧组汇合，至于今天，中午跟白玉京一起吃过饭之后，他跟谢冰就单溜了——第二次陪她回娘家。
　　在湖州谢冰他们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谢冰爸爸亲自开车送李谦赶飞机，谢冰倒是留了下来，她计划在家里陪爸妈呆一周。
　　……
　　七月十六日，厦门府城郊，古海港影视城。
　　近百名群演在街上走来走去，高高的吊架支起来，傅学隆蹲在架子上头，随着支架的滑动，在距离地面一层楼的高度，捕捉着这条古街道的行人与风貌。
　　足足一分钟，李谦才喊了“咔”。
　　这样的镜头，在一部电影中，其实作用并不大，最后剪出来，或许只有两三秒钟一带而过的一个镜头而已，绝大多数电视剧制作方，甚或一般的电影剧组，面对这样的全貌扫描式的镜头，往往就是平拍，镜头往前推一下，拍两个大娘挎着篮子，路人装模作样的一走，就算完事儿了。
　　但李谦还是坚持要按最高标准走。
　　很多人都瞧不起商业电影，但其实，好的商业电影，也是要讲良心，讲用心的。比如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俯拍镜头，放到电影里三秒钟，却需要聚集至少百余名群演，虽然可以由影视城方面代为召集，但成本、耗时，却并不低。
　　不过好在，这样的镜头没什么难度，一条就过。
　　接下来，为了尽可能延续演员们在青岛府拍摄时的好状态，也为了尽最大可能节省群演的成本，和租赁整条古街道的成本，剧组马上要开拍街头打斗的几段戏——若无意外，这段戏将会持续拍上十天到一周左右。
　　当然，这一段堪称复杂的街头武打戏，也是相当考验郭子明的动作设计的！而对于李谦和剧组其他成员来说，最大的难点就在于摄影机的埋位，和数量那么多的群演的不断调整与调教了。
　　……
　　车子在影视城外的停车场上停下，孙玉婷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过去帮玛格丽·提利尔拉开了车门。
　　下车嘛，人家先伸出来的，肯定是两条大长腿，结果就看得孙玉婷抿了抿嘴。
　　其实在中国人而言，孙玉婷已经是那种典型盘儿亮条儿顺的女孩子了，一米六七的身高，身体比例极其协调，两条大长腿也是比例修长，再加上她自小就活泼好动，身体的体型有着普通女孩子靠少吃东西瘦出来的那种纤细感所无法比拟的紧绷线条，但是，跟身高一米七五、号称腿长一米多的玛格丽·提利尔一比……
　　嗯，还是会有些挫败感。
　　事实上，普通观众一般见不到真人，只看电影和电视剧的画面，感触可能还没有那么强烈，而如果一旦你见到真人，实话说，那些个子偏高的欧美女明星，尤其是处在十几岁到三十岁鼎盛时期的西方大美人，论身材、论气势，对于身材普遍偏矮小一些的亚洲女性来说，真的是会蛮有压迫感的。
　　当然，即便是在欧美，玛格丽·提利尔这样魔鬼级别的模特身材，也是并不多见就是了——事实上，好莱坞女明星的平均身高，也并不比中国女演员的平均身高高到哪里去。
　　玛格丽·提利尔要过来客串几个镜头的事情，是早就敲定的，结束了自己上部电影的拍摄之后，回家休息了几天，她就打电话给李谦，要过来。
　　其实要拍到她的镜头，还得过一段时间，所以李谦建议她可以在家里多休息几天，顶多提前两三天过来就好，但她却觉得闲来无事，又对李谦做导演这件事比较好奇，所以就提前过来了。
　　从美国飞到松江府，又从松江府转道飞到厦门府，李谦这边则是安排了孙玉婷过去接机，安顿好酒店，行李放下，然后直接就给带到了影视城。
　　此时下了车，孙玉婷带着她进门，玛格丽·提利尔一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古香古色、充满东方古典韵味的建筑与街道，津津有味，忍不住就对孙玉婷说：“真后悔，其实我该带照相机过来的。”
　　孙玉婷之所以被派过去接她，正是因为她的英语勉强过关，此时闻言就笑道：“我可以带你先到处逛逛。”
　　玛格丽·提利尔闻言摇头，“哦，不，我要先去见见谦！相比起对这些建筑的兴趣来说，我对谦做导演的画面，更感兴趣。”
　　孙玉婷耸耸肩，前头带路。
　　几分钟之后，她们就来到了《黄飞鸿》剧组已经封街拍摄的那条古街道。
　　离得老远，玛格丽·提利尔一眼就已经看到了李谦高大的背影。
　　他似乎正在跟工作人员交流着什么，而在这条街道上，有很多穿着奇奇怪怪的长衣服的人，正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哇哦……”
　　她感慨了一声，心想，“这就是谦的片场。”
　　孙玉婷小声对她道：“现在没有拍摄，我要不要过去叫他？”
　　玛格丽·提利尔赶紧摆手，“不要，不要。我们就站在这里看一看就好了，我想看看他是怎么拍电影的。”
　　孙玉婷耸了耸肩，就抱着肩膀站在一边陪着她。
　　那边李谦跟郭子明似乎交流得差不多了，郭子明很快跑回去，跟几个演员比比划划的，还示范了几个动作，然后，玛格丽就看到，整条街道很快就彻底肃静下来，于是她知道，这应该是快要开拍了。


第40章 中国功夫与淑女
　　厦门府城郊，古海港影视城，《黄飞鸿》拍摄现场。
　　“全体预备！开始！”
　　板子打下，整条街道的人突然就集体活动了起来。
　　而在取景的那一段街道，最真双方足足二十几人，突然就对冲到一起，拳脚起落地打了起来——玛格丽·提利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看惯了片场的人，其实中国也好好莱坞也罢，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也很难说还会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地方，但眼前这一幕，却显得格外的特殊。
　　玛格丽·提利尔也参与过和见到过不少好莱坞的那种街头打戏、枪战戏的拍摄，但是很显然，眼下她所见到的这一幕拍摄场景，跟她在好莱坞的剧组所见到的，是绝然不同的！
　　同时有六部摄影机在埋位和拍摄，同时有二三十人入场、激烈打斗，而且……他们好像是真的在打，而这个镜头居然一拍就是十几秒！
　　这是……中国功夫？
　　玛格丽忍不住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在另外那个时空，其实2000年前后的好莱坞，已经因为在港片衰落的时候大举引入了一批港片的人才，从而迅速掌握了香港电影人积累了几十年的那种武打动作设计的能力，但是在当下这个时空，非但没有了港片，甚至连李小龙都没有出现过，而在他们仗之以横扫全球的大片中出现的打斗，比之另外那个时空，是逊色了不止一个段位的！
　　至少是在武打设计的美感上，当下的好莱坞电影和好莱坞电影人，在刚刚拍摄的这十几秒武打镜头面前，绝对是土老帽！
　　如果再考虑到神秘的中国功夫的加成作用的话……嗯，毫无疑问，玛格丽·提利尔在这一刻，被这十几秒钟的对战，给直接镇住了！
　　在当时当下的好莱坞剧组，她能见到的是什么？是两个膀大腰圆的美国硬汉在那里你一拳我一拳的对捶，啪啪啪，你一身血，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如果是像这样人数众多的街头混战……其实回头想一想，即便是在另外那个时空，在大概1995年之前，甚至是2000年之前，好莱坞的个人英雄片和街头打斗的场景里，何曾出现过什么像样的十几人或几十人的混战？
　　好吧，美国人也爱英雄片，甚至是尤其的爱英雄片，但是在没有中国式动作设计的加持之前，不要说把二三十人这种规模的街头打斗拍出美感和冲击感了，他们甚至连本该先进的街头枪战设计，都是从港片身上，尤其是被吴宇森手把手地教了几部片子，这才臻至大成的！
　　当然，失去了港片那样一个独特的发展环境，当下的国内电影，在这方面也并不比人家好莱坞好到哪里去！
　　所以在这里，玛格丽·提利尔所看到的，其实是远超当下这个时代的武打动作设计！嗯，东方功夫式的武打动作设计！
　　“咔！”
　　李谦拿着手持的扩音器喇叭，坐在座椅上没有起身，只是喊道：“刚才不错，没有穿，过了！接下来下一个镜头，二号机，注意往后退一米半以上！”
　　他一通话喊完，顺手把扩音器递给身边的冯必成，而此时，那边的郭子明已经再次入场，简单几句指导和要求，随后就退出了镜头取景范围之外。
　　冯必成拿着扩音器，“全体注意，一号机、四号机、五号机，注意，开始！”
　　啪！
　　玛格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人突然就又集体动了起来，而三部摄影机对准的地方，在人群的混战之中，一个个子不高的穿长袍的男人突然挺身上前，一出手就是非常漂亮的一腿横扫了过去，而对面与他相对的一个很胖的男人，却是突然原地一躬身，用手臂硬扛下这一腿，然后他那看上去非常庞大且臃肿的身体，却表现出极大的灵活性，只见他抗下对方的攻击之后，飞速向前迈出一大步，轰出一拳，而对方落地，也是紧接着招架……
　　“咔！猪肉荣，你的表情太凶了！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就算应该很凶的时候，要表现的也应该是一种蔑视和不屑，但不要真的凶神恶煞……重来！”
　　“预备，开始！”
　　于是，刚才的镜头，又重新打了一遍。
　　这一次，李谦点了点头，“咔！过了！”
　　……
　　只是这一段街头混战，预计就要拍上个四天半到五天左右，因为镜头太多了，而且就算是这样，也是把很多镜头拆出来回头单独拍的缘故——那些镜头，都是不需要那么多群演在场的。
　　人物多、镜头多、场面大、调度难，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这一段打斗是绝对不可能拍成长镜头的，很多镜头都需要一点一点的往外摘！
　　很多镜头都是三秒钟五秒钟的长度！
　　行内的俗话，说这个活儿有点“碎”，得一点一点的攒（cuan）！
　　所以，一个镜头接着一个镜头的拍，足足一个多小时过去，场地还是那个场地，人还是那些人，其实加在一起也没能往前推进多少。
　　而这个进度，却已经是让李谦相当满意了！
　　玛格丽·提利尔也听不懂中文，就只是站在场外、距离李谦的导演椅大概十几步远的侧后方，跟七八个幕后工作人员站在一处，安静地看着、吃惊着。
　　而李谦的注意力实在是太集中了，似乎他的全副心神只在片场中，只在那几部摄影机所对准和聚焦的地方，以至于即便是中间他曾有几次起身过去亲自指导演员的表演，却在转身走回来的时候，愣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而且还金发碧眼的玛格丽。
　　当然，别人是肯定已经注意到了的。
　　一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剧组休息十分钟，冯必成这才小声地提醒了李谦一句——他弯腰在李谦耳边说了几句话，李谦愣了一下，旋即快速地转身往自己身后看过来，旋即满面笑容地站起身来，大步走过来。
　　李谦习惯性地伸出手去，但玛格丽·提利尔却已经张开双臂。
　　于是，在一大圈人的围观中，两人抱了一下。
　　“怎么不先休息一下？”李谦道。
　　“我要过来看看你导演一部电影的样子，因为我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骗来的！”玛格丽开着玩笑。
　　李谦失笑，问：“看了多久了？”
　　不过旋即，玛格丽就笑道：“一个小时？或许吧！不过，谦，你做导演的样子好帅啊！”
　　李谦又笑，略聊几句，旋即招手叫人，逐一把几个重点人员介绍给她。
　　赵河和冯必成两个副导演，男女主角周宝山和鹿灵犀，尤其是会和她搭戏的鹿灵犀，以及……她很感兴趣的那个会中国功夫的胖子。
　　要知道，这个时空虽然少了李小龙的传播和科普，但西方社会上有关于“中国功夫”的传说，却是并不会因此减弱多少的！
　　因为对于西方世界来说，整个东方社会，因为其完全的独立于西方体系之外，兼且多年来双方的交流和文化互通程度实在有限，所以一直都是无比神秘且引人关注的——廖辽在欧美的爆红，未尝没有因为她是个“歪果仁”的缘故！
　　有人常常嘲笑中国人信奉“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殊不知，只要你手里有扎实的东西、过人的技艺，哪怕是在欧美社会，也一样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这个时候，大胖子钟元福被李谦叫过来之后，倒是一点都不怯场，跟玛格丽握手，在对方很好奇地要求他表演一下工夫的时候，甚至还真的秀了一套拳，让玛格丽看得啧啧称奇，鼓掌拍得手都红了。
　　“哇哦，中国功夫，酷！”
　　孙玉婷笑着补充一句中文，“中国胖功夫！”，大家都笑，钟元福自己也嘿嘿地笑，但玛格丽却听不懂，看着李谦，李谦只好给她解释，然而，没用，这个笑话完全不在玛格丽的笑点上。
　　虽然看到一个身材那么臃肿的大胖子那么灵活，也会让她异常惊奇，但在她的逻辑里，“胖功夫”这个词汇，就算是硬翻译过去，却是毫无笑点的。
　　见过面之后，其他人都很自觉地走开，只剩李谦陪玛格丽边走边聊天。
　　闲聊几句之后，玛格丽道：“谦，你做导演的样子很帅！哇哦，还有……这里很美，相信你正在拍的这部电影，一定会特别好看！我现在已经忍不住想要知道我要饰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我也会有那样的戏吗？”
　　说话间，她学着钟元福刚才的架势，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两下。
　　李谦笑笑，摆手，“不不不，你饰演的是女主角的朋友，女主角作为中国人，当时是到西方世界去留学的，而你，就是她在那里认识的朋友，后来也来到了中国，当然，嗯，你出现在这部电影里的镜头……很少！”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大概拍个三四天就可以结束了。”
　　“哦……不是吧？”
　　玛格丽·提利尔一脸的失望之色。
　　李谦笑着点头，“是的，一个……一百多年前的淑女。”
　　玛格丽显然非常不满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天哪！又是……淑女！”


第41章 犟驴！
　　虽然玛格丽·提利尔最近似乎情况不算太好，但好歹也是好莱坞有名号的、数得着的大美女，片酬至少也是一两百万美元起步的！
　　但李谦把人家千里迢迢的叫过来，却只给了三天的戏，估计出现在《黄飞鸿》里，也就是加一起一两分钟的镜头。
　　绝对是配角中的配角！
　　不过还好，玛格丽也就是略觉不过瘾罢了——倒不是单纯嫌戏少，主要是，他对李谦做导演的这样一部东方的武打片，其实是很好奇的，对电影拍摄中所展现出来的东方功夫，也是很好奇的，所以很想深度地参与进去。
　　但现在么，花三天时间拍完了她的戏份，她又留下来在剧组多呆了一天，随后就告辞离去。临走前约好了，等回头李谦手里的工作告一段落，而她手头上又没有工作的话，就会再次飞过来旅游，而李谦承诺给她做导游。
　　然后，她走了，厦门转上海，再从上海直飞美国。
　　她走的当天下午，明晓敬就来了，同时带来了《剑仙》的首周票房成绩。
　　这部电影在上映前的宣传做得相当到位，而经历《剑客与和尚》的大卖之后，至今时隔几年，刘承章作为导演的名气，也已经发酵到了一定程度，观众们对他的新戏的期待，也是相当的高。
　　更何况，这部戏有众星加持，有“媲美好莱坞的顶级特效”作为卖点！
　　所以，刚一上映，他就迅速票房大爆了！
　　7月14日周三上映，开幕画布2746块，成为国内电影票房历史上开幕画布最多的电影，上映第一周，五天，它一举拿下了7131万票房，将国产电影的首周票房纪录从《剑客与和尚》的5383万，一举推过了七千万的大关！
　　于是，在短短几个月之后，原本以4816万首周票房占据国产片首周票房纪录排行榜第三名的《我的野蛮女友》，就这么被踢出了前三名！
　　而首周票房的前三名之中，刘承章一人独占两席！
　　而且是前两名！
　　第一名，《剑仙》，2001年，开幕画布2746块，首周票房7131万。
　　第二名，《剑客与和尚》，1997年，开幕画布2409块，首周票房5383万。
　　第三名，《寿比南山》，1996年，导演赵美成的票房巅峰之作，开幕画布2636块，首周票房4861万！
　　而且，首周7131万的票房，也让《剑客与和尚》代表国产电影，在时隔多年之后，在自从国家开始允许引入一定数量的进口电影之后，终于再一次挺进了国内电影票房市场首周票房纪录的前三名。
　　虽然，只是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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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晓敬是当下国内知名度最高的女演员之一，又是响当当的影后，咖位逼格，自然是足够的高，她一来，那帮新嫩演员们，自然是纷纷地过来问好，还有好几个人都找她签名，明晓敬一一给签了名，他们这才散了。
　　简单聊几句，然后接着拍戏，明晓敬就站一边看着，看李谦导戏。
　　甚至于，这个影坛大姐大的到来，都没能让李谦把夜戏给取消了，剧组在傍晚时候放了盒饭，明晓敬也跟着吃盒饭，吃过盒饭略事休息，就又接着拍，一口气拍到夜里十点半，这才宣布收工。
　　等回去之后简单冲个澡，明晓敬这才跑到李谦的房间，敲开了门。
　　不一会儿，赵河也跑了过来，还抱了个西瓜来，就在李谦屋里杀开了，大家边吃西瓜边聊天——其他人或许也想过来，比如同为副导演的冯必成，但他们目前来说，还自觉资格不太够。
　　明晓敬吃了两瓣瓜，扯纸巾擦了擦嘴，舒舒服服地坐下了，才道：“这可真是大爆啊，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给承章打了个电话，他心气儿很高，我预祝他早日杀过四亿嘛，听他话里那意思，感觉问题不大。”
　　说到这里，她见李谦只是点头，开始转身拿了雪茄出来，就认真地道：“你别不当回事我跟你说！你说你办的那事儿，当时我一听你说你俩有矛盾，回去就打听了，你说你至于嘛，说几句好话怎么了？干嘛这么得罪人！”
　　顿了顿，又道：“我跟你说啊，回头你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说几句好话又不会掉块肉！你又不是不知道，承章那个人，是外表谦逊低调，但内心很孤傲的，他又是典型的那种南方男人，心思细，心思重！你要是说他本人，可能他都会一笑置之，但你当初那么批他的作品……嗨，反正我跟你说啊，你听姐的，听见没？”
　　李谦笑笑，不说话，开始烤雪茄。
　　明晓敬一看就知道，李谦这是坚决不愿意听话了，只能气得皱眉头，“你说你……唉，你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呢？一个个的，比着倔！犟驴！”
　　李谦又笑了笑，收起火机，剪掉茄帽，把雪茄点上了。
　　这个时候，明晓敬气呼呼地瞪着他，赵河终于开口问：“这部《剑仙》我还没抽出时间来去看，倒是留意了一下它在网上的口碑，似乎……褒贬不一？”
　　明晓敬闻言有点不大高兴。
　　虽然赵河是李谦的人，帮着李谦开解，是想当然事，但这个关口，她觉得并不是要硬掰扯这个道理的时候，问题是没必要非得跟刘承章弄那么僵啊！
　　于是，她当即开口道：“褒贬不一又怎么样？你们以为胡斐是干嘛的？多少钱砸出去了，最近这些天的报纸杂志、综艺节目，你们看看，全都是好评！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质疑，根本就没能翻起浪花来！再说了，首周破纪录的七千万票房，足够带动这一周了！这一周，加画布，加排片，我跟你说，很可能七千万都打不住！两周拿下一亿四五千万，甚至一亿七八千万，也是完全可能的！”
　　赵河听出了明晓敬语气中的不满，于是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李谦抽了口雪茄，开口道：“就算他第二周卖一个亿，我还是觉得，他这部片子，估计三个亿就封顶了！”
　　明晓敬闻言，无奈地翻个白眼，摆摆手，“真是服了你了！”


第42章 大爆
　　目前国内电影票房市场的总体规模，有多大？
　　实话说，该做的基础建设，该有的观影人群培养，在李谦看来，都已经完成了大半，整体票房发展的基础，已经是夯实了的。《泰坦尼克号》在中国电影票房市场雪崩之后的1999年尚且能够拿到6.2亿华元（折合美元3.1亿）的中国票房，你可见国内的票房基础之扎实。
　　一部好看的、口碑好的、院线也足够重视、宣传也足够给力的电影，单周票房一亿，是很难的一件事么？
　　绝对不是！
　　它并不难！
　　至少是，以刘承章的人气基础，和他的才华，这是绝对有可能的！
　　那么，单部作品总票房过四亿，过五亿，可能么？
　　完全可能啊！
　　只要你的作品足够好！
　　在票房市场雪崩之前，国内的票房市场年度总体量，就已经高达80亿元这个级别了，经过断崖式下跌之后，国内关停了大量设备低端、场地狭小、观影体验不佳也管理落后的老旧电影院，但也新建、重新装修并整合了很多的新建影厅！整体来说，在市场的倒逼下，整个电影放映市场实现了一次技术升级，事实上整体的对观影的承载能力，是不降反升了的。
　　去年的市场大盘是五十多个亿，但实际上，如果电影足够好，市场已经拥有了一年卖出百亿以上票房的承载能力了！
　　所以，一部四亿五亿票房的作品而已，别说一部，当下国内的电影市场，其实已经有能力一年就拿出好几部了！
　　只是看你的电影能不能让大家觉得值得去看！
　　在李谦看来，以他过去在另外那个时空经历的二十年国产电影的发展历程，以及电影人这个整体所走过的那些弯路所得出的敏锐的直觉来看，他在刘承章和刘承章这部《剑仙》身上，分明地找到了很多另外那个时空的影子。
　　尽管投资很大，尽管刘承章也的确已经是很用心，但是，三亿票房对这部《剑仙》来说，绝对是一大关口！
　　而李谦，更倾向于认为它过不去这一关！
　　于是，明晓敬只好坐那里生闷气。
　　李谦抽着雪茄，赵河也点上了烟，屋子里烟气缭绕。
　　明晓敬气呼呼地拿手扇动面前的烟气。
　　赵河识趣地主动起身开门叫人，孙玉婷听到叫声，带人过来把他们吃西瓜的桌子给收拾了，然后赵河也一并离开了。
　　等屋子里就剩下李谦和明晓敬对坐，李谦这才道：“姐，我也是导演，我手底下还有一批导演正在成长，所以，刘导这个朋友，我是愿意交的，他的才华，我也很钦佩，但我并不打算捧着他，因为我对他，没有任何的利益索求。”
　　明晓敬闻言讶然。
　　但片刻之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哪怕单纯只说电影导演这一项工作，李谦的才华，已经是初试锋芒，未来他能走到哪一步，谁都不好说。至少是他的初试锋芒，就已经拿出了一部《我的野蛮女友》这种票房口碑双飘红的作品。
　　而考虑到他在歌坛这些年的经历，从一鸣惊人到扶摇直上，从很高走到最高，从最高又走到无人能望其项背的最高的最高……实在是很容易就让人对他在影视行业的未来也无比的看好！
　　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可不是单打独斗的，他的明湖文化现如今在影视行业已经站稳了脚跟，金汉、韩顺章等人，都已经开始挑起大梁了。
　　刘承章或许才华横溢，他对于资本来说，是千金以求的顶级人才，对于演员们来说，是必须去溜须拍马的人物，但对于李谦来说，却只是一个大家能谈得来就做朋友谈不来就拉倒的人而已。
　　就连他身上大导演的属性，对李谦来说，都是全然可有可无的。
　　想明白这些，明晓敬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李谦笑笑，自在地抽雪茄。
　　明晓敬抬头瞥他，口气略换了换，柔和了不少，“哎，谦儿，你觉得……我有做导演的天赋吗？”
　　李谦闻言讶然，扭头看了她一眼，却又突然笑了。
　　笑着，他放下二郎腿，道：“拉投资？”
　　看见他那笑容，明晓敬顿时恨不得踢他一脚，“怎么着？找你拉投资怎么了？”
　　李谦笑，想了想，道：“两百万以下，你拿来我给你签字就好了，超过两百万，那就必须要走流程了，你是我姐也不行。”
　　明晓敬瞪了瞪眼睛，似乎要发飙，但又收敛起来，“你们公司的规矩？还是你觉得我就值两百万？”
　　李谦笑道：“是规矩。而且，我跟你太熟了，会影响判断，所以，这件事情不会由我拍板。”
　　明晓敬点了点头，道：“也行。”
　　李谦问：“怎么突然想自己做导演了？”
　　明晓敬耸耸肩，“就是觉得……有些想法，就想把它拍出来喽！”
　　李谦点了点头，又问：“胡总不支持？”
　　明晓敬又耸肩，“还没给他看，你不是我弟嘛，而且你既是成功的导演，又是成功的老总，老胡只是个大老板，秦老爷又只是个艺术家，在我看来，他们的眼光，应该都不如你！至少是对我来说，你的意见的参考意义，更重要一些。”
　　李谦想了想，倒是没客气，而是认真地问：“剧本有了吗？”
　　明晓敬道：“还没，我就是自己弄了一个大概的故事大纲出来。”
　　李谦道：“那这样，你回头到我们公司去，老韩在公司呢，找齐总也行，让他们带着你，去跟我们公司的编剧组聊一聊，让他们给你做出剧本来。他们的能力，还是可以的，做个初稿，问题不大。有了剧本，咱们再深谈。”
　　明晓敬满意地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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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明晓敬愉快地闪人了。
　　而《黄飞鸿》的拍摄则开始进入最最顺畅、也是工作效率最高的阶段。
　　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推进，非常的快速。
　　而在此期间，《剑仙》票房大爆的消息，迅速地传遍国内的每一个角落，更何况是影视城这种本就是圈内的地方？
　　一时之间，好像你没有去看《剑仙》，你就落伍了似的！
　　就连《黄飞鸿》剧组，都放了小半天假，所有愿意去看电影的人，由剧组出钱出车，组织大家一起去集体观影，甚至还偷偷地提前放出消息去，引来一帮记者提前跑过去等着，果然就“堵到了”李谦。
　　于是，他们围追堵截地采访，而李谦对《剑仙》语多赞美的消息，连同一些记者们恨不得把话筒杵到李谦脸上去的照片，也连同一个叫《黄飞鸿》的剧组的名字一起，成了第二天不少媒体报道的一则重要娱乐新闻——这也就算是给刘承章小小地捧了个场了，惠而不费的事儿，还顺路给《黄飞鸿》稍稍做了些铺垫。
　　结果，李谦是决计没有想到的，当天晚上，刘承章就主动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调很高，话语里透着一股子亢奋的劲头儿，虽是道谢，却透着一股得意，“李谦，谢谢你了！你这个新闻一出来，估计又能往上拉一截！”
　　李谦笑，“这周排片率怎么样？”
　　刘承章兴奋地道：“这周加了不少，现在能有三千张画布多一点！排片率在中大型城市这一块儿，大概能占到55%！全国的话，应该也能到四成以上！等明后天的话，还是会受一些影响，不过，我不怕它！”
　　李谦抿嘴，点了点头，由衷地道：“胡总的运作能力、发行能力，的确很强！”
　　刘承章“呵呵”地笑了两声。
　　虽然得意，但他倒是忍住了，没提李谦要向自己道歉的事情。
　　挂了电话，李谦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没错，强大的特效，导演的名气，胡斐的强大的宣传、发行和运作的能力，都使得《剑仙》这部电影正在大爆，但它的隐患，却已经是显而易见了的！
　　网上的那些负面评论，姑且不提，一些相关媒体，尤其是几个大牌影评人、文化人和作家的恶语，也可以暂做不见，但今天组织了《黄飞鸿》剧组的集体观影之后，李谦已经分明听见了大家私底下的窃窃私语——特效是所有人都在夸的，但除了特效之外，这部片子的故事、人物等等，实在是乏善可陈！
　　像周宝山他们，对电影的整体把握能力有限，回来的路上还会津津有味地去探讨这部片子的特效多么多么好看，多么多么牛逼，却基本上没有人在观影结束之后，会对其中的某个人物或某一段情节留有特别深刻的印象，甚或忍不住进行讨论与争辩的——这基本上已经代表了故事和人物塑造的失败！
　　而几个比较有水准的专业人士，比如赵河，比如冯必成，再比如鹿灵犀，对这部片子的故事内核，也都表示了相当程度的困惑和质疑——这似乎不该是刘承章的导演水平！要知道，他即便是在《剑客与和尚》的大卖之前，也一向都是很善于在把故事讲好的基础上，还总能玩出一些新意的那种人！
　　但这部片子，虽然特效很绚烂，却偏偏给大家的感觉是，他失手了！
　　更何况，就在明天，7月22日，它真正的大对手，好莱坞大片《未来世界》，就要来了！那可是投资据说超过两亿美元、上映首周就在北美地区砍下10237万美元票房的吸金怪兽！


第43章 一溃千里
　　《未来世界》来了！
　　其实好莱坞的片子，即便是投资巨亿的特效大片，也不是百试百灵的，最近几年，自《泰坦尼克号》大赚特赚之后，特效电影迅速大行其道。好莱坞每年都要投产十部左右投资额在一亿美元以上的特效大片。
　　但事实上，特效片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掌握特效与故事之间的分寸，怎么掌握特效与明星等等之间的投入分配？
　　不是所有人都是詹姆斯·卡梅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样肆无忌惮地挥霍资金，用撑大起来的投资额度来做到各方面的尽善尽美，所以事实上，尝到甜头的不少，动辄北美票房能拿到四五亿的，不乏其人，全球票房过十亿美元的，这两年也已经有三四部了，但是，赔的更多。
　　当然，两三年的时间下来，赚的是谁，赔的是谁，为什么赚了，为什么赔了，渐渐地，好莱坞的电影人和制片公司们，似乎正在逐渐的找到了一定的规律。
　　然后，《未来世界》来了！
　　它在北美地区一上映，就迅速赢得了满堂彩。
　　票房大爆，首周票房排名北美票房影史第四位，口碑也同时大爆，甚至被誉为“继泰坦尼克号之后最为成功的特效电影”！
　　廖辽她们在美国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部电影的，廖辽还特意打过电话来，对这部电影的评价相当高。
　　然后，就在《剑仙》在国内掀起的“中国式特效”热潮正在火热，甚至火热到差不多把人们对这部电影故事很弱的批评被掩盖个差不多的时候，《未来世界》在7月22日，正式在国内上映了。
　　而因为这部电影在北美拿到的超高票房和极佳口碑，李谦拿到的消息，这部电影开幕画布高达2700多块，受此影响，《剑仙》都被迫腾出了一些画布出来，于是，从画布数量到排片率，《未来世界》都是丝毫不逊色于同期的《剑仙》。
　　中国式仙侠大片VS好莱坞科幻大片！
　　中国最高水平特效、东方式仙幻风格VS世界最顶级的特效、典型的未来科幻风格！
　　这是一场大PK！
　　不是没有人看到《剑仙》的弱点，甚至很多人也对此或公开或私下的、对此颇多诟病，但面对这样的一场大PK，面对自国家允许好莱坞电影进口国内进行放映之后第一次国产大片够资格跟好莱坞大片进行正面PK的时刻，大家还是下意识地希望《剑仙》的票房能够继续大爆下去，能够干掉《未来世界》的！
　　而向来精擅炒作和运作的胡斐，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操作机会，于是，早在《未来世界》上映之前的几天，一场大规模的关于“去支持国产大片”、“中国人还是更喜欢中国式的风格”之类的宣传，就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李谦还抽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特意跑到厦门府的一家大型影院去看了《未来世界》，然后回到剧组，每当大家讨论起这件事的时候，他都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边的拍摄继续，顶天了就是没有戏份的演员会抽时间出去看看《未来世界》，工作人员们也会抽时间去看，除此之外，就是拍戏、拍戏、拍戏！
　　然后，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黄飞鸿》的拍摄进度和出片质量，都让李谦很满意，然后，票房排行榜出来了——几乎每一个国内电影人，在看到这份榜单之后，都是下意识地眼前一亮！
　　上映第二周，不管是宣传得力也好，还是特效真的很棒也罢，《剑仙》在这一周一举砍下了高达8563万的票房——果然超过了第一周！
　　而且，两周相加，使得它的总票房一举达到了15694万华元！
　　仅仅两周，上映十二天，它的总票房就已经超过了年初大热的《我的野蛮女友》，一跃成为今年国产电影票房排行榜的榜首，且同时成为今年国内票房排行榜的第二名——它距离第一名、在六月份大爆的好莱坞大片《暗夜传说》到现在的两亿三千多万总票房，也似乎是只差一周的时间而已了。
　　而在周四上映的好莱坞大片《未来世界》，虽然票房也真的是已经足够给力，在本周只上映了四天，就拿下了高达5849万的票房！但是，在两者之间画布数量相差无几、排片率相差无几的前提下，《剑仙》还是甩开了它足足2700多万的差距，比第三名的本周票房都多了！这个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毫无疑问，即便没有胡斐的推波助澜，国内的媒体也是一片喝彩声了！
　　国产电影的大大胜利！
　　国产电影历史上第一次在当面硬肛的情况下，战胜了票房与口碑双爆的好莱坞大片——这可是硬碰硬的胜利！
　　于是，媒体们、撰稿人们、影评人们，乃至业界的电影人们，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在撰写评论的时候，都是一份精神振奋、卓然奋发的激昂腔调，纷纷认为，国产电影崛起的大时代，已经到来了！
　　而凭借着《剑客与和尚》和《剑仙》的先后大爆，刘承章一时间几乎成为了整个民族的骄傲，被无数媒体誉为“国产电影的领军人”！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好是网民和影迷们自发的行为，还是片商之间的角力，在互联网上，尤其是各大论坛、QQ群里，对《剑仙》的抨击却在不知不觉就渐渐强烈了起来！
　　甚至于，就连胡斐都不可能全然压制的，即便是在这样大胜的背景下，还是有很多电影人、影评人纷纷站出来，或撰文、或在接受采访时，对《剑仙》整部电影的空虚与空洞，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抨击！
　　故事凌乱，人物干瘪，整部电影除了优美的画面和惊人的特效之外，几乎是空空荡荡、到处都是凌乱的线头，和突兀的人物，成为大家抨击的要点。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进，短短几天的时间内，这种抨击的力度越来越大，到了这种时候，已经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了，是很多看过了电影的观众们开始纷纷地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吐槽！
　　这种吐槽，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而偏偏，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看过了《未来世界》的观众，都对这部电影的评价非常高，纷纷认为这是一部绝对值回票价的好片子！
　　典型的好莱坞顶级特效，加上一定的脑洞，再加上经典的、美国人爱看欧洲人爱看中国人也同样喜欢的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的故事梗！
　　它的票房虽然暂时输给了《剑仙》，但口碑却在互联网上大爆开来！
　　当然，据说胡斐和刘承章都不曾在意。
　　事实上来说，迄今为止，网络的发展速度尽管已经一再的让人吃惊过了，但网络力量、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交流看法，单个普通人的看法也可以轻易地影响到万里之外另外一个人的看法的力量，还从来不曾真的、彻底的展露出来过。
　　此前就算已经有人意识到了网络舆论的影响力，但他们所看到的，却只是那些优良口碑的影响力——比如歌迷们在网络上自发形成的对李谦个人首张专辑中说唱风格的力挺，再比如《我的野蛮女友》的口碑在网络大爆之后对票房大爆所形成了极大的推助力，等等。
　　但负面的影响力，还没有过具体的事例，和形成了一定规模、一定影响的标志性事件。
　　而现在……这个标志性事件，来了！
　　当时间进入八月份，事实上，先于票房排行榜的出炉，全国各地关于《剑仙》的票开始不好卖，很多影院都开始选择把原本属于《剑仙》的放映厅转给《未来世界》的小道消息，就已经流传了开来。
　　而当票房排行榜出炉，这种小道消息，被彻底坐实了！
　　上映的第三周，在前两周票房大爆，在很多人都觉得哪怕只是延续前面的趋势，它本周的票房也绝对低不了的背景下，《剑仙》来到它上映的第三周，却突然出现了票房的剧烈跳水！
　　单周票房4125万，比之上周，票房跌幅高达52%！
　　直接腰斩！
　　而与它相比，《未来世界》的票房却直接大爆，在上映的第二周，居然也令人吃惊地超越了首周的票房成绩——本周高达7324万！
　　增幅高达25%！
　　这份票房排行榜一出，举国震惊。
　　在上周、在几天之前还在到处鼓吹《剑仙》的人，瞬间为之失声！
　　而即便是原本对它有所批评，对它的票房前景有所担心的人，也不曾料到，这部上周还意气风发地直接干掉了《未来世界》的片子，居然会迎来这样的一周！会迎来这样的腰斩！
　　要知道，电影市场跟唱片市场可是不一样的，唱片市场还需要一个蓄力和发酵的过程，但票房市场往往会更直接。
　　尤其是对于《剑仙》和《未来世界》这样宣传力度足够的大片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情况都会是首周最高，然而逐渐递减——要不然，业界术语里也不会只有票房跌幅这个说法，却几乎不怎么用得到所谓“增幅”了。
　　然而，因为情况的特殊，《剑仙》和《未来世界》却先后出现了次周票房超越首周票房的特殊情况！
　　当然，目前来看，似乎《未来世界》的次周票房大爆，比《剑仙》要更加的稳当一些——即便次周大爆了，即便两周票房相加已经顺利达到一亿三千多万的高位，但它似乎仍是后劲儿十足！
　　而《剑仙》却在前后两周的票房大爆之后，似乎一下子就耗光了底气，剧烈膨胀和发酵起来的负面口碑，让它的票房在第三周被直接腰斩了！
　　甚至于，在第二周票房出来之后，本来很多人都看好它本周延续优势，会以一个相对健康的跌幅顺利超过《暗夜传说》的，但结果却是，马上就要面临下线的《暗夜传说》在本周尽管只喝到了一点汤水、收拢了最后一部分的残余票房，却仍是顺利地挺过了两亿四千万票房的大关，其在华总票房也是顺利地来到了24107万的位置，而《剑仙》却因为票房的突然跳水，前三周总票房相加，只有19819万——一夜之间，似乎它距离《暗夜传说》的距离，已经有些遥不可及了！
　　在它鼎盛的时候，即便是票房相差高达八千万，大家也会觉得，《剑仙》距离《暗夜传说》，也就只是一周或一周半的差距而已，追上不成问题！
　　但现在，随着《剑仙》的票房跳水，谁也不知道它下周的票房会跳水到一个什么程度——虽然双方之间的实际差距被追近了不少，从八千万缩减到了只剩四千来万，但即便是这四千万票房，谁知道《剑仙》还需要多久才能追上？
　　甚至……连续两周走势平稳，而且也同样大爆的《未来世界》的总票房，也已经来到了13173万的高位，按照它在本周爆发的势头，似乎它的票房距离《剑仙》，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远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所有先后看过了这两部电影的人，越是专业的观影人，越是会对《剑仙》没有什么底气，反而下意识地觉得，《未来世界》的第三周，应该是不会重蹈《剑仙》在第三周的覆辙！
　　更不要提，不管是上周新上映的几部电影，还是接下来在本周将会上映的几部电影，似乎都不足以对《未来世界》的超高票房和极强的票房走势形成正面的挑战？从而也就无力影响整个票房大盘的走势？
　　……
　　在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期待之下，一周的时间转眼即逝。
　　当新一期的票房排行榜出炉，即便是原本对《剑仙》还抱有一丝期待，或者说是对《未来世界》还抱有一些不好的期待的电影人和观众们，却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了。
　　新的一周，《剑仙》的票房再次大跳水，以接近44%的市场跌幅，再次以近乎腰斩的姿态，只拿到了2327万的总票房。
　　仅仅位列当周票房排行榜的第四名！
　　上映四周，其总票房总算勉强挺过了两亿两千万的大关！
　　而在上周已经彻底下线的《暗夜传说》的在华总票房，却最终定格在了24537万——《剑仙》一路追赶，到现在距离它，却仍有两千多万的差距！
　　与《剑仙》在第三周和第四周的大跳水对比，《未来世界》的走势却一如人们的猜测那样，稳健而底气十足地继续大爆！
　　上映第三周，这部电影以26%的健康跌幅，顺利拿下5422万的票房，使得自身的在华总票房顺利来到了18595万！
　　它不但继续霸占了单周票房排行榜的冠军，将几部新上映的电影压在身下，且其总票房在下周追上《剑仙》，已经是可以预见到的，而长期来看，它超过《剑仙》和《暗夜传说》，问鼎今年中国电影票房排行榜榜首，更是已经近乎没有阻力了——新近上映的国产电影近乎全军覆没，全都没有一战之力，几部好莱坞大片的票房虽然不错，却远远不如它的威猛！
　　章子芳的《团团圆圆》的确是一部好电影，虽然失意于戛纳电影节，虽然票房也是一如既往的走的小众路线，不足以撑起局面，但那真的是一部好电影。
　　可惜，选择在暑期档上映，在一众大片的包夹下，它根本搞不起一点浪花！
　　目前来看，今年的国产电影里还能够让人留有一丝期待，大约也就只剩下即将在8月10日上映的《刺秦》了。
　　那毕竟是大导演杜维运的首部大片！
　　……
　　8月12日，夜，近十一点。
　　李谦洗个澡之后正准备睡，却突然接到了方柏锦的电话。
　　想了想，他接通了电话。
　　方柏锦道：“收工了吧？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拍夜戏。”
　　李谦到椅子上坐下，道：“还好，拍个差不多了，今天是不到十点就收工了。”停顿片刻，他问：“怎么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有事？”
　　电话那头，方柏锦深吸一口气，问：“去看过《刺秦》了没有？”
　　李谦摇头，道：“还没来得及去看。你看过了？怎么样？”
　　方柏锦道：“水准很高，但节奏偏慢，票房应该不会太差，但指望它大爆……希望不大！他也干不过《未来世界》！”
　　李谦“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没说话。
　　双方沉默片刻，方柏锦才又道：“前天晚上，老刘喝醉了，胡言乱语，吐得一塌糊涂！我听他的意思，多多少少有一点后悔走差了路。”
　　李谦闻言，又“嗯”了一声。
　　方柏锦问：“你这部片子，还剩多久？”
　　李谦想了想，道：“大概还剩下……一周多吧？十天左右就差不多可以杀青了。”
　　方柏锦“嗯”了一声，道：“等你回来，我负责组个局吧！”
　　李谦闻言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算了，没用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老刘的！如果《剑仙》顺利达到了他的预期，证明是我错了，过去所有，不过一笑置之而已，但现在……唉！”
　　电话那头，方柏锦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第44章 刺秦，杀青！
　　暑期档，是所有有志于在中国影坛占据一席之地的导演和制片公司们的必争之地——即便是狭义上的暑期档，从六月末至八月末，约莫九周的时间，其产生的票房，却是常年占据全年总票房的35%以上！而广义上的暑期档，自五月末开始，至九月，长约17周，占据全年票房总量的约55%以上！
　　刘承章要证明自己国内商业片第一的位子，《剑仙》自然是有志于此，杜维运携高达八千万投资的《刺秦》而来，要转战商业大片，自然也是有志于此。
　　8月10日，周二，《刺秦》正式上映。
　　这一周，是《剑仙》的第五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部电影糟糕的口碑，使它已经无力回天，这一周，是《未来世界》的第四周，而以这部电影在前三周票房的稳健走势来看，它仍有一战之力！
　　当然，首周上映，大导演的第一部商业巨制，一众名演联袂，拍摄的又是荆轲刺秦王这样在民众中有着极高知名度的传奇故事，《刺秦》当然肯定是被最为看好的那一个！
　　结果出来，并没有出人意料。
　　或者说，并没有出乎李谦的预料。
　　气势汹汹而来的《刺秦》以6648万的首周票房，取得了惊艳到近乎完美的首秀——可怜的《我的野蛮女友》在一个月之前，还是国产电影历史上首周票房排行榜的第三名，最近却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被连踹两脚，直线掉到了第五名！
　　甚至，这个首周票房已经是把当年的《剑客与和尚》在上映首周所创造的5383万票房都给压了下去，目前仅次于刘承章的《剑仙》！
　　这个票房，把很多专业从影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都能猜到《刺秦》的首周票房大约差不了，但是却没有料到，它居然会那么猛！
　　给人的感觉，好像只要是“大片”，只要是名导、明星，只要你舍得砸钱铺天盖地的宣传，那么别管你片子质量如何，至少第一周，都能票房大爆似的！
　　当然，现实情况是，《刺秦》并不只是票房大爆，口碑也还相当不错！
　　虽然也会被一部分影迷和影评人诟病其节奏太慢，但慢归慢，整体的故事还是没问题的——人物勉强可以算是丰满，故事基本流畅圆满，而且这部电影虽然没有多少特效，但画面、美工等，却一如既往地延续了杜维运的风格特点！
　　总之，很好看！
　　于是一时之间，杜维运扬眉吐气！
　　也就是在这一周，来到上映第四周的《未来世界》跌幅正常，以4256万的票房，拿下了票房排行周榜的第二名。其在华总票房，已经上升到了22851万！
　　而毁誉参半的《剑仙》，在本周却再次迎来了一次巨大的跌幅，仅仅只收入了1415万的票房，将总票房勉强拉升到了23561万！
　　它距离已经下线的好莱坞大片《暗夜传说》的24537万票房，仍有近千万的差距——《暗夜传说》已经下线，而《剑仙》距离下线还有一段时间。
　　虽然《剑仙》的故事线的确糟糕，但也并非全然没有可看之处，至少特效还是真的很亮眼的。拿到十年之后，特效好不稀奇，但在当下，特效好这一点，对于很多观众来说，已经值得一看。所以，它的票房最终追上《暗夜传说》，大概问题不大，但这个追逐……显得特别累！也特别艰难！
　　而现在，它还没有来得及追上《暗夜传说》，《未来世界》距离它却已经只剩下不足千万的差距了——以《未来世界》当下的票房走势来说，这几乎可以确定是下周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早在上上周票房腰斩之后，刘承章就已经销声匿迹、不再接受任何采访，也没有任何媒体能找到他，但在这一期的票房排行榜出炉之后，却有记者采访到了华飞影视的总经理胡斐，面对记者堪称尖刻的提问，他却似乎毫无失意之态，反而笑着回答道：“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现在来看，保本问题不大了。而且，虽然《剑仙》的确有失误，但我敢说，当下国内，要说做特效电影，老刘仍然是屈指可数的嘛！怎么做特效电影，是连好莱坞都还在探索的一件事，偶有失手，纯属正常，也权当积累经验了。再说了，我可不觉得《剑仙》算是失手……”
　　最近无比谦逊好学的鹿灵犀拿着这个问题跑过来问李谦，李谦沉思许久之后才回答道：“赔本是赔定了！只不过，以胡斐的手腕，当初他的投资是不是真的达到了对外宣传的那个数，也是实在不好说，而且，后续的DVD发行、把放映权卖给电视台，等等吧，也都是可以继续收回成本的方式，长期来看，就算赔，也有限。大约如胡斐所说吧，或许能勉强保本。”
　　鹿灵犀闻言若有所思地受教而去。
　　但第二天，她又跑过来，问李谦，“你怎么看待《剑仙》上映票房就大爆，现在杜维运的《刺秦》刚一上映也票房大爆这件事？”
　　对于鹿灵犀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李谦是有些讶异的。
　　这个问题，貌似很普通，但其实在李谦看来，既然她会去想到要去弄明白这里面的规律，就证明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却又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的认为，只要是大片，只要是名导什么的，上映就能大卖——只此一点，就已经很难得了。不吹牛的说，领先全国至少九成的电影从业者！
　　也或者可以说，鹿灵犀在顺天电影学院的多年执教，也不是白混的。
　　于是，李谦很耐心地组织了一番答案，才很慎重地回答道：“这说明当下的国内，已经具备了承载一部票房过四亿、过五亿，甚至过六亿电影的基础了，也说明……大家都在迫切地期待这样的电影！大家有钱了，有消费电影的需求！”
　　很简单的回答，鹿灵犀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谦不知道自己所给的这样一个答案会对鹿灵犀产生什么影响，他只是希望国内电影行业从业者，尤其是自己旗下的这些人，都能对国内电影行业的发展，有更清醒也更清晰一点的认识。
　　然后，就在鹿灵犀一边努力地思考着电影艺术与市场的复杂关系、一边笨拙地表演着十三姨这个角色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的，电影《黄飞鸿》的拍摄，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几个镜头！
　　……
　　“咔！过了！”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演员原地站着没动，工作人员们也屏息以待。
　　在大家的注目礼中，李谦站起身来，手里拿着喇叭，笑道：“现在，我宣布，《黄飞鸿》正式杀青了！”
　　“耶！”
　　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突然爆发出来，那感觉，差点儿把这座复古的木制茶楼给直接掀开顶棚！
　　自四月份开始筹备，六月中旬开始在青岛府正式开拍，到现在，很多工作人员和演员，已经为这部戏奔忙了足足四个多月，而像郭子明、周宝山、钟元福等人，从最初的武术动作排练，到后期拍摄时一遍遍的打，实话说，即便这些武打演员都是有功夫在身的，面对这样四个月的苦练，也实在是一件难熬的辛苦事。
　　而现在，终于，电影杀青了。
　　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这一段艰苦历程，结束了。
　　当然，同时也意味着，嗯，大家都是马上就可以拿到全部的片酬了！
　　李谦笑着，看他们在那里发泄，这个时候，孙玉婷已经过来，从李谦手里要过喇叭，喊道：“请大家注意，先去换衣服、卸妆，注意不要损坏了服装，都是很贵才做出来的，还有，再高兴也要注意别弄坏了人家的桌椅！然后……如你们所想，咱们导演很大方，今晚在厦门府直接包了一家饭店，清场，庆祝杀青！”
　　还没等她的话喊完，已经又是一波欢呼声和呐喊声，直接把她的声音给淹没了！孙玉婷无奈地苦笑，等欢呼声稍弱，才又继续道：“大家回去酒店稍事休息一下，五点半，咱们集体坐大巴过去。记住，五点半集合，过时不候！”
　　喊到这里，她见大家都已经停了下来，看着她，就笑着一摆手，道：“散了！”
　　“耶！”
　　欢呼声再起！
　　……
　　下午五点半，剧组租赁的一辆大巴加一辆中巴，拉着全剧组的五十多人，直奔市区，在那间被包下来的饭店大堂里，一溜儿排开，摆了足足六桌！
　　等到酒菜上齐，李谦端着杯子站起身来，道：“咱们的拍摄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庆祝的时候，但我想说，咱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以后咱们会继续合作，经常合作。在这里，我这杯酒，敬大家！既要感谢你们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为《黄飞鸿》这部戏所付出的辛劳，又同时希望在下一部戏的合作时，再看到大家！诸位，请举起酒杯……干杯！”
　　先是哗哗啦啦一阵桌椅挪动声，然后，大家全部举起杯子，随着李谦的话，大家齐声道：“干杯！”
　　……
　　杀青宴开始不久，李谦之后，是赵河和冯必成两位副导演，两位副导演之后，是黄文娟这个执行制片人，先后三轮，向全剧组敬酒。
　　等他们的敬酒完毕，大家就开始各个桌子自己吃吃喝喝了起来。
　　而男演员那边，周宝山第一个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过来，开始找祝桌上的这一批主创人员敬酒了。
　　李谦看见他那副腼腆的笑容，一副不怎么会劝酒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他一笑，周宝山就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碰杯之后，他干脆道：“李导，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反正……是你选中了我，培训我，教给我怎么演戏，还让我演了男主角，我周宝山这辈子，跟你干！……我干了！”
　　说完了，他一仰脖，还真就干了！
　　李谦笑笑，想了想，也一仰脖，干了。
　　周宝山眼前一亮，“孙助理果然不骗人啊，李导真是海量！”
　　那边孙玉婷跟一帮摄影师、美工在一个桌子上，耳朵却听着这边呢，闻言也不等李谦说话，就直接道：“喂，周宝山，有你这样把我往外卖的嘛！”
　　哄堂大笑。
　　周宝山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嘿嘿地笑了两声，转身要走，李谦却开口叫住他，见他面露不解，还又冲他招招手，把他叫过来，小声道：“戏拍完了，回去歇几天，我会给你报个班，你的演技还有进步的余地，去跟着老师好好再进修一下，明年还有你的戏要拍呢！”
　　在场几人之中，大约只有赵河和黄文娟是知道，早在这部《黄飞鸿》还没有展开筹备的时候，李谦就已经把第二部甚至第三部的剧本都准备好了，自然明白李谦话里的意思，但其他人却不知道，尤其是周宝山，更不可能知道！
　　此时闻言，他先是一愣，旋即满脸惊喜，一个劲儿的点头，“谢谢李导，谢谢李导！回去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琢磨演技！”
　　李谦笑着点点头，“回去吧，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于是周宝山这才回去，却连走路的姿势都似乎不一样了——李谦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他的地位，使得他只要开口说话，大家就都会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压低了声音，去留意他说了什么，所以，李谦刚才那番话一出，很多演员看向周宝山的眼神儿，顿时就又多了一抹说不出的羡慕！
　　他们是不知道《黄飞鸿》肯定有续集、有第二部的，只以为周宝山这是真的被李谦无比看中，准备明年再给他开一部戏，自然是羡慕之极！
　　要知道，四个月之前，他周宝山还只是金华影视城的一个小小群演而已！
　　而现在，他却得到了李谦的赏识，一部《黄飞鸿》还不算，还会有第二部——这可是目前明湖文化几位演员大佬，诸如朱强、周智豫、白玉京等人，都没有拿到的超高级别待遇啊！
　　等周宝山回到他的那一桌，大家自然是纷纷开口恭喜他、纷纷敬酒！
　　而周宝山此时喜得连骨头都轻了，其实酒量不怎么样，却基本上是酒到杯干！
　　但此时李谦却没有心思去留意那边，因为女主角鹿灵犀也过来敬酒了。
　　轮到她，李谦自然而然地就站了起来。
　　说到底，她毕竟曾经是李谦的老师，待遇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鹿灵犀端着酒杯，跟李谦轻轻碰了一下，问：“我知道我演的其实挺烂的，不过，谢谢你，给我这么一个机会去亲身体验表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谦笑笑，想了想，又主动跟她碰了下杯，道：“好，那我干了！”
　　……
　　周宝山和鹿灵犀是男女主角，李谦是要给面子的，但随后其他人再过来，李谦也就是浅浅地抿一口就算。也就是当他们三五成群地过来的时候，比如一来就是五六个摄影师，李谦才会喝得深一些。
　　这边基本上敬完了李谦，再次从周宝山开始，大家又开始先后端着杯子过来，从赵河、冯必成和黄文娟开始，敬起主桌上这帮主创人员来。
　　再然后，就彻底乱了。
　　白酒、啤酒，喝混了。
　　你敬我，我敬你，喝乱了。
　　慢慢地，赵河、冯必成等人纷纷起身，被不同的桌子拉过去喝酒，反倒是鹿灵犀、孙玉婷和朱昱她们跑了过来——待在这张桌子上，是可以不喝酒的。
　　当然，孙玉婷也就是过来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又被她的那帮“哥们儿”给拉走了——她是个酒婆子，在酒桌上，向来巾帼不让须眉！
　　正乱哄哄间，钟元福端着酒杯跑过来，就在原本赵河的位子上坐下，挨着李谦，小心翼翼地举杯向李谦敬酒，说：“我干了，您随意！”
　　李谦笑着抿了一口酒，看着他。
　　钟胖子喝得满脸通红，不过看眼神儿，应该还是清醒的，这家伙性格好，随和，又没脾气，所以在剧组的人缘儿超级好，几乎跟孙玉婷不相上下。
　　这时候敬过了酒，他小声问：“李导，您觉得，拍完这部戏，我以后还能继续拍电影么？我是说……”他有些张口结舌的迟疑，似乎是唯恐自己的问题为李谦所不喜，“我是说，您觉得我有演戏的天赋吗？以后也能继续……”
　　“当然！”
　　没等他问完，李谦已经一脸认真地打断了他的话，回答道：“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挑你进来的？还是只相中了你的外形比较契合？我之所以会选了你来演猪肉荣，当然是因为你有天赋！那么，拍完了这部戏之后，你当然还能继续在演员这个行当里干下去，你可以接很多的角色！”
　　见钟元福一脸激动加惊喜的神色，他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道：“你放心，既然你签到明湖文化了，就证明我是看好你的！回去之后，跟宝山你们一起，好好学习，把以前缺了的表演课，都补起来。以后，你们都有的是机会！”
　　钟元福的喉头耸动数次，终于猛地一点头，“哎！我知道了导演！您放心吧！”


第45章 成功的路
　　时隔两个多月之后，李谦终于又回到了顺天府。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城市的气息，熟悉的茶壶，熟悉的雪茄，熟悉的枕边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李谦很快就放松下来。
　　当然，这样属于他的放松时间，只有短短一周而已。
　　那边《黄飞鸿》杀青，这边公司就已经派人过去青州府查看高粱的长势了。
　　若无意外，《红高粱》将在九月初正式开机。
　　而即便是回到了顺天府，对他来说，也只是短暂的休息一下而已，事实上是不可能全然彻底放松的去休息的。
　　第二季《超级女声》正进行的如火如荼，要关心一下，赵河已经要开始筹备《少年包青天》，也要关心一下，金汉正在剪《浪漫满屋》，这个就更要关注一下！
　　然后，明晓敬最近天天过来跟公司的编剧们聊剧本，得知李谦回来了，自然会拉他过去旁听一下，出出主意，再然后，唱片部那边已经堆积了很多必须要他做最后把关的新歌、新专辑……
　　得知他结束了拍戏，王靖露尽管很忙，还是抽时间赶回了顺天府，准备陪他两天再走，廖辽一再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能抽时间出来一趟，两人可以在法国汇合，周嫫和儿子要陪，何润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要陪，谢冰最近在做专辑，要帮她听一听、把把关，王靖雪也在做专辑……
　　当然，这种程度的繁忙，跟必须要时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要时刻注意HOLD住全剧组数十上百人所需要消耗的精力，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也就权做休息了。
　　……
　　李谦终于抽出时间来，去看了《刺秦》。
　　是王靖露陪他去的。
　　回到顺天府之后，王靖露就换掉了自己那一身标准的OL套装，于是就一下子又从一个标准的职场丽人，变回到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洋溢。
　　只是……最近这大半年的历练与辛劳，让她脸上原本特别可爱的一点婴儿肥，彻底的消逝无踪了！
　　即便仍是青春无敌，但她整个人身上，却多了一抹成熟与干练的气质。
　　电影看完，李谦个人对这部片子评价尚可，王靖露开开心心地吃了大半桶爆米花，心情也很好，然后找到一家卖米线的地方，一人要了一份米线，吃得兴致盎然，随口聊起这部电影来，王靖露还道：“我们大二的时候，老师特意给分析过国内这些年的一些著名导演，其中就有杜维运，这次再看他的新片子，就觉得比以前多看懂了好多东西！”
　　李谦一边吃米线一边点头，随口道：“这就是顶级导演的功力了，你只看外面一层，挺好看，有那个鉴赏能力的话，往深了看，还能有东西！这个是水平！”
　　王靖露笑着点头，然后道：“你将来一定要拍一部比他好的给我看！”
　　李谦笑，“这一部不行，这一部就是纯粹的商业电影，我要造星用的，另外希望能向外推广一下‘中国功夫’这个概念，还有就是要方便后面有人能接手过去拍续集！……以后吧！我肯定能拍出比他牛逼的东西来！”
　　王靖露笑，狠狠地点头。
　　……
　　一起吃过午饭之后，两人就此分别，王靖露把李谦送回公司，随后就直奔机场了——她负责的大新闻事业部近期蒸蒸日上，正在跟另外两家门户网站掰手腕，如果不是想要回来陪李谦两天，她是须臾都不舍得离开的。
　　而李谦回到公司里，也是叮嘱助理，下午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因为，他要开始处理文件了。
　　虽说齐洁是公司的总经理，一向都是由她来承担公司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繁琐事务的，但毕竟，李谦是老板，即便是不涉及到专业的东西，他也总是习惯在事前事后做一些了解，以帮助自己全盘掌握整个公司的动态，并规划接下来整个公司的前进方向——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如今的明湖文化，李谦去拍一部卖座的大戏固然重要，但方向性的东西，却肯定是更加重要的！
　　今年上半年以来，一直到最近，明湖文化的运营一如既往的成绩亮眼！
　　《超级女声》虽然失去了原来的第一导师何润卿，但曹霑、甄贞和冯飞飞坐镇，依然足够镇得住场面。等到明年，出于新鲜感的考虑，曹霑和甄贞都要下，到时候，闲不住的何润卿大约要复出，再加上可以把刘明亮大哥请过来坐镇，到那个时候，何润卿、冯飞飞和刘明亮，又是很漂亮、很够档次的组合。
　　至于再往后么……任何综艺节目的生命力，都是有限的。
　　虽然从今年的情况看，《超级女声》这个节目还能有好几年的生命力，甚至在三两年之内稳坐国内综艺节目收视率的第二名、仅次于春晚，还是压力不大的。
　　去年爆表的收视率所带来的收视惯性，《超级女声》演出队近一年持续的全国巡演所积累的热度，以及谢莉莉、林羡君和杨金叶这三个《超级女声》的招牌人物先后发专辑、发单曲，热度持续不褪，所带来的榜样作用，使得就连华夏电视台着急忙慌推出来的仿造节目，也没能干的过《超级女声》，而眼下的这种平民选秀，也正处在热度极高的情况中。
　　所以，好光景，还能有一段时间。
　　当然，走下坡路也是肯定的，李谦也没指望就凭这一个节目就能持续赚下去。
　　事实上，光是去年和今年这两届所挣到的广告费，已经足够养活明湖文化那么大一家公司都绰绰有余了。发掘出来的人才所带来的唱片销售收入、演出收入、广告收入等等，就更是十足的纯赚！
　　然后，哪怕能再挣两年钱就把这个节目停办，它也已经是绝对成功的、金光闪闪的商业成功案例了——教科书级别的！
　　嗯，唱片的话，因为此前李谦连续多年把精力都主要放到这一块儿，对公司的歌手、乐手、词曲创作人、制作人等等的能力都相当了解，对谢铭远的能力也是绝对信任，更何况，这些歌手的每张专辑里，几乎都有他写的歌，上市前的最后一关也是他负责亲自把关的，所以，问题不大。
　　歌曲电子格式在网络上的免费传播，虽然经过了政府当局的一再出手痛杀，远远不如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那么猖獗，但对于整个唱片市场的销量，还是有着巨大的影响的。而市场整体容量的缩水，必然导致所有的歌手、所有的唱片销量，都会随之缩减——歌坛近十年的黄金期，正在逐步走向尾声。
　　而明湖文化这边的应对策略，一是积极配合政府打击盗版和网络传播，二是由李谦提议，由齐洁和谢铭远牵头，正在跟几家手机、电子类的企业谈判，希望能够由双方联合开发一款专业的随身音乐播放器，一来可以借此进入实体领域，拓展明湖文化自身的业务范围，二来堵不如疏，既然时代大潮汹涌而来，无力阻挡，那就索性自己也置身其中，率先走出网络音乐正版化渠道探索的第一步。
　　只不过，据说日本的索尼和美国的苹果公司也都正在进行着类似的转向研发，这件事到最后能走到哪一步，目前还不好说。
　　当然，就算赔了也没什么，充其量就是喝不到头汤罢了，以时代发展的趋势来看，这件事只要最后能做成，就基本上是赔不了的，充其量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即便是到最后没做成——两家合资才五千万的投资额，明湖文化只拿了两千万出来，大不了赔掉就是了，还不至于有什么损伤。
　　再然后，嗯，孙若璇的《若璇来了》早已开始盈利，影响力也始终在稳步上升，目前算是正当红，刘承章的《剑仙》、杜维运的《刺秦》等等在上映之前，也都是要过去录一期节目做宣传的，由此可知这档节目现如今的江湖地位。
　　所以，它是不需要李谦操心的了。
　　而孙若璇最近虽然野心见涨，但年前的时候，李谦花了半天时间给她写了一份策划案，也就一下子喂饱她了——《若璇来了》是国内顶级的访谈节目，可以让她这个主持人在节目里嬉笑怒骂，一时间成为国内顶级名嘴，而作为《快乐大本营》的总监制、制片人，又可以让她品尝到权力带来的快感，更何况每年还有几个月的《超级女声》需要她出场！
　　孙若璇就算再有野心、再精力旺盛、再雄心勃勃，这样三份工作，也已经足够把她给累个半死了！
　　甚至于，据说华夏电视台那边，都正在讨论是不是要让她加入春节晚会主持团的事情——当然，这件事在李谦看来，还是别指望的为好！毕竟像华夏电视台这样的大衙门，指望它把象征主持界地位的春节晚会主持人的位子给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主持人……希望不大！
　　再然后，嗯，公司的人事问题，变动不大，而且齐洁是肯定会把关的，李谦只是大概过一眼那些人的资料，做到心中有数，也就是了。
　　最后，当然，就是目前明湖文化正在努力转移工作重心的影视方向了。
　　袁大成的《伤痕》已经杀青，白玉京自然是就又闲下来了，她下半年几乎再接一部电视剧，然后就那样了，碰不到好剧本，她宁可闲着，反正钱够花就花，不够花就找李谦拿钱花——她是公司目前的台柱子之一，是影视圈数得着的大青衣，哪怕她两年拍一部戏，哪怕李谦私下里贴钱给她花，都是值得的。因为有她在，明湖文化在女演员这一块儿就有扛旗人。
　　虽然事实上以李谦目前的人脉，只一个明晓敬就足够让明湖文化在关键时刻不会被人卡脖子了，但反过来说，白玉京就算一年接两部戏，其实也是在为公司、为她自己大把挣钱的！
　　还是那句话，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够她吃很多年了！后续的接戏，哪怕不出彩，她的知名度、她的江湖地位、她的商业价值，都仍是很高很高的！
　　而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等到《还珠公主》一播出，皇后娘娘加容嬷嬷这一对，估计会马上大红大紫！就李谦的判断来说，到那个时候，白玉京作为大青衣的江湖地位、她所得到的演技上的认可，必将再上一层楼！
　　等到那个时候，亦正亦邪的她，估计会比现在还要抢手的多！
　　然后……嗯，《生死门》还在拍，《B计划》也在拍！而同时担纲这两部大制作的女主角，何颖玉简直忙到飞起，据说已经大半年没回过学校了！
　　本来这样的事情，是秦渭秦老爷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是呢，一来郑中原的戏嘛，女主角肯定是花瓶，何颖玉需要做的就是刷脸而已，戏份本来就比正常的女主角要少，演技上的磋磨和要求，也不高，所以，她可以在《生死门》那边请半个月假，跑到《B计划》那边，就可以一下子赶很多的进度，而且巧合的是，《生死门》里角色众多，何颖玉虽然是女主角，但戏份总的来看，也是被很多强势的配角给摊薄了不少！
　　二来呢，何颖玉聪明啊！很会做人做事的一个丫头！
　　对于她跑着串场这件事，秦渭虽然还是会有不满，但一来这丫头乖巧，会办事，二来只要一回来，她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回在《生死门》的状态，所以一来二去，即便是对片场惯例最严的秦老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除此之外，朱强在《生死门》的戏份已经结束，目前刚签下一部电视剧的片约——在这件事上，他跟白玉京的问题一样，演技都已经是被认可了的，人气也都很旺，但就因为是电视剧起家的，所以电影的片约、尤其是好片约，就会比较少，而且大片大制作找他们，也多数不是主角！
　　所以，红如白玉京，去拍电影，也是《伤痕》这种小投资文艺片的女主角，红如朱强，去拍电影，则只能是《生死门》里一配角！
　　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容易，只需要拿出一部票房够分量的电影，证明他们在电影上也依然有足够的票房号召力，就足够把他俩捧起来了！
　　只是……李谦暂时腾不出手来！
　　嗯，其实他还有另外一条路，那就是……学习一下周智豫！
　　拍完了《我的野蛮女友》，甚至《我的野蛮女友》都已经大红大紫了，周智豫自己也大红大紫了，但他居然一扭头又回去了，继续去演话剧了！
　　一方面，他的口碑一下子就拔起来了，另一方面，他很顺利地就成了话剧团的台柱子，而只要是他出演的话剧，演出票也总是会供不应求！
　　而即便如此，至少一两年内，也暂时不会影响到他接广告和代言的收入！
　　瞧！他就是这么名利双收地耐心等待自己的下一个机会！
　　然后么……嗯，《还珠公主》马上就要开播了！
　　今年的制作和拍摄计划里，接下来李谦的《红高粱》就要开机，金汉完成了《浪漫满屋》的剪辑和后期之后，就会着手准备他的新电影，《孔雀》。
　　《黄飞鸿》杀青了，赵河也就脱身了，作为事实上明湖文化这几个导演之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个，赵河进入明湖文化近两年，终于是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执导的机会，他要去拍的，是最大化发挥《还珠公主》热播之后所带来的明星效应的一部电视剧——《少年包青天》。
　　而已经在家赋闲一个多月，平常只是负责处理一下影视部日常事务的韩顺章，也马上要忙活起来了，接下来，他要去给赵河的《少年包青天》做制片人。等到《少年包青天》一结束，他就要去拍摄自己人生中第一部真正做导演的作品——也是电视剧，也是把将会由《还珠公主》一举捧红的几个演员的热度最大化利用的一部作品，《情深深雨濛濛》。
　　若无意外，从今年年底开始，明湖文化推出的一系列的电视剧，将会正式开启制霸国内收视榜的征程！
　　今年的《还珠公主》，和《浪漫满屋》。
　　明年计划中已经会播的《少年包青天》和《情深深雨濛濛》，还有就是会在明年年初开拍，下半年开播的至少一到两部电视剧！
　　一年三四部电视剧，也正是目前明湖文化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一支在当年从韩顺章他们两口子开始，被李谦逐步聚拢、整理和磨练出来的电影电视剧拍摄团队，从今年开始，就已经正式进入满负荷运行的状态！
　　具体来说就是，李谦负责开路，目前主打电影！
　　金汉是一部电视剧接一部电影，电影完了再回来拍电视剧——除非他的电影大卖了，凭借电影也能给公司赚钱了！
　　然后，赵河、韩顺章，乃至于未来的鹿灵犀、冯必成、孙玉婷等等，先从最讲究商业性的电视剧入手，等练熟了、功夫到了，再转型电影！
　　截止到目前来看，这条路还是非常成功的！


第46章 钱要给，交情也要有！
　　李谦耐心地逐一翻看最近这段时间公司的人事调动资料，和各种各样的数据表格，借此以了解和掌握整间公司的动向。
　　唱片部没问题，演出部没问题，艺人部没问题，影视部没问题……
　　基本上都在掌控之中。
　　这充分说明，齐洁虽然还是要经常往湖南那边跑，但公司的事情，她却始终都在稳稳地掌控着，基本上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以至于，当经过一再精简后已经是最核心的资料却仍后厚厚一小摞的东西看完了，李谦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再次想到了那句话：幸好有她！
　　真的，这些日常事务，如果没有齐洁去打理的话，找别人来，李谦会不放心，自己亲自上阵的话，且不说擅长不擅长，就算擅长，等每天每天的这些事情处理下来，也就基本上没力气再去做别的事情了！
　　……
　　资料全看完了，李谦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打电话把最近调过来的自己的新秘书叫进来，让她给自己冲杯茶，自己则过去挑了一根雪茄，开始慢慢烤。
　　这个秘书是前不久调任过来，叫秦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看上去挺精明干练，据说是陆敏负责挑选和调教出来的——现在的李谦，有两个助理，分别是代表影视部的孙玉婷，和代表唱片部的方盛楠，外加一个行政秘书秦诺。
　　除此之外，陆敏虽然是齐洁的助理，但也算是李谦的秘书。
　　嗯，没错，方盛楠管褚冰冰叫姨，管曹霑叫姨夫。
　　在华夏音乐学院毕业之后，她就进入了明湖文化公司，先是在唱片部那边做乐手兼职和声，期间自己也写歌。
　　然后，考虑到她和曹霑的特殊关系，使得她在李谦心中应该多少有些面子，也考虑到她是公司这一大群非歌手的音乐人中，少有的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所以，唱片部那边一商量，就把她推过来，给李谦做音乐秘书。
　　对于唱片部来说，她的主要职责，就是督促李谦多写歌、多关心唱片部那边的事情——最近两年，李谦对唱片部几乎是彻底撒手了，这可不行！
　　秦诺把茶冲好的时候，李谦刚点上雪茄。
　　她把茶水小心地放到李谦面前，道：“李总，我跟陆敏姐学了一段时间，但对您的口味把握的还是做不到特别精准，您尝一尝，有那里不对，或者有什么要求，就告诉我，我下次注意。”
　　李谦正美美地抽雪茄，闻言反倒愣了。
　　“呃……”他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其实呢，齐洁也好，王靖露王靖雪，谢冰，何润卿，还有廖辽等等，其实李谦知道，她们哪怕做一道菜、冲一壶茶，都是尽量在揣摩着自己的口味去弄的，但享受她们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李谦还不觉如何，毕竟关系是不一样的。
　　亲情，友爱，爱情，等等吧，说白了就是太熟了，熟到理所当然。
　　但现在听这个新秘书秦诺这么说，他却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别扭。
　　似乎是不知不觉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种连喝茶都需要被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瞄准着口味的人了——虽然事实上以前陆敏肯定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她不会那么说那么问就是了。
　　这么说似乎有点矫情了，但哪怕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李谦还仍是始终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而已，也希望自己能一直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嗯，不过想想，这个想法似乎的确有些矫情了。
　　但这一刻他的内心，却真的是有些异样的别扭。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端起茶杯来，啜饮一口。
　　嗯，茶汤略有些淡，平常还好，看了那么久的文件，挺疲惫的时候喝，就觉得有点不够劲儿、不够提神。
　　放下杯子，他笑笑，道：“挺好的！其实我没什么讲究！”
　　秦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道：“那您慢用，有事情就叫我。”
　　说完了，似乎要走，她犹豫了一下又站住，道：“对了，李总，您刚才吩咐不许打扰，中间谢总那边来了一个电话，还有孙若璇孙姐、周晔大哥、格日楞大哥，都打过来电话，我说清楚情况之后，他们都希望能跟您约个时间，想见见您。”
　　李谦闻言，缓缓点头，“行吧！”说着，他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间是四点半，应该还可以见两三个人，就道：“那你就给谢总他们打电话吧，告诉他们，我下午就在办公室里，他们随时可以来，晚上我请饭，想去的就报名！饭店的话你让陆敏……呃，你帮我安排一下吧！”
　　秦诺点点头，“好的李总，我马上去安排。”
　　她话音刚落，李谦点了点头，就听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然后，还没等秦诺过去看看情况，邹文槐就已经推门而进。
　　秦诺犹豫了一下，“呃，邹总……您……”
　　李谦笑笑，摆摆手，“没事儿了，你去安排吧！”
　　秦诺点点头，没说什么，退出去了。
　　邹文槐径直过来，坐下，甚至自己从茶盘上拿起一个茶盏，涮了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吸溜溜得喝了，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听说现在想见你一面，还得预约！”邹文槐一脸得意的样子，“我一看你那新秘书没在门口，我就直接闯进来了！”
　　李谦笑笑，懒得搭理他。
　　现在的明湖文化，早已不是当初的小庙一座，现如今已经是家大业大，几百人的行政规模，再加上李谦主抓艺术这一块儿，不负责行政事务，所以要么就是常年在外，要么就是在做一些不能被打扰的创作，所以，的确，即便是公司里的一帮高层，要跟他见个面聊一阵子，也是越来越难。
　　预约，已经是最基本的。
　　但是反过来说，李谦倒是挺喜欢邹文槐这个做法——都是老朋友了，我就闯你办公室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虽然邹文槐其实也很有分寸，并不会真的硬闯，但他做出这么一副架势来，却就是能让李谦觉得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嗯，是一种不见外的亲近感。
　　抽一口雪茄，徐徐吐出烟气，然后李谦亲自执壶给邹文槐又倒上一杯，这才道：“晚上一起吃饭。”
　　邹文槐应了一声，又问：“去嫫嫫那里还是……”
　　李谦道：“找个地儿吧，我让秦秘书去订桌子了，就是晚上我就不陪你们喝酒了，我今天晚上要回去陪她们娘俩。”
　　邹文槐一拍大腿，“成！”
　　然后他问：“明晓敬最近往这边跑得很勤啊，你想把她挖过来？”
　　李谦摇头，“不挖，现在除非是自愿，否则咱们谁都不挖。”
　　邹文槐点点头，又道：“齐总临走之前说，这部片子你准备往欧美卖一卖？”
　　李谦点头，“嗯。试试吧！看能不能卖动！等我拍完了《红高粱》，就让明姐带着我出去转一趟，她跟欧洲那边多少有些联系，然后……美国那边，咱们自己多少也算有点路子吧，试试！当然，顶天了代理发行，不指望能赚到多少钱，就是趟趟路子，算是为以后做个铺垫。”
　　邹文槐闻言点点头，端起杯子喝茶，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李谦道：“对了，周宝山和钟元福他们几个，你盯着点儿，尽快抓紧时间给他们把培训班给安排好，后续的计划你也知道，尤其是周宝山，是肯定要在接下来几年为公司的商业制作挑大梁的。”
　　邹文槐点头答应下来，道：“放心吧，这些都交给我了。”
　　……
　　李谦跟邹文槐正随口闲聊着，那边秘书秦诺敲门，谢铭远来了。
　　聊个二三十分钟，得到通知的其他人也先后赶到，据说孙若璇接到电话之后就直接往这边赶，但有点堵车，估计要待会儿到。
　　然后……开聊。
　　虽然不是那种一对一的谈心，但每隔几个月就找个时间大家坐下一起聊聊，肯定是有利于消除多日不见的陌生感的。
　　而在李谦看来，要想拢住人心、带好队伍，光给商业利益是肯定不行的，中国毕竟是一个人情社会！钱要给，交情也要有！
　　孙若璇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多快六点了，坐不大会儿，大家就直接动身去吃饭——因为是李谦请客，公司直接出动了几辆商务车，把论资排辈差不多够分量的人，都给叫上了。
　　这边刚到地方，菜还没上，李谦却突然接到个电话，接通了，就听江依依在那边喊：“谦叔儿，今天晚上我们的剧开播，可是我在学校，没地方看电视啊，我师傅又不让我看电视剧……我去你家里看好不好？”
　　李谦闻言无语，片刻后，只好道：“我今天晚上要回去陪你嫫嫫阿姨，你要是愿意过去看，那就去看。”
　　“呃……”江依依闻言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道：“那算了，我还是去我姐妹儿家里看吧！”
　　挂了电话，李谦无奈地耸耸肩。
　　江依依说话声音那么大，离得近的孙若璇早就听见了，笑道：“今天晚上不喝酒啊，明天我请客，咱们再放开了喝、放开了玩！待会儿咱们都早早的回去看电视剧，给自家公司的新戏加点收视率！”
　　众人笑着轰然应诺。


第47章 流口水
　　不到八点，李谦就回到了羊圈胡同。
　　车子在胡同里勉强停下，还没等他开门下车，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小伙子已经跑过来了，眼见李谦推门下车，他手中的相机就开始咔嚓起来，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很刺眼——李谦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搭理他，往家里走去。
　　然而，他并不知足，很快就追上来，“教主，我在这里等了好多天了，才等到你，跟我说点什么行吗？哪怕随便说几句话都行。”
　　说话间，他紧追不舍。
　　像这种死缠烂打、狗皮膏药一样的狗仔记者，近两年在国内正在变得越来越多，但李谦实在懒得搭理他们——大家需要消费名人嘛，包括消费明星的隐私在内，只要不是涉嫌到伤害自己或自己的女人孩子，李谦等闲不愿意跟他们较真。
　　一旦你跟他们认真了，你就输了。
　　不过还好，李谦独特的江湖地位，一向超高的人品口碑，低调的行事方式，和在自己的歌迷影迷中超高的支持度，固然使得他的新闻价值、八卦的商业价值一向都是国内最高的那批明星之一，但他的口碑、他的气质、他的行事方式，还有他的身高体重所产生的对陌生人的压迫感，都使得这两年哪怕再疯狂的狗仔，也没人敢真的去触碰他的逆鳞。
　　更何况，只要是能说的，他也都会很主动地对外坦诚嘛！压根儿不需要你们狗仔去挖掘什么！
　　此时眼见那狗仔一副穷追不舍的模样，李谦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但想了想，又站住，回身对他道：“其实今天有个大新闻的，你该去关注那个！”
　　狗仔闻言精神一振，满脸欣喜，“是什么？能跟我说一下吗？”
　　李谦笑笑，“《还珠公主》要开播了。”说完了，他转身进门。
　　那狗仔在原地愣了半天，“还珠公主开播？那部电视剧……会有什么新闻？”
　　……
　　回到家里时，周嫫她们也已经吃过晚饭了，西厢房里传出电视广告的动静，听见门响，专门负责照顾李射声的保姆跑出来，问：“先生回来了？吃过饭了没？”
　　李谦一边脚不停步地往正屋走，一边摆手，“吃过了，你不用忙，歇着吧！”说话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周嫫正抱着小家伙，在逗他。
　　小家伙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他还没长牙，嘴唇兜不住，一笑就淌口水。
　　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李谦实在也是想儿子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过来看了看他们娘俩，结果很尴尬的是，儿子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
　　他又那么大块头，往摇篮前一站，瞬间如大山压顶，李射声同学想都不想，当时就哇哇大哭。
　　不过还好，父子天性应该是真的存在的，因为保姆把他哄好之后，李谦又尝试着亲近，他就已经不哭了，还伸手去抓李谦脸上的胡茬子。
　　而这一次，又隔了两三天再回来看他，他似乎还没忘干净，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妈妈那么稀罕地主动逗他，让他的心情异常的好，所以就连陌生人也给了点好脸色——当李谦伸手接过他，他居然不哭不闹，就是好奇地盯着李谦看。
　　乌溜溜的大眼睛，说不出的纯真可爱。
　　李谦冲他一嘬嘴儿，隔空亲了一下，他就裂开嘴笑。
　　口水很快流下来，李谦哈哈大笑。
　　结果他马上就比李谦还高兴，兴奋地手舞足蹈。
　　这个时候，保姆已经悄悄地随后进了屋，见周嫫四处打量，似乎在找东西，赶紧抢先一步，拿了一块干净的小方巾递过去，周嫫接了，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了擦嘴角和下巴。
　　李谦笑她，“你最近经常逗他吗？好像比以前爱笑了啊！”
　　周嫫笑着偎在李谦的胳膊旁，伸出两根手指蹭儿子那光滑的小脸儿，笑道：“他特别喜欢我！”
　　李谦鼻孔出气，笑，“这话真新鲜，你是他亲妈！”
　　周嫫笑。
　　两口子又逗一会儿，保姆知趣地道：“先生刚回来，我把小射声抱走吧，也该哄他睡了，你们说说话。”
　　周嫫想了想，点点头，李谦也点头，又凑过去小心地亲了他一下，然后把他交给了保姆，亲眼看着保姆抱着他先去锁了院门，然后进了西厢房。
　　“长得真快！”他感慨道。
　　周嫫笑笑，侧身偎在他身上，想了想，道：“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有了他，我这辈子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值了。但是最近，我还是觉得，相比起他，我更爱你！我甚至可以没有他，但必须得有你！”
　　李谦闻言抿抿嘴唇，转身搂住她，凑过去，在她眉头亲了一下。
　　“傻帽儿，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我们都在！会一直在！”
　　周嫫果然就傻傻地笑了笑。
　　恰在此时，屋子里的大座钟突然就铛铛地响了起来，周嫫扭头一看，“呀，八点了，看电视剧看电视剧！”说话间，拉着李谦进屋。
　　嗯，周嫫超爱肥皂剧！
　　她是那种随便哪个知道她名字、听过她歌的人，都会认为她肯定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超凡脱俗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流人物，毕竟她长得那么漂亮，歌唱得那么空灵脱俗——但事实上，她喜欢看动画片，喜欢看肥皂剧！
　　甚至就连李谦，在第一次看到她为那些水平其实很次的肥皂剧而流泪不止的时候，都实在很难把她跟那个在敦煌石窟里画风凌厉的女侠联系起来！
　　然而事实就是，她不但很喜欢《新白娘子传奇》，同样也非常喜欢《流星花园》——还有很多李谦都叫不上来名字的电视剧。
　　……
　　电视打开，周嫫舒服地歪在李谦身上，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老白跟我说，这部戏我肯定会喜欢的，下午还又特意给我打电话，怕我忘了今天晚上会开始播第一集的事情！”她说。
　　李谦“嗯”了一声，左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头发，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准备开始看电视剧。


第48章 《当》
　　《还珠公主》开播了。
　　这是明湖文化涉足影视剧制作以来，所推出的第三部电视连续剧。
　　第一部戏，《新白娘子传奇》，使得明湖文化和李谦一起，一鸣惊人，在当年，不但瞬间就把已经销声匿迹近十年的白玉京一下子又捧回了顶峰、把当时还在学校读书的朱强捧到大红大紫，同时还让湖南卫视一举崛起，在当时，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并顺势形成了明湖文化与湖南卫视这几年来的密切合作。
　　可以说，那部戏作为李谦和明湖文化的首部影视作品，有着太多的奇迹！
　　第二部戏，《流星花园》，李谦的编剧，金汉的导演。虽然这部戏的口碑呈现严重的两极分化，但在当时，它在湖南卫视播出，仍与当时蓄力已久的华夏电视台所推出的年度大戏《封神榜》打了个不相上下！而且随后的重播，它甚至开始压过《封神榜》一头！
　　而尤为重要的是，虽然各自作为对垒的双方，两部电视剧是打了个不相上下的，但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初秋时节，《流星花园》所推出的几位帅哥，还有唱而优则演的谢冰的大红大紫，他们在当时的那种站在整个流行文化最巅峰的火爆，是即便因为出演了《封神榜》中苏妲己一角而被公认为“绝代妖姬”的傅红雪，都无法比拟的。
　　而且，《新白娘子传奇》和《流星花园》这两部剧先后在秋天的走红，也让湖南卫视的影响力，一直都在持续不断地攀升之中——如今，又到暑期末！
　　短短两年而已，却似乎已经形成了惯例！
　　不管是业内人士，还是普通的观众们，大家心里都在期待今年两家电视台在这个时候必将推出的重磅大戏的对垒！
　　华夏电视台和湖南卫视，都为此蓄力已久！两边即将开播的电视剧的广告和片花，也是从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大肆宣传了！
　　似乎不管此前已经过去的这大半年里，彼此谁胜谁败，都无关紧要，只要在这个时间点能够凭借手中的王牌剧赢了对手，那就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都可以扬眉吐气、傲然斜视对方了！
　　华夏电视台那边，今年负责出手的，是李谦和齐洁的一位老朋友，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副主任，路若樱。
　　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导演、制片人。
　　她在电视剧制作中心内部的地位，本来就是仅次于冯玉民的，在冯玉民被边缘化之后，她成为整个电视剧制作中心的这帮导演和制作人中间，基本上是最有话语权的一位，在很多专业性的问题上，主抓影视制作这一块儿的赵炳元对她的意见，也一向都是非常的重视。
　　路若樱本人比较擅长的拍摄方向，一是女性题材，二是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总之，偏女性化的思路，但胜在细腻，这些年由她一手打造或拍摄的精品剧，数不胜数。当年李谦工作室草创，齐洁外出拉来的第一单活儿，就是为她监制的电视剧《乱世情缘》创作主题曲和插曲，并负责整部电视剧的配乐。
　　而现在，双方终于站到了对立的位置。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明湖文化去年所拿出的《流星花园》所获得的巨大成功，让电视剧制作中心那边，一下子看到了流行文化、年轻人消费群体这一块儿的巨大市场，所以，据说是副台长赵炳元亲自制定的选题，然后特意指派路若樱担任制片人兼导演，从剧本阶段开始，由她来负责全力打造了一部青春爱情剧。
　　名字叫《正青春时代》。
　　早在它的片花和广告刚出来的时候，明湖文化那边就已经录了下来，等李谦回来，很及时地就看到了。在李谦看来，仅仅只从片花所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来看，毫无疑问，路若樱的野心不小。
　　但是……这部剧到底会不会热播，李谦倒是不太敢确定。
　　任何一个文艺作品，要想被最广大的受众所接受和喜爱，有其必然因素，也有其偶然因素，这里面自然是有着极为严谨的规律存在的。
　　李谦上辈子看得多、见得多，有无数成功的前例可循，也有很多的失败案例可供借鉴，同时还很清楚整个时代的发展脉络与方向，所以，或许在艺术鉴赏力上，他比起当下国内顶级的这帮电影人、电视剧导演等等，还是会有不如的，但在判断一个音乐作品、影视作品是不是能被更多的人喜欢这件事上，他却绝对是最有发言权，也的确是最有预判能力的。
　　可即便如此，仅仅只是看片花，也仍是让他无从判断这部剧的走向。
　　所以，如果让他自己选，其实他倒是更想在今天晚上看一看这部《正青春时代》——是的，这一次，华夏电视台简直是憋足了劲头儿，就是要跟湖南卫视这边打一场对垒战，所以，连开播时间都是很默契地选择了同一天！
　　但是，嗯，周嫫显然对《还珠公主》更感兴趣。
　　李谦索性也就不提这一茬，老老实实的陪她等电视剧开播。反正在李谦看来，别管她路若樱有多厉害，也别管她的这部《正青春时代》做的有多好，在《还珠公主》这种难得一见的神剧面前……嗯，或许华夏电视台这个渠道，的确是会有加成的，但是，李谦仍然觉得，她们几乎不会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而且可想而知的，韩顺章作为《还珠公主》的执行导演，肯定会去关注这部《正青春时代》的！
　　然后，八点过一分，广告结束了。
　　电视屏幕上突然响起高亢而粗犷的歌声，伴着歌声的，是一群衣着华贵的人正在跃马奔腾！
　　此时此刻的，在所有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湖南卫视、且正在等待这部《还珠公主》开播的千家万户的客厅里，这首注定会成为一代人回忆的歌曲，在同一时刻响起——
　　“啊……啊……啊……啊……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当河水不再流，
　　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
　　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
　　不能和你分手，
　　你的笑容，是我最大的守候
　　……”
　　夜，八点，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
　　就守在办公室里等着电视剧开播的路若樱刚一听到这首歌，就已经忍不住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电视屏幕！
　　时至今日，虽然才仅仅只有两部作品而已，但是在影视圈，却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于去小瞧明湖文化出品的电视剧！
　　尤其是李谦亲自担任导演的电视剧！
　　而比这更过分的是，整个中国，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质疑李谦写歌的能力！
　　一首好歌或许带不红一部剧，一部好剧也很难带红一首水准一般的歌，但是当一首好歌，和一部好剧碰到一起，却是有着极强的彼此烘托、彼此带动的能力的！
　　路若樱今年四十多岁，做导演都已经超过十五年，自然是深知这一点！
　　尤其是李谦和明湖文化出品的影视作品，更是完美地诠释了这个道理！
　　《新白娘子传奇》就说成是一部歌剧都没问题，《流星花园》不但捧红了几位男女主角，它的主题歌、片尾曲和插曲，在去年下半年，也是风靡歌坛，而即便是一部电影作品，《我的野蛮女友》也一举推出了一首“国民情歌”——《I Believe》，在今年上半年，让周晔红得发紫！
　　也正是考虑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对手是那么的强大，所以，华夏电视台这边罕见地砸出了一笔大钱，请了近几年在音乐圈内红到发紫的郑国风出马，为《正青春时代》创作了两首歌，同时还让郑国风监制了整部剧的配乐。
　　郑国风的歌和配乐，路若樱当然是听过很多遍了的，发自内心的感觉相当好，且对他的作品信心十足。
　　但是此刻，不知为何，当对手《还珠公主》的片头开播，只听了几耳朵对方的主题歌，她就忽然觉得，单纯论主题歌，自己的《正青春时代》就已经先输了一阵了——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是那种经典作品所带给人的第一直觉！
　　有些歌，你都不用听一遍，只需要听半首，就会觉得它很厉害了！
　　而现在，《还珠公主》的这首主题歌，就属于这一类！
　　于是不知不觉间，路若樱下意识地就停下了手头上的所有动作，转而专心致志地看向了办公室内的电视机屏幕。
　　然后，她忍不住心想：“这个对手，果然很厉害啊！”
　　……
　　同一时刻的万千家庭，在这一刻，都听到了这首歌。
　　词、曲：李谦。
　　演唱：格日楞。
　　声音粗犷、高亢。
　　“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
　　当地球不再转动，
　　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
　　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
　　不能和你分散，
　　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让我们红尘作伴，
　　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


第49章 好像挺有意思的！
　　《还珠》是一部很独特的剧。
　　很多在当年追得痴迷不已的人，多年之后说起来，或是感慨万千，或是以一种嘲笑地口吻，说起那部剧的各种LOW。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在多年之后，在另外那个时空，只要提起《还珠》，必然会成为几乎所有人都能搭口和插话的一个共同话题！
　　它的故事，它的表演，又或者是它的镜头、它的精神内核，真的达到了那种会影响数亿人而被奉为一代经典的程度了吗？
　　这个东西，还真不好说！
　　故事是各种烂俗梗，人物表演即便在那个年代来说，那些迅速大红大紫的小鲜肉和美女们，也很难说有多厉害，镜头啊道具啊服装啊美术啊之类的，就更是……嗯，以八九十年代的港台剧道具水准来衡量，它还算是不错的。
　　但就是这些貌似并不出彩的东西汇聚到一起，却偏偏在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历经无数次重播，以及无数次各地方小电视台的盗播，仍是一次次的受到人们的欢迎，在连续好几年的时间内，都成为整个社会的重要热点之一！甚至成为很多人心中关于那个年代的一个无比重要的时代坐标！
　　它当然是有着内在的必然性和合理性的。
　　……
　　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
　　当电视剧的片头曲放完，路若樱很快就放松地瘫在沙发上，准备好好地看一看这部剧，一方面观察对手、预判接下来的形势发展，另外一方面……实话说，虽然心中仍是不免有些不服气的情绪，但明湖文化那边在电视剧上接连的成功，却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的。
　　所以，面对一个强悍的对手，那当然要好好的研究它、琢磨它、分析它，把它的好的地方分析出来、学过来，然后干掉它！
　　但很快，路若樱就发现，其实这部电视剧的开头第一集，起得很普通。
　　故事刚开始时候的回溯，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钩子：在京城的街道上，“还珠公主”一行人，正热热闹闹的出巡，而街头的一角，紫薇和金琐则无法置信的望着这一幕，心中质疑着小燕子的背叛，并且从而顺势拉开数月之前的故事……
　　实话说，这个讲故事的手法，并没有什么新意。
　　而即便是当时间回溯到几个月之前，发生在紫薇和小燕子之间的这一段江湖相遇，也是中国古代无数侠义和英雄故事中经常会用到的老梗，只不过是在《还珠公主》里，把这样相遇相识相知的两个人，变成了女性罢了！
　　一对年轻貌美的主仆，不远千里跑到当时的北京城，来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路途中，先是紫薇帮了胆大包天惹了事的小燕子一次，随后紫薇的钱包差点儿被抢走，小燕子又帮了紫薇一把，然后，嗯，她们俩就成了好朋友……
　　看，公主落难？英雄相惜？
　　一点都不新鲜！
　　尤其是对于路若樱这样给别人讲故事讲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来说，这样的梗，和这样的讲故事的手法，实在都算不得新鲜。
　　不过呢，邪门的是，这样一个会让人觉得其实挺普通的故事，路若樱看着看着，居然觉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看进去了！
　　然后，同样是不知不觉的，第一集就这么来到了尾声。
　　又是一首很好听的歌，伴着电视剧的集锦片花，开始唱了起来。
　　“这首歌也很不错……”
　　路若樱脑子里才刚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却旋即耸然一惊！
　　不对呀！
　　我是来观察这部剧、分析这部剧的，怎么看入迷了？
　　刷的一下，她心里一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从头开始慢慢捋，嗯，没错，这部剧至少是第一集，几乎和明湖文化此前出品的那两部剧一样，都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新鲜故事。
　　如果非得要说，好吧，事涉皇家，老百姓总会是额外的感兴趣，尤其对一些古代皇家的所谓秘闻，更是会相当来劲——自己也是如此！
　　窥私欲嘛！人之常情。
　　更何况那可是古代的皇帝！
　　嗯，当然，要只说故事性，其实《新白娘子传奇》才是最耿直的，开明宗义，上来就说白蛇要报恩，然后就得到了观音菩萨的指点，直奔西湖，然后就找到了许仙——不过呢，毕竟那是一部在民间口耳相传了几百年的经典爱情神话，开篇就单刀直入，反而显得切中肯絮。
　　这部《还珠公主》的第一集，信息量要比《新白娘子传奇》的第一集略大，埋下的梗、讲故事的手法、故事的复杂程度，都要比《新白娘子传奇》略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也有限。
　　目前来看，这部剧的主线应该就是寻父？
　　只是因为这是皇家的所谓“秘闻”，所以才会勾得人特别想知道下面的故事？
　　这个因素，肯定是有的。
　　但路若樱思来想去，却觉得只此一点，肯定不会让自己这种整天给别人讲故事的人，都会在第一集就看得如此沉溺。
　　那么，这个故事还有什么地方是非常吸引自己的呢？
　　思来想去，她忽然就是眼前一亮！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每次看到那个叫小燕子的女孩出场，看到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看到她那双很特别的大眼睛，自己就总是会更感兴趣，似乎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特别的好奇……
　　刷的一下，她站起身来。
　　刚才看的时候，一开始是带着专业分析的眼光去看，然后不知不觉陷到故事里，一边感觉这个故事其实并不算多么出彩、一边又看得津津有味，但自始至终，牵着自己往前走的，仍然只是故事而已！
　　若非翻来覆去的寻思，自己怕是决计不会想到，就在这样一个貌似普通的开篇中，李谦居然在那么用心的去塑造人物！
　　是了，这绝对又是一部塑造人物的剧！
　　在一段传奇故事中塑造一些特点鲜明的人物，并由这些特点鲜明招人喜爱的人物，来推动故事的发展，可是李谦在《新白娘子传奇》里就已经用过的绝活儿！
　　甚至在他的那部电影《我的野蛮女友》中，在脱离了传奇性而回归到现实生活的时候，他都把自己的这一手绝活儿给发挥的淋漓尽致，把一个“野蛮女友”的人物形象，刻画得是那么鲜明，又那么惹人喜爱！
　　而这一部剧的核心，显然是……那个小燕子！
　　想到这里，路若樱眉头紧蹙。
　　电视剧本身就是满满的商业属性，拍给老百姓看的通俗故事嘛，讲得通俗，讲得不炫技，本身就是应该的，以李谦过去所展现的编剧和导演的能力来看，《还珠公主》的开篇故事这样来讲，虽然难说什么眼前一亮，但绝对不算差！
　　可若是仅止于此，路若樱倒还不至于那么紧张！
　　身为一个从业二十年的专业电视剧导演，她对自己一手打造的电视剧，还是很有一些信心的！在此前，自然也是雄心勃勃，觉得大家这次掰掰手腕，谁胜谁败，尚在两可之间！
　　可是现在么……一部电视剧，要想吸引人，那么，一个好的、能够引起观众追看兴趣的故事，和至少一两个出彩的吸引人的角色，两方面缺一不可！
　　而现在，李谦的这一部《还珠公主》才刚刚第一集，却似乎是在两个方面都已经开始初露峥嵘了！
　　这样一想，心里不免有些焦灼。
　　虽然她觉得，其实自己这一部《正青春时代》做的应该是也很不错的！
　　可思来想去，抬头见湖南卫视的广告还在不要命的播，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机的声音，然后拿起电话来，拨出一个号码去。
　　等电话那头刚一接通，她已经忍不住问：“老孙吗？我路若樱，第一集的实时收视数据监控怎么样？”
　　……
　　就国内电视剧行业内来讲，路若樱就不是前五，也应该是前十的内行了。
　　她能稍加分析就琢磨出来的东西，却是普通的电视观众们要到很久之后才能慢慢反应过来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观众们只需要知道这部电视剧、这个故事好看还是不好看，就足够了！他们不需要去琢磨，也不需要去弄那么明白这部剧为什么好看！
　　他们手中的遥控器一按，就是在投票了！
　　在此前近半个月各种广告的狂轰滥炸之下，基本上，面对这一次如期而来的华夏电视台和湖南卫视之间的电视剧大战，很多观众是早在开播之前，就已经通过广告，大致决定了自己的收看方向。
　　而在这样一个夜晚，当《还珠公主》准时开播，很多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看这部剧的人，在看了它的第一集之后，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选择换台。
　　片尾曲播完，起来上个厕所，回来闲聊几句，等下一集就是了！
　　因为这部剧，好像的确是挺好看的！
　　尤其是那个大大咧咧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的女孩，有点匪气，胆大包天，但又古道热肠，纯真可爱……
　　好像挺有意思的！
　　紫薇能不能顺利认亲？
　　小燕子变成了公主是怎么回事？
　　她们不会是要因此反目成仇吧？
　　看小燕子这个人，似乎不该是那种背叛朋友的人啊！


第50章 抓心挠肝
　　九点整，《还珠公主》的第二集准时开始。
　　这第二集的前面大部分剧情，依然是平铺直叙的路子，并无出奇的地方：紫薇和小燕子的关系越来越好，最终结拜为姐妹，而那个大杂院里贫穷的欢乐，也准确地传递给了每一个电视观众。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堪称是奇峰突起了！
　　紫薇与小燕子的感情越发的好，最终选择了信任小燕子，把自己要去认亲的事情告诉给她了，小燕子这种人嘛，听了虽然大惊，但一拍胸脯，要帮忙！但是，当她带着皇帝留给紫薇她娘唯一的信物去了围场，当观众们满心期待着这一次的认亲时，小燕子却被当成刺客，被五皇子一箭射中了！
　　然后，嗯，令人不满而又理所当然的，第二集结束！
　　电视剧嘛，卖的就是故事！
　　国内的电视剧市场又是盛行每天两集的播放量，那当然，最主要的扣子，最勾人的转折点，就肯定是会留在每天那第二集的结尾处！
　　看完了，你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后续故事，制作方就赢了！
　　然后，两集播完，何润卿那动情的演唱，《雨蝶》这首歌里所传递出来的情感与情愫，以及片尾序幕里的精彩片花，又再一次看得人抓心挠肝！
　　包括路若樱，也无法免俗。
　　但这个时候，相比起关心《还珠公主》下一集的故事走向，她显然更关注两部剧正在PK这件事！
　　坐着，沉思，等片尾曲都已经结束了好久，她才恍然回神，关了电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次把电话拨过去。
　　听到那边报过来的数据，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眉头紧蹙。
　　……
　　在济南府的城区南部一栋别墅里，两集看完，李妈很满足地说：“真好看，我儿子就是拍得好！”
　　李爸很严正地点了点头，“嗯，还行，虽然是传奇故事那一套路子，但拍得还算用心。”
　　李妈笑眯眯的，“那当然！”
　　但顿了顿，李爸突然转过头来，问：“哎，你说，这小燕子被射中了，肯定是不会死的喽，电视剧嘛，哪有死女主角的。从第一集开头那一段来看，小燕子成了公主了？紫薇没成？这是怎么回事？”
　　李妈很认真的想了半天，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态度潇洒地道：“明天等着看不就行了！”
　　……
　　羊圈胡同。
　　舒舒服服地看完了两集电视剧之后，周嫫满足地叹息一声，终于舍得离开李谦的怀抱，坐直了，又叹息一声，自言自语一般地道：“挺好看的。”然后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儿子去！”
　　李谦在她身后喊，“肯定睡了，你别进去，别再给吵醒了！”
　　……
　　顺天府某小区。
　　在八月中旬就被迫回校报到，以至于不得不错过《还珠公主》开播的江依依，此刻正跟自己的好闺蜜挤在一张沙发上，等到序幕都播完了，她忍不住骄傲地道：“怎么样，我演的不错吧？”
　　她的闺蜜毫不留情地乜她一眼，“你才露了几次脸啊！没看出好坏来，我倒是觉得紫薇真漂亮，小燕子真可爱！”
　　顿了顿，见江依依不满地撅起嘴，她笑道：“还有还有，当然还有……那就是我们江依依同学……的师叔李谦教主，拍的电视剧真好看！”
　　江依依顿时勃然大怒！
　　一通打闹之后，那边人家女孩的爸妈开始催了，于是两人赶紧梳洗睡觉。江依依先洗完了澡出来，裹着浴巾坐在床沿儿上，把弄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了出去——居然是占线！
　　她不服气，挂断之后，停了三分钟，再拨，居然又占线！
　　于是，嘴巴终于撅了起来。
　　……
　　羊圈胡同，周嫫宅。
　　李谦坐在院中藤椅上接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王靖露很激动地表示她有多么多么的喜欢那个小燕子，而且，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因为一说起来就没个完！
　　要知道，电视剧这才刚播了两集而已，小燕子这个角色最闪亮的一面、最凸显人物光彩的戏份，还没出来呢！
　　于是，李谦只好，“嗯，嗯，嗯……”地答应着，等她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才笑着问：“就那么喜欢呀？”
　　电话那头，王靖露毫不犹豫地道：“是啊，就是喜欢啊！那个小燕子本来就讨人喜欢嘛！等我下次回去，我想请她吃个饭，可以吧？”
　　李谦无奈地笑笑，“呵呵，好吧好吧，那等你回来我就把她叫过来！让她给你签名，跟你合影，好了吧？”
　　“嘻嘻……好！”
　　“哎，对了，你的性子，怎么会那么喜欢小燕子？”
　　“因为她什么都不怕，敢打敢冲啊！”
　　“呃……”
　　……
　　这一夜过去，很难说《还珠公主》这部电视剧仅凭前两集就已经征服了观众，但至少，凡是看了前两集的观众，是大部分都被这部电视剧的剧情和人物给抓住了就是了。
　　所以，当第二天李谦在公司那边拿到湖南卫视报过来的收视数据时，所见到的实时收视数据监测就显示，这部电视剧在开播六分钟左右拿到34%的收视率之后，就在任何时段都没有出现过超过0.1%的下滑！
　　第一集就拿到34%的惊人收视，很大程度上是跟《还珠公主》这部戏本身无关的，相关的是此前两年湖南卫视总是会在八月末这个时候推出一部特别好看的剧，虽然到现在才只是第三年，但已经让很多喜欢《新白娘子传奇》和《流星花园》的电视观众，形成了一定的收视惯性。
　　再加上湖南卫视方面把跟老大哥华夏电视台打对台、电视剧PK这个噱头一通猛炒，又有提前半个月就全力开始放松的预告和广告，这才使得这部戏还没开播，就已经引起了尽可能的最大程度上的民众关注。
　　但是，开局的收视再亮眼，如果《还珠公主》自身没有一个好的故事、自己不是一部好的电视剧，观众也是会换台的。
　　而接下来的收视率从31.6%开始起跳，在开播六分钟之内飞速地爬升到34%，并在此后虽有一些小数值上的震荡，但始终都呈现出稳步上升的态势，一直到第一集结尾的时候，拿到了34.8%，到第二集结尾时，更是再次把收视数据拉升到了35.3%，靠的则真的就全然是《还珠公主》这部剧自身的吸引力了！
　　而相比之下，虽然据韩顺章说，《正青春时代》拍的其实相当好，尤其是镜头画面都相当的考究，人物刻画也很是细腻传神，而且凭借着华夏电视台的号召力，和此前彼此受益的宣传，这部剧在开播之后也是拿到了31%左右的收视率，但在此后，它的收视数据却一直都是呈现缓慢下跌的趋势的！
　　一直到第二集结束时，那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已经只剩30.1%，算是堪堪守住了30%这条线！
　　当然，按照韩顺章的说法，那部剧拍的其实也相当好，路若樱的实力还是很强大的，所以，如果不出意料，它的收视率就算会被分流，会最终跌下30%这条线，但绝大部分看了开头的观众，还是不会丢弃那部剧的！
　　除非……对方在中间剧情崩盘！
　　又或者是，《还珠公主》这边实在太热，热到开始拥有影响全民观看心态那个级别的全民讨论热潮！
　　对于这些东西，湖南卫视的数据，韩顺章的看法，李谦都是听听看看就算，听完了、看完了，就仍旧是忙自己的事情，并不曾太过在意。
　　一是他对《还珠公主》有着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绝对信心，二是开局两集就直奔35.3%收视率的表现，为他提供了另外一剂镇定剂。
　　所以，他见人、吃饭、聊天、写东西、闭目养神，但就是不再关注两部电视剧在晚八点档斗收视率这件事了。
　　但是很显然，华夏电视台那边，却不可能如此淡然处之！
　　据说就在上午，主抓电影频道、电视剧频道和电视剧制作这一块儿的副台长赵炳元就先把电视剧频道和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两拨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然后紧接着，在他的提议下，华夏电视台那边又召开了一次简短的台长办公会临时会议——用他的话说：“第一年咱们猝不及防，被《新白娘子传奇》给压住了，去年咱们有了准备，《封神榜》就不落下风了嘛！那到今年，《正青春时代》是个好片子，收视率也不错，但只是目前这样，是不够的！”
　　于是，台长办公会开过之后，华夏电视台那边临时安排，在华夏电视台目前已经开播的八套节目中，全部为《正青春时代》这个片子加播广告片！而且是那种不惜成本的全天候滚动播出的宣传片！
　　而且与此同时，自华夏电视台建台以来从未有过的，华夏电视台居然历史上第一次主动砸钱，在最著名、销量也是最大的几份娱乐性报纸上，开始刊发广告了！全力为《正青春时代》这部电视剧争取每一个观众，和每一点收视！
　　当然，很多报纸都是前晚排版，夜半印刷，一大早报纸就已经送到各分销网点了，所以，他们所投放的广告，至少也得明天才能上版。
　　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上，两部互相角力、收视数据目前来看也相差并不悬殊的电视剧，同时迎来了自己的第三集和第四集播放。
　　两部剧都在渐入佳境。
　　小燕子身上带着当年皇帝送给夏雨荷的信物，而且中箭之后昏迷，她又反复念叨找皇上之类的话，让皇帝突然回忆起了当年那一段缱绻的往事。再加上年龄又对的上，于是，皇帝下意识地就把小燕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而小燕子在清醒后，居然被皇帝的细心照顾及皇宫内的富丽堂皇所迷惑了，当然，很大程度上来说，关键是她从小到大是个孤儿，多年来只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能体会到江湖险恶，也能体会到朋友之情、朋友之义，但是却从来没有机会去体会亲情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突然感受到来自长者的关怀……实话说，这个孤儿出身的小女孩，有点蒙圈了。
　　于是，糊里糊涂的，就认了爹。
　　而另外一面，紫薇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小燕子，心中很害怕小燕子被当成刺客问斩，以她那个为一切人考虑的善良性格，这个时候自然是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当然，这个时候，金锁提出了质疑。
　　然后，小燕子的身体终于逐渐康复，在令妃的陪同下，她认识了五皇子和陈泰，小燕子大剌剌的性格，使得她立刻就和两个年轻人结成了好友。
　　嗯，换句现代一点的词来说就是，对于几乎没有机会去结识下层人的两个贵族大少爷来说，小燕子这种女孩简直太奇葩了！
　　然后……嗯，第三集结束。
　　实时数据监测显示，在这一集结束的时候，《还珠公主》的收视率已经慢慢爬升到了36.1%！
　　而与此同时，《正青春时代》延续了昨天的收视率走势，仍在缓慢的下跌之中，到第三集结束，收视率稳定在29.6%的位置上。
　　嗯，当然，仍旧守在办公室里看电视的路若樱，也为自己的对手贡献了一个收视基数。
　　再然后，在漫长到令人几乎无法忍受、漫长到让人抓心挠肝的广告终于结束之后，《当》的歌声再次响起，第四集开始了。
　　首先一点让观众们很惊喜的是，白玉京出场了！
　　然后，大家很快就又无比惊奇的发现，白玉京扮演的皇后，居然是个反面角色——考虑到事先大肆宣传很容易就会让观众们失去新鲜感和丧失这件事本身的惊人程度，所以在电视剧的前期宣传中，湖南卫视方面只宣传了白玉京会出演皇后，却并没有提到她的黑暗属性，甚至就连提前放出的宣传片里，为了掩盖她的黑暗属性，给她的都只是几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所以，你可想而知，那可是白娘子啊！
　　乍一见到皇后娘娘出场，很多人还没欢喜过来呢，很快就又诧异之极！
　　这尼玛……温柔坚强的白娘娘啊，瞬间黑化有木有！
　　然而，电视剧并没有留给大家去仔细思考的时间，皇后出场，推动整个剧情向前飞速奔跑——夏雨荷已死，皇帝心中愧疚不已，皇后的劝说和不满，让他越发想要补偿小燕子，于是，小燕子被他以“义女”的名义，正式册封为还珠公主！
　　出巡，祭天！
　　还珠公主威风八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故事终于跟昨天第一集开头的那一段，接上茬儿了！
　　前因后果，观众都已经很清楚了。
　　但最大的悬念，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勾勒得越发鲜明：怎么办？
　　小燕子已经是公主了啊，这也不能说改就改啊，皇朝虽然已经离开中国百年之远，但托年复一年一部又一部历史戏的福，国内的观众们就算是没怎么认真学过历史的，也知道“欺君之罪”是个什么名头！
　　而且更关键的是，紫薇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已经被小燕子给带走，并且用上了啊！更别提紫薇一个娇弱女子，怎么可能、怎么会有机会去接近到皇帝，并指出小燕子假冒自己这件事呢？
　　这个时候，开头的一幕再次出现，紫薇站在人群中，看到马上要被册封为公主的小燕子乘坐着八抬大轿、被一众护卫给护持着，从自己面前走过，不由得神魂俱丧，下意识地就认为肯定是小燕子背叛了自己，一时情绪失控，在街上哭喊起来，然后，被维持秩序的士兵给打伤了。
　　实话说，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李谦也曾经刷这部剧刷了好几遍，但在这个时候再看自己担任导演拍出来的这个版本、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连他都忍不住跟着觉得有点揪心，身边的何润卿就更是一副满面愁容的样子！
　　然而，怎么说呢，这部剧抓人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很快，就在这个故事已经走进死胡同，就在紫薇已经跌入人生低谷的时候，剧情突然又来了个峰回路转！
　　随驾护卫的陈康发觉事有蹊跷，居然把紫薇带回了家中养伤！
　　陈康陈泰这对兄弟，可是御前侍卫，而且出身高官之家！尤其是，他们跟小燕子也是认识的，甚至还已经成了不错的朋友！
　　于是，当紫薇把自己的母亲夏雨荷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很快就让大家对小燕子的身份起了怀疑——事情就在这里，又一下子兜了回来！
　　观众们长出一口气，似乎突然之间就又看到了希望！
　　然后，嗯，是的，每天两集的最后一集的最后几分钟，就是这样的让剧情来个峰回路转，然后……第四集结束了！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不管你愿不愿意，片尾曲响起来了！
　　那一刻，不管是普通观众如李爸李妈，还是专业级别的观众如路若樱，不由得就感觉有些抓心挠肝的难受！
　　也或者换句话说，神剧能成其为神剧，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51章 红了！
　　在这第二天的播放中，《还珠公主》似乎开始威力初现了。
　　第三集最高收视36.4%，第四集就已经高达37.5%，堪称是急剧飙升！
　　而与之对比，《正青春时代》虽然同样是一部很好的电视剧，但是在与《还珠公主》的PK之中，却似乎开始显露出了一定的颓势。
　　是的，电视剧仅仅开播四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整个故事完全的铺开，按照常理来说，在这个时候，随着故事的铺开、各种人物的出场，电视剧的收视率一般都是稳中有升的。但现在，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却始终在往下走。
　　第三集最高29.7%，已经比昨天的第二集又掉了一点，第四集则是干脆一个跟头跌破了29%，直线掉到最高仅剩28.1%！
　　虽然两大电视台在晚八点黄金档仍然联手拿下了超过六成的收视率，而且彼此之间的数值，也没有相差太大，还勉强可以算是棋逢对手，但问题是，《还珠公主》的上行趋势，和《正青春时代》的下行趋势，都实在是太明显了！
　　而作为《正青春时代》的导演，路若樱从第一集就开始追看《还珠公主》，等到看完前四集，甚至连她都开始有些莫明的心虚了。
　　就在这个时候，华夏电视台的大范围广告宣传，砸出来了！
　　华夏电视台全套节目全天候滚动播出，各大重点报纸的大幅广告加专版报道，甚至还包括国内几条大型院线的观影前广告位——电影跑到电视上去做广告，是大家都见惯了的宣传手段，但电视剧跑到电影院里去打广告，却还真是比较少见的！由此可知，华夏电视台方面把这一次两部电视剧之间的收视大战，看得到底是有多么重要！
　　这些钱花出去，这么丰富的手段使出来，当然不可能是没用的！
　　就在当晚，《正青春时代》的收视率急剧飙升，直接从昨晚的最低28.1%，在第五集的前三分钟，就反弹到了33.7%！而接下来，在整个第五集播放期间，《正青春时代》的收视率也始终在稳步增长，甚至一度达到了最高34.6%！
　　这个收视数据，虽然还是不如《还珠公主》在昨天拿到的数据高，但对于华夏电视台方面来说，却是一种极大的鼓舞。
　　然而负责实时监控收视数据的人却发现，本来一路在增长的收视率，在来到第六集的时候，却突然就停住了，然后，经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数据上下震荡，当第六集来到下半集，收视突然就开始转头狂掉！
　　数据监测部门大惊失色！
　　电视剧的收视率，和电影的票房一样，都是制作方的命根子！
　　电影的票房是直接看见钱，但电视剧的收视率却是直接跟广告商的广告费挂钩的，这也是直接就能看见钱的！
　　这个时候，发现数据狂掉，甚至在五六分钟的时间内就一路跌下去三四个点，眼看又要再次逼近30%这条线，数据监测部门扛不住了，赶紧给领导打电话汇报，但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的路若樱，却没有丝毫的吃惊。
　　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讲，她仍然坚持认为自己这部《正青春时代》是极好的一部剧，是丝毫都不输给《还珠公主》的一部剧，然而，《还珠公主》的人物塑造，它对于故事节奏的把握，它讲故事的能力，都实在是太强了！
　　它的故事貌似普通，人物塑造、演员表演，也都是典型的商业电视剧的路子，却偏偏让自己这个专业给别人讲故事的人，都看得欲罢不能！
　　《正青春时代》的收视率突然狂掉？
　　为什么？
　　因为《还珠公主》的收视率在疯狂的飙升！
　　因为当故事来到第五和第六集，《还珠公主》在人物塑造和吸引人们的好奇心上，很快就攀升到了一个迄今为止最光辉灿烂的顶点！
　　白玉京的皇后演得让人大恨，当那个阴测测的容嬷嬷打了小燕子一个巴掌的时候，看着她嘴角若隐若现的那一抹笑，简直是瞬间就让人忘了她曾经是那个温柔贤惠而又善良的白娘子！
　　当然，当然！那个饰演容嬷嬷的演员，我的天，那种阴狠的劲儿，那一抹恶毒的阴狠的笑容，简直叫人过目难忘！
　　然后，小燕子身上的笑点，正在越来越多，而偏偏，她试图深夜出宫去找紫薇、在永琪说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之后，她的大吃一惊和无比的懊悔，以及对自己的痛恨，也直接把她身上原本可能会成为污点的部分，直接洗了个干净！
　　然后，嗯，彻底洗干净之后，观众心中对她的最后一抹违和消失不见，于是，她的三脚猫功夫，她的学堂读书，那些个段子，都令人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瞬间形成爆笑！可以说，到这里，整部《还珠公主》中最闪亮的小燕子这个人物的形象，已经彻底形成了爆点！
　　她的那些名言金句刚一出口，不但当时就让人爆笑不已，且很快就让还在看电视剧的很多人无比开心地把她那些句子当成笑话，一遍遍的说。
　　当然，跟小燕子身上开心果的形象形成大爆几乎同时的，是紫薇的善良，也彻底塑造成型——小燕子托人从宫里带出来一封信，当然，小燕子大字不识，当然不可能真的写书信，所以，她的信，其实是画。
　　正当众人猜不透小燕子画中之意时，紫薇竟将小燕子的画用诗表达出来，令众人对紫薇的才情佩服不已，尤其是陈康。但这个时候，当紫薇从画中得知小燕子乃是身受重伤才得以入宫，又知道皇帝仍未忘了自己的母亲。在深思之下，竟决定放弃认亲之事，将此秘密永藏心中。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胸襟和善良！
　　虽然最后她还是被陈康给留下了，但做出了那种决断的她，还是很快就俘获了电视机前万千观众的心——美丽又善良的人，总是更容易让人喜爱！而紫薇这一路走来堪称悲惨的命运，又是那么的惹人怜惜！
　　于是，就在这里，两大女主角的形象，彻底塑造成功，并形成了剧情的爆点！
　　试想，短短不到六集，剧情千回百转，人物塑造如此熠熠生辉，这样的电视剧，怎么可能不红？
　　尤其是，或许成年的男性观众还有可能会不太感兴趣，但喜欢家长里短的家庭妇女，和正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对这样的故事，却几乎是毫无抵抗力的！
　　所以，《还珠公主》的收视率突然暴涨？《正青春时代》的收视率增长的态势连一个晚上都没能延续下来，在第六集中段就已经开始飞速的往下掉？
　　路若樱觉得，这其实一点都不稀奇！
　　当她接通数据监测部门的电话通知时，正是《还珠公主》的第六集来到了最后的十分钟，刚刚的数据，《正青春时代》仍然在掉，目前仅剩30.2%，按照当下的趋势，在这一集结束之前再次掉下30%，已经是没有悬念的了！
　　而《还珠公主》那边，却一直在飞速的攀升，目前已经来到了39.6%，在今晚的播放结束之前突破40%大关，看起来也似乎是没有什么悬念了！
　　挂了电话，路若樱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找个人说点什么，想打个电话叫人一起喝个酒什么的，但最终，还是把电话放下了——就在这时，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还珠公主》居然又出了一次转折！
　　在容嬷嬷的建议之下，对小燕子越来越恨的皇后，此时却突然降低姿态向皇帝示好，然后，皇帝居然相信了她的话，并且把教养小燕子的权力，交给了她这位名分大义上的“母亲”。
　　刷的一下子，路若樱的心突然就提溜起来了！
　　当然，一如既往的惯例，到这个时候，第六集正式结束了！
　　担心不已，而又怅然若失。
　　这一次，没等片尾曲《雨蝶》播放完，路若樱一抬手关了电视，转身走到窗前，双手抱肩，沉默地看着窗外五彩斑斓的夜。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到，据说明湖文化所在的明湖大厦，就在东南四环？那就应该是在自己的……嗯，对，这个方向！
　　看，当然是不可能看到的！
　　华夏电视台的大楼，和明湖大厦，一个在顺天府城区的西部，西三环，一个则在东南四环，直线距离都有足足十几公里。
　　但这个时候，路若樱极目远眺，却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那边也似。
　　“他为什么总能编出这样好看的故事呢？”她忍不住想。
　　……
　　第二天一大早，韩顺章就无比激动地拿着收视数据敲开了李谦办公室的门。
　　昨天《还珠公主》最高收视率正式突破40%，且直接拉高到了41.7%！而《正青春时代》经过最初第五集的一段狂升之后，在第六集很快就又掉头直下，最低竟然已经跌破了28%，来到了27.8%的开播以来最低位！
　　可以说，虽然《正青春时代》的收视率，仍然不失为一部当红热播剧，但彼此之间的收视大战，却已经是胜败已定了。
　　今明两天是周末休息，当然是电影票房大爆的时候，但对于电视剧方面来说，却也是一部好剧的口碑进行酝酿和发酵的好时候！
　　等到下周一恢复播放，李谦相信，彼此之间的差距，会直接拉大到足以让对方直接死心绝望的程度的！
　　所以，对于韩顺章的兴奋，李谦只是口头上鼓励了几句，又安抚了几句，也就作罢——这部剧的执行导演，署名可是署的韩顺章！
　　由此一部剧，他就算暂时还称不上一战成名，但也绝对是会引起业界极大关注的人物了——虽然他此前作为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大管家时，就已经是如此，但这两种关注的意义，却显然是不同的！
　　韩顺章高兴地走了，然后，江依依来了。
　　当然，来的不止是她。
　　还有扮演小燕子的刘燕，扮演紫薇的赵晴，扮演陈康的徐梦山，扮演陈泰的蒋康，扮演五皇子的赵文乐，以及白玉京、康小楼、赵明启等等《还珠公主》的主要演员，甚至就连演令妃的刘静美都来了。
　　电视剧的收视率狂飙，演员们当然都是有功的！
　　于是，李谦昨天就已经安排邹文槐和黄文娟逐一的打电话过去，邀请大家今天过来——领红包！
　　红包是所有人都有，主要演员们尤其的大！
　　邹文槐是当初负责敲定片约的人，又是明湖文化的艺人总监，黄文娟则是《还珠公主》的执行制片人，剧组大管家，红包当然是由他们负责发。
　　而考虑到明湖文化这边接连电视剧热播、电影大卖，每个被叫到的演员，自然是无一缺席，纷纷亲自过来领。
　　等大家到个差不多了，李谦也出去，跟大家聊一聊，纷纷约定以后还要找机会再合作，然后，一些经纪约不在明湖文化的演员，领了红包只就相继离开了。
　　剩下的，就都是明湖文化的自己人了。
　　尤其是那六七个小鲜肉和小美女们！
　　现如今的他们，完全可以用一夜爆红来形容了！
　　而之所以把他们留下，则是因为明湖文化的经纪部这边，从电视剧开播伊始，就已经开始接到为数众多的邀请了。
　　杂志采访、杂志封面、电视台综艺节目、《若璇来了》早已预定的专访，等等！甚至昨天的时候，已经有公司和剧组开始打电话过来问刘燕和赵晴的档期！
　　李谦出面，当然主要是表扬。
　　表扬完了，他闪人跟白玉京和等在外面的康小楼一起喝茶去，剩下的一帮当红新星们，则留了下来。邹文槐作为他们的直属上司，开始训话。
　　你们要红了，但这只是开始，别翘尾巴！
　　面对媒体要低调，事先交给你们的应对媒体的那些常见问题要背熟！
　　对外讲一些拍摄期间的趣事、八卦，是可以的，互相吹捧一下，也是很好的，但谁都不许互相拆台，发现一次，严重警告，发现两次，直接封杀！
　　诸如此类！
　　但这个时候，哪怕邹文槐表现得再怎么凶神恶煞，房间里的这些年轻演员们却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一个个都兴奋地满脸潮红！
　　传言果然是对的，只拍了教主的一部戏，自己居然就红了！


第52章 新形象
　　周日，上午。
　　明湖大厦九楼，休息室。
　　廖敏居中而坐，负责冲茶，当然，三心二意的。
　　李谦歪在沙发上，正在托腮沉思，过了好大一阵子，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秦晶晶，道：“你刚才的表演，我不能说不好，但我还是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你这样，再换一段、换一个路子给我看看。”
　　秦晶晶初时闻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似乎要酝酿一下，但过了几秒钟，她却又摇摇头，认真地道：“我觉得不用了，在我的理解里，这个人物就是这样的！其它的路子，我也试过很多，但还是觉得都没这个好！”
　　李谦闻言有些愣，旋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师姐，你是演员，你有按照自己的思路和理解去诠释人物，不断寻找更适合的表演方式的权力，但我才是导演，我有权力选择自己需要什么样的表演！”
　　秦晶晶闻言愣了一下，似乎要说话，但桌子底下，廖敏的脚及时伸过来，不轻不重地踢了她一下——这就是她坚持要求在场的原因了。
　　秦晶晶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退让了一些，想了想，道：“好吧，那你想看哪一段？让我想想，酝酿一下。”
　　李谦想了想，道：“就烧酒锅快要散伙那时候那一段话吧！”说完了，他做个手势，示意“你请”，然后就低头喝茶，静静地等着。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秦晶晶脸上突然绽开一副淳朴的笑容，“大家先别走，我有话要说！咱这烧酒锅，不能散伙！罗汉大哥，你在李家的日子久了，凡事，还得您多张罗着！我一个女人家，全仗大家伙儿帮忙了！要是实在有不愿意干的，想走，也不强留，这个月的工钱照发，日后回来，还是咱烧酒锅上的人！我说，你们还是留下吧，咱这买卖办成了，人人都有一份，你们看成吗？”
　　这一大段台词下来，她声情并茂，连个哏儿都没打！
　　李谦从头到尾一丝不苟地看着、听着，等她表演完了，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问：“让你去农村住一段时间，去过了？”
　　没等她回答，廖敏就抢着主动道：“去了！我还陪她住了好几天呢！她一共在农村住了有半个月呢！”
　　李谦扭头看看她，瞪了一眼，然后才又扭头看向秦晶晶。
　　秦晶晶有些诧异，“你是觉得，我演的不对？”
　　李谦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道：“这样，咱们的剧组已经有人过去了，明天你也去，先过去住几天吧！让你去农村住着，不是单纯就住着，注意多看看农村人说话的语气、神态这些东西！谁家有农活，最好下地帮人干几天活儿去！”
　　顿了顿，他扭头看向有些不解的廖敏，指着她，道：“你也去！干活的时候也不许逃！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那边偷奸耍滑，你可给我小心了！”
　　廖敏看出李谦神色里的认真，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作为姐夫小姨子来说，李谦还真是少有这么对她拉下脸来表示很不满意的时候，所以由此她能知道，对于秦晶晶今天的表演，他应该是很不满意的！
　　……
　　送走了秦晶晶，李谦休息一阵，起身下楼，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只是坐了一会儿，处理一些手边的事情而已，终究还是受不了江依依在那里哗啦哗啦的翻杂志的声音，随后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方便、洗手罢，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头利落的短发，别管帅不帅，至少看起来很精神。
　　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略深邃了一点，跟一般的年轻人不太一样，表情、神态，也少了些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青春洋溢与热血奋发，但总体来看，这还是一个很标准的年轻人。嗯，年轻帅哥。
　　他抬起手来，摸着自己的头发，抿起嘴唇。
　　好半天，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洗手间，叫上江依依，“走，师叔今天带你开开眼去！”江依依早就已经坐的无聊之极，闻言大喜，赶紧跟上。
　　等电梯的功夫，李谦神秘地拒绝回答江依依的刺探，只是给他自己常用的司机老刘打了个电话，然后就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
　　老刘已经打开车门在等着了，等李谦和江依依上了车，他一边打着火发动车子起步，一边问：“李总，咱们去哪儿？”
　　李谦道：“你住的那一片，有那种老巷子吧？有没有那种街头剃头的？老手艺人那种，经常给人刮光头！”
　　司机老刘闻言就是一愣，旋即想到，李谦很可能是要去观察生活？
　　于是他当即振奋地道：“有啊！我们那小区不远处就是老巷子，我原来也住那里，到现在还有个赵大爷，专门给人剃头发。别看年纪大了，手一点都不抖，手艺好着呢！街面上这些老一辈的，还是都喜欢去他那里剃个头刮刮胡子什么的，一块钱就得，比那些理发店又便宜活儿又好！”
　　李谦笑着点点头，“成，那咱们就去那里！”
　　“得嘞！”
　　老刘答应一声，恰好车子出了地库，他打着方向，车就奔着顺天府原先的南城那一片去了。
　　车子里，江依依没明白李谦要去干什么，就问：“师叔，咱们干嘛去呀？”
　　李谦又笑，却还是道：“给你开开眼！”
　　周末，车流量不算大，也就是二十来分钟，老刘已经开着车找到了那条小巷子，车不容易进去，进去了也不容易出来，他就在外面停了车，然后带着李谦和江依依往巷子里去。
　　果然，离了老远就看见，那巷子里有一家住户的南厢房是开着对外的门，门边竖着一块拿砖压实了的红招牌，上面写着：理发。
　　等走近了就发现，那是很小的一间屋子，走进去更是发现，里面也就勉强容下两把让客人坐的椅子而已——老刘先挑开门帘子，等李谦和江依依都进去了，他自己才进去，问好：“赵大爷好啊！”
　　那赵大爷正给人刮头呢，剃好的一半明光锃亮。
　　此时抬头看着进来的人，见是老刘，就笑，“小三儿，回来看看？”
　　老刘笑，“啊，回来看看！”
　　他们说着话，李谦在屋子里寻摸一眼，没等老刘再多说什么，径直过去，到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大声道：“刮个头！”
　　老刘和江依依闻言都吓了一跳。
　　那赵大爷扭头看了李谦一眼，又看看目瞪口呆的老刘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摇摇头，道：“你这个年纪的，我不能给你刮！”
　　李谦讶然，笑着问：“为什么？”
　　赵大爷笑道：“刮头这种事儿，刀片子挨着头皮！谁也不敢说手那么稳！你要是上了年纪的，或者老街坊，那都有担待，刮破个一星半点儿的，笑笑也就完了，像你们这种年轻的，头皮金贵，我要是手一抖，给你豁个口子，赔不起！”
　　李谦闻言先是愣，然后哈哈一笑，“没事儿，我的头皮不金贵，刮破了也不让你赔！刘大哥给我作证！”
　　赵大爷闻言，扭头看了老刘一眼。
　　可这个时候，老刘还没回过神来呢，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闻言只好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李谦要……刮光头？
　　这是什么画风！
　　江依依更是一副给吓住了的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李谦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怯怯地喊，“师叔儿……”
　　……
　　不得不说，这种一辈子的老手艺人，活儿就是好！
　　二十分钟之后，老师傅喊了声“好了！”，李谦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就第一时间抬手往凉飕飕的头顶摸上去——嗯，滑溜！
　　而且，以前二十年都是有头发的，此时第一次剃光，他突然觉得，原来自己头顶的皮肤居然那么细腻！
　　只是……光溜溜的，多少有点别扭！
　　对着镜子照照，我去，这大光头！
　　等他自己照完了镜子扭头看时，却见那边江依依和老刘早都已经傻掉了，于是他不由得就哈哈一笑，对江依依道：“怎么样，依依，开眼了没？”
　　江依依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呵呵，师叔儿，您这是要干嘛呀？”
　　李谦闻言一笑，不答，扭头问那赵大爷，“大爷，多少钱？”
　　赵大爷应声道：“承惠一元！”
　　李谦掏出钱夹，递过去一张五块的，还是那个老京腔京韵，赵大爷道：“收您五元，稍等……”拉过纸箱子来，拿出四块钱，递回去，“找您四元！”
　　李谦笑着接过去，“谢了啊大爷，手艺真好！”
　　赵大爷闻言微微一笑，“下回您再来！”
　　……
　　走在街上，风吹头皮，有点凉。
　　江依依不错眼珠子地盯着李谦的大光头，一直到出了胡同上了车，她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声问：“师叔儿，我能摸摸吗？”
　　李谦哈哈一笑，低下头，侧过去。
　　江依依伸手去摸，滑溜溜的，满脸惊奇，“哇，师叔你头顶上的皮肤好细腻啊！啊……手感真好……”
　　摸完了，她还是忍不住又问：“师叔儿，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头发，那么帅，为什么要刮了？”
　　李谦笑笑，抬手摸着头皮，问她，“现在就不帅了？”
　　江依依闻言侧着身子认真地打量过来。
　　还别说，长的帅的人，就算是刮了光头，看上去有点狠、有点愣怔的虎劲儿，但该帅的还是帅。
　　于是，她笑笑，“帅！我师叔怎么都帅！”
　　……
　　今天算是光头展览会。
　　李谦走到哪儿，都被人好奇地打量，刚回来的谢冰忍不住踮起脚尖来摸，还一边嫌“真难看”，一边一再的追问。看王靖雪那个样子，虽然没有动作，但那双眼睛却一次一次的往李谦的头顶上飘。
　　瞅个谢冰离开的机会，李谦笑着问她，“要不要摸一摸？”
　　王靖雪刚开始只是笑，后来见谢冰不在，李谦还特意弯下腰来凑过来，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在他头顶上摸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就又收回手来，嘴角噙着笑，小声道：“从小就是会惹事儿，没事儿也得折腾点儿出来！好好的长着头发，怎么就想起来刮干净了？那么难看！”
　　李谦嘿嘿地笑了笑。
　　等晚上回到家，何润卿先是大惊失色，然后啼笑皆非。
　　可就算最后躺到被窝里，她还是忍不住伸手过来摸呀摸的，一摸就笑。
　　问她，她就说：“真丑！”
　　……
　　8月23日，周一，下午四点半。
　　顺天府东方影城。
　　电影《纵横四海》的首映典礼，就要在这里举行。
　　这个时间点，剧组主要成员还站在门口迎宾，而很多接到邀请的嘉宾其实大半都已经到了，来的大约足有上百的记者，就守在长长的红毯一侧，而记者采访拍照区之外，还有大约数百近千的热心影迷跑来捧场助威。
　　毕竟，导演吴涵自出道以来，虽然一直都在坚定地走商业制作的路子，但他到底还是顺天电影学院出来的，拍电影到现在，已经是商业片里口碑比较好的那么几个人之一了。
　　更何况，这部戏的男女主角，也都是比较有分量的。
　　此时，红毯正空着，采访拍照区不少记者都在交头接耳地聊着天，一辆奔驰商务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驶入，然后，在红毯入口处停下了。
　　不少记者扭头看了过来。
　　车门打开，孙若璇第一个迈步走了出来，简单的丸子头，加一身米黄色杂花的连衣裙，显得俏皮、家居而又干练。
　　很多记者端起相机，对准了她，先咔嚓了几张下车照，然后做好准备，等她走过来，随时准备来几张美照。
　　这几年，孙若璇的江湖地位越发的高，虽然她自嘲是“主持人里歌唱得最好的，歌手里做制片做的最牛的，制片人里长得最漂亮的”，但其实反过来也恰好证明，她真的是在歌手、主持人和综艺节目制片人这三个行当里，都已经有了一定的成绩！对于很多最近几年出道的年轻演员和歌手来说，这位交游广阔的著名当红主持，已经是娱乐圈里大姐大这个级别的存在！
　　所以，虽然今天是大场面，到的牛人不少，但她的照片，还是很值得多拍几张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很多记者都注意到，孙若璇下了车，却并没有着急走上红毯，而是转身看着车内，脸上似乎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能比孙若璇更大牌，能让她先下车然后去等的人，可不多！
　　很多常年跑娱乐新闻的记者，都已经是老油子了，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个名字，和那张帅气的脸。
　　然后，还没等观众区的号子喊起来，记者区那边先就是一阵骚动。
　　一只大长腿伸出来，然后，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一身帅气西装的光头男人从商务车里钻了出来。
　　全场安静了足足两三秒钟。
　　下一刻，全场突然“轰”的一下，一下子就炸锅了！


第53章 出乎意料的有趣
　　顺天府，东方影城大厅内。
　　吴涵好奇而又惊讶地看着李谦那锃明瓦亮的大光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剃光了？”
　　李谦笑。
　　吴涵是电影学院89级导演系的师兄，跟李谦算是同门出身，最近几年，反正都在这个圈子里嘛，在别的场合，也见过几次，不深不浅的聊过，交情算不上有多少，但同门毕竟是同门，哪怕完全没见过、没聊过，都比旁人多一份面子。
　　更何况这些年来，顺天电影学院出来的这些师兄师姐里，吴涵这个人，还算是李谦比较佩服的那么几个人之一了。所以去年五月，吴涵的电影上映，李谦也赶过来捧了个场，今年他也打了招呼，恰好自己也在顺天府，就也过来捧场。
　　吴涵是近十年电影学院毕业生中少有的从一入手就直奔商业电影而去，而且还能从一开始就做得中规中矩，从一开始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用李谦的角度来评价的话就是，吴涵这个人，天赋其实并不算太高，至少是跟金汉相比，他的天赋绝无胜出，但他却是那种很善于把自己的天赋全部都发挥出来的人——毕业到现在，算八年，这是他的第五部片子，前四部虽然也算不上大卖，但都是那种票房不错、口碑也不错的片子。
　　很难得的一个奇才。
　　两人握手罢，李谦笑着回答，“剃了凉快！”
　　这回答叫人越发哭笑不得。
　　吴涵无奈地道：“你这一来，好家伙，顶个大光头，愣是把我们明天的头条给挤没了呀！大家光顾着看你的光头了，恐怕连我们电影名叫什么都记不住！”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孙若璇凑趣道：“《纵横四海》嘛，你看，记着呢！”
　　吴涵无奈地苦笑。
　　然后才转而介绍旁人。
　　站在他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叫赵振涛，很客气的跟李谦和孙若璇握手，随后还递上名片，又额外自我介绍道：“鄙人赵振涛，原来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前年注册成立了东方远汇传媒，吴导这部《纵横四海》，就是我们东远传媒的创业作。久仰谦少和孙小姐大名，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
　　李谦和孙若璇都弯腰接过名片来，看看，然后又握手，那种习惯性的客气和谦逊，整个明湖文化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打出来的，“您客气，祝《纵横四海》大卖，咱们以后也常联系。”
　　其实呢，真就只是客气话而已。
　　这两年电影市场呈现出一定的反弹趋势，再加上整个国内经济的形势趋热，投资院线的有钱人固然不少，愿意砸一笔钱拍部电影进场来试试水的老板们，也数见不鲜。于是尤其是最近两年，类似赵振涛这样注册一家公司，投资拍一部片子，然后闯进娱乐圈里来的有钱人，正在越来越多。
　　区别只在于，赵振涛入行选择的搭档和伙伴，在李谦看来是比较靠谱的。
　　还是那句话，吴涵或许拍不出惊世骇俗的艺术大作，也很难拿出震惊世人的超高票房，但是在电影圈子里混，能保证每部电影都不赔钱的，已经很难得了！
　　近十年数下来，国内的导演圈子里，不过三五人而已。
　　做生意嘛，哪怕不赚，至少别赔！
　　跟赵振涛握过手，然后是《纵横四海》的几个重要角色。
　　男女主角都是熟人，就算没见过面，也都知道是谁。
　　男主角的扮演者叫边防，曾经演过一部叫做《白衣三剑客》的武侠电影，是李谦来到这个时空后，最早看的几部电影之一。
　　嗯，1995年的夏天，跟王靖露一起在大名湖影城看的。
　　后来有一次去参加白玉京召集的酒局，跟他见了一面，到那时才知道，他跟白玉京这些年处下来，算是比较难得的几个好朋友之一。
　　女主角更熟，当今国内最红的几个女演员之一，傅红雪。
　　事实上，她也是李谦认为当下国内这一批新生代演员里，颜值最顶级的那几个女孩子之一了——跟秦晶晶比，她的美的确是偏于妖娆和妩媚。
　　当然，边防的演技，李谦不怎么看得上，但傅红雪的演技，还是很可观的。
　　彼此握手、祝贺。
　　边防比较熟，虽然不敢以老大哥自居，但也可以轻松地开个玩笑，傅红雪就相对拘谨一些，跟李谦握手时中规中矩的，说了声“教主你好”，就没有多余的话了，倒是跟孙若璇更熟一些——去年《封神榜》收视爆棚，傅红雪单独上过一起孙若璇的《若璇来了》。
　　新的客人已经进门，简单的又寒暄几句，李谦和孙若璇就低头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随口闲聊——
　　“哎，哥，刚才车里的话还没说完呢，又不让你上，让嫫嫫姐上总行吧？”
　　“我不管，有能耐你自己找她去，她愿意上就上。”
　　“别介呀……那好吧！不过，你说了的啊，说好了！别到时候不认账！”
　　“认账！你去吧！”
　　“嘿，你还别那么笃定，我回头就找她去，我就不信磨不下来一期节目！”
　　……
　　《纵横四海》拍得出乎意料的有趣。
　　电影看到一半，李谦就已经忍不住在心中修订关于吴涵的评价了，等电影看完了，大家都站起身来鼓掌，李谦也罕见地跟大家一起站着，热烈鼓掌。
　　怎么说呢，路子并不新鲜，但吴涵把这个故事讲得妙趣横生。
　　鼓掌的功夫，孙若璇凑过来，道：“片子还不错哈！”
　　李谦点点头，想了想，扭头跟她说：“跟最近进了咱们公司的那个冯必成当年的成名作《半天好汉》，其实是一个路子，但他玩得更清新脱俗一点，冯必成没能沿着这条路子走下来，有点可惜了。”
　　对电影，孙若璇是外行，李谦这么说，她也就听个意思，只不过呢，原话要记住，以后可以把这个话拿出去吹牛逼，反正没人知道是李谦跟自己说的。
　　这几年来就凭这手大挪移神功，她可唬过不少人。
　　……
　　电视剧的收视大战方兴未艾，暑期档临近收官，《刺秦》正所向披靡，《未来世界》还颓势未露，《纵横四海》又入局了！
　　每每总是这样，暑期档的前半段，好莱坞大片扎堆上映，几乎每周都有，国产电影中稍微有那么一点野心，但信心又没那么足的，就往往胆怯，宁可选择暑期档的尾巴上映，也不愿意跟好莱坞大片硬碰硬。
　　但其实，在李谦看来，这一次吴涵反倒是有些过于的胆小了。
　　虽然单从投资额上来看，《纵横四海》的三千万投资在当下国内的电影市场已经不算什么大片，而且全片看下来，别说特效镜头，它根本就连特技镜头都没用上几个，按说跟“大片”这个词，是不怎么相干的。
　　但是在李谦看来，并不是投资额大的，才叫大片。
　　野心大的，也一样算大片。
　　这部《纵横四海》立意新奇，构思精巧，画面考究，就连台词都显得异常的用心——冯必成的《半条好汉》之后，这是很罕见的又一部能把市井生活描述得津津有味又妙趣横生的片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部片子的水准，就算是放到赵美成最好的那几部作品里，也是毫不逊色的。
　　相比起砸了巨额投资的《剑仙》，李谦反倒更看好《纵横四海》能跟好莱坞大片们干一仗！
　　只可惜，新公司的创业作，再加上吴涵一直都是那种做事情比较稳妥的性子，最终使得他们虽然野心很大，但真的轮到上阵了，却又有些胆气不足。
　　电影看完了，鼓掌罢，李谦没等到活动结束，就自己走人了——孙若璇反倒没走，听了李谦的评价，她临时决定找吴涵约一期访谈。
　　今天是周一，上一周的电影票房排行榜已经出来了。
　　上映的第二周，《刺秦》稳稳当当的拿下了5850万票房，继续稳坐票房排行榜榜首，其总票房，也一跃来到了12498万。
　　而且难得的是，这部片子虽然也不是尽善尽美，它节奏偏慢的毛病，就为不少年轻观影者所诟病，但至少，这部电影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尤其是有个剧情凌乱的《剑仙》在前头比着，节奏慢一点这种小毛病，也就不算什么了，能忍的也就忍了。
　　在过去的一周，唯一被人们认为有可能给《刺秦》添点麻烦、制造点压力的《未来世界》，最终稳健的收获了2984万周票房，虽然没能真的给《刺秦》制造什么麻烦，但来华上映五周，总票房已经高达25835万了，正式超过《暗夜传说》的24537万，成为今年国内票房市场和进口大片票房排行榜的双料冠军！
　　本周上映第六周，票房仅剩848万的《剑仙》，已经根本不可能追上它，而目前来看，《刺秦》虽有一定潜力，但想要达到3亿左右的票房，并超过《未来世界》，仍是一个很艰难、艰难到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至于现在么……
　　孙若璇忍不住心想：“或许吴涵的这部《纵横四海》会是电影市场的下一个爆点？”


第54章 相思杀人
　　最锥心刻骨是相思。
　　8月25日，周三，顺天府郊机场。
　　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行程，这个时候的廖辽，应该是已经离开日本飞抵新加坡的，新专辑在全球持续的热卖，不但让她一举坐稳了自己全球天后的地位，同时增加的，还有那几乎永远都不可能忙得过来的日程安排。
　　专辑在五月上市发售，北美、欧洲，肯定是宣传的重点，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一直忙到八月底了，才抽出时间跑到亚洲来。
　　《狮子王》在北美影市的上市和票房大爆，让她火上加火，一时之间，成为整个世界都在关注的顶级巨星——据说她乘坐的飞机抵达东京成田机场时，日本方面居然有高达数万的歌迷自发前去机场接驾，以至成田机场当天的对内外交通近乎断绝，一直到地方警厅出动大量警力，廖辽自己也一再呼吁，这才终于把热情的歌迷给疏散开！
　　而她在日本的歌迷见面会，也是应日本方面的请求，不得不在六天的时间内一连开了八场——离开当天，尽管廖辽一再呼吁，歌迷们也一再克制，但仍有大量的、据说超过万人的歌迷，自发前往京都机场送行！
　　但是，她登上唱片公司租来的包机，在起飞之前，却临时起意，要求直飞顺天府——尽管再有二十来天的东南亚之行，她就可以回家了，但不行，就差这最后二三十天，她都忍不了了。
　　因为……李谦刮了光头！
　　多么不算一回事的事情，多么对国计民生毫无助益的一件小事，但偏偏，就这么一件小事，却在整个泛亚娱乐圈，尤其是在中国和东南亚，惹起了喧天的波浪，引得所有娱乐类报纸销量暴涨，引得整个网络上所有有关此事的帖子，都迎来了一大波的点击量暴涨！
　　也就是这么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一下子就触动了廖辽内心深处压抑许久的相思——所有的事情都顾不得了，她就是要回家！
　　于是，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国际天后给东南亚方面的承办商和歌迷们发了一道后来被誉为最任性的公开道歉信，和最温情的情书，然后，经过和两边机场紧急的一番沟通，飞机直飞顺天府！
　　这封道歉信，简单到只有短短十几个字：我想我男人了，要先回去看看他！
　　然后，她回来了。
　　于是，8月25日的顺天府机场，闻讯而来的各国媒体，和当时正在机场的准备来的以及准备走的歌迷们，瞬间形成了整个航空港的大拥堵！
　　对于廖辽这次的全球专辑宣传，最后才会回到中国来的做法，尽管占上风的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家人”思维：廖辽是自己人嘛，咱们早点晚点的，有什么！但是，国内的媒体和网络上的歌迷们，此前还是颇有微词的。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当廖辽的那封道歉信通过发达的网络，几乎只迟滞了十几分钟就传回国内的时候，甚至还没等她的飞机飞离日本国土，就已经引起了国内网络上的一片沸腾！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国人、所有的歌迷都觉与有荣焉！
　　这才是我们的大廖辽嘛！
　　就是这么任性！
　　就是这么真性情，就是这么可爱！
　　尽管现在的网络，尤其是移动网络，还并没有做到特别发达，但即便只是单纯的有线网络，其在国内的发展和覆盖面，已经是相当之大，再加上最近“李谦剃光头”这件事正在红火的议论之中，于是，当廖辽那封短短的道歉信传来，瞬间就在网络上形成了病毒般地飞速传播。
　　很多住在顺天府的歌迷当即就形成了自发的即时出发，而稍微一经号召，便很快就有更多的歌迷紧急出动了！
　　廖辽去东京，还能闹出几万人的大动静，据说后来更是闹到了十几万人欢迎的大场面，现在回家了，咱们还能比外人都不如？
　　接到消息之后的顺天府机场立马紧张起来——这尼玛，简直如临大敌！
　　然而，他们多少显得有些多虑了。
　　从数百，到数千，到过万，整个机场似乎正在逐渐走向彻底大拥堵的那一步，但偏偏，不知道是不是经验丰富了，还是此前很多次的类似事件，让李谦和廖辽的歌迷们，都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惯例。
　　总之，数千人涌入接机大厅，外面还有上万人，固然让整个交通环境一下子变得相当拥堵，但大家居然很自发地分散出几条通道，自发地维持着整个机场最基本的通行秩序！
　　机场方面的管理人员面对这种情况，目瞪口呆。
　　……
　　下午两点十二分，飞机落地。
　　经过事先的沟通，李谦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廖辽。
　　那是长达三分钟的拥抱。
　　分别那么久，不见时是刻骨的相思，但真的见了面，却没有眼泪要流。
　　廖辽紧紧地抱着他，闭上眼睛，叹息中满满的都是知足，和幸福。
　　李谦脸上带着笑，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一如当初那个下雪的夜晚，在济南府那间两人都是早已不记得名字的酒店门口，李谦就是这样，拍着她的后背。
　　终于松开手，廖辽笑着踮起脚尖，李谦自觉地弯腰，廖辽抬手摸了一下那光溜溜的脑袋，笑：“舒服吗？”
　　李谦想想，也笑，“一开始挺奇怪的，但很快就习惯了，很舒服。”
　　廖辽终于大笑起来。
　　笑罢，亲，然后又抱，几乎抱不够。
　　一大群人就在旁边大眼瞪小眼地看着。
　　等两个人终于抱够了，机场方面的人过来小心地提出建议，先是介绍了一下现在机场方面的情况，然后希望两人从员工内部通道离开，以尽快解决拥挤问题，和潜在的踩踏风险。
　　但廖辽应付这种事情，甚至已经远比机场的工作人员还要更加的纯熟了。此时闻言她想了想，笑着问：“我能用几分钟你们的广播室吗？”
　　工作人员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似乎是明白了一点什么，想了想，道：“我需要帮您申请一下，不过……问题不大。”
　　……
　　拥挤的接机大厅里，尽管大家已经很注意秩序，也已经很注意压低音量说话，但几千人聚集到一块儿，再加上外面还有上万人，再加上应该是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所以可想而知，是很难真的安静下来的。
　　每个人小声的说一句，汇集到一起，已经是人语喧哗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站在一起，说着李谦的光头新造型，说着廖辽的新歌，说着李谦的廖辽的周嫫的以及何润卿的八卦，当然，还要说说小燕子和紫薇……
　　然后，大家看热闹一般地看着那些守在接机大厅门口等各处的摄影机和记者们——此时此刻，他们面对镜头，正操着各种语言进行现场播报！
　　好吧，虽然廖辽很红，但她在国内，还真没红到会让哪家电视台进行实时追踪播报的程度——国内似乎从来都没有过这个惯例！
　　但现在，当下身在机场的这批号称廖辽最铁杆的歌迷们却突然发现，原来说着念着、听着夸着，以前似乎只是个概念而已，但现在，当自己身临其境，亲眼看到这些人操着日语、朝鲜语、英语的主持人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巴拉巴拉激动地说着什么，大家才突然发现，卧槽，原来咱家大廖辽在国际上的地位，居然已经高到了这个程度！
　　有些惊讶，又有些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一直都在有序地播报着到港班机的播音系统，突然停了下来，足足能有半分多钟，然后，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来——
　　“喂，嗨，大家好，我是廖辽！”
　　现场安静了片刻，旋即，所有人都激动地振臂高呼。
　　足足半分多钟，声浪震天，喧闹不止。
　　一直到广播系统里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清脆的吉他声响了起来，硕大的接机大厅瞬间又安静下来。
　　吉他声清越，廖辽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抹特有的磁性。
　　“红豆生南国，
　　是很遥远的事情。
　　相思算什么，
　　早无人在意。
　　醉卧不夜城，
　　处处霓虹，
　　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
　　最肯忘却古人诗，
　　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
　　还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红豆开，
　　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
　　……”
　　全场安静到针落可闻。
　　起头的吉他旋律刚一出来，大家就已经听出来了，这正是廖辽这张新专辑里的那首《相思》——一首刚一出现就被誉为“甚有古意”的、曲风并不那么流行、但偏偏自上市以来，在国内相当红的歌。
　　廖辽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疲惫，不过吉他很稳。
　　大家一边听歌一边在心里猜：这应该是教主在弹吉他。
　　唱到第二遍，尤其是当进入副歌之后，廖辽有些动情，而接机大厅内，渐渐地开始有人跟着合唱起来，短短几句之后，就已经变成了数千人的大合唱！
　　句句皆是不屑相思。
　　句句皆是刻骨相思。
　　一曲罢，广播系统安静了下来，接机大厅里很多没停过瘾的歌迷反而还在自己唱，然后，就听有个熟悉的男声突然响起来，“好了，谢谢大家，谢谢！散了吧，改天咱们演唱会见！”
　　接机大厅内外，又是一阵针落可闻的寂静。
　　然后，掌声自一个角落起，很快就蔓延全场。
　　足足一分多钟，掌声终于渐次消歇，歌迷们开始自发地次第离场，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彼此间甚至说说笑笑。
　　路过那些来自国内外的记者和摄影机时，则不免带着些玩味的表情看过去，能听懂英语的，更是现场见识了一把外国主持人爆英语时的语速……
　　“哦，天哪，简直不敢相信，这里的歌迷是那么的文明，那么的礼貌，和那么的有秩序！廖虽然没有现身，但她却借用机场的广播系统，和她的东方恋人配合，现场为大家唱了一首她新专辑中的中国语歌曲，现在，看……歌迷们听过了歌，正在纷纷带着满足的表情，自发的离场，一切都有条不紊……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这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歌迷……”
　　当然，还有很多国内的记者，在简短的播报之后，当时就现场采访了廖辽的歌迷，“你好，请问你是廖辽的歌迷吗？”
　　“是！”
　　“是正好在这里还是……”
　　“特意赶过来的！永远支持教主和我家大廖辽！”
　　……
　　手挽着手坐在商务车里，廖辽的肩膀侧过来，歪在李谦肩上。
　　“就能待一天，明天上午就走。”
　　“嗯，忙完这一段儿吧。忙完这一段儿，回来好好歇歇。我手上这部戏，估计要到十一月前后才能结束，到时候闲下来了，好好陪陪你。”
　　“嗯，好。对了，老何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九月中旬，这就快了！我在尽力的往后拖，想赶在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出门，但是，我能等，剧组也能等，高粱不等人啊！好不容易种下的，要是耽误了，就只能等明年了。”
　　廖辽又“嗯”了一声，似有心似无意地道：“早都习惯了。我习惯了，老何肯定更已经习惯了。”
　　李谦“嗯”了一声，越发握紧了她的手。
　　廖辽感应到他的掌心的热度和手掌的力度，闭着眼睛，笑了笑。
　　“对了，《还珠公主》我看了，一集都没落下，很好看！我超喜欢小燕子！”
　　李谦笑笑，“收视率还不错，看来大家都挺喜欢小燕子。”
　　廖辽点头，又“嗯”了一声。
　　想了想，又道：“对了，玛格丽回去之后，我们见了一次，她说你是个神奇的导演，说东方的功夫很神奇，很厉害。她还说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跟你深度合作一次，她特别想演你的片子。”
　　李谦笑，“当初打电话不是说过了？”
　　廖辽想了想，失笑，“对，说过了，我给忘了。”
　　抬眼看前面，应该是马上要到五环了，李谦伸手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累了吧？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嗯。”


第55章 老白，成了！
　　廖辽很奢侈地浪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其中还有大半时间是浪费在了航班上。然而，回来了，见过了，亲手摸了摸那个光头，哈哈大笑地嘲笑了他一番，虽然还是会恋恋不舍，但再走，就觉得心里坦然了。
　　她走的时候，李谦没有去送，是她坚持要求的。
　　等到把她送走了，李谦有着长达几个小时的怅惘，但工作总要做，日子也总要继续过下去，更何况……距离《红高粱》剧组开机的日子，真的是不远了。
　　陪陪儿子和周嫫，陪陪何润卿，再找时间陪陪谢冰，抽空儿请程素瓶吃顿饭，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何润卿的肚子还没有要生的意思，李谦也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毕竟，还是那句话，人能等高粱，高粱却不能等人。
　　然后，在他还有几天就要走人之前，找了个时间，何润卿安排保姆布置下一桌大餐，康小楼和明晓敬两口子过来做客了。
　　明晓敬是真的想要做导演了。
　　甚至这一次，康小楼都被她拽上了，要给她做制片人。
　　剧本是她和明湖文化这边的一票编剧联合打造出来的，李谦看过了，帮她摘了些毛刺儿，至于其它的——实话说，李谦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抛却了成熟的、已经在另外那个时空被印证过肯定会成功的电影之外，他对自己的写故事、编剧的能力，固然也有一定的信心，但是却不至于强大到像处理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电影一样，认定它们必然会取得成功。
　　所以，剧本大纲和人物设定，他看过了，觉得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和硬伤，也就没有过多置评。反正也是明晓敬的第一部片子嘛，任她自己瞎折腾去。
　　但是，李谦却错估了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
　　《新白娘子传奇》、《流星花园》和现如今正在热播的这部《还珠公主》的巨大成功，以及电影处女作《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大卖，使得他在业内早已经有了在导演和编剧上的金字招牌！
　　再加上他过去在歌坛创下的一连番的奇迹，所带给他的印象加成的话……嗯，反正康小楼也好，明晓敬也好，或者是金汉也好、韩顺章也罢，都会下意识里觉得，这个剧本必须是李谦点头说好了的，那才稳当！
　　于是，明晓敬知道李谦快走了，就提前打电话跟何润卿预约了这顿饭，反倒是没通知李谦，临到时候了，两口子一起出马，到明湖文化愣是架上李谦就走，回到何润卿的别墅，直接把他摁到沙发上，就一句话——
　　“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就坐这儿，咱们吃、喝，聊！顺带陪陪你媳妇儿！我跟你说，不给我聊通透了，你就别想走人！”
　　于是，聊吧。
　　李谦陪他们从下午五点，一口气聊到夜里十一点半，何润卿都睡了一觉醒了，才终于把已经聊得无比满意的两口子给送走。
　　当然，事情也就此定了下来。
　　剧本定了，导演是明晓敬，投资额一共六百万，明湖文化和康小楼的公司各出三百万，但版权归明湖文化，康小楼那边只参与分成。
　　制片人一共两个，其中康小楼是负责协调剧组的，明湖文化这边到时候会派一个人过去，是管账的。
　　摄影师明晓敬准备借用秦渭的班底，反正她跟那边也是极熟的，而且，实话说，明晓敬虽然不会把话说出来，但李谦感觉得到，就明湖文化现在的这一套幕后班子，比如摄影师们，哪怕目前被公认水平最高的金汉，明晓敬都没怎么瞧在眼里——这是她身为秦渭的御用女主角，身为国际影后的骄傲！
　　毕竟，秦渭身边的那一套班子，是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用奖项也用作品，证明过自己的，而金汉也好，傅学隆也罢……嗯，暂时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当然，这也正是接下来李谦要去做的事情。
　　金汉要去拍《孔雀》，要做导演，也会亲自掌镜，而傅学隆会第一次担纲头号摄影师，负责为李谦掌镜《红高粱》！
　　李谦有充分的信心，通过这两部戏，他们都会证明自己的实力的！
　　说白了，天才也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经历了此前几部剧和几部电影的锤炼，李谦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现如今的金汉正在尝试打通任督二脉，而同样也经历了各种锤炼和飞速进步的傅学隆——李谦准备直接给他灌顶了！
　　甚至，在这长达五六个小时的畅聊中，几个凑到一起够资格平趟整个演员圈子的三个人，把明晓敬这部《未了情》的主要演员都给敲定个差不多了。
　　李谦会过去客串，甚至明晓敬看着他那个光头，临时起意，决定让他演个小和尚，朱强是一个让她非常喜欢的演员，所以男主角就是他了，至于女主角，嗯，明晓敬决定从杜艺华的星语传媒旗下选一个女演员。
　　当然，小燕子被要求必须也去客串一个角色，方便到时候上映之前的宣传。
　　嗯，由此可知，明晓敬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也或者可以说，她一个女人家，这些年来在国内的影视圈近乎平趟，虽然性格外放，为人傲气，出口伤人不是一次两次，但人缘儿始终很好，走到哪里都是场中人，并不是那么简单来的。
　　光是这份左右逢源的本事，就绝非普通人能做得来的！
　　李谦这边出力给做了剧本，还送上一个片酬被压到很低的男主角，外加几个知名明星的免费客串，但同样是出一半钱，版权给你呀，你有什么好说的？
　　与此同时，摄影师从秦渭那边拉，虽然拍电影拉投资没找胡斐，但大家的关系依然可以很好啊！
　　然后，杜艺华是国内影视圈少有的能够同时摆平胡斐和周阳华两位大佬的牛人，女主角直接从她那里挑，你看，谁都说不出她的不好来！
　　于是，自家就出了一个构思方向，加一半的投资，然后这么三下两下的一撮合，剧组就成了！
　　剧本是经过李谦“加持”的，演员都不会是凡俗角色，就连此后的发行，都在这时候就结下了善缘——明湖文化做发行，但胡斐的华飞影视和周阳华的东方传媒，甚至都会放弃缠斗，至少是视而不见，不给你做什么手脚。
　　所以，她牛，有她牛的道理！
　　没看见康小楼那么牛逼那么傲气的大帅哥，都让她摆弄得如同布偶？
　　当然，在聊到杜艺华手底下的女演员的时候，李谦还是貌似无心地提了一句，说记得她手下有个个子不太高的女孩子当初来明湖文化试镜过，表演很有灵性！
　　明晓敬一下子就上心了。
　　……
　　新的一周，《还珠公主》开始全面发力。
　　一对女主角，一个会引人哭，一个会逗人笑，以她们两个为核心，漱芳斋的小团体一如宫外的大杂院，简直充满了乐趣。
　　然后，外围的陈康、陈泰兄弟，和五皇子为羽翼，出谋划策。
　　而这边就在一对女主角越来越赢得观众的极致喜爱的时候，一对女配也突然就集体爆发了——皇后娘娘加容嬷嬷，那种飙飞级别的演技，直接镇压整部剧，让即便是凭借人物设定已经先一步赢得了观众喜爱的良好印象的一众年轻演员们，都是直接就招架不住了。
　　于是，故事的好看程度、吸引人的程度，一下子就飙升了至少一个段位！
　　这个时候，过往名气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随着《还珠公主》的热播，最红的、最受观众喜爱的角色，固然肯定是性格中就注定了光芒四射的小燕子，但在她之后，媒体和观众们最关注的角色，却并不再是另外那个时空的紫薇，而是……皇后娘娘！
　　是的，白玉京。
　　自从进入第二周播放之后，随着剧情的进展，随着皇后娘娘和容嬷嬷这对搭档开始各种坏招出尽，把深受观众喜爱的小燕子和紫薇折磨得死去活来，类似《白娘娘的颠覆性表演令人震惊》之类的报道，简直遍地都是！
　　凭借着《新白娘子传奇》中温柔坚强的白娘子形象，白玉京虽然暂时还没有被封为“演技派”，但在大众和专家们眼里，她至少已经是摘掉了花瓶的帽子了，近几年几部电视剧的出境，她的表演能力始终都在稳步提升，也是得到了绝大部分观众的认可和喜爱，终于，到了现在，凭借着《还珠公主》中那令人恨到咬牙切齿的反面角色皇后娘娘，她一下子证明了自己！
　　甚至在闲聊的时候，就连一向看白玉京不怎么顺眼的明晓敬都得承认，“她的进步很大，这部戏一出来，我就知道，她成了！”
　　所以，这部《还珠公主》跟当下国内的绝大部分电视剧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它的两个大配角，两个大反派的热度，丝毫都不比女主角们低吧！
　　跟这个相比，实话说，《还珠公主》在播放到第十集的时候，收视率一举突破50%大关，且在第十三集的时候就一举突破60%的大关，把开播时候看起来势均力敌的《正青春时代》给压制到仅剩11.7%的收视率，反倒不算什么大事了。
　　因为，相比起那随着收视率飙升而同样飙升的广告费来，白玉京证明了自己，个人热度再次获得极大的提升和认可，以及刘燕、赵晴和徐梦山、赵文乐、蒋康等几个年轻演员的大红大紫，显然都是更值得庆贺的事情！
　　而且与此同时，饰演容嬷嬷的赵明启，和王靖露的老师、饰演令妃的刘静美都透露出想要加入明湖文化的意思，则完全是望外之喜了！
　　因为这完全是白送的！
　　赵明启老师功底扎实，年龄也不算太大，稍加化妆之后，她可以轻松地饰演下到五十出头、上到七老八十的所有角色！而且，别看她饰演的容嬷嬷又坏又狠，但其实她是个很和气的老太太，演起慈祥的老奶奶来，那也是绝不走样的！
　　这样一个戏路丰富、正在大火的老牌实力派加入进来，一下子就极大地丰富了明湖文化的演员队伍，也增加了演员们表演能力的厚度！
　　至于刘静美……华戏的老师，一个现在可以从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一直演到四五十岁的成熟贵妇的多面手，起重要性，甚至是直逼白玉京这样目前明湖文化演员群体的扛鼎人物的。
　　对待她们，不用李谦吩咐什么，邹文槐那边给出的合同就是一切从优、一切从让！公司只是帮她们打理一些她们不愿意去处理的日常事务，然后从中拿一点她们的收入分成而已！
　　皆大欢喜。
　　当然，有得意就有失意。
　　作为绿叶，尽管长得异常的漂亮，但自身丫鬟的定位，和尚显稚嫩的演技，都使得江依依在这部戏里被两大女主角彻底碾压——是的，又是碾压！还珠这部剧，反派碾压男女主角，但男女主角们又反过来碾压金锁！
　　于是，尽管也随着电视剧的热播小红一把，也是在一夜之间收获了很多支持者和粉丝，但江依依还是始终都不太开心。
　　因为相比起刘燕、赵晴她们的大红大紫，她觉得自己差的太远了！
　　别说什么纷纷涌上门来找她们俩的代言没有自己的份儿了，就连明湖文化那边的演出，刘燕和赵晴她俩的出场费都直接是她的两倍！
　　据说这都是演出部门考虑到她是李谦的师侄，身上又有极强的京剧底子，所以才额外给她一个挣钱的路子了，要不然的话，像这种跟着出去唱首歌就三万五万的拿钱的好事儿，压根儿还轮不到她！
　　于是，思虑良久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跑到了李谦的办公室。
　　而且噘着嘴儿进来，她就直奔李谦的办公桌，开门见山，说：“师叔儿，我想好了，我不想唱戏了，不想跟着我师父学戏了，我想做演员！”


第56章 寂寞无人说
　　李谦坐在办公桌后，无奈地看着江依依。
　　其实江依依的先天条件无比优秀，脸嘛，身材嘛，顶级的美人胚子，而且人又聪明伶俐，几乎是谁见了谁喜欢，对她的前途，所有人都很看好。
　　论学戏，她拜的可是名师，论做演员，她才十七岁，就已经在《还珠公主》这样全国爆红的国民神剧中出演了重要的配角，虽然肯定不如女主角红，但在她这个年龄而言，这种先发的年龄优势，已经是很大了！
　　更何况，她背后还依靠着李谦这么个通吃影视歌三届的师叔，几乎不需要她自己费心费力的去巴结谁，去搞好关系之类的，就能直接拿到好角色！
　　这是多大的优势！
　　但是呢，李谦是问过程素瓶的，身为名师出身的她，却绝对算不得高徒。她这个人是很聪明的，但偏偏学戏并不用心，经常气得她师傅了不得，这些年全仗着自己会哄师傅开心才混过来的。
　　而演戏呢……唉！
　　实话说，李谦最不怕一个演员起步低，像周宝山、钟元福，那都是基本上什么表演基础都没有的，只要他们愿意演、愿意学，李谦就敢用！事实上，现在《黄飞鸿》拍完了，回到顺天府，公司里给他们这一批此前没有什么表演基础的签约演员报了一个为期半年的表演特训班，他们马上就都无比认真的上学去了，据说在课堂上，他们都学得相当认真！
　　但江依依同学就……这么说吧，她太聪明了，她很知道一件事情该用几分力气能够做好，于是，能用两份力气的，她就绝对不用三份！
　　去看《还珠公主》，仔细观察她的表演，就能很清楚地看到，她每次的表演镜头，都是正好压着合格线过的——合格了，但说不上太好！
　　当然，每当有机会展示自己的美丽与可爱的时候，她总是不遗余力的！
　　但偏偏，她居然以此自傲！
　　关于这一点，在片场的时候，韩顺章已经把她叫到一边，批过好几次了，每次狠狠地批她一次，她就能记那么几天，然后就又故态复萌了！
　　韩顺章曾经要求李谦出面教训教训她，但李谦思之再三，拒绝了。从头到尾，他只是静静地旁观。
　　观察江依依这个人，同时想起很多另外那个时空的有趣故事。
　　金锁这个角色，貌似并不惊人，跟着《还珠公主》火了一把，但只是混个脸熟而已，其实算不上多火，但是呢……事在人为嘛！
　　影视圈、娱乐圈这个地方，最难得的就是机遇！
　　能在刚出道的第一部戏就赢得了全国观众的认可和喜爱，并且把自己的美丽名片给打出去了，这可是再好不过的开始了。
　　五官惊艳，身材极佳，气质不俗，有着七八年的京剧底子，现如今又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嗯，一把好牌呀！
　　李谦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直到看得她有些身上发毛，忍不住撒娇，“师叔儿……你说句话嘛！好不好？”
　　李谦掏出手机来，翻了一下，拨出一个电话去。
　　江依依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下意识地隔着办公桌就要伸手，满脸央求，“别呀师叔儿，我还没跟我师父说呢，你别……”
　　“喂，姐，是我。依依那丫头在我这儿呢……”
　　江依依一下子就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顿时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苦巴脸儿，双手合十，拜了又拜，嘴唇开阖，无声地央求着，“师叔儿……师叔儿……”
　　李谦抬头瞥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道：“依依说她最近发财了，想请你吃饭。又怕你不赏脸，这不，非要拉上我！”
　　李谦说完，也不知道那边说了句什么，随后就见李谦哈哈一笑，道：“好，那我把电话给她，你们俩自己约时间约地方吧！嗯，我就不去了，这两天就准备走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安排妥当。嗯，等我回来吧！”
　　说话间，他笑着，看向江依依，把手机递了过来。
　　江依依苦着一张脸，无奈地接过电话去，“喂，师叔儿，我，依依。”
　　电话那头，程素瓶轻笑一声，道：“说罢，你又戳什么事儿了？连你谦师叔儿都镇不住你了，还得找我？”
　　“啊？”
　　江依依闻言吓了一跳。
　　她刚才可是亲耳听着李谦打电话的，确定他除了说自己要请程师叔吃饭之后，别的都是一句也没有提的！
　　但是，似乎程师叔全都知道了？
　　可问题是，这个事儿自己只跟谦师叔儿说了呀，连最好的姐妹都还没说！
　　脑海中心念电转，一对漂亮的大眼睛也是咕噜噜的乱转，她匆促之间，只好道：“没呀？我能戳什么事儿？谦师叔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请你吃饭呀！”
　　电话那头，程素瓶又轻笑一声，直接道：“看来这事儿的确不小，是我也解决不了的了？要不，我给你师父打电话先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吓着她？”
　　“别……师叔儿，亲师叔儿，别……”
　　江依依再次吓了一跳。
　　抬起头来看向李谦的时候，只见他已经在低头敲键盘了，噼里啪啦的，但脸上却分明挂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微笑。
　　江依依恨得在心里暗暗跺脚，心想：以后再不跟你那么近了！
　　同时又暗自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呢？谦师叔明明真的是什么都没说呀！
　　收回视线，她无奈地道：“师叔儿，那我还是请你吃饭吧，吃饭的时候慢慢的跟你说，总行了吧？”
　　电话那头，程素瓶又笑了一声，“下午有我的场，中午我在剧院这边的餐厅吃素，你过来吧，陪师叔吃顿素。”
　　“哎……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江依依噘着嘴儿把手机递回去，满脸幽怨。
　　然而，这边江依依刚出门，李谦笑笑，还没等手机收起来，却又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
　　顺天电影学院，后门街。
　　李谦离得老远就熟练地找地方停了车，墨镜卡好，锁了车，往小吃一条街而去——等真的到了街上，墨镜反而摘了下来。
　　到处都是熟人，而且都是吃了人家四年东西的老相识，装什么逼！
　　果然，刚一进去，就有熟人打起了招呼，李谦笑着回应。
　　然后，突然有一家里伸起一截雪白的手臂，“这儿，这儿！”
　　李谦笑着走过去。
　　周静宜居然没等她，自己已经点了盘毛豆花生拼盘，吃开了。
　　她的面前，已经吃出了一小堆花生和毛豆的皮。
　　李谦笑着坐下，头也不回，道：“李哥，来碗酸梅！”
　　“得嘞！稍等啊！”
　　说话间，也就是一二十秒钟的工夫，老板已经端着一碗黑漆漆的酸梅汤过来。
　　丝丝的，似乎在透射着凉气。
　　放下碗，老板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记得我这碗酸梅汤？”
　　李谦哈哈一笑，“我都惦记你这一口好久了！每次只要一喝多了，一准儿想起你这碗汤来！”
　　店主呵呵一笑，面露得意，“成！就冲你这句话，你这碗汤，我请了！”
　　李谦端起碗来喝一口，嘶嘶哈哈的，“爽！”却又摆手，指一指对面的周静宜，笑道：“不用了，有人请客，记着，下回！”
　　店主哈哈一笑，“那成，你们聊。”
　　等店主老李走了，周静宜犹自好奇地看着那老李的背影，然后才扭头看着李谦，满脸都是毫不遮掩的好奇，一双明亮的眼睛，婉转而妩媚。
　　“我差点儿忘了，这里是你的地盘哈！”
　　李谦哈哈一笑，没搭茬儿，反而问：“说罢，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周静宜拿起手边的啤酒瓶，举起来，李谦见状端起碗来，跟她碰了一下，周静宜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喝完了，一抹嘴，放下酒瓶，道：“第一个原因，我听你的建议，报了这边一个班，三个月的，结业了，我觉得，你没说错，学到了很多东西。第二个原因，我被一部戏选中了，而且是电影，还是女主角！”
　　李谦挑了挑眉毛，心想不会是明晓敬那部片子吧？
　　这时候，周静宜笑眯眯地道：“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理由够充分吗？”
　　李谦闻言耸耸肩，“那恭喜你了！”
　　周静宜眼神一睇，笑问：“明姐那部戏，是你推荐的我，对吗？”
　　李谦闻言一愣，旋即笑笑，问：“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周静宜脸上闪过一抹神伤，但旋即又笑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是我听明姐无意间说了一句，怪不得能让谦儿都记住了。所以……我猜……嗯，呵呵，你也知道的，我们公司跟我说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喽！”
　　这时，李谦安静地看着她，只见她抓起酒瓶，一仰头，又是咕咚咕咚两大口，雪白的一段脖子与颈下的锁骨，透着一股子性感迷人。
　　放下酒瓶，那眼神中，那脸上，满满的都是“欢乐无人分享”的寂寞。
　　李谦叹了口气，抿起了嘴唇。
　　……
　　其实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很简单。
　　在影视圈来说，也无比的常见。
　　两人换了个安静点的饭店，也没要包间，就是一个独立的隔断，然后，简简单单几味小菜，却直接要了一瓶二锅头。
　　三两酒下肚，周静宜说起这件事来，李谦稍加拼凑，就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起承转合——
　　明晓敬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这边剧本和投资敲定，她第二天就已经开始着手拉班子了，而李谦说杜艺华的星语传媒有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演技很好的事情，也不出意料的被明晓敬给记住了。
　　电影嘛，本来就比电视剧逼格更高，虽说明晓敬作为导演是个十足的新人，但架不住人家做演员时名气大呀，她做导演的第一部戏，那也是肯定会备受关注的，于是，这边电话一打，那边杜艺华当即就给了满满的保证！
　　我手底下的人，你随便挑！
　　然后，大家约了个时间，嗯，按照周静宜的说法，大约就是昨天下午了，明晓敬去了星语传媒的办公地址，杜艺华也真的是把自己旗下目前三个势头最好的女演员都推荐给了她——当然，没有周静宜。
　　但明晓敬挨个儿试了试戏，都不是太满意——她虽然做导演是第一次，但做演员可有大十几年了，谁的戏好、谁的戏不好，也就是一段台词一个眼神儿的工夫就瞧出来了。
　　于是，就问：“还有合适的吗？”
　　周静宜是最后一个被推荐过去的——其实整个星语传媒的签约女演员，加一起也就七个人而已，还有两个正在外地拍戏。
　　然后，嗯，明晓敬简单一试，一下子就非常的满意，顿时就觉得，李谦的眼光果然还是很靠谱的。然后，当时就定下了。
　　当然，话从杜艺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肯定会变一变说法就是了。
　　这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阴差阳错，周静宜在很巧合的情况下听到了正在等电梯的明晓敬说的几句电话——当然，仅此而已的话，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关键的是，对于她的入选，公司里另外几个女孩子，都是相当的羡慕嫉妒恨。
　　而周静宜向来都是一个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女孩子，来到顺天府三四年了，从读影视学校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她居然愣是没有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一起庆贺一下，或者发发牢骚的朋友。
　　闹明白了整件事，李谦摇头笑笑，举起酒杯，又跟她碰了一杯。
　　放下酒杯，他道：“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尤其是你这种性格的，慢慢碰吧，好朋友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碰到一个算赚的。”
　　不过顿了顿，他却又笑了笑，道：“不过么……只要是我在顺天府的情况下，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要请客，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要请客，可以暂时把我当成朋友！当然，我经常不在顺天府，在顺天府的时候，也不保证肯定有空出来！”
　　周静宜闻言翻个白眼儿，“等于没说！”
　　李谦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才喃喃地道：“其实有时候，我也需要一个能胡说八道的、知心但又不换命的酒友的。”


第57章 就当它是你！
　　重庆府，不知道什么地方。
　　《生死门》剧组主动派车过来接的，车倒是还可以，但是当车子离了重庆机场，只跑了半个小时的平坦大道，随后就在这大山里东拐西拐的，然后，李谦很快就彻底晕了，孙玉婷看上去反倒要好一些。
　　足足两个多小时之后，李谦早已饥肠辘辘，车子终于在一座大山前面停下了。
　　下了车，一眼望去，那边是一片蔚然的竹海。
　　跟在剧组的司机屁股后头，步行上坡走了大约六七分钟，就看到剧组了。
　　那是好美的一片茂盛竹林。
　　竹林下有几十个渺小的人类。
　　有人注意到李谦的到来，当时就主动站起来，手指竖在嘴唇上，“嘘！”
　　然后，方柏锦就看到了李谦。
　　他主动起身走了过来，拍了拍那名工作人员的肩膀，然后走向李谦，两人各自伸手，握手，轻轻拥抱一下，方柏锦又跟孙玉婷握了握手，然后搂着李谦的肩膀，两人缓步离开拍摄场地。
　　等走出去足足两百米，他回头看一眼片场，才摇头，道：“不太顺，秦老爷发脾气了，片场连喘气儿都得小心着。”
　　李谦点点头，表示了然。但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小玉她……”
　　方柏锦摇摇头，“那丫头聪明着呢，没事儿！”
　　顿了顿，道：“一开始只是郭玉龙跟秦老爷的思路有点不太一致，后来被迫听秦老爷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着几条都是很低级的失误，瞎了，秦老爷就以为他是故意消极抵制，很生气！”
　　李谦恍然大悟。
　　别管什么圈子，能混到出人头地，尤其是混到像秦渭和郭玉龙这样在某个方面登高凌绝顶这个级别的，都是相当执拗的。
　　他们对待什么事情，一旦有了自己的看法和主见，轻易的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两个都很强势的人碰到一起，如果一个不能彻底压服另外一个，那么，出点小乱子，自然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更何况，听方柏锦说的意思，这似乎只是一个小误会。
　　两人这边说着话，就听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咔！过了！全体休息十五分钟！”
　　然后，隔了两百米的竹林，只一条羊肠小道相连，李谦却分明在这边听到无数人长吁一口气的声音——传到两百米外，几乎就是“呼”的一大声。
　　李谦耸耸肩，跟方柏锦相识笑了笑。
　　秦老爷在片场的无上威严，真不是盖的。
　　等李谦他们走回去的时候，远远地能够看到，郭玉龙跟秦渭正勾肩搭背地站在路口，郭玉龙似乎在很努力地跟秦渭说着什么，秦渭的脸色似乎是缓和了不少，居然开始有了些笑模样，也转而拍了拍郭玉龙的肩膀。
　　嗯，和好如初。
　　瞧，这就是这帮人之所以能够在这个行业站到巅峰的原因之所在了。
　　有自己的坚持，有些时候甚至会誓死捍卫自己的坚持，但也有些时候，从不在乎一些无谓的小脾气——说白了，都是聪明之极的人。
　　看见李谦和方柏锦一起走过来，正好两人聊完了，远远地就看向这边，点头示意，秦渭一脸憨厚的笑，一笑就是一脸褶子，“来了？”
　　郭玉龙更是早早地伸出手，“谦儿，小玉这几天就开始念叨了，说你要来探班，晚上喝点儿？”
　　李谦跟他握手，笑道：“别，别，郭大哥，我喝不过你！您老人家的威名，声震四宇八荒，我自认不是对手，求放过！”
　　郭玉龙哈哈大笑，抬手在李谦肩膀上拍一下，“又不是非得让你喝醉！”
　　说话间，李谦又跟秦渭握握手，“秦导，小玉打电话跟我诉苦了，您这片子还剩多久才能杀青啊！”
　　秦渭这会子大概是拍顺了，又刚听郭玉龙亲口向自己澄清了误会，脾气不错，脸上也笑得慈祥，但就是不给准话儿，只是道：“快了，快了！”
　　顿了顿，还道：“她要是实在呆腻了，你就带她到市区去玩一天去，逛逛街，看看电影，吃点好吃的，再回来嘛！”
　　得！就这句话就知道，《生死门》离杀青，还早着呢！
　　这部戏三月份开始筹备，五月初就开拍了，比《黄飞鸿》早了足足一个多月，结果《黄飞鸿》已经杀青了快半个月了，它还早着呢！
　　而且要知道，何颖玉是从四月中旬就开始进了郑中原的《B计划》剧组了，在《B计划》那边拍了大半个月，又赶紧转到《生死门》，在《生死门》这边顶着秦老爷的强大威压赶一个月的戏，又赶紧再回到《B计划》，到现在，八月底了，《生死门》还没有要拍完的意思，而《B计划》那边还等着她去合拍最后一段重要的镜头段落——给李谦打电话的时候，小丫头压抑的都快哭了！
　　要知道，她就算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少年老成，再怎么性格外放、抗压性强，但是呢，她今年才只有二十岁，开了学才读大三而已！
　　这么连续几个月的超高压力下的奔波，连续硬抗秦渭、郭玉龙、郑中原等这一批当今国内最顶级的电影人的压力，连口喘气的功夫都不给，换了心智更成熟的李谦，都未必扛得下来，更何况她一个小姑娘！
　　实话说，她能硬撑到现在没崩溃，已经很让李谦都肃然起敬了。
　　这边正说着，那边何颖玉似乎是得到消息了，穿着戏服就跑过来了，离得老远就大声喊，“谦儿哥！”
　　李谦笑向她。
　　然后就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她松开了，李谦笑着退开半步，仔细打量，笑道：“还不错，很精神，这个扮相也很漂亮嘛！”
　　何颖玉当场一撸袖子，指着自己雪白的一截胳膊，一脸委屈，“我都给咬坏了，这边特别多蚊子，而且个头儿都特别大，你看看，你看看……”
　　李谦笑，扭头看秦渭，秦渭这会子居然笑得憨厚。
　　好吧，小姑娘嘛，好久没见亲人了，你就是得允许她撒撒娇嘛！
　　于是李谦笑道：“走，咱待会儿就走，不给他拍了！这什么剧组嘛这是，虐待人啊，不给他干了！让他换人！”
　　秦渭继续憨憨一笑，老神在在。
　　郭玉龙哈哈大笑，何颖玉也笑了，脆生生地答了一句，“好！”
　　这个时候，不少剧组的重要成员和还留在剧组的几个主要演员，都看到这边来探班的李谦，纷纷聚拢了过来。
　　《生死门》这部电影，汇聚了国内最顶级的一帮幕后人员，和最大牌的一帮演员，但开拍到现在，一些戏份比较少的演员，已经是提前杀青了。
　　现如今剧组里除了郭玉龙和何颖玉这对男女主角之外，还剩下张雷、谢子微、程一凡等人在，据说九月初的时候，明晓敬还需要回归剧组再拍几个镜头，除此之外，像傅红雪，像朱强，都在八月初就已经离组了。
　　跟大家握握手，闲聊一阵，眼看着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早就过了，秦渭招呼李谦一声，道：“今天还有两个镜头是小玉的，拍完这个镜头，她就可以走了，明天给你们一天假，好吧？现在……开工开工！都别聊了！”
　　众人闻言，纷纷跟秦渭前后脚一起往回走，这边何颖玉却是撅起了嘴儿，扭头、悄声跟李谦说：“就这两个镜头，他能拍三个小时！”
　　李谦没告诉她，自己已经六七个小时没吃东西，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只是给她一个笑脸，拍拍她的肩膀，“再忍忍，多用点心，争取一遍过！”
　　……
　　三十分钟之后，李谦站在一帮幕后工作人员身边，亲眼见到镜头里的郭玉龙和何颖玉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一个镜头。
　　秦老爷满面红光。
　　但是，他说：“咔！过了！略调整三分钟，待会儿再来一遍！咱们争取做得更好一点！三分钟啊，调整一下！”
　　……
　　一个小时以后。
　　秦渭说：“刚才这一遍不错，全体注意，休息五分钟，玉龙，小玉，待会儿咱们再尝试一遍另外一种方式……我想换个角度来诠释这个镜头！”
　　……
　　两个小时之后，孙玉婷终于扛不住了，找剧组那边要了一包方便面，拿热水泡了，趁着拍摄中间不禁声响的工夫，哧溜哧溜地吃起来。
　　李谦则站在场边，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三个小时之后，秦渭道：“咔！过了，全体休息十分钟，预备下一个镜头！”
　　还特意亲切地道：“小玉，还有你这一个镜头，再坚持一会儿！”
　　李谦无奈地双手抱肩。
　　偶尔何颖玉看过来，撅撅嘴，一脸的幽怨神色，李谦也只好耸耸肩。
　　好吧，这就是传说中的秦老爷的剧组。
　　一下子让李谦想起了张国师，想起了墨镜王。
　　……
　　晚上，一行四人，却坐了两张桌子。
　　孙玉婷跟何颖玉的助理坐在那边，自己点自己的，而这边，李谦跟何颖玉对面坐，看她动作极快地切开牛排，往嘴里满满地塞一大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还嚼着，就呜呜咽咽地说：“我都快一个月没吃过牛排了！”
　　李谦笑笑，一脸宠溺。
　　然后，他伸过刀叉去，动作熟练地帮她分割牛排，何颖玉初时愣了一下，旋即眼睛眨了眨，然后就低了头，拿叉子狠狠地叉上牛排，大口往嘴里塞。
　　李谦的动作又快又稳，切的牛排大小适中，而且居然完全跟得上何颖玉吃的速度——等她那块吃完了，李谦已经把自己的也切了一半，主动把盘子推给她。
　　何颖玉继续低了头，大口吃。
　　李谦耐心地帮她把那一块都切完了，这才招手叫了侍者，又点了一份，眼看着她越吃越慢，不由得笑了，“吃点别的，薯条，小蛋糕，不用非得吃干净！”
　　何颖玉抬头，咀嚼着，冲他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十几分钟的功夫，李谦的牛排也到了。
　　他低头切牛排、吃牛排的工夫，何颖玉又吃了点薯条，然后就拿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瞎戳，不时地偷偷打量着慢条斯理吃牛排的李谦。
　　“哎，谦儿哥，你当初是不是就这么泡上廖大天后和我家嫫嫫的？”
　　李谦闻言笑笑，“要那么容易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何颖玉顿时来了兴头，问：“说说？我特别感兴趣！”
　　李谦又笑，吃一口，咽下去，才道：“我泡妞，凭的是综合实力！”
　　“嘁！”何颖玉做出一副极度鄙视的模样，斜着眼儿乜了李谦一眼，但是等李谦低下头去切牛排了，她又忍不住拿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戳啊戳的，时不时就抬头，偷偷地看李谦一眼。
　　即便是吃东西时，他脸上也满是认真。
　　“哎，”她又叫他，“那时候拍野蛮女友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你很凶，现在很温柔的样子。百变啊你，这就是所谓综合实力吗？”
　　李谦笑，认真地切开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咽下去了，还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然后才回答道：“我不泡你，放心！”
　　“嘁！”
　　何颖玉一脸鄙夷。
　　……
　　“我以后再也不拍他秦渭的片子了！”
　　“嗯，不拍了，回去我就跟老邹说一声，从此之后，所有秦渭的邀请，我让他帮你直接挡了！他挡不住，我来！”
　　“当真啊你，我说着玩的！”
　　……
　　“我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蚊子咬的疙瘩，特别大、特别痒……”
　　“我给你带药了，一共带了七八种，总有一种是管用的！”
　　“你就这么关心人吗？带药了就算完了？喂，我是你的员工啊老板，我在外面那么累死累活的，也是在帮你赚钱啊！”
　　……
　　两天后，上午，八点半。
　　重庆机场。
　　把李谦和孙玉婷放下之后，剧组的司机很快就开着车子转出了机场的高架桥，但刚下了桥，何颖玉却突然道：“师傅，找个可以停的地方，靠路边停一会儿。”
　　司机闻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问为什么，只是答应了一声，然后依言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何颖玉下车，站在路边。
　　回首望，机场就在不远处。
　　何颖玉的助理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就也下车，站在一边看着她。
　　她带着墨镜，仰头看天。
　　几分钟之后，一架飞机从很低很低的地方飞起来，就在头顶掠了过去。
　　何颖玉继续仰着头。
　　又过七八分钟，又有一架飞机起飞，从头顶掠过。
　　近得甚至能叫人看清它机翼上趴着的苍蝇。
　　然后，它在重庆头上打了个转儿，往东去了，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何颖玉吸吸鼻子，拧了拧有些酸痛的脖子，喃喃地道：“就当这一架就是你了！”说完了，她收回视线，转身上车，“走吧！”
　　司机很快发动了车子，她的助理赶紧也上了车，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窥了一眼被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何颖玉，又扭头看看东边那架已经快要看不见了的飞机，一脸茫然与懵逼。


第58章 青色的高粱
　　这是一片阔达三千多亩，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的高粱地。
　　八月末，夏末秋初。
　　李谦手里拿着取景器，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塔上，向四周缓缓地看过去，不舍得错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高粱。
　　看了许久，直到脚底踩得都有些酸麻了，一直举着取景器的手也渐觉无力，他才放下取景器，巡视着远远近近的高粱地，满足地叹息且赞美一声。
　　“真好！”
　　好是当然好，李家本就是本地人，三乡十里都沾亲带故，加上又是大把的钱砸下去，光是补贴附近这两三个村庄的种植损失，剧组就要花掉近两百万，高粱种子也是精选过、统一调配的，这种出高粱来，自然蔚为壮观。
　　这年头拍电影，舍得砸钱的不是没有，但舍得为一片高粱地砸进去两百万，只为了追求那种壮阔与连绵的视觉效果的，却是不多见。
　　李谦小心地从木塔上下来，把取景器交给鹿灵犀，笑道：“你们也都看看。”
　　其实，剧组主创人员之中，他是最后一个来的，在他之前，大家都已经是看过过了的。
　　李谦笑着走向那边，跟爷爷、奶奶、老爸、二叔，还有那些不太叫的准是爷爷还是大爷的乡亲们打招呼，招手找孙玉婷要了两包烟，转圈儿的散烟，笑道：“我们得在这儿拍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里，可得多麻烦大家了啊！”
　　李谦的爷爷今年也才六十多岁，还不到七十，腰原本是有些弯了的，但今天却挺得很值，说话更是中气十足，“大孙子你放心弄你的事，这都是咱们自家人，你有啥事儿，就说！”
　　“好嘞！”李谦轻快地答应了一声。
　　说完了，却又对大家伙儿道：“酒菜都是从城里定的，人家带着人、带着材料来现做，今天中午，咱们村子家家盖锅，到来吃，是我请大家伙儿的！”
　　爷爷点点头，满脸潮红，声音甚至比着李谦的大，“对，都来吃！谁家都不许做饭！不光咱村，那个谁，赵庄和史垓都去通知了没？让他们也都来吃！”
　　大家伙儿乱糟糟、闹哄哄、嘻嘻哈哈地回应，“去叫了！去叫了！”
　　……
　　今儿这一顿饭，是李谦个人掏腰包的，不算剧组的开支。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虽然他自小是在济南府长大的，跟这边的乡亲，其实并没有太多往来，但他知道，自己老爸可是从小在这边长大的，更何况，爷爷奶奶都还健在，二叔他们也是到现在还在这里生活！
　　这顿饭，一请就是三个村子，加一起四千多近五千口人，家家盖锅不做饭，都跑来吃，这流水的宴席，是从县城里请了足足十几家饭店和三五十位厨师，才能勉力应承下来的——但是，必须要有！
　　不止是为了剧组接下来能够顺利的拍戏，也为了自己的老爸。
　　所谓富贵还乡，其实还乡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是他。
　　……
　　流水宴席在李谦来到的当天中午十一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说的是附近三个参与了种高粱规划的村子，但其实，来吃的不下五千人。
　　还好，这边什么东西都预备的比较宽绰，足量供应，到三点，总算是把这一场给撑了下来——李谦的爷爷奶奶、老爸老妈、叔叔婶婶，一个个都是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中间李爸还拉上李谦，转悠着到几个重点的桌子上敬了几杯酒。
　　其实这么一顿饭，也就不到二十万的开支。
　　等到这一场散了，李谦让黄文娟带着人留下负责善后，自己则拉上剧组的幕后工作人员，和几个重点演员回到县里，召开闭门会议。
　　这部戏，对于李谦，对于明湖文化来说，都实在是太过重要！
　　它是李谦和明湖文化，第一次对外拓展自己的表现疆域的一部戏。
　　可以不赚钱，可以不拿奖，但一定要拍好，一定要拍到心里不留任何遗憾！
　　说白了，《我的野蛮女友》、《黄飞鸿》，以及以后会陆续出现的很多商业制作，那是明湖文化的立身之基，现在来看，初步站稳脚跟了，但自《在路上》开始，明湖文化在“文化”这一层意义上的招牌，却始终没能立住！
　　李谦对金汉马上要拍的那一部《孔雀》，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他觉得，经过了这些年这么多部戏的磋磨，又碰上这么一个简单的好故事，应该是已经到了金汉出水准的时候了，但他却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金汉身上！
　　所以，他要拍《红高粱》！
　　这部电影在另外那个时空，名声很大，一方面是它自身的确很牛，另一方面跟当时它在西方拿了大奖有关，很容易就引起当时刚改开不久的国人的崇拜思维。
　　但即便是抛开了一切的外在附加，你单纯的去辨析这部电影本身，它也的确是一部值得拍、拍出来也会很好看的电影！
　　你说浪漫主义，它里面却偏偏到处都充满着细密的生活，真实、透彻，你说现实主义，但它那一抹浓重的红色与黄色，几乎笼罩了整部电影的全部画面，简直是一副浓墨重彩的大写意！
　　它也正因此而独特！
　　当然，和拍《我的野蛮女友》、拍《黄飞鸿》的时候，他会尽力地保持住原版的节奏和韵味，以力求保证它的商业性和卖座能力不同，这部戏于当年的张国师而言，是一种创造，于现在的李谦而言，也会是一次创造！
　　所不同者，只是因为李谦已经有了张国师的范本可供借鉴和参考而已！
　　但李谦却绝对不会像此前拍那两部电影一样，一切以最大程度的保留原汁原味的原版为首要目标了！比如——
　　“色彩！这是我要第一个强调的！”
　　“原本在我的构想里，我想要红色，和黄色，只要这两种颜色！”
　　“酒是红的，新娘的衣裳是红的，轿夫的轿子是红的，囍字是红的，火是红的，夕阳是红的，人血也是红的！而土地，尘土，人的脸，都是黄的……”
　　“但是现在，原本我想要淡化的一个色彩，我准备把它浓墨重彩的拉出来，构成整部电影色彩构成的第三种重要的颜色，那就是，咱们的高粱。青色的高粱！”


第59章 汉子一枚
　　《红高粱》开拍之前的筹备会，只开了两个小时。
　　但随后的各种调整工作，却进行了足足三天。
　　红色，要什么样的红色？
　　黄色，要什么样的黄色？
　　青色呢？
　　这三种颜色，在导演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光谱？
　　身为摄影师，到底需要捕捉的是怎样的一道光？
　　光这些，不说拍摄中间的细微调整了，光是开始之前的调试，就耗去了一天的时间，胶片浪费了不知道多少。
　　演员选的都是老戏骨，而且个别几位，还都是特意挑选的偏瘦的，但还是不行，当代人，营养充足，甚至过剩，尤其是这帮演员还都不缺钱，哪怕是收入不算太高的话剧演员，也都是好吃好喝的都市人，身上都是有油脂的。
　　怎么办？
　　饿着！
　　先饿几天再说！
　　剧组特意配备的厨师，专门负责给剧组的几位演员开小灶，菜里不许放油，没肉，而且限量供应，不许吃饱。每人每顿饭只有一个高粱面、白面和玉米面做的三合面饼子，而且不许吃任何水果，因为水果里含糖太高。
　　那个年代的农民，吃饱饭都算幸事，身上哪里可能有现代人身上那种自然而然带出的饱满感觉的线条？所有饰演农民、烧酒锅成员的演员，虽然不要求人人瘦出骨感来，但该有的年代感，一点都不能少。
　　说句不客气话，以故事所定位的民国年代来看，不要说电影里经常会有演员们露着上身的镜头了，就算是穿着衣服，都得显出骨感才行！
　　没有这种骨感，那种年代感独有的况味，就是出不来的！
　　还好，事先把话说透了，这批特意请来的老戏骨们，都特别配合，剧组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吃，有些人甚至是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主动减肥了，就是为了配合这部电影的拍摄需要。
　　考虑到剧组会先拍一些不需要人物出场太多的镜头，以及先拿男女主角开练，留给这帮演员的时间少说能有二十天，到时候让他们瘦出那种年代感来，问题不大——主要还是大家的配合。
　　实话说，或许再过十年，当整个电影市场的氛围真的是金钱当道、商业为王、利益至上了，那批年轻的演员们，应该是绝对不堪忍受这样的“折磨”的，但至少在当下、在这批常年在话剧舞台上演出的演员们中间，“努力出戏”、“出好戏”的心态，还是一直都特别正的！
　　还是那句话，中国太大了，从来都不缺好演员，也从来都不缺乏愿意为艺术奉献的精神，如果市面上不出好东西好作品了，不要怨别人，不要埋怨电影公司或者导演，再不然演员——其实说到底，全都是观众的选择，对市场产生的引导！
　　然后……
　　化妆师准备的涂料颜色略有偏差，继续调，要的是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皮肤会有的那种灰黄，但这种灰黄看上去又不能有任何死灰的感觉，在灰黄干瘪的皮肤下面，流淌的是滚烫的热血！
　　它必须是有活力的灰黄颜色！
　　再然后……服装是没问题的，这其实是最容易解决的。因为这部戏的服装，不需要任何刻意的美感与设计感，只需要原汁原味的还原当年的质朴。
　　提前两个月做出的衣服，浆洗多次，还特意发给本地的村民们穿过一段时间再收起来清洗——李谦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服装已经很到位了。
　　还有整部电影最重要的场景——烧酒锅。
　　房子是提前一年就租借土地建起来的，都是当地的农民帮忙打的土墙，然后放任它们被风吹雨打了一年，已显出那种年代的斑驳。至于屋顶、门、窗，更是全部从附近几个村子里保留至今的一些破败的老房子里直接拆下来，运过来直接安上的，本就是久经风雨的老物件，年代感十足。
　　而烧酒锅的外面，那一大片地形，经过推土机特意的堆砌与整理之后，形成了需要的地形，然后，自从开春以来，每三天雇人打一遍除草剂，每十天雇人清理一遍犄角旮旯的杂草，到现在，那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哪怕是下完了雨，只要地面稍微一干，人马一动，就是尘土飞扬。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型。
　　苍黄的大地，象征着这片土地过去成千上万年所承载着的这个民族的厚重历史，与风雨不改的民族性。
　　破败的屋舍，瘦弱的人们，象征着这个民族现在的苦难与落后。
　　红色的高粱酒，人们不屈的眼神、嶙峋的瘦骨，象征着这个民族心中不败的热血，与无惧任何灾难的傲骨。
　　而青色的、连绵的、没有任何人去播种却年年生长的高粱，那高粱地里的野合，则孕育着这个民族永不衰竭的未来！
　　要做好这一切，在剧组正式开拍之前，已经有工作人员为此忙碌了接近一年！
　　而现在，随着正式开机日期的临近，这基本成型的一切，都摆在了李谦，和整个剧组的面前。
　　看着这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且历时一年做成的一切，不得不说，即便是此前已经跟着李谦拍了很多部电影电视剧的老搭档们，也都瞬间明白：这一次，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了！
　　……
　　阳历八月末的天气，太阳毒辣。
　　剧组拍摄地的边缘，特意搭起了四五座竹席为顶的凉棚，凉棚底下，虽然空气还是很热，但头顶有个东西遮着阳光，总要更好些。
　　几把椅子一支，两个特意从县城请来的师傅正手脚麻利地为演员们理发。
　　距离正式开机还剩这最后一天，今天，是演员们试装、拍摄定妆照的日子。
　　李谦的头发已经有几天没理，已经长起了黝黑而扎手的头发茬，这会子让师傅一刮，凉凉的，微痒，却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清爽。
　　他第一个刮好了光头，自己摸了摸，很满意，站起身来，扭头看到一脸恶相的刘春华正眯着眼睛打盹儿，他的光头虽然刚刮到一半，但那种满脸的凶恶之气，却已经扑面而来——好几个人正盯着他看。
　　其实呢，他平常打交道的时候虽然也是话少的人，但人还算挺和善的。
　　他是唯一一个早在两年前的时候就被李谦看中的演员，在那个时候，李谦就已经确定，一定要找他来演《红高粱》里的土匪三炮！
　　在另外那个时空看张国师的《红高粱》的时候，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几个镜头之一，就是这位土匪秃三炮的。而且，那也同时是华语电影数十年，让他印象最深的几句台词之中的一句了——
　　秃三炮被日本鬼子吊起来，当原本在他手下负责做饭、杀牛的伙计被迫拿着杀牛刀走近他，要把他活生生剥皮的时候，这位原本的土匪，愤而大骂！
　　就一个字：
　　狗！
　　翻来覆去的骂：狗！狗！狗！
　　就这一个字，是那样的铿锵有力！是那样的令人热血沸腾！
　　多少同类题材的、类似的镜头，花了多大的力气，憋了多少力道十足的台词，但加在一起，都顶不上这一个字！
　　这就是国师的功力！
　　也或者说，想当年的国师，在没掉进钱眼里之前，真的是才华超卓的！
　　……
　　刘春华的头也很快就刮好了，旁边一直眯着眼睛躲在凉棚里抽烟的华夏戏剧学院的老师、老戏骨魏一宗看着他笑，“小刘，你这坏蛋专业户还真是名不虚传。”
　　刘春华笑笑，“魏老师，您过奖了。”
　　魏一宗笑笑，摆手，“赶紧进去化妆吧。”
　　刘春华答应一声，转身走向一旁临时搭起来的化妆室。
　　魏一宗在戏里饰演那个瘦骨嶙峋的负责给秃三炮杀牛的伙夫，他是有头发的，短平头理好了也不容易走形，这会子早都化好妆，也换好了衣服了。
　　尤其他这时候往凉棚底下一蹲，已经十足就是个老农民的形象。
　　没过多长时间，秦晶晶出来了。
　　“哦……”
　　片场不少工作人员看到她的造型，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秦晶晶特殊的美色，是经过了《三国演义》里貂蝉那种角色的验证的，自不待言，但这个时候的她，跟当年艳盖天下的貂蝉，从要求上就是不一样的。
　　演员漂亮还是漂亮，但化妆和服装就……
　　这个时候的她，头发盘了起来，一身旧旧的老土布衣裳，而且是多年来浆洗得已经发白的老蓝布，脸也化得有些微微发黄——美貌一下子折损了三分不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乡土气息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因为过了没多会儿，李谦光着膀子出来了。
　　“哇哦！”
　　整个剧组，瞬间就沸腾了！
　　本来是妥妥的男神一枚啊！哪怕是刮了光头那也是帅得不要不要的！
　　但现在，下身是一条老式的粗布垮裤，腰里系着老粗布的腰带，脚下是一双老土鞋，而那上身——满满的都是土黄色的健壮肌肉！
　　那是一种充满了乡土气息，但偏偏粗犷得撩人的汉子味道！
　　在全剧组无声的注视下，李谦走到凉棚外，不丁不八地站定，突然就扯开了嗓子吼起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


第60章 野合
　　时当夏末，刚入农历七月，在山东地界，距离玉米高粱等秋季作物的成熟和收获，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
　　高粱是特意晚种了半个月，这个时候长得又高又壮，碧绿的叶子与碧绿的高粱杆绿得逼人眼眉，时有风来，那高粱便随风仰偃，远远看去，宛如一片海。
　　高粱地中间，是一条狭窄至仅容二人并肩而行的羊肠小径。
　　蹄声踢踏。
　　是一只小毛驴。
　　毛驴上坐着一张僵尸脸的九儿。
　　她是不高兴的，苦闷，无奈，却又满腹的委屈无人可以诉说。
　　甚至，有些绝望。
　　一个老头子，还有麻风病，就因为手里有俩臭钱，开着一家烧酒锅，便拿一头骡子换了她，新婚之夜，她奋力反抗，亮出了剪子，自己跑回了老家，结果却被亲爹给训了一顿，亲自押送她回来，一边走还一边一遍遍的跟她念叨：那可是一头骡子啊！那可是一头骡子啊！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亲爹的眼里，是不如一头骡子的。
　　此时风来，漫天连野的高粱发出簌簌的声响。
　　一根高粱被风吹弯了腰，眼看要拂到九儿的脸上，她连眼珠子都没动，迅猛地抬起手，一把拍开了那高粱叶子。
　　这个动作，看得监视器后头的执行导演鹿灵犀眼前一亮。
　　“她的感觉真是越来越好了！”她忍不住心想。
　　事情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鹿灵犀当然清楚地记得刚一开拍的时候，李谦对于秦晶晶的表现到底是有多么的不满意——虽然在跟着李谦拍了几部戏的鹿灵犀看来，他的愤怒之中，只怕有好几成的成分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激起秦晶晶的表演状态而已，但不满意却肯定是真的。
　　但是现在……啧啧……
　　羊肠小路的宽度是提前算好的，但风可没人能安排，刚才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幕，纯粹是计划之外的情况，但九儿的反应，却是如此的恰如其分。
　　小毛驴走路踢踢踏踏，毛驴上的新娘子摇摇摆摆。
　　毛驴是租的本地老乡的，说好了，一百块钱，随便使唤几天。而且主人对拍电影很好奇，还以看护毛驴的名义，留在了现场。
　　这毛驴很温顺，跟秦晶晶相处了一会子，就有了些亲昵之态，至少骑上去它不会恐慌了。就是此前没注意喂饱它，经常这边要拍摄了、甚至在拍摄中间，它会突然停下，去嚼路边的高粱叶子。
　　此时风大，小毛驴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嗯昂”的叫了两声。
　　按说这一条该算是瞎了，但鹿灵犀并没有喊停。
　　高粱地里的歌声，突然响起来，是一个粗犷的嗓音——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一个监视器的画面里，是风吹动成片的青色高粱，吹动那一片青纱帐；另外一个监视器的画面里，九儿扭头往高粱地里看了一眼：她记得那个声音！
　　那天他给自己抬轿子，各种嘲笑和羞辱，各种晃，最后，她哭了。
　　一个小姑娘，面临着未卜的、甚至是预知到必将灰暗的人生与前途，怎堪承受那样的嘲笑？
　　也是那天，他们送亲的一行人，就在这片野高粱地里，遇到了劫匪，当然，最后知道是假的，但正是他的挺身而出，一伙儿人干翻了劫匪，大家才知道那是假的秃三炮，不然的话，她面临的必然是一次强奸。
　　那个时候，她走下轿子，被假土匪逼着走进高粱地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看他，或者说，是在瞪他。而后来，当他们顶翻了劫匪，制服了假的秃三炮，他又反过来盯着她看，那眼神儿，火辣辣的，满满的都是毫不掩饰的粗犷的野性的欲望。
　　现在，他又来了！
　　她的眼底深处，神色复杂。
　　突然响起一阵簌簌声，一个粗犷的汉子钻出了高粱地，站在了羊肠小路的中间——镜头里，余占鳌的肩膀上甚至还挂着一条高粱叶子。
　　他就那么站着，身体一动不动的占着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毛驴停下，她坐在毛驴上，也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的毛驴跑得快，她爹早就被丢在后面很远了。
　　他走过去。
　　镜头有了那么片刻的摇晃，估计是三号的杨杰被高粱给绊了一下？看得鹿灵犀的心一下子就提溜了起来。
　　还好，只是一下而已，镜头很快就重又稳定下来。
　　那摇晃的感觉，反倒给刚才的画面平添了一份不确定。
　　他走过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的。
　　但那眼底深处更多的，其实是一抹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人生该怎么走，甚至不知道今天晚上该怎么办——是一剪子戳死那个李大头，还是直接戳死自己？
　　两人平静地注视着。
　　鹿灵犀心里隐隐有些遗憾：其实这个时候，应该再多配一架摄影机的，她特别想看看余占鳌现在的眼神！
　　她确定并确信：此时此刻，李谦的眼里肯定在燃烧着一把欲望的火焰！
　　可惜，李谦希望把这一幕拍得隐晦一些，所以，各种拍摄方案拉到一起探讨，最终他还是拍板决定：一个镜头走完这一幕！不给余占鳌特写！
　　所以，此时此刻，摄影机拍到的，是他宽广而雄壮的后背。
　　是他强壮的身体前瘦小的毛驴，和漂亮的、别人的新娘子。
　　他个子长大，伸手抓住她膝盖上方的大腿，一拉一拽，轻轻松松就把她甩上了肩头——她一声没吭。
　　毛驴突然又叫了一声。
　　……
　　“咔！完美！”
　　鹿灵犀兴奋地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郁伯俊就站在鹿灵犀的导演椅后面，抱着肩膀，从头到尾全程看到了刚才拍到的所有镜头。这时候，他轻轻地揉搓着自己的下巴，一言不发。
　　李谦并没有走回来看一看刚才拍到的镜头，甚至没有任何要把秦晶晶给放下来的意思，只是一回头，喊了一声，“继续，下一个镜头！”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
　　那一刻，只觉得心都收紧了些。
　　早在今年年初，作为既定中的导演组成员，她就已经看到了李谦画的那幅画。
　　画是俯瞰的视角，那是一大片被压倒的高粱地中间，躺着一个一身嫁衣的女子，而一个后背粗壮身形长大的汉子，就站在那片被压出来的空地的中间，正对着那倒在地上的新娘子。
　　整幅画，色彩对比强烈，充满着一种几乎无法形容也不可描述的茁壮的野性的美！
　　当时李谦就告诉她：这会是整部电影里最美的一个镜头！
　　而现在，它马上就要来了！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手持喇叭，道：“全体预备，下一个镜头！”
　　……
　　画面摇晃不定。
　　刺眼的阳光从高粱的缝隙里，从头顶倾泻下来，晃人眼。
　　余占鳌大步向前，踩倒了一棵又一棵高粱杆。
　　九儿整个人被他拦腰扛在肩上，此刻随着他的走动，垂在他后背上的上半身，自然而然的摇摆不定。
　　她甚至没有抬头。
　　汉子那宽阔的肩膀，土黄色的衣裳，光头反射的阳光，镜头摇晃间偶尔闪过的刺目光线，周围密密麻麻的青色的高粱，与九儿身上鲜艳的红色嫁衣……
　　美到叫人屏息。
　　突然，他停下脚步，用力的去踩倒高粱，踩了一棵又一棵，两部摄影机一部对准了他后背上的九儿，一部对准了他的脚。
　　然后，九儿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自己跳下来，也踩。
　　咔！咔！咔！
　　两部摄影机，对准了两双脚。
　　那高粱地间跃动的光，那一棵又一棵被踩下去的高粱。
　　他们踩、踩、踩！
　　九儿甚至比余占鳌的速度还要快！
　　她显得是那样的迫不及待！
　　似乎这样即将到来的一次野合，是她生命中突然闪过的一道光。
　　暗无天际的生命里，很有可能会稍纵即逝的一道光。
　　秉性里的刚强，让她下意识地知道自己该抓住它！
　　终于，她们踩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
　　“咔！快点快点，摄影塔，搬过去，全体跟进，预备下一个镜头！”
　　鹿灵犀大声地喊着。
　　……
　　真实的场景，比画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一大片被两个人四只脚踩出来的空地上，青绿青绿的高粱杆与高粱叶子铺了一地，四周是密不透风的、连绵无边际的高粱地。
　　阳光明艳。
　　地上的、四周的高粱，青绿青绿的。
　　九儿躺在高粱地上，四仰八叉，双眼望天，一身新嫁衣，脆红脆红的。
　　余占鳌背对镜头，俯视的姿势看着面前的女人，肩膀微微起伏，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而喘粗气，还是因为亢奋而热血激荡。
　　片刻之后，面对这个女子，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
　　“咔！过了！”
　　鹿灵犀大声地喊，心绪激荡之下，音调出奇的高。
　　秦晶晶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地回过神来，不由得缓缓吐了口气，扭头看时，却见李谦还跪在那里，闭着眼睛，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看着他，初时不解，旋即露出一个微笑。
　　普通人完全不知，剧组的人一知半解，但是秦晶晶作为对手戏的女演员，却从头到尾亲眼见证了李谦是怎样变成余占鳌的。
　　外貌什么的，都好办。
　　李谦是书生型的长相，眉清目秀那种，在影视上来说，更适合演小生，但为了演余占鳌，他剃了光头，刮了一半的眉毛，让化妆师给加粗加重了整条眉，然后使劲儿的往脸上抹那种叫人皮肤发痒很不舒服的化妆膏。
　　然后，他的脸变得粗壮彪悍了起来。
　　但难办的，是戏。
　　开拍之前，作为导演，他用心地安排好了一切，然后一样一样手把手地分别交给三个副导演，自己则把自己关了起来，一关就是一整天。
　　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连走路都开始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步子大，步距很不规则，粗糙，野性十足。
　　就连笑容，都从原来那种温润和善的笑，变成了一种憨憨的、但憨厚之中又透着一抹子不羁的粗野感觉。
　　那一刻，真的，开拍之前试戏的时候李谦来来回回训自己时积攒的些许不满、些许怒气、些许不服，突然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恍惚感觉，那剧本里的余占鳌一下子就从字里行间的描述中走出来了！
　　而刚才，被他扛在身上，一路趟进这高粱地，她完全沉浸在戏里，感受着他身上肌肉的有力的贲动，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似乎她真的就这样被一个半路蹦出来的男人，给扛进了命运中不期而遇的高粱地——这一片青绿青绿的、太阳下无边无际的高粱地！
　　……
　　片刻之后，李谦终于睁开了眼睛，但神色间，却满是疲惫。
　　秦晶晶坐起来，问他：“没事吧？”
　　李谦摇摇头，“没事儿！”
　　说话间，他吐口气，一跃站起身来。
　　看都没再看她，转身往回走，大声喊：“给我调出来，我要看回放。”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背，一直到廖敏过来，把她拉了起来。
　　……
　　画面回放。
　　那是一幕幕震撼人性的美。
　　野性，不羁，洒脱，豪阔。
　　似乎越是在那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越是在这样一处无法无天、天生地养、无人栽种也无人打理、却偏偏蓬勃生长的野生高粱地里，人们才越是能够拥有这难以言喻的自由之美、野性之美。
　　其他人都退开了，导演组的几个人，和秦晶晶一起，围在监视器后头。
　　李谦指着其中一块显示屏，说：“老傅这个镜头拍的好，这个光抓得好！”
　　片刻之后，他又指着另外一块屏幕，说：“晶晶这一下拍开，很好！”
　　镜头摇晃，跟在余占鳌身后走进神秘的高粱地。
　　李谦感慨，“老傅，这个牛逼！”
　　最后的最后，终于来到那一大片被踏平的高粱地。
　　李谦沉默地看着、看着，一直到回放结束了，还是没说一句话。
　　过了一阵子，他转过身来，说：“今天，很好！”


第61章 一去不回头
　　电影捕捉的，是瞬间的美。
　　并努力的将之定格为永恒。
　　李谦问过爷爷，爷爷告诉他，虽然这一大片高粱都刻意晚种了半个月，但时令不会变的，大约再有十五到二十天左右，高粱就会抽穗，一个来月之后，大约也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前后，这一大片高粱就会陆续变黄、渐趋成熟。
　　但是在《红高粱》的故事里，这一片野生高粱地，是从头青到了尾的。
　　它从未成熟。
　　正因不成熟，所以这里永远充满了野性。
　　余占鳌和九儿在这里野合，违背了当时整个社会的道德，日本人畏惧本地人民的反抗，要修公路，要征服，所以拿着枪逼迫所有人帮他们踩平这一片充满野性、神秘和未知的高粱地，而不屈的反抗者，也是在这里被吊起来，日本人要活剥他们的皮，但伙夫却一刀捅死了土匪秃三炮，给了他一个痛快，自己返身大骂着砍向日本鬼子，并死在这里！
　　而在日本人的枪的逼迫下，胆小懦弱的小伙计在剥了罗汉大叔的皮之后，似乎是剥去了自己的良心，也剥去了这个民族的希望，于是，他虽然在日本人的枪口之下活下来了，却一身鲜血，坐在这片倾倒的、曾经孕育着整个民族的希望、灵性与野性、现在被践踏得一塌糊涂的高粱地上，非哭非笑，失魂落魄。
　　到最后，九儿死在了这片高粱地里。
　　也是在这里，在她死去的地方，她的儿子放声唱起童谣：“娘，上西南，宽宽的大路，长长的宝船……”
　　这里发生着一幕又一幕震撼人心的故事。
　　但留给剧组的拍摄时间，却只有短短一个月。
　　不管怎么算，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
　　但自从剧组正式开拍以来，所有人都吃惊地发现，时间居然够用！
　　因为男主角几乎没有浪费任何一个镜头，没有浪费任何一段拍摄！
　　所有他的戏，只需要让李谦安静地一个人待一会儿，当他站到镜头前，就会立刻变身成为那个粗犷而野性的汉子，余占鳌。
　　当然，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个角色，李谦已经暗自筹备了多久。
　　大家只是突然发现，原来李谦的演技居然那么牛叉！
　　而现在，故事的前半段，高粱地的野性之美，来到了最高潮。
　　风吹来，高粱摇晃不止，且簌簌有声。
　　高粱摇晃间，刺目的阳光不时照得镜头捕捉到的整个画面闪烁成一片。
　　镜头的尽头，摇摆的高粱杆的缝隙里，是一片被踩平的高粱地，一个男人，趴在一片红色的云朵上。
　　宽厚的脊背，充满了野性的喘息声。
　　风声，携带着喘息声，勾织成一段最最动人心魄的音乐。
　　而高粱的青绿，嫁衣的红，汉子宽厚的脊背的黄，以及阳光给这一切镀上的金色的红色的边儿……又谱成一幅令人心动神摇的画。
　　下一幕，风越来越大，高粱的簌簌摇晃声充满了整个镜头。
　　九儿扣上自己新嫁衣的扣子，余占鳌背对着她系好腰带，时不时回头觑她。
　　但九儿脸上无喜无悲。
　　似乎是在突然之间，当激情过后，她又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也不是自己的依靠！
　　这一段命运所属的高粱地里的仓促野合，只是自己生命中一闪而过的一道光而已——想抓，也抓不住。
　　她知道，在生命既定的坐标里，自己是老爹眼中的一头健壮的大骡子，是李大头的新媳妇，是面前这个抬轿子的男人心中一个很俊很俊很想草的大闺女。
　　而她自己，虽然不得不把骡子给亲爹，却并不愿意把新媳妇给李大头，宁可让这个很想草自己的野男人给糟蹋了，也不给他。
　　因为这个男人，好歹还是个男人。
　　仅此而已。
　　所以，她冷静地系好扣子，站起身来。
　　余占鳌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镜头对着他的脸，另一个镜头却以他的视线仰视着一脸平静的九儿。
　　余占鳌微微眯起眼睛，有留恋，但又有些迷惑不解。
　　这一刻，他似乎是不太想得明白，为什么刚刚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这个女人，此时竟没有片刻的温柔与留恋。
　　因为不解，所以仰望。
　　而此时，在另外一部摄影机的视角里，风越来越大，九儿凌乱的头发随风乱舞，阳光被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一大片青色的高粱在她身后仰偃起伏。
　　这一刻，神来之笔一般，傅学隆捕捉到的这一幕，光线竟有些莫名冷冽。
　　冷冽的阳光。
　　冷冽的红，冷冽的黄，冷冽的青。
　　“哎，你……”
　　余占鳌的话刚出口几个字，九儿突然走了开去。
　　一去不回头。
　　消失在高粱地里。
　　余占鳌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微微地张着嘴，愣愣地看了半天，喘了口气，突然一屁股跪坐下来。
　　……
　　拍摄地之外。
　　郁伯俊抽着烟，时不时抬手拂开身前的高粱，笑道：“你这水平，哥服气！”
　　李谦穿着戏里的服装，跟他并肩走在羊肠小路上，笑笑，“服的话，到时候上映了，就给全线排片率百分一百，来上它三个月！”
　　郁伯俊闻言哈哈大笑，“好！就这么说定了！”
　　顿了顿，他豪气地道：“别人的地盘，咱们做不了主，但在咱自己的地盘上，这都不叫事儿！等你这部片子上了，就按你说的，其它的片子再牛逼，哥也不上，所有的影厅，只放你这一部戏！来他三个月！”
　　李谦笑笑，站住，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笑道：“行，就这么说定了。”顿了顿，又道：“你别走，晚上咱俩喝点儿。”
　　郁伯俊闻言知意，道：“行！去接着拍吧，我就在一边看着就行。看你拍戏，挺过瘾的！”
　　……
　　即便是鹿灵犀这样典型的学院派电影人，即便她已经跟着李谦拍了好几部戏了，此时也基本上是代替李谦这个导演的大部分职能，成为了事实上剧组的执行导演，但连她都没有预料到，像《红高粱》这样一部十足的文艺电影，一旦拍起来，进度居然会那么快！
　　开拍不过十天，这高粱地里的镜头，居然已经完成了大半。
　　尤其是，整部戏发生在高粱地里的最重要的两段镜头，此时竟然已经拍完了一个，而且这一段竟然是在一天的时间内拿下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次NG！
　　这个效率，简直惊人！
　　事实上，如果把刚刚开拍那时候秦晶晶没找准感觉所以浪费掉的时间不计算在内的话，拍完这大半的镜头，剧组只用了五天左右而已！
　　当然，接下来再补一些零零碎碎的短镜头之后，后续要拍的发生在这片高粱地里的另外一个重要的故事，就是大场面了，要难拍了。
　　那就是，民众们被逼着踩倒高粱，以及在那片被踩倒的高粱地上，所发生的惨绝人寰而又壮烈的一幕——
　　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上，日本人也曾入侵中国，但彼时的民主政府，比之另外那个时空的政府，还算强大一些，所以，日本人甚至连东北都没有占全，自青烟威推进的一支日军也只是推进到了青州而已。
　　但民族仇恨，就是民族仇恨，在另外那个时空，云南人众不会因为日本人没有打过来，就不至于察觉不到民族仇恨，在本时空，日本人虽然攻占的地盘有限，但其在攻占地、在战争期间制造的骇人听闻的屠杀与惨案，照样是让全体国人都为之愤怒的。
　　所以，这一段故事，李谦决定不改、不删。
　　没有这样的一段壮烈，这部电影就可以不叫《红高粱》，而叫《青高粱》了。
　　男女野合，也高粱地的神秘与野性，固然惊心动魄，但高粱成熟之后的壮烈，那种浓烈的红色，才真正凸显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敢爱、敢恨、敢生、敢死……那才是真的、大成的美。
　　……
　　完成了一天的拍摄之后，回到县城的宾馆里，李谦一身的疲惫。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宽松的衣服，才刚准备去叫上郁伯俊一起出门吃个饭喝点酒，郁伯俊却已经让人把酒菜都送到旅店里来了。
　　就在旅店的餐厅里，呼呼啦啦，七八个人进来，满满地摆了两三张桌子。
　　看见李谦，郁伯俊笑道：“尽可以放心吃，这可不是外边随便买的，这一片，是咱的地盘，别管什么东西，你尽管放心！要是你们剧组有一个吃坏了肚子影响明天拍戏的，你找我算账！我拆了他们酒店！”
　　这话说的霸气。
　　但青州府一带，也的确是郁家的传统势力范围。
　　李谦笑笑，坦然地带头坐下开吃。
　　他都开动了，郁伯俊略一招呼，那帮子明明已经吃过了饭的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开始吃吃喝喝开始第二顿。
　　只有一帮必须减肥到所有镜头拍完才自由的人，比如魏一宗，就苦逼了，看见这一幕，只能无奈地吃完自己的配餐，摇头走人。
　　大家都坐一起吃吃喝喝闲聊，孙玉婷却招呼人收拾了一张小点的桌子出来，把东西都分了一小份拿到这边，又给倒了两杯扎啤过来，郁伯俊跟李谦相对坐了，这才一边吃一边喝，一边闲聊。
　　短短两年时间，郁伯俊就胖了一圈。
　　早些年，他也吃也喝也玩，但不管是当电影导演那时候，还是作为四大美人乐队的节奏贝斯的时期，他的身形一直都是很标准的，妥妥的型男帅哥一枚。
　　至于两年之后么，现在的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房中一妻一妾，名下掌管着郁氏家族的五六家互有关联的公司，被财经界一致看好、在未来最有可能成长为郁氏家族当家人，是国内工商和财经界最引人注目的一颗新星。
　　但是，身材已经处在了即将彻底走形的边缘了。
　　小肚腩，双下巴……只有那在李谦这样的好朋友面前才会偶尔露出的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里，才能些微窥见想当年郁大少的风流与风采。
　　在顺天府小聚的时候，王怀宇夸他成熟了，曹霑斥为堕落了，但在李谦看来，成熟也好，堕落也罢，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只要自己不后悔就好。
　　而且，他一个眼看就三十五六的人，也似乎该被称呼为中年人了，中年人嘛，身体有些发福走形，也算正常。
　　但说起来时，郁伯俊却是一肚子苦水。
　　家中一妻一妾，都不是简单人物，再加上祖父与父亲对他的约束开始变严，越来越露出要把他这位长子长孙打造成郁氏家族未来接班人的架势，而且岳父家那边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对他也有着各种有形无形的约束，所以，他不得不哀叹，事情越来越多，但都是些惹人生厌的破事儿，做起来毫无激情不说，关键的是，就连身边会出现的女孩子们，也越来越让人没有泡的激情了。
　　于是，他说，自己老了。
　　但李谦反驳他，说老曹比你大了六七岁，这都四十大几了，最近不是又想纳一房小妾？你比他差了什么？
　　郁伯俊就哀叹，谁能跟老曹比，他家里那位嫂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看着李谦，又叹口气，道：“好吧，你家里那位，也差不多！典型的大妇啊！而且我看小露比曹家嫂子还要厉害些，不但能持家，甚至做起事情来，都比咱们还要厉害！”
　　李谦闻言笑笑。
　　他知道郁伯俊在感慨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凭借家族势力进入商界的郁伯俊，被视为如今国内财经界冉冉升起的一颗璀璨新星的话，那么如今在讯飞集团担任常务董事、主抓大新闻事业部的王靖露，简直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月亮！
　　她一个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几乎是单身一人进入日渐庞大的讯飞集团，却愣是在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内，稳稳地把大新闻事业部给抓在了手里，而且做得是越来越有声有色，使得整个大新闻事业部在讯飞集团内部的地位、话语权重越来越高，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成功”二字所能概括了。
　　简直是惊才绝艳！


第62章 康明明的小鸡鸡，及其它
　　就在《红高粱》的拍摄刚刚展开，也就是李谦还在逮住秦晶晶一再辅导、大批特批的时候，《还珠公主》已经进入收关的阶段了。
　　故事当然是没得说，一环套一环，一叉接一岔，总之，十足抓人。
　　收视率当然也是没得说，播到十五集之后，就已经稳定地超过60%，而且几乎每一集都在创造新高，且不必说《正青春时代》早就已经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目前甚至已经跌破9%，其它的全国各大卫视、各大大小小的电视台加在一起，更是只剩下不足30%的收视率！
　　绝对堪称是一剧霸天下！
　　可以说，从《新白娘子传奇》的异军突起，到《流星花园》跟《封神榜》打了个有来有去，再到现在《还珠公主》彻底的制霸，湖南卫视在对于电视台来说最为重要的晚八点档电视剧时间，顺利地完成了三级跳！
　　崛起！站稳脚跟！制霸！
　　这一次，华夏电视台显然是输了个灰头土脸！
　　但偏偏，能在《还珠公主》这样强势的压制之下，《正青春时代》还能拿到8%以上的收视率，在当下这种各电视台的晚八点档能抢到4%以上的收视率就算“热播”的情况下，又实在是让人没有办法再去多苛求什么了！
　　尽管没能打过《还珠公主》，但《正青春时代》的质量，以及路若樱的个人指导能力，还是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赞誉的！
　　甚至，不止电视台内部，就连很多报纸上，都有相关评论一再的为路若樱“申辩”和“叫屈”！
　　所谓“申辩”，是指大家纷纷说，如果不是凑巧碰到了《还珠公主》，如果不是《正青春时代》被赋予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负责去与李谦的《还珠公主》对抗的话，以《正青春时代》的质量和水准，绝对是一部碾压同期所有电视剧的热播剧！甚至于，它会让路若樱傲视天下的！
　　而所谓“叫屈”，则是说，你让路若樱去跟李谦打对台，这对路若樱不公平！
　　因为众所周知，李谦哪怕只负责编剧，拍的还是青春言情剧，都是能跟华夏电视台投资巨大的古装神话大戏《封神榜》打个不分胜负的，现在李谦亲自出手，华夏电视台却把路若樱给推出来，而且还是一部划定了题材、且这个题材并不是路若樱最擅长类型的定制剧，这对路若樱来说，当然是很不公平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同期所有电视剧已经彻底被《还珠公主》给碾压，则是铁一般的事实！唯一会让各大电视台松一口气，也让谭德章有些遗憾的是：《还珠公主》这么好的一部剧，居然只有二十四集！
　　二十四集啊，十二天就播完了！
　　满打满算，两周半！
　　当然，抱怨归抱怨，湖南卫视还是在电视剧尚未结束的时候，就提前放出了公告，在首播结束之后，湖南卫视将会直接进入第二轮播放！
　　这一公告，恨得其它三家购买了第二轮播放权的电视台压根儿痒痒，但偏又无可奈何——他就是要这么不要脸的跟你继续抢第二轮的收视率，你又能如何！
　　而且，对于谭德章来说，抱怨虽是真抱怨，但得意，也是真得意！
　　两年的时间而已，从《新白娘子传奇》一路走来，因为跟明湖文化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甚至谭家主动出让了一部分股权给明湖文化，这才总是能从一众竞争对手中直接拿到明湖文化出品电视剧的首播权！
　　两年多一点，一年一部碾压级的热播剧，再加上两季《超级女声》的异常火爆，以及《快乐大本营》所形成的对华夏电视台在周日综艺档的传统优势的挑战，湖南卫视现如今的定位，已经非常明确！
　　年轻化！青春路线！爱情风！励志风！
　　这些当初李谦提出的建议，到现在，随着这一波又一波重拳的出击，已经逐渐成型了！而借由这些确立的风格，以及相关的代表作品和代表节目，湖南卫视在被他领导的这两年之间，已经彻底崛起！
　　虽说在体量上、在影响力上，距离国家级电视台的华夏电视台，还有着近乎难以扭转的劣势，但在对年轻一代群体的影响力上，以及跟其它所有的同级卫视电视台相比，湖南卫视却已经是牢牢地确立了自己老大的位置！
　　而他自己，在湖南卫视内部的地位，也已经是如泰山之稳！
　　当然，危机感并不是没有的！
　　比如说……虽然他已经当面跟李谦确认过，在价钱没问题的情况下，《还珠公主》第二部的首播权，还会是湖南卫视的，但明湖文化那边目前已经杀青的《浪漫满屋》，一部青春爱情剧，据说是跟《我的野蛮女友》风格近似的爱情轻喜剧，以及计划中马上就会启动的另外两部剧，《少年包青天》，和《情深深雨濛濛》，当谭德章问到的时候，无论齐洁，还是李谦，都硬是不肯给个准话儿！
　　其中后面两部，按照谭德章的理解，应该是明湖文化那边最大化发挥《还珠公主》中那批演员热度的作品，即便争不到，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我的野蛮女友》电影大卖一亿五千万票房的事情，可就在半年之前，《浪漫满屋》这样一部剧，而且据说是李谦亲自出手编剧的作品，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的！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所预感，这部剧，恐怕不是自己愿意砸钱就能砸得过来的了！因为有了此前三部剧的成功范例在前，一旦自己没有从李谦那里拿到优先购买权，实话说，别的电视台只怕砸锅卖铁也是要抢首播权的！
　　没办法，这就是过于依赖明湖文化的后果了！
　　没有崛起之前，完全的相信李谦的个人能力，相信“明湖文化出品”这个标示，当然是已经被事实证明了的明智之举，但现在么……谭德章猜着，估计李谦已经有了再继续扶持一家电视台起来的想法了。
　　对此，谭德章很是无奈。
　　事实上，身为从小就接受了足够深厚的世家教育的人，虽然早在《新白娘子传奇》热播之后，谭德章就已经在防备自己和电视台对明湖文化、对李谦过于依赖的问题，但无奈这两年自己虽然也投资拍了好多部电视剧，但那些精心挑选的故事和导演，尽管也都很努力，最终拿出来的东西，平常跟其它电视台争一争5%-8%这个档次的收视率还可以凑合用，但要想硬气地打出牌来，直接跟华夏电视台对飙收视率，却是根本就不够看！
　　还是那句话，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哪怕到了现在，也仍然是国内电视剧制作这个行业里不可逾越的大山，是泰山北斗级的存在！
　　整个中国，也就只有李谦是可以每次出手都能必胜的！
　　其他的，就算是自己花大价钱砸下来的姜美诚的言情剧，和吕焕章的青春剧，也只能偶尔小胜一把而已，一旦碰上华夏电视台那边全力出手，则只能勉强招架，甚而直接掉回10%以内，灰头土脸！
　　所以，《还珠公主》再次大胜，打得华夏电视台的《正青春时代》找不到北，对于谭德章来说，则不免是一喜亦一忧了。
　　而就在《还珠公主》的第二十四集大结局最终拿下惊人的71.3%的收视率，彻底坐实了神剧之名，顺利结束首播之后，第二轮播放在国内四家省级卫视同时开始，并再次形成联手霸屏级别的热播之际，国内的电影暑期档，也正一步步的走向收官阶段。
　　只不过，跟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收官阶段，国内电影惊喜频报！
　　首先就是《纵横四海》！
　　这部初看之下让李谦都觉惊艳的作品，不仅在上映首周，在宣传、演员咖位等各方面都明显比《剑仙》和《刺秦》弱了不止一个段位的前提下，逆天地拿下4952万的票房，直接把试图继续霸占周票房排行榜冠军的《刺秦》给一脚踹下来，自己直接空降冠军！甚至在上映的第二周，它凭借着过人的口碑，在整个暑期档的国产电影都不是太让人满意的议论声中，居然以8%的跌幅，再次逆天地拿到了4588万的票房，继续称霸票房排行榜！
　　它甚至被很多影评人、被很多的网络影评人称赞为是“暑期档唯一一部好看的国产电影”！更有不少人，要么是拿《纵横四海》跟《我的野蛮女友》相比，要么就是把导演吴涵跟赵美成相提并论！
　　甚至就连原本也不太够格一线，只能算准一线，最近几年还一直都在走下坡路的边防，也凭借这部电影，一举翻身了！
　　至于傅红雪……这么说，去年《封神榜》里的妲己积累下的强大人气基础，在《纵横四海》这里彻底爆发了！
　　当时当下，国内的这帮女演员里，单纯只说人气的话，大约也就只有凭借着《我的野蛮女友》爆红起来之后接连保持着高曝光的何颖玉，凭借着《还珠公主》里的皇后娘娘一举完成自我塑造的白玉京等聊聊三五人能跟她进行全方位的比拼而不落下风，甚至就连凭借《还珠公主》中的小燕子一角大红大紫的刘燕，在当下这个人气还未真正落地的时候，看上去都还要弱了三分！
　　当然，虽然相比之下，著名女性导演章子芳的《团团圆圆》的票房虽然显得有些不起眼，但多年来一贯坚持的小众风格，以及一贯稳定的受众，还是让她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形成了一定程度的热映。
　　上映四周，总票房已经突破五千万大关！
　　虽然可能这部电影到下线，其总票房都未必有那些热卖大片的一周票房高，但像这样温情的、细腻的暖情风格的作品，能够在暑期档这样大热电影一部接一部上映的激烈竞争中存活下来，且取得了比她此前那些部电影还要更出色的票房成绩，对她本人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肯定了！
　　这基本上就代表着，只要她章子芳的电影出品质量能一如既往的保持稳定，哪怕只是吃自己的老观众，她都可以无视档期这件事了！
　　这可是很难得的！
　　哪怕强如刘承章，强如秦渭、杜维运、赵美成，也没人敢忽视档期的选择问题——档期选弱了，竞争固然变小，但票房的总仓有限，票房爆不出来，档期选得太激烈了，被别的片子压住，那就更惨！
　　所以，吴涵完成华丽蜕变，上映两周票房逼近一亿，大卖已成定局，章子芳居然也在暑期档生存下来，虽难说大卖，但小赚一笔也成定局！
　　这自然是国产电影的大喜事！
　　而且，就在吴涵一举晋身大导演行列，《纵横四海》上映两周就令人吃惊地拿下9540万票房，直接逼近亿元大关，而他也必将在下周晋身“亿元导演俱乐部”，与此同时，就连口碑也与票房齐飞的大好形势下，此前一直大热的《刺秦》，也在自己的第三和第四周，分别拿下了4162万和2945万的票房，总票房顺利来到了19605万，距离两亿俱乐部，只剩一步之遥！
　　毫无疑问，《刺秦》尽管也有着节奏偏慢的差评向口碑，但因为总体质量仍然相当高，所以，尽管它的投资也高达七千万之多，对于杜维运来说，绝对是创纪录了，但是，这部电影回本、赚钱，都已经不成问题了。
　　而且，它也会让杜维运第一次进入“两亿导演俱乐部”！
　　要知道，迄今为止，国内的“两亿导演俱乐部”内，还只有两个人，那就是刘承章，和赵美成，他将会成为第三人！
　　大导演之名，将真正的实至名归！
　　在拍摄之余收到这些票房信息的时候，李谦甚至会忍不住想：想必这个时候还在拍摄《生死门》的秦渭，估计心里会更加的热切吧？
　　毕竟，老对手兼老朋友杜维运的转型，可是已经大获成功了！
　　两亿导演俱乐部呢！
　　连杜维运都进去了，身为国内导演第一人的秦渭，怎么会甘心缺席呢！
　　当然，进了“两亿导演俱乐部”，也代表不了什么！
　　比如……刘承章！
　　自《剑仙》的票房腰斩，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据说，他跑到自己在海南买的一套小别墅里去闭门思过了。
　　而来到了自己上映第八周，马上就要全面下画，甚至在此前就已经陆续被不少院线给下线的《剑仙》，在它的第七周和第八周，则是分别收获了612万和373万的票房，将自己的总票房艰难地拉升到了25394万。
　　对于它那高达一亿多的总投资来说，单纯凭借院线票房想要实现回本，已经是完全不具备任何的可能了。
　　当然，如果不看成本，单纯地只看票房的话，它这两亿五千多万的票房，仍是国内绝大多数导演所可望而不可即的！
　　事实上，在上周再一次接受采访的时候，《剑仙》的制片人、华飞影视的董事长胡斐就曾笑着点评道：“有人一再说老刘这部片子栽了！每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我真的是哭笑不得，且不说这部电影已经接近回本，且不说这部电影其实有很多它的成功之处！就说投资，很多人觉得花钱最容易了，但叫我说，我把这一亿多的投资砸给你，你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如老刘！当今国内的导演们，我把这一亿多的投资给他，在我看来，有胆量也有能力说，我会做的不比他刘承章差的，往多了说，一个巴掌数都没有！老刘的《剑仙》肯定有不足，第一次嘛，尝试嘛，但要是换了其他导演来，尤其是那些说酸话的那些位，老刘给我拿回来了两亿五千万的票房，换了他们，一亿都够呛！”
　　这番话被报道出来，直接引发了整个电影行业的大讨论。
　　现阶段国内的这些导演们，到底玩不玩得动人家好莱坞模式的大投资？国内当下的这种电影生产模式，能不能容纳得了这种动辄投资七八千万破亿的电影？一味地追求高投资，到底是不是好事？于国内电影产业来说，其利耶？弊耶？
　　而当鹿灵犀拿着这些问题来问李谦的时候，李谦熟思良久，回答她，“胡斐说的有道理！”
　　这个答案，一度让鹿灵犀郁闷到无语。
　　但回去之后仔细的想了好几天，翻来覆去的想，某一天的拍摄间隙，她又找到李谦，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胡斐说的，的确是对的！”
　　然后，她紧接着又问：“那在你看来，国内的电影产业，什么时候才能在真正意义上玩得动动辄投资过亿的大制作？”
　　这一次，李谦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她：“国家电影局和电影行业协会在今年十二月有个会，讨论电影票涨价的问题，已经把邀请函送到公司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去看一看，你就会明白了！”
　　……
　　青州府，《红高粱》剧组。
　　康明明仰头看着李谦，“叔儿，我妈不给我买冰激凌。”
　　李谦一回头看见他，笑着蹲下来，“你妈为什么不给买？”
　　康明明说：“我妈说我今天已经吃过一盒了。”
　　“那你想让叔儿给你买？”李谦问。
　　小家伙点点头。
　　李谦想了想，“拍完戏行不行？叔儿偷偷带你去吃。”
　　小家伙刚想点头，他身后已经响起一个恶魔之音，“休想！康明明，你又干嘛呢？又找人给你买冰激凌是不是？你上次吃坏肚子拉成那样，忘了？”
　　李谦抬起眼皮，瞥了明晓敬一眼，然后低头跟康明明对视着。
　　康明明帅气地耸耸肩、撇撇嘴。
　　跟个小大人似的。
　　李谦不由得笑起来，伸出手去，握成拳头，康明明看看他，也握拳伸出去，跟他撞了一个拳。李谦笑道：“待会儿叔偷偷叫人给你买哈，咱不让你妈看见！”
　　“得嘞！”
　　小家伙似模似样地回答道。
　　明晓敬无奈地抱起肩膀，“你就这么当叔的？”
　　李谦站起身来，笑道：“他很诚实，他会告诉我，他今天已经吃过一盒了，但他还是想吃，我觉得这很值得鼓励。”
　　明晓敬侧目而视。
　　李谦夸自己儿子诚实，她当然与有荣焉，但还是不服气，道：“你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惯你们家孩子！”
　　李谦哈哈大笑。
　　明晓敬翻个白眼，伸手拉过康明明的手转身要走，康明明却又突然一扥，扭头，继续认真地仰头看着李谦，“叔儿，我妈说你给我的那个服装叫屁兜儿，我觉得穿上会露屁股的，你会给我打码吗？”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看向明晓敬时，见她笑得不行，却一脸挑事儿的表情看着李谦。
　　这个问题，还真得认真想想再回答。
　　“呃……叔儿……不能给你打码！”然后，他还耐心地道：“明明，你爸妈都是演员，还都是好演员，你肯定明白艺术是什么，对吧……”
　　没等李谦说完，康明明道：“那你得给我涨钱！”
　　李谦愣了一下。
　　顿觉刚才那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
　　小家伙接着道：“但是不能给我妈，得给我！这是我第一次在镜头前面露屁股，所以它很贵！”
　　李谦简直有些无言以对。
　　想了想，他又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明晓敬，点了点头，道：“加多少？”
　　康明明面露纠结，歪着脑袋想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道：“看在你是我叔儿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对折，一千块！记住，是给我，不是给我妈！”
　　李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
　　等她们娘俩走开了，鹿灵犀已经笑得不行。
　　李谦看看她，耸耸肩，无奈而又新奇地摇摇头，叹息道：“这肯定不是老康教出来的，这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此时此刻，他不由突然想起了李射声同学睡梦中吐泡泡的英俊面庞。
　　幽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天，嘟囔道：“高粱总会熟的啊！”
　　……
　　剧组之中人来人去。
　　才刚刚开拍了十几天，先是郁伯俊大驾光临，随后就是明晓敬带着儿子康明明杀了过来——小家伙是早就定下要出演电影中九儿的儿子的。
　　而他将要见识到的，注定是一段此后将会影响他一生的表演。


第63章 狗！狗！狗！
　　9月18日，阴。
　　远远看去，连绵无际的高粱郁青郁青的。
　　那青绿色，在视线里浓到几乎化不开。
　　日头凄惨，虽有，不如没有。
　　风吹其野，天地晦暗。
　　一双又一双有鞋的和没鞋的脚，踩踏着高粱。
　　这将会是整部电影里出现的第二次有人故意去踩倒高粱——上一次的拍摄，距离现在也就五六天时间而已。
　　那一次，那一对男女都是焦急的、焦躁的，和亢奋的。
　　但这一次，那一双双脚，是拖沓的、犹疑的，和……恐惧的。
　　日本人的军车已经开了进来，一个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士兵手里端着枪，把所有的民众都包围起来，那枪，就在身后不远处。
　　镜头里，换上了衣服临时出演群演的附近的乡亲们在李谦的一再要求之下，终于表现出了一副低着头的样子，而康明明穿着裤子和一双布鞋，但光着被涂抹成黑黝黝的上身，跟在大人身边乱趟，不时好奇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和身侧。
　　此时的他，根本就不会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样很多人在一起踩高粱的事情，很好玩，所以兴奋，且活跃。
　　现场一片噪杂。
　　当然，出现在剪辑后的电影之中时，在这个时候，会插入许多今天上午拍摄的琐碎镜头——
　　一个日本兵拿着枪，瞄准，瞄准，手一抬，做出一个开枪的姿势，还模拟枪响，BIU……然后，他又瞄准，BIU……
　　他身旁一个应该大小是个小军官的日本兵哈哈大笑，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用日本话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什么。
　　出现在字幕上，他的那句日本话会被翻译成中文：你想练枪法，待会儿可以让你练！不要着急嘛！这里支那人很多的！
　　哈哈哈哈！
　　两个李谦也不知道冯必成是从哪里找来的普通群演，花了两三天功夫背熟并练熟了这几句日文，这个时候说出来，按照导演的要求，两个人哈哈大笑。
　　然后，一辆军用卡车上绑好了一根粗大的木头，一个日本兵站在卡车后方一跃而起，双手抱住那伸出卡车外的木头，腰腹发力，两脚顺势搭上去，回头，做出一个猴儿望月的姿势，煞是俏皮好笑。
　　周围也是一阵哈哈大笑。
　　终于，踩出了一大片空地。
　　比当初九儿与余占鳌的苟合之地，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踩倒的高粱地上，魏一宗带着自己的小学徒一起，认真地剥了一头牛的皮，血淋淋的牛皮，被一整张搭到了军车的车头上。
　　民众们被用枪驱赶着，站到了一起，前面不远处，就是那辆军车。
　　几个日本兵拖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过来，用绳索、钢丝，吊了起来。
　　就是刚才那日本兵攀上去耍姿势的那根木头。
　　风声猎猎，日本军官手拄军刀，微微仰头，大声地喝令了几句什么，然后，他身边的日本翻译官“哈伊”了一声，往军车走过去，来到魏一宗的身前，掏出一个银元，道：“剥的不错，这是太君赏你的！”
　　魏一宗光着上身，瘦骨嶙峋、点头哈腰地接过银元，大喜，“过奖了，过奖了，混口饭吃。”
　　翻译官说：“太君也夸你剥得好！”
　　魏一宗越发大喜，“长官过奖，长官过奖！马马虎虎！”还探头探脑地歪着身子，冲日本军官那边看过去，点头哈腰地示好。
　　翻译官又说：“太君说了，剥一个，不过瘾，让你再剥一个！”
　　魏一宗闻言一愣，旋即大喜，“成，成，成啊！”
　　原本以为是被军队抓来的，别说钱了，保住命就算不错，谁知道还有钱赚？那当然是多多益善！
　　所以一边答应着，他一边扭头看向那边被日本军队抢来的一群牛羊。
　　日本翻译官却冷笑着，道：“看哪儿啊！那儿！”
　　他手一指，魏一宗扭头看过去，顿时愣住。
　　那军车上，吊着个汉子。
　　日本翻译官道：“看见没，去把他的皮剥了！”
　　魏一宗愕然回首，赔笑，哈腰，“长官……您、您可真会开玩笑！”
　　日本翻译官又冷笑，“谁跟你开玩笑，去，把他的皮剥了！”
　　魏一宗愣，还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吊起来的那汉子，然后才回头。
　　日本翻译官已经颇不耐烦，“看什么，去，还不快去！”
　　魏一宗第三次回头看，脸上表情复杂到极点，怯怯的，不解的，“长官，那、那……那是个人！”
　　日本翻译官不耐烦地皱眉，“废什么话，去把他的皮剥了！”
　　魏一宗无奈地赔着笑，双手连摆，一副求饶的架势，“不行长官，不行啊，您、您饶了我吧，我这……我……”说着，开始兜头作起大揖来，“您饶了我吧，我实在不行……饶了我吧……”
　　正说间，那边日本军官又大声呵斥了几句什么。
　　日本翻译官转身听了，“哈伊”一声，扭过头来，仰着脸，趾高气昂，“太君说了，你要不好好剥，就让人开了你的膛！”
　　魏一宗的动作，蓦地停住，拱着的手，还举在半空。
　　镜头推过去，给了他的面部表情一个特写。
　　那是一张看了让人揪心的脸，那是一副让人看了莫名咬紧嘴唇的表情。
　　日本翻译官不再搭理魏一宗，走到民众们面前，训话，“大家听着！你们，高粱也踩了，现在，再让你们开开眼，看一看，剥人皮！”
　　“上面吊着的这个人，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跟皇军做对的下场！谁要是再敢跟皇军做对，就想想这张人皮！”
　　……
　　“咔！过了，下个镜头！”
　　……
　　魏一宗目光呆滞。
　　咚的一声，一个盛了半桶水的铁桶被扔到他面前。
　　巨大的声响，吓了他一跳。
　　目光下视，镜头随之下扫——那是他杀牛剥牛皮二十年来用惯了的工具。
　　水桶而已。
　　但此时，他目露惊恐。
　　……
　　“咔！过了！”
　　李谦还穿着戏里的对襟土褂，兴奋地站起来，手里拿着喇叭，大声道：“全体都有，接下来再赶一个镜头！都有了，那个谁，把春华老师再吊起来！”
　　这个时候，他兴奋地解开扣子，四下里看，感觉没有什么要叮嘱的，就考虑要回到演员的行列里去，接下来就有他的镜头了。
　　但这个时候，耳边却听到鹿灵犀突然叹了口气，感慨道：“魏老师的演技真的是……神了！”
　　李谦呵呵一笑，“他都预备了二十多天了！老戏骨，这是正常发挥！”
　　鹿灵犀无奈苦笑，摇头。
　　……
　　哗啦！
　　一桶凉水泼到了被吊起来的那光头汉子身上。
　　那汉子瞬间被冷水激醒，抬起头来，满头满脸的血。
　　稍候会补拍一个镜头剪进去，那就是围观的民众纷纷吃惊地小声喊：“秃三炮！那是三炮！”
　　然而此时，没有。
　　这是一段连贯的镜头。
　　几把带着刺刀的枪指着魏一宗，“快去！去！”
　　魏一宗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无奈之下，弯腰提水。
　　他拿了水里的毛巾，带了水，给秃三炮擦洗血迹，秃三炮已经被折磨得气息奄奄了，这时看见是自己的老伙计，吃力地说：“给我个……痛快吧，黄泉之下，我也不忘……不忘你的……”
　　日本翻译官嘴里叼着烟，已经不耐烦地道：“啰嗦什么呢！赶紧的！”
　　魏一宗似乎已经恢复常态了，一边继续撩水，一边笑得满脸褶子，赔着笑，点头哈腰地对那翻译官道：“长官，这凉水一激，他好弄……”
　　说话间，他仍旧给秃三炮擦洗身子，同时小声道：“当家的，这回你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我胡二也是没法子！”
　　这时，日本军官大声呵斥，翻译官又再催促，“快点！别磨蹭！”
　　魏一宗回转身，冲那翻译官点头哈腰地笑笑，然后走过去，从自己那个目瞪口呆的小伙计手里拿过解牛刀来。
　　日本翻译官大喝，“快点！”
　　镜头紧紧地跟着魏一宗的脚步。
　　解牛刀的前方三步之外，秃三炮费力地抬起头来，一对眼睛瞪得凶恶，那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愤怒——
　　“狗！”
　　他大声喊。
　　镜头近处，魏一宗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景深处，横在两人中间的，是军车车头上搭着的那张剥得完整且精彩的牛皮！
　　秃三炮牛眼怒瞪，咬牙切齿。
　　虽然将死，仍是不失一代草莽恶人的雄姿。
　　“日本人的狗！翻脸不认人！”
　　他愤怒地大吼。
　　几乎用尽了浑身上下的最后一丝气力。
　　魏一宗低着头，手上攥紧了解牛刀，走过去。
　　“狗！”
　　秃三炮大吼。
　　魏一宗又挪两步。
　　“狗！”
　　秃三炮大吼。
　　……
　　李谦一挥手，二号机赶紧快步跑过去，对准了秃三炮胳肢窝里的魏一宗的脸。
　　……
　　“狗！”
　　最后一声大喊，秃三炮用尽力气，喊得浑身乱颤。
　　镜头里，魏一宗缓缓抬起头来，冲魏一宗露出一个诡异莫名的笑容。
　　那种感觉，像极了两个老朋友之间多年重逢时的相视一笑。
　　……
　　拍完这一幕，三号机飞速撤走。
　　一号机继续抓住魏一宗和秃三炮。
　　两个人，在镜头的一左一右。
　　魏一宗伸出手去，按住了秃三炮的脑袋，防止他乱晃。
　　“当家的，走好！”他低声说。
　　一刀戳去。
　　正中心窝。
　　秃三炮“啊”的一声大叫。
　　魏一宗抽出刀来，突然转身，大吼着冲日本人扑过去！
　　“我草你们祖宗！”
　　哒哒哒！
　　机关枪响了起来。


第64章 天大的面子
　　剧组所有与“青高粱”这一景象有关的镜头，包括九儿最后的身死，最终都赶在九月底之前全部拍完了。
　　全剧组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高粱虽然还青着，但高粱穗子已经开始沉甸甸的了，顶天了再有个十天八天的，它们就不再是青高粱了。
　　而这个时候，李谦宣布全剧组放假三天，自己也终于是脱身赶回了顺天府。
　　九月十八日下午五点十七分，就在剧组拍摄完秃三炮身死那一幕之后不久，何润卿在顺天府某医院，为李谦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
　　九月二十九日，李谦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从娘胎里出来十天，小家伙已经褪去了胎气，李谦见到她时，小丫头正睡着，裹在一团细棉布里，睡得呼哧呼哧的，憋了一眉头的汗。
　　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
　　见到她的那第一眼，李谦觉得自己都快化了。
　　明明已经是第二个孩子了，但还是觉得那么新奇。
　　于是，一共是不到三天的假期，他足足在何润卿那边陪了她跟女儿两天，中间周嫫抱着李射声过来串门，一圈大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小家伙在那里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李射声到现在半岁了，已经可以吱吱哇哇的乱叫唤，看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娃娃，他虽然不懂是怎么回事，仍是下意识地好奇。但刚出生的小妹妹却跟他完全玩不到一处去。
　　现在的她，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哭。
　　偏偏她一哭，李射声也会跟着哭！
　　最后只好把他俩抱开。
　　李爸这回倒是放权了，兴许是觉得毕竟儿子也是个文化人，也是写出过那么多歌词和小说的人了，文化水平不比自己差，再说了，大孙子的名字已经是自己给起的，于是，就把给孙女起名字的权力，还给了李谦。
　　李谦也不客气，把此前已经费尽心思预备好的几个名字拿给何润卿看，何润卿一眼看中了那个“茶”字。
　　她说，李谦写给她的那首《茶汤》，是她最喜欢的几首歌之一。
　　这个名字报给李爸李妈御览，老两口一听，都觉得很好。
　　于是，李射声他妹妹，就叫李茶了。
　　陪何润卿她们娘俩呆了两天，又过去陪周嫫她们娘俩呆了小半天，假期就用光了，还好王靖露在应天府，廖辽刚回国，还在成都府，谢冰也在长沙府录节目为新专辑的宣传做准备，不然的话，李谦还真是分身乏术。
　　结束了假期回去，这一趟，王怀宇就跟着一起来了。
　　《红高粱》里有着大段的唢呐，简直是整部电影最出彩的乐彩华章！李谦要拍这部电影，其他地方都是坚持在继承的基础上有所开拓和创造，在这方面自然更是不肯直接照搬照抄！
　　不要忘了，当年还在济南府上高中那时候，李谦跟王怀宇可就已经玩过民乐队了——这个时候重新召集起来，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余占鳌颠轿那一段的民乐华彩，以及那一段神来之笔的西北野唱，李谦准备直接给大家玩个顶级的。
　　要知道，国内这帮电影大师之中，秦渭算是比较现实主义了，可即便是他，毕竟也是出身在城市家庭，从小接受的是良好的教育，他能拍出深刻揭露城市黑暗角落的《红灯区》，震惊国内外电影界，对于一些农村题材的东西，却仍是颇显浮光掠影，难以深入！
　　而除他之外，国内虽然也有不少电影人聚焦农村题材，但实话说，农村题材想要拍好，还真是不太容易。
　　而不知道是时代使然，还是其它的什么因素，国内的农村题材电影在七十年代之前，也曾兴盛过十几年，后来却是一蹶不振至今，反倒是农村题材的电视剧，虽然很难取得全国范围内的大热播，但始终都是最为长盛不衰的题材。
　　而现在……如果说高粱地里发生的那一切，都可以被勉强归类为浪漫主义的话，九儿的嫁人、颠轿等等，这一系列与黄土地、与高粱酒有关的故事段落，则真的是全然聚焦在现实主义上了。
　　高粱地那一段，李谦反复的看回放，觉得自己没玩脱，现在，则是到了黄土地和高粱酒的阶段，他准备玩得更大发一些。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得有人认真的去拍这些。
　　目前的当下，国内没人去做，那么李谦就自己去做。
　　只不过这一次，他跟王怀宇前脚才刚到青州府，民乐队组织起来，加入几个早就联系好的青州府本地真正的民间乐队的乐手，才刚刚开始排练，而那边《红高粱》第二阶段的拍摄也才刚开始，还没真的进入状态，就有人追着李谦的屁股，从顺天府追了过来。
　　美其名曰探班，可是你见国内每年拍那么多电影电视剧，有哪一部戏是文化部的司长亲自去探班的？
　　秦渭都没那么大面子。
　　所以，赵思存一来，李谦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儿。
　　于是当天的拍摄结束了，演员们和工作人员们在那边聚拢了吃饭，他就简简单单小菜几碟，在旁边的桌子叫了赵思存一块坐下，给他说话的功夫。
　　李谦跟赵思存，勉强算朋友，但对方毕竟是官面上的人，所以很多时候，聊一些题外话，或者纯粹就只是喝酒，那李谦就拿他当朋友，但说起正事儿，却还是要摆正角色，就把人家当成个官员来看待。
　　当然，俩人毕竟还是很熟的，一看李谦摆出这个架势，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他也就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就说：“文化部啊体育总局什么的，反正就是这些衙门吧，都觉得我跟你比较熟，本来是打算让顺天卫视那边派人来的，后来还是我主动请缨吧，觉得这个事儿还是我来比较好，你就算拒绝了我，也不影响你在顺天卫视那边的路子……”
　　说到这里，他略加停顿，才道：“反正就是明年的世界杯嘛，好不容易啊，第一次落户在咱们国家，世界杯的筹委会也早就开始征集宣传歌曲了，但你怎么一直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啊？”


第65章 大家都对你很有信心怎么办？
　　李谦秒懂了。
　　其实明湖文化已经出手了。
　　毕竟世界杯嘛，大事情，举国上下各行各业都想搭上世界杯这趟车，明湖文化自然也不例外。从今年春天开始，其实明湖文化旗下的歌手们，就已经纷纷开始向足球和世界杯的创作做出了极大的倾斜。
　　王靖雪和谢冰她们还好说，最主要的是周晔。
　　他的嗓音高亢嘹亮，一向都是以爱情流行风和主旋律歌曲并重的路子，像世界杯这样尤其需要大气高亢的歌喉的时候，自然是到了他最擅长的地方了。
　　所以，其实还没等主办方那边开始征集歌曲，周晔立刻就非常积极的开始筹备了，今年四月份，还特意先发了一张单曲碟，李谦听了，感觉还相当不错。
　　但是很显然，在赵思存……或者说是在国家方面看来，这是不够的。
　　也或者说，周晔啊什么的，他们的影响力、地位、逼格、实力、水平，都不够！而且是差了好几个段位！
　　世界杯嘛，四年一届，举世瞩目，你说它是足球盛会也罢，说它是展现国家综合实力的舞台也好，归根到底，其实是离不开商业利益的。
　　一场世界杯办下来，好几十场比赛，每场比赛都有数万张门票可卖，而且门票还在其次，这么多人，要吃要住要坐车，来了还不愿意白来，得到处转转玩玩，这可都是对消费的极大拉动力！
　　往长远了说，很多外国人因为足球到中国来了一趟，一下子喜欢上这里的美食美景了，往后这可就是长远的消费，甚至他回到他所在的国家，就会把中国推荐给他的朋友和亲人……总之呢，虽然以中国的经济发展规模和人口基数，其实中国人自己玩一届世界杯，也可以玩得很大了，但政府显然还是希望能吸引更多的外国游客到时候能来中国看球和游玩的！
　　所以，当然要好好的宣传一下！
　　而音乐，尤其是好的音乐，显然是最好、最便捷的宣传方式。
　　当然了，外国还好点儿，并不是太过在意这个，比如说在另外那个时空，南非世界杯的主题歌可以是夏奇拉唱，美国世界杯的主题歌用的干脆是一首老歌，法国世界杯也不用法语和法国人……说白了，这歌是唱给外国人听的。
　　但是，外国是外国，中国是中国。
　　中国的政府和老百姓，都相对是比较好面子的。
　　更何况……咱中国可不是那些撮尔小国，咱自己也有人啊！
　　比如，廖辽！
　　全球知名的著名歌星嘛，虽然才只有两张全球专辑，但已经是全亚洲无可争议的第一，全世界那也是排名前列的巨星！
　　再比如，李谦啊！
　　四大美人乐队嘛，虽然这支乐队并没有走出亚洲，目前来说，主要还是在华语文化圈打混，影响力充其量只是扩充到了东南亚和日韩等地，但廖辽可是李谦一手捧红的啊，这就说明，只要李谦愿意，他们也是可以走向世界的嘛！
　　所以，你看，咱们自己还是很有资源的！
　　论号召力、影响力、知名度，都是一点也不输给那些个欧美巨星，那么……
　　咱们自己的中国人，唱着中国人自己写的歌，唱遍全世界，这多有面子！
　　泱泱上国不是？
　　这才是泱泱上国！
　　只要我能够自力更生的，就绝不接受外援！
　　所以喽，主办方等啊等啊，尽管整个的国内音乐圈早都已经忙活起来了，全世界各地的歌手们、音乐人们，也都想搭上世界杯这波车，跟着在全球火一把，所以纷纷发表并报名自己的作品，参加一定程度的推荐和点评，但是对于主办方来说，要等的那俩人，却一直都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意思！
　　终于，眼看这都十月了，再不忙活起来就真的要错过了，主办方终于绷不住了，只好联系李谦的熟人，过来催一催！
　　你看，你也太不懂事了嘛！
　　国家大事，要积极参与啊！要为国争光啊！
　　李谦无语。
　　这能说什么？能怎么办？
　　李谦想了想，只好说：“那……这样吧，再有大概一个月，我这部电影就会杀青了，到时候我写写试试，行吧？我也不确定我就一定能写出这一块儿的作品来，写出来也未必好，但我试试，好吧？”
　　赵思存很满意，“对喽！这就对喽！”
　　旋即又浑不在意地道：“你就放心的写，你的水平嘛，肯定没问题的！”
　　……
　　剧组的拍摄基本顺利。
　　只是，王怀宇就算是换上了戏服，又被化妆师给从头脸脖子一直到腰都给涂满了那种涂料，看上去黑黝黝的，只看皮肤，像个多年老农民的肤色了，但他的气质形象往那里一站，还是更像是个艺术家和教授……
　　这就需要专业人士出动了。
　　剧组里光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的表演系教授就四五个，还有三四个是顺天话剧院和国家话剧院的演员！
　　然后，教！
　　背要微微塌一点，常年做农活的人，不可能到四十岁还有这么挺直的背，脸上的褶子不够，再多化上几道，眼睛，眼角的地方给他粘住一点……
　　好了，像了。
　　四五个教授围着他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再站出来，至少从形象上，是挑不出什么来了，不过他看上去，也不太像王怀宇了。
　　至于演技……可以尽量少给他镜头就是了，反正只是一个唢呐手。
　　然而，还没等颠轿这一段拍完，廖辽终于结束了全球宣传的最后一站——沈阳府，第二天上午就赶了过来，看见王怀宇的形象，她不由得就是哈哈大笑。
　　……
　　晚上，两口子没羞没臊的完事儿了。
　　李谦很认真地跟她说：“赵思存来找我了，让我为世界杯写点作品。而且，他是代表文化部、体育总局，还有世界杯的主办方来的，实在是没法推。”
　　天可怜见，他心里真的是有些纠结的。
　　但这个时候，廖辽闻言反而是一副很纳闷的样子，不解地道：“那就写呗，不就是写歌嘛，是什么难事？”


第66章 重聚首？
　　2001年10月23日。
　　济南府。
　　夜，九点半。
　　晚上的时候，李谦、曹霑、王怀宇和郁伯俊一起，跟SHANDONG卫视的几个人一起吃了顿饭，酒喝得倒是不多，事情也没往深了谈，但散场后，曹霑只是稍微一提议，大家就都纷纷赞同，一起坐车去了曹霑家。
　　去之前打了个电话，廖辽随后也赶了过来。
　　嗯，当年的四大美人乐队，突然又聚齐了。
　　只不过，物是人非。
　　李谦已经是著名导演，近两年在音乐上基本没有卖什么力气，虽然他写的歌一如既往好卖、大火，让谢冰啊王靖雪啊周晔啊等等这些公司的歌手们都是蒸蒸日上，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在音乐上，投入了10%的精力都不到。
　　曹霑现如今以娱乐名人的身份出现，连续两年坐班《超级女声》，使他在当下国内娱乐圈的人气极高，尤其在年轻一辈那边，真说起影响力来，他这位风趣幽默的帅大叔，还真不比李谦差多少。
　　当然，大家都知道，曹大叔不缺钱，跟李谦一样，不接任何广告和代言。
　　王怀宇现在是华夏音乐学院的教授、硕士生导师，虽然他这位硕导从今年才开始招生，卡的又严，今年就招了一个研究生，但那也是硕导。
　　然后，他还是华夏民族乐团的首席唢呐演奏家、首席笙演奏家，虽然他自己一再控制，但每年还是有包括国内国外各种名目的演出二三十场在等着。
　　廖辽是全球巨星，专辑在一百多个国家同时开卖，光是新专辑上市前后的全球宣传、歌迷见面会，就得足足的转悠四个多月。
　　至于郁伯俊，他现在是国内冉冉升起的商界新星。
　　头上顶着郁氏家族大公子、未来接班人的名头，再加上他本人风度翩翩，能吹牛善扯淡，身上又有股子艺术家的范儿，偏偏权限高，做事情干脆果断，一时间财源茂盛达三江，故交新朋满天下，很有了些未来商界领袖的气势。
　　此时灯下闲坐，互道近况。
　　《红高粱》在前天下午正式杀青了，李谦用两个月拍完了《黄飞鸿》，又花两个月拍完了《红高粱》，甚至还亲自主演了第二部，效率可以说是高的吓人，但曹霑、郁伯俊和王怀宇他们都过去探过班，没人会认为李谦处理得草率。
　　而就在九月末，第二季的《超级女声》结束了，总体质量不如第一季，但影响力、火热程度，却是犹有过之。
　　明年的《超级女声》，曹霑已经确定不会再上了，而是会改任制片人，以取代事情越来越繁重的齐洁，负责把控这档节目的整体方向。
　　当然，仅仅只是这件事，不够他玩的，作为制片人，他也只是负责掌控全局而已，具体工作倒不会太多，所以，明年他还会正式出任明湖文化的艺术副总监——现在的明湖文化，李谦是艺术总监，总揽全局，谢铭远是音乐总监，金汉是影视总监，邹文槐是艺人总监，各自负责一块儿，曹霑这一过去，算是给李谦打下手，给他们三位平添了一个高半级的上司。不过呢，曹霑的能力、咖位、资历，以及他跟李谦的交情，都在那里摆着，谁也不会有什么不服。
　　而且实话说，就算让他们几位往上走，要说音乐、影视等等各方面的全才，他们也都是镇不住场子的。
　　但曹霑就没问题，他是公认的全才！
　　……
　　听说一帮朋友来了，曹霑的三位夫人，尤其是正室曹林氏曹林娜，更是前前后后的忙着张罗，款待招呼曹霑的这帮挚友，褚冰冰也是忙着端茶倒水的。
　　随后，这位老大嫂还特意把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叫过来，给叔叔们问好，随后就连褚冰冰生的那个才刚一岁多的小丫头，也被特意抱出来给李谦他们看看。
　　等孩子们都走了，曹林娜也只略坐片刻，随后就借故走开，只把平常就跟李谦他们比较熟悉的褚冰冰留下。
　　喝着茶，不知不觉就漫无目的的闲聊起来。
　　曹霑感慨《超级女声》越来越没意思，李谦说起跟王怀宇一起拍《红高粱》里颠轿那一段时的笑话，廖辽说自己这一趟环球跑的趣事，王怀宇也能说起自己刚收的那个研究生的一些事情。
　　就只有郁伯俊，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他就在那里枯坐着，听大家胡侃，却总好像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聊起今年这个刚刚过去的暑期档，他才总算来了点兴趣。
　　今年的暑期档，很猛。
　　当然，只是少数大片很猛，并不是整个的大盘猛。
　　其实比起去年、前年的同期，今年国内影市前九个月交出的票房成绩单，并不亮眼，只比去年前九个月高了1.4%——绝对是跟不上经济发展速度的。
　　但是呢，偏偏影市给了人一种大爆的感觉。
　　然而事实上，是若干部大片、著名导演的作品，以及海外的进口大片所占的市场份额，更大了。与此同时，很多原本还能混饭吃的院线自制电影、小成本制作粗劣的电影，出现了大量的赔钱情况。
　　整个市场的票房，越来越呈现出向大片、向精品集中的情况。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国内著名的女性导演章子芳，一向走小众温情路线，但她的《团团圆圆》居然在今年的暑期档拿到了6846万的票房，成就了她个人导演生涯的小巅峰。
　　至少是赚钱的、商业价值的巅峰。
　　当然，章子芳的这点票房，在今年的国产片中，甚至不够看！
　　因为光是今年的暑期档，国产电影就有足足三部电影冲过了两亿票房大关！
　　刘承章的《剑仙》，25499万，赔了还是没赔，众说纷纭。
　　杜维运的《刺秦》，24295万，肯定是赚了，而且估计能有个三四千万左右的利润！考虑到这部戏的成本大概7000万，一年多的功夫，首次尝试大投资、大片，杜维运就给周阳华拿回了50%左右的盈利率！已经很成功了！
　　当然，相比之下，吴涵的《纵横四海》更成功！
　　三千万的投资，却愣是拿下了20108万的票房！据说纯利润过亿！
　　简直是大赚特赚！
　　再加上在过完年就大卖的《我的野蛮女友》的15843万，被郑中原想尽办法放到个别院线又第二阶段上映了四周、最终勉强过亿的《逃命大英雄》的10087万，以及五六月份上映的一部爆笑喜剧《泡妞低手》的11624万，今年还没过完，光是票房过亿的国产电影就已经有六部了，其中破两亿的都有三部。
　　这简直就是国产电影的黄金时代被开启了的感觉！
　　然而，在前九个月36.8亿的总票房中，尽管进口片的数量经过了严格的限制，甚至上映时间也被各种限制，但迄今为止上映的十三部进口大片，仍然联合拿下了17.2亿的票房，占总票房的46.7%！
　　其中《未来世界》最终破三亿，高达31380万华元，成为今年票房市场迄今为止的第一名。
　　另外，《暗夜传说》这样一部在美国算是小成本的制作，据说总投资还不到两千万美元，而它在北美地区的票房，也仅仅只有六千万多一点点，算是勉强保本，但来到中国，却居然一举拿下了24537万华元，大约折合美元一亿两千万还多，堪称大赚特赚！
　　虽然这些进口大片在国内能拿到的分账比例比较低，但大卖到《暗夜传说》这个级别，分账比例就会有调整了。据业内估算，《暗夜传说》最终至少从中国拿走了高达三千万美元的纯票房盈收。
　　这可都是纯利润！
　　所以，原本在北美地区下线的时候，制片方对于是否还会拍第二部的问题，还有些闪烁其词，但现在，看到了中国的票房情况之后，电影还没在这边下线，制片方就已经宣布，第二部已经在筹备之中了。
　　这是典型的西方不亮东方亮。
　　而除此之外，今年的引进大片之中，票房过一亿华元的，还有八部之多，其中五部过一亿五千万——好莱坞大片，再次丰收。
　　在座的几个人，除了王怀宇对电影市场不太了解也不怎么关心之外，就连廖辽，因为跟李谦在一起呆的久了，在美国也认识了一票影星，所以也是恶补过不少的相关知识，至于曹霑、郁伯俊和李谦，就更是彻头彻尾的内行了。
　　只是，这种进口大片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情况，让大家的兴致实在也是高不起来——聊了一阵子，感慨了一阵子，郁伯俊就说起趣事来！
　　据行业内部的、未经证实的、也仅仅只是在小圈子里流传的消息，庆功宴上，作为国内第四位两亿票房俱乐部成员的吴涵，可能是太过兴奋，喝得有点大了，居然好几次作势要揽着傅红雪的腰，前几次被傅红雪轻巧地躲开了，但后来，吴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伸手去摸傅红雪的屁股，结果傅红雪一耳刮子就抽过去了，直接把吴涵的眼镜都给打掉了！
　　据说，那眼镜片的渣子，碎了一地啊！
　　说起来时，郁伯俊眉飞色舞，李谦和李谦摇头失笑，廖辽则是忍不住骂郁伯俊胡扯——事实上，郁伯俊就是在胡扯。
　　吴涵对傅红雪有意思这件事，据各方面的消息来看，大约可能是有的，但摸屁股啊、抽耳光什么的，是真的没有的——吴涵再怎么喝多，毕竟是混这个圈子的，有些事情，他心中有数。
　　说白了，红到傅红雪当下这个程度，在圈内论地位，可是丝毫都不比他差的——行业惯例嘛，站到台前的，永远比幕后的更红、更有价值！
　　俩人要是情投意合了，搞一腿，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但要是人家傅红雪不同意，除非吴涵失心疯了，他基本上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只不过，娱乐圈嘛，大家最喜欢传播这样的桃色新闻了，而且传来传去，就严重失真了。
　　倒是何颖玉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提过几句，据说目前周阳华的东方传媒和胡斐的华飞影视都正在追逐她，而且吴涵的下部片子，也正成为当下国内影视圈的众多投资人和大佬们竞相追逐的存在——消息是她从秦渭嘴里听说的。
　　说说笑笑闹闹之间，李谦忽然想起来，把前段时间赵思存跑到青州府去找自己的事情说了，然后问大家的意见。
　　廖辽的意见是不用问的，曹霑和王怀宇一听，也都很感兴趣。
　　王怀宇还感慨着道：“现在要说吧，也挺忙的，但是只要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当初咱们几个一块儿做音乐的时候，最带劲儿！”
　　曹霑顺势道：“没错！那怎么着？谦儿，你的意思是还是咱们几个做？把四大美人再重新立起来，做一张跟足球有关的专辑？”
　　他是摇滚老炮儿不说，关键的是，他还是个三十年的铁杆球迷！
　　但此时，李谦闻言笑笑，不说话，看向郁伯俊。
　　郁伯俊咧咧嘴，笑笑，“我？再回去做摇滚？别闹了！”
　　顿了顿，他无奈地道：“我要是再回去做摇滚，我们家老太爷非得拿他那拐棍儿追着我打不可！我怕折了他老人家的小棍儿！”
　　顿了顿，他一副大大咧咧浑不在意的模样，翘起二郎腿，道：“再说了，最近我看你们明湖那边已经够积极的了呀，周晔、格日楞，赵源，谢莉莉，不都出了相关的歌嘛！赵思存怎么想的，你现在都拍电影了，他还是去找你了？”
　　李谦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郁大少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道：“你先别臭美，我看他那意思，十有八九只是惦记你写的歌！要是那样的话，那还不好说？你写，多写几首，直接帮咱们廖贤弟做一张专辑不就完了？毕竟，咱们廖贤弟是国际巨星，政府嘛，就是好这个面子！人家要的是你写的歌，要的是廖辽唱！你可别会错了意！人家没说非得让你唱！”
　　还别说，他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连曹霑和王怀宇也都不方便说什么了。
　　但这个时候，廖辽一句话给他戳破了，“少来！你丫不就是怂嘛！你怂就怂，怂你自个儿的，别把事儿往我身上推！”


第67章 不能跌份儿！
　　本来《红高粱》拍完之后，李谦是该松口气的。
　　但现在，世界杯的事情出现，让他在拍完了《红高粱》之后回到顺天府，尽管生活的节奏还是一下子慢了下来，却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了。
　　至少是要慎重的开始考虑。
　　首先就是，做，还是不做？
　　应该说，连赵思存都出面了，而且他也毫不避讳的直言，说就是代表相关的国家部门来的，那么基本上，只要李谦不想以后别管干什么都处处受制的话，这张专辑或者单曲，别管质量如何，都必须是要做的了。
　　那么，做什么？
　　好的足球歌曲、体育歌曲，一抓一大把，李谦脑子里的东西，国内的国外的加在一起，够做好多张专辑的。
　　但是，既然要做，你李谦现在可是国内流行歌坛的“教主”，好久不出手，既然出手，就绝对不能跌份儿！
　　而且，李谦个人的话，对足球、对足球类的歌曲，也的确是很喜欢的，能够为国家举办世界杯这种难得的盛事贡献一份力量，也愿意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更何况，代表国家呢！听赵思存那意思，虽然有很多著名的国际歌星都有投稿，但国家这边还是更希望选用一首由国内作者创作或演唱的歌曲来作为主题歌，也就是说——我们等着你的东西出来做主题歌呢！
　　所以，必须全力出手！
　　拉丁风格？没有中国风情、代表不了中国的音乐和文化？
　　拜托！
　　这种世界杯主题歌，固然最好还是带有本地的地域文化特色，但更重要的是唱给全世界人听的！拉丁风格唱给北美拉美人听，歌剧风格唱给欧洲人听，非洲风格唱给黑兄弟听，甚至还可以有浓重的摇滚风唱给英国听——至于中国风格、亚洲风格，李谦的脑子里倒是真没有好的、十足出彩的足球歌曲，不过，这个并不是什么难题，因为唱给国人自己听的，未必必须足球，走“讴歌盛世”的路子，反而会更对国人的胃口。
　　所以，专辑选曲，其实大致的划拉划拉，倒也不算太难。
　　现在难的是，怎么做？
　　廖辽虽然很累，连续四个多月的全球宣传，再加上此前的专辑录音什么的，让她现在处在一个疲惫期，但一听说要做专辑，她是很乐意的，曹霑和王怀宇也无比赞同、很是积极，问题就是郁大少现在很犹豫。
　　如果不以四大美人乐队的名义去做，那么，以自己个人？
　　李谦觉得不太好。
　　打乱了自己的既定的安排——以乐队的方式去做的，是摇滚，也包括足球歌曲等这一类风格奔放的东西，而自己个人发专辑，就更偏向走流行和个性化。
　　但是，谁都不好催郁大少什么。
　　于是，李谦在济南府稍作停留，随后就回到顺天府，一边开始考虑专辑选歌的问题，一边陪陪一双儿女，算是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当然，假期不可能太长，因为电影虽然拍完了，但后期的剪辑和制作，同样还有很繁重的工作，在等着他。
　　原本李谦的工作计划安排，是要先把后拍的《红高粱》给剪出来，《黄飞鸿》反而要靠后一些再处理。
　　先做《红高粱》的话，预计十二月底可以做个差不多，然后就可以去柏林电影节报个名，参与一下，毕竟在另外那个时空，《红高粱》可是拿了金熊奖的，证明这部电影的风格，很对柏林那边的口味。这一世的话，根据李谦的了解，欧洲三大电影节的风格虽有微调，但整体风格，跟另外那个时空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所以，肯定要过去试试。
　　这样的话，十二月底初剪，一月份精细化梳理，做出最终剪辑版本，二月份参加柏林电影节——前提是能入选，不过，李谦下意识地感觉，问题应该不大。
　　然后，如果这部片子能拿个奖什么的，就回国趁着热度上映，如果拿不到奖，那就赶到三四月份，趁着市场淡季，先从文艺院线小规模上映做起，打一打口碑，或许还可以拿去参加一下国内的羊城电影节什么的，反正文艺片嘛，肯定要走电影界拿奖的路子——虽说李谦拍《红高粱》的初衷，还真不是为了拿什么奖，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为后续的更多电影积攒经验，但片子既然已经拍出来了，投资虽说不多，也一千多万呢，总要想办法奔着最好的路子去把它卖出钱来嘛！
　　然后，大概三四月间，《红高粱》的电影节之旅，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李谦就可以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把《黄飞鸿》剪出来，力争把档期安排在九十月间——嗯，又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淡季！
　　作为国内娱乐圈的顶级明星，李谦去做电影，当然是有自己的票房加成在的，更何况《我的野蛮女友》不但验证了这一点，而且还为自己的导演生涯开了个好头儿，但是，电影就是电影！
　　李谦从来都不敢奢望靠着“李谦”这个名字，加上从脑子里随便拿个好东西出来抄一抄就能卖钱！
　　观众也好，歌迷也罢，都不是傻子，没那么好忽悠！
　　一次或许会上当，第二次就没人搭理你了！
　　所以，无论是《我的野蛮女友》考虑定档春节档，《红高粱》要去参加一下电影节，还是《黄飞鸿》最初考虑定档秋季档，其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确立一下自己在电影圈、作为导演、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的江湖地位。
　　力争让更多的人是因为“李谦很会拍电影”而去买票，而不是因为“我很喜欢李谦”才去买票，这一点，乍一听好像没区别，但其实，区别很大。
　　但现在，显然，计划必须要变一变了。
　　世界杯的事情，已经就在眼前，李谦的时间有些不够用了。
　　于是，他决定先把《黄飞鸿》做出来，拿去明年上半年上映，等世界杯的事情彻底结束之后，再慢悠悠的去做《红高粱》，留待03年的二月份，去报名参加那一届的柏林电影节。
　　因为……虽然李谦心里判定，《黄飞鸿》的票房，估计会比《红高粱》高很多，它甚至可以成为明湖文化未来几年最重要的一个电影系列，帮李谦推出新导演，而且还可以推出一个属于明湖文化自己的武打团队，以及一个未来会持续往外推的武打功夫巨星，但是，在李谦的心里，《红高粱》却比《黄飞鸿》要重要得多！
　　因为《黄飞鸿》顶天了只是一部商业片，而且是一部市场受限，只能在东亚和东南亚一带卖的电影，但《红高粱》作为一部练习之作，却是自己未来道路上极为重要的一部铺垫，和极端重要的一次练习。
　　当然，回到顺天府了，休息几天之后，虽然就开始带着冯必成一起开始拉片子、初步筛选素材，但还有一些事情，也是李谦必须要去做的，比如正在怀柔影视城拍摄的《少年包青天》，就需要他过去探个班、鼓鼓劲儿，毕竟是老板嘛！
　　再比如，金汉已经《浪漫满屋》彻底做完了，而他野心勃勃的新电影《孔雀》也要开始筹备了，虽然说好了是一切以金汉的意见为准，但李谦要是全然甩手不干，金汉反倒会不大乐意！
　　过去的几年间，他似乎开始逐渐明白、至少也是在逐渐学习，应该怎么在艺术和商业之间去寻找那微妙的平衡！
　　说白了，人家秦渭杜维运虽然是大师，都是拿奖专业户，但人家的作品拍出来，也不赔钱呀，虽然跟纯粹的商业片不好比，但都是能赚钱的，而赵美成的风格够世俗、够商业了吧？李谦的《我的野蛮女友》，吴涵的《纵横四海》，纯商业向吧？但你也不能说这两部片子全无艺术吧？
　　所以，艺术片也可以赚钱，商业片也未必不艺术！
　　说到底，看你作为导演，是不是能在两者之间掌握好平衡！
　　可以有倾斜，甚至是明显的倾斜，但不能失重！
　　而作为明湖文化的影视总监，和目前公司内除李谦之外唯一一个有资格执导电影作品的人，李谦对金汉的未来，一直都是相当看好的。
　　所以，他很乐意在金汉有需要的时候，去帮他一把，哪怕只是陪他探讨点什么，只要能帮他快一点彻底成熟起来，就都是值得的！
　　然后，就这样，不知不觉，十月份就过去了。
　　赵思存没有再催，甚至两个电话都没有，但李谦知道自己必须开始着手去做了——世界杯主题歌，总不能来得太晚！
　　毕竟，再好的歌，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去进行传播和发酵的！
　　但是，缺了郁伯俊，四大美人还叫什么四大美人？
　　最终，李谦只好自己动手去做，而曹霑和王怀宇、廖辽虽然都参与了进来，但都是以帮忙的形式——缺了郁伯俊，他们也都在很努力很积极地帮李谦去做，但是却都懒得重启“四大美人乐队”这个名字。
　　然而，当专辑第一首歌的小样做出来，郁伯俊第一时间就要过去听了。
　　当天晚上，他打电话过来，说：“我明天到！”


第68章 年会
　　周宝山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钟元福随后跟出来，忍不住骂：“真他娘的冷！”
　　周宝山笑，回头问他：“咱打车吧？”
　　钟元福也冲他喊：“打车打车，这个破天，都不一定打得着车啊！”然后忍不住哀叹，“不会迟到吧？要是迟到可就惨了！据说今天可是大场面。”
　　周宝山闻言也皱了皱眉头，“咱们跑，先跑到公交车站，然后等着看有什么车。”说完了撒腿就跑。
　　钟元福无奈，只好跟上。
　　明湖文化向来有喜欢给自己旗下的艺人加课的传统，不管你是歌手也罢演员也好，看好你，签进来了，甚至给你戏，更甚者你戏都红了，但公司还是会根据你的时间安排，给你适量地安排一段培训课程。
　　《黄飞鸿》拍完了之后，公司给周宝山他们这批草根出身的演员，报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长班，但那个班结束之后，周宝山和钟元福这师兄弟俩一看，反正自己眼下也没别的戏可拍，与其跟着剧组走南跑北的混个群演的钱，他俩一商量，不如还是继续学习吧，谁让咱不缺剧组经验，就是缺专业知识呢？
　　然后往分管经纪人那里一报，分管经纪人就帮忙申请经费和安排，按说这种非公司安排的学习，公司有政策，是会给一部分学费和交通费补贴的，结果消息不知怎么跑到齐总耳朵里去了，齐总很高兴，直接给批了全款，连老师都是她安排影视部那边帮忙给联系的，甚至后来她还拿到大会小会上去讲：只要你愿意下心思去学习，去补课，就放心的报上来，合理的，全款赞助！
　　就这么一弄，在公司的一帮小艺人里，他们师兄弟俩一下子成了名人！
　　不过，管他们呢，公司给找的老师，据说是顺天电影学院的老教授，靠谱儿，水平高，学费公司还给报销，周宝山他们哥俩才不在乎大家怎么看呢，一个猛子就又扎下去了——但是呢，老师本事很大，脾气规矩也大，不许旷课逃课，一次都不行，一分钟都不能晚！
　　可偏偏，今天是明湖文化公司的艺人年会。
　　据说是下午五点开始，他们这边下了课都已经四点了！
　　这一路出了老师住的小区，跑到平日里常做的公交车站，周宝山身体健壮还好些，钟元福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顺着脑门往上蒸白汽，跟快飞升了似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今天大雪，尽管路面上的雪基本是随下随化，但所有的车辆还是都开得很慢——尽管并不是什么交通主干道，可这条路还是堵得寸步难行。
　　一眼望去，那边全是一片红灯，这边也瞥不见个公交车。
　　俩人一商量，继续跑吧，再往南一公里多不到两公里，就是地铁站了！
　　于是，跑！
　　还好，地铁虽然巨挤，至少不会堵车。
　　俩人费力的挤上去，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但这个时候，钟元福已经喘得不成个样子了——地铁开出去两三站，他才终于喘得没那么厉害了，但还是一脑门子的汗。
　　他一边掏出手绢擦着汗，一边想要感慨几句什么，一扭头，见钟元福正往那边扭头，不知道在盯着看什么。
　　抬手扒拉周宝山一下，他一下子看清了。
　　是一本书，叫《画皮》。
　　地铁上很挤，但站在周宝山那边的那哥们儿别管多急，都是稳稳地捧着手里的那本书，几乎没有一刻是舍得离开书页的。
　　明湖文化这边的签约艺人，很多都是学历巨高的，周宝山他们两个进了公司，很有点土包子的感觉，但大家都是艺人，平常接触得多了，他们也逐渐知道，做一个演员，尤其是想要做一个好演员，是考验一个人综合实力的工作。
　　所以，要多学习，多看书。
　　周宝山努力上进，最近在老师的指导下，在死磕一些大部头，有表演类和艺术类的专业著作，也有些海内外的名篇巨著，钟元福虽然也要看，但就实在是下不了那么大的心力，看来看去，他倒是更喜欢看一些市面上的小说。
　　当然，他学历有限，看的书也都是偏浅白一些的。
　　但是架不住他是真的喜欢小说的。
　　于是，当地铁又过了一站，他见那位老兄别管有多少人挤来挤去，照样岿然不动地抱着书看得近乎入迷，忍不住好奇心发作，绕过周宝山，拍拍那人，等那人抬起头来，他问：“哎，哥们，你看的什么书啊？”
　　那人看了钟元福一眼，本来是正在看得爽的时候，是很讨厌被人打断的，但他一看钟元福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倒是也愿意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便一亮书皮，道：“《画皮》呀！金镛写的！你不知道？”
　　钟元福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看没看过他的书，就老实地摇了摇头，问：“这个作者很出名吗？书很好看？”
　　那人顿时来了劲，“好看呀！当然好看了！”
　　说话间，他拍拍自己手里的书，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改口道：“不过你要是没看过他的书的话，我建议你从头看起，从《射雕英雄传》开始看吧！那是一本武侠小说，巨好看！然后是《天龙八部》，也特别好看，去年出的，今年夏天出了一本《笑傲江湖》，男主角叫令狐冲！那书写的，牛逼死了！”
　　说到这里，他才晃晃自己手里的书，道：“那三本，都是武侠小说，但这本不是，这是上个月才刚上市的新书，里面都是一些中短篇小说，写的都是鬼狐神怪的故事，也超级好看！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从他的武侠看起！”
　　这位估计是个老书虫加宅男，平常罕少有跟人当面聊小说的机会，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愿意听自己说的，就显得特别来劲。
　　其实这也不怪他，最近几年在国内的书市上，在国内的小说迷，尤其是武侠小说迷的心中，“金镛”这个名字，的确是红到了没有对手！
　　就在前不久，还有一位评论家撰文大赞金镛最新出版的中短篇鬼怪小说集《画皮》，盛赞这本书“满纸烟霞”，还说“2001年的国内小说界，一共有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笑傲江湖》出版了，第二件事是《画皮》出版了！”
　　《笑傲江湖》第一册上市不到一个月就单集销量过百万册就不说了，就连《画皮》这样的中短篇小说集，正常来说销量应该是不大好的，但就因为它是金镛写的，就同样是上市不到一个月，就卖了一百多万册！
　　由此可知当时当下“金镛”这个名字在国内的影响力。
　　此时听到这里，钟元福突然眼前一亮，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们住的那小区里有一家租书店，里面很多书都是这个金镛写的……我说嘛，那么耳熟！”
　　那人闻言当时就道：“那当然，金镛啊，最近几年最火的小说家了！他的武侠小说，有一本说一本，都超级好看！”
　　钟元福笑得弥勒佛一样，连连点头，“我回去就看！”
　　恰在此时，他们到站了。
　　钟元福一边奋力地往外挤，一边还回头跟人家道谢，等出了地铁，乘上电梯的工夫，跟周宝山说：“回头我也看看这位金镛的书。”
　　周宝山笑笑，没回应。
　　过了片刻，他才突然说：“师哥，要不，咱俩凑钱买辆车吧？咱不买太贵的，就买那种一两万块钱一辆的！其实咱们也不缺那一点钱了，对吧？”
　　话题转的那么突然，钟元福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就道：“也行！那等这边的课结束了，咱们就考驾照买个车去！”
　　……
　　出了地铁站，俩人一路拼命地跑，终于赶在四点五十，到了公司楼下。
　　年会的举办地就在明湖大厦的六楼。
　　此时，这里已经被请来的专业人员，布置成了自助酒会的样子。
　　周宝山和钟元福乘了电梯上去，经纪人看到他们，赶紧招呼他们过来，一边帮忙把他们的羽绒服都给扒下来，一边小声地叮嘱道：“待会儿进去了，我也没法带着你们转，那样就太显眼了，但你们也有颜色一点，这次的年会，公司所有的大佬都在了，多过去敬敬酒、说说话，懂不懂？”
　　俩人都懵懂点头。
　　此前通知的时候，通知的名称是“艺人内部酒会”，只不过大家都更习惯叫年会罢了，正经的年会还得十几天呢，那是公司所有员工都会参与的，反倒不是他们这些艺人的专场了。
　　进了会场，第一眼看上去，俩人就有点傻。
　　会场很大，自由酒会的方式嘛，大家都自由交流，可问题是，一扎眼看过去，几乎全都是明星啊！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自家所在的明湖文化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大公司，音乐圈是霸主级别的存在，影视圈子近两年也崛起的很快，艺人的资源，简直是国内最顶级的，甚至那些个名字，他们师兄弟俩平常也都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此时看着那么些个光辉灿烂的名字，还有那些星光熠熠的脸，都同时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两人都感觉非常的震撼。


第69章 怂货
　　大概四百平上下的酒会现场，刨开服务人员不算，来了有近百人。
　　大到廖辽、何润卿、周嫫这样的歌坛天后，还有白玉京、何颖玉、朱强、周智豫这等大腕，小到……周宝山想，大概像自己这样的、刚拍了一部戏，还没上映，目前来说前途未卜的，应该就是最小的了吧！
　　当然，现场最大牌的两位，肯定还是被大家围在一起逗弄的那两位了。
　　据说一个叫李射声，一个叫李茶。
　　周宝山和钟元福两个硬着头皮进门去，看看周围的人，顿时感觉嗓子发干、头顶冒虚汗，感觉自己身上的西装怎么抻都别扭。
　　其实这次明湖文化内部的艺人聚会，不是什么正式的酒会，对于着装，并没有任何的要求，只不过大家都下意识地穿上正装罢了，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弄得太过分，基本上还是家常打扮为主的。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即便如此，周宝山他们师兄弟俩，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进来走没两步，正好鹿灵犀跟韩顺章聊了几句什么、聊完了，一扭头，看到他们，就主动招呼他们过去，把韩顺章介绍给他们。然后还指给他们看，“呶，郭子明他们在那边呢！”
　　便如溺水之人突然看见了一截漂浮水面的枯木，俩人甚至顾不上跟韩顺章套近乎，道了谢，就赶紧奔过去。
　　那边郭子明几个站在一处，也正是一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热闹场面”的样子，见钟元福他们哥俩儿过来，顿时心头一松——队伍又壮大了。
　　他们都是因为拍摄《黄飞鸿》而被签进公司的，电影是拍完了，但现在还没上映，所以，他们作为小演员级别的存在，在公司里根本就没人认识，也没人对他们感兴趣，会主动过来结识的。
　　在这个酒会上最热门的人，是何颖玉。
　　一部《我的野蛮女友》大卖特卖，直接让她带上了“国民女神”的桂冠，在国内、东亚和东南亚等各地，都带起了一股“野蛮女友”的风潮，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超级人气。
　　要按说呢，小燕子可算够火了吧，连钟元福和周宝山都想去找刘燕要个签名什么的，但小燕子再火，只是在电视媒体上的，那是小荧屏，要说逼格，她跟先是凭借《我的野蛮女友》大火，随后又在01年这一年内拿下了秦渭的《生死门》和郑原的《B计划》的何颖玉，还是不好比的。
　　何颖玉现在在国内的女演员里，是最顶级的那一拨！
　　论江湖地位，她或许还嫌嫩了一点，毕竟资历还不够厚，但真论综合影响力，她已经不下于明晓敬、李琳琳等人，白玉京咖位够老、够大，但也只是现在好像还能压得住她，想必等到明年，她的两部新片子一上映，只要票房和口碑不太扑，那就是分分钟反超的事儿了。
　　也或者应该说，她现在已经是国内新生代女演员中稳稳的NO.1了！
　　傅红雪比她都要大了三岁，红的既没她早，也没她的影响力那么大，至于其她的同辈女演员……大多数还在学校里学习，或者在片场摸爬滚打呢！
　　而且，即便是对她不怎么熟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何颖玉这个人，情商真的是超级的高！
　　周宝山他们就听自己的经纪人评价过，虽然签到公司里不过短短一年多，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还在电影学院读着书呢，但她这个人在公司里却已经是有口皆碑了——据说她这个人为人做事，大气而又精细。
　　站在周宝山他们所处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何颖玉游刃有余地在酒会上走来走去，不管是歌手的圈子、男演员们、女演员们，还是导演摄影师们，她好像是跟谁都能说得上话，而且还是可以随意开玩笑的那种！
　　如果说在此之前，白玉京那样大气美艳而又温柔的超级美女，是周宝山和钟元福他们这个年龄段大多数国人的梦中情人的话，那么不得不说，亲眼见到何颖玉本人了也就是不到十分钟，周宝山就觉得自己已经移情别恋了。
　　论漂亮，她虽然漂亮，但并不是最顶级的那种漂亮，甚至就连周宝山都觉得，似乎白玉京比她更漂亮、更耐看，谢冰也比她漂亮，傅红雪的那股子清纯中透出的丝丝缕缕的魅惑，更是能撩得每一个男人都心动不已，但偏偏，她身上就是会有一股子挥洒自如的率性与骄傲的美。
　　迷得你完全无法形容的沉沦。
　　当然，当周宝山扭头悄悄地跟钟元福说：“何小姐真漂亮！”的时候，钟元福只是微愣片刻，随后就不屑地摇了摇头，道：“我还是觉得孙助理最漂亮！”
　　这简直是没办法沟通的！
　　打从当初那场面试之后，孙玉婷好像是一下子就把钟元福给镇住了，从那之后，只要看见孙玉婷，他就会偷偷地津津有味地欣赏一下，孙玉婷偶尔发现，会瞪他，他就嘿嘿地傻笑，装白痴，然后赶紧闪开。
　　你鼓励他去示好啊、去靠近啊，但他偏不！还说什么，像孙助理那种美，你们不懂，得远远地看着，她才最好看！一旦成了朋友，甚至追回来做了老婆，她什么都比你麻利，做什么都比你还牛逼，就连脾气都比你大，那你还活不活？
　　还别说，这通道理，还真是说得周宝山哑口无言。
　　所以现在，周宝山已经懒得跟他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犹豫了一下，他小声地道：“师哥，我好想过去跟何小姐说几句话呀！”钟元福看他，“那就去呀！”
　　周宝山憨笑，“我不敢！”
　　钟元福瞪他，“怂货！”
　　周宝山继续憨笑，却愣是不受激。
　　其实呢，发展到现在，别管你承认不承认，明湖文化的事业越做越大，签约艺人越来越多，内部的阶层分化，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像最开始那时候，公司一穷二白，艺人就三两个，整个公司的职员加艺人算一块儿，才一二十号人，但现在呢，公司的签约歌手、演员、音乐人、影视幕后工作人员等等，加一起已经超百人了！
　　收入最高的一拨……呃，就算是把廖辽这种逼格突破天际的全球天后排除在外，何润卿、周嫫、白玉京、谢冰、孙若璇这些，每年都是光接代言、广告，就能收入上千万、甚至几千万的！
　　但收入低的那一拨，比如就像钟元福和周宝山他们师兄弟，郭子明，还有目前只是跑着接一点电视剧配角的黄葛啊之类的，还有那些过去两届《超级女声》里没有进前三名的选手，都是没有丝毫业余收入的，都是看干的活儿多少算钱，挣得还都是辛苦钱，一年好了弄个几十万就顶天了，活儿要是不多的话，比如周宝山他们，要是明年没有接到戏的话，年入一二十万，已经不错了。
　　彼此相差极其的悬殊！
　　所以，你让周宝山这个时候凑过去跟何颖玉说几句话，他都会有一种自惭形秽、高攀不上的感觉。
　　犹豫半天，钟元福也一再怂恿，正当他马上就要鼓起勇气的时候，一扭头，正好看到公司的总经理齐洁走了进来，顿时间，他心里那点儿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
　　齐洁进来就直奔周嫫和何润卿那边去，中间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淡笑着点头回应——看到这一幕，就连郭子明都不由得感慨：“齐总的气势真是太强了！”引得钟元福和周宝山都是点头不迭。
　　目前对于他们来说，孙玉婷已经是大腕儿，是他们都害怕的，往上到韩顺章、鹿灵犀、金汉、赵河那个层次，已经是公司制片、导演那一拨，是他们平常都不怎么能搭得上话的，再到李谦和齐洁这个层次……嗯，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洁过去，逗了逗两个奶娃娃，然后似乎问了几句什么，随后就开始打电话，过了没几分钟，一直待在角落里关注着整个酒会的周宝山他们就看到，李谦和冯必成、孙玉婷一起走了进来。
　　李谦一到，更是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交谈，纷纷地打招呼。
　　李谦倒是没有像齐洁那样一路点着头走过去，他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停下跟人交谈几句，这一段路，走了足足一两分钟，才走到齐洁她们那边。
　　两人简单一沟通，齐洁迈步上了台子。
　　酒会现场，顿时就变得比刚才还要更加的安静了。
　　陆敏帮着检查了一下话筒，然后帮她卡好，齐洁站到了话筒前。
　　“大家好！呃……”说到这里，她深呼吸一口，旋即一笑，摊开手，“本来是准备了好多话要说的，不过站上来看见大家都端着酒杯……好吧，就一句话好了！在马上就要过去的2001年，咱们所有的工作，都有条不紊的按照事先指定的计划，在推进，咱们推向市场的所有唱片、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和巡回演出，全部都是超级无敌的……成功！就这些！”


第70章 霸气！
　　台下愣了一下，旋即响起震天的欢呼声、掌声，与口哨声。
　　作为年终总结来说，这几句话虽然不多，但实在是太提气了！
　　见台下掌声如潮，齐洁自己也笑，待台下掌声稍息，她笑笑，又道：“那下面，大家欢迎咱们李总给大家说几句话！”
　　大家又是气声鼓掌、吹口哨。
　　齐洁下台，李谦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子。
　　台下迅速安静下来。
　　要说老板，这才是真老板，大BOSS！
　　李谦调了调话筒支架，把它拔高了一大截，正要说话，偏偏这个时候，台下周嫫怀里的李射声同学看到自己老爸了，伸着两截肉呼呼的小胳膊往那边抓，“啊，啊，怕怕……怕怕……”
　　李射声同学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而且开始学说话了，虽然很多时候他说的话基本上没人能听懂，但今天发挥的不错，这一声“怕怕”喊得，很清晰。
　　现场很静，顿时就显得这两声呼喊显得特别的响亮。
　　台下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现场一下子就噪杂起来——笑声、起哄声、掌声、口哨声，在一瞬间就连成了一片！
　　应该说，虽然大家都知道李谦是公司真正的老大，但平常的时候，李谦并不是一个特别严厉的人，虽然最近两年越来越忙，已经很难说得上对谁都关怀备至、平易近人了，但大家谈到他，没有人会说他这个人很难接触的，反倒是齐洁这位老总，在公司里积威甚重。
　　同样的玩笑，大家可能会对齐洁有些忌惮，不太敢，但对李谦起哄，那就基本上没有什么过多的压力。
　　更何况，这是大太子在喊爸爸呀！
　　李谦也笑了笑，看向儿子，见小家伙不断地伸手要爸爸抱，犹豫了一下，只好无奈地跑下去，从周嫫怀里接过儿子——还好，何润卿怀里的小家伙儿刚才被大家逗得烦了，而且她才几个月大，实在是睡隐大，这会子已经安排保姆抱出去睡觉了。不过估计到明年这时候，她也会要抱抱的。
　　李谦左手抱着小家伙，重新回到台子上。
　　小家伙儿很精神，特别好奇地看着台子下面那些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呀转，逮着谁都看个没够。
　　李谦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略酝酿片刻，他指了指自己怀里的李射声，笑笑，道：“我儿子！叫李射声！”
　　台下顿时就又响起口哨声和喝彩声。
　　李谦脸上笑着，待下面的动静逐渐变小一点，才又开口道：“那个……一个内部聚会哈，去年没有，但今年有了，是你们邹总监的建议，我跟齐总都觉得很好，那今年咱们就办一办。主要的意思呢，一是感谢大家在过去的一年里付出的辛勤劳动，二呢，是想创造一个机会，让大家能聚到一起，认识认识，聊一聊！”
　　“平常大家都是各忙各的，都很忙，有的人会一个片场待好几个月，一年赶几部戏，就过去了，有的人是每天飞来飞去，待在飞机上的时间远比待在床上的时间还多，家成了旅馆，旅馆成了家。所以呢，现在可能还略好一点，很多老朋友嘛，但我很害怕再过上几年，很多咱们明湖文化内部的艺人，除了一起拍戏，或者一起演出之外，居然会没有机会见上一面！更怕同处一家公司，居然有很多人是相互不认识的！只听说过名字，没见过本人！”
　　“所以，就给大家创造今天这个机会，大家都认识认识！”
　　“另外，谁都别觉得自己现在多牛逼，我的专辑大卖，我拍的电影电视剧多红，我代言费多少多少，之类的，因为那只是你先走了一步而已，在场诸位，最终都是我拍板做主签下来的，既然签了你们，就证明看好你们，所以，别觉得你一年几千万就很牛逼了，不屑于去搭理你身边那个一年就挣了二十万的小龙套！”
　　顿了顿，他道：“在明湖文化，不要随意去估测你身边某个小人物的未来，更不要瞧不起任何人！因为很有可能明年后年一部作品，我就能让你身边的某个小人物，变得比你还牛逼！”
　　话到此处，李谦本打算还要继续说，但台下却突然响起掌声和口哨声！一下子就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这个话太霸气了！
　　但李谦只是对台下点了点头，然后就敲了敲话筒，等大家稍微安静，就又继续道：“刚才，齐总的话说的很少，但我要说的东西，会多一点。而且，请大家做好准备，后面我要说的话，不太好听。”
　　这话一出，台下很多人都是一愣。
　　年会嘛，肯定是个欢乐的场合啊，就不说歌功颂德，至少也是回顾一下、表彰一下，提振下士气嘛！
　　但是……
　　李谦道：“现在，明湖文化成立了五年了，进入影视圈也两年多了，两年半，所以，前面两年多，我的主要精力是做唱片，后面两年半，我的主要精力就是做影视。还好，目前来说，过去拍的一系列作品，包括上映的和没上映的，成绩都不错，已经上映的，你们看到了，目前还没上映的，和还没拍的，你们都会陆续看到的！那当然嘛，你们之中的不少人，都红了！很红！红了，也就有钱了，对吧？别墅买了，跑车买了！所以……”
　　“所以我觉得，今天既然难得有这么一个场合，人聚得那么齐，有些丑话，我就得说一说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算是给大家提个醒！”
　　说到这里，李谦面容严肃，道：“第一，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怎么玩，你谈恋爱也好，结婚也罢，或者就是玩玩，再或者纳妾，都可以！只要你情我愿就好，但是，有一些花边新闻……最近回到顺天府，我耳朵里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有些人，我就不点名了，玩得有些过！据说有人邀请你们去参加什么无遮大会？什么游轮盛宴？当然，这些事还没传扬出去，但是我把丑话说前头，谁敢再参与这一类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找什么刺激，只要让我知道了，内部停工半年以示警告，一旦闹出新闻来，停工一年！”
　　顿了顿，他道：“别以为你已经是个腕儿了，是个明星了！也别觉得公司在哪部戏或者哪张唱片上已经投了很多钱了，肯定不舍得砸进去！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我舍得！”
　　“第二，赌博！不要告诉我你们只是几个好朋友玩一玩，也不要说什么我们玩得很小，没有这回事！任何公司的员工，包括普通职员，也包括你们，只要有人参与赌博，被我知道了，无限期停工！直到你让我认为你已经戒了为止！”
　　“第三，毒品！这个就不多说了，没有任何的前缀条件，一经发现，我亲自打电话报警送你去戒毒所！我不怕损失任何一个好不容易捧起来的巨星！”
　　这一番杀气腾腾的话说完了，现场鸦雀无声。
　　“啊，啊，啊……”
　　兴许是看腻了台下的脸了，也或许是爸爸说话的严厉让李射声同学很不舒服了，他的小手小胳膊开始挥舞起来，去抓爸爸的下巴。
　　李谦歪歪脑袋，躲开他的小手，然后才又道：“刚才那些话，可能有些严厉，但是，请大家相信，待在明湖文化，别的你可以没有，但一定要上进！要努力！只要你够努力，属于你的机会，总会来的！”
　　此时，台下安静片刻，终于响起了震天的掌声。
　　虽然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被吓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场合说这些话，会让大家有些违和感，但李谦还是继续道：“那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只要你不违反我刚才说的那些，我跟你们每个人，就都是朋友！所以，还是那句话，从现在开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顿了顿，他伸手指向酒会角落的一个沙发角，道：“大家放心的喝酒，放心的聊天，放心的玩，我跟你们齐总，就在那里坐着，等着大家！一年过去了，大家肯定积攒了很多的问题，你们谁有什么问题，包括你们的上司、经纪人暂时没能给你们解决的，也包括他们没权力解决的！今天晚上，现在，你们都可以随时过来找我跟你们齐总，咱们当面谈！”
　　“能解决的，我当场给你解决，能答复的，我当场给你答复！就算是暂时给不了你答案的，我们也会在今晚之后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好了，希望大家不要被我刚才那番话给打扰了心情，祝大家今晚玩的愉快！”
　　说到这里，李谦冲台下打个招呼、招了招手，他的三个助理还在愣神的功夫，陆敏已经快步走到旁边端起一杯香槟，到台下，递给了他。
　　李谦接过香槟，举起，“诸位，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鹏程万里！也祝咱们的明湖文化在新的一年里，蓬勃发展，财源广进！干杯！”
　　“干杯！”


第71章 能量
　　何润卿和周嫫就纯粹是过来给公司这第一次的年会捧场的，齐洁和李谦先后讲完了话，她们只稍待片刻，就先带着孩子撤了。
　　李射声还小，别看现在精神得了不得，过不了多大会儿肯定困，他一犯困就磨人，特别难缠——李茶更小。
　　廖辽倒是没走，跟谢冰在那里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
　　而李谦和齐洁才刚到沙发上坐下没过五分钟，就迎来了第一个过来解决问题的人——廖敏。
　　她还带着一个小伙子，看上去能有二十出头，长得特别精神，细皮嫩肉那种，俊俏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私下里，或者是周围都是熟人，廖敏跟齐洁、跟李谦，当然都不是外人，但在类似这种的公众场合，她还是很注意影响的。
　　这时候带着那年轻的男孩往沙发上一坐，就介绍，“李总，齐总，他叫雷栋天，现在在华夏音乐学院读大三，学美声的，嗓子特别好，我想签下他。”
　　李谦正跟那小伙子握手，闻言看看廖敏，道：“音乐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呀，公司签任何一个新歌手，都必须要通过三位以上的老师推荐，你拿到了吗？”
　　廖敏闻言直接摇头，道：“我签他不是做歌手，他长那么帅，做歌手太瞎了！我要签他做演员！”
　　李谦和齐洁闻言都是一愣。
　　廖敏似乎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吃惊，自顾自地道：“你看，他长得帅，我也找韩老师给试了一下，韩老师说他基本功差了点儿，但表演的感觉还不错，所以，我准备签下他，给他安排专业的培训，然后，公司里再有什么戏，我不要大角色，给他个惊鸿一瞥就好了！然后，明年一年，他就那么过，我要藏着他，等到03年，我计划送他去参加湖南卫视那个《快乐男声》！”
　　齐洁本来还听得兴趣盎然，似乎是对廖敏的这个思路很感兴趣，但听到最后，她不由无奈地剜了廖敏一眼。
　　为什么《浪漫满屋》压在手里死也不给谭德章？为什么明年的第三季《超级女声》齐洁决定不参与了？要把包袱丢给曹霑？
　　说白了，根本原因就一条：别的台要抄袭要模仿要借鉴要做类似的选秀节目，这个咱没什么好说的，国内就这样，也没人保护你这个所谓的节目创意，而且你搞女声，人家搞男声，这也不冲突，但谁都可以搞，你湖南不该弄啊！
　　你要弄就弄，也行，拜托，你撇开我们自己玩，这是怎么个意思？
　　你说破大天去，不就是觉得这种自己已经可以独立拿下的东西，就不愿意跟明湖文化分一部分钱了么？
　　那谁怕谁！咱们就各玩各的！
　　于是，《还珠公主》第二部，出于延续影响力的考虑，目前暂时就不考虑换电视台了，但是《浪漫满屋》、《少年包青天》，以及接下来韩顺章要拍的《情深深雨濛濛》，对不住，我们也决定不带你们玩了！
　　偏偏这个时候廖敏提《快乐男声》，齐洁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不过李谦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或不好。
　　人家那么大一家电视台，谭德章又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人，人家要是甘心一直依靠明湖文化、做明湖文化的跟屁虫，而没有丝毫的自立自强之心，那才叫不正常呢——其实早就已经有征兆了！
　　最近两年，明湖文化每年拿出来的一部大戏，在帮湖南卫视那边撑场面、跟华夏电视台PK，但湖南卫视那边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投资电视剧的努力——尽管到目前为止，他们做的并不算太过成功，但对于一家电视台，对于谭德章这个掌门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英明的决定。
　　只不过在《快乐男声》这件事情上，谭德章的吃相，的确是多少有些难看了。其实只要他们主动提出来，明湖文化这边本也没有钳制对方的能力，出于双方合作愉快的考虑，象征性的给明湖文化这边个10%的权益，变成湖南卫视主办，明湖文化协办，事情也就可以很漂亮了。
　　嗯，只能说，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李谦的作品够强势，齐洁这位霸道女总裁去做《超级女声》的总制片人，也足够强势，所以……哈哈，大概谭德章实在是太过于想要独自玩一把了吧！
　　而且，在李谦看来，廖敏的这个打算，也完全没有问题。
　　甚至于，她这个思路，简直是把方方面面的心思都给算计进去了——还是蛮精明的！
　　虽然谭德章一直都遮遮掩掩的，看来是准备过完了年才正式对外打宣传，估计是计划从三月份就开始搞正赛，这样就可以跟《超级女声》完美的错开高峰期，而在当下这个时候，《超级女声》带起来的平民选秀风潮还没过，来一档互补的男生选秀的话，只要谭德章那边做的不是太烂，女声加男声，都在湖南卫视一家台，想来应该是会有一定成绩的！
　　而偏偏，只要廖敏把人报上去，点明了这是明湖文化的签约艺人，他谭德章绝对要卖这个面子！甚至……这个面子还小不了！
　　如果这个叫雷栋天的小伙子，真的像廖敏说的那么好的话，嗯……
　　就他这张帅气的脸，如果能在某部大卖的电影或者电视剧里来个惊鸿一瞥，然后在《快乐男声》上慢慢浮起来，快到最后关头的时候，再稍微一炒作，反正明湖文化这边多得是音乐大咖，嗯，到最后别管拿什么名次，他都可以获得相当的关注度，然后顺利出道了！
　　如果廖敏运作得当，赶上谭德章那边对明湖文化会有一定的补偿心理，前三名啊，冠军啊神马的，也未必不可能！
　　你只能说，廖敏算计得很精到！
　　这个时候当着外人，李谦不打算问什么，只是简单地问了雷栋天几个问题，然后就对廖敏道：“你这几天带着他去找谢总，让谢总先给他摸个底，然后把你刚才的想法写成个报告，交给你们邹总，他们俩有一个批了，我就答应你，他们俩都不批，你再带着人来找我，我亲自面试，行吗？”
　　这个答案没得说，廖敏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
　　廖敏刚走，周晔过来了。
　　他一来，就双手合十，诚恳地认错，“哥，对不起，那个去参加人家游轮盛宴的人，就是我，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这种事情，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保证我一样都不碰！绝对不碰！”
　　……
　　周晔刚走，孙若璇过来了。
　　“哥，过年期间，我想录一期重磅点儿的，你帮我请个人呗？”
　　李谦摆手，“别介，你那个事儿咱不是说好了嘛，我早就不管了，再说了，还有你请不动的人？”
　　孙若璇“嘿嘿”地笑，“帮我一回呗！就这一回行不行？对方比较牛气，愣是不给我们节目组面子，我也没办法！”
　　李谦摇头，“不帮！你找老邹去，他才是你的制片人！请人的活儿，该他干！”
　　“邹哥不行，人家真是不卖面子！”
　　齐洁看她可怜巴巴的，扭头跟李谦说：“哎呀，你就别让她再磨你了！真是的！让你请个人费你多大的劲啊是怎么着？”
　　说着，问孙若璇，“谁呀？”
　　孙若璇可怜兮兮地看着李谦，“章子芳。”
　　李谦眉头一皱，然后才慢慢地点点头，叹口气，道：“章导太低调了，从来都没听说她上过任何节目，而且我跟她只有一面之缘，也不是太熟！你这个问题还真是……我试试吧，行吗？不敢保证。”
　　孙若璇马上双手合十，一脸激动，“谢谢，谢谢！哥你太好了！”
　　……
　　周宝山有点迷迷糊糊的。
　　嗯，喝得有点多了。
　　最开始他是很想过去问一问齐总，自己和师兄要买车，公司里是不是真的可以给补助，但又觉得开口要钱会有点不好意思，结果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见一个又一个的人跑过去了，陆陆续续。
　　然后，居然开始有人主动跑过来跟自己碰杯、闲聊。
　　周宝山很是惊诧，一来二去，酒喝得又略有些快，反倒把要过去问齐总的事情给忘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心里纳闷：这是怎么了？
　　先是几个男演员，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周宝山在电视上都见过他们的，《还珠公主》一播，他们现在都是相当的火！
　　然后，大家就开始陆续的过来，甚至刘燕和赵晴这两位当下红到发紫的女演员，也很主动地跑过来碰了碰杯子，聊了几句。
　　到最后，居然何颖玉都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话了。
　　而且大家都很客气，还彼此约了有时间的时候再一起小聚。
　　周宝山既是兴奋，又是忐忑，外加迷糊。
　　抽了个没人找自己的功夫，周宝山悄悄跑到孙玉婷身边，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说，问她是怎么回事。孙玉婷瞥他一眼，“还用说嘛！刚才李总不是说了，现在的小龙套，他随时都能在明年给捧成巨星！而你呢，刚拍完了他的第一部武打电影，那是他的第二部电影，你又是男主角，懂了没？”
　　周宝山好像听懂了什么。
　　又好像还没懂。


第72章 明湖众生相
　　钟元福和周宝山哥俩终于是坐到了李谦面前。
　　每次看到钟元福，李谦总是免不了一脸笑意，而钟元福也是一脸憨笑，看上去有点傻傻的——他这副憨笑的模样，弥勒佛一样，真的是太讨喜了。
　　所以，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李谦已经忍不住道：“元福，我最近腾不出手来，等我回头腾出手来，一定要带你拍一部特别有意思的片子。”
　　齐洁闻言大讶，不由得就扭头看了李谦一眼。
　　他最近可是越来越少说这种话了——其实以前也很少，在事情启动之前，他基本上不会做出任何承诺，最近诸事繁杂，他就更是不会给任何人这种承诺了。
　　嗯，感觉他的成就越高，取得的成绩越多，想要去做的东西就反而更多似的，似乎他脑子里的那些思路，永远都不会枯竭。
　　既然他说好玩，那就肯定是特别好玩的。
　　钟元福闻言，眼里有些小惊喜，倒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喜，仍是一如既往地呵呵地憨笑着、点头，“好啊好啊！我特别喜欢跟着李导拍戏，能学东西！”
　　瞧瞧这马屁拍的！
　　以他当下的定位、资历来说，叫人舒服，不反感。
　　配合上他那憨厚的笑容，真是……
　　李谦笑了笑，才扭头看向周宝山，问：“宝山，你们俩是有什么事儿啊？”
　　周宝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吭哧了两句，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问：“我跟我师哥报的第二个班到春节前差不多也就结束了，我觉得，应该拿出一段时间来去实践一下，所以，我们想跟着子明哥去跑剧组做一些武指的工作，锻炼自己，也顺便观察一下别人都是怎么演戏的，您看……”
　　没等他最后说完，李谦已经摆了摆手，“这个你就别惦记了！”
　　顿了顿，他道：“上完了课，就略微的休息一下，然后要接受系统的培训，培训你们怎么应对媒体、应对影迷、应对各种场合的技巧。然后，从三四月份开始，还有你忙的呢，你还有工夫出去跑剧组做武指？”
　　顿了顿，他道：“《黄飞鸿》的初剪已经快完事儿了，我争取春节前彻底做完这部戏，计划中的档期，大概在四月中旬左右，到那个时候，你是男主角啊，肯定要跟着跑宣传……”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李谦不由得笑笑，“估计元旦之后你的经纪人就接到接下来的一年给你们的工作安排了，别着急，回去等吧！”
　　周宝山走开的时候，是真的有些懵逼的。
　　突然之间，他似乎是一下子感觉有点不一样——似乎在这一刻，李谦说他是需要为电影的上映跑宣传的，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饰演的黄飞鸿那个角色，真的跟以前的龙套，是不太一样的。
　　不是戏份多少，不是拍戏辛苦与否的问题，而是……自己要面对很多镜头、很多采访，和……影迷了？
　　这么一想，走出去没几步，他突然就又紧张地有些出手汗了。
　　扭头看钟元福，钟元福倒是一副大大咧咧浑不在意的样子，他忍不住道：“师哥，你听见没？李导说……咱们还要参加宣传呢！”
　　钟元福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脑袋凑过来，话语中终于微微地透出了一丝紧张的意思，却是强撑着道：“怕什么！刚才李导不是说了，会给咱们培训的！”
　　……
　　就这么整整一个酒会，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说话聊天，还可以随意吃那边不断送过来的各种食物，而李谦和齐洁却是从头坐到尾，负责为整个公司上上下下近百人的艺人团队答疑解惑。
　　偶尔有点工夫，李谦一听是齐洁能独自解决的问题，就赶紧起身，过去跟赵明启老师、刘静美老师简单地聊一聊。
　　哦，对了，还有黄葛。
　　全场上下，要么是太亲近，不需要，要么是不够格，李谦就不可能为了他们特意抽出时间来，所以，整个酒会下来，让李谦主动起身找人说话的，就他们三个人——赵明启老师被李谦视为明湖文化演员中的第一人，刘静美老师是王靖露的老师，是有师生名义的，而黄葛，则是因为他一直游离于明湖文化的体系之外，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李谦看出来了，就主动带带他。
　　当然，其实黄葛似乎也并不太需要这个。
　　他的经纪合约在明湖文化，但他目前真正的工作单位算是话剧院，而且迄今为止，明湖文化这边，也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一部戏。
　　而事实上，在李谦的计划中，他在明湖文化的第一部戏，估计要排到2003年去了——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年，他还是放空的。
　　……
　　好不容易，终于没人再过来了。
　　看看那边，不少人都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吃烧烤呢！他们甚至连红酒都不要了，孙若璇和周晔张罗着问服务员要了啤酒，一帮人喝着啤酒撸串儿呢！
　　明湖文化内部签约艺人，如果粗略的划分，基本上是两个大派系，那就是歌手派系，和演员派系——歌手这边，基本上算是以廖辽为大姐大，演员那边，白玉京当然算是无人可争的大姐头。
　　但还有几个人，是两边通吃的，比如孙若璇。
　　几年的时间过去，现在的孙若璇，年龄也快三十了，实话说，就算熬资历，都快要变成大姐头了，更何况她在明湖文化内部号称“手眼通天”！
　　总之，剩下的这一圈人，不是辈分比孙若璇低，就是资历比她浅，而且也的确都没她红，偶尔几个各方面都不比她差的，又没她那么能说会道。
　　这个时候，廖辽已经走了，白玉京倒是还在，正躲在角落里跟何颖玉和周智豫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白玉京被誉为明湖文化的演员一姐，何颖玉算是第一花旦，倒是周智豫，最近半年除了部分商业代言之外，就是排话剧、演话剧，别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公众活动，显得有些过于的低调了。
　　于是，眼看的确没人过来了，李谦就趴过去跟齐洁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齐洁起身冲孙若璇和周晔他们那一大帮人过去，而李谦则过去白玉京他们三人小组那边坐下了，然后，他一边拿起一个烤鸡翅开始啃，一边问：“你们三个躲在这边嘀咕什么呢？”
　　周智豫主动回答，“小玉说我太低调了，最近一直催我出来活动活动，正好前几天经纪部那边给了我一个剧本，是华章影视递过来的，据说是吕焕章导演想要再次尝试电影，邀请我做男主角，我就让白姐跟小玉帮我看看本子。”
　　“哦！”
　　李谦恍然大悟。
　　说低调，固然周智豫的确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也比较愿意低调做人的人，但他过去这大半年的低调，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很无奈的。
　　他的戏没得说，很好，人也红了，很红，但首先，他已经是一部票房过一亿五千万的电影的男主角，而且一致公认没有他的对手戏，何颖玉就演不了那么好，所以，你别说让他考虑接电视剧了，人家要拍电视剧的剧组，压根儿也不会联系他，因为大家都觉得他现在应该是很贵的！
　　而且实话说，在电影上一炮而红的人，在没有彻底扑街之前，也的确是不太应该主动回去演电视剧了，除非这部剧实在是太出色——电影的逼格啊，好不容易拉起来，怎么能自降逼格？
　　但是呢，他的首秀所带给外界的那个略显有些夸张的表演风格，使得暂时来看，戏路算是比较窄的——别说什么他也能演得了别的风格，就算他演得了，不是足够大牌、足够有信心的导演，都会害怕观众一看见他就想笑！
　　所以，别看他那么红，却居然是电视剧没人找他，电影也没人找他！
　　当然，找他的片子还是有的，但那些片子，不提也罢——不是片约给开到五十万八十万的死穷，接了之后直接把价位落下来了，就是剧本渣到没法看！
　　再不然就是直接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丑角，演了会毁形象，更有甚者，你觉得剧本还凑合吧，在圈子里一打听，好家伙，这人拿着这个剧本筹备了三年了，还没开拍呢，为什么找周智豫，说白了，说动了他，然后就可以用“周智豫会出演男主角”这个幌子，再出去忽悠投资！
　　总之，各种尴尬！
　　于是，周智豫就只好顺水推舟的低调下来了。
　　但老这个低调，显然是不合适的——别的不好说，当初《我的野蛮女友》大红大紫，他的人气就算不如何颖玉，至少基本上还是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但现在，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在越拉越大，而且可想而知的，等明年何颖玉的两部大片一上映，两人之间的差距，必将变得更大！
　　长此以往，等你再想出来接戏的时候，怕都没人记得你了呢！
　　演艺圈这个圈子，可是向来新人辈出的！
　　所以，倒是怨不得接到一个大导演的邀请，周智豫会一下子心动了。
　　李谦啃着鸡翅，想了想，扭头问白玉京，“剧本怎么样？”
　　白玉京道：“我是觉得还行！老吕看来真的是憋足了劲儿，想再冲一把了！”
　　李谦缓缓点头。
　　那边何颖玉装模作样地举手、还摇晃着，吸引李谦的注意力。
　　但李谦却摆摆手，“你的意见不重要，不用说了！”
　　白玉京哈哈大笑。
　　周智豫憨厚地傻笑，跟他在《我的野蛮女友》里挨打之后的幸福感差不多。
　　何颖玉则是愤怒地瞪着李谦。
　　李谦啃完了鸡翅，扯张纸巾擦擦手，想了想，道：“接了吧！”
　　白玉京不说话，周智豫则一脸求解的目光看着他。
　　李谦道：“华章影视这么些年做电视剧的功力，是很强的，要不然周阳华就不会那么惦记华章影视了。吕焕章跟徐文华这一对老搭档，也一直想打通电影这一块市场，上次虽然算是失败了，但是……你必须得拍戏了！”
　　周智豫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缓缓点头。
　　李谦叹口气，道：“我主要是抽不出工夫来，要不然，我脑子里倒是有合适拿给你的戏，角色也合适，不过……等等吧，回头！回头我把本子写出来，我来监制！不过呢，这是个挑战，也是个机遇，我现在也没看剧本，但我希望呢，你能借着这个机会，跳出阿牛那个角色的范畴，开出一片新天地来！”
　　周智豫闻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用心去拍！”
　　李谦点点头，道：“回头你跟你们邹总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条件呢，该争取的还是要努力争取，但谈成是第一位的，也别往高价高待遇上死命的要！”
　　周智豫闻言点了点头，神色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
　　作为公司签约演员中的当红炸子鸡，在《我的野蛮女友》之后一炮而红，对于绝大部分公司来说，显然都会把周智豫当成摇钱树，但明湖文化这边却从来都没有一丝丝这方面的意思——当他最红的时候，公司这边认认真真地帮他甄别每一个剧本，帮他避开了那些经济坑，也纵容他不接那些舍得给钱的烂剧本，当他主动表示在考虑要接一部戏的时候，李谦又亲自发话，尽力促成，不要因为一点片酬把事情给弄黄了！
　　这些事情，说来轻易，做来不易。
　　听这边李谦跟周智豫把那部戏的事情敲定了，顿觉自己的建议就更是不会有任何意义了，可偏偏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何颖玉越发的不高兴了。
　　李谦这边跟周智豫聊完了正事儿，抬头看看何颖玉，不由得笑笑，问她：“哎，秦老爷跟你们透露过没有，他那部《生死门》大概什么时候上映？”
　　何颖玉瞪着他，不说话。
　　李谦主动拿起一块烤鸡翅，递过去，“呐，吃个鸡翅，消消气！”
　　何颖玉劈手夺过去，拿鸡翅指着李谦，跟白玉京说：“白姐，他瞧不起我！”


第73章 动画刍议
　　听何颖玉这么说，白玉京就笑笑，翘起二郎腿，努嘴，“嗯，那你揍他去！”
　　何颖玉无奈，认真地跟李谦说：“我现在水平很高了好不好？秦老爷都夸我入戏入得深，夸我有灵气呢！凭什么我的意见就不重要啊！”
　　李谦笑笑，也不反驳，只是道：“今年一年旷的课不少吧？明年啊，明年不管谁的戏，都不许再接了，老老实实给我上课去！想让自己的意见在我跟前有点价值，先保证能拿到毕业证再说！”
　　何颖玉一下子就蔫了。
　　在马上就要过去的这一年里，先是《我的野蛮女友》的上映宣传，然后是接的各种代言活动、拍广告片、拍杂志封面，然后频繁的上各种节目，再然后就是在郑原的《B计划》和秦渭的《生死门》两部电影中间来回窜，一直到十月中旬，她才终于稍微安稳了一点，可以回学校呆一段时间了，可是呢，今年夏天，她大二下学期有三门课，都没有及格！
　　据说表演系那边几位教授对此意见很大，还曾经一起过去找孔国璋院长提意见，说李谦快要把一个好苗子给带坏了，这还没毕业呢，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就整天跑出去接戏、拍广告，请假条一请就是两个月，所以他们要求孔院长给李谦打电话——还好，孔院长把这个意见给压下了。
　　但李谦拍完了《红高粱》回来，找了个周六过去看望孔院长的时候，爷俩坐一起喝酒闲聊，孔院长还是稍微点拨了几句。
　　商业时代嘛，电影学院也不例外，要培养学生的艺术能力，但能走红的学生，也要额外给予一些关照、开个小门什么的，只不过呢……也不能太出格了！毕竟说到底，人还没有毕业嘛！
　　……
　　何颖玉没脾气了，臊眉耷拉眼的，李谦又问，她才道：“我也不知道，倒是听秦导他们说过一句，说是明年是世界杯年，等世界杯一开，暑期档估计都得降温，所以我估摸着，他们要么是提前上档，要么就是会拖到八九月份去！”
　　李谦了然。
　　片刻后，他叹口气，道：“希望不要撞了档期啊！秦老爷还是很厉害的！”
　　白玉京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怕了？还有你怕的人？”
　　李谦笑笑，“不是怕，而是考虑咱们毕竟是处在起步阶段，尽最大可能的把票房最大化，才是最有利的，想要跟国内这几位大导演，还有好莱坞大片什么的硬碰硬，不是不行，但还是要再等两年！等咱们羽翼丰满了！”
　　听李谦说的这么认真，白玉京反倒不好继续开玩笑了。她想了想，眉头微蹙，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怎么觉得，有可能会事与愿违呢？”
　　“嗯？怎么说？”李谦不解地看着他。
　　白玉京耸耸肩，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
　　李谦蹙眉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会，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秦老爷又不傻，胡斐更是精得冒泡！”
　　话说完了，转念一想：是啊，胡斐的确是精得冒泡！但说不准这一次，他就是要掉转枪口先把自己这个貌似要崛起的家伙给拍下去呢？
　　再想想，嗨，再说吧！也不大可能！
　　李谦正在胡思乱想的工夫，孙若璇和周晔一人端着一杯啤酒过来，蹭着沙发的边儿坐下，孙若璇问：“哥，现在也没外人，你让我们先听听你那张专辑呗？听曹哥在那儿吹牛逼，说你们做得多牛多牛的，我们都心里痒痒！”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又跟周晔碰了一下，笑道：“快录完了，录完了就上市，别着急，顶天了再等一个月！”
　　孙若璇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头到尾，一起过来的周晔这次连个屁都没敢放。
　　……
　　一直到酒会上的人越来越少，几个玩得转的人，像孙若璇就已经发出号召，并且随后就带着一大帮愿意玩的人一起闪人另外聚去了，而相对老成一些的，像赵明启老师、刘静梅老师她们，也都早早的就走了，李谦跟曹霑，才终于聚到一起，能有个机会说些略私密的话。
　　曹霑是半路才赶过来的，而且是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的。
　　此时他俩在一块儿坐下，曹霑脸上有着些许的疲惫，摇晃着酒杯，叹气，道：“不好办呀，我过去接触，人家连谈都不愿意谈！据说他们手上现在正在做一个项目，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指着它翻身呢！这个时候，整个公司都因为这个希望而干劲十足，怎么可能说得动？”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私下里去找洪老爷子了，人家一听说我的来意，直接就撂下脸色，差点儿没直接开口把我轰出去！”
　　李谦缓缓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也没办法！”
　　顿了顿，他道：“国内做动画这一块儿的，倒也不是没有别家，上个月齐总就派人去过沈阳府了，那家倒是愿意被收购，对于整体迁到顺天府来，公司里的人也是大部分都乐意的，但我看了看他们最近两年出品的东西……唉，只能说，怪不得他们快倒闭了！”
　　说到这里，他摊手，“要说厉害，还是顺天府这家长城动画，跟松江的江南动画，做的最好，尤其是江南动画洪老爷子的那个水墨风格，真的是……整个世界都独一无二啊！只可惜，大家的眼光都放在做一些低端的电视动画上！”
　　说到这里，他放下酒杯，歪到沙发上，双手抱头。
　　李谦想做动画，想了也不是一年了，但要想要从头开始搭架子，实在是太难了，动画这个东西，是一种比普通胶片电影的拍摄和制作，还要复杂许多的艺术。如果你招一批专业的美术生来从头开始琢磨着做，三年五年都不够入门的，想做出点像样的样品来都难，但是收购的话，好的不愿意卖，不好的李谦又不愿意买。
　　而且当下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人口众多，小孩也多，哪怕只做一些供应给各大电视台的动画片，都是干不完的活儿！区别只在于有的公司技术好、片子拍的好，也能用比较低的成本做出水平不错的产品来，所以能挣到钱，而更多的动画公司，则始终处在倒闭的边缘罢了。
　　事实上，截止到目前，国内始终发展的比较好的动画公司，一是顺天府的长城动画，二就是华夏电视台的动画制作中心了。但即便是它们，其实也并没有开拓出一个成熟的商业模式，纯粹就是做一部说一部，纯粹靠卖片子挣钱。
　　所以，一部弄砸了，就危险了！
　　像李谦非常感兴趣的江南动画，以非常漂亮、非常惊艳的水墨动画震惊过全世界，但他们的技术太落伍了，虽然他们拥有完全可以被誉为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一批水墨动画美术师，也的确能做出好的东西来，但他们的每分钟成本，高得能吓死个人——国内最好的动画公司，时刻处在要倒闭的边缘！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了，江南动画很好，他们的艺术和技术，都是李谦想要的，而且他们也的确是入不敷出、快倒闭了，但人家偏偏硬挺着不卖！
　　至于长城动画，人家自己经营的好着呢，每年都有大量的作品供应给各卫视，钱并不少赚！而华夏电视台的动画制作中心么……呵呵，怎么可能！
　　蹙眉苦思半晌，李谦无奈道：“曹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把沈阳府那家公司买过来，再从别的公司——江南动画除外，咱们暂时不挖他的人——从其它公司挖一批人过来，然后，咱们自己再招一批有美术功底的人，你先带着，一边磨合一边做一些普通的动画，一是培养出一批能够把动画和电脑连接到一起的人才，为将来铺路子，二是……汰芜存菁吧，拿筛子过一遍，水平实在不行的，就淘汰出去，这样子，咱们做足准备，就一个字：等！”
　　“他们不是觉得还有希望嘛，那咱们就等他们的这个希望破灭掉，然后再去谈！什么时候谈下来了，什么时候把这两边的技术给捏到一起！”
　　曹霑抿着嘴，缓缓地点头。
　　但很快，他问：“是这样，我的考虑哈，他们那帮人，都是特别执着的一帮人，整个团队整个公司都是那样，所以虽然咱们是要收购他们，但我发自内心的敬佩他们！而且我觉得，越是这样的团队，越是应该给他们一定的尊重，不应该直接上手就说要收购什么的，那太硬邦邦了，对他们，需要付出的不止是收购，不只是钱，还应该有感情上的投入，塑造一种亲近感！”
　　“那你看，他们现在是最难的时候，资金链马上就要彻底断了，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投一笔钱进去，帮他们撑着，把他们手上要做的这个活儿，给做完了。虽然我知道，就算是把这个活儿做完了，他们还是免不了要倒闭，但是我觉得，这笔钱不会白白扔掉的！你觉得呢？”
　　李谦完全明白了。
　　想了想，他道：“我同意！而且，从现在开始，曹哥，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理！怎么样？”
　　曹霑闻言扭头瞥了李谦一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好啊！反正我对动画电影，的确是很感兴趣！”顿了顿，他又道：“那要这样的话……我说不定可以混进江南动画那边，进去给他们做几天美术师？”
　　李谦闻言笑笑，“那就随便你了！不过，想混进去估计也不太容易啊！”
　　曹霑耸肩，潇洒地道：“虽然我在感情上很敬佩他们这批人，但只要他们接受了咱们的钱，那咱们就是老板啊！怎么，老板亲自下生产线，还能不欢迎？”
　　李谦闻言哈哈大笑。
　　恰好齐洁和邹文槐过来，见李谦笑得那么开心，齐洁不由得一边坐下一边问：“怎么了？你们俩聊到什么了，那么开心？”
　　李谦摇头不答，却道：“我跟曹哥商量了，那就这样吧，回头你带着人过去敲定谈判，咱们把沈阳府那家公司里打包收过来，同时，开始挖人，年前就挖！力争到年后，沈阳府那边能整体搬过来，这边也能挖到一批骨干，咱们先把动画部门的架子搭起来！然后就开始撒网，招一批美术类的毕业生和设计类的毕业生进来，从头开始教、开始带！”
　　齐洁点点头，想了想，道：“好，这件事我负责办！”
　　但是顿了顿，她又问：“但是我不懂技术，这一块儿的负责人，该选谁？”
　　李谦再次蹙眉苦思。
　　本来计划中动画总监的人选，当然是马上要做明湖文化艺术副总监的曹霑最合适，但现在，曹霑提出了一个更诱人的计划——投一笔钱，然后打入到江南动画的内部去！从金钱上绑住他们，同时还要从能力和感情上，赢得他们的尊重！
　　曹霑的能力嘛，尽管是去做他此前并不太熟悉的动画，但李谦却并不担心什么，因为曹霑本身的美术功底，尤其是国画功底，就不是一般的牛逼！
　　但如此一来，他还能兼顾顺天府这边的团队的事情吗？
　　让他顺天府和松江府两头跑？
　　别开玩笑了！
　　曹大爷是什么人，那是玩家！
　　你让他去做他感兴趣的事情，再累他都很高兴，出于跟自己的交情，如果自己别无人选，非得把这个担子甩给他，他想必也不会说什么。
　　但那样一来，曹大爷还是曹大爷吗？
　　李谦绝对绝对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让自己的老朋友过得太累！
　　这个时候，见李谦久不开口，曹霑浑不在意地道：“不就是打个底子嘛，我抽空回来瞅两眼就差不离，要不就还是按照咱们最初说好的，由我来带？”
　　李谦第一时间摇头。
　　顿了顿，他道：“将来这一块儿是肯定要交给你来统合的，但现在么，你还是去松江府那边盯着比较好！那一头更重要！至于这边……”
　　他敲着脑袋，“想想，让我再想想！实在不行，我先代管一段时间也成！”
　　齐洁闻言不由得翻个白眼儿，“你？拉倒吧！”
　　李谦无奈苦笑。
　　是啊，别的时候不好说，至少是在明年，自己是绝对无暇分身的！


第74章 成也戏，毁也戏
　　一场内部酒会，李谦觉得办得很不错。
　　借着这个大家聚到一起的机会，把公司发展到现在逐渐冒头的一些问题，拎出来特意敲打了一下，也逐一的跟公司的这些签约艺人们沟通了一下，到最后，因为曹霑最终还是赶了回来，还彻底敲定了组建动画部门的事情。
　　虽然还是留下了一个大尾巴没收起来，那就是动画部门暂时负责人的问题，一时半刻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无法敲定，但总体的收获，还是很大的。
　　只是在酒会结束之后，像什么录专辑啊、剪《黄飞鸿》啊之类的事情，他却都只能暂时的抛开了，甚至连元旦都没法在顺天府过，因为答应明晓敬的客串，已经到了必须要兑现的时候了。
　　一辆车，三个人出发，以前没觉得，现在就觉得有点怪——李谦突然发现，公司配给自己的三个秘书和助理，音乐助理方盛楠，影视助理孙玉婷，和行政秘书秦诺，居然都是女的！即便是一次出行带两个，仍然觉得怪异！
　　好吧，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吧，反正包括齐洁在内，各部门似乎都下意识地觉得，给自己配的秘书，必须得是女性。
　　而且最好是年轻貌美又专业的。
　　目前来说，当然，她们三个的综合能力，都比不上跟着齐洁历练了好几年的陆敏，但相对来说，秦诺这个近公司才刚一年多的女孩子，明显更具备秘书的特质，跟她相比，孙玉婷和方盛楠就真的是影视和音乐两部门放到自己身边的间谍了，负责催促自己把精力多放到他们各自的部门那边。
　　飞机直飞松江府，朱强的助理已经带着车等在机场了。
　　《未了情》的片场在松江府和苏州府接界那一片儿，据说是一片城乡结合部——这部电影，嗯，明晓敬作为一个新人导演，很大胆也很文青地选择了一个三段式结构，其中一段故事就是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的松江府。
　　和另外那个时空的八十年代中期有区别的是，在这个时空的八十年代中期，正是国力蒸蒸日上，一切都蓬勃发展的时期。
　　当然，也是大家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开始变得鱼龙混杂且灯红酒绿无法忍受的时候——在已经发生的历史上，在那个时期，整个社会产生了一次大讨论。
　　嗯，民族和国家进步的阵痛期之一。
　　来到剧组，已经中午一点半，明晓敬居然很贴心的还给留了午饭。
　　当然，见了面她先就哈哈大笑着给了一个拥抱，也不顾康小楼这个制片人兼老公就在旁边看着呢。
　　朱强也过来抱了一下，道：“没办法，明姐的假我是真的请不下来，所以就没回去。”李谦点头表示了解，“没事儿！理解！”
　　然后，嗯……基本都是熟人。
　　以明晓敬跟秦渭的关系，这个剧组几乎是把秦渭纵横影坛这些年的老底子，都给彻底的搬过来了——美术指导卫夫之，摄影指导顾师道，以及他们身后的服装、道具、布景的工作团队，和摄影团队。
　　目前来说，这个剧组的配备，国内顶级，世界一流。
　　尤其是顾师道的那部摄影机，是他自己改装出来的，是驰名世界影坛的最著名的那么几部摄影机之一，顺天电影学院、东京都影视专科学校、美国加州艺术学院等著名院校，都曾经多次想要把这部摄影机借过去研究一下。
　　上次去《生死门》的片场探何颖玉的班，李谦就借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玩了一下，找了几个镜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功力不到，李谦还真没觉得这部摄影机有多牛逼！
　　哦，对了，获得李谦力荐的周静宜，是这部戏的女主角。
　　李谦带着自己的助理和秘书一起蹲在片场边上吃午饭的工夫，那边剧组正在拍的，就是周静宜的镜头。
　　她上身穿一件白T恤，下身是一条卷了毛边的牛仔短裤，浓重的烟熏妆，爆炸头——那个年代不良青少年的显著特征。
　　不过么，别看她个子娇小，但身体的比例是真漂亮！
　　尤其这么一打扮，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性感娃娃。
　　看到她在破败的街道边跟朱强饰演的男主角争吵、拉扯、推搡，李谦吃着吃着，不由得放慢了速度，眯起眼睛来——
　　话说，人类社会就是这么个怪异的组织，它可能会因为某次意外事件，而完全的走向未知，但未知之中、不确定之中，却又满满的都是必然与确定。
　　比如，在思想冲击极大、整个社会处在蜕变和变形的时期，无论是这个时空，还是另外那个时空，再不然六七十年代的美帝国主义，对社会变革和思潮混乱感触最明显的年轻人的反应和表现，其实都大同小异。
　　吸毒、性混乱、夸张的造型、离经叛道。
　　所谓垮掉的一代。
　　现在再想想，周嫫在九十年代初的那几张专辑，也就是奠定了她个人风格和此后若干年江湖地位的那几张专辑，那封面上夸张的烟熏妆和冷漠的眼神儿……
　　嗯，虽然她在做这个的时候，肯定比八十年代的那批街头小混混要讲究多了，同样的装扮，她可以在离经叛道之外，做出时尚和精致感来，成为引领一代时尚的歌坛天后，但是，不得不说，艺术还是来源于生活啊！
　　周嫫再牛逼，也只是她对现实有着一颗敏锐的观察与积极发掘的心罢了！
　　好吧，叹口气，在那个年代而言，光是把这些被整个社会视为堕落、垮掉的东西作为自己的新造型公开的推向整个社会、面临着整个社会舆论的威压而不怕的这份胆子，就实在是有够难得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是真的希望李射声同学长大了能更像他的妈妈，像她那样敢打敢拼、敢想敢干，同时还才华横溢，而不要像自己这样，做事情谨慎小心，不管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的三思后行——尽管明知道自己手里攥着一对至尊牌，却仍要小心地计算出牌的时机，虽然最后可能会赢得更大，但人生就显得不那么快意潇洒啊！
　　嗯，当然，再想想，谁让自己要用手里这有限的牌，去组合出一套王炸，试图去实现另外那个时空和当下这个时空的那么多牛逼人物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呢？谁让那个目标即便是对于满脑子外挂的自己来说，都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
　　所以……没法快意潇洒就没法快意潇洒吧！
　　希望自己用二十年的努力，可以为李射声同学他们这一代人，创造一个更好地大环境，和一个更高的起点，那么，也就算不上遗憾了。
　　……
　　“哎，想什么呢你！”
　　李谦愕然抬头，失笑，“没想什么，胡思乱想罢了。你的镜头拍完了？”
　　“嗯。”
　　周静宜“噗”的一口把口香糖吐到一块纸巾上，然后把纸巾一团，瞄准了路边的垃圾桶扔过去——准确入洞。
　　这一套动作由她做出来，行云流水一般的熟练。
　　“听说这剧本是你们公司的编剧帮明导最后完成的？”
　　李谦点点头，看着她。
　　她掏出烟盒来，自己磕出一根叼上，把烟递过来，道：“我现在觉得抽烟不错，但口香糖真是吃得我腻歪死了——明导说她跟编剧讨论过，这个细节不能删！”
　　李谦笑笑，犹豫了一下，伸手抽出一根烟来。
　　他已经有两年多到三年没碰过卷烟了。
　　就着她手里的打火机点上，深吸一口，有点微呛，但又有一种烟草燃烧产生的熟悉的灼热的气息。
　　周静宜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敲敲手里的烟盒，道：“剧组好不容易买到的，据说是八十年代比较流行的，人家都已经停产了，明导发动了好大的关系，找人家定制了一箱，都便宜我了。”
　　说话间，她熟练地吐出一个眼圈，又笑着补上一句，“据说在八几年，这个烟卖两毛钱一盒。现在，绝版。”
　　李谦笑笑，好奇地看着她，问：“你以前也抽烟？”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抽过，十六七岁那时候，但觉得不好抽，就不再抽了，没意思。不过这一次，我看剧本，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觉得她就是要抽烟，抽烟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用明导的话来说，在飘飞的烟雾中，有着片刻的现实剥离，是她最轻松、最可以放飞梦想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晃了晃手里的烟，笑道：“我试着抽了几次，觉得真的耶，真的是好有感觉，然后就抽开了。”
　　李谦抿抿嘴，缓缓点头。
　　好吧，又一个例子，活生生的例子。
　　有人因为拍肌肉男角色，从此爱上了健身，有人拍功夫片，拍完了镜头前的花架子，居然爱上了功夫，回去就真的拜师学艺了，有人为了拍一个镜头，练习做菜几个月，整天颠勺，到后来戏拍完了，他居然真的练了一手好厨艺。
　　但是，也有人在拍完戏之后有了烟瘾，或成了酒鬼。
　　更有甚者，有人跌落到角色里无法走出，最终要么近乎精神分裂，要么近乎崩溃，完全靠毒品度日，最终还是不免自杀。
　　成也戏，毁也戏。
　　……
　　夜，八点半。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是一家到处都充满了浓郁的乡村结合部风格的台球厅。
　　吊顶荧光灯管的灯光是惨白的，刺眼。
　　现场没有任何的补光。
　　李谦刚刚开始留起来的头发，又被理发师剪成了板寸。
　　呃，准确来说，是那个年代比较流行的寸头，或者叫寸平头。
　　身上是一件略显破旧的皮夹克。
　　破了洞的牛仔裤，大头皮鞋，磨砂皮的，很旧。
　　李谦嘴里叼着烟。
　　烟气袅袅，在荧光灯下看上去，满满的都是颓废感。
　　他俯身，眼睛眯起来，出杆。
　　啪的一声，10号球准确入洞。
　　他收回球杆，脑袋微侧，抽一口烟，左手从嘴里取下烟屁股，短短的一截掐在手里，嘴一张，长长的一口烟喷出来。
　　目光茫然而无焦距，神态满满的都是生死不知。
　　监视器后头，明晓敬瞪大了眼睛，嘴唇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微微咬住。
　　在《红高粱》的片场，带着儿子去呆了十几天的明晓敬，是见识过李谦的演技的，虽然在她见到的场景里，大都不是需要李谦演技爆发的场景，但身为当下国内最好的演员之一，她早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了，所以，对于李谦那貌似普通的发挥背后，所蕴藏的全部表演潜能，她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期待的。
　　此前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到目前为止，如果把《三国演义》里的孙策忽略不计的话，李谦出场的几部客串，和他在《红高粱》片场里的表现，还从来没有过当下这种不一样的“人物生态”。
　　这不是《剑仙》里的剑侠，不是《葱花的爱情》里的爱国学生，更不是《红高粱》里的粗犷汉子，这是一个在时代里沉沦、迷茫、却又活得理所当然的人。
　　忧郁、迷茫、沉默。
　　那种被年代所抛弃而无从着落的感觉，几乎是已经刻入了骨髓的。
　　尤其是，纯纯就是刻意的，明晓敬安排给李谦的第一场戏，就是这一场。
　　镜头长度大约80秒左右。
　　李谦抽烟、打球、抽烟、发呆，长达三十秒的镜头，都属于他一个人。然后周静宜出场，抽着烟，站在旁边看他打球，问：“来一局？”
　　李谦笑，摇头，“要走了。”
　　然后他再次俯身，把最后一个球击入球袋，放下杆子，进去找老板付钱，走人——他临走的时候，回头看周静宜一眼，目光沉静而虚无。
　　然后，两个从不相识的人，就此擦肩而过。
　　嗯，剧本里大致就是这么写的。
　　计划中，这是《未了情》中三段故事里现代社会的一段，是整部电影的最后几个镜头之一。
　　周静宜的表演实力，是让明晓敬都为之激赏的。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选用了周静宜，更是让明晓敬暗道侥幸的一件事。
　　而现在，李谦刚到的第一天，她就给了他这样一段戏：先是一个人独自撑三十秒的无故事镜头，然后要当面跟周静宜PK。


第75章 你真是姑奶奶！
　　顾师道手中的摄影机稳到沉静。
　　跟着秦渭拍了二十年的戏了，他的镜头前，站过、坐过、躺过、活过、死过整个中国几乎所有最优秀的演员。
　　实话说，寻常的表演，他已经不怎么看得入眼了。
　　此刻面对李谦的这段个人表演，他下意识地就屏住呼吸境（被迫错别字）准地把控住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把控住每一道光线、明暗、烟雾的流转。
　　不得不说，一个人撑镜头的戏，是很难演的。
　　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前置故事的情况下。
　　但李谦就是那么抽着烟，打几下球，发着呆，却就是满满的忧郁感觉。
　　目光空洞。
　　偶尔回神间，那眸子里的一抹淡淡的伤感，浓到几乎化不开。
　　周静宜是个餐馆服务生，每个月挣一百四十块钱，抽烟，打台球，喜欢大马力吼叫的机车，自己没有，就喜欢跑去那帮摩托车党们聚会的地方抽着烟看，去听那大马力发动机的吼叫。她说过，“我不跟陌生人打球。”
　　但是看见李谦的第一次，在旁边看他打了半局球，她就问：“来一局？”
　　然而李谦说：“要走了。”
　　……
　　烟雾从李谦口中缓缓地喷出来，没等烟雾喷完，他就扔了烟屁股，口鼻中还冒着烟，他就突然俯身，不经犹豫、没有慢慢的瞄准……
　　啪！
　　球再次准确地落袋。
　　嗯，应该说，这一下午的台球，可真不是白练的。
　　一来李谦前后两辈子都喜欢打台球，在这上头算是浸淫多年了，再加上他身上毕竟多少有些工夫，对自己肢体的控制能力，比普通人要强了不少。
　　再加上……这局球他似乎格外的走运。
　　直起身来，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是在奖赏自己。
　　然后，他掏烟。
　　上一根烟刚扔，烟雾还没吐干净，新的一根已经点上了。
　　正好周静宜走进来，看见他的烟盒。
　　李谦抬头，两人都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然后，李谦嘴里叼着烟，眼睛被烟雾熏得眯起来，俯身击球。
　　啪！
　　再次入袋。
　　……
　　“咔！完美！”
　　明晓敬兴奋地差点儿要蹦起来，同时对接下来两个人的碰撞，越发的期待到几乎不克自制——刚才俩人眼神儿第一次相碰的那一下，躲在监视器后头的她，看得浑身满满的都是躁动，都是噼里啪啦的火花！
　　此时起身走过去，她看了看桌面，扭头笑对李谦道：“球技不错嘛！杆杆入洞啊！”说话间，她指着桌面，道：“选一个待会儿你比较有把握的，把剩下几个都拿掉吧！不可能拍你把这一桌球从头打到尾。”
　　李谦想了想，道：“都留着吧，还剩三个！你后期怎么剪，是你自己的事儿了，但我想这么演。比较顺。”
　　明晓敬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笑，“行！”
　　说完了她回去，喊，“全体预备了啊，倒计时三秒，三，二，一，开始！”
　　李谦抽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
　　周静宜居然没走开，就这么靠在旁边的另一张台球桌上，看着这张桌子，和这个人。
　　李谦想弯腰，但又直起腰来，抽了口烟。
　　然后，他俯身，击球。
　　啪！
　　球没进！
　　他直起身来，抿嘴，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很是不满，但神态间又有着细微的焦灼感觉。
　　一切都浑然天成。
　　明晓敬开始时愣了一下，但还没等那句“咔”喊出口，她就瞬间明白过来，忍不住在心底拍案叫绝。
　　李谦又抽口烟，蹭蹭鼻子，吐出烟气。
　　俯身，击球。
　　啪！
　　球进了。
　　他面无表情，走到另外一边，俯身，瞄准，足足六七秒钟，一动不动，突然“啪”的一下击球，球顺利入袋。
　　直起身来，他把烟叼回口中，享受了两口烟，再次俯身。
　　啪的一声，球再次入洞。
　　灯光下，是两个人惨白的脸。
　　都是面无表情。
　　除了各自手中的烟会不时地变幻出各种形状之外，他们在这一刻，颓废到似乎不存在。
　　李谦又俯身，准确地击中了最后一个花色球。
　　球顺利入袋。
　　一切都很完美。
　　桌面上剩了从一到八八个带号球，和一个白球。
　　九个，都是纯色。
　　最后一个球打完了，李谦是侧对着周静宜的。
　　周静宜突然问：“来一局？”
　　李谦正抽烟，闻言扭头、转身，口鼻中喷出烟雾，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很忧郁、但很帅，“要走了。”
　　说完了，他送烟入口，抽了一口，吐出来，烟屁股扔掉，踩灭，放下球杆，再次冲周静宜露出一个笑容，转身，一边摸钱夹一边走进堂屋——这台球室，是摆在搭了棚子的人家院子里的。
　　周静宜靠在台球桌上，看着他的背影，后背突然向后弯出一个惊艳的弧度，半仰头，抽烟，对着灯管吐烟。
　　低头瞥一眼，桌面上是九个球。
　　过了一阵子，李谦结了账出来，她喊，“哎，你黑八没打。”
　　李谦站住，一如刚才那般，笑容缓缓地从脸上绽放开来，“我不打黑八的。”
　　然后转头走向院门口。
　　镜头跟着他。
　　走出棚子的范围，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他站住，半转身，向那明亮的棚子看了一眼——在另一台摄影机里，周静宜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对着灯管吐出细长而绵绵不绝的一道烟雾。
　　李谦转身走入黑暗。
　　一场如此淡然的萍水相逢。
　　……
　　“咔！过了！一片过！”
　　明晓敬站起身来，直接奔李谦走过去，等走近了，她仰着脸，双手抱住李谦的脑袋，愣生生给他掰得弯下脖子来，自己蹦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弟弟，我爱死你了，太牛逼了！”她说。
　　李谦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放开他，明晓敬突然带着头鼓起掌来。
　　一时间，片场顿时掌声一片。
　　就连主摄影师顾师道，这个时候都特意放下摄影机，给李谦鼓掌。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的这一段戏，李谦虽是初初上手，但从第一个表情开始，就把韵味给到了九分！
　　正好，将满未满，似溢未溢。
　　既劲道十足、充满张力，又留有余韵，不会过火。
　　这种对于表演火候的把握，简直是顶级老戏骨的水准！
　　就这么些年的拍摄经历来说，目前国内能达到这个表演水准的演员，满打满算也就是十来个人，而如果把年龄阶段限制一下，局限在三十岁以下的这批演员的话，到目前为止，在国内的演员圈子里，顾师道只发现了那么三两个人！
　　李谦还是其中最好的那一个！
　　扭头看看那一个，她也在面带笑容的为李谦鼓掌——嗯，刚才的那段戏，从一个人时候的孤独，到慢慢绽放的笑容，到眼眸深处的那一抹忧郁，甚至再到那一个又一个的小细节，想必就连自己这个摄影师，论其感受来，都应该是不如她这个演对手戏的人的。
　　以前都没发现，真的是一个灵气逼人的女孩啊！
　　看看她，再扭头看看他，顾师道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而此时，李谦已经双手合十，向大家表示感谢。
　　明晓敬抬起手腕看看表——结束的早了！此前尽管对李谦的表演能力很有信心，但她绝对没有料到这样的镜头李谦居然可以一遍过！而且那些细腻的表演细节处理得……让她觉得别管你怎么拍，再拍一遍都肯定没那么叼！
　　怎么办？没预备别的戏呀！
　　要是这个点儿就散场，是不是嫌早了点？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钱呀！
　　想了想，他扭头看向李谦，“老弟，再来一遍？”
　　李谦耸耸肩，“行啊！”
　　……
　　洗手间里哗啦啦水响，明晓敬倚在靠背上，目光茫然无焦距地盯着房间那白色的墙壁。过了一阵子，康小楼穿着浴袍出来，一路小跑的，“不行不行，开空调，娘的，怎么那么冷啊！”
　　“啊？”
　　明晓敬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然后还没等她找到遥控器，那边康小楼就已经把空调打开了，然后穿着浴袍，湿漉漉的，就要扎被窝。
　　明晓敬踹他，“不行！你让我睡湿被子呀！”
　　康小楼都快打哆嗦了，“我冷啊！”
　　明晓敬看看他，怪可怜的，考虑到最近拍戏还是蛮辛苦的，康小楼同志帮自己跑前跑后的，这个大管家还是蛮称职的，“好吧好吧！你离我远点儿啊！”
　　哪里管得了那个，康小楼把浴袍一脱，直接扎被窝里去了。
　　明晓敬继续发呆。
　　还别说，打开空调之后，的确好多了，感觉那一丝丝的热风从旁边吹过身上，似乎整个身体都更加的放松了。
　　不知不觉的，似乎连自己刚才还在考虑的事情都已经开始变远了……
　　眼看她的眼睛都要闭上了，下一刻，明晓敬却突然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康小楼的胳膊，“老康，我想了，我要改剧本！”
　　康小楼正抖动取暖，闻言愣了一下，“啊？”
　　话说出口，明晓敬一下子就精神了，刚才的困意此刻已不翼而飞。
　　空调的风正在越来越热，她索性在被窝里盘腿坐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康小楼，“今天晚上李谦的表演太神了！我当时就有想法，我想给他加戏！”
　　“不是……你这……”
　　不容康小楼多说，她兴奋地道：“你看哈，未了情，对吧？三辈子，对吧？此前的剧本走向，主要是聚焦在男一和女一身上，虽然剧本挺好，但我一直觉得有点单薄，我是说这个线，太单薄了。其他的角色，都是负责衬托一下就完事儿了，三个故事段落里的女二、男二什么的，也都显得有点不够分量！”
　　“现在我考虑，把李谦这个角色加进去！把这部戏的线动一动！第一世，女一和男一有缘无份，女一嫁给了李谦，但男一为他孤苦终身，第二世，女一和李谦相恋，但最终李谦战死沙场，她成了望门寡，却毅然地捧着灵位跟李谦成了亲，侍奉他孤老的双亲，为他们送终！”
　　“这一世，男一上一世的苦恋，得到了回报，虽然两人没能结成连理，但一辈子毗邻而居！各种流言蜚语，男一的老婆有埋怨，对女一恶语相向，女一的公婆都苦着求她，既然嫁给了李谦，就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就算要做，也等他们老两口走了，听不见也看不到了，因为他们实在是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但其实，他们两个人一辈子都干干净净的。男一偶尔会偷偷关照女一，帮个小忙，过不下去了偷偷的给几升米之类的。只有当两人目光对视的刹那，才能感觉到男一对女一的爱慕，和女一的逃避。”
　　“然后，到了第三世……喂，你干嘛那种眼神看着我？”
　　康小楼满脸无奈，“你要是这么改，别的我就不说了，前面拍的那些镜头，可就全瞎了，你知道那是多少钱花进去了吗？”
　　顿了顿，他又道：“你这已经不是改了，你这是重起炉灶，一部新电影了！”
　　明晓敬抿抿嘴，却还是忍不住道：“你先听我说完！到了第三世，女一和李谦的缘分，终于走到了尽头，只在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人才有了今晚拍的那一段擦肩而过，加一起两个人的对话就四句！而女一和男一，终于成了男朋友，但最终，女一还是嫁给了别人。你想想，这样一改，是不是很吊？”
　　康小楼蹙眉苦思。
　　明晓敬亢奋地继续说：“这么一改，主线就是两条了，一条是渐入的，女一和男一，从有缘无份，到毗邻而居，再到至少牵过手，成了男女朋友，另外一条线，女一和男二，从厮守一生的相敬如冰，有生活，没感情，到第二世就退化，只做了一对空头夫妻，再到第三世，擦肩而过！吊不吊？”
　　“你再想想，站在观众的视角，大家会不会期待第四世？第四次轮回？到了那一世，男一和女一，是不是就该修成夫妻了？男二是不是就根本不会在女一的生活中出现，哪怕只是连一个擦肩而过都没有了？但是，咱们就是不拍！咱们只拍前三世！哎……有没有感觉余味悠长？”
　　康小楼看着她，“你要是这么一改……那李谦跟朱强可就是并列男主角了！你这……想法倒是、倒是不错，嘶，我想想，我想想……”
　　明晓敬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康小楼抬头看她，“咱没钱了呀姑奶奶！”
　　明晓敬默然。
　　康小楼道：“你想想，咱就不说李谦是多大的腕儿了，你找人家来客串个角色，三天两天的，完事儿了，那没得说，姐弟嘛，捧个场，很正常，但你要是找人家演男二，不，应该算男一了其实，并列男一，这片酬，得多少？再说了，你就算出得起钱，人家也没工夫给你拍呀！要不然，你以为秦渭呀刘承章还有杜维运他们，就不想请他呀？人家可是出得起钱的，但李谦全推了，一个都没接！”
　　说到这里，康小楼索性也盘腿坐起来，“还有，计划中还有十几天就要杀青了呀姑奶奶，咱们的钱，都是算得刚刚好的，按照计划去拍，能不超支就算不错！你这么一改，好家伙，咱得从头开始，此前那些钱，就全部打水漂了！”
　　明晓敬的肩膀终于塌了下去。
　　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但忽然的，她又挺起胸来，目光炯炯，“不行，我就要改！”
　　顿了顿，她道：“没钱咱们就去找钱，拉投资，实在不行咱自己投，李谦没工夫，咱就等，我去磨他，磨到他给我抽出时间来拍为止！”
　　康小楼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摇头，“你真是姑奶奶！”
　　明晓敬定定地看着他，忽而一跃而起，神情亢奋，“我现在就找我弟弟去，我就不信我这么好的构思打动不了他！我争取让他既出钱又出人，实在不行，至少也得给我出人！”说完了，穿着睡衣转身就跳下床。
　　康小楼紧赶慢赶没抓住她的胳膊，“别呀我说你！”
　　他敲敲手腕，“你看看几点了姑奶奶！就算要说，咱们再好好考虑考虑，等明天，考虑好了再找他说不行吗？你现在去，谁知道他是睡着呢，还是……还是睡着人呢！你一敲门，万一里面还有第二个人，尴尬不尴尬！”
　　明晓敬拖鞋都穿好了，脖子一梗，“我才不管他那个，那有什么好尴尬的，他的女人又不是一个两个，睡个秘书还不正常！他把周静宜给拉被窝里我都不吃惊！要是没有你，要是我早认识他几年，我早主动扎他被窝里去了！”
　　说到这里，她见康小楼要瞪眼，就赶紧摆摆手，“反正我不能等，我怕这一夜过去，我就让你给说服了！要理智嘛！你那一套……对吧？”
　　说到这里，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着身，拿手指戳戳自己太阳穴，“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最可珍贵的，知道吗？艺术的火花！是艺术家的冲动所形成的创作灵感，是非理性的！一旦你让我理智下来，这部戏就毁了！”
　　说话间，赶着下床的康小楼都没能拉住她，她就直接开门出去了。


第76章 女生夜袭光环？
　　李谦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晚上的拍摄结束之后，他这个来探班加客串的人请全剧组吃了点夜宵，然后朱强过来坐了能有半个小时，随便聊了聊，等他走了，李谦洗完澡躺下，这才刚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敲醒了。
　　简直生无可恋。
　　说来也是奇也怪哉，来到这个时空六七年了，认识的朋友也不少，男的女的都有，但男性的朋友，比如老曹，比如郁大少，再比如王怀宇，还有周晔啊、谢铭远、邹文槐、韩顺章之类，总之，大家的关系哪怕再亲近、再知己，都基本上没有人会半夜来敲自己的门。
　　嗯，应该是从来没有过，哪怕一次！
　　但偏偏，自己身上似乎是有着“女生夜袭”光环？从最早的廖辽、孙若璇，到后来的白玉京、何颖玉、孙玉婷，再到前段时间拍《红高粱》时的秦晶晶，哦，对了，还有鹿老师！拍《黄飞鸿》的时候，鹿灵犀也曾有两次半夜砸门，硬生生把自己吵醒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问题的经历！
　　是搞艺术的女人容易患有间歇性精神亢奋症，而巧合的是，自己遇到了一大批，还是……自己就是一个特别喜欢跟有这种病的女人交朋友的人？
　　可问题是自己到底是怎样一步步堕落为文艺精神病女患者之友的？
　　这真的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下身只穿了一条三角短裤，所以李谦不得不抱着被子，被迫坐在床头，听明晓敬巴拉巴拉地在那里说个不停。
　　一开始明晓敬还为房间里居然只有李谦一个人而诧异，但很快她就沉浸到自己的故事里去了，说得面红耳赤，目露精光！
　　嗯，三段式故事还是三段式故事，但明晓敬这么一改，的确是进步很大，至少整个故事更加的骨肉丰满，显得更有韵味了，也不那么……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当然，文艺的坑，也挖得更深了。
　　迷迷糊糊中，他就听明晓敬在那里说呀说，只觉得自己头脑昏昏沉沉的，总算是勉强听懂了她说的这个主线变动，至于其它的，压根儿也没脑子去想了。
　　不过听她说着说着，李谦突然激灵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不对呀！
　　怎么感觉，好像这么一改，自己直线变成男主角之一了？
　　至少也是男二了呀！
　　你瞧，双线不是？
　　主线是男一三世苦爱，逐步靠近，辅线是男二不珍惜缘分，渐行渐远……
　　嗯，男二，没毛病！
　　李谦彻底醒了！
　　“姐，打住，打住！别说了！”
　　李谦一下子坐直了。
　　好家伙，最开始讨论剧情的时候，考虑到李谦当时刚理了个秃头的新造型，明晓敬见猎心喜，决定让李谦来客串一个小和尚，是个穿着百衲衣、跟着师傅修行的苦行僧形象，但此前明晓敬在浙江那边拍古装段落的时候，李谦在顺天府忙着做专辑、排练、录音，实在是不愿意打断当时的好状态，所以就电话商量了一下，临时动了下剧本，把古装那一段给删了，改成了出现在第三段这里。
　　从第一幕里一个没头没尾的小和尚的一回眸，变成了第三幕里一次没过去也没未来的擦肩而过。
　　这种级别的变动，都是很正常的。
　　预计中，大概也就是一两天的戏份，实在不能再拖了，飞过来待两天客串一下，也就是了！大不了等到电影上映，再去帮她站站台！
　　谁让自己也投了一半的钱，谁让制片方和发行方都是自己的公司呢！
　　但是现在，让明晓敬把故事这么一改，这性质可就变了！
　　这可就一下子从客串，变成了男二号！
　　别的都好说，问题是，自己从哪里给她挤出来势必将会至少一两个月的拍摄时间去啊！
　　有那么些时间，都快够李谦自己再拍一部电影的了！
　　更不要提，你这么一改，整部电影就基本上是翻天覆地的变动了，伤筋动骨啊，此前的拍摄，绝大部分都要作废，花出去的钱，签了的片约、给了的和还没给但总归要给的片酬，就全部都打了水漂了！
　　钱虽然不多，康小楼他们两口子的影视公司和明湖文化一家三百万，加一起才六百万，但六百万也是钱啊，也没这么拿钱不当回事的！
　　好吧，李谦彻底醒了。
　　……
　　这一夜睡得，很不好。
　　顶着一对黑眼圈起了床，还被周静宜嘲笑，“咦？你晚上干嘛去了？”
　　早饭的时候，明晓敬已经宣布了今天上午暂停拍摄。
　　打的借口是李谦这位大老板要审查账目。
　　于是，剧组里的上上下下，倒是没人觉得有什么异常，反而觉得能放半天一天的假，还蛮爽的。
　　然后，吃过早饭，内部开小会。
　　两个制片人全在这儿，康小楼和李谦，同时他们也可以算是这部戏的投资人，可以完全代表主投资方明湖文化和跟投方小楼影视了。
　　导演明晓敬在，男女主角朱强和周静宜也都在。
　　当然，朱强和周静宜在这种事情上，其实是没什么发言权的，他们只是演员而已，还并不大牌。但明晓敬还是做主把他们叫上了。
　　然后，在住的酒店开了一个小的会议室，五个人往会议室里一坐，明晓敬就开始跟朱强和周静宜说自己要改剧本的想法。
　　李谦一脸无奈。
　　康小楼一脸绝望。
　　朱强和周静宜听得二脸懵逼。
　　这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调整故事、修改剧本了啊！
　　这简直就是连骨头架子都拆了，又重新的组成了一个新的故事啊！
　　明晓敬把他俩也拉过来开会，显然是想让他们来支持自己的想法，但听完了她的构想，朱强一声不吭，周静宜倒是无可无不可地说：“我都行。”
　　明晓敬有点小失望。
　　但李谦就是朱强的老板，老板在这儿坐着呢，他不发话，也叫人说不出什么来——最终，她还是扭头看向李谦。
　　“谦儿，帮帮姐。”她说。
　　李谦真的是满心无奈。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明晓敬就是这么个人。
　　她就是要任性，你能怎样？
　　李谦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想喊人，又退回来，给孙玉婷打电话——得，一听李谦让孙玉婷把黄文娟也叫过来，康小楼就知道，事情彻底包不住了。
　　孙玉婷和黄文娟很快过来，算是列席会议。
　　尤其黄文娟，是李谦这个制片人的代表，挂名是剧组的执行制片人，最主要是代表明湖文化过来管账的，简单说，钱袋子。
　　李谦问她：“总共六百万的投资，花了多少了？还剩多少？”
　　黄文娟都没用查什么资料，张口就答：“目前已经开支的，是三百二十七万六千五百四十八块，但还有部分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的薪酬没有支付，这一部分是拍摄结束之后必须要支付，另外还有一些器材租赁和场地租赁的钱，也是没有支付的，加上这些部分，目前的总开支是四百九十七万七千六百块。按照剧组的拍摄进度来说，目前超支27%！剩下的钱，估计到杀青就会差不多花光了，是没有钱做后期的剪辑和样片洗印的。”
　　明晓敬超支那么多，李谦事前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现在当着明晓敬她们两口子，他必须问一遍。
　　于是，他又问：“怎么超支那么多？”
　　黄文娟扭头看看明晓敬，欲言又止，康小楼赶紧开口，“谦儿，是这样……”
　　李谦冲他摆摆手，又看向黄文娟，“跟齐总汇报过吗？或者金总？”
　　黄文娟坦然点头，“都汇报过。但齐总给我打电话说，这点小事情，也不值当得再去打扰你了，当时你在做专辑，所以就没汇报给你。齐总说，明导是个做艺术的人，追求尽善尽美，可以理解，有事情，她负责担着，等拍完了再说。”
　　李谦抿嘴，不问了。
　　明晓敬有点不好意思了，“谦儿，我主要是……”
　　李谦又摆摆手，伸手捏捏到现在还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扭头看着明晓敬，问：“明姐，你确定你要推翻重来吗？”
　　明晓敬脸上有着片刻的犹豫，但最终，她还是毅然点了点头，“确定。”
　　于是李谦道：“那可就等于过去已经花掉和马上要花掉的这小五百万，要打水漂了！五百万，姐，你想想清楚？我个人无所谓，我送你五百万都没话说，但这是投资，作为投资人，我必须对明湖文化负责，这笔钱不能打水漂。”
　　康小楼无奈地叹口气，抱着肩膀仰头看着天花板。
　　明晓敬低头片刻，再抬头时，她脸上表情越发坚毅，“没问题，我造成的损失，我来承担。”
　　她说这话时，康小楼不由得一阵肉疼。
　　那可是五百万啊！
　　他跟明晓敬，都算是成名已久，要说穷，那肯定是不至于。但要说五百万说丢就丢了——他们可不是李谦！
　　而对此，李谦也是心知肚明。
　　明晓敬虽说是国内最好的演员，但她的风格一直都是大青衣的路子，纯纯的演技派，从当年出道开始，演技就备受称赞，到后来威尼斯封后，更是直接登顶，可是，那不代表她的片酬有多高！


第77章 你的面子比天大！
　　文艺片会非常乐意找明晓敬这样的大青衣来担纲女主角，但文艺片投资小，能给的片酬也少，商业片也会非常乐意找她来为整部戏托住演技，拉升整部戏的演技表现，但没人敢找她担纲女主角——她的演技和她的名气、她的商业价值、她的票房号召力，都不足以撑起一部大制作的商业电影！
　　比如说最简单的，也是最现实的、就在眼前发生的：就连秦渭要拍大制作商业片了，也宁可找何颖玉这样的当红小花旦来担当女主角，而不会找她！
　　对于文艺电影来说，能出好戏的演员，才是好演员，如果既能出好戏，又能比较便宜，那就会是合适的演员。
　　但对于商业电影来说，能拉到票房的演员、能把观众们骗进电影院听导演讲故事的演员，才是真的好演员！哪怕贵的要死！
　　所以，何颖玉初出茅庐，才拍了一部戏，才刚红了不到一年，但她接拍秦渭的《生死门》，片酬已经四百二十万，接郑原的《B计划》，片酬是四百五十万！目前国内的女演员之中，绝对高薪酬。
　　而如果不是有秦渭或者郑原这种级别的大咖，想找她过去拍一部戏，起步报价就是五百万，更有甚者，六百万。
　　这份报价，国内女演员中至少前三。
　　即便是把男演员也包括进来，她都有希望进前五，至少是稳稳的前十！
　　目前国内实打实能拿到一部戏六百万这个档次的，不过郭玉龙、郑原等寥寥三五人而已——郭玉龙的对外报价是九百万，但那个价有点虚，他也基本不接外边的电影，郑原报价八百万，但他也跟郭玉龙一样，只拍自己参与投资的戏，外人很难请到。至于他俩的电影投资分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跟片酬不是一个系统，不能算到一起。
　　但是反过来看女演员，何颖玉能报价五百万拿到四百多万，白玉京虽然也红到顶了，但她的代表作都是电视剧，在电影票房上，还从没有证明过自己，所以，她的电影片酬对外报价是二百五十万到三百万左右，但实际上她出演袁大成那部小成本的片子《伤痕》，才只拿了一百五十万。
　　明晓敬跟她差不多，都是属于很红，但没在票房上证明过自己，所以，她貌似逼格更高一点点，对外报价是四百万，但邀请她的大多都是小制作文艺电影，一般情况下能谈到二百万，她也就点头了——美其名曰喜欢剧本，自愿降价！
　　像前不久去秦渭的《生死门》里演女配，她的片酬只有一百万！
　　当然，作为一个过来人，李谦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整个行业片酬保持在正常范畴又多少有些偏低的情况，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经济持续发展，文艺事业渐趋繁荣，大制作大投资逐渐增多，电影票提价已经势在必行，接下来国内的电影票房市场，必将迎来新一轮的爆炸式增长——而且这一次的增长，可能会把很多人都给吓坏的！
　　到那个时候，像郭玉龙和郑原这个级别的既当红又有票房号召力的巨星，片酬将会一路飙升，估计要不了几年，别说一千万大关，只要他们能持续的红下去，两千万也是很有可能的——现在好莱坞的几位顶级巨星，片酬已经报到一千万美元了，未来甚至可能会达到一千五百万美元一部戏！
　　而在另外那个时空曾经发生的历史上，国内一些人气很高的年轻演员接一部戏，只是电视剧而已，就敢直接报价一亿五千万！
　　即便是存在着两个时空的汇率诧异，但折合美元，也两千多万呢！
　　这两个时空的美元，可都是硬通的美元，没啥区别的！
　　当然，至少是在当下，尤其是经历了上个世纪末电影市场的断崖式下跌之后，电影演员们的片酬已经是好几年都没涨过了，明晓敬就只值这个价！
　　所以，她出道十几年，一共拍了十几部片子，前面若干年还始终都没红，片酬低的可怜，那么这些年下来，她一共才能挣到多少钱？
　　康小楼么……别看自家也开了影视公司，但顶多就是一百万两百万的，跟着其它制作公司投一点、吃点分红，而且还大多是电视剧的投资，单纯说片酬，他一个话剧演员和电视剧演员，高不到哪里去，当年拍《三国演义》演周瑜，因为是华夏电视台的大戏，价钱被压得低，结算下来，他一集还不到两万块！
　　前年拍《还珠公主》，他的价钱不算低了，三万五一集！
　　而同样是拍《还珠公主》，尽管是自家公司的片子，但白玉京的片酬就是十万块一集——她一个人的片酬，比三个小花旦加三个小生一起六个人的片酬都高！
　　就这还是对内，她现在的对外报价，是一集片酬十五万起！
　　国内最高的电视剧单集片酬报价，目前没有之一！
　　所以，其实对于白玉京来说，拍电视剧比拍电影来钱快多了！
　　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演女主角，到最后剪下来，往往得有三十二三到三十五六集的戏份，片酬打打折、给个友情价，这一部戏下来，片酬也四五百万呢！
　　而拍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并不比一部一百二十分钟的电影多花费多少时间，在精力的投入上，甚至还要略少呢！
　　当然了，与之对应的问题就是——你太贵了，舍得请你的剧组，不多！
　　当然，现在《还珠公主》红了嘛！
　　即便是康小楼此前一直都半红不红，现在毕竟也已经跟着红了！那他第二部的片酬，肯定是要嗖嗖的往上升了！
　　康小楼的皇上那个角色，算是重要配角，而且还挺出彩的，所以《还珠公主》一红，康小楼对外接电视剧的报价，直线飙升到八万一集了！估计就算是明湖文化要找他谈《还珠公主》第二部的片约，也得给到六万一集！
　　而且，随着《还珠公主》的大红大紫，他这位老牌帅哥也终于开始接广告了、也有商演了——可即便如此，前后这些年加一块儿，他能有多少钱？
　　两口子加一块儿，资产能有个小几千万是肯定的，但也到顶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是千万富翁，很牛逼了，但对于电影行业来说，尤其是牵涉到电影电视剧的投资，他们连起步都算不上。
　　这个时候，因为忽然要改剧本，得一下子眼睁睁地看着五百万打水漂，要说他们不心疼，那可就扯淡了！
　　但明晓敬执意如此。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李谦。
　　李谦揉揉眉头，想了好一阵子，才最终无奈地道：“好！我叫你一声姐，你的面子比天大！你这部戏，我接了。但是……别激动，注意，我说了但是！但是我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世界杯开赛之前，都抽不出时间来，你必须等！”
　　明晓敬点头，“没问题，我等你！”
　　李谦又道：“原定六百万投资不变！此前已经拍出来的那些素材，回头我让孙玉婷陪你一起回头盘一遍，看看还有哪些是将来可以用到的，除此之外，因为临时改剧本给剧组造成的损失，你一力承担！”
　　明晓敬咬牙，“可以！”
　　康小楼无奈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五百万啊，就算是往回拾掇拾掇，保留一部分可以用的素材，一些主要演员的片酬也不用支付第二遍，但少说三四百万的损失啊！
　　最关键的是，他俩手里就算有些资产，但资产是资产，不是现钱啊！
　　说到这里，李谦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俩也没多少钱！这样吧，暂时定损四百万，按这个计算的话，明湖文化承担一百万的损失，其它的归你跟楼哥的公司，另外，明湖文化再出两百万，原价购买你们手中三百万投资中的两百万。这样，就算是明湖文化投资五百万，你们俩投资一百万！另外还缺的大概一百万左右的资金窟窿，由你俩负责填上，可以吗？”
　　康小楼闻言大喜，不能置信一般地看着李谦。
　　虽然这样一来，自己公司的投资一下子就只剩一百万了，但拿别人的钱做电影，本来就是最好的办法，最终只要把明晓敬想做的东西做出来就是了！
　　实话说，要不是因为这是明晓敬的第一部导演作品，对外拉投资实在是不太好说，很大程度上要到处求人，他们两口子其实是不太愿意自己砸钱拍电影的！
　　电影这个东西，你别只看见赚钱的，其实赔的更多！
　　更何况……这是文艺女青年明晓敬同学第一次执导，拍的也是纯纯的文艺片！
　　在圈子里那么多年，康小楼早就见怪不怪了：投资六百万的文艺电影，如果不能拿奖，想回本都不大容易！可明晓敬上手第一部戏做导演，谁敢保证她能一定拿到什么奖？那说起来，将来上映的时候，回本就是一大关！
　　虽说现在有了李谦的加盟，可能票房会有很大的一个提升，但正因如此，李谦要求多占一些投资份额，反倒越发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要知道，郭玉龙和郑原价值六百万一部戏，目前是国内影坛的顶级，可只要李谦愿意出演，胡斐当场就能砸一千万给他，估计是眼皮都不带眨的！
　　没办法，他的人气，至少也值这个价！
　　但现在，他居然加盟了一部总投资额只有六百万的戏！
　　这个面子，真的比天大！
　　往小了说，哪怕电影将来一无所获，拿不到奖，上映也赔钱，大家的投资都砸进去了，但明晓敬至少可以顺利地完成自己的第一部导演作品了！
　　而往大了说，有李谦的加盟，而且是除了他自导自演的那部《红高粱》之外的第一次担纲主演，这片子，有多大的几率会赔？才六百万投资而已啊，估计票房只要能拿到一千五百万左右，就可以保本了，再往上，就是纯利！
　　而一旦要是还能拿个奖什么的，宣传宣传，造造势，国内顶级演员明晓敬的首部导演作品，国内著名导演李谦首部担纲主演的作品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招数和口号都砸出去，指不定能混个两三千万的票房？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就能把此前被明晓敬给折腾掉、打了水漂的那些钱，都给赚回来！要是票房再高一点，甚至还有可能有得赚！
　　这就等于是李谦带着自己两口子刷票房、挣钱！
　　要知道，这可是明晓敬的第一部导演作品！
　　要是从第一部作品开始，拍文艺片也能顺利实现盈利，这口碑可就起来了，以后再拍片子要拉投资，别管是找谁，都好说话！
　　没办法，一牵涉到商业这东西，明晓敬哪怕是作为演员，演技好都不如票房高！更何况她是改行当导演，过去的演员资历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只有票房起来了，能赚钱了，才有底气，腰杆子才能硬起来啊！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小九九，在当下来说，最关键的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资金压力就没了，自己就不用砸锅卖铁的往外盘资产了啊！房价到现在一直在蹭蹭的涨，现在卖掉，卖多贵都不划算啊！
　　此时，康小楼看着李谦，不有的说：“谦儿，你真是……”
　　李谦摆摆手，叹口气，看着明晓敬。
　　明晓敬固然欣喜，但转而又开始发愁，忍不住带了些怯怯地问李谦：“那你的片酬……能不能低一点儿？你把钱多给姐留下点儿，我拍戏花钱的时候，还是有点大手大脚的，关键是我想做出点好东西来呀……”
　　看明晓敬这么半哀求半讨好地跟自己说话，李谦不由得叹了口气，“行了姐，我不收钱的，零片酬，好不好？”
　　明晓敬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踢开椅子，站起身来，抱着李谦的脑袋，在他脑门上使劲儿亲了一口，然后捧着他的脸，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动情地说：“谦儿，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第78章 涨价
　　周静宜从头到尾旁观了这次会议。
　　等到散了会走出门来，见孙玉婷、黄文娟她们两个都留在会议室跟明晓敬他们两口子商量着后续的事情，已经跟朱强混得很熟的周静宜忍不住扭头看着李谦，道：“你可真大方。”
　　李谦耸耸肩，“是啊，亲手把这个剧组给拆了！”
　　说完了，他扭头看看朱强和周静宜，笑道：“你们不但要多拍很多镜头，估计要拿到最后一笔片酬，也得等到明年下半年去了！”
　　周静宜耸耸肩，朱强笑笑，说：“没事儿，反正我最近也没接到什么好本子。”
　　说话间走到楼梯口，朱强突然又问：“那现在……就这么先散了？”
　　李谦站住，无奈地叹口气，道：“不散能怎么办？伤筋动骨的大调整，剧本肯定要大动，两条线要从头细细的捋一遍，现在不散，一是镜头拍出来了将来未必用得上，二是待在这里人吃马嚼的，开支不小啊！”
　　朱强叹口气，“是啊！”
　　……
　　康小楼、明晓敬和黄文娟、孙玉婷关起门来讨论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大致敲定了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剧组在当天下午就宣布暂时解散，什么时候继续拍，大家回去等消息就好，预计开机时间，是明年的七八月份，最迟应该会不超过九月。
　　话是明晓敬当着全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一起说的，同时为了避免各种负面的小道消息流传，会打击士气、影响未来的宣传，她还特意笑着强调，“注意，我没贪污钱，咱们也不是不拍了，是我跟李谦合计了一下，决定对剧本和故事做一定的改动，所以要细致的再捋一遍剧本，然后，等到再次开拍，李谦会成为咱们的男二号，邀请到他加盟，很不容易哦！”
　　“所以，我必须把故事做到让他满意、让他心动，暂时停止拍摄，也是无奈之举！不过大家放心，该发的工资、片酬，一分都不会少了大家的，如果有谁不放心，我可以给大家一个话，我明晓敬可能会穷到没钱给大家发工资，但李谦有钱！大家都知道的，对吧？”
　　“当然，要是你觉得这事儿我做的不靠谱，不想跟着我干了，也没关系，已经拍摄的部分、耽误的大家的时间，咱们都可以折算出来，要走的，回头就可以找康制片和黄制片结算自己的工资！总之，对不起大家啦！”
　　……
　　当天晚上，李谦就带着自己的行政秘书秦诺一起，坐飞机回了顺天府。
　　孙玉婷留下，陪着黄文娟一起做善后和收尾的工作，然后，等到剧组彻底解散了，她会和明晓敬他们两口子一起带着已经拍摄好的素材回顺天府，就在明湖文化的九楼影视部，也会由她和他们两口子一起，负责盘点已经拍出来的那些素材，到底有哪些是将来也会合用的，哪些是彻底没用了的。
　　总之，因为明晓敬的任性，过去这几个月的工作，彻底变成了一本烂账，李谦必须派人跟他们两口子一起，先把这本烂账清一清，才好继续新版本的筹备。
　　其实说白了，那已经基本上可以算是一部新电影了！
　　而随着双方投资份额的改变，李谦已经决定从新版本的筹备期开始，就把孙玉婷也派过去，担任制片人。
　　到那个时候，这部电影将会有三个制片人，其中两个是明湖文化派过去的。
　　黄文娟负责卡钱袋子，孙玉婷负责把控明晓敬这个导演的拍摄和浪费幅度，而康小楼这个制片人，只好沦落为只负责居中调节双方的那一个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两口子一个鼻孔出气，只会把明晓敬的思路越惯越天马行空呢！
　　一个好的演员，你演得再出格，导演都可以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把你的表演水准压制在一个跟整部戏里其他角色其他演员都保持大体在一个水准线上下的范畴内，不会导致一部戏在表演层面彻底失衡。
　　而一个好的导演，就需要一个好的制片人随时站在背后，帮她在艺术和商业之间，在创作和开支之间，保持一个大体的均衡，不至于让整个剧组彻底失控——严重超支到一定程度，其实就已经是走火入魔了。
　　电影，是艺术的。
　　但拍每一秒钟的电影都需要开支，所以，电影也必须是商业的。
　　而很显然，作为导演的老公，康小楼这个制片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是不太合格的，至少难言优秀。
　　所以事实上，李谦需要一个像孙玉婷这样，既懂电影、懂艺术，也理解艺术创作，但同时又已经在明湖文化、在李谦身边磨练了一两年，也跟着做过不少制片工作、已经开始懂得一些把控的办法的人，站到明晓敬她们两口子这种纯粹的艺术创作派，和黄文娟这样的纯粹钱袋子中间去了。
　　因为很可惜的是，黄文娟尽管很努力，这几年也极受重用，明湖文化和李谦的很多片子，都是她负责担任执行制片的，但她的学历、她的起步基础，还是让她作为制片人，在把控艺术创作这一块儿上，进步很小。
　　作为制片人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缺陷。
　　所以，李谦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以后她还是跟着自己，负责帮自己亲自带的剧组管账吧，再不然，她顶天了也就是可以出去给韩顺章这样的克制派做一做执行制片，指望把她派出去从头到尾的全权去盯一部作品就……她真的是还不够优秀！因为她的不懂艺术创作这一点，使得她根本压不住导演！
　　哪怕是明晓敬这样的新导演！
　　所以一旦明晓敬超支了，她根本无法当场作出压制和反驳，只能找齐洁打电话，但不管是告诉齐洁也好，还是通知了自己也罢，她这个执行制片，岂不就只是一个传声筒了？
　　而且，把问题往上一传递，难道自己还要以后每次一发现投资的戏超支了，就亲自下来盘账？跟导演开撕？
　　……
　　李谦回到顺天府，把事情、把明晓敬的计划跟齐洁、跟曹霑、邹文槐、金汉、韩顺章他们一说，大家都是无语。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是无奈。
　　当然，去了一天就回来了的好处就是，李谦居然意料之外的可以陪自己的一双儿女一起度过他们的第一个新年元旦了。
　　只不过在这期间，他还有几个活动要去出席。
　　首先就是亲自代表明湖文化去开会，由文化部、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国家物价局和国家电影工业协会、中国导演协会发起召开的，由全国各大院线和院线联盟主办的电影票价讨论会。
　　讨论结果，是大家一致同意提高票价。
　　当下国内的电影票价，视乎银幕的大小、硬件条件配置的高低，以及城市的大小不同、消费水平不一，定价是大概维持在15元一张票到20元一张票之间。
　　各大院线在具体出票的时候，除非是特别热映一票难求的场次，否则一般都会给到八折左右的优惠，在淡季、票不好卖的场次和一些弱势的院线那里，最高的甚至敢给到六折的优惠！
　　所以事实上，看一部电影，大概也就是10块钱出头。
　　到最后讨论结束，大部分意见都同意票价在原有基础上提升50%！
　　就这还是国家相关部门担心民间会有很大的意见，所以一再压制的结果！
　　也就是说，等到新票价开始执行，以后再想看电影，官方定价就要最低22.5块钱一张票了——当然，估计到了那个时候，因为随着票价的提升，院线方在成本之内可以掌控的价格浮动的幅度会随之变大，所以为了促销，他们可以给出的优惠幅度，也会随之增大的。
　　考虑到这一点，就在这次会议上，大家又一致讨论通过了《电影票房市场自律公告》，像什么近两年开始有了些冒头趋势的虚报票房啊，特价票实在太猛，扰乱正常竞争之类的，都做出了严格的规定，也给出了具体的惩罚措施！
　　具体到票价，各大院线商一致同意，为了保证竞争的公平，各大院线在优惠之后的最低单张电影票票价，不得低于12元！
　　会议的最后，经过讨论决定，本次会议制定的票面价格和各项规定，从2002年1月5日起，正式执行！
　　考虑到这其实是一次定价会，基本上来说，各大院线商才是最有话语权的，各大电影公司、制片公司和导演们，其实也就是过去参与一下、提个意见和建议而已，还不一定会被采纳，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很纯粹的商业行为！
　　到最后，既然这个新票价连国家物价局都通过了，算是代表政府审核了，一旦发布出去，就算是民众会有很大的反对声，却也是无计可施的。
　　顶天了你可以表示抗议，可以选择从此不看电影！
　　而事实上，虽然在会议上一句话都没说，但据说回去之后，赵美成简直是破口大骂——他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正正趟到刀口上！
　　说实话，估计他宁可暂时不享受票价提升50%所带来的票房激增，也不愿意赶在这个档口，去承受万千观众的怒火——而院线商们之所以会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在会议结束之后就立刻执行新票价，说白了，新年档期，有赵美成在啊！
　　那可是必然会大卖的存在！
　　通过他的一部电影，把新票价给确立起来，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
　　要是让赵美成来做选择，估计他更愿意把票价提升的日期给推到三四月份去，趁着票房市场低迷，悄没生息的就提价了，反对的声浪也会小一些。等到暑期档一到，大家回到影院，发现涨价了，但已经涨了几个月了呀，也就不会惹什么大乱子——但是很可惜，即便是强势如赵美成这等大腕，在牵涉到庞大的利益的时候，在院线商们那里，照样是个屁！
　　就在这个当口，平常把他捧上天的院线商们突然集体翻脸，把他变成了一把握在手中的刀——赵美成的新电影，但是票价涨了，爱看不看！
　　当然了，新年档，或者叫贺岁档，虽然是从前几年才因为赵美成主打这一段时间，才逐渐确立起来的，目前还不好跟暑期档相比，但毕竟已经有些了市场热度，票房规模也是一年比一年大，所以，这个档期固然是赵美成称霸天下，但想要跑过来分一杯羹的电影，也是在逐渐增多的。
　　比如，《伤痕》！
　　这是凭借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热播而强势复出的白玉京近些年来的大银幕首秀——去年她也接了一部电影，定金都收到了，但剧组却拖延了足足半年没有开机，最终竟然因为三个投资方互相扯皮，导致项目最终黄了！
　　当然，只是暂时黄了，那位导演直到现在还在拿着剧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拉投资，据说最近已经说动了周阳华的东方文化，所以将来能不能开拍，还在两可之间，但因为拖延了那么久，白玉京当初签下的片约，却是已经失效了的。
　　所以，嗯，正经的复出之后的大银幕首秀。
　　导演袁大成的首部电影作品，男主角程一凡，松江戏剧学院表演系97级学生，周智豫正儿八经的师弟，2000年一月，凭借着《流氓》中精彩的表现，拿到了国内电影电视剧长城奖电影类最佳新人。
　　嗯，当年跟他同期，拿到了电视剧类最佳新人的，是朱强。
　　而接下来很快就要召开颁奖盛典的新一届长城奖，周智豫和何颖玉都是电影类奖项的大热门，至于电视剧类……今年还没结束，已经被誉为“还珠年”了，所以，你可想而知！
　　12月29日，赵美成的新片《我叫吉祥》掐着点儿上映了。
　　李谦带着廖辽盛装出席，为这位北派电影宗师捧场。
　　转过年来，2002年的1月4日，周一，袁大成的《伤痕》上映了。
　　虽然投资小，但有白玉京和程一凡这两个人担纲主演，并不缺乏宣传点，所以制片方还是掏了钱，在顺天府这边大小也办了一个首映式，李谦更是带着一大票明湖文化的艺人，集体过去为白玉京站台。
　　虽然他对这部电影的票房，并不抱什么希望。


第79章 封神！
　　1999年暑假，明湖文化出品的《新白娘子传奇》一举热播，代表着明湖文化在影视作品上的首战告捷。
　　当年年底，也就是1999年的年度奖项评选中，《新白娘子传奇》收获颇丰。
　　2000年，明湖文化出品了电影《在路上》，票房和奖项都无甚建树，电视剧《流星花园》固然热播，但在年底的奖项上，也是一无所获。
　　但今年，明湖文化先是拿出了票房一亿五千多万、且口碑上佳的电影《我的野蛮女友》，随后又推出了轰动整个中国的现象级神剧《还珠公主》，所以，业界内外，都对明湖文化在今年年底的奖项收获上，有所期待。
　　2001年12月28日，国家电影电视剧长城奖率先公布入围名单，《我的野蛮女友》和《还珠公主》都拿到了不少提名。
　　尤其是最佳新人，电影类的男女最佳新人，周智豫和何颖玉，电视剧类的男女最佳新人，刘燕、赵晴和徐梦山，明湖文化一家，就拿到了五个提名。
　　白玉京和赵明启同时入围电视剧类最佳女配角，康小楼入围电视剧类最佳男配角，刘燕入围电视剧类最佳女主角，何颖玉和周智豫也继续携手入围电影类最佳男女主角。
　　除此之外，在《我的野蛮女友》里尽管只出场了短短几个镜头，在报名的时候也只是顺手添上而已，但冯少成的旅馆老板一角，居然也入围了电影类最佳男配角！
　　在表演类奖项上，至少从提名来看，收获颇丰，但女强男弱，仍是明湖文化的老问题。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似乎也不太容易改善这一情况。
　　在非表演类奖项上，李谦同时拿到了电影类和电视剧类的两个最佳导演和两个最佳编剧的提名，然后，还有最佳电影和最佳电视剧类的提名。
　　绝对的大丰收！
　　作为纯正的商业制作，不管是《我的野蛮女友》，还是《还珠公主》，能走到这一步，其实李谦已经很知足了。
　　像杨杰居然出人意料地拿到了电视剧类最佳摄影的提名，就纯粹是意外之喜——一来电视剧这一块儿，最佳摄影有点鸡肋，二来，估计也就只是提名而已吧！
　　2002年1月1日，元旦，国家电视剧飞天奖公布提名名单。
　　《还珠公主》再次大丰收。
　　剧情类最佳电视剧李谦、剧情类最佳导演李谦、最佳编剧李谦、最佳女主角刘燕、最佳女配角赵明启和白玉京、最佳新人刘燕、最佳电视歌曲李谦、最佳电视剧配乐李谦何威——李谦何威的最佳配乐算一个，所以加在一起，《还珠公主》一共拿到了九个提名，领跑整个飞天奖。
　　2002年1月3日，国家电影华表奖公布提名名单。
　　《我的野蛮女友》……有点小可怜，不过，总体情况还在意料之中。
　　周智豫的最佳男主角，何颖玉的最佳女主角，以及两个人一起入围的最佳新人，李谦的最佳主题曲和最佳配乐，还有一个继续出人意料的冯少成的最佳男配角——以加在一起不到三分钟镜头的角色，拿到了两个提名，冯少成也算邪了！
　　当然，这跟当下国内的奖项对于配角出场时间、出境长度基本没有任何硬性的要求和规定不无关系，也跟冯少成向来都是学院派喜欢的那一类演员，也关系匪浅——很多的影评人、顺天电影学院和华夏戏剧学院的教授等等，都是他的话剧粉，业界很多掌握话语权的大佬，都对他的表演推崇备至。
　　然后，嗯，就是这些了，作为一部商业电影来说，能在向来对艺术类电影极度偏爱的华表奖上收获高达七个提名，已经是受宠若惊了！
　　虽然这其中的两个音乐类提名，肯定跟李谦在音乐圈那如日中天的超级名气不无关系，而周智豫和何颖玉拿到的几个表演类提名，估计也是考虑到他们的人气问题——还是那句话，华表奖再牛，收视率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然后，这只是提名，具体的颁奖典礼，这三个奖项，都要赶到一月的中下旬去了，其中长城奖最早，是1月18日，飞天奖第二，是1月25日，华表奖逼格最高、仪式也最隆重，是1月31日。
　　所以，即便是在往年，随着提名的陆续公布，整个国内的媒体们就要为接下来的颁奖预热一下了，然后，大家讨论着讨论着，不知不觉的，颁奖典礼就到了。
　　国内影视类的三大奖的提名公布，本来自然要算一件大事，但在今年，它们显然是被喧宾夺主了——1月5日，在全国范围内，电影票正式提价了！
　　开会时规定的很明白，提价50%，按说很多原本定价就比较低的三四线城市和一些弱势院线，它们的起步价应该是在22.5元的，但好不容易盼到的提价机会，显然是谁都不愿意放过，所以，在规定的最高不超过30元一张票，和最低不低于22.5元一张票的范围内，大家都开始撒欢了！
　　据电影工业协会最终给出的统计和公告，最终各大院线商和普通影院最终统计报上来的定价，即便是最落后的地方的院线，也直接给定到了25元一张票！
　　全国范围内九千块上下的画布，最终定价低于25元的画布，居然不到4%！而高于28元的画布，居然高达31.5%！
　　讨论会结束刚一公布结果的时候，全国上下的媒体，以及网络上的网民们，已经随之掀开了大讨论和大批判，等到1月7号电影工业协会的统计数据一公布，更是全国上下一片骂声！
　　与此同时，很多人在网络上发起号召，号召大家统一步伐，坚决不进电影院、不买票，抵制这样的高价电影票。
　　1月5日，电影票提价的第一天，全国各大院线的影厅上座率相比去年同期，应声下挫17%！等到电影工业协会的数据一公布，网络上开始有人发出号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各大院线的上座率持续下跌，一度跌到只剩下去年同期的65%——70%的上座率！
　　可以说，电影票提价的阵痛，是真的有点痛了。
　　但是，赶在这个档口上被当成了刀使的赵美成，倒未必会欲哭无泪了。
　　《我叫吉祥》于12月29日周二上映，一是赶上元旦假期，本就是票房爆棚的好时候，二是随着电影票提价日即将到来，很多知道消息的人可能都会选择在提价前去把想看的电影给看了，所以，受到这双重的刺激，再加上赵美成多年积攒下来的贺岁档之王的名声，和《我叫吉祥》不错的影片质量，使得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直接就爆了！
　　12月29日到1月3日，首周上映六天，《我叫吉祥》居然一举砍下了10264万的惊人票房——一个令人期待却又意料不到的票房纪录，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在电影票价提价日开启之前，被赵美成给突然打破了！
　　首周票房一个亿！
　　六天一个亿！
　　赵美成简直傲视天下！
　　在此之前，在国内电影票房的历史上，能在上映第一周就拿到超过一亿华元票房的电影，有且只有一部，那就是詹姆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那部电影当年是先在美国爆了仓，然后又在李谦和廖辽的双重加持下在中国上映，首周就直接引爆了全国的票房，直接斩获16307万的单周票房！
　　而且在上映的第二周，这部直接看呆了无数中国影迷，也震撼和感动了无数中国影迷的电影，也继续爆发，一举斩获11084万单周票房！
　　就是这样两周的超级大爆发，一举奠定了这部电影最终从中国拿到六亿两千万票房（约合3.1亿美元）的基础！
　　所以，国内电影市场发展到现在，单周票房最高，是它！首周票房第一，是它！单周票房过亿，两次，都是它！
　　而现在，虽然票价马上要提，业界内外都能预测到，只怕国产电影也好、进口的好莱坞大片也罢，单周票房破亿的电影，以后怕是会逐渐多起来，一年至少也该有个三五部了——如果按照新票价计算，《剑仙》的首周7131万，《刺秦》的首周6648万，都是够资格冲击首周一亿大关的！
　　所以，业界对于赵美成的这部《我叫吉祥》能不能在上映的第二周，也即1月4日到1月10日期间，实现单周票房破亿，是有所期待的。
　　毕竟1月5日就正式全国提价了嘛！
　　如果他这部片子不行，下一次就要看定档四月份的李谦那部《黄飞鸿》了——更有甚者，可能得到五六月份，而且具体时间，还要看秦渭携手郭玉龙何颖玉的那部《生死门》和郑原那部《B计划》的具体定档。
　　但是谁能料到，《我叫吉祥》居然赶在电影票提价之前，漂亮地打破了这个纪录！与此同时，也令人信服地打破了过去这些年来始终压在国产电影头顶上的票房纪录天花板！
　　没提价之前哦，单周票房过亿了！
　　历史第三，国产第一的单周票房纪录！
　　也是历史上第一次，中国的电影人终于看到了追上《泰坦尼克号》那泰山压顶一般惊人票房的希望！
　　所以，赵美成怎么可能会哭呢？
　　有了这么一个漂亮的首周，一下子就把他过去对票房、对提价影响的担心，给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首周一个亿，他可以直接封神了！
　　有了这一个亿的首周票房纪录，再加上这部《我叫吉祥》在影评圈和网民们那里的口碑风评都是相当不错，就算还是会因为提价事件，对上座率有一些影响，但已经基本上影响不到他的《我叫吉祥》了！
　　他不但不会哭，反而应该大声笑！
　　这个纪录，需要将来的电影人们拿一亿五千万的首周去打破，才算让人信服，但现在看来，国产电影距离那个纪录，还遥遥无期。
　　而即便是有朝一日终于被打破了，他赵美成，也已经永远地被铭记在中国的电影发展史上了！


第80章 天价演出费
　　1月5日，李谦在酒店举办晚宴，盛情招待《少年包青天》剧组全体成员——这部戏，在1月3日，终于正式杀青了。
　　这是赵河来到明湖文化亲自执导的第一部戏。
　　这也是徐梦山在《还珠公主》的大红大紫之后，第二次担纲男主角，当下的国内电视剧演员圈子里来讲，他是最为新鲜热辣的当红炸子鸡。
　　然后，1月8号，李谦又亲自赶到机场，送走了金汉等一行人。
　　2001年的金汉，拍完了《浪漫满屋》，做好了后期制作之后，就开始了《孔雀》的紧张的筹备，赶在年底之前，正式奔赴云贵地区，要开机了。
　　这是他从当年帮廖辽何润卿拍MV开始跟明湖文化这帮人靠近，到后来担任明湖文化影视总监以来的第二部电影。
　　《在路上》扑了，无论口碑、奖项还是票房，基本上是一无所获。虽然票房上，勉强可以算是保本了，但当时正赶上李谦的正妻王靖露被曝光，那部片子之所以能收回成本，更大的功劳其实是要记在女主角王靖露身上的。
　　所以，虽然当初说好的，他帮李谦拍一部电视剧，李谦就给他投资一部电影，而且迄今为止，《流星花园》和《浪漫满屋》他也都完成的相当漂亮，但是对他来说，《孔雀》仍是不容有失的一部戏。
　　虽然李谦什么都不会说，只要他继续帮自己拍商业电视剧，那每年砸给他几百一千万的去试验他心里的想法，都是绝对划算的，但对于金汉自己来说，随随便便从李谦那里拿个剧本一拍，还是电视剧，就总能热播，结果自己辛辛苦苦捣鼓出来的艺术作品，却总是没人搭理——这对他的自信，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筹备的时候，他就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如果这一部《孔雀》还是不成，那以后自己就还是干脆死了心，踏踏实实拍李谦丢过来的剧本吧！
　　哪怕票房还是不成，至少……也该收获个奖项什么的吧？
　　改编权虽然是李谦帮忙买过来的，但从剧本开始，到筹建剧组，再到选演员、选景，全都是他自己一力打造。这一次，就连李谦平常最看重的演员签约，都对他是一种完全纵容的态度，而且邹文槐那里，也并没有给予任何的强制要求，比如要求使用的男女主角必须签约明湖文化之类的。
　　可以说，这部戏从筹备期开始，就完全是按照他的心意在推进的，在他看来，这是证明自己实力的一次不容失败的机会！
　　然后，李谦前脚送走了金汉和《孔雀》的剧组，后脚又在1月11日，也就是三天后，又送走了韩顺章，和他的《情深深雨濛濛》剧组。
　　前者带走了明湖文化内部相对高端的幕后团队，后者把剩下的工作人员也来了个打包，就此，明湖文化在影视制作上的两线并行计划，在短暂的休息了一两个月之后，很快就又全力开动了起来——尽管还有一个来月就是春节了。
　　刚刚结束的《少年包青天》，是《还珠公主》里大红的徐梦山担纲男主角，而韩顺章要拍的这部《情深深雨濛濛》，则是由“小燕子”和“紫薇”担纲卖点。
　　《孔雀》会拍到什么时候，实在是不好预期，因为金汉也是个相当任性的人，而负责给他担任制片人的，又是被匆匆提拔起来的、经验实在算不得丰富的路斌——只希望他的表现，能比黄文娟要好一点，毕竟，他可是顺天电影学院科班出身的。虽然李谦也并不奢望他能压得住金汉。
　　不过呢，《情深深雨濛濛》的拍摄周期，却是可以预知的，这部戏会在一月中旬开机，然后在三月中旬杀青——本来电视剧的拍摄就比电影更好控制一些，更何况，老韩可是个做事情很严谨的人！
　　虽然这部戏是他在名义上正式担纲执导的第一部戏，但有了此前在《还珠公主》做执行导演的经历，以及此前那么多部戏的制片人经验，都让李谦对他是一万个放心——他既能压得住戏，又能震得住演员，还能控制得住开支。
　　而按照计划，在拍完了《情深深雨濛濛》之后，韩顺章和他的剧组，只有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去休息，接下来，他不会直接进入这部戏的后期，而是会像01年夏秋之际的李谦那样，一部戏杀青了，直接开下一部戏。
　　那就是，《还珠公主第二部》。
　　那部戏，还是他的导演兼制片人一肩挑。
　　从三月下旬到五月下旬，是给他预留的拍摄周期，然后，他就要负责先把《还珠公主第二部》给的后期给做出来，不能耽误这部戏八月末在湖南卫视的开播，然后才会腾出手来做《情深深雨濛濛》的后期。
　　瞧瞧，多忙啊！
　　基本上来说，明年十月份之前的韩顺章，要脚不沾地了。
　　当然，他一肩挑两部戏，这在明湖文化内部而言，目前是仅次于金汉的地位，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喊累？
　　更何况，从态度上就看得出来，目前在明湖文化内部的这批导演和制片人序列里，李谦对他是放手放得最彻底的，要论信任程度，甚至超过金汉！
　　因为李谦确信韩顺章能够独自一人扛起一切！
　　所以说，像老韩这样的导演，既懂艺术又能克制，既玩得转账目，又HOLD得住演员、还能掌得了镜头的，而且还任劳任怨，真的是永远嫌少啊！
　　但问题就是，艺术圈子里，更多的还是金汉和明晓敬这样的犟驴！
　　等到送走了两支拍摄团队，李谦终于稍获清闲，短暂的休息一天养养神，抓紧时间继续开录新专辑——三天时间，拿下最后的两首歌，终于彻底完成了这张专辑的录制。
　　后期的话，是会交给曹霑和王怀宇去盯了，会争取赶在一月底正式上市！
　　虽然从筹备到制作到录音再到后期，整个的制作时间被压制得很少，期间李谦和曹霑、郁伯俊，又都是大忙人，还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今天他状态不行，录不成，后天李谦嗓子有点小问题，也录不了，等等各种，但这张专辑赶着做完了，哪怕是还没有送去处理后期，几个人自己坐下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却都是特别的满足，也特别的自豪。
　　因为，嗯，大家都觉得，这张专辑真的很牛逼！
　　然后，马上要过年了，国内娱乐圈内部，出了一件多少有些吓人的事情——事儿不大，估计也传不到外面去，但在娱乐圈内部，却是真的很震惊的。
　　华夏电视台连续第七年邀请廖辽等明湖一系的歌手们参加春节联欢晚会，但廖辽、周嫫和何润卿，都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拒绝了。
　　目前确定的，周晔会上，联唱，给一分钟，王南浩也是一分钟，王靖雪今年上，独唱，谢冰不上了。
　　明湖文化这边，其实更希望把公司的一批新人送上去几个，但华夏电视台那边又不愿意老是这么帮明湖文化捧新人，尤其对《超级女声》出来的几个人，更是极度的不欢迎，所以眼看春节都快到了，彼此还在拉锯着呢。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湖南卫视那边突然一口气发来了十几份的邀请。
　　湖南卫视要办一个叫做“春晚跨年歌会”的节目，现场直播，收到的邀请，都是要求一个人两首歌，报价很吓人。
　　廖辽，一千万！要求一首华语歌一首英语歌。
　　周嫫，六百万！如果抱上李射声一块儿登台，一千二百万！
　　嗯，用减法的话，未满周岁的李射声的出场费，价值六百万！
　　何润卿，六百万！
　　但因为李茶大小姐还没曝光，所以对方没有提别的要求。
　　然后，谢冰五百万！王靖雪五百万！
　　白玉京加朱强算一对儿，五百万！
　　何颖玉加周智豫算一对儿，六百万！
　　刘燕和赵晴算一对儿，五百万！
　　除此之外，周晔、庄美月、格日楞、赵源、王南浩，也各自接到了报价！
　　至于过去两届《超级女声》的前三名，因为她们都是从湖南卫视出道的，而且到目前为止，她们的演出约也还挂在明湖文化和湖南卫视联合控股的演出公司名下，价钱不高，倒也是正常了。
　　当然，所有人都没四大美人乐队的价钱高——一千二百万！
　　另外，对方还给出了可选方案，如果李谦愿意跟周嫫同时出场，俩人抱着李家的大太子，那么，就他们三个，就值两千万！
　　也就是说，湖南卫视想要把明湖文化这边的演出能力给一网打尽！
　　而为此，他们居然计划要掏出高达七八千万的演出费用！
　　这真的是很吓人！
　　国内的这些歌星们、走红了的影视明星们，虽然过年的时候也的确是喜欢跑去各大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上去露个脸，但那个出场费，就算是廖辽，顶天了也就是给开到三百万上下了，其他普通歌星、影星，大都在一两百万以下。
　　但这一次，湖南卫视简直疯了！
　　也或者可以说，过去连续两年多的一再拔高，使得湖南卫视那边的广告费涨了再涨，他们已经连续两年收入大涨了——手里有的是钱！
　　李谦虽然也吃惊，但他懒得给谭德章打电话，就由齐洁负责把电话打了过去，谭德章接到电话，哈哈大笑。
　　他说：“反正是赞助商负责掏大头，我们这次准备玩大一点！春晚威风了二三十年了，也该接受一点挑战了！另外……我知道，谦儿肯定是生我的气了，不然这个电话不会你打。你告诉他，他要办婚礼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他不请我，我也去，自己去！给你们的这个报价，不单纯是给你们公司那些明星的，也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向他赔个罪，提前给他上一份彩礼了。另外，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毕竟是执掌一家电视台的，我不得不为电视台的利益考虑啊！”
　　电话是在李谦的办公室里打的，齐洁还开着免提，这些话，也不用转述，全部都清清楚楚地落到了李谦的耳朵里。
　　电话挂断，齐洁无奈地看着李谦。
　　人家把话说得那么诚恳，又是这样的一躬到底，李谦还能说什么？
　　是啊，尽管明湖文化的高层这边，整体都对湖南卫视、对谭德章有些意见了，李谦虽然知道这件事的必然性，也是开始下意识地淡化跟谭德章的联系，但你仔细想想，谭德章做的事情，站在他个人的角度，站在湖南卫视的角度，真的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换了李谦是他，肯定也要这么做！
　　没有任何一个电视台，会甘心受制于别人！
　　更何况谭德章是那样一个骄傲之极又野心勃勃的人！
　　再说了，其实在湖南卫视悄悄地筹备《快乐男声》之前，他们尽管是凭借着明湖文化的一年一部剧再跟华夏电视台打对台，但也始终都在积极努力的投资和制作自己的电视剧啊！
　　只不过《快乐男声》这个事情，吃相会显得略微难看了一点罢了！
　　所以，好吧，愿意不愿意的，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人情，既然人家送到了，而且也不是纯粹的人情，实在是一个合则两利的事情，那就却之不恭了。
　　当然，李谦是不会去的，四大美人乐队也不会去，廖辽、周嫫、何润卿和谢冰，也不会去，就更不要说李家的大太子李射声同学了。
　　所以，邀请函通知下去，内部收集一下意见，谁想去、谁不想去，然后拢到一块儿，跟对方商谈一下具体的流程，去就去吧！
　　有钱赚，何苦不去！
　　提前一天飞机过去，第二天上午去探探馆、熟悉一下场地，晚上登台唱两首歌，加一起八分钟十分钟的，就是几百万到手，这个钱，也太好赚了！
　　于是，小会一开，明湖文化内部顿时就小骚动了。
　　目前没有别的安排而又接到了邀请的这些位，无一拒绝！
　　就连周晔，都有些心动了，几乎想要推掉春晚那边的一分钟，转而去湖南卫视捞一把——他的价钱虽然不高，但也给开到了三百万呢！
　　说句不好听的，累死累活办一场演唱会，各种压力各种累，才能赚多少？
　　而事实上，当湖南卫视大把撒钱拉人的消息在当天就迅速传开之后，综合他们那边给其它公司的艺人们的报价来看，周晔这个价钱，真的是很高了！
　　飞翔乐队才值三百万！
　　甄贞也就三百万！
　　赵信夫、郑国风、黄玉清，是此前这几年国内歌坛的当红派和实力派，报价也只给到四百五十万和四百万不等！
　　所以，由此可知，谭德章所谓的“送彩礼”、“赔罪”的说法，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假的！否则也不可能在同等咖位的情况下，给明湖文化一系的报价偏高那么多了！这纯粹就是在送钱！
　　当然，或许在发出邀请之前，谭德章就已经猜到了，反正报价最高、高到打破市场平衡的那几个人，是不太可能去的，所以，往高了报呗！
　　至于他们这次给所有明星的报价，其实都有点打破市场平衡的意思——他要的就是轰动效应啊！越轰动越好！越吃惊越好！
　　然后，嗯，江依依再次被无视了，邀请的人选里，没有她的名字，于是，她当然的再一次很不开心。


第8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2002年1月18日，国家电影电视剧长城奖举行颁奖盛典，李谦带领《我的野蛮女友》和《还珠公主》两部戏的剧组成员，一起盛装出席。
　　而结果，也是皆大欢喜。
　　李谦的人气，明湖文化这两部戏和这批演员的人气，能帮助长城奖吸引很多额外的关注，而长城奖，也再一次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绝不偏向纯粹文艺片”的定位，于是最终，两部戏的收获，还算令人满意。
　　尤其是《还珠公主》。
　　跟当年的《新白娘子传奇》差不多，这部戏太红了，红到好像你不把奖发给它，你这个奖的公信力就不够似的！
　　于是，剧情类最佳电视剧李谦、最佳编剧李谦、最佳主题曲格日楞，以及最佳女主角刘燕、最佳女配角赵明启、电视剧最佳新人刘燕，全部拿下！
　　当然，即便如此，分蛋糕的嫌疑，还是有些重，比如，最佳电视剧和最佳编剧都给了李谦，给了《还珠公主》，最佳导演却居然给了《正青春时代》的路若樱——要说这里头没有点儿猫腻，恐怕谁都不信！
　　然后，《我的野蛮女友》在电影方面的战绩，就有些略可怜。
　　因为今年在《我的野蛮女友》之后，那几部异常突出的国产卖座大片，论票房、论影响力、论话题度，真的是都有着足够的竞争力。
　　而且关键是……人家资历也够啊！
　　所以，杜维运的《刺秦》力压群雄，拿下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剪辑，胡斐亲自带队的《剑仙》剧组，拿下了最佳摄影，而被誉为今年国内电影最大惊喜的《纵横四海》，作为吴涵的崛起之作，则是令人惊讶地拿到了最佳电影桂冠！
　　别说纯粹陪跑的《我的野蛮女友》了，《刺秦》此前呼声很高，《团团圆圆》也有着相当的支持者，还不是都落空了？
　　更不要提，嗯，去年一月上映的《咱来谈个大生意》的剧组那边，赵美成估计更是失望到不要不要的。
　　不过，他比李谦略好一点，至少他们还收获了一个最佳编剧。
　　而《我的野蛮女友》这边，此前李谦一个人拿到了最佳电影、最佳导演和最佳编剧三个提名，结果，全部落空了。
　　到最后，整个剧组唯一的收获就是，何颖玉拿到了最佳新人。
　　真的是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还好，李谦向来不看重这些所谓的奖项。
　　不要说国内的这些奖了，其实国外的他也并不看重。除非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和特殊的背景下，他感觉需要有奖项来为自己的某部作品、某个计划铺路，否则，获不获奖都无所谓。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李谦觉得自己才刚开始，所以对奖项还不太看重而已，像赵美成这样纵横影坛十几年的老油条，在商业上一直都是非常成功的，但是却一直以来都没有受到过什么像样的奖项的肯定，同样的还有郑原、郭玉龙，都是顶级巨星，也一直都没那么过什么奖，他们就会比较看重这些。
　　不过拿不拿奖，真的是并不影响人家继续赚大钱！
　　《我叫吉祥》又是一部典型的市井喜剧，赵美成真的是特别擅长这个，而这一块儿的市场，赵氏喜剧加春节档，又已经被他彻底的开发成型了，所以，只要水准不掉，真的是妥妥挣钱的节奏——这次投资不小，号称五千万，据说实打实的大概能有三千五百万左右，但上映第一周破亿，第二周尽管全国境内电影院的上座率都在掉，但电影票毕竟涨价了，对票房的影响就是相比去年同期，没涨，但也没跌，于是，经过了第一周对固定观影人群的剧烈消耗之后，《我叫吉祥》在第二周依然拿到了5836万的高票房，一如往年那般，继续领跑周票房排行榜！
　　它可是票房过亿就指定赚的啊，这才两周，已经一亿六千多万了，还想怎样？
　　要说国内的电影导演里最会赚钱的人，舍他之外，再无别人！
　　相比之下，袁大成的《伤痕》就有点惨——其实李谦还蛮寻思不透的，这样一个故事、这样一个名字，怎么会脑残到选择定档在春节档呢？
　　马上要过年了啊，年底要发奖金了啊，谁不是高高兴兴的？这个时候，有多少人会有心思去看一部名字叫《伤痕》的电影？
　　像人家赵美成，咂摸国人心思咂摸得多准！我就拍市井喜剧，我就讲个普普通通的故事，固定的班子、固定的套路，我就逗你笑，而且我就赶在过年前上映，每年都在过年前让你哈哈一乐，再顺便给你弄几句流行金句回家装个逼，跟亲朋故交过年吃饭喝酒的时候聊起来，你还能为我做宣传、扩散口碑！
　　然后，大家喜欢，口碑很好，钱也大把的赚到手了，齐活儿了！
　　像今年，人家的电影名字就叫《我叫吉祥》，听听，多吉利！多讨人喜欢！
　　所以，《我叫吉祥》首周破亿，次周继续领跑票房榜，而《伤痕》呢，尽管去看过之后，李谦觉得质量水准相当不错，导演也很有耐心的讲了一段人生疲惫中透着淡淡温情的好故事，白玉京搭档程一凡的表演，也都在水准之上。
　　但是，它就是不好卖！
　　1月4日周一上映，明湖文化免费为它的首映式出动了大批明星去给白玉京捧场，但它的首周放映，只收获了寥寥728万的票房！
　　虽然这部电影的总投资只有八百万，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花在男女主角的片酬上的，按说在当下的国内电影圈，投资真不算高，但是，能不能回本呢？
　　很难说！
　　当然，不管最后这部电影能不能回本，老白复出之后的这次大银幕首秀，至少还算是相当成功的！
　　……
　　2002年1月20日，夜。
　　顺天府某高端私房菜馆内，十三个人，一桌酒菜。
　　李谦第三次见到了国内电影圈三大佬之一的袁珂。
　　可惜，无甚欣喜，反而有些淡淡哀愁。
　　酒局上坐在上座的，是国内电视剧圈子里绝对泰山北斗级的大佬，也是李谦这些年来的忘年交，冯玉民。
　　请客的人，是京华电影公司的老板，也即赵美成的老板，袁珂。
　　冯玉民来了，上座，李谦也接到邀请，带着白玉京过来了，甚至目前盯着做专辑后期的郁伯俊也来了，国内著名的实力派影帝张雷，也受邀前来，被国内的媒体和影迷们誉为拥有“闭月羞花”级美貌、1999年凭借电影《杨玉环》长城奖封后的李琳琳，作为袁珂的姨太太，更是亲自出面待客。
　　然后，嗯，吓人的是，星语传媒的老总杜艺华居然也来了！
　　在李谦心里，她原本是个神人，现在已经直线晋级为“神仙”了——同时摆平周阳华和胡斐两位大佬，看来还不算什么，她居然还能跟李琳琳是干姐妹！
　　我勒个去！
　　同时作为国内电影界三座大山的座上宾，跟哪边都能谈笑风生的谈生意、推演员，这份手腕和能力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这样一场高端的酒席上，她居然又带来一男两女三个年轻的演员，看上去比作为主人的袁珂都要更有气势！
　　袁珂那边，因为《我叫吉祥》正由赵美成带队全国跑宣传，所以当家大将大半都不在家，只带了一个估计是接下来准备要捧的女孩来撑场面。
　　当然，李谦不认识。
　　而星语传媒那边，杜艺华带来的两个女孩李谦虽然也是没什么印象，但男的李谦却是认识的，是近两年星语传媒一直在力推的一个当红小生，去年刚跟程素瓶搭档出演了明湖文化出品、金汉执导的《浪漫满屋》，目前还没播。
　　嗯，据此前吃饭的时候程素瓶悄悄的说，这个小伙子很懂事，拍戏的时候特别老实，导演和女主角都没说什么，他自己就事先主动提出错位拍摄了。
　　所以，李谦对他还蛮有好感的。
　　那当然嘛，那是自家师姐嘛！
　　然后，嗯，这场小宴的目的很明确，袁珂要下水了。
　　国内电影公司有三座大山，各自傍着一个牛逼的大牌导演，周阳华的东方传媒一直靠杜维运撑牌子，胡斐的华飞影视则跟秦渭有着撕不开的紧密交情，袁珂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手里的头牌，当然是赵美成了。
　　只不过，三家公司的路子不太一样。
　　周阳华的东方传媒规模最大，实力也最强，他甚至是三家公司里唯一一家自己有院线的，这些年来，杜维运作为东方传媒的艺术总监兼首席导演，一直是负责打招牌、冲击奖项和口碑的那一个，当然，大师嘛，不但口碑好，电影一出来，也总是能赚钱的，只不过他赚的那一点儿对于东方传媒来说，不是大头儿。
　　除开杜维运之外，周阳华手底下还有几个颇成气候的导演，比如在01年暑期档突然爆发的吴涵，就一直都在闷声的替他拍各种商业片子，负责赚钱。
　　胡斐的华飞影视，论规模和影响力，原本是跟袁珂的京华电影不相上下的，但自从在秦渭之外又挂上了刘承章这等牛人，这气势顿时就起来了，而且，别看《剑仙》的票房貌似不理想，大家一致觉得，这回胡斐估计是要多少赔一点的，但那只是计算短期利益罢了，只看这一部戏，不免目光短浅了些。
　　事实上，胡斐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才是这个圈子里真正有能量的大佬们一致认可的：虽然《剑仙》玩得有点大、有点脱线了，但舍却刘承章，谁敢保证自己也能玩到那个程度？
　　而且，只不过是一部戏小赔了一点而已，却积攒了很多在当下国内电影圈来说比钱还要重要的商业特效大片的制作经验！就凭刘承章的水平，有《剑客与和尚》和《剑仙》加一起五亿多的票房为他背书，又有了这一次并不太成功的经验，谁敢说刘承章的下一部电影不会大红大紫？
　　所以，胡斐心里想得其实很明白。
　　《剑仙》那么大的投资，却并没有能够如意想中那样的票房大爆，他却从头到尾从没有对刘承章有过哪怕一句的指责，对外接受采访，也总是时刻不忘跟刘承章站到一个战壕里，帮他口诛笔伐、力战群雄！
　　说白了，未来的刘承章，依然是一个大金矿！
　　那相比之下，赵美成虽然一年一部片子，还年年大卖，贺岁档之王嘛，做京华电影的头牌，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跟另外两家的飞速发展相比，袁珂估计就会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赵美成之外，再扩张一下了。
　　而他打的心思，跟几年前周阳华的东方传媒，几乎一模一样！
　　那就是从电影制作这一块儿往下趟，开始涉足近些年在国内越来越热的电视剧制作！
　　只不过，在李谦看来，跟当年周阳华试图收购姜美诚的美诚影视和徐文华吕焕章的华章影视，并顺势进入电视剧制作行业不成，就赶鸭子上架的让杜维运负责监制电视剧，并最终惨败相比起来，袁珂的思路应该是相对的要更靠谱一些！
　　因为，他应该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另外……也找对了人。
　　自97、98年那时候起，华夏电视台内部就一直有关于把电视剧制作中心独立出来，成立一家独立的法人公司，专门负责影视剧的制作的讨论，一度还非常的热，所以，在冯玉民被赵炳元排挤和压制的时候，尽管李谦百般邀请，但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未来有可能会独立出去这件事，一直都没有开口答应。
　　但就在刚刚过去的2001年12月，很突然的，华夏电视台内部开了个会，冯玉民被迫半退休了，从一月份开始，就不再担任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转而担任艺术总监，而在今年的电视剧收视率大PK时输得很惨的路若樱，则正式上位，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就正式开始执掌国内电视剧行业的龙头了！
　　所以在长城奖的颁奖典礼上，当路若樱上台领取电视剧类最佳导演的时候，白玉京才会这么笑着安慰李谦，说：“别伤心，这个奖是为了拍马屁才发给她的！”
　　然后，可想而知，冯玉民此前苦熬几年所等待的东西，在即将到手的时候，就这么突然被人给一脚踹开了，他得是有多失落？
　　可偏偏，在李谦陪他喝酒、并再次拉拢的时候，他把话说得很明白。
　　两层意思。
　　第一层：已经没办法了！
　　华夏电视台的内部高层都知道，明年现任台长十有八九是要退休了，目前台里关于下一任台长的竞争，已经渐趋白热化。而赵炳元，是很有竞争力的实力派！
　　冯玉民本来就不是老台长的嫡系，此前被赵炳元封杀，冯玉民自恃老资格、权威，没有及时的投靠新的山头，这个时候被一脚踢开，几乎没人为他说话。
　　而路若樱的上台，则是赵炳元给自己留的退路。
　　如果竞争台长成功，那么电视剧制作中心独立出去，势在必行，路若樱再厉害，毕竟在亲手提拔了她的赵炳元面前，很难有足够的强势，放她出去担任新的影视公司的老总，赵炳元会很放心。
　　如果竞争台长失败，赵炳元显然不愿意继续屈居人下的再忍很多年，到那个时候，他估计会主动退出华夏电视台，而交换条件，就正好是电视剧制作中心独立出去，成为独立的法人单位，由他担任总经理！
　　瞧，未算胜先算败，这才叫玩政治！
　　所以看明白了赵炳元的这步棋之后，冯玉民只剩一声长叹，感慨自己输得不怨！就算再玩下去，自己也只有被人玩死的命！
　　所以，他决定出走了！离开华夏电视台！
　　那当然，李谦继续卖力的拉拢！
　　他毕竟是国内电视剧行业的泰山北斗，把他拉过去，哪怕只是担任个监制，帮李谦多盯几眼，就已经值得厚薪高位以待了。
　　但就在当时，他的第二层意思就说出来了——
　　冯必成那小子那边，你就多带一带他吧，能力和才华，他还是有的，只是需要磨一磨性子，等磨成了，他能出好东西的。
　　至于我，就算了。
　　很坚决。
　　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想去接受李谦这个小忘年交手底下去做事情，还是不想跟自己的儿子待在同一家公司，反正就是这样：咱俩继续做忘年交吧！
　　然后，袁珂就这么出手了！
　　甚至李谦猜，袁珂应该是很早就开始出手了，只不过到了最近，事情才算是终于水到渠成。
　　所以，跟李谦喝完酒没几天，冯玉民就已经再次打电话过来，直言相告：我要跟袁珂搭伙去了！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小宴。
　　袁珂的京华影视出钱，冯玉民出人，六四占股，在京华影视下面注册成立一家冯玉民工作室，五年，三部戏，一个亿的总投资额！
　　冯玉民全权掌控，除了财务归公司统一管理之外，袁珂不得插手任何具体事务！
　　就这样，冯玉民要跳槽了。


第82章 先知
　　这场小宴，每个人都不是白请的。
　　袁珂加冯玉民，出手就是一个亿做三部剧，可想而知，动静肯定小不了，不然的话，既不符合冯玉民的身份和胃口，也满足不了袁珂要试水电视剧的要求。
　　尤其是，第一部剧，是肯定要求必须一炮而响的！
　　张雷是影帝，尽管只是长城奖的影帝，但演技也肯定是相当可观的，白玉京是视后，是目前国内人气最高的电视剧皇后，而且正邪两相宜。
　　别的不说，如果把他俩拉过来搭班子，首先这个咖位就够级别了。
　　席间袁珂一说，张雷没有反对。
　　那当然了，他虽然拿过影帝，但不管是此前还是此后，他的主战场其实一直都在电视剧上，是国内电视剧圈子里老生这一派的演技和颜值担当之一。
　　别说袁珂了，光是一个冯玉民，他就得给面子。
　　然后，白玉京也没拒绝。
　　还是那句话，三四千万一部戏，在电影来说已经算是中型投资了，何况电视剧？再加上又是冯玉民的戏——他不但实力强大，还是一位很罕见的几乎所有影视圈里的从业者，别管你是老板、导演还是演员，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老行尊。
　　所以，男女主角一对重磅大咖就此敲定。
　　甚至听李琳琳话里的意思，她这位长城奖影后，也已经决定要亲自下场，到冯玉民的电视剧里演一个戏份不算太多的角色。
　　架子就这么搭起来了！
　　搞定了张雷和白玉京，袁珂又亲自开口向李谦要人。
　　明湖文化那边最近两年新人辈出，基本上可以说是拥有着整个中国娱乐圈——包括歌手圈子和演员圈子在内——最多、最知名、最红的一批年轻新人！
　　袁珂一张口，要两个女演员，两个男演员。
　　李谦觑见，杜艺华的脸上闪过那么一抹难看，不过还好，她马上就调整了过来——一部剧顶天了能有多少戏？男女主角是张雷和白玉京的，这个她想抢也抢不了，也没资格抢，这俩人的咖位在那里，但年轻演员她手里可有大把！冯玉民开口问李谦要人，这两男两女进来，她手下的演员能捞到的，可想而知，就剩不下什么重要的角色了！
　　但是，袁珂却丝毫都没有要考虑她想法的意思，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李谦。
　　李谦想了想，道：“他们现在的价钱，都不太便宜了。”
　　袁珂闻言，直接就霸气地回应，“钱的事情好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放心把人给我派过来！”
　　李谦想了想，知道对方最惦记的，肯定就是《还珠公主》那一拨人了，便道：“男演员的话，文乐刚拍完我们公司一部戏，过完了年好像有部戏要上，但应该能在五月就结束，然后，再加上明海吧！‘戚宝山’加‘五皇子’！女演员的话，赵晴和江依依吧，‘紫薇’和‘金锁’！这四个人，冯爷看着挑，成吧？”
　　冯玉民跟李谦是老交情，闻言点点头，蹙眉想了起来，似乎是在想到底该怎么选、拿来配什么角色。
　　杜艺华倒是投过来一抹意外和感激的笑容。
　　演紫薇的赵晴，目前很红，但剩下三个，都是有一定的人气，但还没红到可以撑住戏的程度，所以，李谦这么推荐，显然是留手了。
　　这当然就给了她机会。
　　但这个时候，袁珂却显得很不满意，“老弟，我不知道冯导什么想法哈，但是，你手底下两个最厉害的，你多少给一个嘛！朱强也行，徐梦山也行！”
　　李谦笑笑，“朱强就算了，许仙和白娘子搭班，会影响冯爷的掌控的，徐梦山嘛！呵呵……”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杜艺华，最后把目光落到他身边的许泉身上，道：“其实他现在虽然红，但是许泉刚拍完了我们公司的一部《浪漫满屋》，我估计到了明年，等这部剧播了，他的人气也差不了多少了，你们要是现在用他，既便宜又实惠，掐好时间的话，是个好事儿！”
　　有那么一瞬间，袁珂的脸色略有些不大好看。
　　简而言之一句话，李谦一个劲儿的往回缩。
　　你要面子，他也不是不给面子，但就是好像并不太热心似的！
　　这也是邪了门了，冯玉民过来的第一部剧，他可是准备砸四千万进去的，这笔钱，都够做一部高标准的电影了，又是冯玉民这等大导演的作品，按说对每个演员来说，都是绝对的好机会，李谦这样的老板，正该积极地往这边推荐人选才对，但他偏偏就是老往外推！
　　不过，袁珂毕竟也不是简单人，他虽然看起来是个快言快语的直爽人，但你要真的相信他是直爽人，那你就傻了！他可是跟胡斐、周阳华同场竞技十年不落下风的业界大佬！所以这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后就很热心地跟许泉和杜艺华聊了起来，看起来好像是被李谦一句话说动了。
　　一时之间，杜艺华跟袁珂和李琳琳两口子谈笑风生。
　　郁伯俊翘起腿开始抽烟，笑看这宴席上的一幕一幕——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跟袁珂是酒友，这次过来，他也纯粹就是卖袁珂一个面子，过来加重一下袁珂的话对李谦的影响力的，但其实呢，他怎么可能帮袁珂挤兑李谦？
　　杜艺华带来的一个女孩，就坐在郁伯俊身边，这时候端起杯子，悄悄地向郁伯俊敬起酒来，郁伯俊当然来者不拒——专辑录完了，他这会子正爽的不行！不知不觉间，就习惯地发起骚来。桌子上聊着，他已经开始悄悄地撩妹了。
　　白玉京扭头瞥见那边他已经在桌子底下拉着人家姑娘的小手，好像是给人家看起手相来了，笑得几乎憋不住，趴过来跟李谦咬耳朵，笑得一抽一抽的，李谦扭头瞥了一眼，无奈摇头。
　　这个时候，冯玉民似乎是考虑好了，突然开口道：“周智豫最近没什么戏吧？”
　　座上众人都吃了一惊。
　　周智豫啊，那可是电影咖！而且是当下国内这帮小生中，最红、也最有人气的几个人之一！虽然颜值跟那些帅气的演员不好比，但因为在《我的野蛮女友》中无比出色地扮演了一片绿叶，把何颖玉衬托得如此娇艳，他甚至已经开始被誉为年轻一代演员中的演技担当了。
　　请他来演电视剧？
　　这也算是够脑洞大开的了！
　　但李谦闻言却只是淡淡地道：“前几天谈好了一部戏，大概四月开机！”
　　冯玉民道：“他目前的路子，是有点窄的，让他跟我走一部戏吧！虽说是电视剧，但也算是帮他开开路子。”
　　李谦想了想，点点头，“行啊！回头你做好了大纲给我一份，我帮你给他！”
　　冯玉民笑，“少来这套，就这么先定了！”
　　满桌子目瞪口呆。
　　尤其是袁珂，更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他开口想把目前明湖文化那边最红的当红电视剧小生给要过来，李谦又遮又挡的，不愿意给，冯玉民一开口，居然把周智豫给要过来了！
　　他要是到这时候还不知道李谦什么意思，那就白混这些年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却端起杯子，哈哈大笑，冲李谦举杯，“还是冯爷面子大呀！老弟，谢谢你了！”
　　李谦笑笑，跟他碰了下杯子。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冯玉民嘛，那是故友，是忘年交，而且当年因为《新白娘子传奇》的事情，害得他站在中间吃了排挤，李谦一直觉得心中有所亏欠。哪怕最终他没到明湖文化来，但只要他开口，只要不是实在为难的事情，李谦是不肯驳了他的面子的。
　　但是你袁珂……你就算再牛逼，也只不过跟我一样是个电影公司的老板而已，我一不要你的资金，二不要你的演员，三不要你的导演和剧本，你还刚刚抢走了我一直都特别想拉拢过来的人，你在我这里，没什么面子。
　　这个时候，李琳琳眉头微蹙，笑道：“周智豫过来那敢情好，但他的戏路似乎是搞笑的？冯爷，合适吗？”
　　李谦笑笑，喝完酒放下杯子，不说话了。
　　满座沉默。
　　袁珂都没拦着，也一脸好奇的模样看着冯玉民，似乎是在等他的回答。
　　冯玉民淡然一笑，“演员身上的标签，是导演给他贴的，是剧本给他的，他在《我的野蛮女友》里是个搞笑的角色不假，但他那些深情的戏份也很出彩！到了我的戏里，我会给他贴上新的标签的！”
　　这一番话，霸气侧漏。
　　郁伯俊丝毫不顾及袁珂和李琳琳的想法，当时就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端起杯子，“来，冯爷，我敬你一杯！”
　　两人遥相举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
　　散了局出来，袁珂和李琳琳亲自把大家送到了门口。
　　大家纷纷乘车而去，但车子才刚出胡同，白玉京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前面咱们都停一下，我坐你的车，你送我一段。”
　　于是两辆车子都靠边一停，白玉京过来，坐到了李谦身边。
　　李谦坐的这辆商务车随即转弯，往白玉京家里开去，先把她送回家，白玉京自己的助理开的车子，就远远地缀在后面跟着。
　　上了车，白玉京就开口问：“这能行吗？我怎么不是太有信心呢？还没开始折腾呢，已经有了点勾心斗角的意思了？”
　　李谦笑笑，“刚开始搭班子嘛，磨合期！那大家当然是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互相的抻量对方的底线和能耐！冯爷那边，我看着还好，在华夏电视台那种地方能爬到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的级别，虽说前两年过了几年窝囊日子，但论做人、论做事、论拍戏，袁珂轻易的不容易压倒他！”
　　白玉京闻言缓缓点头。
　　一扭头，看到外面的路灯飞速倒退，她抬手拍拍前排的座椅，“哎，开慢点！我有点晕！”
　　司机答应一声，车速顿时放慢了下来。
　　她舒服地翘起二郎腿，蹙眉想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扭头对李谦道：“能跟张雷周智豫搭手的话，我倒是挺感兴趣的，虽然听冯导的意思，估计安排给我的，会是一个反面角色？哎……你真决定让智豫过来接电视剧？”
　　李谦点点头，道：“主要是个姿态，虽然冯爷还是决定跟袁珂搭班子，但这个时候，我当然得挺他一把！不过么，要是剧本和人物不错，我倒觉得，智豫去拍几部电视剧，不算坏事。”
　　白玉京闻言，又是点了点头。
　　……
　　把白玉京送到她的别墅小区门口，看着她上了自己的车子、进了小区，李谦这才让司机掉头回去，结果还没等回到家里，冯玉民已经把电话打了过来。
　　李谦接通了，先就听到冯玉民叹了口气。
　　于是他笑笑，“怎么了冯爷？这才刚开头啊！”
　　冯玉民闻言也笑起来，“是啊！要做事情，要花人家的钱做事情，免不了的！”
　　顿了顿，他又道：“今天谢谢你了！”
　　李谦笑笑，道：“客气了！我还是那句话，随时欢迎你来明湖！”
　　冯玉民哈哈大笑。
　　顿了顿，他道：“对了，周智豫我是真的想要！你放心，我要他过来，可不是想借他的人气，我是真的觉得那是个好苗子，是个能出戏的，我帮你调教调教！”
　　李谦点点头，道：“行！我回头跟他谈谈，看他什么想法再说！不过，问题不大。”
　　电话那头，冯玉民“嗯”了一声，复又叹口气，道：“袁珂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要办婚礼了，非要跟我一道儿过去，我实在是不好推……”
　　李谦笑起来，“没事儿，想来就来呗，我是收钱的，又不是送钱的，还怕来的人多？”
　　冯玉民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好吧好吧！那到时候我就做主带他过去了！”
　　挂了电话，李谦揉揉眉头，叹了口气。
　　国内电影三大咖，周阳华有霸主之气、豪杰之姿，胡斐长袖善舞，擅长笼络人心，相比之下，袁珂就多多少少显得缺了点什么？
　　但毫无疑问，他的确是正在全力出击，试图打通整个产业链。
　　而在他之前，能做到同时打通电影电视剧两条通道的，只有明湖文化一家。
　　只看人，他似乎不如周胡二人，但论做事，论出手的眼光之精准、时机之精到，他又似乎比胡斐和周阳华都要高明一些。
　　总之，都不是简单人物啊！
　　……
　　二十多分钟之后，车子在别墅门前停下，司机下来帮李谦拉开车门，李谦下了车，一边上台阶一边叹了口气，忍不住喃喃地道：“只是，格局还是小了些。”
　　车子开过来的时候，廖辽已经听见动静，这时候正好拉开门，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问：“快进来呀，外头那么冷，自己嘟囔什么呢？”
　　李谦笑笑，一边进门、脱外套，一边说：“我在想一个哲学问题。”
　　廖辽接过衣服给他挂上，弯腰拿拖鞋，抬眼乜着他，“哲学？”
　　李谦想想，笑，说：“应该算人类学？社会学？”
　　廖辽瞥他，“怎么还越说越玄乎了！聊得怎么样？冯爷确定去袁珂那里了？”
　　李谦点点头，换好拖鞋，搂着她进去，边走边道：“确定去了！”
　　顿了顿，又叹口气，“咱们国内的这个圈子呀！最让我敬佩的，还是秦老爷和杜维运、刘承章他们，至少他们特别愿意往外打，虽然到目前为止，还谈不上多成功，但至少是努力向外的，但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大部分人的格局和眼光，还是只盯着眼前能看见的盘子里的这点东西，互相抢食吃，倒是都凶猛的很！”
　　廖辽哂笑着瞥他一眼，“至于嘛你，不就是冯爷让人抢走了，那么失落？再说了，这些年下来，也没见你担心谁过来抢饭碗啊！冯爷就那么让你忌惮？”
　　李谦闻言愕然扭头看着她，等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失笑，摇头，“冯爷去了袁珂那里，我当然是有点失望的，但那个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袁珂和冯爷他们的思路……唉……”
　　到沙发上一瘫，保姆给端过来一杯参茶，李谦却是看都没看，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感慨道：“如果冯爷过来，我每年就只需要丢几个剧本过去，电视剧这一块的摊子，有他在，我就可以甩手了！他一个人，能顶半边天！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腾出手来，带着明湖文化的影视部，往外闯一闯！”
　　说着，他摇头，“但他不来，也不知道原因，就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谈！”
　　廖辽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用力，帮他揉捏起来，劝慰道：“你也别太心急了！咱们慢慢来！先在国内站稳再说！”
　　李谦摇头，“你不懂！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等到再有几年过去，想追上好莱坞那边，就要付出至少十倍的努力，还不一定能追的上！”
　　廖辽闻言默然。
　　人嘛，当然都是站得越高、想得越多，但就她所知所见，还没有人是像李谦这样，走的那么快，做的事情那么多，却越来越忧虑、越来越焦虑的。
　　一种……先知一般的焦虑感。


第83章 穷惯了
　　明湖文化，八楼，艺术总监办公室。
　　周智豫站起身来，“我明白了！谦哥，那我先走了！”
　　李谦点点头，也站起身来，道：“那行，你先去吧！注意，不用太赶，该怎么演怎么演，扎扎实实揣摩角色！冯导是个老手，也是个高手，虽说是电视剧，但可以跟他学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周智豫点头，“好嘞！你放心吧！”
　　等他走了，李谦刚坐下，秦诺敲门进来，“李总，蒋导演已经来了一小会了，要不要现在通知他过来？”
　　李谦道：“好，好！请他过来吧！”
　　过了一分多钟之后，蒋建明推门进来，李谦站起身来，走过去跟他握手，笑，“蒋导，好久不见了！”
　　蒋建明是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著名导演，当年李谦拍《三国演义》演孙策，蒋建明就正好是那部戏东吴组的执行导演，两个人一起共事过，多少也算有些交情，只是跟李谦和冯玉民这样的关系不好比。
　　但偏偏，邪门的是，冯玉民要跳槽了，却连谈都不愿意跟李谦谈，倒是蒋建明，在路若樱上台当了主任之后，也起了跳槽的心思，开始跟明湖文化这边突然热络了起来，对于过来这边做导演，似乎很有兴趣。
　　当然，他开的价钱可不算低。
　　明湖文化这边，金汉忙着筹备《孔雀》，韩顺章忙着筹备《情深深雨濛濛》和《还珠公主》第二部，都腾不出手来，赵河的《少年包青天》倒是刚杀青，但他过来明湖文化这边之后，一直都是挂在韩顺章的名字下面，担任影视部的副经理，如果代表明湖文化出去跟蒋建明谈，又怕蒋建明会觉得怠慢了。曹霑上任艺术副总监了，倒是很合适，但他先是忙着录音，后又忙着盯后期，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从一开始跟蒋建明接触的，就是齐洁。
　　实话说，给他的规格算是非常的高。
　　那当然嘛，这些年来，蒋建明手里还是出了不少好戏的，在国内的电视剧圈子而言，是一把硬手！虽然廖敏知道公司在跟蒋建明谈之后，就找齐洁和李谦告状，说这个家伙手脚有点不干净，有着诸如喜欢勾搭女演员之类的毛病，但身处这个圈子，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才德兼备，一点小毛病，只要盯着他，不至于弄得过火，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还是那句话，你情我愿就好！
　　再说了，金汉去拍《浪漫满屋》，也是往里塞了一个人嘛！那个叫什么韩美琳的，演技只能说够用，但年轻漂亮啊，拍《浪漫满屋》之前，就已经开始跟着金汉了，当初李谦就特意给他留了一个角色，金汉就很受用嘛！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人非圣贤！
　　而以蒋建明的实力和江湖地位来说，是属于那种冯玉民只要一走，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就没人能稳稳压住的角色，如果他能来明湖文化，帮李谦分担一些电视剧方面的压力，倒也可以顶得上半个冯玉民了。
　　代价就是成立一家挂靠在明湖文化旗下的蒋建明影视文化工作室，由明湖文化全额注资八千万，蒋建明拿三成股份，负责在五年内帮明湖文化制作三部电视剧出来——钱、开支，由明湖文化派出财务人员管理，但除此之外，这家工作室要拍什么、怎么拍、用谁不用谁，都是蒋建明说了算。
　　就这个条件，已经是齐洁往下杀过价的了。
　　最开始，他一张口也是要一个亿，要四成的股份！
　　但显然，他还没到冯玉民那个级别，也还不值那么多钱！
　　而且即便是当下这个价钱，齐洁和李谦，也都不是太满意——钱可以给，但权力就不想给那么大。
　　最近几年的电视剧市场，的确是挺赚钱的，尤其是明湖文化这边，三年出手三部剧，每一部剧都是大红大紫的那种，也是最近几年少有的能够卖到日韩和东南亚去，而且也都收获了相当不错的收视成绩和影响力的全亚洲级别的神剧。
　　也正因此，蒋建明才对于来明湖文化这边比较热心，一直在紧密接触。
　　但是，不管是李谦，还是齐洁，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来盘点电视剧这一块的市场，却都觉得，八千万投进去，全权交给蒋建明，等他那三部剧拍出来，固然可以走明湖文化已经打通的这个电视剧通道，不愁卖，但要想卖出个一两亿收入的盘子来，只怕也是不易——电视台不傻，一看挂着李谦的导演，是一个价，只挂了李谦的制片人和编剧，不是导演，又是一个价！
　　不求赚钱，这八千万投进去要想保本收回来，就要求他拍的那三部剧必须卖到一亿两千万了——投入全是明湖文化的，收入这一块儿却要分三成给蒋建明。
　　当然，只要蒋建明的戏出来水准不差，哪怕是出于扩大产业规模、培养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的角度看，哪怕小赔也可以当成赚。
　　可问题是，蒋建明要求必须全权掌控他自己的工作室，到时候他会不会愿意从头到尾帮明湖文化培养人才呢？
　　不好说！
　　两人握手寒暄罢，秦诺冲了茶过来，蒋建明坐下就开始骂娘：“卧槽她妈，路若樱那个娘们，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仗着有姓赵的在后面给她撑腰，上次开会，话里话外把冯爷都给捎上了！卧槽，你也不想想，你当初刚进电视台那会儿，可是咱们冯爷带着你，这混上主任了，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卧槽！”
　　李谦笑，随口应答，“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不打压一下老的权威，怎么彰显已经改朝换代？冯爷都没多说什么，你呀，消消气！”
　　蒋建明道：“老子就是看不惯她！”
　　李谦又笑，“喝茶！”
　　要说起来的话，蒋建明也是个很有趣的人，他知道自己跟李谦的交情只能算一般，也知道李谦跟冯玉民是关系很好的忘年交，所以刚一见面就替冯玉民出气骂路若樱，但他不知道，自从当年齐洁跑去华夏电视台找路若樱拉到了当时的李谦工作室的第一个电视剧配乐单子，她们俩之间的交情就留下了。
　　到现在，就不说是多铁多死的交情吧，俩人也是经常一起约个吃饭、约个美容什么的，交情不错。甚至，《还珠公主》跟《正青春时代》在电视台上打生打死的争收视率那时候，她们俩还不是照样一起吃饭？
　　当然了，李谦跟她没什么交情。
　　一起吃过几次饭，其中有一次还是齐洁带着李谦，路若樱带着她男朋友一起，算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家庭小趴吧，按说交情是该有的，但李谦总觉得路若樱那个人有点复杂，让他下意识地就不太愿意跟她有更深入的交往，也劝齐洁不要跟她交往的太深。
　　这个时候大家都喝口茶，放下茶杯，蒋建明问：“我跟齐总也聊过几次了，不知道齐总跟你说过了没有？”
　　李谦点点头，道：“说了。”
　　虽然不知道蒋建明为什么在他跟齐洁还没有彻底谈拢之前突然找过来，但李谦还是诚恳地道：“蒋导，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具体的条件，也都好协商，你要求创作的自主权，我也是支持的，但是，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们的考虑，明湖文化要做一个全产业链，而不是只想在影视上吃得胖一点这样，所以，既然是全产业链，就要求每一个步骤之间、每一个部门之间，必须是相互协作的，所以，你可以一定程度上独立，但不能全然独立出去，我这个意思，希望你能理解！”
　　蒋建明点点头，一副深深认同的模样，但旋即却又笑了笑，搓搓手，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这个……嗨！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李谦一看他这模样、这表情、这语气，就知道出问题了。
　　但他想了想，却仍是笑着道：“没事儿，你说。”
　　蒋建明脸上似笑非笑，道：“我跟齐总聊了那么多次，是真的感觉到了齐总和你的诚意，我也是真的很想来明湖文化。说真的，不是奉承你！咱们国内影视圈子那么多年，我就服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冯爷！冯爷那是大拿，没得说！你呢，白手起家呀，这边还上着学呢，那边就已经把《新白娘子传奇》拍出来了，而且一年一部剧，直接把华夏台打趴下！就一个字，牛！”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道：“现在冯爷被人挤兑走了，我当然就想过来跟你搭班子！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不给赖汉当祖宗嘛！齐总是个敞亮人，给的条件，虽说还没彻底谈拢，其实也不差什么了，没得说！但是呢，就前几天的事儿，我想离开华夏台的消息，不知道怎么给传出去了，就有个老朋友找上门来了！”
　　“他们居然还攒过了！有经纪公司，有电影公司，甚至还有一家电视台的一点股，找我，说是想玩一把大的！先期投资就是一亿五千万，还答应给我两成的股份！我嘛，你是知道的，穷惯了！差点儿让人砸晕喽！”
　　李谦缓缓点头，没说话。
　　顿了顿，蒋建明叹口气，道：“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咱这也是好些年的交情了，说真的，我心里这个百爪挠心哪！权衡利弊，各种分析各种考量，到最后，我还是觉得，我更倾向于到明湖这边来，来跟你合作！”
　　李谦笑，点头，“谢谢蒋导的信任啊！”
　　蒋建明摆手，“嗨！那还用说嘛！他们算个屁，就是有钱而已！有钱就是大爷吗？在我这儿可不是！在我看来，跟你合作，可比跟一堆钱合作好多了！你是内行啊，我要做什么事情，还得多少跟人家金主打个招呼、解释解释，对不对？他们不懂艺术啊！但跟你，就完全不用，你是内行，我不用说，你都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想想，多省心哪！”
　　李谦闻言缓缓点头，面上带笑，心里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待价而沽嘛，也算正常！
　　只是，跟冯玉民相比，他到底还是少了些气概和坚持。
　　还是那句话，水平不一样，站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世界和未来就不一样，那当然的，考虑问题的思路和方向，就自然而然的有个高下。
　　冯玉民谈都不愿意跟明湖谈，李谦殊觉惋惜，却仍然敬佩他的选择，并且也能够隐隐约约察觉到他的想法。
　　但蒋建明这种吊着一边，让这边加价的做法……就是纯粹的商人了！
　　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倒是一语道破：他穷惯了！
　　但是呢，人家毕竟没有在看到一堆钱之后就直接私奔，还又转回来找你聊聊，这点面子，怎么也要给人家才是。
　　于是想了想，李谦道：“这样吧，话到此处，我要感谢蒋导你还是愿意优先选择明湖，所以，我做主承诺给你，一个亿的投资，给你三成的股份，但是演员，尤其是男女主角，要优先从公司内部挑选，另外，剧本和演员选择，都必须经过公司的认可，将来开戏，剧组的账目，也必须是明湖文化派人监管，有不合理的开支，公司有权否定。你看，怎么样？”
　　“这样啊！”
　　蒋建明闻言，露出一副犹疑的神色。
　　李谦笑着道：“当然了，合同必须这么约定，但是请你放心，也请相信我对你的能力的信任程度，剧本啦，演员啦，公司也好我个人也好，肯定都是最大限度尊重你的选择的！”
　　蒋建明闻言笑着点点头，道：“明白，明白！”
　　顿了顿，他道：“要不……我回去考虑考虑？”
　　李谦闻言笑笑，“当然没问题！”
　　说罢，两人各自起身，郑重握手，李谦笑道：“考虑好了，无论如何，给我个消息。就算这一次不成，以后可以合作的地方，还多着呢！”
　　蒋建明哈哈地笑着，大力握手，“当然，当然！”
　　亲自送他出了办公室，目送他走远，李谦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得！崩了！


第84章 《大腕》
　　蒋建明走了没几分钟，齐洁就敲敲门进来了，问：“跟蒋建明谈的怎么样？”
　　李谦笑笑，摇头，“他的条件，咱们不可能给的。而除了咱们之外，外面有的是人和资金，想要挤进影视剧这个圈子里来捞一把！”
　　齐洁闻言点点头，叹了口气，却旋即又笑着道：“不成就罢，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他做电视剧还是有能力的，这些年来也出了不少好作品，但是，跟他接触这么几次，感觉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四十大几的人了，也算是圈子里的名家，谈投资都是一亿起步的，但给我的感觉是，他这个人很浮躁！”
　　李谦抬头看着她，笑笑，“怎么说？”
　　齐洁撇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纯粹就是一种感觉！每次谈到钱，他的眼睛都会特别亮，特别来劲！感觉跟几辈子没见过钱似的！还有，据说他以前在华夏台那边，就特别喜欢吃各家经纪公司的酒席，跟好多个女孩都不清不楚的，圈子里还都传言，说他有好几次把人家女孩给睡了，最后也没给角色，闹得一时风一时雨的，在剧组里也显得有点好色……”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道：“所以呢，其实想想，他不过来也未必是坏事！目前公司里无论是唱片部门还是影视部门，我也好，谢总也好，还是你，金总，邹总，咱们始终都盯得很紧，整个公司上上下下还是很干净的，别让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进来，坏了整个公司的气氛。”
　　李谦叹口气，点点头，整个人歪到老板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其实呢，他是真的想有个能信得过的人来帮自己撑起电视剧这一块的架子，而当下又赶上个好时机，华夏电视台内部正在竞争新一任的台长，电视剧制作中心独立在即，路若樱的上台，无论资历、能力还是成绩，都不足以服众。
　　冯玉民当然是首选，也是目前来看最接近完美的人选了，但是不得不遗憾的擦肩而过，然后，蒋建明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他能接受这边的报价，过来做一部戏之后，说不定李谦就会把他拉起来，跟金汉搭班子，他们两个，一个管电影，一个管电视剧，就可以把自己从一些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了，到那个时候，他一边优哉游哉地拍自己的片子，一边还负责帮李谦带着明湖文化的电视剧制作这一块儿，李谦可以省出很多事情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他也可以来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人生价值。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连第一关都没过。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想做的事情太多，却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李谦慢慢的去带队伍了——韩顺章的成长已经够快了，但要想把千均重担压在他肩膀上，还是会显得太过于苛求他了。
　　还好，等专辑的事情彻底结束，曹霑腾出手来，就可以帮自己分担很大一部分压力了——他是知道自己的想法的，不然也不会愿意屈尊过来给自己打下手。
　　齐洁见李谦的模样，不由得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帮他捏着肩膀，轻语宽慰道：“好了，你也别郁闷了，虽然蒋建明没过来，但在我看来，赵河还是比较成熟的了，他帮郁大少搭理公司搭理了那么多年，最近你又敢放手把一部戏都交给他，说明对他拍戏的能力，也是信得过的，那就多给他压些担子嘛！”
　　“还有韩顺章，老韩虽说年轻，可老成啊，一举一动，比你还老成持重，也是可以加担子的！我就不信了，老韩加赵河一人分担一半，还比不上一个心都扎到钱眼里去的蒋建明？”
　　李谦闻言失笑，旋转老板椅，正对着背后的齐洁，伸手过去揽住她细软的腰肢——齐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
　　她身体没动，嘴上却说：“又不老实是不是？”
　　李谦抬头看着她，“你就想这么一直下去？”
　　齐洁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住地瞥门口，唯恐有人敲门，口中道：“是啊！这样不是挺好吗？你已经有那么多人了，多我一个不多，但少我一个也不少！我就这么一直陪着你，给你打下手，一年算下来，比你跟她们在一块儿的时间还多呢，不是挺好的？何必非要睡一张床？”
　　李谦挑眉。
　　齐洁道：“反倒是跟你睡到一起去了，会让我不自在，心虚！”
　　李谦的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搂住她，蹙眉，问：“心虚？为什么？”
　　齐洁一巴掌拍开他试图乱摸的爪子，“你说为什么？我跟廖辽是干姐妹！我是你跟小露的老师！老师啊，教了你们两年呢！你不在乎，我可在乎着呢！”
　　李谦无奈，正想再说什么，齐洁却一拧身，连他另一只手都给脱开了，人也迅速地走出李谦的笼罩范围，回到办公桌前，睇着李谦，也不给他说话的时间，就开口把话题拉了回去，“说正事！我刚才说的不对吗？赵河和韩顺章不能用？”
　　李谦叹口气，只好跟着把话题再转回去，却是叹口气，道：“用是当然能用！但你觉得，我费那么大力气带了好几年，那么几部戏下来，就只打算让他们以后就一直拍电视剧了？”
　　齐洁闻言一愣，“不然呢？”
　　很快，她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你想让他们以后都转型拍电影？”
　　旋即，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怪不得我看你前些天写的那些安排里，电影名字都给出来了，就导演和制片人那里是空着的！《黄飞鸿》的第二部你准备用谁？计划明年下半年开拍的那部《大腕》，是你亲自拍，还是也准备交给别人？还有那部没有写开拍时间的《大话西游》呢？”
　　所以说，齐洁虽然做行政管理工作，真的是很厉害，霸道女总裁的美誉也不是白给的，但她跟黄文娟的问题一样：不是内行。
　　如果她是内行，哪怕不太厉害，只是粗略懂一点那种，都会让她现在能发挥的作用，成几何倍数的往上涨！
　　这个时候，隔着一张宽宽的桌子，李谦解释给她听，“我明年要做的事情不少，所以，看时间吧，《大话西游》是开一个新路子、新类型，肯定是我给自己规划的，但明年不一定赶得及拍。”
　　“至于《黄飞鸿》第二部的话，纯粹的商业片，套路和模式，我也已经做得成熟了，就完全可以交给别人了，目前来看，赵河比较合适，第一部他就是副导演，而且他是那种做事情比较循规蹈矩的类型，第二部交给他拍，很难跳出我第一部划下的框框，但我的剧本，咱们公司自己的剧组，加上原班的演员，还不至于走样。这样也就足够了！”
　　“而《大腕》的话，剧本你看了没？”
　　齐洁回想了一下，先点头，后摇头，“我就粗略的翻了一下，看了点大纲和开头，感觉是一部挺闹腾的片子！感觉挺有赵美成的那种喜剧范儿的！”
　　李谦闻言讶然，笑吟吟地道：“呦，听你这说话，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居然看出来有点赵美成的喜剧范儿？”
　　齐洁翻个白眼，“你以为呢？整天跟在你身边，最近这两年又看了那么多部电影电视剧的，好歹也得有点进步好不好？”
　　李谦呵呵一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回去可以再看一部电影，叫《半条好汉》，咱们公司冯必成几年前的作品！还有就是今年夏天吴涵师兄那部《纵横四海》，你看过的，不过最好再看一遍，等都看完了，你再回来跟我说说，《大腕》那个本子，到底是跟赵美成的风格比较贴，还是跟跟《半条好汉》或者《纵横四海》比较像！”
　　齐洁闻言当时就道：“这么说……《大腕》那部戏，你居然准备交给冯必成？”
　　李谦笑笑，点头。
　　齐洁忍不住道：“他才刚来公司不到一年，合适吗？其他人会不会有意见？”
　　李谦笑道：“来之前他就已经有过一部成功的电影作品了，而且导演风格是很成熟的！如果他没跌跟头，我反倒不敢用他！现在他跌了个大跟头，跑到咱们公司来了，过去的一年，做事情很踏实了，再加上水平和能力就目前来说，已经是很强了，暂时是老韩和赵河都比不了的，只要他能踏踏实实按照我的剧本去拍，我就再送他一部大卖的电影让他东山再起，又有何不可？”
　　齐洁撇撇嘴，耸耸肩。
　　过了片刻，她却又点点头，“也对，跌过跟头的人，会踏实很多了。”
　　这话刚说完，突然响起敲门声。
　　李谦道：“进！”
　　秦诺推门进来，道：“李总，齐总，冯经理过来了，您看是现在让他过来，还是让他再等一会儿？因为是您亲自安排叫他过来的，所以我见他来了，就想着先跟您汇报一声。”
　　李谦跟齐洁对视一眼，齐洁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这会子就又站起身来，道：“那行了，你们聊吧，我回去忙我的事情了！争取这两天就把《浪漫满屋》那边的事情彻底敲定，等过了年，就该开播了！”
　　李谦点头，目送她出去，然后对秦诺道：“叫他进来吧！”
　　……
　　冯必成一步迈进来，“李总，您找我？”
　　李谦起身，招呼他一块儿坐下，“先坐，你先坐！”说话间，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刷签了名，放到一边，这才起身走出办公桌，大声喊：“秦诺，秦诺！”秦诺推门进来，李谦道：“我那套茶具你给放哪儿了？找出来！哦，对了，还有上次你谢姐拿过来的那盒碧螺春，也找出来！”
　　秦诺答应一声，来开柜子，拿了茶具和茶叶出来，到茶几上放下，问：“李总，我来给您冲茶吧？”
　　李谦摆手，“不用，我来冲！你去忙吧！”
　　秦诺被打发走了，冯必成却紧张起来了。
　　哎呦喂，整个明湖文化上下，有几个人是让李谦给亲自冲茶喝的？喝的还是老板娘亲手送过来的家乡好茶？
　　前者么，大约谢铭远、邹文槐、金汉这些总监级别的，已经够格跟着喝几回了，但后者么，估计也就只有曹霑和郁伯俊这个级别的才够格？
　　亲眼见着李谦熟练地烧上水，冯必成道：“李总，要不我来吧，我跟我爸在家坐着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喝功夫茶，就是怕没你喝得那么细致。”
　　李谦笑，摆手：“不用，我来！”
　　说话间，又笑道：“你呀，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跟你爸没少摆过龙门阵，冯爷喝茶讲究着呢！你这位少冯爷说自己喝得不细致，我不信！”
　　冯必成嘿嘿地笑，“这不是不敢让你给我冲茶吗？”
　　李谦瞥他一眼，没说话。
　　等水烧好了，他熟练地洗茶具，洗茶，冲茶，分茶，这一套忙活下来，就是小二十分钟过去了——看着李谦在那里精细地冲茶，一步一步的，冯必成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就越来越亮。
　　看来这是真的要摆龙门阵了！
　　李谦的忙，公司上下尽人皆知，公司里光艺人就快小一百号人了，多少人想跟他坐下聊二十分钟的天都没机会呢！
　　茶冲好了，李谦分茶毕，继续不着急说事情，只是道：“我手艺不怎么样，你这种喝惯了精细茶的，别笑话！”
　　冯必成笑，“您这话说的，我都不敢喝了。”
　　李谦笑笑，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直接道：“手痒了吗？想开新戏吗？”
　　冯必成刚喝完一口茶，杯子还没放下呢，饶是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还是没控制住，手一抖，差点就把半杯残茶给弄洒了！
　　“我？开新戏？”
　　李谦不准备跟他绕什么弯子，开门见山就道：“明年的《黄飞鸿》第二部，你还是副导演，做完了那部戏，我给你本子，给你投资，都市片，黑色喜剧，帮我拿一个亿票房回来，有信心吗？”
　　冯必成闻言，愣了又愣，脸上表情渐渐激荡起来。
　　“没问题，您就请好吧！”


第85章 凉拌！
　　1月31日，国家大剧院一号演出厅。
　　足足一千六百多人，除了部分嘉宾之外，其他大多都是在过去的一年中推出了电影作品，或者在电影作品中有着精彩演绎，与付出了辛勤的幕后工作的人。
　　“现在我宣布，第三十三届国家电影华表奖，年度最佳新人的获得者，是……何颖玉！”
　　全场掌声雷动。
　　何颖玉激动地站起身来，看看身旁的周智豫，跟他抱了一下，再看这边，是李谦，她又抱了一下，特别用力那种。
　　等她松开了，带着泪花地上台去领奖，李谦继续笑着为她鼓掌。
　　在六天之前刚刚举行了颁奖典礼的第二十九届国家电视剧飞天奖上，刘燕拿到了年度最佳新人，今天轮到电影华表奖，就轮到何颖玉了。
　　嗯，尽管不甚满意，但也应该知足了。
　　《我的野蛮女友》毕竟是一部商业片，是以把观众们叫进电影院买票为中心的，虽然也在刻意的雕琢表演，但那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传递情绪，而绝不是为了深入挖掘人物内心去做的，所以，能给何颖玉一个最佳新人，已经到顶了。
　　接下来，就看冯少成能不能再拿个最佳男配回来了，除此之外，其它那几个提名，压根儿也不用给什么期待。
　　与此相比，反倒是几天之前刘燕最终落选最佳女主角，只拿回了一个年度最佳新人，反倒是怪遗憾的。
　　电视剧嘛，其它荣誉再好，都不如刘燕拿个最佳女主角重要！你把最佳导演奖给我，我有什么用？电视剧收视率就在那里了，我该赚的钱已经赚到了，口碑也已经是全民追捧了，所以，不重要了！但刘燕尽管很红了，作为新人，却毕竟还是缺了些荣誉和奖项的认可，如果再拿一个最佳女主角，不但又可以热炒一波，而且以后对外开价，那就又是一个新台阶啊！
　　可惜，政治第一这个东西，不管哪个时空或哪个国家，都概莫能外。
　　而且，从李谦内心来讲，讴歌真善美的生活剧，讴歌普通老百姓的奋斗的东西，哪怕收视率根本不是《还珠公主》的对手，却仍是足以获奖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必须永远去高调地鼓励这些人物，鼓励这些创作。
　　所以，《流星花园》再火，也就拿个最佳主题曲之类的就可以了，你们已经赚了收视率了、赚了钱了，就知足偷着乐去吧！
　　再所以，白玉京能凭借《新白娘子传奇》中的白素贞那个角色拿到当年的最佳女主角，一方面你可以说面子真是够大的，居然能用一部非现实题材的电视剧，一个妖精角色拿到最佳女主角，但另一方面也得承认，白素贞虽然是千年蛇精，但她在电视剧中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恰恰正是整个中华民族几千年传承中最美好、最善良、最坚强和最坚贞的那种优良特质。
　　也正因此，妖精怎么了，一样可以给奖！
　　哦，对了，咋咋呼呼的小燕子么，就……呵呵！
　　当然，白娘子拿奖的代价就是，转过年来，《封神榜》那么火，傅红雪的表演那么出色，照样也别想拿最佳女主角了——怎么可能连续两年颁发给妖精呢！
　　……
　　等到何颖玉领了奖、发完言回来，李谦就几乎想退场了。
　　但是，不行。
　　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待会儿念到最佳电影、最佳编剧这两个提名的时候，镜头肯定会扫过来的！而且事实上，杵在走道里的那部摄像机，就基本上没离开过自己这边。
　　所以，又跟何颖玉拥抱一下，轻声地恭喜她，然后李谦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坐着——似乎是察觉到了李谦的不耐烦，廖辽伸手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随着一个个奖项发下来，终于到了最佳编剧奖。
　　“获得第三十三届国家电影华表奖，最佳编剧奖提名的有，《女侠你好！》，陆平、柳汉卿，《咱来谈个大生意》，赵峰，《团团圆圆》，章子芳，《我的野蛮女友》，李谦，《纵横四海》，吴涵。”
　　李谦面无表情，淡定地看着舞台。
　　那台摄像机就这么一直戳在李谦身前了。
　　提名刚出来的时候，媒体是一阵热炒，往年的“学院派大乱斗”什么的，早就不新鲜了，今年炒作的题目是“顺影内战”！
　　吴涵，顺天电影学院89级导演系毕业，陆平，90级摄影系毕业，李谦，96级摄影系毕业——五个提名占了三个，说是内战，一点都不过分。
　　就这还是没把章子芳大姐算上，这位著名的女性导演，当年也跑到顺天电影学院读过为期三个月的研修班，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算是顺影一门出身。
　　只有赵美成多年来的御用编剧赵峰，只有高中毕业，是靠写小说起的家。
　　负责颁奖的嘉宾，恰恰正是明晓敬和康小楼他们两口子。
　　明晓敬拿着蜜蜂的纸袋子，撕开，拿出写了获奖者名字的卡片出来，下意识地就抬头往台下李谦坐的这边瞥了一眼——虽然隔得有点远，但李谦眼神儿还算好，注意到她的表情似乎是有点遗憾？
　　好吧，其实本来真的是不太在意的，不过这个时候，李谦自己也有些遗憾了。
　　“现在我宣布，第三十三届国家电影华表奖，最佳编剧奖的获得者，是……《纵横四海》，吴涵！”
　　李谦面带笑容，淡定地为自己这位导演系的师兄鼓掌。
　　要说起来，《团团圆圆》细腻有余，满满的都是江南女子的小情怀与小温暖，但失之平淡，《咱来谈个大生意》算是黑色幽默，但在过去这些年赵美成指导赵峰编剧的电影里，只能算中等发挥，《女侠你好！》该有的都有，故事各方面也都做的相当漂亮，但说到底，他跟《我的野蛮女友》一样，都是一部商业片，尽管在陆平的导演镜头下，这个故事似乎还有一些浓郁的人文色彩，但那都是扯淡，纯粹就是导演在为自己提升逼格而已，就整个故事来讲，商业片是没说的。
　　所以，你要这么看的话，《纵横四海》还真是实至名归。
　　只不过让人疑惑不解的是，要说商业片里能把故事做的还算不错的，至少是讲了一个好故事的，论咖位、论票房、论影响力，杜维运的《刺秦》都应该入选才对呀，但偏偏，《刺秦》连个提名都没有。
　　你往恶意了想，华表奖再想把自己装扮得逼格高大上都没用，该用的手段，一样不落——哪怕只是一个观众们和影迷们并不太在意的最佳编剧奖，也是花招百出！该给的提名不给，带一波新闻，顺影内战，再带一波！
　　吴涵的获奖感言，又臭又长。
　　好吧，这位师兄真是……十年辛苦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按说这些年来，吴涵自从95年开始初掌导筒，执导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之后，基本上就是一年一部戏，没有大卖过，但从来不赔钱，没拿过什么顶级的好口碑，但很多专家都表示，还行，导演挺有想法的——总之就是，什么都还可以，但就是不露脸！
　　所以，比自己晚了一届的师弟陆平都已经拿过长城奖的最佳导演了，也被誉为新生代导演的领军人物了，他这个当年也曾被誉为“导演鬼才”的师兄，却仍是一年一部电影的辛辛苦苦给人做牛做马，实在是想想都觉五味杂陈。
　　现在好了，《纵横四海》一战成名，吴涵终于是扬眉吐气了，那当然要多说两句——既是发泄发泄这些年的郁闷，又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
　　……
　　周晔终于如愿以偿地拿下了最佳电影歌曲大奖！
　　当然，这个奖肯定是发给李谦的，李谦是作词、作曲加编曲，周晔是演唱，所以两个人一起上台领奖，但李谦把发表获奖感言的机会，留给了周晔。
　　相比起自己，他更需要在这个场合展现一下自己。
　　然后，嗯，随着最佳配乐的失手，对于《我的野蛮女友》剧组来说，这届华表奖就算是已经结束了！
　　当然当然，大高潮总是在最后的。
　　傅红雪居然拿下了最佳女主角！
　　年仅二十五岁的最佳女主角，虽然不是历史第一年轻，但也真的是足够年轻了！而且，她在过去的这一年里，风头实在是太劲了，现在华表奖最佳女主角一亮，又妥妥的压过了何颖玉——接下来，2002年的小花旦之争，何颖玉的压力可就一下子大起来了！
　　你还只是停留在卖颜值、卖清纯、卖人气的阶段，人家已经顺利进阶，开始演技咖了啊喂！
　　更何况就算硬拼颜值，人家也不输给你啊！
　　傅红雪激动地上台接受奖杯、随后发表获奖感言的工夫，李谦扭头瞥了何颖玉一眼——表情绷得很紧啊！
　　看来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李谦微微抿起嘴唇，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没办法，傅红雪从哪个方面都逼近完美，颜值、学历、资历和演技，以及你看她一步步走过来那每一步的选择，都是既正确又完美！
　　年仅26岁就走到这一步，是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聪明的结果啊！
　　当然，你说傅红雪在《纵横四海》里的表演好不好？好！的确好！但你要说她的表演值不值得一个最佳女主角？或者说，她真的碾压其她三个提名候选人吗？——绝对不是！
　　所以喽，造星啊！
　　就算是华表奖，想要一年一年的办下来，想要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他也是需要话题度，更需要自己的嫡系的！
　　而很显然，在最近这几年冒头的这批新锐演员里，他们选中了傅红雪！
　　李谦收回目光，看向舞台中央的傅红雪。
　　今天的她，一袭红裙，真的是艳丽无匹！
　　不过这个时候看，跟《封神榜》里妖艳妩媚、眉眼勾人的形象，和《纵横四海》里那种苦情中带着搞笑，关键时刻爆发训人的时候又十足的英气不同，站在华表奖的舞台上，她看上去娟娟秀雅，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好架子！
　　不得不承认，何颖玉虽然爆红，但要说综合实力，的确比她还是要弱了一线。
　　虽然凭借着《我的野蛮女友》，让何颖玉“野蛮女友”的清纯形象深入人心，单论人气，是比傅红雪要高出一筹的，但其它各个方面，她都被傅红雪妥妥碾压——每样都差一点，加起来差距就不小了！
　　原本呢，有人气在，这种差距还不太明显，但现在，傅红雪加冕影后，这种差距，可就一下子全都暴露出来了！
　　要说明湖文化内部的这批年轻女演员里，最有实力跟傅红雪进行综合性全面PK的人选，其实更应该是秦晶晶的！
　　论演技，论颜值，她们俩都是旗鼓相当，但是很可惜，论情商，傅红雪又碾压了秦晶晶——以《三国演义》里迷倒万千观众的貂蝉起家，而且还比傅红雪早两年出道，有先发优势，秦晶晶却陷在一些乱七八糟破碎不堪的人际关系里难以脱身，最终被傅红雪在《封神榜》里一个更出彩的妲己，给后来居上了！
　　而且，别看是电视剧角色红起来的，人家随后就上了《纵横四海》，刚刚过去的2001年里，她在秦渭的商业巨制《生死门》里，也拿到了一个女二号！
　　偏偏到现在为止，你几乎找不到跟她有关的任何负面新闻！
　　她没被包养，不是任何人的情人，也从不跟老板啊制片人啊导演啊男明星什么的谈恋爱——干净到一塌糊涂！
　　李谦可不是圈外人士，他是圈内人士，而且以明湖文化整体的体量和在圈内的人脉、影响力，真的是鲜少有能够瞒过他的传闻。
　　就算没有大消息，从小道消息，也能窥见不少东西的。
　　但偏偏，就李谦所知，傅红雪洁身自好，你再牛的资方和导演，人家也不卑不亢，你再小的替身和群演，人家也客气有礼。爱读书，爱画画，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老爸是燕山大学副校长，老妈是著名作家、画家、书法家、社会评论家！
　　而且当她红了之后大家发现，原来傅红雪居然还是个作家！
　　1993年，人家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这些年来读书、拍戏，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人家的创作，七八年的时间，已经出版了一本诗集、两本散文集和两部小说！
　　还有还有，居然她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古筝和古琴也有一些涉猎！
　　简直全才！
　　在做完她的那一期采访节目之后，孙若璇给她的评价是：那样一个女孩子，简直令人倾慕！我是女的，我都没法嫉妒她！
　　所以说，华表奖选择捧她，不是没道理的！
　　前几年冒头的这批女演员里，秦晶晶情商太低，跟谁合作就得罪谁，温圆圆明艳娟秀，多好的形象，多好的开头，可惜贪高价，很冒失地接了冯必成那部《盖世英雌》，一下子掉坑里了，人气、商业价值等等，都瞬间倒退好几年，到现在都没缓过气来，都已经事实上退出竞争了。
　　而现在，何颖玉似乎也不是对手！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巨星对一家娱乐向公司的整体带动和拉升作用！
　　正如有了廖辽、何润卿、周嫫和四大美人的坐镇，哪怕她们的专辑都已经出的很慢，廖辽还好，何润卿和周嫫跟半退休也差不多，四大美人更是差点儿就解散，前不久才终于又聚起来，但只要有他们的牌子在，明湖文化在音乐圈说句话，整个圈子都得认认真真地支楞着耳朵听着、小心着。
　　明湖文化要做影视，李谦入手就是电视剧和商业片，不是他就那么爱拍商业的东西，就那么迫切要赚钱，关键是一家影视公司，没有巨星就立不起来！
　　于是，《新白娘子传奇》捧了白玉京，《还珠公主》捧了刘燕和赵晴，《我的野蛮女友》捧了何颖玉，接下来，希望《黄飞鸿》系列能把周宝山给彻底捧起来。
　　而事实上，有了白玉京在，明湖文化就一下子立住了，再找新演员，找谁谁激动，给合约就签！到了今天，更是被誉为业界最厉害的造星高手，对演员、歌手们的吸引力，简直是业界第一！
　　原本呢，一切都是顺顺遂遂的，老白的进步和表现，有目共睹，何颖玉连着上大片，也算足够争气，何况她人又那么聪明，她的事情，李谦需要做的反而是得压着点儿，让她回去老老实实上课，别的几乎不用操什么心！秦晶晶作为演技派大青衣，有个机灵的廖敏给她兜着，以后可以慢慢用，而刘燕和赵晴她们，也都一炮而红了，江依依那丫头虽然不省心，但最近还算听话……
　　就连明湖文化一向弱势的男演员方面，随着朱强的表演越发出彩，周智豫低调沉稳又听话，徐梦山凭借着《还珠公主》里陈康一角的迅速崛起，周宝山和钟元福都算可造之材，似乎也正要慢慢补起来了。
　　但偏偏，你再牛逼的造星和捧人能力，都赶不上人家自己就是个妖孽！
　　眼看着傅红雪如此艳光四射地登顶影后，李谦只能无奈地苦笑摇头。
　　好吧，接下来的两三年里，至少是在小花旦这一块儿上，傅红雪要吃定天下了！
　　现在来看，明年会上映的《生死门》和《B计划》，反倒是何颖玉最重要的一次机会了，尤其是两人会在同一部戏里出现的《生死门》，更关键！
　　同场PK，不求何颖玉能赢过她，只要不落下风就好，再加上有一部票房上有郑原的担保、几乎可以确定会卖到不错的《B计划》补补血，就算还是比人家有些差距，至少不至于被全然的甩开和碾压！
　　再加上“野蛮女友”在日韩和东南亚的那部分热度，倒也可以勉强算个平手！
　　至于其她人，秦晶晶？刘燕？赵晴？
　　秦晶晶太傻，刘燕的演技太跳，三五年内想转电影，很难，赵晴倒是个还算合格的花瓶，可惜也只是花瓶！
　　怎么办？
　　李谦也没办法！
　　只能凉拌！


第86章 专辑上市
　　原本以为华表奖就这么把傅红雪给一把捧起来，已经算是大手笔了，李谦不由得摇头而叹，但是，这居然还不算完！
　　颁奖典礼的最后一段时间，居然被华表奖官方彻底变成了吴涵的个人秀！
　　最佳导演，加最佳电影！
　　二十多天之前，赵美成刚刚用单周票房过亿的票房历史纪录封神，二十多天之后，吴涵又在华表奖上完成了个人的封神！
　　神马陆平李谦金汉韩顺章，所有的同龄人，在这一刻，统统被碾压成渣！
　　陆平是拿过长城奖最佳导演的，但长城奖那种奖，在华表奖的逼格面前，就是个渣渣！李谦是拿过飞天奖和长城奖的电视剧类最佳导演和最佳电视剧的，但是，喂，你电视剧啊，你怎么好意思拿来比！
　　至于金汉和韩顺章……你有什么代表作？你有过什么票房？你拿过什么荣誉？渣渣，纯粹渣渣，提也不用提的！
　　吴涵欣喜若狂！
　　今晚第二次上台，领的还是华表奖的最佳导演奖，他激动地似乎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是1971年生人，1989到1993年就读于顺天电影学院导演系，1995年签约东方文化，开始执导第一部电影，在过去的七八年时间里，陆续有作品拿出，但即便如此，按照农历的算法，春节还没过，他现在还是三十周岁！而《纵横四海》，也仅仅只是他的第五部电影而已！
　　“谢谢，谢谢！谢谢主办方把这么重要的一个奖项发给我，真的是，很激动！谢谢周董这些年来对我的信任，是你让我有了第一次做导演拍电影的机会，也是你这些年来一直支持我、鼓励我，谢谢宗总，谢谢你这么多年的栽培和督促，谢谢赵总，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当然，还要谢谢这部戏剧组的每一个成员，老边，红雪，还有所有演员，你们的精彩表演，谢谢每一个幕后工作人员辛勤与努力，是你们，让我有了今天站到这个舞台上来的机会，谢谢大家！最后，借着这个机会，我要谢谢我的爸爸妈妈……爸，妈，看见没，我拿奖了，最佳导演！”
　　掌声雷动。
　　没人会笑话他的失态与哽咽。
　　当然，十分钟之后，他作为《纵横四海》的三个制片人之一，今晚第三次登台，尽管激动还是激动，却显得克制了不少。
　　因为他的身边，站着他的两位大东主。
　　东方文化总经理，宗成泽，李谦很熟，东方远汇传媒董事长，赵振涛，据他自己说原来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最近刚开始做电影，《纵横四海》也是东远传媒的创业作，在《纵横四海》的首映式上，李谦见过他。
　　宗成泽是周阳华的大管家，登台领奖，表现得很是淡定而有风度，说了几句，就把话筒让给了赵振涛，赵振涛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本来只是进来试试水，谁想到第一部片子就赚翻了，还拿了奖，他当然有理由激动！
　　只是，听着他不那么淡定的发言，倒是让李谦想起最近的一则江湖传闻来。
　　吴涵是周阳华旗下每年都稳定出作品，虽然赚不多，但总在赚的那么一个人，东方文化再大，实力再牛逼，杜维运再牛逼，像吴涵这样能稳稳当当赚钱的导演，周阳华也是绝对不会嫌多的。
　　当初遇上了外行过来的大金主，对方表示要投资电影，想跟东方文化的车投资一部试试水。杜维运的车，周阳华当然不愿意让外人上，那选来选去，觉得吴涵比较靠谱，对方反正也就是试水嘛，也就答应了。
　　业界传言，东方文化出资30%，出导演、剧本和剧组等，负责主抓拍摄、制作，和将来的发行上映，东远传媒出资70%，什么都不用管，只派个财务过来就好，双方约定，票房收益五五分成，但版权所有方归东远传媒——这么说似乎有点拗口，其实意思就是，东西得放在东远传媒赵振涛那边，算人家的，要卖也得是人家点头，只是别管怎么卖，只要卖出钱来，就得一家一半！
　　周阳华打得主意很精明的，反正吴涵的电影嘛，赔大约是赔不了的，你不能说我坑你，但我拿30%的钱，去分50%的票房收入，这个利润率可就比自己全额投资高多了，而对方拿70%的钱去分50%的票房——注意，是直接分票房，而不是分利润，这可不是一个概念——估计也就是在保本线上而已。
　　你瞧，既分担了资金压力，又没少赚钱，多聪明！
　　反正外行嘛，人傻钱多，我不纯粹坑你就不错了！
　　至于版权的问题，给你就给你呗，反正以后别管怎么卖，你就算卖出一个亿来，钱也得分我一半！
　　但是呢，事情就是这么诡异，打死周阳华也想不到，一贯以来不温不火慢慢悠悠的吴涵，也一向被认为其实才华有限，只是比较善于发挥的吴涵，在他手底下历练了这些年之后，今年突然就爆发了！
　　《纵横四海》居然在暑期档嗷嗷的破了两亿票房！
　　仅仅两千万的总投资啊！院线先分钱，东方文化负责发行，再把发行和宣传的部分分走，可即便如此，按照分账协议，这两部分也就是分走大约其千万而已，最后落到制作方账上的票房分成，仍然高达一亿三千万！
　　也就是说，东方文化虽然只投了六百万，就连本带利拿回来六千五百万，绝对是赚翻了！更何况，东方文化从发行和宣传上，也在赚，甚至他们旗下的院线也在赚另外一份钱，但那也不行啊，那也觉得冤得慌！
　　东方远汇这么一个屁都没有，只投了一千四百万进来的外行傻狍子，借着东方文化的台子唱戏，导演、剧本、制作、发行、宣传，全都是东方文化在做，却愣是也分了六千五百万过去，算一算，不到一年的时间，人家什么都没干，居然就净赚了五千一百万！
　　而且这么大火的一部电影，他的后续分账，还会陆续的有！
　　DVD要卖一部分，有些院线在淡季会再拿去填影厅，这也是一部分，过个一年多，等DVD卖个差不多了，再卖给电视台播放，又是一部分！
　　更不要提，虽然华语电影现在难言强势，尤其是《纵横四海》这种片子，对国内的社会不熟悉不了解的，就不太容易代入，但已经火到这个程度了，日本啊韩国啊东南亚啊，还是可以多少卖一卖的啊！
　　虽然肯定跟《我的野蛮女友》那种在日韩和东南亚也照样大杀四方、掀起风暴的通吃片不好比，但小几百万还是可以入账的！
　　这里里外外加在一起，利润率都快没办法用“倍”这个单位来形容了！
　　所以大家都猜着，周阳华估计连肠子都悔青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东远传媒的赵振涛就此一下子尝到甜头了，自从《纵横四海》大卖，他这就算是试水成功了，然后一下子心就热起来了，今年下半年，据说他一直在盯着拉拢吴涵！
　　而偏偏，吴涵当年签到东方文化的导演约，第一份是四年两部戏，到99年就完成了，第二份合约是从99年到05年，六年四部戏，现在还剩一部，东方文化对他的约束力本就已经不大，当初因为他的电影利润并不算太高，作为导演更是万年没有话题度和热度，所以违约金居然只有区区五百万！
　　别说五百万，就算是一千万，现在尝到了甜头的赵振涛说掏就掏了！
　　当今国内最受追捧的导演啊，至少也值这个价！
　　所以，据说周阳华和宗成泽现在都很头大。
　　反倒是你现在再看吴涵，似乎三个大奖到手，激动过后，他开始逐渐平静和淡定下来了——票房大丰收，口碑也爆棚，到现在，最佳编剧、最佳导演和最佳电影三项大奖到手，傅红雪也是在他的手里封后！
　　人这一辈子，三十岁就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
　　盛宴终究散了。
　　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埋头做了几年之后，明湖文化在影视这一块儿，仍然只是二流。
　　李谦略微有些失落。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一点失落而已，等上了车子，给吴涵发个短信恭喜一下，随着车子的前进，一路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心也就渐渐的又平静下来了。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固然是人生快意时刻，也肯定是谁都想要，但我自己追求的东西，我自己知道的。
　　眼前的这一点小繁华，实在不该迷了我的眼，惑了我的心。
　　从现在看，甚至从三五年之后的角度来看，今天的这一场盛会，也的确是奠定了接下来几年的大基调的。
　　小众文艺电影只分到了大蛋糕的一些边角料，杜维运这种大师级人物，又携带着一部成色还算不错、票房又大丰收的作品而来，却遭冷遇，《纵横四海》大受青睐，傅红雪封后，吴涵封神！
　　视野再扩大一点，纯粹的商业片，仍是不受华表奖喜爱的，但你要是完全没票房，哪怕仅仅只是出于影响力的角度考虑，华表奖也不会太给你面子。
　　过去的大师们纷纷转战大制作，华表奖主办方似乎不太高兴，反倒是新锐导演们，只要能处理好商业和文艺之间的那个度，就会受到毫不吝啬的嘉奖！
　　这盘棋，被主办方下得有点复杂。
　　然而，不管他们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吧，视界还是窄了点。
　　关起门自娱自乐，鼓励一些东西，压制一些东西，固然是每个奖项的主办方都在做的事情，但国内影视界三大奖，却都只把目光放到国内这个小盘子上，实在也是叫人无奈！
　　当然，这些事情，今晚过了，也就要暂时抛开了。
　　因为接下来李谦要做的事情，显然更加重要！
　　2002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二日，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三张专辑，将会以中文名《梦回唐朝》，和英文名《Four Beauty》，全球同步上市发行。
　　中国国内、东南亚地区，由明湖文化负责发行，全球其他地区，则由环球唱片负责发行——在明湖文化发行的专辑封面上，是四大美人乐队的传统站位模式，李谦居中，廖辽和曹霑、郁伯俊、王怀宇他们分列两边，但是在全球其他地区发行的专辑版本，却是廖辽站在正中间！
　　没办法，李谦再红，出了亚洲没什么人认识，但廖辽却是全球天后！
　　然后，既然专辑上市了，李谦的工作就算结束了，四大美人乐队是向来不会去做任何的专辑宣传什么的，所以，剩下的活儿，就都是齐洁的了。
　　而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李谦就越是喜欢把自己给埋起来，不想让任何人找到自己，这一次也不例外。
　　更有甚者，这一次的专辑，居然是在专辑上架之前的半个月，才刚开始做宣传，以至于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吓了一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假新闻。
　　然后，可想而知，即便是以李谦、以廖辽、以四大美人乐队在国内的关注度和影响力，宣传时间不够，本就是会对专辑前期发售成绩产生重要影响的事情，更何况还赶上春节期间，大家都忙着回家？
　　所以，尽管宣传的架势一摆出来，很多媒体都立刻就热闹起来，但从大面上来讲，这张专辑的上市所产生的轰动，是远不如当年的《曾经的你》，甚至也不如李谦个人的第一张专辑的。
　　就这样，在一个很“二”的日子里，这张专辑就这么上市了。
　　可即便如此，四大美人毕竟是四大美人，这张专辑刚一上市，还是迅速引来了极大的关注，而且听过之后，几乎每一个歌迷都会奔走相告！
　　尤其是国内的各大音乐和娱乐类媒体，在见到明湖文化的宣传文案之后，就已经开始激动了，等拿到新专辑，听一下，顿时就打了鸡血一般！
　　也是在这个时候，专辑上市仅仅两天，就被国家体育总局和2002年世界杯筹委会直接挂上了“世界杯歌曲推荐名录”！
　　也即，在世界杯举办前，会要求全国各大电台、电视台，积极地对全民进行推广，并且也会以世界杯筹委会的名义，面向全世界进行推介和推广。
　　一夜之间，天下风靡！


第87章 “这是一张伟大的专辑！”
　　“Buddy，you'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
　　Playing in the streets gonna be a big man someday，
　　You got mud on your face，
　　You big disgrace，
　　Kicking your can all over the place，
　　Singing……
　　We Will，We Will Rock You！
　　We Will，We Will Rock You！
　　……”
　　夜十点，一辆从市区开往附近乡下的出租车里，鼓声铿锵，极富力量感和节奏感——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仍是忍不住下意识地跟着节奏晃动脑袋和肩膀。
　　而且，歌词简单，B段的歌词就那两句，他都会唱了。
　　纯粹的鼓声加歌唱之后，贝斯声进来了。
　　听熟了之后会知道，这首歌就是这么玩的，鼓声伴唱，然后贝斯介入、接过，一段风骚的独秀之后，整首歌就结束了。
　　显得有点非主流。
　　坐在副驾驶座椅上的乘客刚刚下了火车，好不容易找到一辆愿意往乡下跑的出租车，进了车，正自放松，心里感慨着回家过个年真不容易的时候，听到这首歌，也已经忍不住跟着摇晃起来。
　　这个节奏，太给力了。
　　听到贝斯介入，他忍不住感慨：“这首歌真牛逼！”
　　司机扭头看了他一眼，一脸骄傲，“那是！四大美人嘛！李谦……”
　　最后“李谦”那两个字，他拖了长音，感觉极为自豪。
　　乘客一笑，“对呀，李谦，牛逼！哎，对了，咱们济南府人呢！”
　　司机笑，“那是！李谦是咱济南府的，他爹就是东边十三中的老师，教国文的，现在不教了，人家现在有钱了嘛！曹霑也是济南府的，曹家，大户！王怀宇，咱们山东国立艺术学院的教授，郁伯俊，祖籍据说是青州的。郁家也是大户，听说家里光是飞机就趁两架！就连廖辽，也是咱济南府的媳妇儿……都是咱山东的！”
　　那乘客听司机如数家珍一般，不由得笑起来，心想：居然还碰到个好歌迷！
　　司机刚显摆完，那边鼓声已经落下，车载收音机的喇叭里出现了一个清亮的女声，“亲爱的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听我们山东广播电台的音乐大咖秀，我是你们的好朋友，米娜！那刚才我们听到的那首歌，叫做《We Will Rock You》，翻译过来的话，应该是叫做《我们必将摇滚你》，哈哈，不过呢，我这个翻译，是直译，不准确。”
　　“那么这首歌呢，很多歌迷应该是已经买到磁带或者CD，估计也已经是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哈，这是四大美人乐队刚刚发行的乐队第三张专辑《梦回唐朝》中的一首歌。这张专辑除了在咱们国内正式发行之外，还在全球同步上市，它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做《Four Beauty》，这个直接翻译过来应该没问题，就叫四大美人。应该算是四大美人乐队在国际上的第一张专辑了哈，同名专辑。”
　　“说了这么多，很啰嗦，主要是……哎呀，一听到这首歌，听到这张专辑，我就实在是控制不住的难以自抑，真的，我太喜欢这张专辑了，这首《We Will Rock You》也是刚一听到，就瞬间把我给震了！我是女孩子哈，对于这种太过热烈、太过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按说我是没那么感兴趣的，但这首歌，的确就是把我给震撼了！不过呢，米娜可以带大家听歌，但要说到对音乐的解读，我们还是要听听大咖怎么说！”
　　“那么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国立山东艺术学院音乐系的教授，同时也是咱们音乐系的副主任，当然，也是咱们音乐大咖秀的老朋友了哈，周志鹏教授！你好，周教授，欢迎来到音乐大咖说！”
　　广播里随后出现一个语调低沉的男子声音，“米娜你好，听众朋友们大家好！”
　　米娜道：“马上要过年了哈，周教授都已经放假了，但我们还是生拉硬拽的把周教授给拉过来了，来上我们的节目，因为……注意哦……因为……”
　　这个时候，周教授已经低声笑了起来。
　　米娜也笑，“因为四大美人乐队的这张新专辑《梦回唐朝》，周教授也是参与了录制的！所以，他不但是绝对的音乐行家，同时，也可以说是目前国内，除了四大美人乐队的几名成员之外，最了解这张专辑的了！周教授？”
　　周志鹏笑笑，道：“呃，说参与录制，是的，参与了两首歌，一首是《Endless summer》，可以翻译为《永恒的夏天》，还有一首就是《我的祖国》。”
　　“啊，《我的祖国》啊！那首歌真是……哎呀我是第一次听到李谦那样子唱歌，真的，他一开口，我整个人都酥了，起鸡皮疙瘩那种，听到一半，就快哭了，真的！呃……周教授，能给我们简单说一下这张专辑的制作过程吗？跟四大美人乐队一起共事，李谦啊廖辽啊曹霑啊，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啊，是！呵呵！他们都是……怎么说，特别有才华，也特别有意思的人！跟他们一起工作，尤其是一起做音乐，特别好玩！那这张专辑我参与的这两首歌呢，一是参与了一点点编曲的过程，二主要就是作为配乐。所以，你要说做了一点点工作，那是有的，但实话说，我参与的部分，其实非常有限！这张专辑又是一张典型的‘李谦式’专辑，从词到曲到编曲，全是李谦一手包办，这个，真的，才华横溢，天资纵横，我作为朋友，跟老曹，跟怀宇，跟李谦，都算是朋友，提点意见啊建议什么的，还是可以，但真的参与进去，其实……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李谦把他的想法一说，你听了简直……无话可说你明白吗？”
　　米娜笑着回应，“我大概能懂……那大概应该是一种……怎么说，被天才和天才那天马行空的想法给彻底碾压的感觉？”
　　周志鹏哈哈大笑，“差不多！”
　　随后他又道：“以前我们都说，李谦是当下国内做音乐这一块儿，尤其是做流行音乐、摇滚音乐这一块儿当仁不让的第一人，但参与了他们这张新专辑的录制，以及后来听到这张专辑的完整上市版，我的感觉是，即便是放眼全球，他都是最顶级的歌手和音乐人！真的，放眼全球都是如此！”
　　米娜感慨，“哇哦，这个评价放在我们家教主身上，还真是……你早就该这么说了！”
　　米娜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逗闷子，一下子让出租车里的两个人都轻轻地笑出了声——别人不好说，但对于山东省内不少常常跑出租跑到深夜的司机们来说，米娜使他们的老朋友了，除了每天的晚间音乐点播节目之外，她每周一期的《音乐大咖说》，也是很多司机歌迷们特别喜欢的节目。
　　此时笑过之后，司机就忍不住扭头对自己乘客说了一句，“这个米娜，我老听她节目，特别逗一个女孩！”
　　这个时候，不出意料，周志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是的，是的！我得说，这是一张伟大的专辑！”
　　米娜笑道：“这个评价，真的挺高哈！那么，周教授，咱们言归正传，有什么八卦呀，点评啊之类的，跟我们的听众朋友们分享一下吧？我们尤其喜欢听四大美人乐队内部的一些八卦！来吧来吧，多多益善！”
　　周志鹏呵呵地笑笑，“八卦……没有！倒是有一些个人的看法，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
　　米娜，“嗯，那就……先说说刚才那首歌？《We Will Rock You》？我真的是太喜欢那首歌了，太爷们了！”
　　周志鹏笑，“好的，那就借着这首歌，说一说这张专辑的风格吧！”
　　“嗯，好的，我们洗耳恭听。”
　　“首先是，鼓！这张专辑我参与进入的两首歌，其实对鼓的运用，倒是不多，后来听到专辑，我吓了一跳！虽然哈，其实我们喜欢四大美人乐队作品的歌迷，在他们过去的两张专辑里，已经听到过他们对鼓声的那种出神入化的运用了，但这一次，我想说，真的，鼓声，绝对是整张专辑的主轴心之一！我粗略的听了一下，这张专辑里用到了大概得有七八种鼓，后来我给怀宇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是十三种！整张专辑里，用到了十三种鼓！”
　　“哇哦……”米娜配合地惊讶一声。
　　“那说到鼓，当然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参与进去的时候，其实就跟他们聊过，这张专辑其实……本来是不会做的！其实虽然他们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承认过，但其实大家都知道的，四大美人乐队事实上在此前，已经算是解散了。大家各忙各的一摊子事情了。那这一次呢，也是，很巧吧算是！这不是马上就世界杯了嘛，不断地有朋友就劝李谦，说世界杯了呀，国家盛事，你们是不是要做张专辑庆祝一下呀？不断地有人说！哈哈，当然，我怀疑说这个话的人，主要还是自己想听他们的新作品吧！”
　　米娜惊讶地道：“哦，您的意思是说……这张专辑，其实是被催出来的是吧？”
　　周志鹏笑道：“没错，可以这么说的！”
　　顿了顿，他道：“据李谦亲口跟我说，他最初被大家说到快顶不住的时候，是去年十月份，他在青州府拍电影的时候，后来就大家一聚，说那要不做一张吧？大家一拍即合，说做就做！曹霑告诉我，从大家确定要重新聚到一起做专辑，到李谦拿出全部的十首作品，仅仅只花了不到半个月！也就是说，虽然李谦手里可能有一些早就写好的草稿，但即便如此，只有半个月啊！他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这张专辑最关键的一部，那就是词曲创作！”
　　“哇哦……我好想也认识一下教主，那样以后就可以催他发新专辑了！”米娜再一次适时地插科打诨一句。
　　不过很快，她就很认真地感慨，“半个月哈？我跟很多歌手都聊过，他们来咱们音乐大咖秀做客嘛！他们都说，写作其实不难，写歌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难的是写出好歌！写出那种，自己特别有感触、有想法的歌。所以他们告诉我，如果要攒够一张专辑用的十首歌，全部是自己的作品的话，是真的需要一年时间的！一年时间，大约写三五十首不等，才能从中选出比较精彩的十首歌！不过听周教授这么一说哈，我在想，李谦大概是另外一种人，那就是，他其实满脑子都是歌，只需要有个人不断地催他写就行了，只要写出来，就是好歌！”
　　周志鹏又笑，道：“有点夸张！不过，亲自接触了一段时间，我现在倒是比较认同你这种很夸张的说法了！呃……我是拿艺术学院工资的，过去参与专辑录制也只是给朋友帮忙的性质，所以我没有拍李谦马屁的必要哈！”
　　这次轮到米娜哈哈大笑。
　　然后，周志鹏已经又道：“事实上呢，廖辽也好，还有周嫫，何润卿，都是天后的级别，个人的音乐功底，那都是很扎实的，然后，老曹，我们也认识了小十年了，跟怀宇我们是十年同事，所以我对他们俩，都是很了解的，他们的水平，那都是相当的高，可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我可以这么跟你说，每一个人，都对李谦的音乐才华，对于他对音乐的灵感和把握，佩服到五体投地！”
　　米娜道：“这个可以想象。”
　　周志鹏“嗯”了一声，又把话题扯回来，“那么，咱们刚才说到这张专辑其实是被逼无奈，被迫做出来的，为的就是给咱们国家第一次举办世界杯这样的盛事，加油助威嘛！用李谦的话说，给国家队加油！这一点，从这张专辑的歌单，也看得出来，《We Are The Champions》，我们是冠军！《The Cup of live》，生命之杯！还有刚才放的那首歌，《We Will Rock You》，应该翻译成我们必将震撼你！等等吧，浓重的足球元素！所以，鼓声这个因素，是从一开始就是被李谦刻意地强调过的，必须是整张专辑的重心之一！”
　　米娜适时地回应，“嗯，我听这张专辑的时候，感触也是特别的明显，鼓声、节奏感，这些东西，都是被一再强调的！但是，与此同时呢，我觉得这张专辑的国际化风格方面，也很独特，周教授能不能给我们点评一下？”
　　周志鹏又“嗯”一声，道：“好的！我刚才说这是一张伟大的专辑，从哪里说起呢？其实主要就是这张专辑在保有四大美人乐队自身特色的基础上，做到了真正的对世界各地的音乐元素信手拈来的程度！”
　　……
　　附：《梦回唐朝》（《Four Beauty》）歌曲列表——
　　1、《Come on，Jime》（《来吧，吉米》）
　　2、《We Will Rock You》（《我们必将震撼你》）
　　3、《Endless summer》（《永恒的夏天》）
　　4、《We are the champions》（《我们是冠军》）
　　5、《The Cup of live》（《生命之杯》）
　　6、《Waka waka》（《闪电》，又译为《中国时刻》）
　　7、《The Phoenix》（《凤凰》，又译为《凤凰飞起》）
　　8、《怒放的生命》
　　9、《梦回唐朝》
　　10、《我的祖国》


第88章 赤子的歌唱
　　济南府郊区，通往下面区县的道路上，车辆飞驰。
　　司机老任也好，还是坐在副驾驶座的乘客也好，其实都只是普通歌迷而已，只关心歌好不好听，对于一些技术问题啊之类的东西，并不关心、也不感兴趣。
　　但例外的是，当某首歌特别好听，会让如他这般的普通歌迷特别喜欢，但又想不出什么更牛逼的词语来称赞的时候，就会特别喜欢有比自己更内行的专家或牛人，能够从一些更专业的角度、或者更高的视野，去点评和称赞一下，以满足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仪式般的认同感。
　　而且，举凡音乐、美术、文学、电影、电视剧、歌剧、舞蹈、建筑，等等，几乎所有与“创造”有关的行业，基本都存在这一现象。
　　并且事实上，拥有这种心理的人，并不少——如果某件艺术作品真的足够出色、足够唤起大多数人内心的共鸣的话！
　　而很显然的是，《梦回唐朝》做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这一刻，事实上打开收音机、并收听到了这个节目的很多普通歌迷，面对这样的纯粹聊天式的节目，却并没有感觉枯燥和不耐烦，相反，很多人都没有选择换台，而是津津有味地听了下去。
　　而且一边听一边还会忍不住想：“看看！我就说吧，这首歌就是牛逼！”
　　这个时候，广播节目中，主持人米娜与周志鹏的对话还在继续。
　　尤其是周志鹏，这个时候简直是侃侃而谈，“《梦回唐朝》这种专辑之中所包含的音乐元素，非常的多、非常的丰富！一般来说，我们的歌手，或者是制作人，为了保证一张专辑从内容到风格的统一，是基本上没胆子这么做的！其他人的做法是什么呢？就是我会在一张专辑之中选择一到两首的作品，揉入一部分新鲜的音乐元素，从而在保持自己风格的基础上，进行适度的拓宽。为什么呢？因为玩得太大了，加入的风格太多了、太浓重了，很少有人能兜得住！玩不了，就会露怯的，会丢人啊！显得你水平不够！”
　　“但李谦显然不是这样，他历来都不是这样。就像当年，我们现在能够知道，当年五行吾素的那张《姐姐妹妹站起来》，应该是他作为制作人真正的第一张专辑作品了，在那个时期，初出茅庐啊，他就已经敢把很多的风格和元素都给杂糅进一张专辑里去了！所以当时的五行吾素在他的调教下，一张专辑之内，有劲爆的歌舞和电子舞曲类的东西，同时还有《送别》那样的抒情小令，到现在都被奉为经典！随着时间的流逝，非但没有失色和过时，反而越发显得分量极重！仔细回想，到现在，像《姐姐妹妹站起来》这样的主打歌，当年红透半边天，甚至开了一代之先河，但到了现在，估计会有很多歌迷都会觉得，要说耐听，还是《送别》！那么到了当下这张《梦回唐朝》，李谦做的更厉害、更大胆！”
　　“他大胆到什么程度呢？或者说他的能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呢？有些歌迷或许已经感觉到了，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所以心里领会了，但说不出来，在这里，我可以为大家做一下分析，我相信大家会一听就明白：哦，对对！原来是这样！我相信大家一听我说的，就会有这样一种想法！”
　　“嗯，洗耳恭听！”米娜道。
　　“李谦在这张专辑里所做的事情，十首歌，从大的音乐风格上来说，包括了电子舞曲、摇滚，其中还有一首重金属摇滚，此前中国摇滚二十年都不太常见的重金属风格的硬派摇滚，然后，当然，有流行，POP，那首《The Phoenix》的开头编曲，我甚至听到了浓重的交响乐风格！而到了专辑的最后，是什么？《我的祖国》，一首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咱们中国自己的民歌的路子！”
　　“然后，这还不算完，从小的方面，或者说地域因素来说，有心人、对全世界各地的音乐涉猎比较多的歌迷，可能也能听出来，这张专辑不单纯只是跨多个门类的问题，它还融入了非常多的全世界各地的音乐和文化！比如《Come on，Jime》，啊，来吧吉米，对吧？相信很多歌迷听半分钟就感觉有点怪怪的，又有点熟悉，大量的印度舞曲的元素啊，又加入了很多当下在国外，也就是欧美乐坛比较流行的电子舞曲的元素！”
　　“哦……对，对！印度风！”
　　“是啊！你再比如，《We Will Rock You》，《We Are The Champions》，这两首作品，虽然听起来感觉不是一路，但其实听多了欧美摇滚的，你就会发现，这两首歌简直是纯正的欧洲八十年代摇滚的路子！很复古，但很有味道！要说具体的话，英国七八十年代最红的昆虫乐队，你把这两首歌放到他们当年的专辑里，那是绝对不会有丝毫违和的，完美融入！而且，搁在这样摇滚乐殿堂级大师的专辑里，那也是巅峰之作！”
　　“哦，是这样哈！那回头我一定要再找一些昆虫乐队的专辑来，混着给大家放一下，咱们听听，感受一下周教授所说的这种融入感。”
　　“嗯，当然，还有，《The Cup of Live》，这是什么？典型的拉丁舞曲呀！而且这首歌的拉丁风格，放到美国那批拉丁风格的巨星那里，跟他们的作品相比，我敢说，都是毫不逊色的！”
　　说着说着，周志鹏教授从一开始的侃侃而谈，开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但偏偏，从他的语气能够感受得出来，他是非常认真地在谈这件事。
　　他的语气、他的认真，让每一个正在听这个节目的人都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是很认真地在表达自己内心对这些歌、对这张专辑的膜拜。
　　“还有，《Waka Waka》这首歌，很独特，根据CD的歌页中给出的解释，这是非洲一些部落里的土著居民的语言，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闪电’，而文案据说是李谦亲自做的，看来他更愿意把这首歌的中文名叫做《中国时刻》，不过，它的、这首歌的《Waka Waka》这个名字，可是很有讲究的！这首歌里的鼓，那种节奏感，是绝对的非洲的那种节奏！整首歌的曲风，也充满了一周非洲音乐特有的律动！至于像《The Phoenix》这种带了一些迷幻摇滚风格的东西，如果出现在别人的专辑里，绝对值得好好的点评一下了，但出现在《梦回唐朝》这张专辑里，坦白说，这种小的方向，简直不值一提！”
　　“事实上你回头算算，印度舞曲加电子舞曲，拉丁风格，纯正的中国民歌，再加上老派的古典摇滚，加上重金属，我们都知道，英国人是最喜欢重金属的！还有一首《Waka Waka》这样的非洲音乐……你能想象吗？他们在这区区的一张专辑、十首歌里，装下了整个世界！”
　　这个时候，米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时周志鹏的声音非常高亢，显得异常的激动，另一方面，是的，自己听的时候也隐隐有所感觉，但总不及听周志鹏教授这么分析来的清晰而宏观。
　　听他这么一说、一分析，自己再回头想，似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似乎是必须得承认，这张专辑异常异常的厉害、异常异常的与众不同！
　　如周志鹏教授在前面说的，“这是一张伟大的专辑！”
　　这个时候，整个节目，几乎变成了周志鹏自己的话唠秀。
　　他仍在继续地说着，“事实上，这样把很多种音乐风格都融合进来的做法，容易实现吗？很容易实现，大不了一首歌一种风格嘛！但在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的这张专辑之前，没人敢弄，至少是我没听过任何一张专辑敢这么弄！为什么？怕乱！要这么做，一，是要求你必须把每一种风格都做出特色来，都做好，首先这就很难，二，你做的这么多种风格，都很好，但你一个歌者、一支乐队所赋予这张专辑的演唱灵魂，必须能够驾驭得住这么些风格各异的作品！”
　　“这两点，任意一点，都能把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歌手和乐队，给刷掉！剩下那仅存的百分之一，也很难做到两点都完美！但现在，这张《梦回唐朝》，在我看来，已经接近做到了完美！”
　　“哦……”
　　“而尤其让我感动的是什么呢？我是说这张专辑，这张专辑里尤其打动我的，是他们在游刃有余地驾驭了那么多的风格，并作出了精彩的创造和演绎之后，到最后仍然给干脆利落地收了起来，到最后，这所有的一切，这些创作、这些伟大的尝试、这些令人震惊的突破，到最后，都化成了一颗爱国心！”
　　“啊……《我的祖国》！”
　　“对，《我的祖国》！”
　　周志鹏语带感慨，“前面那么多的喧嚣，那么多的在各种音乐风格之间的如意穿梭，带来了那么多新鲜的或经典的音乐创造之后，到最后，他们回到了干干净净的最初，一颗纯纯的爱国之心！而且，我记得你刚才还提到过，说你是第一次听到李谦那样子、用那种声音唱歌，对吧？……我可以告诉你，在录制这首歌的时候，我就已经被惊了！或者可以说，李谦能写出《我的祖国》这种纯纯的民族风、民歌，我还不算吃惊，但他把K定的那么高，而且他说要自己唱，不是给廖辽或者何润卿唱，我当时就吓坏了！”
　　“那首歌的K是很高的，我记得是SO-H好像？反正是连女声去唱，都会比较吃力，廖辽的嗓子是顶级的，我原本以为那首歌是写给她的，我觉得那问题不大，但后来，李谦说，是他要自己唱。然后，那首歌我们录了大概三十七八次！三十七八次啊！这么说吧，只要排练好，四大美人乐队录歌，一般都是可以在十遍左右就完成的，但那首歌，录了三十七八次，接近四十次了，很罕见！”
　　“我们都知道，李谦平常唱歌，最常用的部分，其实是他的中音那一块儿，他的中音非常好听，很醇厚又很清亮的感觉，他不是不能唱高音，但唱太高了，声音的稳定性、优美程度等等，都会差很多，他的有些音……呵呵，我也不怕得罪他，他的有些声线，有些音域，其实是很不好听的！”
　　“当然，之所以《我的祖国》录了那么多次才完成，前面有很多次是容易唱破音之类的，但到了后面，其实很多时候是情绪上会有些微的失控了。即便是到最后，就是最终呈献给大家的版本，大家回去仔细听，在最后一个B段，他的声音是有一点飘的，有一点过分的尖利，这是纯粹的技术失误，或者说，声音不足以驾驭！”
　　“但是，我要说，这首歌从技术上来说、唱功上来说，或许只能得七分，十分，得七分，它比起李谦过去驾驭的那些以中音为主的歌来说，其质量也是有落差的，但是李谦唱这首歌的时候的那种感情上的投入，所带给整首歌的圆润感，以及那种感情上的爆发力，是他此前的所有作品，都无法相提并论的！《梦回唐朝》那首歌也很厉害，但厉害程度，充其量只有《我的祖国》的一半！”
　　“无比干净的一首民歌，李谦用完全不在他自己擅长的音域的地方去表达，却恰恰把那种浓烈的、却又是自然而然的爱国之情，诠释的淋漓尽致！”
　　“我要说，尽管国内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无数的爱国歌曲，但这首歌曲，必将被载入史册！必将成为无法超越的经典之作！或许有一天，这首歌换一位女高音歌唱家来唱，会从技术上把它诠释的更加的流畅、自如、圆润，但是，我相信，哪怕几十年之后，这首歌留给我们印象最深的，肯定还是李谦所演唱的这个版本，那些声音里的细微的颤抖，那些真挚的纯净，和赤子的歌唱！”


第89章 炸裂
　　歌坛炸裂。
　　在国内和东南亚这些地区，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的名气、影响力，那是不消说的，都是最最顶级的存在，直到现在，《曾经的你》也仍然是华语歌坛销量最高的几张专辑之一，而且自《曾经的你》上市至今，它在中国国内的东观书店等音像制品连锁销售机构、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几国的大型连锁书店和音像店里，始终都是畅销专辑。
　　已经那么长时间过去，那张专辑的热度按说早已过了，但却自始至终没有跌出过东观书店的专辑销量排行榜前50名！
　　虽然《梦回唐朝》这张专辑的宣传是不够的，也没有给出足够的时间和话题度，来让这张专辑进行一定程度的发酵，尤其还赶上马上就是农历春节，所以，它的销量、影响力，肯定是打了折扣的，但是在国内和东南亚来说，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的作品，却绝对是属于那种走过路过，只要看见出新专辑了，就会有无数的歌迷毫无犹豫地掏钱买一盘回去的级别。
　　甚至买了之后，他们还会奔走相告。
　　万千歌迷的嘴巴，会自动地帮他们进行宣传。
　　而在欧美、日韩等地，显然，四大美人乐队都是没有什么影响力的，在日本和韩国略好些，但也属于三流，甚至连三流都不如，在欧美地区，就更是属于绝对的非主流，只在某些极其狭隘的小众圈子里，被当成充满“异域色彩”的音乐在流传，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力。
　　但是，没关系，有廖辽在！
　　她在欧美地区的影响力和知名度、美誉度，又都是顶级的！
　　再加上，在国内和东南亚地区，明湖文化自身的发行能力，都是相当强大的，而在欧美日韩等地，环球唱片又是顶级的存在！
　　所以，这张《梦回唐朝》虽然上市略显仓促，但还是在上架当天，就把货品铺进了全球无数家的音像店、超市、书店和网络销售的网站。
　　然后，对歌坛的消息关注最为及时、也最为敏感的那部分歌迷，肯定是在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专辑，听到了。
　　而因为有李谦，是四大美人乐队，也因为有廖辽，无论是华语歌坛，还是欧美歌坛，也有很多专业的音乐人、歌手、乐手，等等，都以比较快的速度，拿到了这张专辑……然后，就这么爆炸了。
　　专辑于2月2日上市，当天，在国内的很多音乐论坛上，尤其是在明湖文化自家的门户网站的论坛里，相关的帖子突然就以一个吓人的速度增长！
　　而就在第二天，相关的娱乐向报纸和电台节目，已经飞快地给出反馈，对这张专辑毫不吝啬地大夸特夸，几乎恨不得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给用上！
　　也是在这一天，欧美歌坛，尤其是美国歌坛，这张专辑开始在小范围的朋友圈子、聚会圈子里炸裂。
　　2002年2月5日，专辑上市的第四天，《华夏文艺报》头版头条全文刊发华夏音乐协会副主席、华夏音乐学院院长周琪的音乐评论——《说说专辑<梦回唐朝>所带给我的那些感动和冲击》。
　　第二天，2月6日，国内流行歌坛的奠基者和开拓者、华夏音乐协会和华夏唱片工业协会的名誉主席，华夏电视台首席艺术顾问，国内歌坛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谢金顺谢老爷子的音乐评论《我喜欢这样的节奏——三叹<梦回唐朝>》，再次占据了华夏文艺报的头版头条！
　　无独有偶，在欧美地区，尽管这张专辑的上市，并没有进行事先的大规模宣传和发动，但仅仅只是迟滞了短短两三天而已，欧美的歌坛和乐评人们，就飞速地被炸醒了——一如国内这般，很多专业的乐评人，以连他们自己都吃惊的写作速度和写作激情，甚至还有连他们自己都吃惊的膜拜的视角，纷纷撰文，并随后就发表在各大报纸和网络上。
　　而就在这期间，向来都是热门音乐巨大推手的广播电台，也正在全力出手。
　　类似《音乐大咖说》这样的电台音乐节目，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电台节目，是选择无比粗暴、无比简单而又无比直接地一下子把歌甩到你面前，放到你的耳朵旁边——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说了，就等着你打来热线电话，然后呵呵地笑：看，你们也跟我差不多吧？
　　中国、东南亚、日本、韩国、北美、拉美、欧洲、苏联、非洲、印度、西亚、澳洲……
　　等等。
　　短短几天的时间之内，《梦回唐朝》这张专辑就开始以一种惊人的口碑传播的方式，以近乎病毒传播般的速度，在全球各地飞快地扩散开来！
　　每个地方、每个国度、每个民族，甚至同一个民族，只因为居住在不同的地区，时间长了，都会有自己独特的音乐文化和音乐审美，历史上，很难说有什么歌手、什么乐队，是可以全球通杀的，那接近不可能！
　　只能说，有那么极个别的几个人，曾经很接近这一点。
　　即便如此，他们就已经是被历史和时代所铭记的顶级巨星了！他们是那种影响力甚至可以超过全球95%以上国家的最高领导人的人。
　　而现在，《Come on，Jime》这首拥有着印度风，且混合了很多电子舞曲风的作品，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风靡孟买、加尔各答、德里等印度的大型城市——跟欧美歌坛的爵士、摇滚、流行歌曲更多的是在印度上层的知识分子和高端人士中间流行不同，《Come on，Jime》不但在第一时间征服了这些“洋气的”、“欧美化的”耳朵，更重要的是，它同时还征服了无数印度普通人的耳朵！
　　相比之下，印度上层社会反倒是更喜欢《We Are The Champions》这种古典摇滚，和《Endless Summer》这样的欧美流行风的热歌。
　　与此同时，《Waka Waka》和《We Will Rock You》风靡南部非洲的大型城市。
　　《The Phoenix》和《梦回唐朝》，被很多日本摇滚乐队惊为天人，几乎忍不住要顶礼膜拜！
　　《The Cup of Live》风行全部的拉美地区，以及欧洲一部，尤其是，西班牙、葡萄牙等地！甚至在土耳其和西亚北非地区也颇有市场！
　　而在各种文化汇聚的美国，几乎每一首歌，每一种风格，都受到人们的极度喜爱——丝毫都不值得奇怪，多民族和多民族文化交汇的国度，向来都会拥有这样极为广博对不同文化的接受程度，不止美国，历史上中国的唐朝，也是如此。
　　所以充满了非洲音乐律动感的《Waka Waka》固然大受美国年轻人的喜爱，充满拉丁风情的《The Cup of Live》，也让无数人为之手舞足蹈！
　　印度风？小众了点，但没问题，很好听，而且不只是印度后裔会喜欢听！百人、黑人，都会喜欢这样充满了异域风情，但又满满都是美国人喜欢的电子舞曲风格的作品。
　　古典摇滚？喜欢这个的可不只是有英国人，更不只是小众的摇滚迷们！
　　要知道，昆虫乐队的那些老专辑，到现在仍然在欧美和全球各地畅销着，虽然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新作品了，但只要愿意开演唱会，几个老头子往舞台上一站，票照样是刷刷的卖干净！
　　流行摇滚？那更没问题了！
　　流行之所以是流行，正是因为它更符合绝大多数普罗大众的欣赏口味，而流行摇滚不管再怎么被传统的摇滚圈子瞧不起，却也无法改变他们的确把摇滚乐普及到了更多歌迷的耳朵里这一事实。
　　然后……中国歌曲？华语歌曲？
　　没问题！
　　且不说北美地区生活着高达千万级别的华人华侨，即便不是华人华侨，也已经有不少歌迷是被廖辽的华语作品给迷倒过两次的了！
　　《我的祖国》或许小众了点，但美、好听、动人，却是肯定的。
　　更不要提《梦回唐朝》！
　　很多歌迷是听不懂主唱到底在唱什么的，甚至，在饱经各大流派摇滚的轰炸之后，他们也并不觉得这首摇滚有多出色，但这首歌中间那一段字正腔圆的京剧念白，高亢激昂，却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那种感觉简直是……一下子就给镇住了！
　　很多人在自己常去的论坛上留言，说“那首中国摇滚中间主唱说的那段话，听得我浑身都酥麻了！感觉要死了似的！”
　　至于欧洲地区的人民……要知道，那里可是全球著名的足球窝子！
　　世界杯将到，本来就是有钱有闲又爱看球的欧洲球迷们的节日快到了，歌坛最近半年来也不断地有歌手和乐队发布与足球有关的歌曲来赚热度，算是给整个音乐市场做了很好的预热，而现在，一张装满了五六首经典级别、殿堂级别足球歌曲的专辑就这么忽然来了！
　　欧洲歌坛炸得可不比任何地方慢！
　　在伦敦，在曼彻斯特，在巴塞罗那，在柏林，在米兰，在罗马，在欧洲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市的大大小小的球迷酒馆里、酒吧里，《We Will Rock You》和《We Are The Champions》迅速成为球迷们最喜爱的歌曲。
　　2002年2月7日，在象征性地向环球唱片支付了100美元的使用费之后，英国的温布尔登足球俱乐部在自己的主场，为到场的两万多名球迷播放了《We Will Rock You》，来作为自己球员的入场仪式和开场歌曲，并在当晚的足总杯比赛中，打出了气势如虹的比赛，以4:2的比分大胜强队阿森纳，成就了《We Will Rock You》作为足球歌曲的惊艳首秀！
　　赛后，很多球迷聚集起来，要求俱乐部将这首歌的使用权买断下来，以后作为球队的比赛日歌曲——因为球迷们认为，这首歌所蕴含的精神力量，极度的契合狂帮温布尔登一直以来所主张的比赛精神！
　　随着当晚的比赛结果和精彩镜头被各大电视台一再播报，赛前的入场歌曲事件，和赛后的歌迷请愿事件，也随着这场比赛一起，迅速成为整个欧洲足坛的热点事件——《We Will Rock You》，被一再提及，被一再盛赞！
　　可以说，走到这一步，这张专辑几乎是全方位、全地域地进行了覆盖，也几乎是赢得了全球绝大多数地区和歌迷们的喜爱——虽然大家喜爱的歌曲并不一致，但极度喜欢其中某一首或者某几首歌，已经足够带红一整张专辑了！
　　更何况，即便是谈不上极度喜爱，但这张专辑里的其他歌曲，只要稍微的用心听一听，也依然会获得大家的认同的！
　　好的东西，就是好的东西！
　　好的东西之所以在某些地方无法流行开来，其中必然有着诸如文化、种族、氛围等等各方面的因素，但只要引导得力，还是总能够得到某一部分人的喜爱的。
　　比如，你要准备好一块敲门砖！
　　用《We Will Rock You》去做敲开欧洲歌迷音乐大门的砖，用《The Cup of Live》作为敲开拉美等地的砖，等等。
　　所谓爱屋及乌，那就先给他“屋”，然后让他慢慢的喜欢上“乌”！
　　……
　　《梦回唐朝》于2002年2月2日正式全球上市发行，其一经上市，很快就在国内带起一波热潮，并同时在欧美等全球各地带起小规模、小范围内的轰动。
　　然而，中国马上就是春节了，热潮归热潮，媒体也热衷于热炒，但总体表现，跟当年借助了春晚的十分钟之后直接炸裂的《曾经的你》那种席卷天下的气势和热度，暂时还不好比。
　　反倒是在欧美等全球其它地区，这张专辑的起步程度远不如国内，却在随后的几天，借助着欧美地区发达的社交、公共活动，以及发达的网络传播环境，热度飞速上升，短短几天之后，就已经足以与它在国内的热度等量齐观、不相上下了——这张专辑在欧美地区的各种消息、引发的各种轰动和热销，通过互联网迅速地传回国内来，反倒是令国内的歌迷和媒体们惊讶不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乎是地毯式地搜索了好几天之后，媒体却是不得不齐齐地叹一口气——这一次，不但四大美人乐队找不到，甚至就连明湖文化公司那边几个可供采访的人，都纷纷消失不见了！
　　甚至，就连原本在应天府讯飞集团上班的“教主夫人”王靖露，都已经莫名消失，据讯飞集团的官方说法，王总正在享受休假，目前已经请假六七天了。
　　一向都是最容易被抓到的齐洁，这一次也是消失无踪。
　　周晔啊庄美月之类的，倒是都能确定在哪里，但他们几乎都在忙着不是华夏台就是湖南卫视的春节晚会，根本也采访不到！
　　于是，《梦回唐朝》越是火热，媒体就越是抓瞎！
　　而就在这个时候，2002年2月8日，农历腊月二十八，一个传统的黄道吉日，也是一个很符合农村人结婚的时间，在济南府一个名叫盛世花园的老式小区里，一场规模被控制在百人范围内的小型婚礼仪式，正在举行。
　　李谦，要结婚了。


第90章 结婚，不结婚
　　盛世花园，是济南府众多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区中的一个。甚至，因为这座小区始建于八十年代中期，现在来看，尤其是跟周边那些新建的小区作对比的话，显得有些老旧了，住在这里的，也多是十几二十年的老街坊、老邻居。
　　可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里都不太适合作为李谦和王靖露这样一对身份非同凡响的新人的婚礼举办地。
　　然而，这里是李谦和王靖露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这里有着从他们还在襁褓之中开始，见证了他们两个人这一路走来二十年的邻居们——当初拟定的几个方案，有回李谦的爷爷那边去办典礼的，有在城南边李爸新买的别墅区办的，也有选一家酒店办，甚至干脆楚国租个小岛举行，等等，但思来想去，最终，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觉得，还是在盛世花园办，比较好。
　　当然，婚礼的规模很小，对外也很低调，至今外界——尤其是媒体——几乎都没有收到什么传闻，跟李谦和王靖露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太契合。
　　去几辆车，把老家的爷爷奶奶都接过来，东北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那边，会直接坐火车过来，为此，李爸李妈已经忙忙叨叨，从一个月之前就开始张罗了。
　　王家嫁闺女，倒是不需要操办太多，但王靖露她妈妈还是早早就丢开手里的生意，跑回济南府去，开始帮忙跟着张罗。
　　请的人不会太多，除了亲戚、同学，就只是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公司内部的艺人，若非老朋友，一概谢绝参加！
　　王靖雪、孙若璇都算是娘家人，肯定要来，白玉京是老朋友，可以来，年轻一辈的，本来是都不让来，但江依依开口闭口是叫师叔的，非得要来，就拦不住，她都来了，何颖玉就死缠烂打，也来，然后，口子就放开了，刘燕、赵晴在南边拍戏，来不成，但周智豫要来。
　　朱强和傅学隆、路斌他们，算同学，得来，谢铭远、邹文槐算老友，来，韩顺章在拍戏，回不来，但还是会派女朋友朱明昱过来。
　　接下来，是李谦的师门，老爷子一入冬身体就有点不大舒服，但还是挣扎着要来，快过年了，却还没封箱，一帮师兄们现如今都是各大剧院的当家唱将，除了大师兄方少白肯定要来之外，剩下的，就只能派几个代表了。
　　然后，讯飞集团那边会派人过来，毕竟李谦是股东，王靖露则做的风生水起，现在在讯飞集团内部，是势力极大、也极有话语权的一个山头了。
　　再然后，就真的是“老”朋友了。
　　冯玉民带着袁珂一起来，胡斐坚持要跟着，就跟方柏锦一起来，明晓敬两口子，顺天电视台台长关亮，和名嘴万重山一起，除此之外，还有谭德章。
　　当然，SHANDONG卫视这边正在跟明湖文化紧密接触，在《浪漫满屋》最终花落顺天之后，他们无比迫切地想拿下《少年包青天》的首播，所以，拦也拦不住的，那边肯定会来人。
　　最后，曹霑的一大家子，郁伯俊两口子，王怀宇两口子。
　　嗯，对了，万重山和孙若璇搭档，两大名嘴，负责主持婚礼。
　　然后……是廖辽、周嫫、何润卿和谢冰。
　　没娶妻先纳妾，本身对于做妻子的来说，是不太尊重的一种表现，所以在李谦这边，尽管是先有了事实，但他还是一直都拖着，一直等到自己跟王靖露领了结婚证，然后才去领了纳妾证明。
　　按照李谦的意思，自己要正式娶王靖露过门，本来是不太适合叫她们几个也都过去的，怕王靖露和王家人心里不舒服，但王靖露反倒坦然地主动邀请她们几个人过去观礼——如果换了别的女孩子发出这种邀请，或许会被做妾的人视为一种挑战和压制！来吧，来看看，我才是正妻！
　　我才会有婚礼，你们都是妾，是不配有婚礼的！
　　但是在王靖露这里，因为她一贯的都是以其他几个女人的妹妹自居，也向来没有摆过任何大妇的架子，跟她们几个之间相处的，还算融洽和睦，所以这个时候她发出邀请，倒不至于担心会引起她们心中的不快。
　　当然，人来就来了，过来参加婚礼的当儿，孩子就不要抱过来了，让保姆和助理带着，在城南的别墅带着就好了。这个时候要是连孩子都过来了，就真的是给王靖露和王家人添堵了，就连李爸李妈都未必高兴。
　　要知道，在中国人的婚姻观念中，向来是极度看重正妻的，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公婆，都要给正妻极大的面子和尊重。
　　……
　　一大早起来，喜鹊喳喳叫。
　　都是一起住了二十年的老街坊了，一对新人要成亲，而且还是这个小区、乃至整个济南府的骄傲，整个小区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一大早就起来跟着忙活——结婚嘛，要的是个热闹，虽然婚庆的安排，是齐洁早就带着人在做了，根本也用不到大家帮什么，但都是多少年的街坊邻居了，大家往李家和王家的这栋楼下面一站，哪怕只是站着抽烟闲聊，也是个人场，也添了喜气。
　　这场婚礼，不用婚车。
　　底下庆祝着，唢呐喧天，楼上收拾着、打扮着，看看时间到了，李谦在一帮损友的陪伴下过去对面敲门，接新娘——大家都说，这才叫姻缘呢！就住对门，一起长大的小小子和小丫头，现在结了连理！
　　然后，过五关斩六将，李谦唱了好几首歌，红包也送出去少说几十个，这才终于骗开了门，把新娘子给背起来，下楼。
　　楼下观礼的亲戚邻居和朋友们，一看李谦背着新娘子下来，都大声地起哄、大声地笑——等到了楼下，李谦放下新娘子，这才又把她交回到伴娘身边。
　　伴娘有两位，一个负责送，代表女家，最后定的是王靖露的同学，沈甜甜，还有一个则是负责接，代表夫家，江依依没抢过何颖玉。
　　站在现如今最当红的小花旦“野蛮女友”何颖玉身边，但身穿婚纱、娇羞不已的王靖露的惊艳，却稳稳地压过她一头，沈甜甜就更不用说。
　　吉时到，婚礼开始，万重山和孙若璇一唱一和，主持婚礼，华夏音乐学院院长周琪、顺天电视台台长关亮为媒人，歌坛泰斗谢金顺老爷子、顺天电影学院院长孔国璋为证婚人，使得这一场看起来很简朴的婚礼，逼格直接突破天际。
　　独自一人站在窗户前，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正在对着双方父母叩拜如仪的一对新人，王靖雪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
　　一抹……如释重负、却又怅然若失的微笑。
　　这个时候，被邀请来观礼的几个小妾都很默契地没有下楼，而是窝在家里，齐齐地趴在窗口往下看。
　　谢冰一脸的小幸福，“真好！”
　　廖辽说：“再好也没用，咱们轮不到了！”
　　何润卿捂嘴笑。
　　谢冰不由得扭头看了廖辽一眼，“就当是自己的嘛！”
　　廖辽摇头，“傻！”
　　谢冰，“切！”
　　周嫫面无表情地回沙发上坐下，给保姆打电话，听说小家伙哭了，有点担心，叮嘱一番，才挂了电话。
　　结果她刚挂，何润卿也赶紧打电话，那头闺女比较老实，还老老实实睡着呢，但她忍不住感慨，“这丫头到底随谁呢？随我？我没那么贪睡呀，随他，他更勤快，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了！可这丫头怎么那么能睡呢？”
　　廖辽再次忍不住吐槽，“大姐，人家还不到一岁呢！睡还不是正常！”
　　谢冰终于撅起嘴，“没你们这样的！回头我也要生小孩！”
　　廖辽，“傻！”
　　谢冰翻个白眼，忍不住开始怼她，“你才傻！你最傻！”
　　“切！”
　　……
　　把一对新人送回楼上的李宅，就算送入洞房，然后婚礼结束。
　　一长溜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商务车就在那里等着拉人，先上的是贵宾们，但后续的车队源源不断地开进来，只要是这个小区的街坊邻居，都可以跟着过去吃喜酒——李爸难得豪奢，直接包下了济南府最好的黄河大酒店的餐饮中心，那里是可以同时容纳一千五百人同时就餐的。
　　然后，吃吃喝喝，新郎新娘敬酒。
　　等到曲终人散，除了最核心的自己人之外，宾客们、亲戚邻居们开始慢慢散去，一对新人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晚上，本该是一帮年轻人闹腾的场合。
　　然而……李谦的地位虽高，年龄却小，他跟王靖露结婚，这么一大帮人，下属也好朋友也罢，就几乎没有比他俩年龄小的，像曹霑郁伯俊这样的老大哥，当然拉不下脸来闹新娘子，孙若璇按说不怕这个，但王靖露又是王靖雪的妹妹，自然也就算是她妹妹，也没法闹，到最后，也就何颖玉和江依依这样的，还有路斌和孙玉婷那一帮同学，算是浑不怕死的，多少总算出了点馊主意，折腾了一对新人几回，至少是真的灌了他们一点酒。
　　……
　　夜，十点半。
　　总算送走了最后一拨人，王靖露收视屋子的时候，李谦先去洗了澡，等大致收拾完了，总算床铺是能睡人的了，王靖露也去洗了个澡回来，两人这才算终于能躺下——累了一天，身体很疲惫，但精神都格外的好，一点都没有困的意思，两个人就依偎在床头，熄了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极微弱、微弱到近乎没有的月光说着话儿。
　　从婚礼，说到亲戚、朋友，最后又说回婚礼。
　　然后，当然，是两个人计划已久的海外旅行度蜜月。
　　王靖露去讯飞集团入职一年，一心扑在工作上，除了李谦在顺天府期间，她基本上每周都会飞回来一趟呆两天之外，基本上没有动用过一天的休假，这一次，连着法定的婚假一起，都休了，有足足两个月。
　　李谦年前一直忙忙叨叨，事实上到现在手头上也堆着大量的工作呢，两部电影的后期，《黄飞鸿》还差精剪，《红高粱》还没开始动手，不过专辑总算赶着做完了，也上市了，于他来说，就松了口气，也计划是什么都不管了，好好的拿出两个月的时间来，给自己放个长假。
　　所以，他们的这一趟蜜月之旅，时长初步预定在35到40天之间。
　　对此，王靖露固然是满怀期待，李谦也是悠然神往。
　　打从来到这个时空，认真讲，他就没怎么休息过呢！而这一次，拿出那么长的一段整时间来，正好陪陪自己的妻子，自己还能歇一歇。
　　等回来之后，就又该忙活了，甚至都不知道下一次的休息，会是在什么时候。
　　聊着聊着，说起蜜月之旅中间的美国之行，王靖露越发兴奋，在床上坐起来，道：“我早就注意到，美国旧金山一家名为Pyra Labs的小公司，公司规模不大，但他们在99年推出了一款网络产品，叫做‘blogger’，可以翻译成部落格，或者博客，这次过去，我准备去看看，我觉得这个创意非常好，而且跟我现在正在做的大新闻事业部这一块儿，我感觉是紧密相连的，完全可以作为我们的进一步拓展，虽然他们截止到目前，都没有拿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盈利方式，而且我目前也暂时没想到该怎么盈利，但我感觉，这个东西未来应该是有市场的……到时候你一定要陪我去看看！哎……你知道部落格是什么吗？”
　　她说着，李谦脸上带着一抹奇怪的笑容，认真地听着，见她问，就摇摇头，示意不知道，然后王靖露就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什么是部落格。
　　然后……不知不觉，李谦就听困了。
　　等她终于说完了，李谦都已经忍不住开始打哈欠了，于是就笑道：“好啦，女强人，回头我陪你去，好不好？现在呢，睡觉吧！”
　　“嗯！睡觉！”王靖露点点头，“明天咱们还得回门呢，虽然不用太远！”
　　说得两人都笑。
　　但突然，王靖露不笑了，沉默片刻，她缓缓地说：“我姐今天特别高兴，比我都高兴！九月份的时候，她去应天府看我，当时就跟我说，她这辈子都不准备嫁人了。还说将来等我有了小孩，她就不唱歌了，专心在家帮我带小孩。”
　　李谦突然就精神了。
　　困意全无。
　　良久之后，他应了一声，“哦。”
　　然后，两人久久无言。
　　一直到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李谦甚至都以为王靖露已经睡着了，她却又突然说：“你坑了很多人，你自己知道吧？”
　　李谦“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不想坑任何人，最初我只想坑你。”
　　“但你就是坑了很多人。”
　　“嗯。”
　　“等咱们旅行回来，你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对吧？”
　　“我怕我……”
　　“你必须解决的。”王靖露道。
　　顿了顿，她又说：“我什么情况都能接受。”
　　“嗯。”


第91章 疑似纳妾名单
　　因为此前一直都在刻意的低调和隐藏，李谦和王靖露要办婚礼的事情，即便在小圈子里，也没怎么扩散出去。
　　但哪怕是婚礼的规模再小，毕竟也是在公开场合办的，当天本小区的人也好，娱乐圈的相关亲友也好，都有见证，这件事就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了。
　　当天晚上，就有一些消息在各大论坛开始发酵，第二天，SHANDONG卫视的早间新闻，就率先做了新闻播报，于是紧接着，各路媒体纷纷转载消息，而在顺天府正在掘地三尺的狗仔和娱乐记者们闻讯大惊，飞速地赶往济南府。
　　然而，当他们赶到济南府的时候，李谦和王靖露只在第二天回到对门坐了一会儿，吃了顿午饭，下午就上了飞机，根本没让狗仔们找到人。
　　他们将不会在国内等着过春节了，而是会从济南府飞松江府，然后从松江府直飞澳大利亚的XN市。
　　从那里开始，他们将开始一段长达四十天的环球蜜月旅行。
　　提前就订好的机票和旅程，他们都没等到国内的狗仔们把视线转移过来，就已经离开了国内，而事实上就在他们乘坐的航班还没有离港的时候，李谦与王靖露大婚的消息，已经在国内炸翻了天！
　　大年三十晚上，李谦结婚的各种花絮、小道消息、现场图片、极不清楚的手机视频拍摄、受邀嘉宾名单等等，在网络上被各种热炒和讨论。
　　“四大美人乐队”、“梦回唐朝”和“李谦结婚”，在大年三十晚上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段，居然成为足以和“春节晚会”并列的热门搜索词汇！
　　当然，同样成为今年春节期间最大热门的，还有湖南卫视斥资两亿全力打造的一台时长超过四个半小时、从重量级上也似乎足以与华夏电视台的春节晚会相提并论的“春节跨年歌会”。
　　这一场晚会，盛况空前。
　　他没有其它的任何小品、相声、戏曲等等，就是唱歌、唱歌和唱歌！
　　充其量来上一点歌伴舞。
　　整个华语歌坛数得上的歌手、明星，除了早已定下要上春晚的之外，几乎被湖南卫视给一网打尽！
　　长达四个小时零五十分钟的歌会，没有一分钟的冷场，二十九名歌手、明星和五支乐队，一共为现场的观众奉献了七十二首歌，引得现场高达两万多人的观众们一个个都嗨到不行！
　　虽然，因为春晚的存在，又因为明湖文化一系几个最冒顶的人物没有去，使得这场歌会不无缺憾，像何润卿、廖辽、周嫫、李谦、四大美人乐队这些，都没去，但整个华语歌坛的中坚力量们，还是撑起了整台歌会的。
　　当然，事实上到最后，单纯讲收视率，初出茅庐的“春节跨年歌会”还是输的毫无悬念的，华夏电视台的春节晚会尽管受到了强有力的挑战，但最终仍然以73%的收视率，冠盖群雄，无人能比。
　　虽然，事实上这个收视率，仍然是走在持续下滑的曲线上——近十几年来，一直都是下滑的，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当年四大美人乐队的春晚十分钟。
　　可即便如此，倾尽全力打造“春节跨年歌会”这个概念的湖南卫视，仍是乐得合不拢嘴！春晚大年夜，这一次做，就拿下了21.4%的收视率，不管在谁看来，这都要算是一个好成绩了！
　　更何况，拿到了超过20%的收视率，就意味着这次斥资高达一个多亿的歌手和明星们的出场费，就将会全部由赞助商们负责掏腰包了，湖南卫视借着广告商的钱，做成了事情，结下了更广的人脉，打造了一款一炮成名的好节目，而且到最后一算账，居然还有赚！
　　明星们过来跑一趟，登台十分钟，然后就可以拿着大额的支票回去，基本上不耽误过年，广告商们借助这样一台影响力极大的节目，成功地做了宣传，也借机跟很多明星勾勾搭搭的，开拓了以后的路子。
　　皆大欢喜。
　　而且事实上，第一届的春节跨年歌会结束了，它的影响力，才真的开始扩散了——节目没出来之前，绝大多数人、即便是很喜欢某些歌星的人，不管是出于考虑家人的意见，还是自己也下意识地更相信相比之下华夏电视台的春节晚会更能给自己带来一晚上欢乐的时光，都会惯性一般地把收视锁定为华夏电视台。
　　但是现在，节目出来了。
　　看惯了大杂烩一般的十全十美、包罗万象的晚会，像“春节跨年歌会”这样纯粹就是唱歌给你听的跨年方式，反倒是让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顿觉耳目一新——尤其是，湖南卫视请的还不光是歌手，还有一些著名的影视明星！
　　这简直就是对准了年轻人的胃口来的！
　　于是，大年夜过去了，春节跨年歌会的口碑却是越发上扬，甚至走亲串友之间说起来，不少人听到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还会隐隐生出后悔：早知道该去看湖南卫视的！
　　当然，大年夜毕竟过去了，一些华夏电视台春节晚会的一些亮点节目，以及横空出世的“春节跨年歌会”，固然会让很多人津津有味地讨论许久，但此时此刻在全世界来说，这显然并不是最有话题度的事情了。
　　即便在国内，也是如此。
　　在国内，《梦回唐朝》这张专辑，那些好听的歌，和李谦结婚了，才是整个国家、整个社会在大年期间，年轻人们见了面，议论热度最高的话题。
　　而放眼整个世界，在那些不过春节的国度，在这个时候，上市进入第二周的《Four Beauty》，已经彻底火爆了起来。
　　随着这张专辑登上全球几十个国家的畅销榜，以及专辑中多首热门歌曲登上欧美等各地为全球歌迷所关注的榜单，这张专辑在全世界的销量，开始越发的节节攀升，四大美人乐队的名字，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响亮了起来。
　　世界杯！
　　中国！
　　Four Beauty！
　　这些词汇，从《梦回唐朝》这张专辑在2002年2月2日全球上市伊始，历时不过短短十几天，到现在，以及开始彻底引爆了全球的关注。
　　甚至，它所带来的这一波巨大的热潮，令世界杯筹委会和国家体育局等相关部门，都相当的惊讶！
　　如果说此前大家在讨论要用歌曲来作为中国世界杯的推广的时候，大家还只是出于沿袭前面那么多届世界杯的举办惯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一众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手里拿着各种数据、各种分析调查报告，看着那一个个喜人的数据变化，开始一下子突然明白了音乐的巨大价值！
　　好的音乐，比你再漂亮的宣传口号，都要更有鼓动性！
　　而在与此同时，在国内和东南亚范围内也同样受到歌迷和粉丝们强烈关注的李谦已经大婚的消息，在春节过后，记者终于堵到了在济南府过完年回到了顺天府的王靖雪，并从她口中亲耳听到了正面的回应之后，就算是彻底坐实。
　　随后，当春节假期结束，大家都开始回到上班的节奏的时候，明湖文化那边也是举行了一个原本只准备是“小型”、但后来因为来的人太多不得不变成“大型”的记者通告会，由齐洁亲自主持和回答记者提问，对于公司的老板和头号明星李谦已经和妻子王靖露正式举行婚礼的事情，进行了公开的回答。
　　时间，地点，规模，主持人，媒人，证婚人，她几乎是知无不言，甚至还透露了一个令媒体们都无比兴奋的消息——早在今年夏天，李谦和王靖露就已经领证，此时只是补办一个婚礼而已。而在李谦和王靖露领取了结婚证之后，李谦随后就已经和周嫫、廖辽等人，分别领取了纳妾证。
　　这个消息本身，已经足以令所有的记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更何况，齐洁的话里还带着一个相当敏感的字眼——等！
　　不是廖辽、周嫫，而是廖辽、周嫫等！
　　这就意味着至少有第三个人，甚至可能是四个人，或者更多！
　　那些常年跑娱乐圈、早就已经跑精了的记者们，有很多人都是当场就已经咂摸出味道来，于是，随着一个人站起来激动地发问，现场顿时就炸锅了！
　　但是，等，还有谁？
　　齐洁只留下一个句话，“不便多说”，随后就宣布通告会结束了。
　　然而，她的不说，固然会让记者们搞不清具体的名字，但这个不说，在同时也无可置疑地肯定了一点，那就是，刚才那个“等”字，绝非口误！
　　也就是说，李谦在廖辽和周嫫之外，还有女人！
　　可想而知，媒体圈、娱乐圈一下子就炸了！
　　尽管所有被问到的娱乐圈人士，对此都讳莫如深，被逼问急了，也只是回答，“不方便多说，人家自己不愿意说，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们！”
　　但是，神通广大的各路媒体，还是先汇总出了一个“李谦纳妾路线图”，随后，开始逐个逐个的分析起来——很多的相关报纸和相关版面，甚至不惜拿出整整几版的版面，由一批娱乐记者和“资深娱乐圈小道消息人士”进行专业的分析。
　　这些年来，李谦由写歌唱歌做乐队，到拍电视剧电影，期间甚至还一直都在跟着京剧大师学戏，基本上把混娱乐圈的人能干的事情都干了，而且他做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可以说是卓有成就——就连京剧，他都在新专辑中文主打歌《梦回唐朝》那首歌里露了露功底！
　　写歌，他捧红的人至少一二十人，从最早的廖辽和五行吾素组合，到后来的何润卿、玫瑰力量三人组，尤其是玫瑰力量三人组的孙若璇、谢冰和王靖雪，那简直是再造之恩，然后还有庄美月，以及……《超级女声》里的诸多女唱将，都可以算是他的弟子。而现在，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华语歌坛的重要力量！
　　拍影视作品，他也先后捧红了白玉京、沈甜甜、何颖玉、刘燕、赵晴、江依依等众多年轻漂亮的女演员，在过去的2001年里，他拍了两部新戏，据说女主角一个叫鹿灵犀、一个是演过貂蝉的秦晶晶，也都是顶级大美人儿！
　　而在娱乐圈内，你可想而知，以他的江湖地位和众所周知的才华，女性粉丝和崇拜者，更是举不胜举，甚至很多著名的歌手都是公开声称自己是李谦的忠实粉丝的——这个面，就更广！
　　到最后，有些媒体甚至最多罗列出了四十七个跟李谦相关的名字！
　　然后，经过复杂的分析、推断，有些媒体给出了最为接近是李谦另外一名或多名妾室的“可靠”名单，上面甚至无比科学地给出了可靠度打分！
　　白玉京以95分的高分，名列榜首！
　　如果按照他们自己所做出的这个推测方式来看的话，这个数值，基本上就代表着他们认为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
　　当然，人家给的理由，也是无敌的充分！
　　首先，白玉京足够漂亮！
　　当年的玉女掌门人啊，后来温婉贤淑的白娘子，论颜值，那当然是顶级的！
　　其次，白玉京比李谦年龄大——别怀疑这个，事实上国内很多媒体都曾因为这个，对李谦颇多嘲讽和调侃了，而且，很多媒体都习惯把“国内娱乐圈第一恋姐癖”的名号加到他的头上！
　　人都说娶妻娶德、纳妾纳色，这是中国传统社会几千年发展下来一个比较根深蒂固的观念了，一般人娶老婆，还会讲究个女大三抱金砖，可没听说过纳妾也专门挑着年龄比自己大的下手的！一般人纳妾，都更喜欢找年轻漂亮的！
　　但李谦偏偏不，他已经为公众所知的两个妾，都比他年龄大了一截！
　　而现在，白玉京也完美符合了李谦的这个癖好。
　　第三，李谦对白玉京有知遇之恩、简拔之恩，甚至是再造之恩。
　　正是因为碰到了李谦，白玉京这样一个已经退出江湖多年的玉女掌门，才得以以白娘子的角色惊艳回归，且在过去的两三年里，进步飞速，到现在，已经是国内大青衣这一派演员中最当红的那三两人之一，堪称扛鼎。
　　这个情形，跟廖辽很像！
　　没拿到李谦的作品之前，初出茅庐的廖辽只是那么众多的歌坛新人中并不太起眼的一个，得到了李谦的作品，她一炮而红，大家才突然发现，原来廖辽的声音那么好听、那么大气。
　　那么，廖辽沦陷了，白玉京呢？
　　第四，业界内部不是什么秘密，白玉京跟李谦过从甚密，俩人的交情好到远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据说，内部的八卦消息，白玉京是那种可以大半夜的随随便便就闯李谦的门的人！
　　而平常的时候，也有不少狗仔曾经拍到过两人或勾肩搭背或对坐吃饭、喝酒、大笑的照片——其亲密度，其见面的密度，绝非寻常的老板与员工、导演与演员，或普通朋友可以相比的。
　　综合以上，满分一百，白玉京以九十五分的绝对高分，领先李谦的众多“绯闻小妾”，“荣”登榜首，被认为是最有可能的李谦第三位妾室。
　　白玉京之下，何颖玉以80分，位列第二。
　　年轻漂亮，校友，师兄，知遇之恩，关系极好，等等。
　　何颖玉之下，谢冰名列第三，78分。
　　这个就更不用说，娱乐圈和歌坛著名的“甜妞儿”，从五行吾素一路走来，到玫瑰力量，再到单飞，她的歌几乎全部都是李谦给写的，包括最近几年单飞之后的半转型，据说也是李谦拍板打造，基本上可以说，没有李谦，就不会有现在的谢冰——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然后，当年拍《三国演义》期间跟李谦曾传过绯闻的秦晶晶，名列第四，得分是75分——其最大的根据，就是去年李谦不但亲自为她执导了一部文艺片，而且还不惜自己刮了光头出演男主角！
　　再加上……嗯，秦晶晶的颜值也是顶级的！
　　再然后，同为五行吾素前成员，和玫瑰力量的成员，现如今已经单飞成功的孙若璇，也得到了73分的分数！
　　毕竟，若论其它，她都跟谢冰是一个级数的，在李谦那里的待遇，甚至比谢冰还高，谢冰是出演过《流星花园》，但孙若璇现如今已经有一半转型为幕后制片人了，这可是谢冰都没有待遇。
　　如果不是考虑到谢冰性子泼辣、口齿锋利，娶她做妾室，实在是很考验一个男人的驾驭能力，媒体说不定会给她比谢冰还高的分数。
　　而除了以上这几个人之外，还有几个人，也得到了六十分以上的分数，即被认为也很有可能是李谦的妾室之一。
　　何润卿，67分。
　　如果李谦的恋姐癖已经强大到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这个分数可以再加上十分，变成77分——但是，考虑到已经有了廖辽和周嫫，还加上一个疑似的白玉京，所以给何润卿的评分，酌情下调十分。
　　据分析，可能性不是太大。
　　刘燕，65分。
　　赵晴，65分。
　　程素瓶，60分。
　　其中，齐洁和鹿灵犀都是李谦的老师，王靖雪是大姨子，江依依则是李谦的“师侄女”，所以都没有被列入榜单。
　　这份八卦意味极浓的所谓榜单一出，顿时轰动。
　　对于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疑似纳妾名单”，业界一时传为奇谈，有人哭笑不得，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则不免羡慕嫉妒恨！
　　据说，收到消息之后找来报纸看了一遍，白玉京哈哈大笑。
　　伸手弹弹报纸，她笑着说：“分析的很有道理嘛！娱乐圈还真是能人辈出！”


第92章 《侏罗纪公园》
　　新年伊始，本该是寂静中带着些蠢蠢欲动的时候，但今年节后的娱乐圈，却显得有些格外的热闹和精彩。
　　二月份，廖辽在格莱美颁奖中再次独自一人斩获多个金唱机，将她在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欧美的媒体们，开始把“中国女王”这样的称呼送给了她，并盛赞她的声音、她的舞台风范、她的美貌与气质，是“统治级”的。
　　而廖辽的获奖，与她在欧美地区获得的盛赞，当然是更进一步的把《Four Beauty》这张专辑在全球的热销，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同是二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和中国电影协会公布了过去的2001年国内电影市场的各项大数据。
　　在过去的一年里，国内电影票房一共卖出了54亿7356万，比上一年度微增两亿四千万——在公布数据的同时，两大机构对这一数据给出了很乐观的评价，他们认为电影市场整体向暖，并有望在2002年回到60亿以上。
　　这简直是扯淡！
　　新的一年，电影票价涨了50%，按说去年54亿多，今年至少也得过80亿才叫持平，但是很显然，两大机构的官员们，没有那个胆子喊出80亿。
　　新的一年开始，目前来说，《我叫吉祥》高居票房榜榜首。
　　这部在2月中旬下线的片子，为赵美成拿到了2.7亿的票房——其中一个亿是在涨价前，1.7亿是在涨价后。
　　应该说，这个票房，多多少少为很多正在担心观众反对涨价声浪的电影公司老板和导演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上座率比起往年同期，的确是有降低的，但架不住大多数人尽管心里不舒服，但该看的电影，还是会走进电影院去看，毕竟，一张票也就是贵了几块钱，而且院线为了促销，也都给出比较大的折扣，实际上多花不了多少，至少这增加的一点观影成本，不至于把太多人拒之门外。
　　所以，影响不是很大。
　　而票房，也的确是有增长的。
　　于是，理所当然，《我叫吉祥》成了赵美成截至目前票房最高的电影，电影这边下线，那边袁珂就为剧组、为赵美成，举办了盛大的庆功酒会。
　　然后，二月底，今年的几部重磅大戏，陆续宣布了档期。
　　其中《黄飞鸿》是比较早宣布档期的，还在春节之前，就已经宣布确定将会于4月18日全国上映，现在，《生死门》则确定会在5月7日上映。
　　这个档期，与《黄飞鸿》中间隔了19天，近三周了。
　　说是默契也好，说是巧妙也罢，这个档期选的，让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李谦的片子，又是一部武侠片，当然没人敢轻视，即便是秦渭也不行，所以，人家给你留出了足足三周的时间。反正也不是寸土必争的暑期档，大家完全没必要刺刀见红的硬肛，彼此都把时间留的松快点，大家发财嘛！
　　但你要说巧妙，也使得。
　　一来大家都是武侠，《黄飞鸿》火了，《生死门》就能借着武侠的热乎劲儿上映，是沾光的，《黄飞鸿》没火，大家会更期待《生死门》，毕竟李谦在电影导演上的口碑和号召力，跟大师秦渭还是不怎么好比的。
　　再来，等到《生死门》上映的时候，《黄飞鸿》都第四周了，哪怕再火，票房最猛的时候肯定也过去了，到那个时候，就凭秦渭这两个字，《生死门》的首周都是绝对可以轻轻松松将其碾压的。
　　更何况这部戏除了导演秦渭之外，其他的大腕也是个顶个的名气大，郭玉龙、何颖玉、明晓敬、傅红雪，等等，号召力还是足足的！
　　所以，到时候首周嘛，直接碾压了《黄飞鸿》，固然谈不上涨什么面子，但那么大的投资，票房没出来之前，胡斐和秦渭的心，估计都是悬着的，平平稳稳的上映，先拿个稳稳当当的首周票房，比什么都重要！
　　然后，心有灵犀一般的，郑原的《B计划》随后就宣布，将会于5月25日上市——距离《生死门》，是18天，又是小三周。
　　再之后么，6月11日，世界杯就开幕了。
　　虽然世界杯的开幕，未必就真的会对电影的票房市场产生多么大的影响，球赛的场次毕竟是有限的，但大家毕竟还是都很默契地选择了在世界杯开赛之前上映，力求避开世界杯的影响。
　　当然，就在几部国产电影陆续宣布档期的同时，还有几部进口的好莱坞电影，也陆续宣布了登陆中国院线的日期——这些东西，无论圈里圈外，暂时还都不至于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旅行在外的李谦在看到这份档期的时候，却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它们依然如另外那个时空里那么猛的话。
　　已经确定在世界杯开赛之前就会在中国国内上映的好莱坞电影，主要有四部——
　　一部魔幻题材的真人电影，《加勒比海盗》，定档4月29日。比李谦的《黄飞鸿》晚了11天，比秦渭的《生死门》早了8天。
　　一部由全球大卖的著名小说改编而成的奇幻魔法电影，《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定档5月13日。比《生死门》晚了仅仅六天，又比《B计划》早了12天。
　　一部好莱坞式谍战大片，《碟中谍》，定档5月21日——这个可是紧紧地卡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和《B计划》的中间！
　　最后，是在另外那个时空曾被誉为全球知名度最高的漫画人物，但在当下这个时空的中国，还并没有广为人知，自然也还谈不上什么太大影响力的漫画改编电影——《蜘蛛侠》。它的定档日期是6月4日。
　　或许是同样考虑到了要避开今年中国的世界杯，所以这些影片在确定被引入中国上映之后，也都很默契地选择了世界杯开赛前就上映。
　　而如果说这些电影的威慑力还不是那么强大，也或者说，除了李谦会一看到名字就下意识地对他们心怀忌惮之外，广大的中国的电影人和电影观众们，却并不会对这些名字有什么过分的敏感的话，那么接下来会在暑期档大打出手的几部好莱坞电影，则是就连本时空的人，都久闻大名了。
　　初步确定将定档六月末上映的传统谍战大片，《007之择日而亡》。
　　已经确定定档7月15日——世界杯闭幕式结束之后的第三天——的《星球大战前传2：克隆人的进攻》。
　　以及还有一部尚未开拍就已经被欧美电影圈质疑且期待着，将会在今年夏天以北美率先开画，东亚、澳洲和欧洲也随后跟进的方式全球上映的魔幻史诗级大片——《指环王1：魔戒再现》。
　　它的中国上映定档日期，已经初步确定在八月初。
　　而除此之外，东方文化总经理宗成泽还宣布，已经拿到了国家的相关批文，将会正式引进好莱坞的另外一部大片，名字叫做《侏罗纪公园》。
　　没有人知道李谦在看到这样一份长长的名单之后，尤其是《侏罗纪公园》的名字之后，内心是如何的复杂。
　　在当下的这个时空来说，中华文化内部的延续性，要比另外那个时空要强大得多，所以，虽然已经是2002年了，但是国内却并没有真的形成对好莱坞电影彻头彻尾的膜拜，尤其是一些缺乏文化背景的东西，在国内目前来说，眼睛可见的市场，还并不算大。
　　也就是说，诸如《加勒比海盗》、《蜘蛛侠》这样的电影，他们可能会在全球其他地方都很火，但是在中国，暂时来说，他们还需要通过一部一部的陆续引进，来培养国内观众对他们这些东西的关注和情怀。
　　《007》是此前已经被验证过了的，进到中国来，会有不少人看，但绝不会大热成统治级。说原因，有些复杂，各种因素都有，但只看现象，这部全球知名的谍战系列大片，当面硬肛的话，未必就比国内一线大导的武侠巨制更受欢迎。
　　《碟中谍》也是谍战大片，他到中国之后的命运会如何？
　　暂时还不得而知。
　　反正李谦只知道，这个碟中谍，虽然也叫碟中谍，但却显然没有汤姆·克鲁斯了。至于故事会走什么风格，更是不得而知。
　　跟以上几部片子相比，最让李谦看重的，反而是《星球大战前传2：克隆人的进攻》、《指环王1：魔戒再现》和《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星球大战系列是最早名动全球的好莱坞特效大片和脑洞大片了，这些年来国内已经引进过两部，已经培养了一批粉丝。
　　《指环王》则肯定会拥有令人惊掉眼球的大场面！
　　大场面、精美的特效这种东西，不只是中国人喜欢，而是全球人民都喜欢，而中国人民，事实上只是尤其的喜欢而已！
　　再然后，哈利波特系列的书，据说在中国卖的也还不错，当然，没办法跟《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这些中国的武侠小说相提并论，毕竟文化差异还是存在的，但毕竟，受众还是有的，所以，《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票房会怎么样？
　　也不好说！
　　当然，最令李谦为之关注的，肯定还是《侏罗纪公园》。
　　尽管在这个时空，《侏罗纪公园》来的似乎晚了一些，《泰坦尼克号》已经在全球攻城略地大杀四方了，它才终于姗姗来迟。
　　而且据说这部电影一路走来，也是命途多舛，从93年被第一次提议拍摄，期间光是制作公司就变了三次，制片人、导演，更是频繁更迭，一直到2000年，才终于确定将会由美国的派拉蒙公司负责制作，但这部电影的导演，却是一个在此前只有两部电影制作经历，而且是既没有票房，也谈不上什么口碑的。
　　所以事实上，这个时空的《侏罗纪公园》，到底还是不是另外那个时空的那部《侏罗纪公园》，真的是不好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部电影再怎么不济，创意和想法就摆在那里！只要把恐龙做好了，就基本上可以通杀全球了！
　　而在当下这个时空的2002年，《泰坦尼克号》在三四年之前就已经可以把2D特效做到近乎完美了，如今又是三年时间过去，又是大制片厂派拉蒙出手，李谦有理由相信，这部据说投资七千万美元的大制作，至少绝对不会傻到不去重视特效——那可是恐龙！那可是最大的卖点！
　　而且，正因为它是在以《泰坦尼克号》为首的一系列好莱坞大片已经先后在中国境内掀起了观影热潮之后才来的，所以它的份量，才显得尤其可怕！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侏罗纪公园》之前，欧洲电影仍能苟延残喘，港台电影，以及被港台电影所辐射的日韩、东南亚地区，也尚未完全沦陷，但《侏罗纪公园》一来，“好莱坞大片”这个概念，顿时深入人心，甚至一度给人的感觉就是：只要是好莱坞过来的大片，就必然好看！
　　这个概念一旦深入人心，就产生了所谓“好莱坞崇拜”，其结果，其对全球各地市场的影响力，就是恐怖的！
　　在本时空，好莱坞电影基本上沿着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道路，在20世纪的最后十年，对全球各地的市场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击，93年的《独立日》，算是一声嘹亮的号角，但其在中国国内的票房，还不算太猛，一直到《泰坦尼克号》出现，可以说，这种好莱坞大片的概念，已经开始逐渐的深入人心了——在已经被趟平、已经对好莱坞大片抱有了相当程度好感、已经不需要去开拓的市场上，《侏罗纪公园》这种片子，会发挥出多大的能量？
　　想一想，实在是很难对其看衰！
　　再想一想，夹在这么多出色的电影工业作品和脑洞作品中间，国产大片们的前景又会如何？
　　也实在是很难乐观的起来。


第93章 我在苏联很红的！
　　二月份的柏林，实在不是什么旅游的好地方。
　　但偏偏，二月的柏林，非常的热闹。
　　即便仍是寒冬料峭，也仍然挡不住各国美女们在这里大展风姿。
　　当然了，也有人捂得厚厚的。
　　“看那边，脸再侧一点，对，别动……咔！咔咔！好了！”
　　一听到“好了”，摆了半天POSS的王靖露赶紧跑过来，虽然打扮得有些臃肿，但依然显露出年轻女孩子特有的朝气。
　　她指着手表，“快点快点，再过一会儿就开场了。”
　　李谦刚刚收起相机，就被王靖露拽着往另外一条街口跑去。
　　这里是柏林，二月份的柏林，全球都为之瞩目的柏林电影节，正在这里举行，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只去过一趟戛纳看片子、闲逛，但今年，正好蜜月旅行嘛，行程中就敲定了要来柏林看一看。
　　于是，两个人刚刚结束了再澳大利亚美妙的海边沙滩几日游，紧接着就翻出巨大行李箱里的棉服，做好准备，飞机经开罗转机，到了柏林。
　　电影节刚开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两个人是上午买好了票，在几处景点逛了逛，吃了点饭，然后眼看要看的电影就要开场了，就赶紧飞奔过去。
　　到了入场处，李谦主动过去把照相机寄存了一下，然后两个人这才手拉着手进去，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看这部只有原版对话和德语、英语双字幕的伊朗电影。
　　不出所料的是，放映场内坐的满满当当，粗略扫一眼，估摸着能有九成以上甚至九成五的上座率。
　　对比起国内的羊城电影节那可怜的上座率，李谦不由得心里叹口气。
　　没办法，欧洲人就是这么爱看电影，各国的、各种风情的片子，人家都是愿意去尝试着看一下的，但国内在这方面的氛围，就真的要差了一些。
　　羊城电影节每年在广州府举办，按说那一片地方，是整个中国经济最发达、对外接触最早、对外联系也最紧密的地方了，人口密度大、人口受教育程度偏高，足够撑起一个电影节了。
　　但是，没办法，中国人也爱看电影，但最爱看大片，必须得是那种大范围程度上引起了轰动和热议的片子，大家才都愿意跑去买票看一看。像那些小众的、甚至是实验性质的电影，大多晦涩难懂，就少有人愿意去尝鲜了。
　　正是看到羊城电影节的入场如此惨淡，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计划之中的松江国际电影节和顺天国际电影节年年申报，但国家总是不批。
　　批了干嘛？硬是搞起来，劳民伤财，还没多大意义！
　　当然了，这也怪不得中国人，事实上来说，像这种小众的、甚至有很多是连主题都晦涩难懂的片子，也的确是很难让绝大部分普通观众欣赏到它们的“艺术之美”——就连李谦这样的专业人士，和王靖露这样同为戏剧学院毕业的至少是半专业人士，看完了这部伊朗片子，都觉有些似懂非懂。
　　等到电影放完了，一路走出来，王靖露亮眼茫然，问：“这片子……到底想说什么？”
　　李谦很费劲地想了半天，才勉强回答她，“导演应该是想诠释一个普通的伊朗妇女的日常？想折射……呃，我也不太好说。”
　　是的，的确是不太好解释。
　　整部电影90分钟，据说只花了三天时间拍摄，而且整部电影下来，就只有十几个机位，场景更是全部都聚集在一栋普通的伊朗民宅里。
　　事实上，它从第一天的上午开始，拍到第三天的下午，花了大概两天多，镜头就始终只围绕着女主人公——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四十来岁的伊朗中年妇女——的日常。
　　你说故事，它几乎没有故事性可言，你说可看性、趣味性……几乎没有！
　　但是呢，它又似乎是通过那一幕幕平静的生活，在诉说着什么。
　　有些忽悠的东西，自然是可以讲给别人听，但对王靖露就免了，而真正的内心的思考和感悟，又暂时还没有梳理出来，得回头仔细咂摸咂摸，所以到最后，李谦干脆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靖露有点小小受挫。
　　两人一商量，决定晚饭后再去找一部电影看看，不过呢，这次就要去看一部美国大片，来弥补一下心灵的创伤了。
　　考虑到全球性的影响力的问题，欧洲各大电影节一方面标榜艺术，另外一方面，却又非常热衷于邀请一些好莱坞的商业大制作过来放映。
　　事实上，当吃过晚饭，李谦和王靖露跑过去买票的时候，才发现，《星球大战前传2：克隆人的进攻》的票，居然已经卖光了。
　　王靖露就吐槽，“原来德国人也喜欢看这种大片嘛！”
　　李谦苦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吐槽国内人民不支持电影节、国内缺乏一种对艺术电影的支持来着，结果一个小时过去，就被打脸了。
　　德国人民也一样爱看大片嘛！
　　没办法，电影看不成了，两人只好打道回府。
　　二月份的柏林，一旦入夜，户外还是相当冷的。
　　回去的路上，王靖露还提议，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带队过来参加电影节的秦渭他们，但李谦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柏林了，反正跟秦渭的关系，也没有多么的亲近和熟悉，更何况，《生死门》剧组里最熟的那一个，还被自己勒令必须留在学校上课，因此并没有过来。
　　于是，两人就这么溜达着回酒店。
　　结果就在两人所住的酒店的旋转门，两人迈上台阶，迎面正好有一人走出旋转门，两边一对脸，都是一愣，都下意识地就站住了。
　　过了一会儿，李谦笑笑，问：“这是忙着出去有事？”
　　刘承章笑笑，“没事儿！无聊，想出去街头上转转。”
　　李谦点点头，问：“要不，一起去喝杯咖啡？”
　　刘承章想了想，点头，“也好。喝杯咖啡，聊聊。”
　　“嗯，聊聊。”李谦说。
　　……
　　又走回到寒冷的大街上去，随便在街头找了一家咖啡馆，两人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王靖露要了一杯果汁，三人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
　　结果从坐下刘承章就开始发呆。
　　李谦慢悠悠地喝着咖啡，也不着急催他。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他才突然开口，却是对王靖露说：“他这样带你跑到柏林来度蜜月，其实是为了自己想看电影，你也能容忍？”
　　呦！这可少见！
　　这个话，可不像是能从刘承章嘴里说出来的！
　　你换了曹霑、郁伯俊，再不然刘承章的老板胡斐，这个玩笑开出来，都叫一个落落大方，但刘承章可不是那种会开玩笑也愿意开玩笑的人。
　　王靖露跟他不熟，刚才才算正式见面、认识，只知道他是国内著名的大导演，也看过他的几部电影，这个时候闻言就笑道：“刘导你太瞧不起人了，我可是华戏表演系毕业的！虽然这些年也没人找我拍电影，但我好歹也算科班出身吧？”
　　刘承章笑起来，“对哦，对哦，你也是学表演的！”
　　这个玩笑开过，大家都没当回事，但气氛还是显得松快了些。
　　刘承章随后才问李谦，“你们来了几天了？看过几部片子了？”
　　李谦笑，“昨天晚上刚到，睡了快十个小时才歇过来，今天刚开始，就看了一部，那部伊朗的片子，《沉默者》。”
　　刘承章颌首，道：“那部片子放到国内，扑死他！”
　　李谦呵呵一笑。
　　但很快，刘承章居然又说：“但其实，那部片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李谦点头，“几个机位都设置的很有意思，很用心。”
　　刘承章闻言眼前一亮，“不愧是学摄影的嘛！窗口那个机位就特别有意思，对不对？”
　　李谦点头，“那是一个亮点。”
　　刘承章叹口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又突然开口，道：“今年你们的压力有点大呀！我看过胡斐手底下人做的分析，也注意到了国内上半年的档期，今年进来的这些部好莱坞的片子，你可能没算过，平均投资是5200多万美元一部，而且大家都考了要避开世界杯，时间挤得很紧密！”
　　李谦点点头。
　　投资数据什么的，明湖文化那边也是有专人去分析的，市场嘛，这是每一家公司都要去做的基本功课，但李谦对那些好莱坞电影的了解，却又不仅仅只是停留在一点点简单的制片方和导演、演员、投资额度这些数据上，他脑子里有这个时空的其他人所不可能拥有的另外一份数据。
　　想了想，他说：“在我看来的话，《指环王》和《侏罗纪公园》，应该是最猛的！”顿了顿，又道：“这些年，咱们国内还在是否市场化、怎样市场化和商业化上来回的试探，但好莱坞那边可是大踏步的前进！从《独立日》到《泰坦尼克号》，他们终于开始确信大投资大制作加特效的路子了。”
　　刘承章点头，“所以，投资一部比一部大！不过，电影产业资本化、工业化，这是正路，好莱坞没走歪！反倒是欧洲这帮子人，整天标榜文艺电影，歪了！”
　　李谦笑笑，不予置评。
　　他倒是有心想问问刘承章下部戏打算拍什么，但又觉得这个话题有点不太好开口，毕竟，他跟刘承章之间，很是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跟曹霑郁伯俊那种兄弟一般，再不然胡斐那样的纯粹商业交往，都不太一样。
　　这个时候，刘承章却是主动开口了。
　　他道：“我下部戏，还是要跟你的特效部门合作的。”
　　李谦点点头，道：“好。”
　　刘承章喝了口咖啡，抬头看看李谦，见李谦居然就这一个字，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开口问：“要不要跟着投一点？”
　　李谦笑，摇头，“你是胡斐的摇钱树，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刘承章闻言笑笑，点点头，低头喝咖啡时，脸色有稍许的阴霾。
　　不过还好，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问王靖露，“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度蜜月？”
　　王靖露闻言兴奋地道：“苏联！我们俩都没去过苏联呢！”
　　刘承章“哦”了一声，旋即笑着指指李谦，道：“过去之后记得让他戴上口罩，他在那边的影响力，比你们想象中的大。那边的女孩，又都特别热情，你得把他盯紧了！不然小心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几个妹妹回去！”
　　王靖露讶然，李谦失笑。
　　要说影响力，其实四大美人乐队的前两张专辑，在苏联那边也的确是有一些影响力的——这个有点诡异！
　　华语专辑，向来是在国内争雄，国内好卖的，才顺势推到东南亚去，一般都卖不差，格外好的，还会被引进到日本和韩国去，多少也能卖一些，但是在这一片文化圈之外，就实在是不太好卖了。
　　但四大美人乐队有点例外，当然，主要是在苏联例外。
　　当年的第一张专辑《一无所有》一经引进，就迅速在苏联掀起了一阵热潮，等到《曾经的你》被引进，更是一度火热到脱销的程度！
　　这真的是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一张华语的摇滚专辑，居然在苏联这种地方卖的不错！
　　尤其是《一无所有》，居然被苏联的摇滚音乐圈奉为神曲！
　　这个时候，李谦笑着问：“这么说，你去过不止一次？”
　　刘承章点头，“前些年去的多一些，因为我觉得苏联的很多东西都特别有意思，反正他们也搞什么改革开放，欢迎外国人去，我就经常过去瞎转。至于最近几年，就纯粹是为了卖片子了。”
　　李谦了然地点点头。
　　刘承章的《剑仙》这部片子，在国内的媒体和观众那里，似乎已经被定性为“赔钱了”的片子了，事实上，它在国内的票房，也应该是真的赔钱了，但是继在国内放映之后，这部片子却先后登陆日韩东南亚，元旦前还在欧洲的几个国家上映了，其中就包括苏联。
　　虽然中国的电影往外走，一般都是批发和买断的形势，事实上钱都不多，像《我的野蛮女友》这样，在国内无比热卖，又是肯定能在东南亚和日韩也受追捧的青春爱情题材，也根本没办法走分账的方式，只能卖断给当地的发行公司。
　　至于《剑仙》么，它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当今世界的电影圈子，除了好莱坞之外，目前就只有中国，能够做出不逊于好莱坞级别的特效——更何况，《剑仙》之中那种缥缈的仙气，也是好莱坞电影很难给予的，对于欧洲人来说，哪怕只为了看个新鲜，也是会有人引进的。
　　……
　　一杯咖啡喝到凉了，两人东拉西扯的，连个固定话题都没有，很快就话题尽了，于是出了咖啡店——刘承章要去街头转转，李谦和王靖露就往回走。
　　路上，王靖露问李谦，“刘承章这个人，好像怪怪的。”
　　李谦点头，“是有点怪怪的。估计是新电影有点小波折吧！”
　　王靖露点点头，乖巧地不再问。
　　但很快，她又问：“你在苏联真的很受欢迎吗？”
　　李谦哈哈大笑，伸手把她搂过来，“《一无所有》到现在卖了四五百万张，《曾经的你》也有快三百五十万张了吧？这是截止到去年十二月底的数据，所以喽，你老公只要站在大街上大喊一声，我是李谦，马上就会有无数的美女扑过来的！”
　　王靖露捶他，“臭美！”


第94章 我全听他的！
　　“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
　　想当初在院中何等眷恋，
　　到如今恩爱情又在哪边。
　　我这里将状纸暗藏里面，
　　到按院见大人也好伸冤。
　　……”
　　顺天京剧院，二号舞台。
　　台上的程素瓶，凄苦中透着一抹坚强，一段唱罢，台下轰天彩起。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叫好声，有些过分的激动了些，不少老戏迷不由下意识地往最前面几排那帮年轻的观众中瞧过去。
　　实在是这帮人喝彩喝得，有些过于的亢奋了。
　　不过呢，大家也都知道，随着《浪漫满屋》在顺天卫视的热播，这种情况倒也不是第一次了——这部电视剧开播之前，程素瓶已经是顺天京剧院的当家台柱子、大青衣，已经培养了相当大一批的戏迷，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她的票还不算难买，可是自从《浪漫满屋》开播，现在她的场已经是一票难求了！
　　电视剧里那个青春美丽的形象，跟此时舞台上这个流云水袖的程素瓶，似乎非但一点都不矛盾，反而还让程素瓶身上的魅力暴增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相对来说价格已经不算低的戏票，只要是程素瓶的场，那都是只要一出票，立刻就被人给抢光了——以至于很多老戏迷反倒是买不到票了！
　　而戏院内，却多了很多此前很少听戏、甚至基本上就没怎么听过戏的年轻戏迷们——这帮人追起星来，是老一辈的戏迷们比不了的！
　　这帮人的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似的！
　　花篮，不要命的往上送！
　　各种礼品，每场戏一结束，就能迅速地堆满整个舞台！
　　而且这帮年轻人来了，热烈的鼓掌、叫好，一脸的痴迷相，绝对比那帮老戏迷们听得还要入神多了！
　　这让很多老戏迷既是瞠目结舌，又不由得不摇头叹息。
　　当然了，京剧院方面肯定是乐见其成的，师兄妹们、同事们还都纷纷开玩笑，“看来以后要登台，得先去拍一部电视剧再说，那样才好卖票！”
　　这个话，听来近似嘲讽，但程素瓶就是这么红了，不服又能如何？
　　在激烈的竞争后，顺天卫视的台长关亮亲自出马找李谦、找齐洁，还发动各种关系出面，在明湖文化谢绝了湖南卫视的报价之后，他愣是战胜了李谦的家乡SHANDONG卫视，一举拿下了《浪漫满屋》的首播权。
　　而不负众望的是，《浪漫满屋》一如明湖文化此前出品的几部电视剧一样，一播就火了——农历的正月尚未过去，顺天卫视就打响了开年第一炮！
　　随后，程素瓶就这么火了！
　　坐着火箭一般的，随着电视剧的热播，她迅速成为年轻人心中最炙手可热的偶像女星之一！
　　然后，各方媒体通力合作，由顺天府当地的多家报纸、杂志负责出手，孙若璇的《若璇来了》负责定调子，把程素瓶过去的经历、她现如今在京剧界的地位，都添油加醋浓墨重彩的一扯，随后各大媒体就把“京剧皇后”的头衔给了她！
　　技艺传身，京剧舞台上端庄的扮相、稳健的台风、出色的唱腔，整个人极佳的气质，与她本人脱了戏服之后青春靓丽的形象，和大气温婉的气质，简直都是稳稳地戳中了无数年轻男孩和老男孩们的心——这样一个既古典又现代、关键是还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简直就是白娘子白素贞的现实版啊有木有！
　　她的热度，飞速上升！
　　在业界，大家也纷纷公认，她是继白玉京、何颖玉、刘燕、赵晴之后，明湖文化和李谦，又一次成功的造星！
　　……
　　程素瓶坐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温水润润嗓子，然后才又仰头猛灌两口，把水杯递回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台下很热闹，自己的票很好卖，这固然令人高兴，但与此同时，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很多都是第一次听戏的人跑来的，对于出身京剧世家、不管自己承认不承认内心深处的确都是始终想着想要把京剧发扬光大的她来说，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把这批因为追星所以跑来听戏的年轻戏迷们给留住的。
　　所以，她为此非常卖力。
　　当然，目前来看，效果如何还不得而知。
　　因为随着电视剧的播出，效果实在是太强大了，即便是顺天京剧院这边最近总是把能容纳六百多人的二号舞台排给她，但她每周排满了也只有四场戏，相比起人数广大到至少也是数以千万计、粉丝少说也有几十万、能舍得花钱跑来听戏的粉丝至少也有上万的电视观众来说，这个票数，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所以，她能知道的只是最近这些天，很多论坛上都有不少电视剧的剧迷在讨论过来听戏的感受，并对自己的舞台扮相赞叹不绝，甚至还有不少人拍了照片和视频传上论坛，底下的回复也是谀声如潮，但真正的情况到底如何，还不是太有底气——这恐怕要等很久了，看看到最后会有多少人重复的跑来买票听戏，才能大概判断，通过这一波热潮，自己到底留下了并转化了多少观众。
　　助理放好了杯子，过来道：“姐，你听！”
　　程素瓶摇头苦笑。
　　外面依然是掌声如潮。
　　叫好声、喝彩声、掌声、口哨声，声声不断，且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要把顺天京剧院二号舞台的顶棚都给掀开也似！
　　片刻之后，二号舞台的值班经理就笑着推门进来，“素瓶，你再劳累劳累，出去再谢个幕吧，那礼物啊，把舞台都堆满啦！”
　　程素瓶无奈地苦笑摇头，赶紧起身，“对不起哈刘哥，不会耽误下一场吧？”
　　刘经理笑着摇头，“不会，别担心！这是好事儿！这说明啊，你是真红啦！”
　　程素瓶摇摇头，笑着推门走出去，再次返回舞台，第三次谢幕。
　　果不其然，观众们至少还有六七成的人没有退场，就等着她出来第三次谢幕！
　　这种捧，在京剧行里来说，简直是亘古少有！
　　程素瓶回到舞台，又是一阵的鞠躬、致谢，然后才委婉地劝大家退场，因为接下来工作人员要打扫卫生，迎接马上就要开始的下一场了。
　　听程素瓶这么说，大家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纷纷退场。
　　程素瓶站在舞台上，一边道谢，一边亲自目送大家退场。
　　一直到人差不多走光，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可以回去卸妆了——卸妆的时候，彼此交情已经好多年，早就已经很熟的化妆师忍不住道：“都这么红了，还叹气，你还想怎么样啊宋慧乔？”
　　宋慧乔，是程素瓶在《浪漫满屋》中扮演的女主角的名字，现如今，这个名字正是国内最火的电视偶像之一。
　　然而程素瓶闻言却只能苦笑。
　　半天之后，当化妆师给她收拾完了，道：“妥了，那谁，给她弄个热毛巾，敷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道：“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来听戏的，我站在舞台上的感觉，他们好像就是跑来参观我似的！就跟去动物园看看狮子老虎熊猫，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也高兴，但就是觉得别扭！”
　　她的化妆师哈哈大笑，拍拍她的肩膀，说：“矫情吧你就！”说完了直接闪人。
　　程素瓶闻言愣了半天，旋即自己失笑。
　　正好助理投好了热毛巾，她接过来，给自己盖到脸上，仰面在躺椅上歪好了，却又忍不住自嘲，“是啊，太矫情了！”
　　说完了静静地躺一会儿，她突然伸手，“我手机呢？给我！”
　　助理过去她的包里找出手机，递到她手上。
　　程素瓶道：“我自己歇一会儿，你到外面等我吧！”
　　助理点头答应了，起身往外走。
　　等她出去了，程素瓶先是放好手机，然后双手按住毛巾，在脸上缓缓地揉搓一阵，然后等不到时间就掀开了毛巾，丢到一边去，拿起手机。
　　但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子，她却又叹口气，收了起来。
　　晚饭没人陪，就没了出去吃的心思，甚至连自己的公寓都懒得回去，干脆跑回老爷子老太太那边蹭了顿饭，吃完了饭开着车自己回去，才刚到家，门还没关上，手机就响了，却敲了，正是想打电话的那个人。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听到独特铃声的那一刻，她原本懒洋洋的脸上突然就焕发了身材，就连眼神都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顺手关上门，直接踢掉三公分的高跟鞋，她一边光着脚往沙发走，一边找出了手机，看清来电号码，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
　　“喂。”
　　“喂，姐，我听说你现在很红啊！”
　　“嗯，是比以前的票好卖了！”
　　电话那头，李谦笑起来，“听说你现在一场戏得谢幕三次，才能把观众给劝走啊！就只是票好卖了一点而已吗？”
　　程素瓶也笑起来，“好啦好啦，是红啦，怎么，你还想让我谢你啊！”
　　“当然了，我的剧本啊姐，我还是制片人！”
　　程素瓶窝在沙发上，笑，“那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李谦笑，“你看着办喽！”
　　程素瓶闻言想了想，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收回去，道：“等你俩回来，过来我这边吃顿饭吧，我来做，算是给你们恭喜新婚！行吗？”
　　电话那头，李谦沉默片刻，然后才笑笑，道：“好！”
　　然后，电话两头，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谦才又道：“再过两天我们就回去了，不过会先往南边跑一趟，去公司的两个剧组探探班，然后就回顺天府。”
　　程素瓶“嗯”了一声，问：“现在在哪儿呢？”
　　“夏威夷！”
　　“哦……”程素瓶再一次欲言又止。
　　似乎是感觉刚才自己那句话让彼此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李谦也有些不太高兴了，程素瓶一方面有些后悔，一方面又有些无奈。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道：“等你回来，记得告诉我，姐给你留票，等散了场，你给姐卸妆，行吗？”
　　电话那头，李谦笑笑，声音似乎是一下子就恢复了正常。
　　也可能是卸妆这件事，一下子勾起了他心中某些无比美好的回忆。
　　“好啊！”他说。
　　……
　　彼此又闲聊两句，挂了电话，程素瓶连衣服都懒得换了，就这么一个姿势地持续歪在沙发上，目光茫然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这才终于勉强起身，却是走到窗前。
　　往外一看，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居然已经下起了雨来。
　　昏黄的路灯下，斜风徐徐，细雨蒙蒙，交织出一道道混乱不已的雨线。
　　有点像人生。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响起来。
　　她走回去拿起手机，看清来电号码，微微有些小惊讶，接通了，笑道：“冯导您好！”
　　冯玉民道：“素瓶你好！是这样，我的戏三月中旬要开机，我觉得有个角色蛮适合你的，有没有时间接？”
　　程素瓶闻言张了张口，说出话来却是，“你问李谦了吗？”
　　冯玉民笑道：“他在国外，我不好打扰他，人家在度蜜月嘛！剧本和邀请都发去明湖了，但邹总监那边还没给我回话，我寻思反正咱们又不是不认识，就直接给你打个电话吧！怎么？你接不接戏，还得李谦批准不成？”
　　他是笑呵呵地说的，语气很轻松。
　　程素瓶是老板的姐姐，虽说既然签到公司里，就得按照公司的规定走，但对照其他演员的合同，程素瓶的合约肯定是最宽松的了，没有之一。
　　哦，或许唯一能差不多的合同，是王靖露的，但那是老板娘啊！
　　所以，按照合约规定，明湖文化是没有权力要求程素瓶必须去接某部戏，或者必须不能接某部戏的，甚至就连片酬，明湖文化也没有决定权，顶多就是派人去帮程素瓶谈价钱、审合同，然后收她的经纪费而已。
　　可以说，程素瓶有着极大的自主权。
　　再加上冯玉民自己认为自己跟李谦的交情也好，跟明湖文化一系的交情也罢，都很好，跟程素瓶也见过几次面，勉强算熟，所以语气自然轻松。
　　但出乎意料的是，程素瓶闻言却只是“嗯”了一声。
　　冯玉民微微有些小错愕。
　　嗯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程素瓶要接戏，还真的得李谦批准？
　　这个时候程素瓶淡淡地道：“冯导的戏，我肯定是感兴趣的呀！但我爸放我出来接戏的时候就说了，以后我接不接戏，接什么戏不接什么戏，都归李谦管，他说怎么做，我就得怎么做。”
　　冯玉民错愕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略停片刻，他道：“你稍等！”
　　然后，程素瓶就听到电话那头响起哗啦啦纸张翻动的声音，足足有半分钟，冯玉民才又开口道：“你放心，是一部古装剧，我确定不会有吻戏！”
　　程素瓶闻言脸上一红，有那么一种小心思被人一眼看穿的窘迫，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笑笑，落落大方地道：“那他很可能会同意。”
　　冯玉民哈哈大笑。
　　“行，那回头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第95章 回国
　　澳大利亚、德国、苏联、瑞士、意大利、法国、英国、西班牙、美国、夏威夷……一共四十天出头的假期，两个人走了十几个国家。
　　也尽兴了，也累了。
　　回来之后又到《孔雀》和《情深深雨濛濛》剧组去探个班，两人随后就返回了顺天府。在家里歇息两天，王靖露做主，请何润卿、周嫫、谢冰都过来，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她就飞去应天府开始上班，而李谦，也开始恢复了工作。
　　手头上的工作很多。
　　他不在国内期间，《黄飞鸿》的内部看片会已经征求过各大院线看片专员的意见，然而事实上，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只是希望能多给自己一些拷贝，并纷纷拍着胸脯给齐洁作保证，到时候确保会拿出最大的能量，来为这部片子的上映清路——腾画报位子、腾影厅、腾排片率，等等。
　　因为看完之后，大家几乎是一致的认为，这部片子“很好看”！
　　但事实上，他们看得还不算是终剪版。
　　目前已经剪辑好、甚至已经做好了全部后期的版本，还是要再细心的打磨一遍，在很多细节的地方，略作增删和调整，才会拿出正式公映版。
　　然后，还轮不到去做《红高粱》的后期，因为宣传需要，世界杯官方催宣传片和MV，已经催了好多次了。
　　世界杯的官方宣传片，其实也就算是把中国推荐给全世界的宣传片，已经由秦渭、杜维运、赵美成、吴涵和章子芳这五位导演各自拍过一个版本了，不但在中国的各大电视台播放，还被拿去全世界很多的主流电视台播放，现在，筹委会方面要求李谦结合歌曲，也给拍一版。
　　当然，国家的钱，你是不要想去挣的，但这个活儿必须得做。
　　于是，回来歇几天、松松筋骨，陪陪老婆孩子，然后挥动剪刀，对《黄飞鸿》的成片做了最后一次调整，再然后把母盘交给齐洁，让她安排人去做拷贝，这件事，李谦就暂时丢开手了，转而去拍世界杯的宣传片。
　　一支是纯粹介绍中国给全世界看的，可以拍一个小故事，也可以纯粹就拍祖国的壮丽山河，反正每一个导演都是独出机杼，李谦觉得自己也玩不出什么花活来，最后决定以“传统文化”为卖点，讲一个“侠”的故事。
　　说白了，披着传统文化的外衣，卖的是西方人最感兴趣的功夫！
　　周宝山的男主角。
　　这个宣传片，计划剪成三个版本，一个是七分钟故事版，一个是三分钟煽情版，还有一个半分钟的“预告片”版。
　　然后，要拍两支MV，都是《The Cup of Life》的，一支要剪成以历届世界杯精彩进球和花絮为主的，另外一支，则是四大美人乐队的。
　　这两支MV，李谦都交给鹿灵犀来负责导演，孙玉婷担任副导演。
　　而他自己，则纯粹作为演员存在。
　　前前后后忙活小二十天，国内能拍到的东西拍完了，李谦留下剪宣传片，鹿灵犀和孙玉婷则负责带着摄制队伍远赴欧洲，由筹委会的人带路，去拍录一些著名球星的动作——等到这一套全都忙完，就已经是三月下旬了。
　　《少年包青天》在SHANDONG卫视开播，虽然整体评价不如此前顺天卫视的《浪漫满屋》这样的青春偶像剧，但“包青天”这种IP，还算新颖有趣的查案故事，再加上当红小生徐梦山挑大梁，还是让SHANDONG卫视继顺天卫视之后，抢过了晚八点档收视之王的宝座！
　　今年开年以来，明湖文化的两部戏，《浪漫满屋》跨二月和三月，《少年包青天》跨三月和四月，连续霸榜。甚至在《少年包青天》开播之后，还形成了收视排行榜上《少年包青天》排第一，几家重播《浪漫满屋》的电视台陆续拍第二、第四、第五这样的情况——只有华夏台，总算是勉强抢下了一个第三名。
　　由此，明湖文化在电视剧制作方面的口碑，基本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即只要是明湖文化出品，就可以绝对保证拍一部火一部！
　　对于电视台来说，明湖文化出品的剧，最好是李倩的编剧加导演，其次是李谦的编剧加监制，再其次哪怕是只挂着“李谦监制”的招牌，都是每年必争的重点——抢到了首播，就意味着一次十拿九稳的收视第一！
　　对于电视剧制作的幕后圈子来说，大家开始不得不承认，李谦的编剧，和明湖文化的出品，的确是最善于讲故事、最善于抓住观众心理的。
　　而对于演员圈子来说……上明湖文化的剧，和走红，几乎是可以被划上等号了！如果是女主角，那就更是必红！
　　然后，《少年包青天》还在热播，华夏电视台方面，由李谦导演，周宝山主演的宣传短片——《神秘之地，礼仪之邦》，正式播出了。
　　别的还好说，无非就是宣传中国和华夏民族的各种牛逼各种好呗，这都是能猜到的，关键是李谦在这部短片里所展现出的那些新颖的武打动作，实在是有些吸引眼球——大量的经过精细编排的武打长镜头，和大量的碎片化拍摄和剪辑的密集的短镜头相间，让画面上那个英武的年轻人，看上去是那么的牛逼！
　　七分钟版，三分钟版齐上阵，那个年轻人一下子就火了起来。
　　周宝山！
　　几天之内，原本籍籍无名的一个人，突然被无数人关注起来，这个名字，也一跃成为国内影坛和娱乐圈的热门话题。
　　紧接着，四月初，《黄飞鸿》的预告片和海报一起上线了。
　　很多早就听说了这部电影、已经翘首期待许久的影迷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周宝山，果然就是《黄飞鸿》的男主角！
　　预告片很精彩。
　　紧接着，《黄飞鸿》的上映前宣传，就要开始启动了。
　　到时候会由邹文槐负责带队，周宝山、鹿灵犀等几个主要演员，都要跟着跑。
　　而这个时候，李谦反而清闲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要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了。
　　那就是，“梦回唐朝——为中国队加油大型巡回演唱会”！
　　四大美人乐队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演唱会！


第96章 首映
　　2002年4月18日，顺天府，明湖影城。
　　相应粉丝号召，顺应时代潮流，也为了让宣传部门没有那么大的抱怨，李谦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要办一下首映式。
　　明湖影城，是目前整个明湖文化旗下唯一的一家电影院，算是对外的龙头。
　　这个地方，是早在大厦还没建起来之前，明湖文化就已经掏钱买下来的，整套建筑的规划就是要做商城和购物中心，李谦直接拿下了他的一座总高十二层的裙楼，本来对方是希望李谦买走之后，可以把下面三层回租给管理方，由对方负责出租，主要是餐饮，目的是为了聚集人气，四层五层再留给明湖文化做电影院，但李谦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直接拿第一、第二和第三层出来，打造整个顺天府、乃至整个中国当下最好的门面影城。
　　至于楼上……王靖露要把讯飞集团的大新闻事业部搬过来，李谦准备租给她，王靖露当然不能再同意，但讯飞高层一直在为此博弈，首先是不愿意搬，就算整体搬迁到顺天府来，也只买、不租。
　　所以，这家明湖影城在去年的十一月份就正式开业了，但楼上的空间，至今都还空着——当然，这丝毫都不妨碍明湖影城的确是目前全国范围内最奢华的头号影城。事实上，等到旁边主楼的商厦、购物中心彻底运营起来，这里人气也会追上来，到时候就会显得尤其的有逼格。
　　《生死门》的首映式，胡斐就已经提前预约了要过来这里办。
　　当然，今天这里是属于《黄飞鸿》的。
　　从两点半起，就有接到了邀请的客人陆续到来。
　　保安封住了正面入口，只接待手持请柬的人，其他要购票看电影的观众，只能走侧门——进了门，李谦和齐洁，以及这部电影的几位主创人员，都在大厅里候着，哪怕只是略重要一点的来宾，都要起身过去握手。
　　而事实上，这场首映式几乎把国内娱乐圈够分量的人物给一网打尽了，李谦几乎没有坐下歇着的工夫。
　　著名和非著名的导演们，咔咔咔，一群。
　　尤其是学院派的，和李谦此前就熟识的一批老朋友、师兄师姐们，更是纷纷跑来捧场。
　　著名和非著名的演员们，更多，拿到请柬的是肯定来，因为大多都是老朋友了，拿不到也要想办法蹭个人情来一趟，就为了能过来见见人，多认识点人脉，尤其是明湖文化的几位高层们。
　　然后，是纯正的学院派们，主要是顺天电影学院的老师和同学们。
　　当然，同样很重要的还有活跃在国内的那批文艺批评家、作家和影评人们。
　　除此之外，可想而知的是，整个音乐圈大大小小的歌手们，几乎是全部出马，纷纷跑来捧场。
　　最后的最后，才是明湖文化的艺人们！
　　影厅外面是铺了又宽又长的红毯，红毯一侧是多达数百人的记者和狗仔们，另一侧则是多达数千人的影迷和歌迷——一部分是明湖文化内部组织的，但更多的，则完全是收到消息之后自发赶来看李谦、看明星的。
　　今晚的明星到场人数、星光璀璨的程度，几乎能比得上任何一场大型的颁奖典礼了，来看一趟，虽然没机会入场看首映，但也已经足够值了！
　　人来人往，纷纷扰扰，咔咔咔的拍照声与影迷歌迷们的大声呼喊声，从两点半，一直持续到接近四点，才算是渐渐弱了下去。
　　接下来，很多拿到了首映票的影迷，就赶紧进去找座位了，而同样有入场券的著名记者们，则赶着进去，要在开场前再抓几个人，来一波采访了。
　　下午四点半，电影《黄飞鸿》正式和所有人见面了。
　　能够容纳六百三十多人的放映厅座无虚席。
　　谁都知道，马上就要五月了，考虑到今年国家要举办世界杯，所有的制片方和院线方都有被世界杯给分流的担心，所以，虽然实际上还不到五月，但《黄飞鸿》的上映，以及接下来好莱坞大片《加勒比海盗》和秦渭的首部大投资商业制作《生死门》的陆续上映，事实上将要拉开今年暑期档大战的序幕了。
　　而这部《黄飞鸿》，是李谦转职导演之后的第四部正式导演作品，和第二部面世的电影作品——他此前在音乐、电视剧，以及电影《我的野蛮女友》上的巨大成功，让整个中国娱乐圈，没有任何人敢小瞧这部电影。
　　更不要说，随着此前的内部观影会上各大院线的看片专员们的评价逐渐流出，得知各大院线都给这部电影以极高的重视了。
　　艺术不艺术且先不说，至少这部片子应该是一部成功的商业制作。
　　所以，不管是带着期待一部优秀作品的目的来的，带着审视、找茬的心态来的，还是带着考察李谦这位导演圈子里的后起之秀的目的来的，总之，在没看到电影之前，是绝对不会有人首先就在心里给它一个不好的预估的。
　　相反的是，大家都对这部电影给予了极高的期待值。
　　然后，电影开始了。
　　没有人注意到，第一排那留给主创人员的座位中间，李谦的座位是空着的。
　　而就在同一排坐着的周宝山、鹿灵犀等人，毕竟是首次担纲主演，这会子马上要交上试卷，面临全国观众的评判了，不免心里紧张得很，一时间也没有在意——更不要说，事实上这还是他们这些主演第一次见到完整的成片呢！
　　不过随后，当电影很快开始，并且在刚一开始，仅仅只简单交代了一下时代背景，很快就开始切入黄飞鸿的华彩段落之后，当黄飞鸿那些飘逸而又自然的动作出现在大银幕上，顿时就引得影厅里不断响起细微的惊叹声，他们这才觉得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这个时候，事实上绝大多数影厅内的观众，不管是电影人、影评家，还是歌手、记者、影迷，都已经很快就沉浸到了故事中去。
　　但此时，却偏偏有人从座位上悄悄起身，溜出了放映厅。


第97章 杜艺华
　　洗手间，没有。
　　休息室，没有。
　　也就是说，李谦肯定没有待在明湖影城这个特别设立的一号影厅之内。
　　站在洗手间门口，杜艺华都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却又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据说这整栋楼都是李谦个人买下来的。
　　高跟鞋哒哒，找了足足好几分钟，才找到一部隐藏在最后面的货运电梯，进去一看，果然有顶层的按钮。
　　上到顶层，刚出电梯间，一眼看见了那个站在空置天台上抽雪茄的背影。
　　杜艺华不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呦，谦少也在呀！”
　　李谦愕然回头，有些惊讶，却又很快露出一抹笑容，“杜总怎么跑这儿来了？”
　　杜艺华笑笑，高跟鞋哒哒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精致的烟盒和打火机，掏出一根，点上。
　　迷离的烟雾，从诱人的红唇里吐出来。
　　“你说我怎么跑这儿来了？”她似笑非笑地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李谦。
　　李谦笑笑，抽一口雪茄，笑问：“片子不好看？难入您杜总的法眼？”
　　杜艺华笑笑，收回目光，抽烟，姿势优雅地吐出烟气。片刻后，才又扭头看过来，笑道：“相反，片子很好看，从第一分钟，影厅里就到处都是惊叹的声音了，我相信，谦少您这肯定又是一部大卖的片子。”
　　李谦笑笑，“过奖了。”
　　杜艺华笑，“那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跑这儿来了？”
　　李谦跑到顶楼来抽雪茄，是因为楼下正在放映的片子，他已经看过不下几十次了，迎接客人迎接了俩小时，他也实在是累，更何况待会儿电影结束了，还会有一个采访和互动环节，所以这才抽时间上来抽根雪茄，就是想放松放松。
　　这个时候，他可实在是没有心思跟人打什么谜语。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杜艺华。
　　于是，他很光棍地笑笑，“猜不着！杜总行事天马行空，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能猜到你的心事。”
　　杜艺华听出了李谦语气里的一点点不耐烦，不由得笑起来。
　　然后，她又抽烟，吐烟。
　　红唇光艳，眸光迷离。
　　“我找了你十几分钟呢，还好，最后也没用上打电话的办法，居然猜到你很有可能是躲到楼顶来了！你看，好歹算比较了解你的，对吧？”
　　李谦眯了眯眼睛，笑，“找我？杜总找我有事？”
　　杜艺华也笑，“胡斐、袁珂、宗成泽，还有周阳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在底下，秦渭、刘承章、吴涵，这些国内炙手可热的大导演，也都在，但在我看来，他们加在一块儿，也比不上一个你重要！”
　　李谦眉头微蹙，旋即失笑，“杜总过奖了！你这么说话，我可不敢听啊！”
　　杜艺华笑，突然道：“可惜我不是你的老师，认识你也太晚了，不然，你早就是我的了！”
　　李谦讶然，扭头看着她。
　　她却是满脸认真的模样，抽烟，吐烟，目光却片刻不离地盯着李谦的脸。
　　片刻之后，她又道：“齐总运气好，从你上手第一步就跟着你，这份机缘，是老天给的，我不眼馋。但是既然认识你了，又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一点一点的搜集你的情报，到头来却始终抓不住你，我不甘心。”
　　李谦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这个时候，才不由得失笑，一副不解的模样，道：“杜总，你……喝酒了？”
　　杜艺华笑笑，“我清醒得很！而且我知道，我的话你都听懂了。”
　　李谦看着她，不说话。
　　杜艺华道：“我搜集你的资料搜集了整整五年了，我了解你，可能比你自己了解自己都多！所以我知道，你的野心大得很！所以，你需要很多人帮你，而且必须是很多有能力的人！齐洁、曹霑、谢铭远、邹文槐、金汉，所有你现在手下的人，再多一倍都不够你使唤！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跟我合作吧！”
　　这个女人，简直直接到骨子里。
　　锋利得有些吓人。
　　李谦突然笑笑，问：“你想要什么？”
　　杜艺华应声道：“明湖和星语传媒交叉持股，我拿出49%的股份来换明湖文化的股份，给多少你说了算，我不还价！以后所有明湖文化投资的电影、电视剧，给星语传媒一份跟投的权力，不多，我只要5%就好！以后我那边的演员，你每部戏都适当给一些角色，每年……我不要电影，电视剧的男女主角，各给我一个！”
　　李谦眯眯眼睛，笑起来，“你能给我什么？”
　　杜艺华笑了笑，抽烟，徐徐地吐出烟气，然后才道：“我会成为你庞大的娱乐帝国里最得力的干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想做但没说出口的，我都会帮你打理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笑笑，脸上有着李谦从未在其他人脸上见到过的自信。
　　然后，她又说：“相信我，十个邹文槐也比不上一个我！而齐洁，我虽然不敢自诩比她强，但她那个人，太正了，那些可以暴露在阳光下的事情，让她去做就好，但你还需要一个我，替你去做一些见不得阳光的事情！”
　　李谦沉默，低头。
　　但很快，他抬起头来，笑了笑，“就我知道的，杜总跟东方文化，跟胡总的华飞影视，还有袁总的京华电影，关系都很好，要说这份能力，当然是我没有资格去质疑的……”
　　没等李谦把话说完，杜艺华已经道：“但他们都是井底之蛙！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一个你！”
　　李谦扭头看着她，她一脸郑重。
　　李谦笑着摇摇头，再抬头时，问：“杜总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就得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还需要有个人去帮我处理呢？”
　　杜艺华闻言笑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你的野心，让你知道，自己不可以犯任何的错！虽然我只能大约猜到你想做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你一直都把自己绷得很紧！可是话又说回来，人活一世，如果不办点坏事，多没意思啊！”
　　李谦闻言失笑。
　　笑罢，他道：“杜总，你的自信，让我敬佩。但是，请原谅，我可能多少还算是一个文艺青年吧，或许我心里也会有一些阴私的想法，但我更愿意把一切都坦露在阳光底下去做，因为我觉得，我的想法，我的野心，还真没什么见不得人、见不得阳光的！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了。”
　　杜艺华闻言笑了起来，“这就是你以前一直都不太愿意跟我接触的原因吗？是因为你觉得，你跟我，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
　　李谦抿抿嘴，笑了笑，没回答。
　　顿了顿，他叹口气，道：“杜总，还是谢谢你的看重，不过，说真的，你不了解我的野心到底是什么，你也根本不可能像我自己了解自己那样的了解我。”
　　但杜艺华闻言却丝毫没有气馁的意思，即便是刚刚被拒绝了，她仍是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李谦，脸上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道：“比如说，其实我猜错了？你根本就没想过去柏林啊戛纳啊或者威尼斯去转转？拿个奖什么的？”
　　李谦讶然地扭头看向她。
　　杜艺华却笑笑，甩手丢了烟屁股，带着一抹冷笑地傲然道：“再比如，我以为你很看好我公司旗下那个周静宜，难道是我看错了？你并不想把她挖过去好好调教调教？还比如，我知道你盯江南动画已经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曹霑虽说是个艺术大家，他却就是没办法帮你把江南动画吃下来，所以，其实你并不需要人帮忙，在一个月内就把江南动画给买下来？”
　　李谦不由得失笑起来，摇头，道：“杜总还真是神通广大呀！不但什么都知道，而且这种让我一筹莫展的事情，你都有办法解决？”
　　说到这里，他笑笑，道：“还有别的吗？”
　　杜艺华笑笑，“当然。”
　　说到这里，她傲然道：“比如说，你的那个特效部门最近面临的挖人，已经很严重了吧？看到《剑仙》做的那个水准，大家都心动了嘛！东方文化周阳华那边挖得最狠，对吧？我去帮你跟他谈谈如何？无非就是有钱大家赚嘛！”
　　“还有，你跟齐总，你们在明湖文化那边向来都是采取高压态势的，没问题，至少到目前为止，你的威望，齐总的能力，再加上邹文槐的手腕，还没出问题，但你以为那些年纪轻轻就大红大紫、有的是钱的家伙，就真的那么愿意听话吗？他们就真的那么老实？你以为，他们没有在准备跳槽？”
　　“哦？”李谦有些新奇地看着她，笑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杜艺华笑笑，道：“等咱们谈成了，想跳槽的，我来挖！”
　　李谦失笑。
　　但旋即，他又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品格好的，服管教的，就留在明湖文化，保持内部的这种干净做事的氛围，身上带刺的、不老实的，就干脆赶出去，赶到星语传媒，让杜艺华带着——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好主意！


第98章 男儿当自强！
　　李谦猫着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放映厅内的光线随着银幕上的图像光线而忽明忽暗。
　　李谦刚刚落座，观众中就响起齐齐的一声，“唔……”
　　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是很小的，充其量就是一声无意识的感慨，但数百人同时发声，还是会显得声势有些大——当然，如果你是这些人中间的一个，那你肯定是会毫无感觉的，因为你的全部心神早就已经被银幕上的故事给牵走了。
　　齐洁扭头凑过来，闻了闻，笑笑，“过瘾了？”
　　李谦笑笑，没回答，抬头瞥了一眼银幕，然后扭头向后仰视过去。
　　数百观众，此刻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大银幕。
　　回过身来，李谦笑笑，也凑过去，跟她交头接耳，“反应看来不错？”
　　齐洁点点头，“很不错！我都第三遍看了，还是觉得好看！看大家的反应，都挺入迷的。”
　　李谦点了点头，然后踏踏实实地靠到了靠背上。
　　齐洁扭头瞥他一眼，凑过来，“怎么了？看你表情有点不大对？”
　　李谦笑笑，凑过去，小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被人盯着，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有点不太适应。”
　　齐洁闻言讶然，“有记者在外头堵到你了？”但旋即，她反应过来，李谦说的肯定不是记者。
　　此时已经到了整部电影最后的二十分钟，正是整部影片的大高潮段落，但齐洁也顾不上看电影了，认真地问：“出什么事了？”
　　李谦抿嘴，笑笑，摇头，道：“回去再说。”
　　齐洁带着些疑惑、又有些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既然李谦不急，那就肯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至少是还可以在掌控之中的幅度。
　　……
　　电影结束了。
　　当字幕开始出现，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任由掌声响了十几秒钟，李谦才带头站起身来，随后，剧组的成员们也都纷纷站起身来，跟着李谦一起，转过身来，冲着观众席鼓掌。
　　似乎是在回应李谦的举动，观众席上，开始有人自发地站起身来，继续鼓掌。而随着有人带头，短短十几秒钟内，有越来越多的人都纷纷起身。
　　终于，放映厅的大灯亮了起来。
　　工作人员入场，搬了几个大沙发进来，就放到画布的下方。
　　有人把话筒递了过来。
　　李谦接过话筒时，掌声尚未停息。
　　一直到李谦打开话筒，开口“呃”了一声，掌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渐至于无——没人退场，站在最下方看上去，影片放到结束，偌大的放映厅里，几乎没有空座，证明中间也是几乎没有什么人选择退场的。
　　大家都看着李谦，记者们手中的镜头对准了，闪光灯开始亮起来。
　　“呃……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光临！怎么样，还行吗？”
　　观众席上有轻笑声响起来。
　　少有见到李谦这么直接的问行不行的导演。
　　“太棒了！”
　　有位女性观众这么大声喊，但没看清是谁。
　　紧接着又有不少人乱哄哄地大喊——
　　“特别好看！”
　　“教主万岁！”
　　前者不知道是谁，后者大约是个铁杆的教主粉。
　　李谦笑笑。
　　这时候，掌声已经再次响起来，大家很自发地为这部电影再次鼓掌。
　　大灯变暗，银幕上方的聚光灯亮了起来。
　　舞台已经布置好了。
　　这个时候，孙若璇已经站到了临时布置起来的一个类似小舞台的地方中央，手里也拿着话筒，“大家好，现在我们欢迎导演和主创们登台，跟大家聊聊，好吗？”
　　掌声顿时就越发热烈了些。
　　李谦动身，带着男女主角周宝山、鹿灵犀，和副导演赵河，武术指导郭子明一起登台。
　　五个人，坐了一边沙发。
　　孙若璇问：“哥，你都计划请谁当托儿？”
　　放映厅内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周宝山和郭子明没见识过这种阵仗，都紧张着呢，闻言更尴尬、紧张，赵河和鹿灵犀还好，基本镇定，附和着笑笑，李谦则是摇头笑了笑，拿起话筒，站起身来，“有人愿意上来一起分享一下观后感吗？”
　　顿了顿，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明湖文化内部的人不要啊！别上来！”
　　观众席再次大笑。
　　……
　　杜艺华的位置在中间靠前一点，这一排坐的，都是各大电影公司、制片公司、发行公司和院线公司等等的高层，甚至还有胡斐这样的大佬。
　　但此时，看着李谦在舞台上举重若轻的模样，她却是不由得左右各扫一眼，看向李谦的视线，越发的火热。
　　是的，李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即便是到最后，她自认为自己拿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诱人，帮他吃下江南动画，帮他做说客，说服东方文化停止挖人，以及她提出的有关于艺人掌控的一揽子掌控计划，等等，简直无一处不是为明湖文化量身打造的，绝对堪称是一剂猛药了。
　　即便对方换了是周阳华、胡斐和袁珂这个级别的大佬，此前她都是无往而不利的，说白了，对症下药而已。
　　但是很可惜，李谦居然还是拒绝了。
　　不过没关系，他越是拒绝了，就越是让杜艺华明白，他心中所图，只怕比自己所设想和推向的方向还要更大！
　　也就意味着，他的价值更大！
　　“我迟早会吃下你的！”她心想。
　　……
　　舞台上，孙若璇气场全开，肆无忌惮地拿李谦、吴涵、明晓敬等一票大导演大明星开着玩笑，稳稳地掌控全场。
　　她固然是很有技巧地始终把话题落到这部电影、导演、演员和武打动作编排等这些观众们最感兴趣的话题上，但时不时结果话题来，总是能简简单单几句话逗得全场观众一阵大笑，让这场首映礼，一点都不枯燥、不单调——她现在咖位上升的厉害，再加上又够熟，已经基本上是敢拿任何人出来打趣的存在了！
　　比如，几乎不接受采访、也没人敢拿她开玩笑的周嫫，都已经上过她的《若璇来了》，而且还被她打趣得苦笑不已了！
　　当下这点场面，简直小儿科了！
　　更何况，这可是少见地能让她放肆地拿李谦来打趣的场合！
　　于是，廖辽、周嫫的段子，那简直是一个接一个！
　　她熟悉情况，嘴皮子又利索，开起玩笑来，可远不是那些综艺节目主持人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小笑话能比的！
　　于是，观众席无比欢乐。
　　就连廖敏都听笑话听得前仰后合。
　　秦晶晶不由得扭头瞥她，“你至于嘛！她说的人可是你姐，怎么感觉你跟不相干似的！你就那么高兴吗？”
　　廖敏很认真地点头，“是啊！正因为那是我姐，所以才好笑啊！简直全都是我的笑点！终于有人敢这么放肆的说她的笑话了，还那么好笑！”
　　秦晶晶简直无语。
　　再扭头看舞台，见李谦都被孙若璇的伶牙俐齿给打趣得苦笑不已，秦晶晶心中隐隐有些不满，觉得孙若璇这么做太过分了！
　　这简直就是趁机作妖嘛！
　　那可是你老板！
　　再说了，你老拿人家的家人打趣什么呀！
　　……
　　吴涵拿着话筒，侃侃而谈，很有大导演的气场了，“我觉得，李谦说的对，这的确不能被称为是武侠电影了，它讲的东西，已经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定义武侠时候的那个江湖！所以我觉得，功夫电影这个词，还是蛮合适的！”
　　顿了顿，他又道：“你要说好不好看……呵呵，这个问题嘛，我就这么说吧，我身旁的两位女士，居然全程都没上洗手间！”
　　台下愣了片刻，旋即放映厅突然“哄”的一声爆笑起来。
　　不少人还特意或回头或探头探脑地往他的座位上看——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是他老婆，一个是胡斐的小妾，著名的“杨贵妃”，长城奖影后李琳琳。
　　此时此刻，她们俩闻言也笑得前仰后合。
　　这简直就是肆无忌惮的群嘲——女人一般都比较喜欢上厕所。
　　但这个时候，就连中间去过“洗手间”的杜艺华，都只是笑笑，摇摇头，起不了什么反感的想法。
　　……
　　“电影好看吗？”
　　——“很好看！”
　　——“故事很棒！画面讲究！尤其是武打设计，简直棒极了！”
　　——“这是今年以来，我看的最好看的一部电影！”
　　“这个评价太好了！你放心，赵美成导演今天没来，我们也不会现场直播！”
　　哈哈哈哈哈！
　　……
　　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一阵爆笑，给人的感觉，这似乎不太像是一场电影的首映礼，简直快成了一场孙若璇的脱口秀了。
　　不过还好，这部电影的卖点，还是被她卖力地抖出来了。
　　周宝山虽然有些羞涩，似乎还不太适应这种程度的被关注，但今晚明显更加艳光四射的鹿灵犀却显得很稳当——现场的她，虽然不饰奢华，却显得比电影里面的十三姨还要更加的迷人！所以今天，除了李谦之外，就连周宝山这位男主角，都没她接收到的闪光灯更多。
　　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扯一扯，吹一吹。
　　拍摄期间的趣闻，说一说。
　　嘉宾们帮着吹一吹——倒也未必是吹，电影毕竟是真的很好看的。
　　然后，很显然的，眼看半个小时过去了，孙若璇稳稳地掌控着节奏，该作的采访一样没落下，这场采访，就应该是时候结束了。
　　然后，观众席上的很多人如意料中的那样开始起哄——要唱歌！
　　李谦没唱，把机会让给了周宝山。
　　观众席有些不满，但李谦随后宣布，“要不了多久了，注意关注我们明湖文化的宣传，到时候让大家听个够！”让不少歌迷怦然心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主创人员和嘉宾一起退场，把舞台让给了周宝山。
　　“傲气面对万重浪，
　　热血热胜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
　　胸襟百千丈，
　　眼光万里长。
　　……”
　　尽管刚刚在电影里听过一遍，但这个时候现场再听周宝山唱这首电影主题曲《男儿当自强》，却依然感觉那么好听、那么提气！
　　当一首歌罢，现场的观众席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
　　当首映礼的嘉宾们陆续退场，李谦和齐洁带着一票主创人员，就站在大银幕底下，目送大家离场。
　　等到人走个差不多了，齐洁叹口气，“接下来，就看看收成怎么样了！”
　　……
　　首映礼已经彻底结束。
　　没给这场首映留什么口碑发酵的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全国上下的1935张画布，就已经开始排片了。
　　比如，现在这个时候，首映礼刚一结束，齐洁就已经从这家明湖影城的门店经理那里得到消息，今晚倾尽全力排自家公司出品的电影，排片率高达100%的明湖影城，今晚所有场次的票，已经全部卖光了！
　　这些票卖出去，固然跟电影本身的质量关系不大，更多的都是李谦的粉丝，和上部电影《我的野蛮女友》带来的影迷的支持。至于这部电影的票房到底会怎么样，还要看接下来的宣传企划和观众们自发的口碑传播了，但至少，所有出票都售蹙，算是一个很好的兆头，不是么？
　　当大家都纷纷散去——有些人是直接回家，该干嘛干嘛，还有些人，像周宝山、鹿灵犀等，从现在开始就要由邹文槐负责带队全部跑宣传了，所以，她们是出了影城就直接坐上公司的车去飞机场了——齐洁才扭头看看李谦，“到里间坐坐？聊聊？”
　　李谦点点头，随她进了这间一号放映厅后面的休息室。
　　明湖影城的一号放映厅，各种陈设、装修，都是极尽奢华的，甚至包含了内部的休息室和洗手间，说白了，这里不但是明湖文化自身的门面和龙头，同时还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具备召开各种大型新闻发布会、影片首映礼、小型歌迷见面会等各项功能的一个厅。
　　进去之后，陆敏和秦诺两个秘书、助理张罗着冲茶，李谦则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面色有些异样的沉毅。
　　当陆敏冲好了茶端过来放下，招呼秦诺一起出去之后，齐洁扭头看着他。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明天去松江府。”
　　见齐洁面露诧异，她解释道：“其它事情都可以缓一缓，但我一定要抓紧时间把江南动画给吃下来！迟则生变！”
　　齐洁眯了眯眼睛，点点头。
　　对于李谦的决定，哪怕是很多特别突然的、甚至是完全不合常理的决定，她都是无条件的支持，且毫无置疑的。
　　但很快，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吗？”
　　李谦道：“刚才我在顶层抽雪茄，杜艺华找上去了，要投靠我！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她对我近期的计划和安排，对咱们公司面临的一些情况，基本上是了如指掌，可见是下了大功夫研究我的！而问题就在于，我不可能同意她的投靠，所以，要提防她在谈不成的情况下，掉头咬咱们一口！”
　　“杜艺华？”齐洁闻言皱起了眉头，眼神中突然露出了一抹锋利。


第99章 我们纵容他，需要理由吗？
　　《黄飞鸿》的上映，迅速掀起了中国境内的一波观影高潮。
　　李谦的名声很大。
　　唱歌的名声、写歌的名声、泡妞的名声、拍电视剧的名声，以及《我的野蛮女友》漂亮的初试啼声为他带来的强大的作为电影导演的名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他的新电影上映，不管是拍的什么，也不管拍的怎样，都会先圈一把粉丝的票。
　　而出于提前的内部试映场看片会所收获的极好的院线评价，这部影片在全国的1935家画布上映之后，很快就把排片率拉高到了42%的高度！
　　这是一个很高的排片率。
　　截至目前为止，国内大约只有春节档的赵美成，凭借多年的口碑，和无比稳定的影片质量，以及春节档独霸的姿态，才能在上映初期拿到超过50%的排片率，甚至一度可以拿到超过60%！
　　除他之外，即便是此前在票房上承受了极高期待的刘承章的《剑仙》，也就是顶天能拿到47%——再高，已经接近不可能！
　　而一旦进入暑期档，即便是再红的片子，都很难在上映的第二周稳定地拿到超过40%的排片率！
　　这是电影市场的规律，无人能破。
　　不过，即便是42%的排片率，也已经足够高了！不得不说，虽然是从《在路上》开始实习，从《我的野蛮女友》开始渐入佳境、打响了名声，到现在，在齐洁的带领下，明湖文化在电影发行发面，已经开始积累起了一定的口碑和人脉了——虽然跟他们在唱片发行上的强大实力还有一定的差距。
　　当然，在强大的发行能力，片子不行，该扑照扑！
　　影史上先例无数。
　　不过很显然，《黄飞鸿》的口碑根本不可能差！
　　本就是已经在另外那个时空被观众们、甚至是被长达二十多年的时光验证过的好电影、好故事，再加上因为时空的不同，在这个时空显得极为新颖的“功夫电影”的定位和那些无比新颖的武打动作设计，以及李谦根据本时空的现实情况进行的适当的剧情上、布景上和拍摄上的调整……
　　一切的一切，都意味着这部电影至少会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在首映典礼，即正式公映的当天晚上，网络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少观众影评，而等到第二天，国内就已经有报纸和大型门户网站的事先约稿发布了。
　　“它是新鲜的、有趣的、充满新意的、你所从未见过的‘功夫’电影！毫无疑问，去年一年拍两部电影的做法，并非出于鲁莽或自大，那只是来自天才般的强大自信。李谦必将继续延续他的成功神话，因为《黄飞鸿》无敌的好看！”
　　——娱乐观察报，头版头条，《满满的功夫——我看<黄飞鸿>》
　　“这个关于民族英雄的故事很好看，很热血。跟郭玉龙那种高来高去神仙妖怪一般的武侠，完全不是一回事！他打得很真实，但很精彩！反正我个人是肯定会去看第二遍的，至于你去不去看，那是你的问题！我知道的只是，如果没看，你会失去一部好看的电影，和100分钟超爽的体验！”
　　——顺天日报，副刊，《李谦的“功夫”——戏里戏外说“飞鸿”》
　　“继《我的野蛮女友》之后，李谦再次交出了一份令人无法挑剔的答卷！同样的是轻喜剧，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为我们讲了一个民族英雄，和他那强大而又真实的功夫的故事！新的类型，但同样好看！他一直都是那么勇于开拓！而他的开拓，却总能为我们带来一个个新鲜有趣又好看的故事！所以，我们爱他，我们纵容他，需要理由吗？我们甚至可以接受他再娶哪怕十个小妾，再多哪怕一百个红颜知己，再多一千条一万条的绯闻，只要他能为我们持续的出新歌、拍新电影，就足够了，不是吗？我想，我们需要去接受这个事实，天才，往往会是个坏孩子，至少也会是一个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家伙！”
　　——东方时报，副刊，《我爱这个天才》
　　“我收回我去年给出过的质疑和批评，昨天看过《黄飞鸿》之后，现在我觉得，李谦可以尝试一下今年拍三部电影，只要他能忙得过来就行！反正好看的电影，多多少我都不嫌多！……最后我想问一声，教主，传说中的你的光头戏，那部《红高粱》，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
　　——燕山都市报，副刊，《我的一封道歉信》
　　“显然，去年被媒体群起质疑的一年拍两部戏事件，只是又一次对教主那天才般创造力的低估罢了，和以前的每一次，并没有什么区别！在这部新片《黄飞鸿》中，教主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在电影创作上的丰沛的才华，以及他对‘功夫’的理解！我不得不说，整个故事讲得很漂亮，轻喜剧，时不时的会有一些让人爆笑的情节段落，但整体看下来，却叫人热血沸腾！而最关键的是，电影画面上那些精彩到极点的打斗动作，会让你相信现实中是真的存在这种高手的！它跟我们此前看到的那无数部武侠电影的高来高去，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概念！由此，我不由得想起圈内早就已经有的传言，据说教主本身就是个功夫高手！……总之，看完首映之后，我当时就有了想要拜师去学功夫的冲动！如果‘黄飞鸿’大师，或者周宝山收徒弟，那就太好了！”
　　——搜虎网，头条汇总报道，《教主可能真是功夫高手》
　　“《梦回唐朝》好听到爆，而现在，《黄飞鸿》好看到爆！没说的，去买票吧！相信我，不管你是不是教主的粉丝，这部电影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搜虎网，头条汇总报道，《从<黄飞鸿>说开去》
　　“要评价这部电影的话，我只有一句话：这是一部值得去看三遍的好电影！以上这些话是我自己说的，不是我们老板让我说的！虽然我们老总是李谦的老婆，但我从来不拍领导马屁，你们都知道的！所以，他们说让我写一篇影评，会给我头版头条，这就是我的影评了：这是一部值得去看三遍的好电影！至于为什么，你们自己去看！完毕！”
　　——讯飞网主页，头条，《给<黄飞鸿>的影评：这是一部值得去看三遍的好电影！》
　　“……教主以一种极度逼近真实的‘功夫’武打方式，让我们一下子明白，原来武侠电影还可以这样拍！当然，我赞同教主的说法，《黄飞鸿》已经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所说的武侠电影了，它是‘功夫电影’！……另外，敬请期待我们明天将会推出的特别专访《我叫十三姨》！是的，看过电影的朋友肯定知道了，明天我们讯飞网将会独家推出电影《黄飞鸿》女主角鹿灵犀的个人专访！近水楼台嘛，我们讯飞网大新闻事业部的娱乐组就是那么逆天，以后有关教主的一切新闻，我们保证是最快、最直接、最私密的！明天下午三点准时上线，记得来看哦！咱们不见不散！”
　　——讯飞网主页，《教主新片昨上映，<黄飞鸿>引爆票房，小编带你看‘功夫’！》
　　……
　　功夫电影这个概念，在中国，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无论是本时空，还是另外那个时空，都是如此。
　　说到底，不就是功夫加电影，或者说干脆点，就是把一个展现功夫、跟功夫有关的故事拍成电影么？
　　只要等电影工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当电影人们把最简单的、最贴近身边的故事拍得遇到一个瓶颈了，功夫这个东西登上大银幕，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当然，历史充满了必然性，但同时充满了偶然性。
　　比如，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有一个令人在数十年后仍然惊叹不已的绝世天才，他的名字叫李小龙。
　　而在这个时空，并没有这样的一个天才。
　　在另外那个时空，李小龙初创“功夫电影”这个概念，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固然是时也势也，但更多的还是他这个人的确是拥有着超绝以往的绝世的功夫，所以，他从“功夫”巨星，顺利变成了功夫“巨星”！并以一种无比精彩的方式，把功夫这个概念，成功地推向了全世界。
　　在他之后，国内有过《少林寺》这样的杰作，香港更是先后诞生并彻底成就了洪金宝、成龙、李连杰、甄子丹等一大票迥异于六七十年代邵氏电影武侠风的功夫巨星，甚至在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影坛，还出现了相当一批的女打星！
　　当然，当功夫电影这个概念落到成龙、李连杰等人手里之后，他们固然依然可以凭借功夫成为国际巨星，但他们的真功夫，却实在是很难达到像李小龙那样拥有绝对的说服力了——你拍的是功夫电影，但真打起来却未必能赢多少高手，这本身的说服力，可就弱了不知道多少了。
　　所以，李小龙是功夫高手，又是功夫巨星，他的红，他的功夫电影，是令欧美观众都为之膜拜的，但到了后辈们那里，功夫电影在很大程度上已经退化成为电影的一种题材了，个人魅力方面，已经有了极大极大的削弱。
　　尽管……李连杰大大也是真的功夫高手，但那也不行。
　　而来到这个时空，没有了李小龙。
　　尽管“中国功夫”这个概念，一直都在西方社会相当的有吸引力，也一度是贴着“东方”、“神秘”等等标签的存在，但功夫电影这个概念，却一直都被淹没在武侠电影的概念里，并没有人认真地去想过在武侠电影的概念之外，去发掘一下“中国功夫”这个概念。
　　而现在，李谦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虽然蛮遗憾的，他也好，周宝山也好，也都没有李小龙的那种顶级真功夫！所以目前来看，这部电影能不能在全世界范围内推行开，截止到目前还是存疑的，但至少，在国内，在一个看了不知道多少部武侠电影的国度，这样令人眼前一亮的“新式武侠”，这样的“功夫电影”，却是绝对有市场的！
　　口碑从首映式的第二天开始，就不出所料而又令人惊叹地爆发了起来。
　　与此同时，票房也是一路爆炸！
　　一股“功夫”震荡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了开去！


第100章 首周破亿！
　　“污……”
　　顺天府，某影城，放映厅内。
　　下午三点多，在周六来说，这已经开始进入一个好时间。
　　当然，还不算黄金时间。
　　但这家影城的六个放映厅内，已经有两场是满座的，还有另外一场刚刚结束的放映，也是满座的！
　　毫无疑问，三个放映厅，都是属于新上的热门大片《黄飞鸿》的。
　　而此时，这间正在响起阵阵惊叹的放映厅里，也是座无虚席，它放映的，当然正是《黄飞鸿》。
　　大银幕上，正放映到极为精彩的一场群戏，猪肉荣与沙河帮的冲突，已经演化成不打不行了，于是，街头乱战开始。
　　那一个又一个的场面，乱中有序，前一秒钟让你惊叹它真实的效果，后一秒种却已经让人忍不住哈哈一笑。
　　于是，座无虚席的放映厅内经常就是这样两种声音在来回切换——
　　“唔……”
　　“哈哈哈！”
　　不言而喻的是，或许这种轻喜剧的风格，在《我的野蛮女友》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在做、在拍，《我的野蛮女友》只是把这种风格发挥到另外一层境界而已，而经历了《我的野蛮女友》的熏陶，大家对这种轻喜剧的风格，正在逐渐适应、已经不那么容易发笑了，但是……这种诙谐的打斗方式，却仍是新鲜之极的！
　　你瞧，在百舸争流的时代里，要想出新，那当然是很难的，但只要稍微换个姿势，就算老夫老妻，也能体会另外的一番新鲜，不是么？
　　比如说，生活轻喜剧不新鲜了，那就爱情轻喜剧啊！
　　武侠是每年都能看到的，但功夫呢？没有吧？
　　轻喜剧也是每年都能看到的，但功夫片里的轻喜剧呢？
　　明明是既有着潇洒飘逸的打斗风格，同时又让你感觉拳拳到肉、很真实，却又时不时的会因为一些滑稽的动作让你忍俊不禁呢？
　　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好卖、最值钱、而且还永远好卖、永不过时的，是笑话，幽默和喜剧！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里，最成功的功夫片里，几乎无一例外的加入了一定程度的诙谐因素和滑稽因素，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成龙的功夫片。
　　所以，《黄飞鸿》所带来的新鲜感，于这个时空2002年的电影观众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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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场放映结束了，大群的观众三五成群地陆续走出放映厅，很多人还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兴致勃勃的样子，说到兴起处，甚至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苏小冉对此已经完全漠然。
　　都不需要刻意去留意，这几天就已经被很多句从无数人口中不约而同地说出的话，把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是的，才三四天而已，有些话却已经听到了无数次。
　　第一句是，“好想拜黄飞鸿为师啊！”
　　第二句是，“哎，你说咱国内现在还有这样的功夫大师吗？”
　　第三句是，“好想再看一遍！”
　　第四句是，“这种‘功夫片’真好看！”——“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当然，还有诸如“黄飞鸿真帅！”、“十三姨好漂亮啊！”之类的，就已经不知道算不算是对电影的评价了。
　　虽然在电影院上班，而且就负责守在入场口剪票，但电影上映两天了，苏小冉却还没有看过这部据说场场爆满的《黄飞鸿》。
　　看海报的话，黄飞鸿还是蛮帅的，最主要的是一脸正气，看着就像影迷们口中所说的“宗师”，至于十三姨……嗯，的确是好漂亮！
　　既清纯又大气，还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妩媚感觉。
　　四点过两分，同事终于来换班了，见了面就先道歉，毕竟迟到了两分钟。苏小冉表示没事，还说笑两句，然后才交了班，放映厅的入口，来到前台一看，男朋友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笑笑走过去。
　　离得老远，小伙子冲她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电影票。
　　苏小冉一愣，走过去，“呀……黄飞鸿！你又乱花钱！不是跟你说了嘛，等过了头两个星期，片子上座率没那么高了，我们员工内部购票就会有优惠了，不就是晚几天看嘛！你真是……”说话间，一脸心疼。
　　小伙子腼腆地笑笑，说：“那不一样，这回是我请你看电影！”
　　苏小冉一开始没搞明白什么意思，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才恍然明白了——心里有所埋怨，忽然也觉说不出口了。
　　这时候，她男朋友又道：“主要是我想看，最近老听人讨论这部电影，心里痒痒的难受！”
　　苏小冉笑笑，干脆接过票来，看看，“哦，四点四十五那一场，那还有一段时间呢，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她男朋友摇摇头，“等看完了再吃吧，来不及的！”
　　苏小冉讶异，“这有什么来不及的，还有四十多分钟呢！”
　　他男朋友笑笑，拿过电影票，笑道：“等看完了，请你吃大餐！”
　　苏小冉愣了一下，抿嘴笑了笑，嘴上埋怨，“又想乱花钱！”脸上的笑容却是不由得越来越甜——也是啊，都认识好久了，甚至都已经决定要结婚了，一起看场正常价的电影，再一起吃一顿稍微奢侈点的饭，虽然可能会让这个月少攒一点钱，距离攒够首付买房子似乎又慢了几天，但是……也算正常吧？
　　想到这里，她微微仰头看了自己男朋友一眼，笑得有些格外的甜蜜，不由得就伸手挎住他的胳膊，“那走吧？这里都坐满了，咱们到外面透口气再回来？”
　　她男朋友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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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二十多，苏小冉跟男朋友手拉着手从放映厅出来，到了出口的地方，还又被同事开了个玩笑，但仍然忍不住的一脸甜蜜，抱着男朋友的胳膊。
　　在去往“吃大餐”的路上，她的男朋友和她此前守在检票口时所见到的绝大多数走出放映厅的男孩子差不多——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他说，“好想拜黄飞鸿为师，跟他学功夫啊！哎你说，网上有人说教主自己就是个功夫高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说，咱们国内现在还有这样的高手吗？”
　　她笑着回答，“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演黄飞鸿的那个周宝山，好像是有真功夫的！”
　　男朋友讶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那是演员啊！”
　　她笑，“我守在进出口啊，好多人出来的时候都会边走边议论，其中就有好几次，都是会武功的人好像，他们都说，这个演员身上是有真功夫的！”
　　“哇哦……黄飞鸿居然是真的会武功啊！”
　　走着走着，两人随口聊着，似乎不聊一聊，都无以抒发自己对这部电影的强烈喜爱一样，但某一刻，苏小冉突然忍不住问：“哎，你说，是我漂亮，还是十三姨漂亮？”
　　她男朋友愣了一下，“当然是你漂亮啦！”
　　她笑，轻轻地拍了他一巴掌，“胡说！心口不一！”
　　突然有个大男孩靠近过来，问：“哎你们好，我想问一下，你们看过《黄飞鸿》了是吗？我听你们说十三姨……我想问一下，真那么好看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猛然点头，“好看！”
　　苏小冉的男朋友还特意强调，“今天的票不好买，你赶紧去排队吧，不过我估计你现在去，都不一定能买到最晚那一场的票了！我是一大早就过来买的票，才买到了下午快五点的场！”
　　那人闻言说了声“谢谢”，点着头，走了。
　　苏小冉却不由得扭头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你起了个大早过来买的票？”
　　他男朋友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下了班我就没睡，直接过来买的票，这不是怕买不上嘛！我几个同事都说，前几天工作日的票还好点，今天周六，估计票不好买！”
　　“那你告诉我啊，我帮你从内部买，虽然是原价，但肯定能买到啊！”
　　“嘿嘿，这不是不想提前告诉你嘛！惊喜，懂不懂？”
　　苏小冉闻言一脸心疼地摸着他的脸颊，“傻瓜，那你回去又睡了一会儿没有？”
　　他男朋友点点头，“放心吧，睡了好几个小时呢！”
　　苏小冉这才松了口气，却是又心疼又感动，“你值夜班本来就对身体不好了，睡觉一定要够，知道吗？”
　　男孩子“嘿嘿”地笑了两声，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两个人找到地方，吃了大餐，一顿饭花走了快三百，结账的时候，苏小冉心疼得了不得，虽然明白东西都被自己两个吃进肚子了，还是忍不住要感慨，“这下子，这个月又得少攒好多啊！”
　　他男朋友没说什么，任她嘟囔，只是结了账离开，一路坐公交车送她回家，眼看到了她们家楼下，他才又磨磨蹭蹭地道：“那个，小冉，你明天下午再想办法给我从内部买张票呗？”
　　苏小冉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却是哭笑不得，“你也想再看一遍？”
　　她男朋友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这一刻，就是会有一种想要宠他的冲动！
　　苏小冉无力地叹口气，“咱们这么花下去，可怎么攒钱买房子啊！”但是再看看他一脸小孩子做错了事情的表情，又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脸，“行啦，回去吧，明天你睡醒了过去找我拿票好了！”
　　顿了顿，她问：“我也觉得的确挺好看的，可是……就那么好看吗？还非得看第二遍？”
　　男孩子点点头，“就是好看啊！我一哥们，都看了三遍了！”
　　苏小冉无奈地摇头，“男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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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好看的电影，值得跑去看两遍？甚至看三遍？
　　还别不信，这种事情，在电影历史上，比比皆是！因为有些电影，尤其是某些几乎完全打碎了你过去的某种固有观念的电影，那种崭新世界的召唤，让人简直无法自制——比如，在当下这个时空作为第一部“功夫片”而存在的《黄飞鸿》！
　　它一下让所有走进电影院的观众恍然惊奇：原来世上还有这种电影？
　　所以，一遍看完，百般回味之余，忍不住诱惑，又掉头回去买票的事情，在2002年的4月，很普遍地在全国各地的电影院中上演着。
　　苏小冉的男朋友，绝非孤例。
　　而反过来说，一旦出现这种很多影迷会回头去看第二甚至第三遍的情况，就往往证明了一部电影是绝对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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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谦的个人圈粉能力，徐徐布展开来初步口碑发酵，都使得《黄飞鸿》自上映之初开始，就保持着最高的热度！
　　4月18日周二上映，这部电影在上映的第一周，以五天半的上映时间，就拿到了惊人的10846万的票房！
　　电影票涨价之后，第一部单周票房破亿的电影！
　　毫无疑问的，以碾压之势登顶当周票房榜榜首！


第101章 野心
　　4月22日，周六，下午。
　　这个时间，《黄飞鸿》才刚上映四五天，正是在全国各大院线横扫一切、完全没有对手的时候，也是这部电影在网络上、报纸上被热议的时候。
　　而此时，在松江府的某家高档西餐厅内，李谦枯坐在座位上，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等的人还没来。
　　孙玉婷走回来，说：“要不，你先点点儿东西吃？老这么饿着也不是事儿啊！”
　　李谦摇了摇头。
　　孙玉婷不由得蹙眉，抱怨，“这帮人，也太不给面子了！生意谈成谈不成是另一回事，说好了一起吃个饭，到点儿不来算怎么说！”
　　李谦摇摇头，道：“没事儿的，我再等会儿。曹哥还没来电话，就说明应该是有其他情况，不是对方故意放鸽子。”
　　孙玉婷看着他，叹口气，要走，又停下，问：“你真的这么喜欢、这么想买下这家江南动画？真的这么看好咱们国内能做出好的动画？”
　　李谦点点头，“本来做不好，也得学着做好！把江南动画买下来，咱们能少走一些弯路，尽快趟开路子。”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人越长大，懂得越多，反而越难沟通，反倒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其实没有所谓的语言障碍、文化障碍、肤色歧视、社会影响等等，大家都是小孩子，一张白纸，我给你看到了什么，你脑子里就会存下什么！中国电影想要走向世界，跟好莱坞大片对着干，甚至传播中国文化，十年之内没有正面打赢的希望，但十年之后呢？就要看我们现在做了多少功课。”
　　说到这里，他笑笑，“所以，我们要拿出能让全世界所有孩子都喜欢的好的动画故事，让他们从小就在心里留下一个‘中国概念’，让他们对中国的文化，不说接受吧，至少也要报以一定的好感，不抵触、不反感。我们早做一天，就可以早影响一代人，所以……刻不容缓。”
　　孙玉婷闻言想了一阵，耸耸肩，“我知道了，看来你所谓的打赢，肯定不是在中国跟好莱坞片子拼票房的，对吧？”
　　李谦笑，“说去北美跟人家拼票房，就太高看自己了，别说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原汁原味的中国电影，都未必能在北美大卖，但是要在中国拼票房，就算赢了，也不过是夜郎自大的井中之蛙而已！所以……欧洲吧！欧洲，日本，韩国，算是谁都不占便宜，大家都客场，我希望十年之后，咱们中国电影，跟好莱坞电影正面过招，至少能胜负五五开，不至于全然挨打，没有还手之力。”
　　孙玉婷认真地看着他，片刻后，嘟囔了一声，走开了。
　　李谦听到那一声嘟囔，不由得苦笑起来。
　　因为，她说的是，“野心真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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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二十多分钟过去，人终于来了。
　　孙玉婷守在偏外面的一个卡座上，看见曹霑推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当下赶紧招呼了李谦一声，然后自己先起身迎了过去。
　　李谦随后也已经站起身来，面带笑容地等着对方过来。
　　早就已经过了午餐的点儿了，西餐厅里只剩下寥寥几桌客人。
　　来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面相有几分相似，因为提前做了功课，所以李谦知道他们不但是一对父女，而且事实上，他们也正是现在江南动画公司真正的话事人，和最大的股东。
　　马爱奎，和他的女儿，马媛。
　　父女俩都是典型的南方人，看去秀气。
　　据李谦知道，他们应该都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想来是来不及也没心思去换什么衣服的，但尽管只是一身随意的打扮，却都收拾得很干净。
　　一看就是那种讲究精致的细节的人。
　　马爱奎算是中国的第三代动画师了，他父亲当年一手创立的江南动画，在他的手里发展到九十年代的时候，已经汇聚了大批的高级人才，若说国内做动画之精美、之讲究，非江南动画莫属。
　　可惜，动画这东西，太烧钱了。
　　这个东西的特点就在于，不是理想主义者，不是愿意用心去钻研的人，做不好，但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把东西做好了，却未必赚的来钱。
　　时至今日，江南动画已经气息奄奄。
　　可问题又来了，如果是商人思维，一个只投入不见回报还总赔钱的公司，哪来什么理想不理想的，早就想办法转手卖掉了，但理想主义者、爱这个的人，他就是能死挺着，坚决不卖！
　　马爱奎就是摆在李谦面前最大的难题。
　　大家握手，落座。
　　这是李谦来到松江府之后苦等了三天多，才终于等来的一次见面。
　　落了座，孙玉婷招呼服务员过来，大家纷纷点餐，然后，孙玉婷就到旁边的座位上去，自己也点了餐。
　　这个时候，还没等李谦开口，坐在侧对面的马媛从包里掏出一盒CD，和一支笔，一起递过来，一脸看偶像的花痴模样，“教主，吃饭谈事情之前，能先给我签个名吗？”
　　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口音，但很好听。
　　李谦笑笑，接过CD和笔，打开盒子，在CD上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然后才扣上盒子、收好笔，一起递过去，笑着问：“喜欢这张专辑？”
　　这是去年上半年李谦的那张个人专辑，《江南》。
　　马媛笑着点头，“其实摇滚我也喜欢，但摇滚的专辑，我都让曹大哥给我签过名了。”
　　李谦笑笑，心里很高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但很快，马媛收起CD和笔，放进包里，笑容马上就收了起来，低着头坐在那里，似乎看不见李谦了似的。
　　李谦眼睛一转，正想说话，马爱奎已经主动开口道：“李总，谢谢你又是给投钱，又是亲自跑过来的！我知道你想买我们公司，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再给我几个月吧！几个月之后，要是我们这个活儿做完了，还是不行，还是要倒闭，我一定卖给你，行吗？”
　　李谦笑笑，今天可能会发生的对话，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此时闻言，他道：“马总，《黄飞鸿》看了吗？”
　　马爱奎闻言摇摇头，苦笑道：“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看呀！不过李总既然您说了，回头我一定看，李总的电影，肯定是很好的！”
　　李谦笑笑，并不为他的几句称赞而心动，仍是按照自己既定的步骤，缓缓地道：“怎么样把故事转变成动画给呈现出来，您是行家！但怎么样讲一个好故事，以及怎么样确保这个故事可以被大家所喜欢，我是行家！”
　　马爱奎闻言眉头微蹙，心不甘情不愿地笑笑，道：“那是，那是！《我的野蛮女友》卖了一亿多吧好像？《新白娘子传奇》和《还珠格格》，我们全家也都很喜欢，李总的确是讲故事的高手！拍电影、拍电视剧，都是高手！”
　　李谦应声道：“但是现在，我想把我讲的故事，卖到欧洲和美国去，可我的故事，美国人不爱看！《我的野蛮女友》国内票房一亿五，东南亚票房接近七千万，日本七千二百万，韩国三千一百万，加在一起，三亿两千多万，折合美元也有一亿六千万了，但北美的发行，是买断，只卖了三百万美元，据我所知，今年的情人节档期上映，只放映了不到二十天就下线了，总票房没过千万美元。”
　　马爱奎似乎没闹明白李谦想说什么，皱着眉头看过来。
　　李谦道：“中西方之间的文化，是有很大隔阂的，想把中国文化做好了，输送出去，让外国人也为中国文化买单，很不容易！”
　　马爱奎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是想到了李谦要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李谦扭头看一眼身边坐着的曹霑，道：“曹哥不缺钱，我也不缺钱，实话不瞒你马总，中国有十几亿人，但凡我想要轻松一点，也没必要瞎折腾什么，一年一部电影加一张专辑，我完全可以大把的挣钱。曹哥甚至连挣钱都不用挣，他家里有的是钱。但是，你也看到了，曹哥为了这件事，一趟趟的跑，还屈尊到我们明湖文化给我打下手，为什么？”
　　听到这里，马爱奎估计是已经全然明白了李谦的意思，但他并没有打断，而是认真地听着，面色严肃。
　　李谦不徐不疾地道：“咱们都是干这个的！马总我想问你，看着外国的动画片哗哗的往中国卖，每家电视台都有、都会放外国的动画片，看看人家外国的动画片，做成电影，来到中国也是大把大把的赚票房，心里难受吗？”
　　马爱奎还是不说话。
　　但李谦不管他，仍旧继续道：“我跟曹哥，我们都是不缺钱的人，为了挣钱，不会拼命了，至少不会让自己那么累，我们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躺着就把钱挣了。但为了理想，为了把中国文化、中国电影和中国的动画电影送出国门去，我，曹哥，我们可以废寝忘食。”
　　听到这里，马爱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说话。
　　但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服务员来上餐了。
　　气氛一下子被打断了。
　　李谦有点小郁闷。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一脸轻松的模样，等配菜和主餐陆续都上来，边笑着示意，“大家都饿了吧，请吧，咱们开动！理想再大，也得先吃饭！”
　　于是，吃饭。
　　等到饭吃个差不多了，大家都擦了嘴，李谦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柠檬水，才又缓缓地拉开话头，“刚才我说了那么些，马总没搭茬，其实我的意思就一个，我想把中国的动画做成电影，好看的电影，然后卖到全世界去，让欧洲的、美国的、日本的孩子，也可以从小就看着咱们中国的动画片和动画电影长大！文化输出，从孩子开始！而要做成这件事，我需要一批中国最顶级的高手帮忙，比如马总您，和您手里的这家江南动画。”
　　听到这里，马爱奎叹了口气，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这个时候，曹霑开口了，“老弟，谦儿的心意你也看见了、也听见了，意思呢，就是这么个意思！说收购也好，说合作也罢，其实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把动画做好！做到震惊世界！只不过，你老弟是个技术狂人，但不擅长把控大方向，也始终没有一个过硬的好故事！总之呢，你就适合带着做东西，但做什么东西，做成什么样儿，做出来之后怎么卖，你都不行！”
　　说到这里，他看看李谦，道：“但是谦儿擅长所有你不擅长的！现在，谦儿，我，你，咱们一起做！正好互补！”
　　马爱奎又是深吸一口气，满脸的纠结之色。
　　顿了顿，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李谦，道：“李总，你看这样行吗？你的意思，曹老师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回去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然后再给你答案，行不行？”
　　此时此刻，没等李谦开口，一直都缩在一边只顾着吃吃喝喝的马媛却突然抬起头来，道：“爸，不用那么麻烦！”
　　说话间，她扭头看向李谦，刚才的迷妹模样，早已不见踪影，此刻的她，脸色异常认真，道：“第一，给一个合适的价钱，第二，我们正在做的这个东西，是我爸，还有我洪爷爷他们都非常看重的，就算收购完成了，合同里也必须注明，这个东西，你要给钱，让我们做完；第三，我们不去顺天府，我们要留在松江，第四，我们就算被收购了，也要作为独立的公司存在，除了财务方面你们可以派人来管，其它的事情，我们要求有自主权！”
　　说到这里，她总结道：“这就是我们的条件。”
　　李谦看看马爱奎，又看看她。
　　马媛扭头对有些惊讶的马爱奎道：“洪爷爷说了，他那些股份的投票权，由我全权代表他做主！”
　　马爱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既然要收购，对于江南动画的股权结构，李谦当然是下过一番功夫了解的，马家的股份加上洪老爷子的股份，已经接近60%！这是拥有决定权的股份了！
　　所以李谦知道，成败，就在这一刻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马家最后站出来的话事人，居然是马媛这个女孩子！
　　但这个时候，顾不得去想别的了，李谦看向她，同样很认真，问：“你们要的自主权，是怎么样的自主权？”
　　马媛应声回答道：“保留我们内部的架构和人事关系，不裁员！且以后的人事、管理，都必须交给公司的管理层。”
　　李谦闻言笑笑，“裁员？”
　　顿了顿，在对面那父女俩既担心又充满疑惑的眼神中，李谦笑着道：“非但不会裁员，反而要大举招人！东北那家长白山动画，已经被我们全资收购了，目前正在往顺天府搬迁和整改，只要咱们这边收购完成，整个长白山动画，也会完全并进来！所以，想要做大做强，只死守着以前的那一点地盘，怎么能行？”
　　马媛无语，扭头看向马爱奎。
　　马爱奎想了想，问：“你们把长白山动画也买下来了？”
　　李谦点点头，“我知道江南动画有一批水准极高的动画师，但你们这么多年入不敷出，底子还是太薄了，两家动画要合并，合并了都不够，还要再招人！所以……如果你们同意被收购，也愿意和我一道，去做一些此前你们不敢想，或者说想了也做不到的事情，那么，把以前的东西，都放下吧，好吗？”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松江府这边的资产，可以原封不动的保留，人员也可以保留一些基本的建置，反正网络时代，要交流很方便，不耽误两边一起动。但你马总，和公司的至少三分之二以上的骨干，却必须要跟我去顺天府，为我撑起整个明湖动画的架子！”
　　马爱奎闻言眼睛一眯，“明湖动画？”
　　李谦笑笑，点头，指了指身边的曹霑，道：“对，明湖动画！这家公司会是明湖文化全资下属子公司，曹哥会出任明湖动画总经理，而你马总，来做艺术总监，负责整个的艺术部门。”
　　马爱奎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忍不住道：“所以，你其实是想买我们的人？”
　　李谦闻言笑起来，“这么说也成立！人才，尤其是像马总这样的人才，才是我心里最值钱的！”
　　说到这里，李谦想了想，又道：“所以，收购完成之后，江南动画的厂牌还是可以继续保留的，但你们却要到明湖动画任职，以后，明湖动画负责做动画电影，江南动画负责做电视动画片和负责人才培养。”
　　桌子对面，马家父女俩对视一眼，然后马爱奎道：“李总，我们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李谦笑笑，站起身来，伸出手，“当然可以！”


第102章 大敌来了！
　　2002年4月27日，下午两点半。
　　顺天府，明湖影城。
　　《生死门》首映典礼，正在这里隆重举行。
　　一方面来说，胡斐很给面子，《生死门》将是第二部在明湖影城举办首映典礼的电影，另一方面来说，胡斐也很小心翼翼。
　　投资太大了，即便是秦渭执导，即便有那么多当红影星加盟担纲，但他还是时时处处都显得小心翼翼——
　　一是典礼规模显得比《黄飞鸿》要盛大了许多，用他的话来说，“这才多少钱，只要能把火烧起来，值了！”，二是《生死门》的首映，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首映——电影要到4月29日才正式上映！
　　实在是太怕票房会不好看了，所以，他希望今天的首映典礼，能先把气势造起来，同时给舆论和口碑发酵一点时间，以求力保首周上映的成绩，必须好看！
　　甚至，据郁伯俊说，胡斐已经做好了买一部分票房的准备了！虽然没有明说，但院线商们内部都已经有了一点小道消息。
　　跟他相比，李谦无论是《我的野蛮女友》还是《黄飞鸿》就显得都轻松了很多——当今国内的导演和影视公司们，李谦大约是最敢大胆启用新人演员来担纲商业片的导演了！
　　用新人演员，就意味着成本低，成本低，票房压力就小很多！
　　同样是商业电影，同样玩得是武打片，《生死门》这一套配置，秦渭，加他那一套剧组，再加上郭玉龙、何颖玉、明晓敬、傅红雪等等一种大咖小咖下来，几乎每一个出现在镜头和画面上的，都是熟面孔，光是导演片酬、剧组工资加演员片酬下来，就是三千万！
　　三千万呀，《黄飞鸿》的整体投资才2700万不到！
　　这就是大量启用新人演员、同时在尽可能的情况下使用内部团队、压制拍摄费用的好处了！
　　所以，大家同样办首映，李谦是这边办着，那边就已经开始上映了，似乎完全不担心票房会扑街，但胡斐就不得不小心翼翼。
　　当然，你反过来说也成立，明星贵，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秦渭的导演片酬很贵，而且还要拿票房分成，但只要挂着他的名字，那就会被很多观众直接贴上了“好片子”的标签了，而郭玉龙、何颖玉和傅红雪这三个人担纲主演，虽然片酬直接一千大几百万出去了，光一个郭玉龙就要走了六百五十万，但哪怕片子再烂，他们三个主演的片子，估计都能卖出个一亿的保底来！
　　至于《黄飞鸿》，一是靠李谦的名气，二么，就是纯粹看电影质量了！起步这一下的根基，就不如人家《生死门》了！
　　……
　　坐在华飞影视安排的奢华商务车里，李谦跟程素瓶小声地说着什么，后排的秦晶晶碰碰廖敏，小声道：“小敏，你再帮我检查一下！”
　　廖敏瞥了她一眼，往前头再瞥一眼，很不屑地帮她扒拉一下礼服肩膀上的绣花，道：“好啦，已经很好啦！你至于嘛！”
　　秦晶晶翻个白眼、白了她一眼。
　　车子停下了，李谦率先下车。
　　车子刚停下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喧嚣就已经传了进来，但是当李谦下车，外面的声浪还是迅速地又往上抬高了好几十个分贝！
　　外面的记者和影迷们，很明显是骚动起来了！
　　李谦很绅士地伸出手，让程素瓶搭着他的手下车——她跟李谦的观点近似，并不觉得出席个首映典礼就要多么郑重的收拾自己，所以，尽管随着《浪漫满屋》的热播和一播再播，她现如今已经正式晋身当红的清纯女神，但出现在公众场合，依然是一身很简单的圆领小衬衫搭配长裙的普通装束。
　　顶天了就是妆稍微化得认真、让自己更上镜一些罢了！
　　跟她比起来，秦晶晶就显得郑重其事了很多。
　　其实对于首映典礼什么的，她倒未必有多么的看重，但机会难得，这是李谦第一次要带着她出席公开的场合——《红高粱》到现在还没剪出来呢，廖敏有点心急了，发现机会不错，就亲自出手，帮秦晶晶选了一套奢华的晚礼服。
　　虽然人家的首映典礼是在下午！
　　当然了，在决定让秦晶晶盛装出席之前，廖敏是不会知道，一向对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场合都不会怯场的秦晶晶，今天居然会莫名其妙开始怯场了！
　　程素瓶下了车，李谦又伸过手来，秦晶晶搭上他的手，动作优雅地提着礼服的裙子下了车！
　　今天还不错，阴天，所以不至于晒得睁不开眼睛。
　　车外面，人山人海！
　　一溜儿两排的安保人员手拉手，死死地阻挡着试图更靠近一些的影迷。
　　李谦左边挎着程素瓶，右边挎着秦晶晶，迈步走上红毯——至于身后的廖敏，直接就被他无视了。
　　现场顿时就疯了！
　　快门声、尖叫声、大喊声，遮天蔽日。
　　打从年前的秘密结婚被曝光出来的开始，到《梦回唐朝》的上市，再到九天前《黄飞鸿》上映，并在上映的第一周顺利拿下破亿的单周票房，并且还拿到了相当强大的口碑反馈，再加上最近已经开始启动宣传的四大美人乐队第一次巡回演唱会……
　　近四个月以来，李谦的话题度、热度和影响力，一直都是国内娱乐圈无人能比的第一名！
　　坦白说，能跟他一起走一次红毯，都是可以跟着蹭热度的！
　　典礼之前跟明湖文化这边接洽的时候，胡斐提出希望可以给李谦安排一个女伴，但是被李谦直接拒绝了。
　　明湖文化这边的一众女星们，歌手就不说了，演员这边，冯玉民要给他的新剧刷热度，把老白白玉京要过去了，何颖玉是女主角，要跟郭玉龙一起走大秀，刘燕、赵晴、江依依都在拍《还珠公主第二部》中，赶不回来，鹿灵犀则跟着周宝山在外地跑《黄飞鸿》的宣传，更回不来，但姐姐程素瓶可是正当红的，带出去绝对搭，而且还有一个需要捧的秦晶晶！
　　一左一右，两大美女。
　　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廖敏，被所有人集体无视了。
　　很多人大声地喊着李谦和程素瓶的名字，当然，也有喊“宋慧乔”的，程素瓶笑笑，抬起手来，跟那边的影迷打招呼，顿时就惹来更大的欢呼声。
　　李谦两只手都被占着，腾不出手来，就只是冲大家点点头示意。
　　而右边的秦晶晶，则显得有些过分紧张了，手臂紧紧地抱住李谦的胳膊。
　　一路过去，靠近了媒体区，记者们大声喊着，“教主，站一下，站一下，给个姿势……”
　　三个人只好走两步就站一下。
　　既然做戏，当然就要做全套，反正嘛，帮《生死门》宣传的同时，对自己的热度，尤其是对《黄飞鸿》的热度，想必也是会有一定的刺激的。
　　更何况，这是在明湖影城举办的首映典礼，这个头儿一定要开好！
　　给自己的生意站台，不嫌累！
　　然而，咔咔咔地拍了一阵子照片之后，那帮记者开始忍不住了。
　　“教主，请问你跟程素瓶小姐是什么关系？跟秦晶晶小姐呢？她们是你的女人吗？”
　　“教主，巡回演唱会会为什么只有四场，能透露下会邀请哪些表演嘉宾吗？”
　　“谦少谦少，看这边！《黄飞鸿》首周破亿，但《生死门》投资巨大，你会感觉有压力吗？马上面临跟《生死门》的正面较量，你认为自己胜负如何？”
　　“教主教主，有传言说何润卿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还给你生了一个孩子，请问是真的吗？可以回应一下吗？她为什么最近一年多几乎从不公开露面了？”
　　“教主教主，有消息说明湖文化已经买下了长白山动画公司，请问你是要进军动画产业吗？能谈谈吗？”
　　“教主，请问《红高粱》什么时候上映？”
　　“教主，未来会考虑为程素瓶小姐，我们的宋慧乔拍一部电影吗？”
　　“教主，有传言说白玉京是你的小妾，请问是不是真的？”
　　“教主……”
　　“……”
　　各种各样的问题，电影的、演唱会的、女人的、绯闻的……从很早很早之前，只要李谦出现在公众场合，就几乎是必然会被这各种各样的问题给包围了。
　　所以……早就适应，且麻木了。
　　好不容易走过红地毯，秦晶晶松了口气，程素瓶倒是一脸轻松。
　　胡斐过来，跟李谦握手，又跟程素瓶、秦晶晶一一握手，居然还眼尖地一眼就认出廖敏来，笑着伸出手去，“你就是传说中的廖二敏吧？”
　　这个时空的这个年代，在二还没有成为“二”之前，真的只是一个排行而已，胡斐这是纯粹的示好。
　　毕竟，廖敏虽然不怎么为公众所知，但在娱乐圈内部，如胡斐这般的大佬，还是很知道她的能量的——至少在外界看来，她能签下秦晶晶这个情商有限的刺头儿，还能到处游走，利用着李谦和廖辽打下的人脉关系，四处为她接戏，去年更是让李谦都用秦晶晶做女主角拍了一部文艺片，可见其能量了！
　　廖敏坦然地跟他握手，态度不卑不亢，“胡总多关照！”
　　今天来的嘉宾会有很多，胡斐和秦渭在影视圈那么些年，可不是白混的，这个时候，李谦他们这一组进来不过一两分钟，已经又有人走完了红毯进来了，李谦就想借机告辞进去，但胡斐却丝毫都没有丢开他去接待下一组客人的意思，反而是摆摆手示意身边一位副手去接待一下，然后抬起胳膊搂住李谦的肩膀，两人半转身子，背对着几个女孩子和胡斐的几个手下人，胡斐小声问：“听说你接下来要做动画了？连江南动画都被你买下来了？”
　　李谦闻言笑笑，“胡总你的消息可真是够灵通的呀！我这边合同才刚签了没两天，你就收到消息了？”
　　胡斐很不满地拍拍李谦的肩膀，“少来这套！你的动静，你知道有多少人密切关注吗？再说了，齐总连我们的首映典礼都来不了，你要告诉我她是去长沙府忙《超级女声》了，我可不信，你的演唱会也完全用不着她亲自出面给你盯着！所以嘛……齐总在松江府呢，对不对？”
　　李谦呵呵一笑，点点头。
　　马家爷俩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收购，也不知道是被李谦的理想给打动了，还是李谦想都没想就同意他们拿着明湖文化的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给打动了，总之，第二天，曹霑就带回来消息，对方同意开始谈价钱了。
　　那当然，只要可以谈价钱了，只要对方同意卖了，对于李谦来说，这单生意就算是谈成了——总算是不枉费他亲自跑了一趟松江府，还在那边苦等了好几天！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具体价钱啊、合同细节啊什么的，就不是李谦会去关注的了，接下来，齐洁亲自南下，带了专业的团队过去，在李谦一再叮嘱“不在乎价钱，快刀斩乱麻”的情况下，还是谈了足足两天，这才由齐洁和马爱奎分别代表明湖文化和江南动画，终于签订了收购合同。
　　也就是说，现在由长白山动画为底子注册成立、但还没有彻底成型的明湖动画，就此彻底抵定了大的格局和方向了。
　　合同签订，李谦长出一口气，直接就回了顺天府。
　　至于江南动画剩下的那一点干巴巴的骨头架子，到底还值不值齐洁为他们开出的一千六百万的支票——别管值不值，都是值！
　　这个时候，胡斐一脸的感慨，“还是老弟你做事气魄大呀！”
　　李谦笑笑，“老白都陪冯哥走红毯了，小玉也陪着秦老爷和老郭走红毯了，胡总，你还想要多大的气魄？”
　　胡斐哈哈大笑。
　　还别说，李谦这两句话，正戳在他的痒痒肉上。
　　窥伺数年，一招出手，直接挖来了冯玉民为自己执掌电视剧部门，顺利地把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而秦渭这部耗资巨大的《生死门》也终于要上映了，所谓人生快意时刻，不过如此了！
　　胡斐又拍拍李谦的肩膀，道：“今儿人多，哥哥就不拉着你瞎聊了，回头我攒个局，咱好好聊聊！”
　　“好！”
　　李谦点点头正要走，胡斐却又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凑近了，小声问：“成章最近的情绪有点不对劲，我太忙了，还没腾出手来，他要是找你喝酒的话，你帮着哥哥我劝劝他，可别下手挖我的墙角！”
　　这回轮到李谦哈哈大笑了。
　　刘承章么，他固然想要，但还不至于想要到会去不惜成本的挖人！
　　更何况，胡斐虽然说到底还是商人，但接触下来就发现，他人还算不错，还是可以交往的，总之比周阳华那种整天惦记着阴人的大鳄鱼要好多了！
　　……
　　“你们俩真行，把我们那么多人晾一边，你们俩说悄悄话。”
　　好不容易摆脱了胡斐，眼看着他笑容满面地去迎接下一波人了，大家这才一起往里走，这时候，廖敏却是忍不住埋怨起来。
　　程素瓶却只是笑笑，浑不在意。
　　然而，刚才似乎只是个开头而已，今天的李谦，似乎注定了别想安安生生地看电影了——他们还没走进放映厅，眼前人影一闪，杜艺华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谦少，能聊两句吗？”她笑吟吟地道。
　　说完了，她还看向程素瓶和秦晶晶、廖敏，笑着道：“两位美女，还有小敏，让给我几分钟哈！”
　　廖敏立马炸了，“什么叫两位美女和小敏？我不是美女么？”
　　杜艺华笑笑，“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成不成？回头姐请你吃饭，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好家伙，李谦第一次知道，杜艺华跟廖敏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因为廖敏闻言马上就道：“姐夫，那我们先进去了啊！在里头等你！”说话间，挎着秦晶晶往放映厅里去了。
　　她们走了，程素瓶也没犹豫，只是扭头看李谦一眼，下意识地帮他理了一下领子，笑笑，转身冲杜艺华点了点头，然后也往放映厅走了过去。
　　只是，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落到杜艺华眼中，这位精明过人的杜总却是不由下意识地扭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阵子。
　　回过头来，她笑着道：“谦少，你这桃花运可够旺的，都入了眉了！”
　　李谦笑笑，“杜总想聊什么？”
　　杜艺华打开自己精致的坤包，居然掏出一套便携的雪茄保湿包套装来。
　　她还特意打开保湿包，亮给李谦看。
　　“喏，高希霸1991年出的一款限量EL，一直在最合适的温度、湿度环境下，被精心保存到今天，行家说，经过了十年的发酵，现在正是它味道最好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扣好保湿包，递过来，笑道：“谦少，看在我这么卖力讨好你的份上，看在我为了找这三根雪茄费了好大功夫的份上，就聊十分钟，不耽误你回来看《生死门》、分析敌情，行不行？”


第103章 细思极恐
　　十一年前的高希霸限量版，值不值钱？
　　值钱。
　　珍不珍贵？
　　珍贵。
　　实话说，像曹霑这样抽雪茄快二十年的人手里，十年前的雪茄保存下来的，还有不少，但珍贵的限量版，还是高希霸这样的王牌，也是没有多少的。
　　可想而知，杜艺华肯定是真的花了不少力气去找这几根雪茄的。
　　别管她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一起坐货梯来到楼顶，用她给预备的套装剪开雪茄口，点上，抽了两口，李谦一脸的享受，然后道谢，“好东西呀，杜总费心了，谢谢！”
　　杜艺华笑笑。
　　三根雪茄换来的十分钟交谈，却并没有让她有任何“要抓紧时间”的概念。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闲心思四下里打量着，然后自己点上一根女士香烟，抽着，笑问：“这楼可够敞亮的，够大！听说你买下来是为了租给讯飞？看这意思，是要把一直待在应天府的大少奶奶给迎回来？”
　　李谦笑笑，抽着雪茄，陪她闲聊，“没那么容易的，讯飞不缺钱，要搬也肯定自己买楼，我这个嘛……留着自用吧！就算是暂时用不上，囤着等行市也不错！”
　　杜艺华闻言笑起来，道：“囤点房子等行市，这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才动的心思，至于你，恐怕没那个心思赚这仨瓜俩枣的！讯飞的股价一年翻好几倍，有它那么多股份，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其实歌不唱电影不拍都不怕！”
　　顿了顿，她叹口气，“我们就不行喽，还得辛辛苦苦的培养艺人，讨好老板们，还有制片人、导演，然后抢角色……唉，想想，真累！”
　　李谦闻言笑起来。
　　这个时候，杜艺华又突然道：“对了，你们明湖大厦旁边那栋楼，最近装修好，好像开始往里进人了？明湖动画是吧？那个楼是买的，还是租的？”
　　李谦道：“租的，人家不卖了，只租。”
　　杜艺华闻言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又在这楼顶巡视一圈，笑道：“那看来，这里快要装修了？等装修好了，估计江南动画就该搬进来了吧？到时候江南动画和长白山动画整合到一起，这可是好大一摊子呢！”
　　李谦闻言点点头，还特意看了她一眼。
　　但是，人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似乎丝毫都没有因为李谦在上次跟她聊过之后，立刻就亲自南下搞定了江南动画的事情，而有什么触动。
　　又似乎，她真的只是在跟李谦随口闲聊一些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嗯，别人家的琐事。
　　抽着烟，看着楼上的水泥地面与墙壁，以及楼群间的风景，杜艺华一副难得放松的样子，李谦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品吸珍贵的雪茄。
　　事实上，杜艺华在进入放映厅的路上堵着自己，还预备了那么好的雪茄，李谦本以为她十有八九是要有什么不太好听的话要说来着——人家前脚跟你说有办法帮你拿下江南动画，结果你后脚就吓得赶紧跑去松江府，宁可放低身段亲自去谈，也宁可多花钱，赶紧把事儿办了，总得容许人家稍微挖苦几句不是？
　　但是，邪了，她一句话都没有。
　　一根烟抽完，她扔了烟屁股，高跟鞋“叮”的一声踩上去，那么细的鞋跟，整整怼在烟头上，一下子就踩灭了。
　　李谦由衷地赞了一句，“好功夫！”
　　杜艺华笑笑，抬起手腕看看表，道：“得啦，十分钟快用完了，咱下去吧？你先回，还是我先回？还是……一起回？”
　　李谦笑笑，“一起回吧，遮遮掩掩的，弄得倒好像跟真有什么事儿似的！”
　　杜艺华笑笑，就见李谦又恋恋不舍地抽了一口雪茄，然后拿出套装里的雪茄剪，干脆利落地一刀剪断，把剩下半截又放回了保湿盒里。
　　她不由得笑，“老手！”
　　李谦也笑笑，抬头看她，“过奖啦！主要是东西好，不舍得丢。”
　　……
　　一起回到放映厅，路上又碰到几个熟人，只好不断地握手寒暄，偏偏杜艺华比李谦的人脉还广，这一路走过去，看样子几乎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好不容易进了放映厅，远远地瞥了一眼，看到那边白玉京跟程素瓶坐一起嘀嘀咕咕的，秦晶晶跟廖敏也在，他就也过去，白玉京看看她，道：“你坐那边，我跟素瓶聊着呢！”于是李谦越过她们两个，坐到了秦晶晶和程素瓶中间。
　　他刚坐下，廖敏就隔着秦晶晶凑过来，身子支在秦晶晶身上，脸上似笑非笑，“姐夫，你们俩一起上楼、又一起回来，可是落在很多人眼里了！”
　　李谦笑笑，没说话。
　　又过了没多久，时间快到了，放映厅里人们的说话声，开始自觉地纷纷变小了，眼看四点半到，主持人说了一下马上开始放映，很快，放映厅内的大灯熄灭了，只留下走道里保留着应急灯晕黄的光。
　　大灯一灭，那边白玉京跟程素瓶的说话声顿时就消失了，然后，当片头开始出现华飞影视的标志，白玉京却突然靠近过来，也是上身支在程素瓶身上，小声道：“你小心点儿那个女人，她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李谦又笑，摇了摇头。
　　是的，他自己知道，自己小心着呢。
　　确切的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忌惮！
　　甚至，刚才在楼上，杜艺华表现得越是淡然，自己就会越忌惮！——即便自己明知道，在任何行当，其实像她那种人，都是有着极大的用处的，但内心的一点固执，却就是让自己下意识地有些排斥。
　　以前自己是刻意避免跟她过多接触的，但仅仅只是上次在自己这边碰了壁，第二次见她，她居然一下子从那种自信满满的咄咄逼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女人，让人细思极恐！
　　她太聪明，也太善于揣摩人的心思了！
　　……
　　电影很快开始了，李谦收拾起所有的复杂心情，专心投入到了电影中去。
　　杜艺华开玩笑地说，不会耽误李谦回来分析敌情，其实，把《生死门》看成是敌人，都有些形容的不够准确——毫不夸张地说，《生死门》真的是《黄飞鸿》的生死大敌！
　　首先是《生死门》的体量级别在那里放着，秦渭的逼格，和一众大牌明星们的号召力，也就在那里放着，绝不是不到三千万投资、只有几个新人演员的《黄飞鸿》能比的，尽管《黄飞鸿》是有着“第一部功夫电影”的加成的，这样一个新的概念的提出，和这样一部水准相当高的电影，票房肯定差不了。
　　但是，两强相遇，胜利者，就是胜利者，而输了的人，一旦被对方一脚踩下去，对票房的影响，至少也是千万级别的，对口碑的影响，甚至会更大。
　　李谦不是不允许输给《生死门》，票房不如也是很正常的，他完全能接受，但在口碑上，他却绝对不允许《黄飞鸿》有什么闪失！
　　往小了说，接下来《黄飞鸿》系列会成为明湖文化影视部的一块金字招牌，是要陆陆续续拍很多部的，拿来输出演员、培养导演和幕后的同时，还要成为一块巨大的吸金招牌！
　　而往大了说，要想在国内的电影版图上占有一个稳固的位置，光靠白玉京何颖玉他们，是不太行的，明湖文化必须要有至少一个顶级的男影星。
　　培养出一个功夫皇帝，就是一条绝佳的崛起之路！
　　甚至，再往更远大的地方去考虑，中国文化跟电影的结合，要想走向全世界，中国功夫虽然不是唯一，但肯定是很重要也很大的一块了！
　　《黄飞鸿》4月18号上市，首周破了亿，第二周破亿很难，但八九千万的票房，还是问题不大的，两周加一起破两亿，也很有希望！
　　而《生死门》要到29号才正式开画，那已经是周六了，双方迎面相遇的这第一周，《黄飞鸿》的票房会是一整周的票房，而《生死门》的票房则会是只有周末两天——李谦就盼在这样占尽优势的对比之下，《黄飞鸿》可千万别输！
　　但是，随着《生死门》正式开始，李谦也不得不承认，大师的确就是大师！
　　大师的水准，绝对不是你从脑子里随便抄一部电影、拿一个故事就能轻易追的上的——和歌曲只有三五分钟，只需要词、曲、编曲、唱这么相对简单的几个环节不同，电影是一个牵涉到少说几十上百人、多则数百上千人，涉及到声、光、电等无数方面，从剧本、导演脚本到服装、道具、化妆、灯光、摄影、表演，再到剪辑和后期，等等那么多漫长的工序的，一种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艺术门类！
　　经过了《红高粱》的磋磨，李谦觉得自己已经进步很大了，下一步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挑战点更高难度的东西。
　　但是，此时看到了秦渭的《生死门》，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还是收收心，先专心的把故事讲好吧！
　　把故事讲好，把好的故事输送到全世界去，才是自己最应该去做的事情！
　　而追求艺术、追求牛逼到秦渭这个级别的声光电的综合艺术，那是需要自己取得了一点成就、能缓一缓的时候，才有时间、有资格去考虑的事情！


第104章 赞！
　　秦渭很厉害。
　　其实达到李谦这个水准层次，电影学院毕业，大学四年虽然不是那么老老实实上课，但该学的课程还是没敢落下分毫的，学院的拉片室里，也没少看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良莠不齐的片子，所以，若论艺术鉴赏水准，虽不敢说出类拔萃，但肯定是远高于普通人的。
　　但电影这么艺术，只让懂行的、艺术鉴赏水平高的人喜欢，可不行——尤其是商业电影，说起来可是地地道道的普罗大众的艺术。
　　一部好的商业电影，跟一段评书、跟一段相声，虽然艺术门类不同、表现形式不一，但其本质却都是通俗的和商业的说故事。
　　谁在商业电影上玩深沉，谁死得快！
　　秦渭过去的电影，李谦一部不落全都看过。
　　他的电影，以充满质感和冲击性的镜头语言、演员精细化的“无痕”表演和善于捕捉小人物的悲欢离合而闻名于世。
　　以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来反应大时代、来折射社会的各种现象，是他的拿手好戏——尤其是他特别喜欢通过大量碎片化的生活细节，来烘托和渲染氛围，刻画特殊社会背景下的人物境遇。
　　简单来说，他是个笃信“细节是魔鬼”的导演。
　　一部《红灯区》，让他蜚声国际，彻底确定了国际电影大师的地位。
　　但是，这样的人转而拍商业电影，拍巨制大片，到底能不能行呢？
　　对此，不止李谦，事实上此前业界内外，都是有着相当不少的质疑的——风格细腻玩艺术的导演，一旦转型拍商业片，往往很难走出此前的小框框。
　　商业电影需要什么？
　　一个好看的、爽快的、最好还是能够逻辑严密自圆其说的好故事！
　　这是最根本的！
　　然后，流畅的叙事，是保持观众在90分钟甚至120分钟之内始终把注意力放到银幕上的基本要求！
　　在此基础上，如果还能有几个鲜活的鲜亮的人物被塑造出来，那你就牛逼大发了——做到这一步，已经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名家之列，票房很难低于一个亿！
　　赵美成的都市喜剧里的男主角们，虽然很容易千篇一律，前后两部电影的男主角在很大程度上有些同质化，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的人物既接地气又鲜活生动！
　　然后，当然，《我的野蛮女友》的一对男女主角，都是成功的人物塑造！而在最新的电影《黄飞鸿》里，李谦倾尽全力打造黄飞鸿一代宗师的气度，为的也是人物塑造！为此，实话说，不管是脑海中的原版，还是李谦的这一版，都实在是无法再腾给女主角更多的笔墨和篇幅了，只能挑个漂亮的女孩子来扮花瓶！
　　反正嘛，这种商业电影，女主角哪怕被吐槽是花瓶，只要够漂亮，就足以遮掩一切的缺点了——电影这才上映一周多一点而已，鹿灵犀的热度可是丝毫都不比周宝山差！走到哪里都是最受关注的焦点人物！
　　要说塑造人物，秦渭自称第二，国内估计也就杜维运会自称第一了，反正他俩常年互相看不顺眼——但秦渭的人物塑造和拿捏的功力，是杜维运也不得不服的，尽管如果你问他这个问题，他很可能会避而不谈。
　　所以，秦渭能不能拍好商业大片，最核心的点就在于，他能不能流畅地讲好一个商业的英雄美人的故事！
　　要知道，同样是功力深厚，此前杜维运的那部《刺秦》虽然票房成绩相当不错，总体来看，也算是讲了一个思路清晰的好故事，但他的讲述，却很难被冠以“流畅”二字，很多地方，他的情节都显得过于拖沓了——这就是他作为艺术流派导演难以挑出来的窠臼了。
　　但是，《生死门》看到三十分钟，李谦就不得不佩服了。
　　故事很简单，归总起来就是两句话：“侠以武犯禁”，“父仇不共戴天”！
　　一代奇侠突然被捕，并随后离奇地死于公门之内，他的妻子要向官府讨回公道，但随后也离奇身亡，只留下一个襁褓之中的儿子——嗯，其实说白了，这典型的就是王子复仇记的路子！
　　他们的儿子，自然就是男主角了。
　　男主角被他父亲的至交收养，认做养子，抚养他长大，并传授他武功，但这个孩子却似乎丝毫都没有继承他父母的武学天赋，一直到十八岁，还是学无所成，而且沾染了一身的浪荡习气，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不过他的义父始终对他很好，眼看都要张罗着给他娶媳妇了，女孩还是另一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的闺女，但偏偏，他似乎更喜欢自己的义妹！而他的义妹也对他情有独钟。
　　但父母之命，使得他不得不跟着义父上路，去对方家里提亲。
　　然后，在未来岳父的家里，偶然之下，他突然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开始踏上了寻仇之路……
　　三十分钟，仅仅三十分钟，故事流畅，节奏极快，清楚明白但又悄无声息地做好了一切的铺垫——虽然相比起他以前的电影来说，人物有些失之粗糙了，但在节奏那么快的前提下，他还是通过若干个细节，清楚地勾勒出了男主角的浪荡风流却又心存正义内心善良的性格，两个女主角、他的义父以及亲生父母，也都各有风貌，真的已经是不能要求他做到更好了！
　　甚至，尽管郭玉龙一贯是以善于耍帅而著称的，但真的，李谦这还是第一次发现，郭玉龙的眼神儿和坏坏一笑，居然可以那么撩人！
　　三大女主，明晓敬的为丈夫讨说法的侠女塑造的傲骨柔情，何颖玉的义妹塑造得明艳而顽皮，傅红雪的未婚妻则一派娟秀侠气！
　　只看这三十分钟，李谦能给的就三个字——赞！赞！赞！
　　然后再看，故事的套路虽然很老，但整个在秦渭的掌控下，却如江河东流一般，一去千里，刻不回头！让你根本没工夫去仔细寻思这个故事到底有多老！
　　而且事实上，老故事虽是老故事，但他还是讲出了许多新意！
　　机缘巧合之下破掉了自己没法修炼的“死障”，他的武功突飞猛进，然后查明真相，远赴千里之外报仇，但从那临死的仇人口中，他却突然得知：原来当年联合朝廷一起出手、甚至最初说动了朝廷的人，正是现如今在江湖上已不作第二人想的一代大侠——他的义父大人！
　　一个中规中矩、但此前被埋得很深此刻反转起来显得格外漂亮的梗！
　　然后，故事就这样走到了惨烈的结尾。
　　男主角联络一切能够联络的力量，发动了最终的复仇。
　　何颖玉饰演的男主角义妹，最终断了一臂，选择了落发为尼，傅红雪饰演的未婚妻，最终嫁给了男主角，至于仇人，那当然是死了……
　　当故事的最后，在山下的茅草屋外，男主角用一匹马驮回了自己的新娘子时，何颖玉饰演的义妹站在山上凭空下望，看着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间院落，脸上露出一抹释然而却邈远的笑容——这一幕，看得不少人都为之叹了口气。
　　大银幕黑了下来，很快，字幕开始出现。
　　放映厅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开始逐渐响了起来，并很快就发展为在场数百人一起鼓掌的盛况。
　　前面有人陆续站了起来，李谦也跟着站起来，真诚地为这样一部大片送上自己的掌声——唯一遗憾的是，何颖玉虽然演得还算出色，但感觉上却就是没有傅红雪更加的出彩！
　　也或者你可以说，这是剧本中的人物定位关系？
　　总之，不管是站在一个导演的角度，还是站在一个纯粹的电影观众的角度，给李谦的感觉都是，何颖玉被傅红雪给压住了！
　　至少也是傅红雪会更容易惹人关注，更容易圈粉！
　　不过，你要说何颖玉演得不好，那显然也不成立！
　　所以才显得格外遗憾。
　　不是“野蛮女友”不够好，实在是“苏妲己”太过强大。
　　……
　　掌声中，放映厅内的大灯亮了起来。
　　一如《黄飞鸿》的首映那般，他们也是要有一个采访互动环节的。
　　趁着掌声渐小的功夫，白玉京再次隔着程素瓶凑过来，道：“秦老爷很厉害啊！你能顶住吗？”
　　程素瓶也半转身，一双俏目看着李谦。
　　李谦耸耸肩，“碰碰看呗！”
　　……
　　秦渭获得了远比《黄飞鸿》首映典礼那天的李谦还要高得多的赞誉。
　　不过，就冲《生死门》这一百一十分钟的质量，这种赞誉让人无话可说——一位被邀请登台的影评人，不知道是不是胡斐找好的，一开口就直接把《生死门》给捧上了神坛！
　　他说：《生死门》是中国武侠电影三十多年来的集大成者和最高峰！
　　秦渭自己倒是很谦虚，说转型期，只是希望能讲好一个故事就可以了。
　　当主持人问到《生死门》和《黄飞鸿》之间注定了马上就要拉开的票房大战时，秦渭面带微笑，道：“放放看吧，互不影响。”


第105章 很久以前，很久以后
　　媒体很快就把《生死门》吹上了天。
　　在四大美人乐队的专属排练室里，休息的功夫，孙玉婷拿着报纸给大家念，还边念边带着些笑意，“泼墨般的色彩镜像，丰满生动的人物塑造，一段叫人一唱三叹的恩怨情仇！可以说，秦渭的武侠，给了我一种极致的惊艳之感！大师毕竟是大师，秦老爷并没有因为转而拍摄商业大片，就丢掉了自己最拿手的绝活，在他的镜头下那动荡的江湖里，满满的都是人间烟火……”
　　李谦听着听着，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这还不算什么呢，看来这的确是胡斐在发力，昨天是《生死门》正式上映的第一天，有不少报纸和评论，都非常高调且毫不掩饰地把秦渭的这部武侠巨制定义为“中国武侠电影三十年的最高峰”！
　　这估计就是胡斐为这部电影的宣传定下的主基调了。
　　只不过么，李谦倒无所谓，反正《黄飞鸿》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义成了“中国第一部功夫电影”，功夫跟武侠，不冲突，但估计周阳华和杜维运就不会太高兴了——杜维运是拍历史和武侠的大拿，这些年来也正是靠着自己对历史长卷的再现能力，和对武侠电影中侠义精神的把握与解读，而驰名国际影坛，但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舍得、也或者可以说是没敢用过一次“武侠电影最高峰”这种宣传文案呢，现在倒好，他拍了二十多年武侠片，倒头来《生死门》居然号称武侠最高峰，等于是直接把他踩到脚底下去了，他能高兴才叫怪了！
　　等孙玉婷念完了，曹霑翘着二郎腿，道：“片子的确不错，吹一吹也正常！”
　　没等旁人说话，孙玉婷笑道：“曹大爷，你想偏了，我的意思，不是嘲笑他们的宣传口号是不是过分了，我就是在想，谦儿经常跟我们念叨，一部商业电影，最重要的是故事，是观看时观众们从影片的故事和画面中所获得的爽感、刺激感！可现在倒好，投资那么大一部商业片，他们的宣传文案居然是卯足了劲儿的吹文艺，这不是南辕北辙么？”
　　曹霑闻言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正好这时候齐洁推门进来，听见最后一句，就问：“什么南辕北辙了？”
　　孙玉婷见了齐洁，脸上笑容下意识地收起来，跟她和李谦、曹霑、郁伯俊这些人一块儿相处时不太一样的是，面对齐洁，她总是会显得拘谨很多，哪怕她性子里天然就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武二郎精神。
　　听见齐洁问，她就把报纸内容，和刚才自己的话又大概说了一下。
　　齐洁闻言笑笑，摇头，“我看倒未必是这样！胡斐是炒作电影的老手了，对观众的心理，对电影市场，他了解得很！所以，我觉得他可不会像你想的那样，连这种低级的错误都会犯！叫我看的话，他这部棋走的稳妥着呢！”
　　说到这里，见曹霑和孙玉婷都露出一副疑惑的模样看过来，齐洁就笑着解释道：“你们想，秦渭去拍商业大片，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话题性！所以实际上这部《生死门》的潜在观众，本就包含了两大块！”
　　“一块是秦渭的铁杆影迷们，还有一块则是更大体量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典型的‘谁的电影都无所谓，只要好看就行’的观众，所以，换了是我，我也这么做！先把秦渭这部商业大片吹得无比讲究，把老底子先顾住！等大家走进电影院一看，部分观众会觉得，呦，果然讲究！”
　　“这部分人要求低，回去之后，这就是口碑了！”
　　“还有一部分要求特别高的，看完了回去之后，估计要批评一下，说这部电影是‘大退步’之类的，人物塑造不够好啊，只专注拍一些酷炫的武打场面啊等等，你瞧，争议就这么来了！”
　　“有争议，才会火！说到底，更大多数的观众，可不在乎秦渭的新电影是不是又塑造了某个妓女或者铁路工人的角色，他们反倒更关注这部电影的故事是不是好看！所以，在秦渭是否足够文艺上的争议越大，这部电影就会越火！”
　　曹霑闻言缓缓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孙玉婷也缓缓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李谦，“老大，你觉得呢？齐总说的对不对？”
　　他们之间的讨论，李谦一向都是不参与的态度。
　　当下国内电影市场虽然已经起步多年、商业化多年，但要说到真正的商业化运作，其实各家都还处在积累经验的阶段，各种炒作和包装、宣传的手法，还略显粗暴、不够那么成熟。明湖文化在影视上起步晚，虽说有此前发行和宣传唱片的经验，但也仍然处在学习成长的过程中，所以李谦特别喜欢看到大家就一部电影的宣传和发行方案进行各种角度的探讨。
　　甚至，其实他自己也并不擅长这一块儿，虽然有脑海中很多成熟的商业宣传案例在那里放着，但你让他从时代的大局观上提点几句、贡献两个金点子还可以，真的去做、去把握细节，其实现在的他，已经是远远不如齐洁了。
　　这个时候，面对孙玉婷的问题，他就只是笑笑，当时就反问回去，“你觉得呢，你觉得齐总说的对吗？”
　　孙玉婷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我觉得有道理！仔细想想，胡斐这么些年在电影圈叱咤风云，又是跟秦渭搭档了那么多年的，他的确是实在没有理由去犯我刚才所说的那么低级的错误！”
　　李谦闻言笑笑，这才扭头对齐洁道：“争议就代表着话题度，话题度就代表热度，很大程度上会转变成票房，这个当然是没错的。不过我觉得，胡斐这么做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把《生死门》在故事上的确有些老套这件事，给悄没生息的遮掩过去！至少也是在前期要爆票房的时候，让大家把关注度放到别的事情上，暂时没心思去考虑和关注这部片子的故事其实很老这件事情上！至于以后，反正你们看都看过了，想吐槽故事老套，那就吐槽呗！我钱赚到了也就行了！”
　　齐洁闻言面露恍然之色，点点头，“有道理！”
　　顿了顿，她忍不住感慨，“果然是老江湖啊！高明，真是高明！”
　　李谦笑笑，拍拍手，“好了，休息时间不短了，来吧，再来一个小时！”
　　于是大家都站起身来，回到各自的位置。
　　齐洁先是抱着肩膀看了看大家，然后就跑到李谦的沙发上坐下，看起来是不准备这就离开了，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准备欣赏一会儿他们的演唱会排练。
　　见她不走，孙玉婷也没走。
　　暂时顶替廖辽出任临时鼓手的那位乐手蹭了蹭鼻子，略有点紧张，不过在鼓后面坐好了之后，他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乐声起，鼓点还算给力。
　　李谦很快切入，“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他一起唱，就闭上了眼睛，唱得十分投入和动情。
　　于是齐洁可以肆无忌惮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个不住。
　　她现在特别喜欢回头去听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听那些老歌，倒不是说那张专辑特别的好听，或者说别的什么，主要是那张专辑里，似乎有着太多值得眷恋的回忆了——从自己躲在楼道里听她唱歌开始，到开始从零做起的帮他筹建工作室，到明湖文化成立，到自己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五个人排练，再到自己跑遍全国做发行……一晃的功夫，时间似乎是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过，感慨也就是一阵子罢了。
　　在那里坐着听他们排练了两遍《无地自容》，她就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想了想，看看时间，给廖辽打了个电话，又问了一下她回来的具体时间，然后才开始办公。
　　长白山动画整体拿下之后，近期已经在往顺天府整体搬迁了，但很多新采购的设备还没有完全到位，而更关键的是，江南动画已经被拿下，但却是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拿下来的，其实很多应该在谈判中间去梳理好的东西，都做的特别粗糙，她必须盯着专业的团队做好资产剥离和人员调配这些事。
　　然后，两家合并的过程，会牵涉到的方方面面的事情，太多了！
　　当然，其它的事情也不少！
　　《黄飞鸿》正在热映，且口碑和票房比翼齐飞，势头无比的好，但《生死门》毕竟来头更大，它刚一上映，会对《黄飞鸿》的票房产生多大的影响且先不好说，至少就上映规模和排片率来说，已经对《黄飞鸿》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了！
　　《生死门》刚上映，秦渭加胡斐，那么大来头，投资又那么大，电影也的确不难看，暂时是不好做什么的，院线方给他们最大排片率，也是情理之中，但接下来对于双方的票房、上座率等等，就要密切关注着，一旦《生死门》稍露疲态，就要立刻派人联络院线商、做一定的沟通，力争能够从《生死门》手里再多抢回来一些排片率和画布！
　　做生意嘛，不可能只许你踩着我出场，不许我抓住时机捅你刀子！
　　关系好归关系好，该亮刀子的时候，也绝对客气不得！
　　然后，今年的《超级女声》开始露出疲态了，本来就已经是第三届，收视疲软是正常的事情，结果又被湖南卫视照虎画猫的弄出来一个《快乐男声》，一下子分走了不少的关注度。现在，据说湖南卫视那边内部已经有了“把超级女声先停一停”的说法了！
　　虽然曹霑这位新上位的制片人够大牌，谭德章就算不给自己面子，也得给他面子，目前阶段，说法也就只是说法而已，很难会被认真讨论或者执行，但这种风气，绝对不可助长！更何况现在曹霑也是身兼多职，留给《超级女声》方面的关注，肯定是不可能太多的！
　　嗯……也或者，除了电视剧之外，明湖文化这边该在娱乐节目这一块儿拿出点别的新鲜东西来，用跟别家电视台合作的模式，给湖南卫视那帮过河拆桥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大事！
　　《黄飞鸿》马上要在东南亚四国上映了，应该是看着这部电影在国内的票房和口碑都很好，日本和韩国的发行商已经约了好几次了，好多家在竞争，都想拿下这部“第一部功夫电影”的电影发行权。
　　嗯，这次不同上次，《我的野蛮女友》是趟路子，大钱都让日本和韩国的发行商赚去了，这次要好好的谈一谈了！
　　毕竟，现在的李谦不止是音乐，就连做电影，也已经是被一再证明过成功的人了，再加上到现在为止，《梦回唐朝》在日本和韩国也都卖的那么好，无限逼近他们本国家一线顶级歌手的销量水准，李谦的影响力已经变得越来越大……
　　对，先不能见，好好抻一抻他们！
　　至少再抻个三五天到一周！
　　抻完了，就一切都好谈了！
　　虽然想要把自己的发行网络铺过去实在太难，但哪怕代理发行授权也可以，关键是最肥的那块肉，绝对不可以全部落到他们嘴里了！
　　……
　　眼睛里快速地看着文件，手上的笔刷刷的签字，脑子里还有闲暇去勾画和拿捏一些事情，现如今的齐洁，已经差不多可以算是把这门一心多用的本事给练出来了——她不练出来也没办法，每天都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思考和处理了。
　　不过，正看着文件想着事情，她却突然停下来，眼睛有些定定地，出神地看着身前某处，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过一会儿，她不由得叹口气，揉揉太阳穴，一个人喃喃地道：“算了，先放一放吧！真是没时间收视你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对，给你点时间，让你先蹦跶蹦跶也好！”


第106章 现象级
　　一部新电影上映，两天，票房能有多少？
　　武侠片哦，国人最喜欢的题材之一。
　　国际大导演，而且也是被誉为国内第一导演的秦渭秦老爷的武侠片。
　　号称投资一个亿的武侠巨制。
　　郭玉龙演的男主角。
　　何颖玉、傅红雪两大当红女星小花旦联袂出演，戏里戏外、飙戏不断。
　　业界盛赞，几乎每一个看过了电影的影评人和普通观众，都一致叫好，记者采访时，很多看过了首映的明星也都是赞不绝口。
　　对了，郭玉龙的动作指导团队哦，据说武打场面极其好看！
　　两天……票房能有多少？
　　有人猜，五千万大概问题不大，周六周日嘛，又是上映的头两天，各种噱头都那么足，票房肯定差不了，就算过不了五千万，四千万也是至少的，不可能再少了！毕竟当下国内影市那么热，对吧？
　　还有人觉得，五千万的预测，只能说是正常情况，但眼下你看看这一个又一个的卖点，别管是过亿的投资、秦渭的导演、精彩的武打动作、郭玉龙的男主角，何颖玉VS傅红雪的女主角，等等，随便哪一个，不得给电影拉来千万级别的票房？所以，五千万估计拦不住，七千万才能算是一个坎儿！
　　然后，当时间来到五月一日，周一，上周的票房出来了，全中国都吓得镜片碎了一地——《生死门》上映两天，首周票房破亿！
　　仅仅两天，票房11462万！
　　这是一个此前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的惊人票房！
　　包括李谦，看到这个票房数字，也是惊得好一阵子都没有回过神来！
　　两天，一亿一千万，什么概念呢？
　　在无可争议的全球最大的单一票房，北美地区，即美国和加拿大加到一起，首周票房破亿的电影，每年也就只有那么几部而已。上映的第一个周六周日票房，能够突破五千万美元票房的，每年最多也就一两部。
　　11462万华元，约等于5700万美元了！
　　也就是说，《生死门》在中国电影市场的这个成绩，就算是横向对比北美地区的票房，也是凤毛麟角的级别！
　　回过头来看中国国内，一直到去年为止，对于国产电影来说，票房破亿，仍然只是少部分导演才敢去奢望的事情，能破亿的，就已经够资格被称为大导演，下一部电影，就已经可以得到院线方的高度重视了。
　　所谓“亿元俱乐部”，这个说法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过亿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一件事——然而，《生死门》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破了亿！
　　票房出来的当天，全国上下不知道会有多少电影行业的从业者，是目瞪口呆的，至少齐洁就是一脸震惊的模样，翻来覆去的问李谦：“那部电影真的那么厉害吗？好看到这种程度？”
　　李谦只能回答她，“这是市场的选择。”
　　事实上，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后来的人们很难想象，在21世纪初，中国大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商业大片《英雄》，居然拿到了当年全国总票房的四分之一——一部电影，拿下整个中国全年总票房的四分之一啊！
　　这简直不可想象！
　　但事实上呢，在那样的一个年代，张国师的名头，巨大的投资，全国上下的院线倾尽全力的支持和看好，再加上一定的港台明星的出演，使得当时对商业大片极度饥渴的国人对张国师的第一部商业巨制，基本上毫无抵抗之力！
　　而在这个时空，秦老爷的江湖地位、他在全国上下的懂电影和不懂电影、经常看电影和基本上不看电影的老老少少的国民们心目中的形象，基本上是无可争议的国内电影第一人，应该说，比之另外那个时空的张国师，毫不逊色！
　　郭玉龙是可以自己一个人扛起票房的顶级男咖，此前他担任男主角的最高票房纪录，是一亿七千万，单片票房过亿的电影，一共有四部，何颖玉和傅红雪都是去年火到不行的小花旦，何颖玉身上扛着《我的野蛮女友》大卖一亿五千万的光环，傅红雪那边甚至已经跻身两亿俱乐部，而且还有影后加持！
　　除此之外，就连女四号的明晓敬，都是国际影后啊！
　　这样的卡司组合，比之另外那个时空的李连杰、陈道明、梁朝伟、张曼玉、甄子丹等等，亦是不遑多让的！
　　张国师的大场面，当然是令人惊叹的，色彩调配，也让人赞不绝口，但秦老爷的艺术功底比之张国师可并不逊色，《生死门》的大场面和精彩打斗，比之《英雄》犹有过之！
　　所以，在这个时空的2002年，上映仅仅两条，《生死门》破亿了！
　　直接空降当周票房排行榜第一名！
　　而上映来到第二周，其实热度丝毫都没有衰退的《黄飞鸿》虽然令人惊讶地再次破亿，以比首周10846万略低的10613万票房，排在排行榜的第二名——此前的李谦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就这么发生了。
　　虽然两周票房相加，《黄飞鸿》已经拿到了高达21459万，哪怕只是前两周，都已经可以被列入现象级的电影了，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不管媒体还是普通观众，都在口碑调查中对这部电影丝毫不吝称赞。
　　但是，很显然，《生死门》明显是抢去了一切的风头！
　　而接下来，有着这样一个两天破亿的超级纪录在那里摆着，《生死门》的口碑发酵和宣传攻势，以及院线方、观众们对这部电影的票房信心，想必会达到一个狂热的程度——事实上，周一下午，明湖文化的发行部门就已经收到了各大院线陆续发来的拍片调整通知！
　　事情就是这么扯淡，一部搁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算是大卖、而且才刚刚进入上映第三周的好电影，愣是在院线方那里开始拿不到足够的排片率了！
　　而且实话说，院线方能给通知一声，甚至有些院线方的通知里还特意强调上一句：计划在接下来的调整中，会给《黄飞鸿》以一定的放映时长和排片率上的补偿——这已经算是很友好了！
　　要不是眼看着《黄飞鸿》也是在赚大钱的，院线方不会那么友好和委婉的！——尽管他们砍起排片率来，也照样是丝毫不会手软！
　　但当下这种情况，你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院线方的调整，纯粹就是奔着商业利益去的，谁能阻止一个商人去赚钱呢？
　　于是，李谦也好，齐洁也罢，只能叹口气，然后和全国上下的人们一样，有些期待地等待着《生死门》的第二周，也是第一个完整一周票房的出炉！
　　不过还好的是，《生死门》的大红大紫虽然对《黄飞鸿》形成了相当程度的压制，但至少在口碑上，顶着“第一部功夫电影”名头的《黄飞鸿》，却没有丝毫要走弱的迹象，而周宝山和鹿灵犀的全国宣传，所到之处，也是纷纷掀起热潮！
　　……
　　时间进入五月。
　　谢铭远开始带着人亲自跑到四个将会被租下来举办演唱会的场地去监督，而随着廖辽的回国，四大美人乐队终于再次聚齐，李谦和曹霑他们，也开始跑到各地去看舞台设计，与此同时，当然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次全国巡回演唱会的相关宣传，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四场门票，几乎全部都是在开售当日就被一抢而空！
　　然后，5月8日，周一，票房排行榜准时出炉。
　　令人惊叹而又似乎隐隐约约觉得就在自己意料之中的是，《生死门》一举拿下23285万的单周票房，不但把在被压制之下来到第三周的《黄飞鸿》所拿到的7257万票房死死地压在身下，把一出双龙会唱成了独角戏，更是一举创下了一个令人望之弥高的超级票房纪录！
　　整个中国电影圈、文艺圈、娱乐圈和媒体圈，全部轰动了！
　　早在上周的票房情况出来，国内已经开始轰动，到现在，《生死门》和秦渭本人的话题度与热度，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甚至是……迄今为止一个国内电影人所能达到的赞美的顶峰！
　　《生死门》光环加身，一时间，这部电影好像是全然完美的！
　　《黄飞鸿》被拿来对比，虽然不至于说被踩得一无是处，但哪怕是只提票房，媒体圈也公认，在这样的一次正面PK中，秦老爷赢得堂堂正正，李谦怕是输得无话可说！当然，也有不少媒体感慨《黄飞鸿》的生不逢时！
　　《剑客与和尚》、《剑仙》……刘承章的也好，杜维运的也好，国内几乎所有票房大卖过的和武侠类的和著名导演的电影，几乎全部被媒体给拉出来溜了一圈！
　　显然，大家被拉出来，都是为了衬托《生死门》现在所取得的票房成绩，是多么的光辉和璀璨！多么的无人能敌！
　　有媒体公然放话：这样一部“现象级”的大作，这样“现象级”的票房，未来三五年内，怕是没有人能够超越，除了秦老爷自己！


第107章 我要打脸！
　　“喂，小谦，嗯，是我。最近的那个票房什么的，我听说了，啊……是！我跟你说啊，别往心里去，你才多大，你才拍了几部戏，人家秦渭这都拍了多少年了，又是什么大投资的，输给他，不丢人！”
　　“呃……爸……你不用安慰我呀，我知道这很正常啊，我也……”
　　……
　　“喂，谦儿，没事儿吧？”
　　“姐……求求你，千万别安慰我！”
　　“哈哈，没有，姐就是想跟你说，别往心里去！我记得听你说过的，《黄飞鸿》的投资还不到三千万呢，咱已经赚大发了，对不对？而且眼看破三亿了都，厉害得很啦！历史第几了？”
　　“姐呀，你这就是在安慰我好不好？可我真的不需要安慰啊！”
　　……
　　“喂，需要一起喝酒吗？知心不换命的酒友哦……”
　　“拜托，我一点都不难受的！你们为什么都认为我现在会很郁闷呢？而且最近我要开唱啊大姐，戒酒，懂不懂！”
　　……
　　“喂？哈哈，现在杜总关心，不过我真的没事儿！输给秦老爷，有什么可郁闷的……真不用，谢谢你了哈！”
　　……
　　这边电话刚挂上，李谦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刚想低头继续再写几行字，也没敲门，办公室门就被很突然被推开了，齐洁迈步进来，俏脸未沉，神色不虞的模样，关上门，径直过去找到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电视机，然后飞快地调到顺天卫视，紧接着，她手里攥着遥控器，抱起了肩膀。
　　李谦先是不解地看着她，然后被电视里传出的声音所吸引，扭头看了过去，恰好此时，正在播报一则娱乐新闻——
　　秦渭道：“……谢谢大家的捧场吧，有点受宠若惊了！至于《黄飞鸿》，我觉得那是一部好片子，很值得一看，不过它跟《生死门》不是一个路子，各有各的受众群体吧，我倒不觉得会有什么影响！嗯，至于李谦的话，的确是很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这才拍了两部电影，才刚开始，我很看好他的未来！”
　　齐洁扭头看过来。
　　李谦耸了耸肩，无奈地苦笑摇头。
　　秦老爷有点得意忘形了啊！
　　难怪齐洁从进门的时候开始，就一脸的不高兴了。
　　你票房大卖就大卖嘛，我的《黄飞鸿》首映你没来，但你的《生死门》首映我都去捧场了啊，很给你面子的嘛，而且不管在什么场合，我向来都是把你当大佬对待的，从来没有轻慢过，提到你，也总是很尊敬的啊！
　　但是，你踩我干嘛啊！
　　话说，《生死门》的上映，直接压制了《黄飞鸿》的排片率好吗？我一句话都没说啊，这也叫相互不影响？
　　这也罢了，你这种倚老卖老的话，到底几个意思？
　　说我是年轻人，才刚拍了两部电影，刚开始，还看好我的未来，意思是我现在票房输给你很正常呗？我才刚起步嘛！
　　真是……无妄之灾！
　　齐洁显然是给气到不轻，抱着肩膀站在那里，俏脸带着寒气。
　　李谦起身走过去，环住她的腰，“好啦，他爱说什么说去呗，接下来大家在电影上见真章就是了！人家资历的确老啊，现在也的确票房大卖嘛！那么牛逼的纪录，你总得让人家嘚瑟一下嘛！”
　　齐洁愤而拍开他的手，“他嘚瑟就嘚瑟，没人让他不能嘚瑟！他可凭什么踩着你嘚瑟呀！再说了，他那么有脸，怎么不比比投入产出比？《黄飞鸿》投了多少钱，《生死门》投了多少钱？要脸的话，比比呀！”
　　李谦无奈苦笑。
　　这一刻生闷气的齐洁，实在是一点都不像是那个霸道女总裁，反倒是像极了……嗯，记得李妈卖菜回来一算账，发现被坑了，或者不够秤，大概就是这个语气——然后，她往往会拎上菜袋子，出门去找人家去，虽然可能只是被坑了块儿八毛的！
　　这个时候，李谦的胳膊又借机搂上去，齐洁倒是没有再拍开他，想了一会儿，她扭头看着李谦，道：“我想给他们下点绊子！他这副嚣张的模样，气死我了！”
　　果然！
　　原来女人这种生物，思路果然是如此的一致！
　　李谦赶紧道：“别！千万别！”说话间，搂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好说歹说地劝，“输赢都在自己心里，再说了，你也明白的嘛，咱们其实没输的！再说了，就算是要回敬他，也该用票房回敬才对，对吧？要不然的话，你想想，暗地里给人下绊子，多丢份儿啊，对吧？咱还不屑于办那种事！”
　　齐洁认真地道：“我就是找点人写点反面的文章给他添点恶心，再找些水军，在网上给他差评……他又查不出来是咱们办的！”
　　“别，别，别！姑奶奶，齐老师！冷静，冷静！就算对方永远都不知道是咱们做的，咱自己也犯不上为了他的几句话就去惹这个骚！对不对？”
　　齐洁绷着脸，不说话，显然犹自不解怒气。
　　李谦笑笑，搂住她的肩膀轻拍几下，“好了，好了啊！这能是多大的事儿啊！你看看你们，不就是有人的票房超过我了嘛！这个也打电话安慰我，那个也打电话开导我，还有人约我喝酒，有人问我要不要帮忙……问题是，我又不是神仙，我已经赢了那么多年，做什么事情都无往而不利，我就算真的输一次也很正常不是吗？哪里有永远不输的人？更何况，你是知道的，其实咱们赚大了，真要比投资回报率，不会输给《生死门》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笑笑，“不生气了啊！呵呵，你呀……”
　　齐洁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头，问：“我知道《红高粱》你是准备拿去欧洲参加电影节的，但我现在有点气不忿！要不这部片子下半年上吧？你估着这部片子的票房能怎么样？能比《黄飞鸿》强一点不？”
　　不过没等李谦回答，她就又道：“也对，不可能的！《黄飞鸿》是商业片，《红高粱》就是纯粹的文艺电影了，肯定比不过《黄飞鸿》！可就是差一点儿也不是不能接受啊！咱下半年就上，去年秦渭拍了一部《生死门》，你可是拍了两部片子的，真要比，咱们两部加一起跟他比！”
　　李谦又笑，无奈地摇头，看看齐洁那么认真的脸，真是觉得她前所未有的可爱，可爱到有点傻乎乎的，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口，虽然齐洁下意识地要躲，但还是被他亲上了，然后，他笑着道：“行啦！跟他计较这个干嘛！”
　　顿了顿，他解释道：“《红高粱》的票房多不到哪里去的！”
　　齐洁深吸一口气，有点颓丧，又有点不甘心。
　　抬头瞥着李谦，她说：“我希望你下部电影就能打他的脸！”
　　李谦笑笑，见她那么较真这件事，忍不住就真的抬起头来，认真地想了一阵子，然后才低下头，笑道：“明年吧，明年我会拍一部特殊点的片子，争取04年能上映，到时候……争取能跟秦老爷杠一下票房！”
　　齐洁闻言眼前一亮，“真的？”
　　李谦笑着点了点头，“真的。”
　　她颜色稍霁，不过又问：“为什么不是今年下半年？”
　　李谦哈哈大笑，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口，道：“你就那么在意这件事啊！”
　　齐洁深吸一口气，犹自不忿地道：“咱们这一路走来，还没让人这么说过呢！”
　　李谦笑笑，道：“今年下半年……一是要拍明姐那部片子，我已经答应过了的，明姐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大家交情在那里，这个是没法用钱或者价值去衡量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那部片子能带来多高的票房，不赔本就当赚！然后，下半年的计划你是知道的，《大话西游》那部片子，我个人是非拍不可的，但它的票房，实话说，我还真没多大信心！”
　　齐洁叹了口气。
　　听李谦那么认真地跟自己剖析事情，她的心情反倒渐渐安定下来，过了一会儿，扭头再看李谦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行！那就这样，到时候等你要拍的那部戏上映了，我要亲自去打秦渭的脸！”
　　李谦哈哈大笑。
　　……
　　好不容易把齐洁给劝下来，哄回去了，李谦回去坐下，却反而静不下心来了。
　　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去想一个问题：是不是这些年赢得太多了，几乎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坎坷，所以，这样一直堆砌到现在的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才使得大家都对自己的信心爆棚到了不允许任何不利的程度？
　　可问题是，自己真的不是神仙啊！
　　想到这里，自己揉揉眉头，叹口气，他干脆不写了，抄起电话机来，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又问了问场馆的事情，听曹霑亲口确认没有问题了，这才放心。但放下电话，还是无心再写东西，就干脆起身，叫上孙玉婷，穿过街道，到了斜对面不远楼上的明湖动画去视察了一下。
　　中间接到王靖露打来的电话，她明天的飞机回来，挂了电话，算算时间，他扭头看看孙玉婷，问：“《加勒比海盗》是后天上映吧？”
　　孙玉婷都没用打开文件夹，就点点头，“是！5月7日，周日上映。”
　　李谦点点头，“帮我订两张票！”
　　孙玉婷点点头，答应了一声，打开文件夹，记下。
　　写着写着，却又问：“订咱们自己影院的还是……”
　　“当然自家影院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
　　5月7日，《加勒比海盗》来了。
　　这个时候，或许只有李谦知道，这只是一部全球大卖的电影系列的第一部而已，它后面还不知道会拍多少部！
　　坦白讲，或许欧洲和中国的电影人，以及很多包括伊朗等国家的电影人，去拍摄人文电影，都是各有妙处的，但要说到拍商业电影，尤其是这种连续剧一般的最大程度上挖掘IP潜力的做法，好莱坞真是尤其的擅长！
　　他们挖掘IP所有潜力的做法，有什么都有点不要脸的感觉！
　　在记忆中的另外那个时空，某公司只要资金有压力了，就把007系列拉出来再拍一部！
　　《侏罗纪公园》一火，第二部第三部连着上马，拍完三部，发觉大家有点审美疲倦了，那就停一停，二十年后拿出来，再拍个三部曲！
　　诸如此类！
　　相比之下，国内的电影圈子迄今为止还没有过这样类似的IP式操作和发掘，如果说有，应该就是从《黄飞鸿》开始了。
　　嗯，《孔雀》马上就要杀青了，等金汉的这部戏结束了，剧组短暂的休息一下，就会被赵河给拉出去，《黄飞鸿第二部》马上就要开机了！
　　一起看了部《加勒比海盗》，王靖露的心情显得格外的好，晚上还特意打电话把她姐姐王靖雪叫过去，自己更是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的好菜，三个人吃着聊着，一口气到夜里十一点，王靖雪才走。
　　……
　　5月8日，新一期的一周票房排行榜出炉。
　　《生死门》不出预料的继续稳居榜首，一举斩下14635万的票房，三周，十六天的票房成绩相加，已经无限逼近5亿票房，下周破5亿已成必然。
　　而且，继上周独自一人拿下当周全国总票房的六成多之后，在这一周，《生死门》也再次拿下了当周全国总票房的超过一半！
　　在它身后，已经来到上映第四周的《黄飞鸿》虽然票房总量甚至不到它的一半，但相比起上一周的7257万，却仅仅只是微降109万，以高达7148万的周票房，把自己的总票房推进到了35864万！
　　事实证明，虽然在被《生死门》的上映影响了排片率之后，《黄飞鸿》的票房经历了短期内的暴降30%，但尽管排片率收到了压制，可这部号称“第一部功夫电影”的电影，在有限的画布和排片率的情况下，票房却坚挺到吓人！
　　看到第四周的票房出来，很多行家开始调整对《黄飞鸿》的总票房预期，很多人都把此前给《黄飞鸿》的3.5亿或4亿的总票房预估，调整到5亿左右！
　　跟这两部国产大片相比，上周末上映的进口大片《加勒比海盗》反倒显得有点不太够看了，可即便如此，上映仅仅一天的这部大片，依然拿下了1541万的票房，位列当周票房排行榜第三位！
　　有专家预测，这部进口大片最终票房破亿应该不成问题。
　　现实就是这样，去年年底上映的《我叫吉祥》，在拿下了国产电影历史上的第一次首周和单周票房破亿纪录之后，以2.7亿的票房收官，一时间，赵美成志得意满，媒体也是丝毫不吝赞美。
　　但现在，时间才刚刚过去了几个月而已，《生死门》马上要破五亿，《黄飞鸿》也是破四亿在望，五亿也未必没可能！
　　于是，在被记者堵到之后，赵美成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开始转变话风了，从原来一度对“商业大片”有些不屑，到开始转而说：“目前有考虑，或许未来也会去拍商业大片！”
　　而就在这个时候，《黄飞鸿》在东南亚四国上映的票房出炉了。
　　上映首周，《黄飞鸿》毫无压力地斩获四国各自的票房排行榜榜首，四国相加，首周票房高达3977万美元，折合华元约7950万左右！
　　而且观影口碑好到了吓人！
　　很多当地的电影观众都纷纷称赞这部电影，说这是到目前为止看过最好看的中国电影，也是最好看的武打电影！
　　受此刺激，东南亚其他那些在本周上映的国家，几乎无一例外拿到了当地各院线和电影院的最高排片率！
　　事实上，对于《黄飞鸿》这部电影来说，这还是其次的，因为也是在本周，《黄飞鸿》的未经配音的字幕版，在前后两天之内，先后登陆日本和韩国，并迅速引起了极大的观影热潮！
　　其大卖的势头，甚至把同样在本周上映的《加勒比海盗》压到喘不过气来！
　　而这一次卖到日本和韩国去，齐洁谈下来的可是票房分成的模式！
　　而日本，可是目前为止全球第三大单一电影票房市场！
　　它仅次于美国加拿大一体的北美市场，和经过了90年代爆发式增长之后的中国市场，在过去的三年里，每年的年度票房总量，都超过12亿美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大票仓！
　　日本本国的电影产业虽然不弱，但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好莱坞的大片们却频频地在这里斩获高票房，但中国电影近几十年来，却还罕有高亮的表现。
　　一直到《黄飞鸿》的上映！
　　当然，尽管日本和韩国当地的合作发行公司和院线商都对《黄飞鸿》的票房寄予厚望，但是国产电影过去在这两个国家的票房历史，实在是不太乐观，所以，一直到上映两天之后，院线商们看到《黄飞鸿》那无比火热的势头，这才匆忙的调整排片，使得《黄飞鸿》的整体票房形势，一下子就打破了瓶颈！


第108章 约会，李谦君，以及火热的夏天
　　日本，东京，某地铁站入口。
　　美奈子今天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粉色连衣裙，八点二十分就赶到约定好的地方，并最终在十七分钟之后等到了大保久一。
　　美奈子笑容甜甜的，半鞠躬，“初次约会，请多关照！”
　　大保久一有些腼腆地，也鞠躬，“哈伊，请多关照！”
　　话说，时空的发展方向略有偏差，会导致最终发展出的社会形态差距极大，很多已经适应了二十一世纪社会状态与理念的人，或许根本就无法想象，事实上，只要当初的革命啊改革路线啊之类的，略微偏那么一下下，后来的、发展百年之后的整个社会，就会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面貌了。
　　比如说在另外那个时空，《我的野蛮女友》能在韩国拍出来，且能够在日韩大红大紫，是有着几千年男尊女卑的深刻社会原因的，后来传到中国的时候，这部片子能够大火，能够在年轻人中赢得广泛喜爱，其实跟2000年之后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跟当时的年轻女性的社会工作能力、收入能力和社会认可度、社会地位的日益抬升，是不无关系的——当时的人们，迫切地需要一件事来确认，女性的社会地位已经得到剧烈的提升了！
　　这是整个社会的群体心理。
　　试想，如果原本男女就是平等的，那么一个刁蛮的女孩子，哪怕是可爱的，也会多多少少让人有些反感，而不是显得那样的清奇脱俗、那样的招人喜欢了。
　　同样的道理，在李谦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中国的年轻人们，恐怕无法想象，在那个时空的日本，和这个时空的中国、日本、韩国等这些东亚儒家文化的国家，都是虽然谈不上鼓励，但并不反对年轻人早早谈起恋爱的。
　　在日本，很多男孩子女孩子，从十三四岁的时候开始恋爱，已经不算早了，而且他们的这种恋爱，有很多都会在毕业之后就选择结婚，并相伴终生。
　　这一方面可以理解为是东方社会、汉语言文化圈、儒家文化圈几千年来形成的婚姻观念的一种变种延续，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更是一个地方、一个国家和一个民族的社会秩序异常稳固，甚至是完全凝固的一种象征。
　　换个说法就是，反正你爹就是平头百姓，你这辈子还想当首相不成？既然蹦跶也蹦跶不到祖坟冒青烟的程度，也不可能将来娶个社长女儿之类的，干脆早点下手，拣个漂亮中意的姑娘泡到手，等毕业了就结婚过日子去球！
　　美奈子今年十五岁了，大保久一今年十六岁。
　　两人都是人生第一次约会。
　　上午，两人去了游乐园，这是美奈子提议的，所以她掏钱，两人玩得很开心，中午又一起吃了饭——大保久一是个腼腆而且文静、有教养的男孩子，比较尊重美奈子的想法，所以吃的又是美奈子的心头好，于是，美奈子特别感激且感动，觉得久一君真是体贴呢！于是愉快地掏了钱，大保久一欣然自得。
　　嗯，这要是在中国，哪怕是在本时空的中国，大保久一这样的男孩子恐怕是不太容易找到女朋友的。但是在日本的男女约会中，这却是比较正常的情况之一。
　　越是自尊自爱的民族心理和社会习俗，女孩子们越是不会轻易去花对方的钱，至少对待一段认真的关系，女孩子们会是这样一种态度——这是已经被无数国家和民族，以及几千年的历史印证过了的事情了。
　　下午，终于轮到大保久一花钱了，他请美奈子看电影。
　　两人结束午餐之后，休息片刻，聊天、交流了大约一个小时，彼此都觉增加了不少对彼此的了解，因此好感越增，而两个人聊得尽兴之后，随后便就近找到了一家大型电影院，准备再看一场电影，增加一两个小时共处的时间，然后才结束这美好的第一次约会。
　　目前在上映的热门影片，有不少。
　　大保久一此前是比较看好《加勒比海盗》和《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前者据说是魔幻题材，他很喜欢，后者他更是看过原著的！
　　这两部电影，他此前在网络上已经初步关注过了，所以这个时候征询了一下美奈子的意见，见她完全没意见，就满意地要去买票，但浮光掠影地一瞥之间，他觉得自己眼前好像闪过了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于是就停下脚步，扭头去看——他居然找到了一张海报！一张李谦君的海报！
　　“欸？”
　　美奈子见他向一张海报跑过去，就好奇地跟过去看。
　　“欸，怎么会是李谦君？”美奈子也好纳闷。
　　其实从几年之前，从第一张专辑开始，李谦就已经开始走进日本了，只不过一直都是半红不红的，越是地下音乐圈就越有知名度，在少部分向往中国的年轻人那里，他更是被奉为东亚教主，但在主流音乐圈来说，他跟日本本土的巨星们是不好比的，即便去年的《江南》上市后也一样如此。
　　但是，谁让今年是世界杯年呢，谁让他的《梦回唐朝》红遍了全球呢！
　　现如今的他作为当红乐队主唱，又长那么帅，即便是在日本，也已经被很多人、很多媒体和乐评人等，誉为是“亚洲第一才子”，在年轻人中，已经飞速地成为最知名最当红的偶像之一了。
　　“唔……”大保久一挠挠头，认真地看那海报，同时嘴里嘟囔着，“这里开始卖专辑了吗？李谦君有新专辑了？”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真的就是一张电影海报！
　　只不过比较奇葩的是，日本的合作发行商害怕把黄飞鸿的海报张贴出去会没人买账，所以在谈判发行权的时候，宁可多给明湖文化一个点的分成，也坚持要求明湖文化必须允许他们在海报上使用李谦的肖像！
　　于是，放眼世界都比较罕见的奇葩状况，就这么出现了！
　　海报的下方，是以黄飞鸿为首，十三姨、猪肉荣等人簇拥在两侧的正常海报模式，但是在海报上方、最显眼的地方，却印着导演李谦的大大的半身形象！
　　即便是电影上映几天之后，票房飞涨，证明这部电影本身的质量是很强的，但发行方却仍然坚持认为，正是因为自己那个把李谦印到电影海报上去的“英明决定”，这才有了现在的好成绩！
　　毕竟，海报么，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观众勾引到放映厅里去！
　　只要能让观众们买票，那就是好海报！
　　所以，当站在电影院里，此刻大保久一和小向美奈子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吊诡的海报了——李谦的形象旁边，是整张海报除了片名之外最大的几个字：李谦导演作品！全亚第一才子！
　　然后才是那些别的，像什么“《我的野蛮女友》之后再度出击，华国上映首周票房破亿！”，像什么“史上第一部功夫电影，李谦亲自诠释武功宗师风度！”之类的，总之，含义多模糊一点就是了，你要是没把海报看全，兴冲冲地跑进去了，就会发现，八嘎，李谦君根本就没有出现好不好？
　　这个时候，大保久一认真地看完了海报，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昨天还听人说，有一部中国影片前些天上映了，特别好看……该死的，他们为什么没说是李谦君导演的呢？差点错过！”
　　美奈子忍不住问：“李谦君不是唱歌的吗？好喜欢他和廖辽，觉得他们简直是天作之合呢！可是李谦君太花心了……他除了唱歌之外，还有拍电影吗？”
　　大保久一认真地回答道：“是的！李谦君去年的《我的野蛮女友》我也看过，特别好看的一部爱情片！我在日本国，算是比较早喜欢李谦君的了！”
　　美奈子闻言大惊，“啊！原来《我的野蛮女友》也是李谦君的作品！我也好喜欢呢！原来是这样！李谦君好有才华呢！”
　　大保久一点了点头，顿了顿，才道：“要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被称为是‘亚洲第一才子’呢！对了，前些天我还有去上中国的网站，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次巡回演唱会，在本月12日就会正式开始了！可惜咱们看不到！”
　　美奈子再次大惊，“啊？他们要开演唱会了吗？会来东京都吗？”
　　“不会啊！只在中国，只办四场！”
　　“欸……怎么可以这样！我们也喜欢他的歌啊！难道不是只要歌手举办演唱会，就都会来东京都的吗？”
　　“啊！所以说气人嘛！不过更气人的是，我在网络上看到，居然有人提前就委托中国的订票公司订了票，居然买到了演唱会的门票，还有人据说是以十倍高价从中国的歌迷手里买到的！他们还拍成照片传到网络上去，说到时候要约好了一起坐飞机过去看，真是气死人了呢！”
　　“欸……怎么可以这样！跑到中国去听演唱会吗？”
　　“是啊！还说是提前践行暑期项目，真的是让人好羡慕呢！”
　　“是哦！”
　　“呃，美奈子，我们就看李谦君的这部电影好不好？下次再请你来看《加勒比海盗》和《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这两部本来是我打算请你看的呢！”
　　“好啊！”
　　美奈子的眼睛笑成了一弯可爱的月牙儿，“能够跟久一君一起看李谦君的电影，好幸福呢！”
　　“欸……是吗？”
　　大保久一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腼腆地笑了起来。
　　等到买完了票，两人等着开场的功夫，又聊起来，美奈子问出一个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久一君居然可以去看中国的网站吗？”
　　大保久一很骄傲地点点头，“是啊！因为家族的教育，我是学习过五年中文的！我对中国也是很了解的！”
　　美奈子闻言满眼小星星，“欸……果然是有教养的人家呢！久一君好厉害！”
　　大保久一腼腆地笑着，略有些谦虚、但实则很骄傲地点了点头。
　　虽然在这个时空，中日之间也是发生过大战的，但不得不说，日本在一两千年的时间里，长久地被笼罩在儒家文化圈内，虽有日语，也根据汉字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字，但国内的贵族和上流社会，仍是以接受汉语教育为荣的。
　　甚至一些正式的、官方的文件或契约、合同等，更是必须以中文写成——显然，他们认为中文的逻辑比较严密，更能够精准地规定要约项目，失之减少歧义，在未来也就可以免生龃龉。
　　即便延至今日，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日本的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始终都是领先中国的，日本人自身的民族自信已经是空前膨胀，但不得不说，这就好比是混好莱坞的演员必须得会讲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而好莱坞也特别喜欢翻拍一些英国文学的经典小说是一个道理——别管你现在多发达，也别管对方多落魄，往前捋多少年，你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的文化根子，是在人家那里的！
　　所以，《西游记》和《三国演义》的日文版小说，在日本长盛不衰，中国拍的电视剧配上日语配音播出之后，也几乎是万人空巷，就连《新白娘子传奇》的日译版，在播出之后，都曾轰动整个日本，而最近几年被翻译和出版的几本中国著名小说家金镛的小说，诸如《射雕英雄传》等，在日本也获畅销。
　　只不过，跟《黄飞鸿》的遭遇差不多的是，金镛的小说被翻译过来，统统被冠以“史上最好看的武士小说”的宣传口号罢了！
　　说白了，他们的文化的根子，就是汉语文化和儒家文化，而数百近千年间在日本国内发展衍生出的日本文化，只是儒家文化的一个分支和变种罢了。
　　……
　　5月上旬，《黄飞鸿》先后登陆日本和韩国电影市场，并随后在两国掀起“功夫电影”热潮！所以，像大保久一和小向美奈子这样的日本年轻人，不管是从哪里知道的这部电影，最终的结果却都是他们买了电影票，走进了放映厅。
　　所以，正在进行人生第一次约会的这对年轻人，并非个例。
　　而且，在一百分钟的观影结束之后走出来，他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两眼放光，纷纷对电影里所展现出的功夫赞不绝口！
　　然后，当他们看完了电影回去，或是在网络上发言，或是在现实中与朋友交谈，都对这部电影大加赞美，这就使得这部电影的口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日本的年轻人中间，扩散了开去。
　　……
　　2002年四五六月之间的中国电影票房市场大战，哪怕在多年之后，都是令影迷、令影史研究者们津津乐道的“黄金时期”。
　　因为在这短短的三个月内，中国电影市场和国产电影本身，实现了多项突破！有很多纪录，甚至是一直到好多年之后才被打破！
　　比如在五月的第一周，即五月一日至五月七日期间，中国电影市场在《生死门》和《黄飞鸿》的双重加持之下，就取得了高达37563万的历史最高周票房！
　　这个纪录，是空前的，而且要一直到两年之后的2004年，才因为《黑客帝国》和进口大片《侏罗纪公园2》在国内影市的双雄争霸，才被堪堪打破。
　　有些辉煌的纪录，甚至成为了某些人一生荣耀的巅峰之作。
　　比如说，上映长达五十七天之后才终于下线的《生死门》，就最终拿下了高达七亿华元的惊人票房，后来在北美、日本、韩国、东南亚以及欧洲等国登陆，也是迭获好评，最终从国外拿到了1.9亿美元的惊人票房，全球总票房叠加，高达5.4亿美元，甚至位列当时全球影史票房纪录的第24名！
　　这当然是华语电影的最高票房纪录！
　　而且同时也是华语电影历史上第一次在海外取得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和如此惊人的高票房！
　　《生死门》虽然有着故事老套等诸多毛病，但镜头华丽、武打动作飘逸考究，很对西方人的胃口，再加上秦渭在全球的名头很大，王子复仇记的故事又是西方人看得懂的，所以，《黄飞鸿》在日本和韩国，还能与它比翼齐飞，在东南亚地区甚至能力压对方一头，但是到了北美和欧洲，就马上被甩开了！
　　说白了，东亚、东南亚的人，是久经考验的，对《黄飞鸿》这一类有新意、有突破、有创新的东西，会更感兴趣，但对于欧美等地的电影观众来说，一个单纯的东方英雄用功夫打败敌人的故事，显然不如一部到处都在展现华丽丽的东方奢华风情和飘逸打法的电影好看！
　　更何况，还是那句话，王子复仇记这种简单的故事梗，会让欧美人更容易看懂，而《黄飞鸿》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对西洋鬼子的不友好因素在！
　　于是最终，《黄飞鸿》的海外票房在日本、韩国和东南亚这些地方纷纷爆仓的情况下，还是只拿到了1.45亿美元，累积全球票房3.8亿美元，比《生死门》少了足足1.6亿美元——折合3.2亿华元！
　　一部此前超级大卖的电影都难以达到的票房！
　　但是，这就是秦渭个人成就的巅峰了。
　　此后的秦渭，虽然继续出产各种华丽的大片巨制，所得票房也都颇为不低，此刻看来惊人的国内七亿华元，全球相加5.4亿美元票房，后来也只排在他个人执导电影票房排行的第三名，但一直到十几年后，他都再也无法复制在此刻所取得的巨大成功了！更不要提超越！
　　所以后世有人说，2002年的中国，是属于秦渭和世界杯的。
　　当然，也有人说，2002年的中国，属于足球、《梦回唐朝》、秦渭，和《黄飞鸿》——这是那个火热的夏天里，留给人们印象最深刻的重要事件！
　　是的，你没有看错，很多人都认为，留给大家印象最深的，是秦渭，和《黄飞鸿》，而不是《生死门》和《黄飞鸿》！
　　事实上，在经历了上映前几周的火爆之后，虽然热度下降，秦渭这部商业巨制《生死门》之中的故事老套无新意、郭玉龙的表演略显过火、布景和服装显得太过空洞华丽等等不足，就已经开始逐渐压过了全国上下对这部电影的交口称赞了，并且最终，这些越来越大的负面口碑，也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票房成绩，使得《生死门》一直拖到上映长达五十七天，才终于熬过了七亿大关并下线。
　　而与此相比，反倒是随着《生死门》的上映和火爆，而被一再压制、并且也肯定是被影响到了票房成绩的《黄飞鸿》，在多年之后，成为一部令人一再缅怀和回忆的经典系列的开山之作。
　　这部“全球首部功夫电影”，最终在国内只拿到了4.7亿华元的票房，很遗憾地没能冲过五亿，并在当时就被舆论界和媒体圈普遍抱憾地感慨为“生不逢时”——很多人都认为，如果没有《生死门》的冲击，这部具有开创意义的首部功夫大片，是完全有能力突破五亿，甚至冲击六亿票房的！
　　当然，哪怕只有4.7亿华元，也已经使得《黄飞鸿》足以跟在《生死门》之后，位列国产电影票房历史排行榜的第二名了！
　　电影票涨价，国内影市整体开始强势复苏，都使得电影市场的发展呈现出一日千里的态势，过去没多久还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所谓超强票房纪录，在今年，被《生死门》和《黄飞鸿》两部大片纷纷碾碎！
　　《剑客与和尚》保持了四年之久的国产电影最高票房纪录2.7亿华元，以及只比它少了一百多万的赵美成的《我叫吉祥》在春节前拿下的2.7亿华元，在这个夏天一朝成尘，并且飞速地被甩开了数以两亿和四亿这种级别的差距！
　　《泰坦尼克号》那一度令人感慨根本不可能被打破的国内票房纪录6.2亿，也在被《生死门》打破之后，似乎不再那么令国内电影人高山仰止了！
　　当然了，如果论起全球票房，国产电影不管是《生死门》还是《黄飞鸿》，与《泰坦尼克号》比起来，都还相去甚远！
　　可即便如此，两部国产电影的先后大卖，国内的7亿和4.7亿华元，以及全球的5.4亿和3.8亿美元，还是刺激得国内影坛一片火热！
　　看到这个票房之后，赵美成决定把手头上的片子拍完了，就要去拍商业大制作了，周阳华和杜维运则携手宣布，杜维运正在筹备的新电影将投资1.6亿，且不排除还会追加投资的可能——最终有可能会高达两亿华元！
　　而沉寂许久的刘承章，也是很快就主动缓和了跟胡斐的那一点小矛盾，双方继续联手，计划要打造一部“史诗级特效大片”！
　　当然，投资肯定少不了！
　　可以说，潘多拉魔盒已经被两部大片联手打开，国产电影的商业大片时代，在2002年的这个夏天，也真正的正式宣告开启！


第109章 快疯了他们！
　　2002年5月12日，夜，七点五十分。
　　济南府，国立山东省第一体育中心体育场。
　　经过改造之后，足以容纳37000多人的体育场，此刻已经是座无虚席。
　　事实上，即便是那么多的座位，演出票依然是供不应求的，出票当天就已经销售一空，而且直到现在，体育场外还有不少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歌迷和黄牛们，举着各自大牌子，上面乱糟糟地写着诸如“十倍收票”、“十五倍收票”之类的小牌子——就连黄牛们手里也是没票的！
　　因为只要买到手了，绝大多数歌迷都不舍得卖！
　　此刻体育场内雪亮的大灯照的每一处都纤毫毕现，不少观众都是一脸惬意和满足——出道四五年了，四大美人乐队终于要开演唱会，第一站就选在了济南！虽然在座的观众至少有一半都不是山东省人氏，但本省的肯定还是很多的，想想，这得是有多爽！多骄傲！多自豪！
　　而且，能进到这个体育场里来的，显然都是幸运儿！
　　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场演唱会啊！
　　这个时候，济南府的很可能挨着远自南昌府而来的，西安府的则有可能挨着沈阳府的，但是没关系，大家要不了三句话就能熟悉并亲近起来——这是教主和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场演唱会啊，门票一定不能丢！
　　对，绝对不能丢！有收藏价值的！
　　哎，你们说，助阵嘉宾有可能是谁？据说有记者在顺天机场拍到了瑟琳娜·唐恩哦，她跟李谦跟廖辽的关系据说都很好！
　　不知道啊！这上哪儿猜去！最近看各种报道，那些报纸把全国的著名歌手几乎都给罗列上了，还有好多欧美的大明星……反倒让人不好猜了！
　　据说，昨天飞翔乐队到济南府来了，有人在机场见到他们了！
　　哇哦……不是说咱教主跟他们不和吗？
　　不知道！不过话说，全国之内，有谁能比教主的人脉更牛逼啊，教主自己可是开唱片公司的，又一手捧红了那么多人，写了那么多好歌给别人！
　　是啊……不过，我去，我刚想到，这要是别人的演唱会，估计早把嘉宾是谁爆出来了吧？帮忙卖票啊能！估计也就是四大美人乐队和咱们教主，这都马上要开唱了，居然还不知道演唱会都请了什么嘉宾！
　　对哈，不过无所谓啦，我是来听四大美人的，最好一个嘉宾都没有，他们从头唱到尾才更好！
　　哈哈哈，不可能的，两个小时唱下来，嗓子会坏掉的！
　　哎，《黄飞鸿》你们看了吗？
　　看了呀，怎么可能不看！我看了两遍呢！我觉得教主这部片子，比《生死门》好看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生死门》的票房为什么那么高，大家还都死命地帮《生死门》吹！其实哪里有《黄飞鸿》好看啊！
　　是啊！我也觉得《黄飞鸿》碉堡了！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两部片子都看了，应该说，各有千秋吧，《生死门》还是很好看的，场面很大啊，打得也特别好看！两者路子不一样罢了！
　　……
　　现场近四万人各自说话聊天，哪怕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体育场内，哪怕同时有三五千人同时开口以正常的音量说话，汇聚到一起，仍是显得现场异常的噪杂且纷乱的！
　　然而，正当大家就《黄飞鸿》和《生死门》的票房与故事，就表演嘉宾大概会请谁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体育场内的数十盏大灯同时熄灭了。
　　突然一下，只保留了通道底部一些基础照明灯的体育场内变得漆黑一片。
　　现场突然一静，但是仅仅一两秒钟过去，现场就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叫好声、呐喊声、口哨声、掌声，汇聚成一道洪流，瞬间爆发开来！
　　半分钟之后，各种声浪稍歇，舞台上方的几块大屏幕上，开始出现开场画面——经过精心的挑选和剪辑，所选出的四大美人乐队的三张专辑的封面，和五位成员在过去这些年里合作的留照、留影。
　　然后，一个让在场很多歌迷都非常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亲爱的歌迷朋友们，你们好吗？”
　　“好！”现场数万歌迷轰然作答。
　　很多人都是一耳朵就听出来了，那应该是孙若璇的声音。
　　“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哦，第一场哦，而且只有四场哦，你们来了，就对了！我跟你们一样，期待这场演唱会已经期待了好久好久了，那下面话不多说，我们的演唱会，‘梦回唐朝——四大美人乐队为中国队加油大型巡回演唱会’，现在马上就要开始了，诸位，请做好准备，打开你的耳朵！”
　　最后一句话声音落地，数万人的体育场内欢呼声起。
　　欢呼声后，现场又很多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数万人的体育场内，在这一刻，竟是安静到针落可闻！
　　嚓！嚓！嚓！
　　简单的三声前奏，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来——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几秒钟之后，现场的观众席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声浪！
　　尤其是其中无数因激动到极点而爆发出的尖叫声，简直能刺破人的耳膜！
　　舞台上的五道追光灯突然亮起，笔直地打了下来，四大美人乐队的五位成员，从左到右地已经出现在了舞台上！
　　随着这一下灯光亮起，现场歌迷顿时陷入癫狂！
　　……
　　后台，纯粹来看热闹、顺便亮亮嗓子说了几句开场词的孙若璇都忍不住捂上耳朵，笑着扭头冲孙若璇和王靖雪大吼，“都快疯了他们！”
　　……
　　自1998年三月出道发行第一张乐队专辑《假行僧》至今，出道四年有余的四大美人乐队虽然很多时候都有些不务正业，但还是已经发行了三张专辑，共计三十首乐队作品——为了这场总计时长110分钟的演唱会，他们总共预备和排练了25首歌，并邀请了三组助阵嘉宾。
　　当然，除了自己的歌曲，和嘉宾的演唱时间之外，廖辽和李谦的独秀时间，也是肯定要有的。不然只怕歌迷们不会答应。
　　……
　　从《曾经的你》开始，演唱会几乎没有丝毫的预热，立刻就进入了最高潮！
　　《一无所有》、《假行僧》、《花房姑娘》、《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从头再来》、《一块红布》……
　　几年的时间过去，这些作品早已成为大家心目中的绝对经典，此刻现场听四大美人乐队演绎出来，亲眼见到李谦站在舞台上动情的演唱，见到曹霑那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贝斯秀，见到廖辽那长发飞舞着动情地打鼓的画面，有很多的歌迷甚至忍不住热泪盈眶！
　　然后，第一组助阵嘉宾出场了！
　　因为很多消息的无奈泄露，被很多歌迷猜中了的是，他们正是传言中与四大美人乐队颇有龃龉的飞翔乐队——国内的另外一支殿堂级乐队！
　　听他们动情地改编和演唱着四大美人乐队的代表曲目《别来纠缠我》，这下子，很多的老摇滚迷都扛不住了！
　　从第一首歌开始就必然会有的全场大合唱，在这个时候，更趋热烈！
　　然后，四大美人乐队再次回到舞台。
　　见很多歌迷似乎都特别激动，李谦对已经退回舞台后面的飞翔乐队又道谢一番之后，笑着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这才刚开始！今天是这次巡回演唱会的第一场，也是我们几个第一次做演唱会，所以，准备了很多新鲜玩意儿！大家好好听，我们认真唱，好吧？”
　　现场数万人的回答声，几乎要掀翻了体育场的顶棚！
　　然后，《浪人情歌》、《长城》、《海阔天空》、《挪威的森林》、《爱要怎么说出口》、《咬狗的男孩》（作者注：曹霑词曲）等作品，一首接着一首！
　　四大美人乐队所有作品中唯一一首由曹霑填词作曲的《咬狗的男孩》，这一次也史上第一次的交给了曹霑来主唱——虽然在《超级女声》中，很多歌迷就已经听过曹大叔开嗓了，这个时候现场听，尽管他的声音不如李谦的嗓子好听，但沙沙哑哑的，却别有一番风味，还是听得现场的歌迷们纷纷欢呼、尖叫和鼓掌。
　　一曲结束，曹霑起身道谢。
　　然后，其它的几盏聚光灯突然熄灭了。
　　李谦摘下吉他，交给低头跑过来的工作人员，随后又把话筒从支架上摘下来，笑了笑，略带些腼腆，道：“呃……十几首歌了，让他们歇歇，喘口气儿喝口水，我年轻，我不累……哈哈哈！呃，是这样，大家都知道，我是拜师学过京剧的……”
　　京剧这俩字刚一出口，现场的观众明显愣了一下，但一秒钟的工夫都不到，现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李谦的声音通过话筒和扩音器传出去，一时间都被遮住了。
　　他不得不停住，站在舞台上，正好工作人员又溜着腰跑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抬头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把杯子又递回去，然后才又拿起话筒，笑道：“想听我唱京剧是吧？”
　　台下无数人轰然作答：“想听！”
　　他笑，然后收起笑容，很认真地道：“我的恩师程老爷子，名讳上云下山，是很多老戏迷大家都知道的，程派老生的嫡系传人，一代宗师！”
　　“呃，跟着师傅学了几年，期间几位师兄，像方少白方师兄，杜明云杜师兄，也都指点过我不少，只是，太忙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去忙，几乎是没有什么成段的时间可以认真的去学习，所以，只能说是略通皮毛，唱得不好的地方，是我学艺不精，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只是希望能够让大家再多听点东西，让你们回去之后会感觉，今天晚上的票虽然不便宜，但还算值！”
　　现场歌迷乱七八糟的回答，李谦只是笑，等大家乱哄哄地说了能有十几秒，他这才重新道：“那，现在就请出我的师姐，恩师程老爷子的爱女，也是你们都熟悉的，《浪漫满屋》里的宋慧乔——我姐，程素瓶！”
　　现场有着片刻的安静，但很快就欢呼起来！
　　凭借着《浪漫满屋》的热播，饰演女主角宋慧乔的程素瓶当然是大红大紫了，可以说今年到目前为止崛起最速的小荧幕花旦了，今天来看演唱会的很多观众，当然都是看过《浪漫满屋》，对于此前一段时间媒体热炒的程素瓶是京剧大青衣的事情，也并不陌生！只不过限于条件，绝大多数人虽然都很好奇宋慧乔唱戏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却当然是不太可能跑到顺天府去听现场的。
　　现在在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上，居然能亲耳听到李谦和宋慧乔这一对师门姐弟对唱京剧——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啊有木有！
　　此时，随着李谦的话音落下，舞台上方的一盏追光灯突然啪的一声点亮了。
　　现场的观众们下意识地向那道光束下看过去，下一刻，整个体育场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唔……”的巨大声浪！
　　一位做足了京剧青衣扮相的女子，此时凭空出现在了舞台的另一侧！
　　刹那惊艳！
　　不得不说，此刻带着京剧青衣的头饰，身穿一身刺绣的精美戏服，勾勒得精致端庄而又美艳到极点的程素瓶，真的是惊艳到十分！
　　现场数万歌迷瞬间看呆了眼睛。
　　尤其是此时，当追光灯打下来，程素瓶只给大家留出片刻的适应时间，随后就衣裙翩舞，飘然下拜，做了个“万福”——更是惊艳到了十二分！
　　即便是离得远的观众，此刻通过摄像机的捕捉，也是可以即时的在舞台上方的几块大屏幕上看到程素瓶这一身惊艳的扮相的。
　　简直美到了叫人魂魄飘散的程度！
　　安静片刻之后，现场响起了掌声和尖叫声。
　　以及那么几声略显有点出戏的“宋慧乔我爱你”的声嘶力竭的大喊声……
　　对着观众席，程素瓶却只是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舞台一侧的短程灯光亮起，京胡京梆动了！


第110章 灵魂出窍
　　西皮流水板。
　　舞台一侧的灯光虽昏黄，但摄像机拍过去，却仍能让哪怕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清楚地在大屏幕上看到京剧伴奏乐队的动情演奏。
　　他们是来自顺天京剧院的乐师们，为了程素瓶和李谦，他们提前一天特意赶过来，就为了接下来的这一段。
　　板停。
　　程素瓶款动几步，看向观众，同时也看向镜头，突然开口，“呀！”
　　就这一声，多少人骨头都酥了！
　　寒毛炸起！
　　板起。
　　西皮流水，程素瓶唱——
　　“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
　　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
　　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
　　他思家乡想骨肉就不得团圆。
　　我这里走向前再把礼见……”
　　熟悉京剧曲目的戏迷，肯定是从第一句就听出来了。
　　这是京剧《四郎探母》中坐宫的一段唱。
　　这一段西皮流水，被程素瓶演绎得圆融清越，即便于她自己而言，也绝对是毕生至今最好的一段唱。
　　更何况此刻，她是站在流光溢彩的演唱会舞台上！
　　有所谓的现代青年们，特别喜欢快节奏的东西，听音乐也喜欢流行歌甚至口水歌，对京剧等这些“老古板”的东西，向来都是嗤之以鼻，连听一下都不愿意，即便是听了，也是抱着非常抵触的心理去听的，实话说，根本无从去领会那抑扬顿挫里的美，那音韵婉转里的动人。
　　即便是在当下这个时空，实话说，年轻人对于京剧等传统艺术的态度，要比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亲近了不少，但不得不说，京剧也好，评剧也好，越剧、黄梅戏，等等这些传统戏曲整体的没落趋势，仍是不可逆的。
　　现代社会快速、高精密度的运转，经济发展带来的生活节奏加快、工作和生活压力加大，以及娱乐方式的迅速多元化和立体化，都使得普通人的确是很难有那个心思和那份精力，去拿出时间来慢慢地感受京剧之美了。
　　但没时间去感受，不代表遇到之后感受不到。
　　京剧，在它偶尔出现的时候，总是会让无数人瞬间惊艳！
　　尤其是当唱京剧的那个人是你所熟悉并喜爱的，而她又的确是唱得无比的好！
　　此时此刻，现场37000多名观众之中，有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所熟悉并喜爱的程素瓶，穿上戏装、化上戏妆。
　　灯光之下，美到叫人屏息。
　　跟她此前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现代女性的青春模样，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穿越了时光的古典之美。
　　那一份刹那间惊了眼睛的妆容和身段之美，似乎是一下子就把人带入到了某种奇特的氛围之中，而她的这一段西皮流水唱，则是很自然而然地叫人一下子惊讶地发现——原来京剧唱腔那么好听！
　　以至于这一刻，正是处在两段唱中间的闲板，按说正是观众听了觉得爽该大声叫好的时候，但偏偏，此刻三万七千多人的演唱会现场，鸦雀无声。
　　戏板托着，舞台上的程素瓶莲步款动，走向舞台中央。
　　实话说，在这样一场盛大的摇滚乐演唱会上，程素瓶一身戏装地出现在舞台上，会下意识地叫人有一种诧异的难以融入的感觉。
　　但惟其如此，才越发显得惊艳之极！
　　与现代社会，与舞台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那种穿越了时光般的惊愕，行走间，程素瓶叫了一声，“驸马……”
　　板住，程素瓶已经站到了舞台中央，与一身白色T恤牛仔裤的李谦隔了两三米的距离，深情地对望。
　　西皮流水马上再起。
　　她唱：“尊一声驸马爷细听咱言：
　　早晚间休怪我言语怠慢，
　　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
　　西皮流水板下，李谦抖擞精神，与一身古代奢华宫装的程素瓶对望着，一拱手，道：“公主啊……”
　　就这一嗓子，哎呦喂，好多人寒毛都立起来了！
　　其实在《梦回唐朝》里，大家已经初步见到了那么一丢丢李谦的京剧腔了，但那毕竟还是在歌里面，是没有板弦，没有情境的一个音而已。
　　现在在这里，可是正经的要唱戏了！
　　这一声念白，功架十足。
　　西皮快板起。
　　李谦站定。
　　“我和你好夫妻恩情非浅，
　　贤公主又何必礼仪太谦。
　　杨延辉有一日愁眉舒展，
　　忘不了贤公主恩重如山。”
　　这一段快板，讲究的是要字字圆融清亮，别管唱的有多快，都必须要保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听者的耳朵里！
　　李谦学艺虽然时日不长，但总归是有着唱歌的多年底子，平常又愿意每日晨练，所以，这嘴皮子上的功夫，还算利索。
　　若论唱腔，他比起自己的几位师兄来，还是略有差距。只是，或许多年的老戏迷、老票友，能够一嗓子就听出他唱腔里的怯来，但当时当下的绝大部分观众，却还是不容易分辨出那细节处的功力不足的。
　　更何况……这段西皮快板，算是李谦学戏几年少有的几段拿手戏了，说差，那也是对比方少白他们几位师兄的，而方少白可是当今京剧界数一数二的老生演员，实话说，整个京剧圈比他唱得好的人，根本就没有！
　　比他差了点儿……其实也就是说，已经很牛逼了！
　　此时一板歇下，一板又起，继续西皮快板，此时的程素瓶水袖一甩，说不出的美艳：
　　“讲什么夫妻间恩情匪浅，
　　咱与您隔南北千里姻缘。
　　因何故终日里愁眉不展，
　　有甚么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此时此刻，台下的观众早都已经听傻了。
　　事实上，大家都正在逐渐地回过神来，刚才李谦唱完了，第一次听到李谦京剧唱腔的他们，发现李谦唱京剧竟然真的唱得那么好，就准备叫好来着，但这一段的板太快了，根本就没给人留出叫好鼓掌的时间来。
　　于是，大家只好目瞪口呆地纷纷看着舞台上、或是大屏幕上美艳的程素瓶，听她字字圆润清晰地接上了这一段快板。
　　嗯，一个个都看得微微地张着嘴巴，完全忘了要合上。
　　此时，还是没容他们鼓掌或叫好，西皮快板之下，李谦又唱——
　　“非是我终日里愁眉不展，
　　有一桩心腹事不敢明言。
　　萧天佐摆天门两国交战，
　　老娘亲押粮草来到北番。
　　贤公主若得我母子相见，
　　到来生变犬马结草衔环。”
　　程素瓶唱：
　　“你那里休得要巧言善变，
　　你要拜高堂母咱不阻拦。”
　　李谦唱：
　　“公主虽然不阻拦，
　　无有令箭我怎能过关！”
　　程素瓶唱：
　　“有心赠你金鈚箭，怕你一去就不回还。”
　　“公主赐我金鈚箭，探母一面即刻还。”
　　“宋营离此路途远，一夜之间你怎能够还？”
　　“宋营间隔路途远，快马加鞭一夜还。”
　　“适才要咱盟誓愿，你也对天表一番。”
　　锣鼓起，板住。
　　终于，对于现场有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听一段戏的歌迷们来说，没有任何人教，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好像是很自然而然地，就一下子集体掌握了叫好的时机——“好！”
　　一时间，无数观众大声叫好、鼓掌！
　　“公主要我盟誓愿，
　　屈膝跪在地平川。”
　　唱到这里，板一停，李谦居然真的单膝跪了下去。
　　刚才的掌声和叫好声才刚落下去呢，此时整个体育场内又瞬间响起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污……”
　　李谦唱，“我若探母不回转——”
　　程素瓶念白：“怎么样啊？”
　　既然唱戏，那就要功架十足，此刻的李谦，作势把根本不存在的袖子一甩，叹了口气，道：“罢……”
　　然后，他唱：“黄沙盖脸尸骨不全。”
　　程素瓶念白：“言重了！”
　　说话间，她终于第一次走过来，亲手扶起李谦。
　　到这里，最紧张的一段剧情和对话结束了，板弦节奏突然就慢了下来。
　　“一见驸马盟誓愿，咱家才把心放宽。你到后宫巧改扮……”
　　此时转西皮摇板！
　　“盗来令箭你好出关。”
　　她唱完了，不自觉地面露笑容。
　　距离近的观众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近乎浑然忘我，此时反倒是她那一抹笑容被摄像机捕捉到、出现在大屏幕上，让很多距离远的观众忍不住顿时高声叫起好来——被后面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前排的观众也注意到板弦似乎变了，而程素瓶已经转身，作势向舞台后方走了过去，顿时也是轰天彩起！
　　追光灯灭。
　　程素瓶那叫人惊艳不已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此时的舞台上，只余下李谦站在原处。
　　板弦锣鼓的节奏变，变，再变！
　　节奏越来越快！
　　此时此刻，京剧作为一门综合艺术的魅力，简直展现到毕露无遗。
　　若是在正经的京剧舞台上，此刻饰演杨延辉的演员，是有着具体的肢体动作相配合的，但此时，即便是李谦穿着一身现代衣服，也只能做几个最简单的动作，可板弦与锣鼓节奏的清楚变化，在这一刻，还是把杨延辉内心此刻的惊喜与狂喜，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已经近乎要手舞足蹈了！
　　锣鼓大起，显示着杨延辉内心的极度兴奋！
　　锣鼓停，西皮快板瞬间把节奏拉起来——
　　“一见公主盗令箭，
　　不由本宫喜心间。
　　扭转头来叫小番……”
　　最后这句唱里的“叫小番”这三个字，是京剧中最考验老生演员唱功的嘎调！
　　所谓嘎调，平地起高楼，要求演员唱出来必须突然拔高好几个音，而且要求声音清越高亢——非常难唱！也特别的考嗓子！
　　正是因为极具代表性，而且一旦唱好了会非常的好听，让人印象非常深刻，所以，这一段“坐宫”的唱，又被称为“叫小番”。而且在很多时候，“叫小番”这个名字，甚至比“坐宫”还要知名，说白了，都是因这一句嘎调而来！
　　李谦学戏五年，虽然拜的是名师，又专攻老生唱腔，但实话说，他在唱京剧上的天赋，尤其是这种需要高音的嗓音条件，比起老爷子的另外几大弟子，比如当今的一代名家、李谦的大师兄方少白，那是差了很远的！
　　不过还好，一是他就算不唱戏，毕竟也是做音乐这个行当的，平常对嗓子比较注意保养和锻炼，对于嗓音的调配和使用，也非常内行，所以基础是有的，二是此前在录制《梦回唐朝》的时候，他特意猛练过一段时间的嘎调和高音念白，要的就是把《梦回唐朝》里那几句念白给做到极致，三来么，演唱会开始之前，他已经提前排练和练习了二十天了！
　　一句话，既然要唱，那就肯定是有准备的！
　　所以，他这句唱腔比起方少白巅峰时刻的那种清越高亢，还有差距，但在他而言，已经是最顶级的发挥——这也是他根本就不敢把这段唱放到演唱会的最后时段的原因之一，这句嘎调，太考验嗓子了，声音没打开时不敢唱，嗓子太累了也不敢唱，只有现在，刚刚好！
　　高亢，而华美。
　　现场会，和现场的那种听音感受，哪怕是同一个人、同一段唱、同样的水准发挥，跟你在耳机里、音响里，甚或是电视机里、广播喇叭里所听到的那种声音的美感，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演唱会，演唱会的那种会场的声音和音响布置，是仅次于经过科学的声音设计的歌剧大厅的顶级听音享受！
　　在这样的舞台上，一声“叫小番”亮出来，能听得人浑身上下激灵灵打个哆嗦，怕是连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听到近乎灵魂出窍！
　　一音落，漫天彩起！
　　三万七千多名观众一边鼓掌、叫好，一边痴痴呆呆地看着舞台中央的李谦。
　　锣鼓声起，板接，李谦站定，意气风发——
　　“备爷的战马，扣连环，爷好过关。”
　　锣鼓声落下。
　　李谦面带笑容，后退半步，笑着冲大家躬了躬身，点点头，然后伸手向后一指——追光灯适时地亮起，程素瓶面带笑容地走过来。
　　“谢谢我姐，你们的宋慧乔——程素瓶！”
　　直到这个时候，现场的三万七千多名观众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无数人，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第111章 朝拜！
　　偌大的体育场内，掌声如潮。
　　跟一首摇滚乐结束之后的掌声、尖叫声、叫好声、呐喊声纷起不同，这一段长约七八分钟的京剧秀完了，现场观众近乎集体起立，为李谦和程素瓶刚才那一段华丽而惊艳的唱腔，送上了纯粹的掌声。
　　一时间，现场形如一个扩大了无数倍的歌剧院。
　　程素瓶脸上带着自然流露出的幸福笑容，手捧话筒，一再道谢，“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但是掌声持续不停。
　　她笑得越发灿烂，也不道谢了，扭头看看李谦，然后主动地张开了双臂。
　　李谦看见她的动作，也张开双臂。
　　两人就在舞台上，轻轻一抱。
　　台下的掌声似乎更大了，但与此同时，口哨声终于响了起来。
　　……
　　舞台下，靠近前往后台的通道处，谢冰一脸花痴的模样，“啊，素瓶姐太美了！长得美，扮相美，唱得也美……啊，好像也去学京剧啊！”
　　孙若璇本来也是无比兴奋地鼓着掌的，闻言却扭头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
　　再三谢幕之后，程素瓶站上升降台，在数万名观众潮水般的掌声中，一边冲观众们挥着手，一边缓缓地降了下去——在她的身影正在缓缓下降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升降台已经悄然开启，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那盏追光灯熄灭，另外一边的追光灯却立刻点亮了。
　　灯光之下，廖辽换了一身漂亮之极的刺绣长袍，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观众们本来还沉浸在刚才那段惊艳的“叫小番”里，沉醉在程素瓶那一身惊艳华美的大青衣扮相里，还在下意识地鼓着掌，这个时候灯光一亮，很多人下意识地一愣，然后当时就有许多人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廖辽的这一身衣服，乃是提前让朱昱给设计，然后经由四名刺绣师手工工作了八天半，才终于完成的。
　　大红的长裙，形似长袍，从脖颈直盖到脚踝，却偏生裸着肩膀，把两支白生生的藕臂露在外面，裙中束腰，腰带金色，裙边上也镶着滚云图案的金色纹饰，红袍上绣着大小不一的数十只凤凰，亦呈闪亮的金色，居中还有如果不是在阳光下凑近了看并不容易看出来的祥云舒卷的暗纹。
　　用廖辽自己的话来说，这是她给自己预备的最奢华的一件衣服。
　　本来是打算着或许有一天能跟李谦哪怕只是象征性地举办个小仪式什么的——就算人家是妾，也想要一个仪式嘛——再不然就是出席什么重要的场合，当然，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的演唱会，才会穿的。
　　但在昨天走台之后，晚上李谦请程素瓶等人吃饭，回去之后，廖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当天晚上就打电话，让人把藏在家里的衣服给连夜送了过来。至于此前准备好的衣服，则是被她给直接丢开了。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她就押在程素瓶的大青衣形象把所有人都给惊艳到之后，出场了。
　　发髻高盘，婷婷而立。
　　大气，华美，高贵。
　　还没从刚才京剧所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观众们，又瞬间就集体高潮了！
　　话说，其实李谦和曹霑、郁伯俊、王怀宇四个人，也都有换过衣服的，演唱会嘛，就算是几个老男人，还是玩摇滚的，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但还是让人提前给设计好了一人四套服装，但他们今天晚上别管怎么换，显然都不可能出彩了。
　　要说秀衣服，秀身材，秀颜值，那显然不是他们四个男人的强项。
　　先是程素瓶的一身惊艳大青衣，紧接着，廖辽也忍不住开始秀了！
　　这一身华贵长裙，或者说叫长袍，穿在她身上，论精美，论惊艳，论气场，比之程素瓶做足了全套的大青衣扮相，也是毫不逊色！
　　于是一时之间，灯光打在她身上，她不说也不动，只是站在那里，已经让全场的尖叫声、大喊声和口哨声嗨到停不下来了！
　　在这样的热潮之下，廖辽终于绷不住了，脸上不由得绽开一抹笑颜。
　　大屏幕准确地把这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传递到了最后一排观众的眼睛里，让哪怕是最后一排的观众，在这一刻也是忍不住张着嘴叹气——
　　曾有某不知道知名还是不知名的服装搭配专家在自己的杂志专栏里写过的，作为中国娱乐圈撕逼多年的最著名的一对好姐妹，周嫫其实最适合清汤挂面的家居打扮，比如最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衫之类的。
　　因为那会把她身上那抹纯粹、天真和孤独的气质凸显得令人怦然心动，也会让她本就异常出色的皮肤素质，显得格外出彩和迷人。
　　而廖辽的身架、气质和气场，则更适合一身盛装地出现在某些盛大的场合中，甚至，场面越大，她的气场就会越大，她在那样盛大的舞台上所绽放出的身为巨星的魅力，足以笼罩所有人，也足以牢牢地把握和驾驭无论多么盛大的场面！
　　现在，廖辽一身盛装，出现在了这里。
　　无数的观众疯狂、尖叫、呐喊，和吹起口哨。
　　这一刻，就连李谦面带笑容地扭头看着她，眸中都忍不住露出一抹迷醉的神色——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她始终那么美。
　　……
　　终于，在观众们持续不断地制造的各种声浪之中，站在那里秀了足足二三十秒的廖辽缓步走了过来。
　　李谦伸出手去，她把手交给了李谦。
　　李谦抬起她的手臂，拿起话筒，问：“漂亮吗？”
　　“漂亮！”
　　这一次，大家倒是前所未有的一致！
　　一声“漂亮”，喊得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廖辽笑得异常的灿烂。
　　这个时候，李谦也缓缓地笑着，却开始把话题拉回来，道：“那……嗯，谢谢大家，谢谢！那么，刚才说了，想把更多的好东西表现给大家看，唱给大家听，所以，在去年录《梦回唐朝》这张专辑的时候，我一时起意，写了一首歌，一首……有点不太一样的歌，没有放到专辑里，当时就想着，要留到这个时候，作为一个独一份儿的东西，在这个演唱会的舞台上，给大家呈现出来。”
　　顿了顿，他又道：“可能……曲风你们会觉得有点诧异哈！不过，尝试一下吧，目前国内还少有人尝试这种东西，咱们先尝尝味道！”
　　说完了，他放开了廖辽的手。
　　十几名身穿紧身服装的舞蹈演员此时迅速登台。
　　“哇哦……”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惊叹。
　　谁都没想到，四大美人乐队作为一只摇滚乐队，居然还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准备了舞蹈和伴舞团队——很多心思灵通的歌迷，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教主不会是要秀舞蹈吧？
　　这可奇了！
　　教主出道那么多年，四大美人也出道多年，可从来都没见、甚至都没听说过教主居然还会跳舞？
　　舞蹈演员就位，李谦又一次拿起话筒，道：“这是一首融合了京剧和电音的作品，送给大家！”
　　话说完，他放下话筒。
　　灯光瞬间全灭。
　　整个体育场，整个舞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秒钟后，舞台主灯打开。
　　一道孤独的光，笔直地打下来，正正照在低了头的李谦身上。
　　李谦一动不动。
　　三秒钟之后，第二道灯光亮起，舞台边缘位置，一个身穿传统表演服装的女子，一身白衣，手抱琵琶。
　　“污……”
　　就这一个亮相，瞬间就给人感觉，玩得好大！
　　数万人，近乎同时惊讶出声。
　　终于，第三道灯光打了下来。
　　舞台的后方，一群舞蹈演员簇拥着廖辽，背对舞台而立。
　　这一刻，全场三万七千多名观众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琵琶声起。
　　大珠小珠落玉盘。
　　两段音符过后，很多人都听了出来——是琵琶名曲，《十面埋伏》！
　　“力拔山河气盖世！”
　　李谦那说不上是京剧念白还是RAP的一声喊，电子音一下子就起来了！
　　全场目瞪口呆。
　　且不说目下在中国歌坛，就连RAP都还是相对少人去玩的，电音这种目前才刚刚在西方的月坛流行了没多久，甚至也还没有登上乐坛主流位置的小众音乐，在中国就更是无比的新奇和新鲜了。
　　目前来说，国内也只有少数的高端夜店里，是有国外的电音歌曲打歌的！
　　但是很显然，会去夜店、也正好听过这种电音歌曲的，别说十分之一了，怕是二十分之一都不会有！
　　更何况，这还是结合了京剧？
　　力拔山河气盖世……这可是楚霸王！
　　电音节奏之中，李谦抬头，目视观众，继续那说不上是京剧念白还是RAP的新奇唱腔，却是跟着节奏，道：“Ladies and gentlemen，here we go！”
　　电音节奏的一个瞬间转折，他原地搓步，同时念白起——
　　“枪挑了汉营的数员上将，
　　虽英勇怎能抵挡这十面埋伏，
　　传一令休兵全部归营帐，
　　此一番连累你还得苦战提防，
　　多受惊慌！”
　　电音丢转，廖辽突然转身，手执话筒开唱，嗓音低沉——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受风霜，劳累疲惫却年复年年，
　　也只怪，恨秦把生灵涂炭，
　　害百姓一直都困苦艰难，
　　一直都备受苦楚何其颠连！”
　　李谦接，“今日里，败阵归心神不定！”
　　廖辽边走过来边唱，“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
　　李谦半转身看向身后，“怎奈他，十面敌何能取胜！”
　　廖辽款步走来，“且忍耐，守阵地，等候救兵！”
　　李谦走向舞台一侧，把主舞台让给廖辽。
　　舞蹈演员伴随着廖辽走过来，逐渐占据了大舞台——事实上到这个时候，这段新颖之极、但又无比刺激的电音编曲，配上偏偏还是文绉绉的京剧念白一样的歌词，和两人极富动感的半白半唱，已经让体育场内的数万名观众激动且兴奋地简直无法自制了！
　　尤其是在刚刚结束了一段极富古典美的京剧唱段之后，突然就来这么一段极其颠覆的电音歌曲，简直是刺激得人寒毛耸立！
　　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段新潮的、新异的、新奇的音乐和舞台呈现，他们只是微微地张开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或大屏幕，同时支愣起耳朵——几乎每一个人，都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个画面，和任何一句唱词！
　　此时，廖辽已经来到了舞台中央，伴着古怪而富有节奏的电音编曲，也伴着周围舞蹈演员卖力的舞蹈，她边走边歌边舞——
　　“看大王，在帐中合衣睡稳，
　　我在这儿，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
　　月色清明，有一丝担心！
　　听众兵，在帐外纷纷议论，
　　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情，
　　我一人，在此独自很忧虑，
　　我自思自付猛然听，
　　敌营内有楚国歌声
　　……
　　YEAH！”
　　电音那相对当下的国内歌迷来说显得有些古怪但极富节奏感和动感的编曲，廖辽的边走边唱，以及与周围舞蹈演员的配合，再配以李谦站在舞台一侧，掐准了节奏给出的那一声声卡到正好的“喔”的古怪发音，台下的近四万名观众，在这一刻简直被刺激到灵魂脱壳，简直爽到飞起！
　　尤其是这一段唱的最后，经过前面那么长半文半白、半白半唱的铺垫之后，那一声“敌营内有楚国歌声”，一下子就把整首歌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而片刻之后，廖辽那一声高亢的“YEAH！”，则形如划破长空的一道刺目闪电，整首歌的气氛，现场观众们中间的气氛，一下子就白热化了！
　　在那一瞬间，无数歌迷被刺激得自发离开了座椅，站起来，举起了双臂！
　　如同朝拜！
　　一首歌走到这里，高潮已至。
　　无数已经站起身来的歌迷，疯狂地摇摆着自己的身体，此时若有灯光向着观众席打下去，看到得必是一副“群魔乱舞”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电音狂乱之中，李谦已经迈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两人四目相对，舞蹈演员们把两个人围了起来。
　　形如屏障。
　　电音一转，节奏拉起。
　　屏障打开，舞蹈起！


第112章 边跳边唱
　　现场三万七千多名歌迷被刺激得几乎要发狂。
　　舞蹈其实并不是什么难度太大的舞蹈。
　　李谦倒是练过一段时间的舞蹈，多少有些街舞的基础，廖辽也会一点，但他俩的舞蹈功底加一起，跟王靖雪都差了一个谢冰的距离！
　　简单说，要打分的话，他们加一起不知道能不能凑出王靖雪的零头来。
　　但要命的不是舞蹈新鲜不新鲜，不是舞蹈技艺有多么的精湛，要命的是，卧槽，教主跟廖辽居然跳舞了！
　　而且，此刻在这样独特的电音编曲之下，他们的舞蹈似乎是无比地契合着节奏，这就使得本来只能算是刚刚及格的舞蹈，一下子带上了莫名的美感！
　　现场无数人摇晃着脑袋、摇晃着身体，无数人高声喊着什么。
　　舞蹈停。
　　然后是边跳边唱——
　　“力拔山河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
　　当时当下，还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一首京剧与电音结合的歌曲，将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他们只是一个个状若癫狂，疯狂地沉浸到了现场那种暴烈的气氛中去——反正教主总是在不断地拿出新东西，他就是爱玩新东西啊！
　　这个时候，两个人在十几名伴舞演员的烘托下，有说有唱有舞有蹈，而整座体育场，则陷入了彻底的狂欢。
　　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三四万名观众从极致的狂欢中，几乎无法停下——音乐声一停，很多人甚至会不满、至少也是意犹未尽地看向舞台。
　　是的，结束了。
　　李谦和廖辽都是少见地微微有些喘粗气。
　　这个时候，廖辽单手叉腰，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喘气，然后，两个人跟舞蹈演员们一起谢幕。
　　谢了幕，舞蹈演员们下台，李谦也往后走，廖辽就又恢复单手叉腰的模样，道：“谢谢，谢谢我们的舞蹈演员们！嗯……有点累……哈哈……好听吗？”
　　“好听！”
　　回答她的，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
　　廖辽道：“他下去歇会儿，又是京剧又是摇滚还有说唱，他都一个小时了，那下面，我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
　　歌迷们当然齐声叫好！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已经猫着腰把话筒支架和一个圆凳搬了上来。
　　还有一把吉他。
　　廖辽接过吉他，卡好话筒，调好了高度，坐下，抱着吉他，笑道：“唱点什么呢？这个没提前排练和准备，你们可以随便点。”
　　台下的各种呐喊声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廖辽做侧耳倾听状，但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不由得笑，“你们喊得太乱了，我听不太清楚……啊？《野花》啊？哦，《最浪漫的事》？《My Heart Will Go On》？什么？哈哈哈……这个就算了，还《威廉古堡》……他的那两首歌我唱不来！”
　　说着说着，她停下想了想，道：“我就是唱首歌，主要是让他们都休息一会儿，那个……那什么，就《野花》吧？好吧？这首歌是我唱他给我写的歌里最早的几首之一了，这首歌的吉他编曲版本，也是他做的编曲，好吧？”
　　台下轰然应好。
　　野花……光是这个歌名，似乎就一下子把人带回到了好几年之前。
　　那个时候，廖辽初出茅庐就一炮而红！
　　那个时候，由《野花》、《执着》等作品，一度掀起了一波慢摇的热潮！
　　那个时候，据后来大家才知道的，当时教主还在读高中！
　　廖辽坐好，吉他起。
　　那是李谦最喜欢的一把民谣吉他。
　　此刻，容纳了数万名观众的偌大体育城内，断绝了一切的声音，只有木吉他的清越，宛若一股清流，似乎是一下子就把人带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夏末。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
　　……
　　后台。
　　李谦下了台之后，先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真的，连续十几首歌，一个小时还多，即便是他，也会觉得有些累了。
　　今天齐洁没在，但谢铭远这位音乐总监却在后面负责镇场子，此刻曹霑他们已经歇了十几分钟，都已经纷纷做好准备要出场了。
　　尤其是曹霑，计划中，他有一段弹着贝斯的自弹自唱。
　　李谦回到后台，先就是谢冰迎面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同时附在他耳边道：“太棒了刚才，那段戏也棒，这首《十面埋伏》也特别棒！”
　　李谦笑笑，拍拍她的手，在她脸蛋儿上亲了一下。
　　王靖雪端着一杯水，递过来。
　　温水。
　　李谦的习惯，从不喝冰水、冰镇啤酒等等，有条件，就尽量喝温水，条件不具备，喝酒喝矿泉水，也是只喝常温。
　　基本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当然，会很认真地给他预备一杯温水的人，始终都是那么几个。
　　李谦接过水来，冲王靖雪点点头，端着小口啜饮了几口，然后才端着杯子冲里面走进去，跟肖爱国、耿乐、马爱书他们一一的打招呼——他们看样子已经准备要走了，估计留到现在，就是为了等李谦下来，跟他打个招呼。
　　肖爱国跟周嫫是多年的交情，此前虽然因为耿乐的缘故，飞翔乐队跟四大美人乐队生过些龃龉，但后来因为肖爱国特意跑到周嫫在羊圈胡同的家里去看她、跟李谦喝酒，后来还成了李射声同学的干爹，这段恩怨，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这一次，李谦开口邀请飞翔乐队过来做四大美人乐队这次巡回演唱会第一站的第一组表演嘉宾，算是向他们表达敬意，而飞翔乐队也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算是积极地回应了这个善意，然后，刚才登台，他们唱得还是四大美人乐队当年那首让飞翔乐队颇有些不满的《别来纠缠我》。
　　在此前，李谦跟肖爱国两个主唱，算是酒友的关系，但是彼此的乐队之间，仍是谈不上什么交情的，到现在，交情么，或许还是谈不上，但至少不是仇人了。
　　李谦刚才没回来之前，曹霑、郁伯俊和王怀宇他们，就跟肖爱国和耿乐他们聊得还不错——大家还约好了，等这次四大美人乐队的巡回演唱会结束了，回到顺天府，大家要一起聚一聚，吃吃饭吹吹牛逼。
　　李谦跟他们聊了两句，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放下杯子，转身走到了旁边的几间休息室里，敲敲其中的一扇门，推门走了进去。
　　化妆师正在给程素瓶卸妆。
　　门一动，程素瓶就扭转头来，看见是李谦，她笑笑，又扭回头去，很快就在镜子里跟李谦对视着，“刚才的叫小番不错，回头剪好了，给我一份录像带，我拿给老爷子看，他听见你那一嗓子，肯定特高兴。”
　　李谦笑笑，“待会儿散了场吃饭，你来吗？”
　　程素瓶摇头，道：“不了，待会儿回去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李谦抿抿嘴，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
　　廖辽推门进来的时候，李谦跟米莉·菲儿正聊得开心。
　　当然，主要是米莉菲儿在说。
　　刚才的那一段京剧《四郎探母》叫小番，着实把她给惊着了！反倒是后面的电音版《十面埋伏》，节奏她是可以欣赏的，但谈不上太过惊奇，而歌词她又完全听不懂，所以反倒不如音韵铿锵的“叫小番”，更能让她震惊。
　　廖辽进来，跟她抱了抱，略聊两句，然后就跟李谦一起出了她的休息室。
　　米莉·菲儿特意从美国飞过来，作为今晚的第三位嘉宾出场。
　　……
　　舞台上，曹霑一曲歌罢，现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因为四大美人乐队，也因为《超级女声》，曹霑是现如今国内最受少女们欢迎的性感大叔——哦，据他自己说，有很多少妇也都是他的死忠粉。
　　在国内来说，弹着吉他自弹自唱，不稀罕，但弹着贝斯的自弹自唱，就显得很牛逼了。曹霑自从在《超级女声》第二季上秀过一把之后，他的贝斯自弹自唱，顿时就成了他最著名的招牌之一。
　　……
　　短暂的交叉休息之后，四大美人乐队重返舞台。
　　一段京剧，一首电音说唱，再加上廖辽和曹霑的两段自弹自唱，这就是小二十分钟过去了，大家交叉休息，身体和嗓子的能量柱，就弹回来不少。
　　然后，继续表演。
　　这是演唱会的第三节。
　　《Don't Break My Heart》、《无地自容》、《像风一样自由》、《怒放的生命》、《We Will Rock You》。
　　五首歌，首首经典。
　　经常都是台上唱着唱着，最终就变成了全场的大合唱。
　　然后，当今晚的第三位嘉宾米莉·菲儿出场，引得全场尖叫无数，而四大美人乐队这一次也并没有退场。
　　李谦让出主唱，只纯粹作为吉他手存在。
　　米莉·菲儿连唱两首。
　　一首她自己最当红的歌曲，一首四大美人乐队的《Endless Summer》。
　　而等她下了场，演唱会终于来到了最后的一节。
　　事实上，因为时间多有拖延，原本预定110分钟到120分钟的演唱会，第四节还没开始，就已经100分钟了。
　　李谦重新回归主唱的位置，道：“所以……接下来唱几首新专辑的歌吧！”
　　现场欢声雷动。


第113章 晚安，济南！
　　当《生命之杯》的前奏响起，现场顿时响起巨大的欢呼声。
　　这首拉丁风格的作品，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梦回唐朝》这张专辑里最受中国歌迷欢迎的歌曲之一，而且也已经被选定为本届世界杯的主题歌。
　　也就是说，在6月11号的世界杯开幕式上，李谦也是要唱这个首歌的！
　　只不过现在，是唱给在座的三万七千多名歌迷听，而在世界杯的开幕式上，则是要唱给全世界十几甚至二十多亿的球迷听了。
　　能在全世界那么多人前面，提前在现场听《生命之杯》，尤其还是在这样气氛好到爆棚的演唱会现场去听，那种感觉，绝对是一种幸福！
　　而事实上，这张专辑上市至今虽然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但即便是在中国，《生命之杯》这首英文歌曲，已经是早已被传唱至大街小巷了，不要说是四大美人乐队和李谦的歌迷了，就算不是歌迷的人，很多都会跟着哼唱一段节奏的。
　　所以，可想而知，此刻跟着节奏没多大会儿，现场的很多歌迷就跟着唱起来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演唱会与其说是一场听音的享受，更像是一次有人引导的极嗨之旅！
　　《The Cup of Live》。
　　《We Are The Champions》。
　　两首至今已经被传唱全球的足球歌曲之后，廖辽和李谦互换岗位，李谦回去打鼓，廖辽站过来作为主唱，把她在《梦回唐朝》里主唱的三首歌曲，一下子又拿出来两首——《Waka Waka》、《Come on，Jime》。
　　这个时候，其实时间已经到了十点钟了，按照提前的规划，是该要结束了的。
　　而且国家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最迟不得晚于22:30结束，因为再晚了，就无可避免的会扰民了。
　　于是，李谦临时准备拿掉一首歌。
　　廖辽唱罢之后，他回到主唱的位置，竭尽全力地为在场所有人送上了一首《梦回唐朝》——当《梦回唐朝》的乐声落下，舞台陷入了一片黑暗。
　　基本上也就是说，演唱会到此结束。
　　唱歌两个小时，会很累，特别累，但是，听歌两个小时，按说也是挺累的，只不过今晚惊喜连连，听得又都是超级喜欢的歌，很多歌迷从头到尾整整地嗨了两个小时了，却是丝毫都不觉疲惫。
　　这个时候，大舞台黑了下来，很多人都意识到，演唱会这是要结束了，一个个都是一副很无奈的模样——尽管大家也知道，所有的演唱会，都是如此。
　　果然，这个时候，孙若璇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谢谢诸位的莅临，我们今天的梦回唐朝——为中国队加油大型巡回演唱会济南站的演出，至此已经全部结束了！我们在此需要提醒诸位，我们今晚，和接下来三场演出的演出门票销售所得，在扣除了必要开支之后，将会有30%的收入，被捐献出来，为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和中国国家女子足球队设立内部奖项，以奖励在本届男子世界杯和下一届女子世界杯中取得优秀成绩和突出贡献的队员和工作人员们！谢谢大家的鼎力支持，归途之中请注意安全，夜已深，请注意不要大声谈论和歌唱，以免打扰别人休息……诸位，晚安！”
　　很多人都特别无奈地站在座位上。
　　刚才还很嗨的好不好，完全没意识到要结束了啊！
　　这一下，突然就结束了，好郁闷的……
　　突然有人大声喊，“孙若璇，来一首！”
　　很快就有很多人附和，“孙若璇，来一首！”
　　继而演变成大规模的集体大喊，“孙若璇，来一首！”
　　后台的孙若璇关了话筒，哈哈大笑，“这可不是预定的剧本啊！”
　　好吧，有点尴尬。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歌迷们肯定会恋恋不舍的，肯定会各种纠缠、各种不愿意走，于是大家一喊再喊，演出方就只好再回去谢幕一下，再唱首歌——这就跟古时候只要官员离职，本地父老必然要送万民伞、上演什么脱靴遗爱的戏码差不多，大家真心不舍得放走的好官，要这么留，留的自是情真意切，但就算是百姓们恨得咬牙的官，他为了自己的官声考虑，临走也得自导自演这么一出，不然的话，面子上须不好看，传出去也有碍清名。
　　任何套路，最初的形成，都是有缘故的，但最终，却难免成为了成熟的、大家都觉得不错、所以难以再改的套路了。
　　只不过，今天这算是什么套路啊！
　　孙若璇哈哈地笑着，跟曹霑、李谦他们说，“我就是个播报员好不好？怎么感觉大家都恨上我了？”
　　大家都呵呵笑。
　　不过么，孙若璇也就是觉得好笑而已，这点小波折，可难不倒她。
　　嬉笑罢，听着前面观众区的喊声居然是越来越高了，倒好像她“孙若璇”已经成了这次演唱会的主角一样，她不由得笑着打开话筒，“谢谢，谢谢！谢谢大家，我都听到啦，谢谢大家那么爱我、喜欢我！嗯咳……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唱到这里，她把话筒递到谢冰和王靖雪面前，她们俩还正笑着，见状只是略犹豫了一下，谢冰就做主接过了话筒，继续清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听到这个同样熟悉的声音，外面的很多歌迷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就疯了——谢冰嘛，何润卿之后著名的甜嗓子，歌坛著名的甜姐儿！
　　这些年来，孙若璇转向主持人，已经是国内著名的金话筒，但若论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坚定地走励志甜歌，然后又拍了《流星花园》的谢冰，才是当年的玫瑰力量三人组中人气最高的一个！
　　此刻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很多歌迷反应过来，当然是一下子就炸了——谁都没想到，谢冰居然跟孙若璇一样，也在后台猫着呢！
　　但这个时候，谢冰唱完了，把话筒递了过去。
　　此时王靖雪倒是没有丝毫的扭捏，脸上有着平常少能见到的灿烂笑容，似乎也已经沉浸到这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中去了。
　　与此同时，似乎有很多美好的，与这首歌相关的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脑海。
　　于是，她接过话筒，开口唱这首歌的第三阙，“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在听到谢冰的声音之后，就已经有所预感的观众们，这下子一个个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无语地摊开双手——喂，原来你们都在啊，那干嘛不出来唱首歌啊！
　　跟孙若璇转行做主持人，谢冰是又唱又演不同，王靖雪这些年来始终是最低调的一个，但时至今日，她的歌舞，已经被认为是歌坛一绝。同时，她也被认为是最贴着李谦的歌手了——李谦给自己做了一张《江南》，其中的两首R&B歌曲饱受争议，但王靖雪随后就发行了自己的新专辑《布拉格广场》，不但坚定地跟着走R&B，而且还把李谦拉过去给自己做和声和伴唱。
　　歌坛内外，包括歌迷们，都普遍认为，李谦这位大姨子是最坚定的李谦拥趸——不管什么事，她从来都是紧跟着李谦的步子！
　　这下子，王靖雪也出声了。
　　在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上，已经单飞好几年的玫瑰力量居然聚齐了！
　　而且最气人的是，她们居然从头到尾躲在后台，没露面！
　　观众区乱成了一锅粥。
　　唱完了，王靖雪面带笑容地把话筒递回给孙若璇。
　　孙若璇笑着接了，道：“好啦，知道你们想我们了对不对？那……插播个广告，我们三个的新专辑，计划会在今年下半年上市……是我们三个的哦，玫瑰力量的第三张专辑，你们的教主大人全程监制，还亲自给我们写了五首歌，保证首首好听，到时候大家记得支持哈！嗯，我们就不出去了，那……这场演唱会已经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了，我们还要不要散场？”
　　说到这里，她笑笑，“现在，大家听我的指挥，我们一起大声喊他们的名字好不好？”
　　说完了，她放下话筒。
　　还好，观众们都是很通情达理的，都知道，虽然玫瑰力量三人组躲在后台没露面，但那只是因为今晚的另外三组嘉宾，真的已经是分量十足了！
　　也或许，她们想上，但都没能轮到吧！
　　所以这个时候，尽管有的是人心有不甘，但绝大部分人，还是很快收拾起心情——演唱会的最后，居然又听到了三人清唱的《送别》，就权当是小彩蛋了！
　　于是，这个时候，观众区无比清楚地传回了一声整齐划一的大喊——
　　“好！”
　　于是，孙若璇一边摆手，示意他们五个赶紧去通道，一边大声喊，“曹大叔！”
　　观众区有哄笑声，但还是整齐划一地跟着喊，“曹大叔！”
　　“郁大少！”
　　“郁大少！”
　　“王教授！”
　　“王教授！”
　　“李廖氏！”
　　这下子，观众席欢乐的笑声真的是大了起来。
　　已经到了通道口的廖辽听到这个称呼，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而，观众们还是整齐划一地跟着喊，“李廖氏！”
　　声音突然停下。
　　足足五秒。
　　孙若璇突然喊，“教主！”
　　外面的喊声陡然大了一倍不止。
　　三万七千多名观众跟着气声大喊，“教主！”
　　“四大美人！”
　　“四大美人！”
　　“四大美人！”
　　“四大美人！”
　　梆！梆！梆！
　　节奏起。
　　灯光打开，四大美人乐队已经回到舞台上。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掌声、呐喊声、口哨声，然后，随着音乐的渐起，那声音才逐渐小了下来。
　　李谦凑近话筒，道：“今晚的最后一首歌，《晚安，济南》，送给大家！”
　　“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伴着国产压路机的声音，
　　伴着伤口迸裂的巨响，
　　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风会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带着街上乞讨的男孩，
　　带着路旁破碎的轮胎，
　　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


第11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时间已经是十点二十多分了，整座体育场大灯全开，照得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全场近四万名歌迷按照次序依次退场，还算秩序井然，只不过走的过程中，大家却免不了亢奋地议论着什么。
　　尤其是三二好友一起过来的，再不然男女朋友结伴来的，这个时候都是一副嗨过之后满脸潮红的模样，边走边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显然，这样一场听觉的，甚至可以说是视听的极致享受，让几乎每一个买了票入场的歌迷都相当嗨、相当爽。
　　人还没走光呢，郁伯俊出来，蹲在舞台的一角，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间，看着人群鱼贯而出，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
　　满脸的满足。
　　这一刻，虽然累，但就是感觉比他喵的花天酒地泡姑娘都有意思多了！比酒席上觥筹交错说着不着边际的奉承，谈着几千万几亿的买卖，更是有意思多了！
　　王怀宇瞧见他在那里蹲着，就笑着走过来，瞧了他半天，发现他居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痴痴地看着退场的观众们，不由得也在他身边蹲下，笑笑，问：“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郁伯俊咧嘴笑笑，少见地露出一丝憨态和痴迷，感慨道：“你说……咱的演唱会要是就这么开下去，该有多好啊！”
　　王怀宇失笑，“开下去？”
　　顿了顿，他摇头，笑着道：“想什么呢！谦儿的公司不管了？电影不拍了？再说了，他还得给别人做专辑呢！老曹也是一大摊子事儿！你不也是吗？生意不做了？你都老总啦！再说了……就算是咱们想一直就这么唱下去、演唱会开下去，不停，一周一场，也得有那么多人愿意买票啊！”
　　说到这里，他也眯起眼睛看着退场的观众，道：“叫我说，就这么着，挺好，一是贪多嚼不烂，二是物以稀为贵，四场，正合适！”
　　郁伯俊闻言叹了口气，“唉……是啊！麻痹的，也就爽这一阵儿，回去还得谈生意去！肏……生意，呵呵……”
　　王怀宇见他一副冷笑的模样，似乎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郁伯俊扭头看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王怀宇又拍拍他的肩膀，“人嘛，哪能事事如意？你郁大少算不错啦！真要迷这个感觉的话，回头咱们跟谦儿商量商量，不行明年咱们再来几场就是了！再说了，兄弟，这才第一场啊，还有三场在后头等着呢，你就算是恋恋不舍，也得等最后一场吧？”
　　这话说得郁伯俊笑了，“也对！还有三场呢！先爽完了再说！”
　　王怀宇哈哈大笑。
　　……
　　晚上散了场，曹霑张罗了一场庆功宴。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直聊到夜里一点半，这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散场——对于歌迷来说，这固然是一场狂欢，但对于李谦他们来说，这同样是一场积蓄许久的一场宣泄与狂欢。
　　而当他们还在吃吃喝喝的时候，无数已经回到家里的歌迷，都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录到自己平常最喜欢去的社区或者论坛，开始分享起这场演唱会的感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去向大家诉说自己是有多么的爽、多么的嗨，因为如果不找个渠道把内心的这种爽给说出来，他们会憋得睡不着觉的！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网络上就彻底炸锅了。
　　演唱会的各个入口处都贴了极为明显的标识——谢绝携带任何录影、录像、录音和拍照设备入场！但是，要想全然禁绝，却显然是不可能的！甚至，一场观众人数高达37000多人的演唱会，主办方也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逐一的检查和劝告，基本上就算是明明看见了，也没法拦阻的。
　　当然，摄像机等大型设备除外——这个是真的谁都别想带进去的！
　　录音和拍照，就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了。
　　于是，在演唱会结束的三个小时之内，足足有几千张拍摄角度不一、画面质量不一的图片和几十段音质不一的录音，被上传到了网络的各大论坛上，迅速获得了惊人的点击量，很多原始图片包和录音片段，也以病毒扩散般的速度，在各种QQ群里飞快地传播开来！
　　其中最多、也最为歌迷们普遍喜爱和关注的，同时也是被去听了演唱会回来的人议论得最多的，毫无疑问，一是李谦与程素瓶的“叫小番”唱段，二是李谦和廖辽联手风险的电音京剧说唱，《十面埋伏》。
　　不为别的，只因为它们最新鲜！
　　偏偏，“叫小番”那一段在表演的时候，现场是最最安静的，所以，同一部机器录出来的声音，肯定是那一段最清晰、音质最好！
　　而这连在一起大约十几分钟的演唱会中间片段的录音，一经上传到网络上之后，也迅速引来了极大的关注。
　　从演唱会回来，感受过这两段表演那惊人的魅力的歌迷，对这两段表演自然是极尽膜拜，似乎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自己对这两段表演的喜爱！而很多没有机会到现场去听的歌迷，也是一听之下，顿时就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或许会有人对那段京剧无感的，当然也有人会对《十面埋伏》的电音说唱大皱眉头，但是这两段表演走向两个极端，总有一段，是会让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和李谦的歌迷们喜欢上的！
　　于是，大半夜的，这两段录音，风靡网络。
　　无数人仔细地去听、去甄别，最终优中选优，选出了几个录音质量最高的版本，并各自撰文，向其他的网友和歌迷极力的推荐。
　　当然，在听过这两段录音之后，程素瓶一身戏装的惊艳亮相的高清照片，与廖辽一身红裙的高清照片，也迅速成为整个网络熬夜党们搜索的最大热门！
　　去了演唱会现场的人所描述的那种现场的震撼，尚算清楚的录音里能够感知到的京腔京韵，尤其是李谦最后的那一声嘎调“叫小番”，和令人惊艳的《十面埋伏》，照片里发髻高耸的廖辽的大气的巨星风范，与一身戏装的程素瓶那与电视剧《浪漫满屋》里的青春朝气的形象截然不同的青衣之秀……这一切的一切，令无数的李谦的歌迷、廖辽的歌迷、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浪漫满屋》的剧迷们，兴奋得几乎要发狂！
　　凌晨三四点钟，按说即便是在网络上，也是一天之中网民们活跃度最低的时候了，但是在这个晚上，这个概念被彻底颠覆！
　　这个夜晚，不知道多少人彻夜无眠！
　　那些现场去听了演唱会的人，回来上传一下照片，嘚瑟一下，陶醉一下，再不然跟朋友、女朋友聊聊，小酌两杯之类的，把那股子亢奋的劲头儿宣泄掉了，回去倒是可以倒头就睡了，但那些没去成演唱会的人，却是苦逼了！
　　这一整个晚上啊，就是到处跑着搜集各种各样的图片和录音，甄别、分辨、收藏——亢奋地完全没有丝毫困意！
　　凌晨三点五十分，在讯飞网特设的明湖文化版块的论坛里，一个帖子一经发出，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已经获得了数千点击和上百条的回复，于是，它等于是很迅速地被网友和歌迷们人工置顶了。
　　帖子的题目叫——《出DVD吧，我报名，来一张！》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楼主虽然有些亢奋之极的语无伦次的感觉，但说话的条理还算是基本清晰，他先是表达了自己对这场演唱会中的许多表演片段的极致喜爱，对程素瓶的大青衣形象、对廖辽一身红裙的形象的喜爱等等，然后，对于自己没能买到演唱会的门票，表示无比的懊恼与无奈，最后，他说，希望教主的这场演唱会会推出DVD收藏版，他希望能够买一套来观看和收藏。
　　而这个帖子的下面，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回复——
　　“同求DVD！”
　　“同求！只要出肯定买！喜欢那首《十面埋伏》，更是超喜欢‘师姐’的京剧装！刚刚已经做出了决定，下周我要去顺天府听一场我家宋慧乔的京剧了！有要同去的吗？大家可以约一下！”
　　“万吨铜球！”
　　“跟楼主的遭遇差不多吧，我也是没能买到票，早知道该早去几个小时的，据说有人是半夜就去排队的，可是我贪睡了……唉！四大美人乐队的票根本就不会发愁卖不掉的好吗？为什么只开四场啊！都根本买不到！强烈建议连开十四场，同意的顶起来，让明湖的宣传部门看到，据说咱们的美女总裁也会进来看帖子的，希望她能看到我的这一层楼……”
　　“同楼主！大爱叫小番那一段，没想到，教主的京剧还真是没白学！功夫很深啊！强烈建议教主跟‘师姐’可以搭档唱一出整场戏，只要唱，我肯定飞过去贡献一张票！”
　　“同求出DVD！顶起来，让明湖文化的人看见！让教主看见！”
　　……
　　网络上深更半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当然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于是，在这一天的早上，从四五点钟开始，无数报纸、网络新闻平台的总编和主编们，纷纷被电话叫醒，然后，电话从他们手里播出去，更多的小编辑、责编被电话铃声残酷地从睡眠中叫醒了。
　　而等到天光大亮，各大媒体，包括纸媒、网络媒体、电视媒体等等，几乎像是约好了一般地，以最大的力度、和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的角度，大肆地报道了四大美人乐队首次巡回演唱会首站的盛大与成功！
　　而被作为重点一再提及的，显然就是网络上网民和歌迷们热议的焦点——李谦与程素瓶对唱的京剧《四郎探母》中“坐宫”的唱段，和李谦与廖辽联手奉上的电音京剧说唱，《十面埋伏》。
　　而很多网友的观点，在这些各种各样的花式报道和花样称赞中，也是被大量的纷纷引用。
　　这场演唱会虽然结束了，但他犹如一颗投射到水面上的巨大石块一样，石块入了水，寂然无声了，但它所掀起的巨大的波浪，却才刚刚开始。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说的正是这回事。


第115章 直播？
　　第二天上午，李谦他们一行人还没来得及离开济南府，早饭过后，李谦和廖辽正在自家的院子里陪李爸李妈说话，齐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湖南卫视要买接下来三场演唱会的直播权！
　　李谦很是有些惊讶！
　　在当下国内各大电视台，尤其是各大卫视台的管理层里面，谭德章算是最为锐意进取，做事情定计划，也是最不拿所谓惯例、习惯等等当回事的一个，虽然最近年来，明湖文化跟湖南卫视之间，再非当初的蜜里调油，但不管李谦还是齐洁，仍是很诚恳的承认，谭德章身上，很有一种敢为天下先的气魄和胆识。
　　也正因此，湖南卫视的最初起步，虽说是借了跟明湖文化的合作之利，《新白娘子传奇》、《流星花园》、《还珠格格》三部剧，再加上《超级女声》，一举把湖南卫视的影响力拉高到了在国内省级卫视台称雄的高度，但明湖文化给的东西再厉害，也不可能撑住一家卫视台一年的节目播出量。
　　所以说到底，谭德章借助明湖文化的精品剧和精品节目坐稳了位置之后的锐意改革，其实才是湖南卫视得以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除了帮谭德章本人掌握了大权之外，明湖文化一系列精品剧的最大作用，大概也就是把本就在锐意上进的湖南卫视往上用力地托了一把而已！
　　可即便如此，湖南卫视，或者说谭德章要买演唱会的直播权，到时候直接进行现场直播，这仍是一个有些吓人的主意！
　　李谦有些愕然地又跟齐洁确定了一遍，听齐洁肯定地再次强调，湖南卫视那边在电话协商之后，两分钟之前又已经把求购函都传真到明湖文化去了，李谦才终于确定：谭德章是真的要买直播权！
　　明湖文化的几个当红歌星近些年的演唱会，是的确有买录像带给电视台的习惯的，从最早的何润卿的演唱会卖给顺天卫视，到后来周嫫演唱会被索尼唱片做主跟华夏电视台第三套节目综艺频道进行合作，再到廖辽的演唱会继续卖给顺天卫视，以及……这一次，仍是如此。
　　四大美人乐队的首次全国巡回演唱会，预定一共四场演出，在演出中间，有专业的摄影团队和录音团队现场工作，会在演唱会结束之后制作出完整的演唱会实况录像，先期已经在酒局上谈妥，会拿给顺天卫视进行播放，后期会发行DVD，供很多没有机会入场的歌迷观看和收藏。
　　但是，无论是谁，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对演唱会搞现场直播！
　　这有点太大胆了。
　　电影票房也好，电视剧收视率也好，都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各种因素都在其中发挥着轻重不一的作用，甚至于，哪怕是电影圈子里红如郭玉龙，电视剧圈子里红如白玉京，都不敢说自己能扛起一部戏！
　　郭玉龙的电影照样会赔本，而且不是一次，白玉京的电视剧照样会收视率惨不忍睹——李谦的电影，商业电影，虽然大卖，按说是直接甩开了过去那些年大卖的很多电影不止一条街了，但照样有人说超过就超过他了！
　　一个人，能扛起一个电视节目吗？
　　或者说，单单只是一个四大美人乐队，他们的演唱会，在一座城市举行，卖出去几万张，甚至如果他们愿意多开几场，卖出去十几万张票，都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放到电视台上去放呢？能让多少人乖乖地坐到电视机前去看？
　　这可不是那些有着几位、十几位、甚至是几十位明星撑场子的晚会，这是一台只有四大美人乐队从头唱到尾，充其量只是中间休息一下换个嘉宾上来而已的“晚会”——未必就没人看，但至少是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明星敢让电视台直播自己的演唱会的！
　　明星不敢，电视台也不敢！
　　但现在，谭德章又一次要敢为天下先了！
　　挂了电话，李谦先是跟爸妈和廖辽说了齐洁电话的内容，然后就起身在院子里走动起来——半分钟后，他拨通了曹霑的电话。
　　然后，郁伯俊、王怀宇，一一都打过去。
　　三个电话加一起，用了没几分钟，然后李谦走回来，跟廖辽说：“要不，咱们干一把？”
　　廖辽耸肩，“那就弄呗，不就是直播嘛！”
　　李谦笑笑，拿起电话要拨号码，又对廖辽说：“我现在的胆子，没你大！”
　　……
　　电话回过去，齐洁立刻安排专人展开了跟湖南卫视和顺天卫视两方的商业谈判——湖南那边好说，直播嘛，无非就是价钱谈妥，允许他们进场而已，但这边一直播，那边谈妥的顺天卫视会播出实况录像的事情，就会有变化了！
　　你都直播了啊，我再播出录像，还能有多少人看？
　　这是直接的利益损失！
　　齐洁先谈的顺天卫视，结果顺天卫视那边直接炸毛了，还好，那边都是老朋友，不至于一说有人要直播，就会立马掀桌子，只是很着急罢了。
　　那边的会一开，对方给出一个建议：希望明湖文化方面多安排人，争取在今天晚上、最迟不超过明天中午，就把演唱会的录像带给剪出来，反正晚会嘛，音频是确定的，只是画面会不断切换而已，在剪辑来讲，是相对简单的工作了。
　　然后，只要明湖文化能及时剪出来，那么在明晚，也就是周日的晚上，顺天卫视就会在晚八点黄金时段播出！
　　顺天卫视那边希望能等这次录像带的播出结束之后，再谈直播的问题。
　　齐洁秒懂了。
　　网络上和各大纸媒的躁动，歌迷们、网民们对昨晚那场演唱会的盛况，一个个都是赞叹有加的样子，当然是落入了所有有心人的眼中了。
　　顺天卫视那边，虽然不如湖南卫视激进，但也向来都不是落后的！
　　更何况，顺天卫视上从台长关亮，一直到几位副台长，再到电视剧、综艺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跟李谦私交不错，那边跟明湖文化这边的合作，过去这些年也都始终很友好，即便是在华夏电视台刻意打压明湖文化的时候，顺天卫视作为首都的电视台，都是从来没怂过的。
　　所以，你湖南卫视要直播？
　　还轮不到你呢！
　　顺天卫视手里有录像带播出的合同，优势在他们那边！
　　只要顺天卫视咬紧牙关说一旦直播会直接损失他们的利益，明湖文化是不可能跟一家合作关系良好的电视台撕破脸的！
　　所以喽，等等看！
　　要是录像带播出之后，收视不错，顺天卫视完全可以顺势转为直播！
　　毕竟，民意就在这里！
　　只要老百姓爱看的，只要收视率好的，演唱会直播怎么了？没人做过、没人敢做怎么了？照样做！
　　电话里几个往还，事情被敲定了下来。
　　已经拍下来并且被整理好了送回顺天府明湖文化的各种演唱会拍摄素材，本来是计划慢慢剪的，但此刻却被要求全力提速，所有的剪辑师、导演们，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分成几个小组开剪，力争在今晚十二点前做出来！
　　于是，明湖大厦九楼的灯光，注定了要彻夜地亮着了！
　　……
　　如果搁在以前，谭德章在明湖文化那边，是有着一些特殊的面子的，但现在，毫无疑问，《快乐男声》很火，为湖南卫视应该是带去了不少东西，但也因此，他们跟明湖文化的蜜月期，已经结束了。
　　谭德章和他的湖南卫视，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特殊待遇。
　　……
　　就在周六这一天，李谦带着廖辽，还有郁伯俊和王怀宇，都带着自己的夫人，正式去到曹府赴宴，见到了曹霑的老爷子，和曹家那位只听名字和事迹就不免令人生畏，但实际见了面，却发现只是一个很温和又很好玩的老头儿的老太爷。
　　老太爷都快九十岁了，居然还能弹着吉他唱四大美人乐队的歌，并且盛赞李谦写的那些抒情的民谣，以及廖辽的《野花》。
　　而且能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很疼爱曹霑这个玩艺术的宝贝孙子。
　　于是，老太爷亲自设宴款待客人，最终宾主尽欢。
　　而就在李谦他们去曹府做客的时候，顺天卫视那边亲自派人赶到明湖文化，要求明湖文化分出一个小团队来，优先给剪出来一段三分钟和一段五分钟的视频剪辑片花——当晚，这两段片花就被做成宣传片，出现在了顺天卫视！
　　顺天卫视临时调整节目时段，将在5月14日周日晚八点整，播出四大美人乐队首次巡回演唱会第一站济南站的实况剪辑录像！
　　消息传出，网络上先就炸了锅。
　　很多铁杆歌迷都能猜到大概会有，但谁都没料到会那么快、那么早！
　　通过网络，即便是顺天卫视的收视率有限，这条消息还是迅速地在广大的歌迷中间扩散了开去！
　　而在此前几十个小时的时间内通过网络、通过各大音乐电台、通过各大纸媒的报道和讨论，这场演唱会的盛况，人们对这场演唱会的推崇，已经被烘托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于是，第二天晚上，无数人锁定了顺天卫视。
　　这不是李谦或四大美人乐队的第一次公开演出，这也不是首次有歌星的个人演唱会录像被电视台播出，但这却是受最多人期待的一次演唱会实况录像播放！


第116章 万万没想到
　　放眼整个中国歌坛，乃至整个中国娱乐圈，2002年的5月14日，都应该算是一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
　　一场在两天前结束的乐队演唱会所剪辑成的实况录像，被拿到了顺天卫视进行播放，居然获得了无数人的热捧！
　　而且最后的统计数据出来，更是让无数人吃了一惊——11.7%！
　　一个在绝大部分非特殊时段对于几乎所有的综艺娱乐节目来说的超高收视率——《超级女声》来到第三届，收视率也只剩17.2%了，今年刚刚开始办的《快乐男声》号称是称雄国内综艺档，但收视率最高也才不过23.6%而已！
　　而顺天卫视所播放的这场演唱会的实况剪辑录像，没有任何的其它噱头与卖点，有且只有一个——那是四大美人乐队！
　　如果说会有一些有利的情况，也仅仅就是在此前的两天，这场演唱会在网络上和纸媒上被炒作得很热，而且相当一部分流出的非专业录音，也勾得许多铁杆歌迷心里痒痒而已！
　　可就是这样，这场时长达到两个小时零十三分钟的演唱会，在全程播出期间，收视率居然从开始到结束，始终没有低于10%过！
　　当然，对于顺天卫视来说，因为播出有些仓促，所以，很多广告商都是按照事先谈定的打包价走的，算上购买节目播出权的钱，几乎没什么可赚的，唯一能赚的，大概就是收视率，和接下来的在演唱会直播权争夺上的优势。
　　谈判焦灼而激烈。
　　朋友归朋友，顺天卫视该杀价的时候也是不会手软的，更何况这个时候他们手里是握着有录像带播映权的！
　　但偏偏，谭德章很舍得砸钱。
　　节目播出的当晚，三方就约好了周一分别谈判。
　　然而，整整一天，顺天卫视的报价死也不肯往上抬，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手里攥着合同，宁可等将来演唱会出来播放剪辑版就好了，而湖南卫视方面虽然不缺钱，但在这个时候，牵涉到节目，牵涉到收视率，顺天卫视也是绝对不会因为一点钱就怂下去的。
　　于是，周二接着谈。
　　四大美人乐队在济南府修整了两天之后，奔赴南京府，为第二站的开场去预做准备了，这边的谈判仍在泥淖之中。
　　李谦有点烦了，告诉齐洁，不行就别谈了，继续让顺天卫视播剪辑版就是了。
　　齐洁也是头疼，无奈之下只好如此，但是，还没等她正式跟顺天卫视和湖南卫视两边的谈判代表摊牌，突然有第三只手伸过来了。
　　周二上午，华夏电视台内部召开台长办公会，出人意料的，主管综艺娱乐这一块的强势女台长黄秀娟突然提议购买直播四大美人乐队接下来三场演唱会的直播权，结果主管电视剧那一块的副台长赵炳元当时就慌了且怒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直接强硬地提出了反对——最近小半年，大家都盛传他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台长的必然人选，所以他表现得比过去还要更强势了一些。
　　但黄秀娟并不怵他！
　　她直接强势地提出，最近这些年，因为台内某些人以个人恩怨出发，跟明湖文化这样在当今国内国际娱乐圈都有着极重要的份量的公司搞得很僵，导致华夏电视台在很多时候处境尴尬，不但白白得罪了人，还把很多好东西都推给了各地方台，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华夏电视台被几家强势地方台围攻的态势！
　　从电视剧，到明星资源，再到综艺节目，明湖文化这样一个在业界占据越来越重要地位的公司，居然因为个别人的敌视，而不得不放弃跟华夏电视台的全面合作，转而与顺天卫视、山东卫视、湖南卫视等地方台密切合作。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个人恩怨，怎么可以影响到工作？怎么可以影响到电视台的利益？
　　比如说，从李谦，四大美人乐队，到廖辽、何润卿、周嫫等等，当今国内歌坛牌子最硬的这几位顶级咖，都已经连着好几年不愿意上春晚了！这是导致春晚的竞争力和收视率每况愈下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现在，看看，四大美人乐队的一场演唱会的实况录像，仓促之间播出，在顺天卫视都能拿到11.7%的收视率，且全程两个多小时，从未低于10%！这样的节目，如果放下个人成见的话，华夏电视台为什么不该去争取？
　　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华夏电视台总说要改革，要我说，既然要改革，那就先从缓和跟明湖文化这样一家业界不容忽视、也绝不是华夏电视台能封杀得住的公司的关系开始吧！
　　黄秀娟向来强势，尤其是在综艺这一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即便是台长要插手，她都是敢硬顶回去的，最近几年，跟做事风格同样强势的赵炳元没少生过龃龉，但此前半年，她还是蛮低调，谁能想到，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借着一场演唱会热播的事情，突然就开炮了！
　　猝不及防之下，赵炳元狼狈不堪！
　　台长听了觉得有道理，事实上现在李谦、廖辽、四大美人乐队和明湖文化的影响力，也早已经超越了普通歌手和明星的概念了，即便是平常并不太关注具体业务，只一心抓人事和财政的台长，都对他们的影响力，是颇多了解的。所以，既然有人提到了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要了解一下。
　　于是，早就已经准备妥当的黄秀娟啪啪啪正式亮剑了！
　　条分缕析，有理有据！
　　赵炳元听得眉头直冒汗，却愣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些年在他的主持和管理之下，华夏电视台在影视这一块儿，还是颇有些建树的，出了不少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大戏、好戏，论综合影响力、论体量，显然还不是明湖文化那种一年几部戏的公司能比的。
　　而且要知道，他是自己拍自己播，全产业链的！
　　但是偏偏，数据亮出来，很清楚地显示出来，最近几年来华夏电视台每年都要经历一波滑铁卢——今年开始，甚至还没到时候呢，就已经经历了两波了！
　　而每次华夏电视台的电视剧收视率下滑，都是因为有地方卫视台播放了明湖文化出品的电视剧！
　　按说呢，台长们内部，是有分工的，冒然插手去指摘别人分管区域内的问题，是肯定不被所有人喜欢的，这就有点伸过界了，所以，对于电视剧方面，黄秀娟基本上就是见好就收，亮一下数据，随后就把话题拉回到综艺娱乐节目上来！
　　《若璇来了》当初是在华夏电视台建立并首播的，甚至最初录制的时候，还是从华夏电视台内部借调了不少的资源，按说跟华夏电视台的香火情可是不浅，但因为华夏电视台内部老是有人动不动就提议打压明湖文化，搞得节目组和孙若璇天天心惊肉跳的，再加上湖南卫视那边挖人挖得厉害，现在《若璇来了》的节目组已经在考虑合约期满之后就不再跟华夏电视台这边续约了！
　　这是什么概念？
　　《若璇来了》是一档同时受到年轻人和中年人喜爱的谈话类节目，孙若璇本人更是当今国内主持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而《若璇来了》一旦离开华夏电视台，就意味着华夏电视台彻底失去了孙若璇，同时还丢掉了一档可以常年保持8%——10%的收视率的强势节目！
　　而且，这些年来年年提名，但孙若璇年年都在最后阶段被台长办公会毙掉——距离春节晚会的主持人，她差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差，只是她背后的公司得罪了某些领导而已！
　　赵炳元张口结舌！
　　是的，每年关于春节晚会的审核时，力主毙掉孙若璇的人，从来都是他！而他跟明湖文化、跟李谦，以及所有跟李谦和明湖文化有密切关系的人都是向来保持敌视的，也算是华夏台内部近乎半公开的事情——这一点，他辩无可辩！
　　如果李谦，和他的明湖文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明星，和一家小公司，这种私人的恩怨，其实也没什么，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人物去伸张什么正义，过去这些年，台长办公会上赵炳元对明湖文化一系的压制，也是大家都亲眼见到的，没人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或者过分——但是，前提是对方真的是小人物。
　　如果说以前大家还能装作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话，那么随着廖辽成为国际巨星，随着明湖文化一年一部热播电视剧怒怼华夏电视台，而且几乎每次都怼得很成功、都能把华夏电视台给怼下去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很多人觉得不对、欲言又止了。
　　但是，这两年，黄秀娟始终隐忍不发！
　　她这个跟明湖文化走得比较近的主管综艺的副台长都不说话，其他人自然是更不愿意得罪赵炳元这位强势的副台长了。
　　但是，黄秀娟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就在台长还有两三个月就要退休的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出手了！
　　而偏偏，随着世界杯的即将来临，和《梦回唐朝》的全球热卖，现如今的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已经与世界杯捆绑到了一起，其影响力，其重要性，瞬间化身成为黄秀娟手中无比锋利的一把匕首！
　　……
　　等到黄秀娟就差直接指着赵炳元的鼻子进行面对面炮轰的发言结束了，没有等到大家讨论些什么，台长直接发话，说的有道理，既然看好这个演唱会，要直播，那就去谈下来，直播吧！
　　一锤定音！
　　而且，不管是在逐渐的交接班，还是在刻意的进行培养吧，因为最近快要退休的关系，近小半年来，在台长办公会上，在做出一些决定之前，台长可是惯例性要着重问一问赵炳元的意见的，但这一次，他听完了黄秀娟的汇报，直接就拍板做了决定，连看都没看赵炳元！
　　黄秀娟是分管副台长，他是台长，牵涉到综艺娱乐这一块的事务，黄秀娟提议，他拍板同意，从程序上来讲，问问其他与会人员的看法，是对大家的尊重，但是不问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的！
　　于是，散会的时候，赵炳元面色煞白！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料到过，有朝一日，居然会有一个唱歌拍电视剧的人，可以凭借自身的影响力，就能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利器，而且还能一下子把自己干掉，让自己几乎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至少是在当初恼羞成怒地决意要在华夏电视台内部封杀李谦的时候，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但是这一次散会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居然罕见地没有大发脾气，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出神——因为散会后，黄秀娟被台长留下了，据黄秀娟说，要拿下这档演唱会的直播权，有点复杂，里面有顺天卫视和湖南卫视在争，她自己搞不定，还要借助台长大人的人脉才行！
　　他清楚地看到和听到了，当时台长脸上的那一抹笑容，和“呵呵”的笑声。
　　这真是一个好马屁啊！
　　……
　　让正在怒争直播权的顺天卫视和湖南卫视，以及很无奈的齐洁和李谦都万万没想到的是，华夏电视台突然出手了！
　　而且这一出手，就如泰山压顶一般，让顺天卫视和湖南卫视都瞬间怂了！
　　宣传部、文化部、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世界杯筹委会和华夏电视台联名，向明湖文化下达了磋商函——鉴于四大美人乐队目前正在举办的巡回演唱会是为国家男子足球队助威的目的，且四大美人乐队的《The Cup of Live》这首歌已经被世界杯筹委会选定为本届世界杯主题曲，所以这场演唱会对于世界杯的成功举办，有着重要的宣传意义，四大美人乐队也是本届世界杯和中国国家形象的重要代表，政府方面要从各方面予以鼓励和支持，兹建议由华夏电视台方面对接下来的三场演唱会进行现场直播！
　　华夏电视台综艺部主任赵一谷一个电话打过来，随后不到四十分钟，就拿着磋商函亲自杀到了明湖文化。
　　三方同时傻眼。
　　这基本上就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了！
　　还好，不管是因为赵一谷和李谦的私交不错，还是华夏电视台是真的打算跟明湖文化缓和一下关系了，对方虽然拿着国家红字头文件来的，但态度摆的并不高，而且表示价钱好谈。
　　于是，湖南卫视直接退场。
　　顺天卫视那边赶紧找关系，但顺天府方面的回应是：撤吧！没什么可争的了！
　　于是，二十分钟之后，明湖文化与华夏电视台敲定：四大美人乐队这次巡回演唱会接下来的三站演出，应天府站、成都府站和最后一站顺天府站，全部交由华夏电视台做现场直播！


第117章 王靖露的事业
　　应天府今天下起了小雨。
　　大家一起坐车过去查看并初步适应了一下场地，也没进行适应场地的排练，然后就又回了酒店。
　　当然，李谦回到了王靖露设在应天府的家里。
　　这是一栋不到一百平的小公寓，被设计成了双层，装修得很精致，晴天的时候站在窗前远眺，能看到远处玄武湖的烟波浩渺，但今天下起小雨来，视线受阻，整座城市到处都有些雾濛濛的，远远看去，除了楼就是楼，玄武湖已经变成了氤氤氲氲的一团模糊光影。
　　这处房子，是王靖露租下来的。
　　住酒店不方便也不舒服，买房子其实是可以的，但王靖露坚持不买——她无数次表示过不想在这边安家的意思。
　　而在当下，她是力主讯飞集团的大新闻事业部迁到顺天府去的。
　　理由很充分：虽然应天府这边给了很多的优惠扶植政策、力图挽留讯飞集团，但对于做新闻的来说，顺天府作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娱乐中心，获取信息和资源，实在是太方便了，远非陪都应天府可比。
　　李谦回来得早，家里没有人。
　　他给自己烧了一壶开水，拿出速溶咖啡冲了一杯咖啡，然后就端着咖啡站到窗前，喝着咖啡，安静地出神。
　　喝完了咖啡，在屋子里随便转转，在墙角处的钢琴前坐下来，随便弹了半首曲子——这钢琴的音很准，保养得也很好，可见王靖露是经常用的。
　　下午四点半，突然有人开门进来，看见屋里有人，还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是李谦，才又赶紧道歉——这是王靖露的秘书给安排的小时工，每天下午四点半负责把王靖露接下来一天要吃的新鲜蔬菜给买了送过来，没周四下午还会过来一个下午，给打扫收拾房间。
　　放下买来的菜，那小时工很快就走了。
　　反正闲来无事，李谦索性脱了外套、穿上围裙，进到厨房里开始叮叮当当。
　　本来手艺也算不得多好，如今又已经是多年不进厨房了，自然谈不上精擅，不过还好，李谦拿这个当放松，摘、洗、切，都做得很用心，几个家常菜收拾好了，先把肉炖上，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蒸米，开炒。
　　于是，下午六点，当王靖露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鼻子饭菜的香气，顿时满脸的惊喜——阴雨的天，黑的早，不过对于王靖露来说，下午六点就已经回到家，已经肯定是最按时下班的一次了。
　　她本来是准备回来做饭给李谦吃的，结果，四菜一汤，已经齐备。
　　王靖露一脸的幸福。
　　坐下吃饭时，李谦还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红酒来，两人倒了酒，吃着菜碰杯小酌——近几年来，两个人都是忙忙碌碌的，倒真是难得再有这样闲暇的感觉了。
　　吃着饭，王靖露问：“直播的事情，搞定了？”
　　李谦看她，“齐老师给你打电话了？”
　　王靖露笑，“我是做新闻的！”
　　李谦恍然失笑。
　　也对，昨天下午敲定了事情，齐洁就把电话打过来了，但昨晚李谦跟廖辽他们一起住在酒店里，也就没有特意通知王靖露，但是估计在今天，华夏电视台那边就要开始启动相关宣传了，身为讯飞网大新闻事业部的总裁，王靖露怎么可能连这点消息都要别人转告？
　　一顿饭吃到中间，王靖露又突然说：“对了，罗总知道你要过来这边开演唱会，特意跟我说，希望能找个时间跟你见个面，谈谈。”
　　李谦闻言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
　　罗化腾，讯飞集团创始人，目前也仍是讯飞集团的董事长兼CEO，名副其实的掌舵者，但其实，经历过前些年一次又一次的扩股融资，在事业尚未起飞的阶段，他就已经丧失了公司的控股权了，现在，其实他已经沦为讯飞集团的第三大股东，只有把他身边的创始人团队所有人的股份都加到一起，才勉强成为第一大股东，可一旦有两大股东意见一致，对不起，他又会立刻失去绝对话语权。
　　只不过呢，最近这几年讯飞集团发展迅猛，股东们都倾向于相信他的个人能力和个人眼光，所以在事业发展上，对于他，对于由他带领下的整个创始人团队，大家都还是特别相信和支持的。
　　而李谦，目前是讯飞集团无可争议的第一自然持股人。
　　大股东到这边来了，他想要见一下，理所当然。
　　毕竟，李谦手中的股份对他的支持，虽然不是他继续坐稳掌舵人职位的绝对必要因素，毕竟李谦也不是绝对控股，但对于一个持股份额近三成的首席大股东，他肯定还是不愿意得罪的。
　　但又喝了两口酒之后，李谦却跟王靖露说：“你跟他回一声吧，就说开唱前就不见了，开唱后再看双方的具体时间安排来定。”
　　顿了顿，他道：“我的看法是，在你的团队跟他彻底谈妥之前，我最好还是不跟他见面了，免生事端。”
　　王靖露想了想，点点头。
　　不过她还是道：“没事儿的，你该见就见你的，只要别答应他什么就是了。”
　　顿了顿，她把自己从度蜜月回来就始终在推进的讯飞集团分拆计划的进度，跟李谦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罗化腾和他的创始人团队手里的控股权不到四成，这根本无法让他们有效地控制整个集团，一旦遇到利益有冲突的决策时，只要有几个大股东站出来反对，他们这个团队的决策就将无法推行，甚至如果感觉他做得过火了，只要大股东们协商一致，完全可以直接罢免他。
　　所以，当初草创时期一切为了公司能生存下去，自然不觉怎样，但自从公司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罗化腾的危机感就似乎是一天强过一天了。
　　公司业绩良好，前景一片光明，别说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手自己的股份，就算出手，也必是天价，罗化腾就算有心，也买不起。
　　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作为第一大股东全权代表的王靖露，为他这个正在打瞌睡的人，送上了一个很舒服的枕头——公司拆分！
　　王靖露入职讯飞集团一年半，在她的带领下，讯飞集团的大新闻事业部虽说蒸蒸日上，但面临着搜虎网等几个强势门户网站的竞争，仍然不好说是完全站稳了脚跟，可偏偏，王靖露对自己手里的大新闻事业部信心十足。
　　于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尤其是在度蜜月期间跑到美国去仔细考察了好多家公司之后，她提议，把讯飞集团的大新闻事业部独立出来，成为讯飞集团控股但是各方面都独立运作的子公司。
　　而李谦在讯飞集团总公司的股份，将会被拿出一部分，来置换讯飞集团对大新闻事业部的控股。
　　也即是说，一旦这宗分拆案谈成了，被给予了一定估值的讯飞新闻集团，和同样给予了一定估值的讯飞集团之间，将会有一系列复杂的股权交换。等到交换结束，李谦原本在讯飞集团的大量股份，都将下沉和转移到新的讯飞新闻集团中去，届时，他对讯飞新闻集团的控股，将超过母公司讯飞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成为占据绝对控股权的大股东。
　　而他本人在讯飞集团的股份，将由原本的将近三成，锐减为估计不足10%！
　　毫无疑问，一旦事情按照计划达成，李谦在讯飞集团的话语权将会大幅度降低，但讯飞新闻集团，却会成为他的自留地。
　　此举一来可以保证大新闻事业部的独立运作，给王靖露以最大的舞台和最顶级的信任，二来也可以极大的缓解以罗化腾为首的创始人团队和管理团队内心对于控股权的焦虑感——最关键的是，10%和30%的股份，虽然可能意味着未来的财富相差以百亿计算，但是对于李谦来说，那不重要。
　　他不缺钱花，事实上，他现在也并不需要太多的钱。
　　明湖文化手里握着很多的现金奶牛，而且明湖文化这个体量级别的挣钱速度，已经足足够花了，李谦并没有什么太奢侈的消费欲望，或者太过强烈的在其他事业上的事业心——他是计划这辈子都要奉献给目前从事的行当的。
　　所以，这件事对于各方来说，都是一举数得！
　　管理层和创始人团队是宁可割肉，也要拿回控股权的，此前已经闹过不止一次的与股东大会的纠纷了，而把并不太为大家看好的大新闻事业部分裂出去，就能换回一个相对稳固了不少的控股权，对于创始人团队来说，绝对是值得的！
　　对于其他股东来说，如果此举能够安抚下创始人团队，让创始人团队得以心安，以后可以解决掉关于控股权和话事权的担心——反正需要出让比黄金还要让人喜爱的讯飞股权的人，是李谦，又不是他们！
　　而李谦呢，虽然会损失掉一批目前无比热门、前景也无比看好的讯飞集团的股权，但既然王靖露看好她的大新闻事业部，且有信心把这一块儿做好，那么无论此举会损失多少利益，李谦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她的想法。
　　于是，一拍即合。
　　目前具体的拆分，仍在谈判之中，但说到底，几方合力促成的事情，已经是不会再有任何的改变了，现在大家争来争去的，不过就是在讨价还价罢了！
　　财富达到这个层级，多几亿或者少几亿，对于李谦来说都无所谓，但这是王靖露亲自领导下独立的重要一战，她自然是锱铢必较！
　　要知道，此前在讯飞集团任职，不管是做个普通的执行董事也好，还是独自领导起大新闻事业部也罢，做好做差，李谦只是股东之一，可一旦独立出去，未来的讯飞新闻集团，就将是李谦自己占大头了！
　　所以，她一边冲劲十足，一边又压力山大。
　　专业人员给出建议，讯飞集团的控股比例，不宜低于30%！因为太少了，一旦分离完成，讯飞完全可以再行筹建一个新的新闻事业部！而失去了讯飞客户端，也即即时通讯软件QQ的流量加持，目前正处在崛起阶段的大新闻事业部，将会迅速失血，届时，就会被这次拆分给坑了。
　　王靖露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目前已经谈出来的部分，讯飞集团的总公司，也即讯飞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将会对讯飞新闻集团持股35%，同时，双方将会签订一揽子互助和独占协议，以确保未来获得独立地位之后的讯飞新闻集团，不会被讯飞总部抛弃。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基础保障工作而已，真正要起飞，真正要把未来的讯飞新闻集团给带起来，王靖露显然不会想着只依靠讯飞那边给的流量入口加持。
　　如果是那样，这种拆分，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她的杀手锏，是一种新的网络社交模式。
　　经过渡蜜月期间在美国的认真考察，王靖露坚信这种模式也是适合中国的，但目前，他还没有引起哪怕是美国方面相关网络公司的足够重视——当然，在陪她一起考察了解过之后，李谦给余乐她120%的肯定和鼓励。
　　最终，经过李谦的提议，王靖露决定按照英文名称给它来个直接音译，把这个新的网络社交生态，叫做“博客”。
　　新的“博客”，将会于讯飞新闻集团进行一定程度的捆绑互动，借助于大新闻事业部当下已经形成的比较完备的时事评论、文化评论和论坛互动等基础，整合大新闻事业部的资源，但要做成一个独立的版块。
　　——关于这些，王靖露在回国之后，已经写了厚达上百页的详尽分析和规划，只不过直到现在为止，这份报告的读者，还只有李谦一个人而已。
　　实话说，王靖露虽然相当看好，也认为自己做的非常正确，但毕竟还是信心不足，尤其是面临着高达几十亿级别的公司拆分，她很怕自己会判断失误，导致李谦白白损失那么多的讯飞股份。
　　但李谦坚信且鼓励她：博客这个概念，一定会火的！


第118章 今昔
　　司马朵朵微微侧身、仰头，透过雨水淋漓的车窗，看向窗外应天府晦暗阴霾的天空——虽然在经纪人的嘴里，今天的雨真是糟透了，但或许是因为心情的缘故，她觉得应天府的这样的雨，真的是美极了。
　　事实上，自从接到李谦亲自打来的那通电话之后，近二十多天以来，她的心情始终都不坏——能坏才叫怪了！圈里圈外，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呢！
　　出道四年多以来，四大美人乐队一共发行了三张录音室专辑，每一张专辑的上市，都使得他们的声望、名誉和江湖地位更上一层楼。时至今日，因为《梦回唐朝》的全球大卖，也因为足球、世界杯，四大美人乐队已经成为当今华语歌坛第二个冲破了语言壁垒，正式走向了全世界的歌坛势力。
　　更何况，这支乐队还是以李谦、廖辽、曹霑等人为核心组建的！
　　一场乐队演唱会的实况录像就在顺天卫视拿下稳定的超过10%，最高甚至一度达到11.7%的收视率，就是他们的人气和热度的最佳证明。
　　他们的演唱会，谁不想跟着蹭点热度？
　　而司马朵朵自己心里有数的是，其实无论是在国内歌坛拣个大的挑，还是按照朋友关系的亲疏来选，自己都是不太够格的。
　　所谓巡回演唱会，谁都知道四大美人乐队只要愿意唱，几乎不用发愁票会卖不出去，但他们还是只准备了四场。
　　四场，满打满算一场三位表演嘉宾，加一起也就十二个人。
　　明湖文化那边至少锁死了四个名额。
　　从明湖文化音乐部流传出来的消息，最近在业界内部盛传，据说廖辽在美国的音乐圈子里混得很开，一听说她所在的乐队要开演唱会，很多美国的全球巨星们纷纷表示愿意过来友情出场——据说是四场演唱会，每场一位！
　　所以喽，算来算去，留给国内音乐前的名额，其实只有四个而已。
　　济南站是第一站，作为一支摇滚乐队，四大美人乐队似乎是要向前辈致敬，所以，邀请了飞翔乐队——论江湖地位、论资历、论成就，他们几乎是国内唯一一个有资格在华语音乐圈跟四大美人乐队勉强比一比的乐队了！
　　飞翔乐队欣然应约。
　　而且从济南站出场的第一个嘉宾就是飞翔乐队，也能从另外一个方面看出来，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所能邀请到的主唱嘉宾，到底是要有多高的逼格！
　　掰着手指头数一数那些非明湖系的歌手们，名头极大的那些位，甄贞，刘明亮，赵信夫、胡阳、黄玉清，最近几年冒起的小天王、小天后们，郑国风、李心茹等——单纯只论资格，大概也就这几个人是够资格的。
　　而她司马朵朵，无从哪个方面算，都是不够格的。
　　论销量和影响力，她自从脱离了五行吾素组合以后，在索尼唱片这几年出的专辑，都只是两百来万张的销量而已，撑死了都冲不过三百万张的关口——这个销量，即便是在收到电子音乐市场冲击之后正在日渐萎缩的唱片市场，也只好算是普普通通，实在是难谈有什么影响力。
　　更不要提当年在五行吾素濒临解散的时候，齐洁也是找过她的，但她最终还是拒绝了明湖文化的邀请，转而去了索尼唱片——那是明湖文化在音乐圈里最大的对手了。
　　然而，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居然邀请了她。
　　而且还是李谦亲自给她打去了电话。
　　接到电话，经纪人都快疯了，告诉给甄贞姐，甄贞姐也是喜形于色，一直一直的鼓励和开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你只是没选择明湖文化而已，又不是什么背叛，再说了，谦儿不是那种记仇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特意选了你，还这样亲自给你打电话！
　　是的，她此前就知道的，李谦并不是记仇的人。
　　也或者说，她感觉，李谦压根儿不屑于去计较歌坛里的这一点小事情。
　　所以，当年她不好意思开口，甄贞开口帮她向李谦约了一首歌，李谦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下来，似乎是丝毫都没有介意当年的事情。只是过了后，司马朵朵想要请他吃顿饭表示谢意，但他却一直都抽不出时间来——他的忙，业界皆知。
　　于是，司马朵朵只好刻意地多邀请了当年在五行吾素时的几个好姐妹两场，婉转地通过谢冰她们，一再地表示了自己的感激。
　　然而，现在居然又有了一次意外之喜。
　　……
　　车子离开机场驶进城区的时候，雨似乎小了些。
　　城区里有些堵车，这一路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赶到了明湖文化方面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车子停下，前面的助理先下车，然后她跟经纪人先后开门下去。
　　到前台办入住手续，一问才知道，给她们订的居然是豪华的套房，她的经纪人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明湖文化是真有钱呀！”
　　司马朵朵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办好了入住，进了那奢华的套房，发现足以安排三个人住下，完全不必自己再贴钱给助理和经纪人开房了，司马朵朵掏出手机，给谢铭远发了条短信，表示自己已经到了预定的酒店。
　　过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敲门。
　　助理过去打开门，谢铭远就推门进来。
　　他进来之后人影一闪，廖辽居然随后就走了进来。
　　司马朵朵的经纪人顿时就目露精光，赶紧过去打招呼，司马朵朵倒是有些压力山大的感觉，过去跟谢铭远和廖辽握手，寒暄。
　　他们俩似乎就只是过来问候一下的，毕竟司马朵朵是为了演唱会特意赶过来的，当然要礼貌性地表示一下。
　　等她们坐了一会儿走人了，经纪人掉过头来跟司马朵朵说：“廖辽现在看着真是巨星风范！”——她明明是个经纪人，平常抬头低头都是圈内人，按说明星见多了，但见了廖辽，居然还是这样一副“见到了明星”的模样。
　　司马朵朵不置可否。
　　廖辽现在的确已经是远远超越了国内这些歌手的巨星了。
　　而且……不止廖辽。
　　想当年老五行吾素单飞的时候，自己算是当时的五个女孩子里唱功最好、嗓音条件也是最好的一个了，按说在各自单飞之后，自己的前景应该是最见光明的。
　　但是呢，几年的时间发展下来，显然并非如此。
　　在加入索尼唱片之后，也经过了一两年的力捧，但自己坚持原创的路子，不愿意去唱索尼唱片给安排的那些太偏流行风的作品，而自己写的风格又都偏清冷，一来二去，就被定义成了“小众歌手”。
　　两百来万张的销量，不算低，也算是歌坛的“中坚力量”了，提起司马朵朵，歌迷们都知道她唱的歌比较“冷”、比较“寡淡”、“悲伤”，但真要说叫响全国、风行一时的代表作，却至今都没有。
　　一个歌手，最怕的就是没有一首曾经红遍全国的代表作！
　　没有代表作，知名度就上不去，销量也上不去，排行榜更是上不去，所以，就这么不尴不尬，就连参加一些晚会、走穴什么的，价钱都要偏低。
　　反观王靖雪、谢冰和孙若璇，却在加入明湖文化之后，走上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康庄大道！
　　由她们三个组建的玫瑰力量组合，用了两张专辑红遍华语歌坛，成功地取代了当初五行吾素的江湖地位、继承了歌迷群体，甚至还有所扩张。
　　在国内歌坛，大家提到当红歌坛势力，提到青春快歌、甜歌，玫瑰力量简直是绕不过去的一大块！
　　而在两张专辑之后各自单飞，孙若璇如今隐隐然已经是国内娱乐圈的主持一姐，气场之大、上冲的势头之强，主持人圈子里不作第二人想。
　　谢冰则是坚定地走励志甜歌的路子，她的形象本就甜美，有李谦的词曲加持，又有一年一首的《超级女声》主题歌加持，至今已经是好多火遍全国的代表作在身，她甚至还因为主演了《流星花园》那样一部全国热播的收视热剧，越发加重了身上青春偶像的光环。
　　即便是相对比较低调的王靖雪，现在在歌坛提起来，大家也都公认她是国内论起音乐风格，跟李谦走的最近的一位歌手，所以她的风格虽然冷淡乖僻，但歌迷群体却相当庞大。而且她原本就很强的舞蹈，到现在也已经是越来越厉害了。
　　最惨的肯定是周萍萍。
　　她当初被认为是五行吾素里最有观众缘的一个，电眼美女嘛，后来五行吾素拆分之前，一度还开始接电影了，是当时步子迈得最超前的一个。但是后来，老五行吾素解散的时候，她选择了当时或许在她看来是最为稳健的一条路，那就是留在了华歌唱片，并随后就担任了新五行吾素的队长。
　　可是呢，最近几年，谁还记得当年红极一时的五行吾素？
　　她们甚至直到现在，已经换了第二拨新人了，还在指望着当年老五行吾素时期留下的《姐姐妹妹站起来》等作品出场！至于最近这几年由华歌唱片帮她们做的新专辑，实话说，不过延命而已了——销量比自己都不如！
　　最近一两年，周萍萍更是陷入了豪门小三的绯闻，被媒体各种恶炒，而她本人也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嫁入豪门做小妾，至于唱歌的事业，则已经是近乎停滞了。
　　想到这些，本来掏出吉他之后准备再练一遍和弦的她，不由得就放下了吉他，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雾濛濛的应天府城。
　　淅沥沥的小雨，似乎快要停了。
　　有时候想起来，也不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虽然坚信自己目前在走的，肯定是自己最想要去走的一条路。
　　但功成名就，万人追捧，谁不想要呢？
　　只不过自己当初曾经固执地相信，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才华，也一样可以成功，但事实证明，人与人之间的才华，是有高下之别的罢了。
　　后悔么？
　　后悔，也不后悔。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只是在个别时刻，看到自己昔日的好姐妹时，看到那些昔日与自己并没有什么明显差异的人，现如今已经足以令自己仰望的时候，会有一丝丝的艳羡罢了——忍住就好了！


第119章 好奇怪的感觉！
　　第二天上午，司马朵朵起的很早。
　　每天早起慢跑几公里，是她从当年在五行吾素的时期开始，并一直保留到现在的老习惯——五行吾素组合要唱快歌，还要又蹦又跳，对肺活量、对气息的稳定要求很高，但即便是唱慢歌，每日的几公里慢跑，也仍有几大助益。
　　虽然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但司马朵朵还是沿着这条大街慢跑了三四公里，却在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就在自己跑过去的这条街道中间有一个交叉路口，过去不远，就有一家公园。
　　于是回去的路上，她小有懊悔，却也只是摇头笑笑，心想：明天再去那里跑好了！
　　四大美人乐队里，曹霑和郁伯俊都是熬夜党，所以事先给出的日程安排里，上午是没有任何安排的，要到今天下午，司马朵朵才会过去演出场地，去看一下场地，进行适应，并有大约三十分钟时间可以排练。
　　吃过早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刚弹了几首曲子，李谦居然过来了。
　　彼此问好之后坐下闲聊几句，李谦解释他昨天有些事情外出，所以今天才知道司马朵朵已经过来了，司马朵朵就是笑笑表示理解。
　　她知道的，王靖露现在在讯飞集团是老总级别的人物，就在应天府。
　　彼此坐下闲聊几句，又约好了待会儿中午一起聚餐，下午一起去适应场地和排练，甚至一杯咖啡都没喝完，李谦就起身告辞了。
　　等他走了，想起刚才见面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司马朵朵不由得就又想到些以前一起工作时候的事情，然后颇有一种时光如梭、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记得自己上次跟李谦见面，还是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当时司马朵朵约了孙若璇一起去到王靖雪家里做客，没想到李谦突然去了，居然是给王靖雪送去了一条新裙子——当时的现场，孙若璇和司马朵朵都微觉尴尬，王靖雪似乎更尴尬。
　　还记得当时，李谦就进来坐了不到三分钟，放下购物袋就走了，王靖雪送他到门口，回来就安静地把裙子收起来。然后，不管是孙若璇还是王靖雪，就权当刚才那几分钟没有过任何人出现一样，该怎么聊怎么聊。
　　孙若璇一向都是嘴上不饶人的，别管你是谁，抓住把柄，大约总是要开几句玩笑，甚而嘲笑几句的，但当时，等李谦走后，她居然泰然自若地继续跟王靖雪继续聊去巴黎看时装周的事情，司马朵朵自然也不会多话。
　　等晚饭后，她们俩告辞离开了，司马朵朵在楼下问她，她才叹口气，说：“装没看见、装不知道吧！小雪也挺……唉……没办法，她就那个脾气！”
　　司马朵朵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东西，但可能是最近几年联系不再那么紧密的关系吧，对于自己联想到的东西，又颇觉无法自圆其说。
　　这有什么？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很避讳的样子？
　　熟悉的人都是知道的，李谦自己也对外公布了一些的，他又不是只有王靖露一个女人，而且姐妹同嫁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啊！
　　不要说姐妹同嫁，往前倒推几十年，他们这一代人的父辈和祖父辈们年轻的时候，不是都说姑侄同嫁都数见不鲜吗？
　　要知道，在中国传统的道德价值观和婚嫁观念里，妾，和妻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妻子要讲究门当户对，但纳妾，你见谁讲究门当户对了？
　　当然，妹妹是正室夫人，姐姐反倒跑过去做妾，这个的确是有点尴尬，也容易惹人非议，但也不是全然无法解决的嘛！
　　再说了，这些年若说艺术创作，不管是做歌手、做乐队主唱、做词曲作者，还是做唱片公司老总、影视演员，又或者电视剧和电影的导演，李谦的口碑都是顶级的和逆天的，若论为人处世，他在圈内也是好评如潮，但是在女人方面嘛……他身上诸如“花心”、“浪子”、“风流才子”、“天后杀手”等名头，简直数不完！
　　就凭他这个名声，这点事情而已，就算是会被人非议，甚至会被媒体群起攻之的泼脏水，李谦也应该是完全不在乎了才对！
　　中国嘛，对男人，尤其是对事业有成就的男人，整个社会给予的宽容度还是很高的，只要事业上立得住，个人道德、社会公德等这些事情上不犯什么大错，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至于拈花惹草这点小事情，对于李谦这种年轻又英俊的大才子来说，甚至只好算作风流韵事，完全算不上什么污点的。
　　所以……司马朵朵完全搞不懂。
　　不过这也正常，司马朵朵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完全不懂的爱情的人。
　　当年五行吾素的五个姐妹里，孙若璇最机灵，王靖雪最有主见，谢冰最甜，周萍萍最市侩，而自己……则最傻、最呆。
　　关于大家生命中的贵人，李谦的问题，司马朵朵还曾跟孙若璇深聊过一次。
　　李谦的确很帅啊，又那么有才华，连司马朵朵这个自认为完全不懂爱情的人都觉得，女人，尤其是还在爱做梦的年龄的女孩子们，会爱上他，简直天经地义。
　　但偏偏，她明知道李谦的各种优秀，彼此合作期间，也是无数次的被他的才华所震惊，但从头到尾，她就是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连她自己都对此觉得很是诧异！
　　像谢冰，当初大家跑到济南府去接受李谦的指导，去排练《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谢冰这个甜妹子，当时就彻底沦陷了。
　　像周萍萍，记得在当时，她还曾亲口承认过，特别喜欢李谦，还开玩笑地说，要不是李谦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还是自家姐妹的亲妹妹，她早就下手去抢了——当然了，后来红了，她发现公司有意要把李谦踢开，也是第一个完成从心理到实际行动的转变，跟李谦划清关系的。
　　再像孙若璇，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她就亲口承认，她崇拜李谦，崇拜到五体投地、李谦想让她做什么她都绝无二话的程度——明明姐妹几个的年龄都是比李谦要大的，但自从在济南府认识之后不久，孙若璇就已经改口叫李谦“哥”了，比谢冰都要干脆利索！
　　乍一听，这称呼会觉得不合理，外人甚至会觉得有溜须拍马之嫌，但司马朵朵知道，孙若璇称呼李谦的这声“哥”，是绝绝对对情真意切的。
　　可以说，孙若璇简直是把李谦视作了人生的导师！
　　当然了，她也坦诚，很多时候也会有冲动，会把李谦当成意淫的对象，她甚至说，如果李谦要跟她上床，孙若璇绝对不会反对。
　　但她同时还说：她是绝对不会做李谦的女人的！
　　李谦的占有欲太强，而她又绝对不会是像谢冰那种俯首帖耳的小可爱。
　　所以，孙若璇心里的一条线划得很清楚：他就是自己的人生导师，任何事情都可以对他言听计从，但为了避免麻烦，绝对不能谈感情，最好也别上床！
　　瞧，这也算是有感觉的嘛！
　　但偏偏只有自己，就是从头到尾的对李谦毫无感觉！
　　若说有，感激，肯定是排第一位的！
　　但除此之外，司马朵朵悲哀的发现，自己跟他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一直以来，连跟他做朋友的那种感觉都没有。
　　可明明他是自己的大恩人、生命中的贵人，也是自己极端推崇的大才子，而且彼此之间也是有过很多合作、交往和互动的啊！
　　于是，司马朵朵觉得，或许自己就是天生性子冷淡的人！
　　对于自己来说，跟谁都保持若即若离，才是最安全的！
　　尤其是……某些人身上似乎天然就携带了浓浓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
　　中午大家一起聚餐，王靖露居然也过来了。
　　好久之后又一次见面，王靖露亲热地跟她聊了几句——孙若璇毕竟跟王靖雪交情很好。
　　只是，随后看着廖辽跟她毫无芥蒂的互动，跟姐妹一样，甚至连吃饭都挨着坐，不断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司马朵朵越发觉得新奇和不能理解。
　　但偏偏，整张桌子上的其他所有人，对此都好像是司空见惯了，丝毫不以为奇——郁伯俊性子洒脱，甚至还拿她们俩之间的关系开玩笑！
　　当然，廖辽几句话就给怼回去了。
　　跟她性子里的强势相比，乖乖地坐在那里甜甜地笑着的王靖露，反倒是更像一个小妹妹——嗯，跟谢冰有点像，小白兔一样的可爱女孩。
　　但其实呢，司马朵朵是知道的，她如今可是国内互联网圈子里炙手可热的讯飞集团的大佬级人物，据说极富开拓精神，单枪匹马杀入讯飞集团，却愣是在一年多的时间内，不但在讯飞集团内权位稳固，而且还一手把讯飞集团的短板给发展了起来——各路媒体上都说，她是一个能力手腕都丝毫不输齐洁的女强人！
　　司马朵朵再次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甚至跟整个社会都格格不入的人——她发现自己总是看不透、想不透接触到的这些人。
　　哦，也不对！
　　像公司里经常接触到的那些人，老板、音乐人，像自己的经纪人，像跟了自己三年的助理，她就觉得自己把他们看得透透的！
　　真的是……好奇怪的感觉！


第120章 泪流满面
　　外面喊声震天。
　　司马朵朵早早赶到，早早地画好了妆，但随着演唱会的开场，随着自己登场时间的临近，她却反而越来越紧张，紧张得两手直冒潮汗。
　　她并不缺乏演出经验。
　　且不说最近几年单飞之后，她怎么说也是三张唱片累积了七百多万张销量的成名歌手，虽说价钱偏低，但各种演出合同和晚会的邀请，却是没断过的。再说了，当初在五行吾素期间，春晚都上过了，大场面也是不怕的。
　　可今天，她就是会感觉紧张。
　　压力很大。
　　一是她自知自己不太够格来为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做助阵嘉宾，现在被邀请来，纯粹就是一种提携，所以她很害怕自己出场之后会无法收获不足以冷场的掌声和支持；二是……这一次还不同于济南站那一场，现在可是正在现场直播的！
　　国外有没有先例，不知道，但至少就国内歌坛而言，个人演唱会却被直播，而且还是华夏电视台的直播，绝对是第一例！
　　她一再地尝试深呼吸，实在不行就抱起吉他自弹自唱，一唱开了，倒是好不少，但放下吉他，听到外面那震荡心魄的乐曲声和歌声，还有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声，她就不知不觉的又紧张起来了。
　　这时，她的经纪人突然推门进来，满脸兴奋，眼睛里都好像是在放着光，“朵儿……13.9%了！姐姐，13.9%啊！”
　　司马朵朵笑笑，深吸一口气。
　　经纪人兴奋地了不得，象征性地手掌下压，“别紧张！别紧张！我不打扰你，调整一下！”
　　啪，门关上了。
　　但门板并不够厚，隔音的设备也不是太好，所以外面的议论声声声入耳。
　　“谦少的号召力真不是盖的！多少综艺节目请这个明星那个明星的，还一请就请好多，还有那么多投资巨大的电视剧，都拿不到两位数的收视率，谦少一出场，演唱会直播都能接近14%！佩服，佩服啊！”
　　她听得出来，这是自己经纪人的声音。
　　嗯，她在拍人马屁的时候，一般都是如此的抑扬顿挫，如此的富有激情。
　　然后是一个很平静的女声回答道：“还好，还好吧，我们也是比较满意的，华夏电视台毕竟覆盖能力更强，而且，也不只是李总一个人嘛！”
　　这个声音，司马朵朵不太熟，但联想一下，她大概能猜到那是谁。
　　何润卿此前十几年的经纪人，现在明湖文化演出部的经历，也是四大美人乐队这次巡回演唱会从场地到商业谈判等具体事务的真正组织者，刘梅。
　　人家是早多少年就在娱乐圈和经纪人的圈子里有头有脸了，自己那个经纪人在她面前，估计是不怎么伸得开手脚的。
　　更何况，现在的刘梅算是明湖文化音乐部那边仅次于谢铭远的第二号实权人物了——她虽然不管出唱片、不管签约，但她管演出啊！管演出，掌握演出人员的搭配和出场等等事务，就等于是管住了明湖文化很多歌手们一半的钱袋子！
　　业界内部有传言，据说何润卿早就跟着李谦了，最近还给他生了个女儿，所以，表面上何润卿已经一年多没公开露面了，但刘梅在明湖文化内部却是步步高升——大家都说，这就是李谦给她们娘俩的面子。
　　现在的廖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事小事不掺和，也犯不上掺和了，周嫫虽说也是个姑奶奶，李谦宠着，又有一个邹文槐给护着，还给李谦生了头一个儿子，自然也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谢冰甜，王靖雪低调，都不争什么，其他人呢，就算再红，也似乎是不够资格去争，所以，大家都说，现在的明湖文化，如果说小派系，那也是邹文槐跟刘梅各自的小派系了。
　　当然，司马朵朵是认识何润卿的，也接触过不止一次，她深信何润卿那样一个性子和善的人，肯定不会是主动支持刘梅去争什么的，说白了，只是下面的人以为自己该去替自己后面的人争一争罢了！
　　……
　　外面忽然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传来，司马朵朵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想这些干嘛——赶紧又深深地吸气。
　　这时候隐约听见外面的议论声——“14.1%？太快了这涨的！”
　　14.1%！
　　抬起手腕看看表，还有七八分钟的时间，大约就要自己登场了。
　　假定在自己登场的时候，收视率没升也没降，基本上就意味着……大概有上亿的人看到自己的表演和歌唱？
　　呼……
　　除了春晚，和去年年底湖南卫视那个跨年歌会之外，这大概是最强的舞台了？
　　再不然，就得去《超级女声》或者《快乐男声》做导师了！
　　啪！啪！啪！
　　“朵朵，该做好准备了，你还有五分钟！”
　　呼……
　　“知道了！马上来！”
　　……
　　“哦……哦哦，你何时跟我走，
　　哦……哦哦，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
　　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哦……哦哦，你何时跟我走，
　　哦……哦哦，你何时跟我走。
　　……”
　　站在出场口附近，听着外面激荡人心的演出，和李谦那令人莫名激荡的嗓音，司马朵朵攥紧了手中的话筒，连连深呼吸。
　　站在这个地方，她甚至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李谦是怎样绷直了身体抱住话筒架的，而曹霑又是怎样如癫似狂地秀贝斯的——这简直是梦幻般的演出！
　　鼓架前，廖辽摇头晃脑，长发飞舞。
　　李谦有些声嘶力竭，脖子上似乎有青筋暴出。
　　曹霑的鸭舌帽随着脑袋剧烈的晃动，让看着的人会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王怀宇的键盘旁边，果然是放了好几件乐器的，最显眼的一件就是唢呐！
　　郁大少的吉他据说是半路出家的，但是看他现在这副享受的样子——对哦，他弹得其实很好嘛！
　　一帮才华横溢的人！
　　令人仰望！
　　……
　　乐声停住。
　　司马朵朵最后深吸一口气，随时准备出场。
　　舞台的大灯只留下一盏，笔直地打在李谦身上。
　　舞台下方，是山呼海啸的人群。
　　一支摄像机的摇臂飞快地摆过来，镜头对准了李谦。
　　这一刻，你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那四万三千多人的欢呼声。
　　而这一切，此刻正分毫无误地传递给电视机前的每一个歌迷。
　　司马朵朵往外探了探头。
　　四五支摄像机的摇臂正在保持匀速地飘过观众区。
　　无数的歌迷，要么振臂高呼，要么又蹦又跳！
　　但你根本不可能听清单个的某个人在喊些什么。
　　至少半分钟，司马朵朵甚至觉得，有可能长达一分钟，这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呐喊与狂欢，才终于渐渐消歇下来。
　　李谦就始终站在那里。
　　从侧脸看，他应该是面带微笑的。
　　终于，他伸手摘下话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边的返音耳塞，面朝着数万名观众，“呃……唱了好一阵子了，我们哥几个，歇口气儿……下面……呵呵，是，我刚才唱得有点亢奋，气儿都喘不匀了。那个，下面请出一位我的好朋友，也是，认识很多年了吧，我没出道的时候，就帮她们做了一张专辑，那张专辑叫《姐姐妹妹站起来》……呵呵，下面，我们有请——司马朵朵！”
　　提到《姐姐妹妹站起来》的时候，台下的欢呼声很大，但提到“司马朵朵”这个名字，台下的反应明显就差了那么一丢丢——司马朵朵心里突然一沉。
　　最后深吸一口气，司马朵朵迈步走出去。
　　“大家好，我是司马朵朵！”
　　她边走边点头和浅浅躬身，态度放得极低。
　　注意到摄像机的摇臂已经对准了自己，她更是让自己脸上带上了尽可能甜美的笑容，“很高兴谦哥他们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能邀请我来！下面，把一首谦哥当年写给我的歌，《受了点伤》，送给大家！”
　　台下有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来，但是其声势，跟李谦在舞台上时的反响，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级别——那一瞬间，司马朵朵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一下子就全都冒出来了！
　　有那么一下，她用力地攥紧话筒，生怕话筒会一不小心掉落。
　　是的，现场的反响又一次清楚地证明了，像四大美人乐队这种级别的歌坛巨擘的演唱会，以及像这样罕见的、动辄三四万、甚至四五万人规模的超大型演唱会，如果你自身没有一定的号召力和名气，即便是对方有意提携你，把你请来做助阵嘉宾，你也很难镇得住场子！
　　不过还好……不管是此前五行吾素的遗泽，自己过去三张专辑勉强攒下的一批歌迷和拥趸，还是李谦刚才特意留下来做的介绍，以及特意提到的《姐姐妹妹站起来》那张专辑，总之，终归是没有彻底的冷场！
　　音乐起，司马朵朵紧紧地攥着话筒。
　　这是一首慢情歌。
　　当年甄贞姐帮忙邀歌，李谦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过了没几天，就让人把词曲都送到了甄贞姐那里，司马朵朵一见之下，惊为天人。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她现在的路子量身打造的！
　　而且，这是自己费了无数的力气都没能写出来的那个层次的作品——于是，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司马朵朵就在心里直接把它定义为了新专辑的首发主打歌！
　　结果过了没几天，谢冰大半夜的突然打电话来，当时正是自己抓破头皮地在反复试验编曲和排练的时候，谢冰说，刚才突然聊到她，李谦特意让自己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写给她的那首歌，嗓音压低一点，带一点微微的沙哑，编曲则是以钢琴为主线，会比较好听一些。
　　一语惊醒梦中人！
　　当晚，司马朵朵完成了编曲。
　　三天之后，这首歌完成了录制！
　　过了后回头听，她觉得这首歌的编曲和演唱，简直是自己的艺术巅峰！
　　当然，虽然歌很好，而且还有“李谦词曲”的加持，但整首歌的路子，都是完全地贴着司马朵朵自己的路子去走的，专辑上市后好评不少，但那种一贯的清冷的路子，还是让这张专辑卡在两百多万张上，未能完成向上突破的计划。
　　“My love，晚安，就别再为难，
　　别管我会受伤，
　　想开，体谅，我已经习惯，
　　不然又能怎样？
　　这个城市太会说谎，
　　爱情只是昂贵的橱窗，
　　沿路华丽灿烂，陈列甜美幻象
　　谁当真谁就上当
　　……”
　　起音的第一嗓，有点没控制好，声音有点堵，但还好，司马朵朵的舞台经验还是很丰富，于是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不仔细听，几乎不怎么明显。
　　台下渐次安静。
　　她一个人，孤处在硕大的舞台上。
　　除了一盏追光灯之外，天地一片漆黑。
　　她很快就全然进入了自己的状态，观众，摄像机，等等，都全然抛开了。
　　一首歌下来，不算顶级的出色，但基本圆满。
　　唱完了，司马朵朵面带浅笑地鞠躬、道谢。
　　台下的歌迷们很给面子地纷纷鼓掌，还有人吹起口哨，甚至有人在大喊着什么——很热闹，但这肯定是个好现象。
　　虽然离“出彩”的程度，还有点远，但总算没有丢脸。
　　然后，按照既定的安排，她低头离场。
　　只是，一边往回走，她一边想，会不会选这首歌太冷清了？早知道，该选一首稍微欢快一点的歌？哪怕不是自己的，唱廖辽的或者李谦的歌也行啊！
　　此时，李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谢谢朵朵！谢谢！”
　　司马朵朵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李谦已经从另外一边入场口入场了，正冲这边招手——于是她回头，面带笑容地挥了挥手。
　　观众们给她的支持度，相比起四大美人和李谦来，实在是弱了太多，李谦刚一出场，直接就把本就没有彻底热起来的掌声给压下去了。
　　但李谦突然说：“请朵朵来做助阵嘉宾，是我的提议。我们公司内部，对此是有争议的，但我坚持了……”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司马朵朵已经走到下场口，有些愕然地止步，转身，看向已经走到舞台中央的李谦。
　　他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有人说，四大美人乐队多红啊，别人办演唱会，过万人就叫大型演唱会，担心票不好卖嘛！你们办演唱会，不管哪一站都是直接奔着最大的场地去，三四万张的票直接脱销……这样级别的演唱会，恐怕司马朵朵做演唱嘉宾，是镇不住场子的！毕竟，她不太红！”
　　司马朵朵站在出场口那里，目瞪口呆地听着李谦的话。
　　内心震惊，又面红耳赤。
　　这似乎是在……打脸？
　　“也有人背地里说，李谦跟司马朵朵是不是有点什么呀……嗯，你们都懂得，对吧？要不然的话，国内国外，那么多人可以请，为什么不请，单请司马朵朵呢，这就是要提携嘛！说你们之间没点什么，谁信？”
　　“还有人说……算了，不说了，直播呢！”
　　台下出现了片刻的哄笑，但又很快安静下来。
　　包括司马朵朵在内，也包括此时正在后面休息和候场的廖辽、曹霑、郁伯俊、王怀宇，当然还包括此刻正在现场的四万多名歌迷，和电视机前至少上亿的电视观众，大家都支棱起耳朵——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知道，这个样子认真的李谦，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司马朵朵把话筒都攥出了油。
　　“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没有，什么都没有。”
　　顿了顿，他在台上慢步走动起来，“当年她在五行吾素组合的时候，我是为她们做过两张专辑的，很多时候，她会叫我一声李老师，或者，谦哥，仅此而已。而且她的专辑的商业成绩，的确不算太好！那么，我为什么坚持要请她来呢！”
　　说到这里，他站定，漫无目的地随意指了指观众席，“刚才，大家给她的掌声，不够热烈。那么，是歌不好吗？不是……当然不是！那首歌儿是我写的！”
　　台下又出现了片刻的低声哄笑，但又很快停下。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中央的他。
　　“请她来，我只是尝试着，想要表达一个我个人，并且在争得了廖辽、老曹、郁哥、王哥他们的同意之后，也代表我们四大美人乐队的一个态度。”
　　“那就是，我们都希望咱们国内的歌坛，能够摒弃一些浮躁的心态，能够给愿意去认认真真写歌的人——或许她现在的确很小众，但她正在做的事情，是把中国的传统音乐中的一些情怀，她个人的一些情怀，在尝试着用最通俗的手法，跟大家的耳朵和心灵，连接起来！”
　　听到这里，司马朵朵不由得紧紧抿起嘴唇。
　　“像朵朵这样的‘小众歌手’，我认为是值得我们去鼓励的！我们不要千篇一律的口水歌和流行歌，我们需要这样的‘小众歌手’！什么时候，像司马朵朵这样的‘小众歌手’多了起来，我们的歌坛，才有可能出现更多的既好听又不落俗套的好的作品！最终，会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歌坛！”
　　司马朵朵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那么多歌迷都在，而且还在直播，电视机前有不知道多少人在看我们这场演唱会，我在此，谨代表四大美人乐队和我个人，希望大家能够给类似司马朵朵这样的并不太红的歌手，这样的‘小众歌手’，多一些支持，多一些鼓励，多一些掌声……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没有口哨，没有呐喊，那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
　　即便是在电视机前听到这整齐的掌声，也叫人顿觉莫名震撼。
　　而此时，不知不觉间，司马朵朵已经泪流满面。


第121章 掌声如潮
　　“好了朵朵，不哭了哦，不哭了！”
　　经纪人和明湖文化那位演出部经理刘梅，都过来劝。
　　她的助理则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但司马朵朵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哭。
　　没有抽噎，没有哭泣，她只是单纯的止不住的在流泪。
　　外面掌声如潮，后台候场区的电视实况转播的画面上，也是掌声如潮。
　　李谦频频地向观众点头致意，说着，“谢谢！谢谢！”
　　但掌声不息。
　　司马朵朵的经纪人忍不住感慨，“谦少真是……这下子可就对我们家朵朵提携大了！这可比给首歌什么的，都要厉害多了！”
　　刘梅笑笑，“李总能有今天，不单纯只是他有天赋的。”
　　司马朵朵的经纪人马上道：“那是！那是！天赋只是其一，这种做事情的思路和境界，这种担当，真的是……唉，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才好！”
　　顿了顿，又道：“他今天这番话一说，还是在直播里，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像我们朵朵，像很多现在成绩普通的‘小众歌手’，估计都会迎来一波关注了！”
　　刘梅只是笑，不搭话。
　　但司马朵朵的经纪人显然是激动坏了，忍不住继续道：“大家的专辑上市，都恨不得争个你死我活，都巴不得其他人都卖不动、只有自己大卖特卖才好！有几个人能像谦少这样，一心想着应该鼓励和提携还不太红但是在认真做音乐的小歌手的？而且……”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看司马朵朵，环紧手臂抱抱她，说着说着，似乎动了真感情，“这个话，也就是他够资格说，换了别人，也没资格说这个话。而且这件事，也只有他来做，才能真的起作用。”
　　刘梅笑笑，“李总一直如此。”
　　顿了顿，她似乎突然来了谈兴，笑着道：“说起这个，尤其是今天这件事，倒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她这话一说，就连仍在流泪的司马朵朵都突起好奇，忍不住抬头看着她。
　　刘梅笑道：“那应该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嗯，三四年了吧？当时好像是在开会定专辑的上市时间，发行部给了一份表格，李总看了半天，没什么意见，因为你们也知道的，在当时，我们公司的几个签约歌手，廖辽、润卿、玫瑰力量、四大美人，以他们的分量，国内歌坛我们几乎就没什么需要非避开不可的歌手。”
　　“但是当时，李总却让发行部去把市面上已经确定会上市的其它专辑的上市时间搜集一下，然后第二天重新开会，李总说，调整一下，十月份十一月份这两个月，有很多公司在推新人，给他们留点空间……”
　　“然后，玫瑰力量的新专辑，就提前了，压到了九月初去发，跟我们家润卿的专辑，就隔了一个月零几天！彼此肯定是受了一定影响的！但从那之后，基本上明湖文化发行专辑，就保留了这个制度和习惯了。提前调查，避开新人！”
　　事情是陈年往事，但此刻从刘梅口中闲谈一般说出来，却让司马朵朵和她的经纪人都觉莫名震撼。
　　因为是牵涉到玫瑰力量的专辑，刘梅又说了是压到了九月初去发，而且同一年的七月或八月份，有何润卿的专辑——司马朵朵很容易就想起来那是哪一年！
　　那是1998年的夏天，何润卿去了明湖文化之后的第二张专辑《爱的代价》，以屠榜的姿态红遍大江南北，而仅仅一个月之后，新组建的玫瑰力量组合的第一张专辑《Super Star》，更是红到没朋友！在她们那张专辑大杀四方的最厉害的一两个月里，压得整个歌坛都没人敢冒头发专辑——就在那一年的十一月份，自己签约索尼单飞之后的第一张专辑，《风里的声音》，正式上市！
　　当时还曾暗觉侥幸，幸而距离《Super Star》的上市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不然肯定惨死了，而记得专辑上市前，索尼唱片那边开会，还曾有人嘲笑明湖文化的发行部，把自家的两张大卖专辑排的挨那么近，不是自己跟自己打架么！
　　——却原来，真相如此！
　　司马朵朵低头不语。
　　像这样的陈年往事，又是明湖文化内部的事情，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由当时的亲历者、知情人说出来，事实上，是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甚至在歌坛、在竞争对手那里，明湖文化这些年的不少做法，都是被嘲笑、被默默抵制和被讥讽的——比如给词曲作者更高的报酬，甚至给分成，比如时不时就会让自家的专辑挨得比较近，再比如明湖文化拍戏，很多时候给幕后工作人员的工资，甚至不比台前的演员们低多少，而事实上，他们也的确特别喜欢用那些便宜的不知名演员，等等！
　　如果不是以李谦的超卓天才，总是能带领着明湖文化在这种似乎有些违背常理的情况下突围而出，唱片、音乐、电视剧、电影、综艺节目等等，总是能大红大紫、大卖特卖，都不知道明湖文化已经被业界内部给嘲笑成了什么样子！
　　而对于这些情况，明湖文化似乎从来不屑于去辩驳和解释什么！
　　此刻想来，是如此的高下立判。
　　叫人心中莫名震撼。
　　抬起头时，注意到电视机里的掌声终于下了下去。
　　司马朵朵泪眼婆娑地看着电视机里李谦那张诚恳的脸。
　　“谢谢大家，谢谢了！”他说。
　　然后停顿一下，“呃，突然有点想法，给大家临时加首歌吧！麻烦工作人员给我拿一把校园吉他，谢谢！”
　　这一刻，连刘梅和司马朵朵的经纪人听到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也都纷纷回身，看着身后大屏幕的电视机。
　　而此刻，台下掌声四起。
　　口哨声、尖叫声、大喊声，瞬间把场内的气氛，又拉回了演唱会。
　　工作人员很快小跑着拿来了一把校园吉他，甚至还送来了一个高脚凳。
　　李谦笑着道谢，抱好吉他，自己调了一下话筒支架，把话筒卡上，这才道：“突然想到的哈，也没有排练，算是送给朵朵，同时送给很多像她一样坚持在做那些‘小众音乐’的词曲创作人和歌手们，当然，也是送给你们在场诸位，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的，希望大家多多的去关注需要你们关注的人，和创作！”
　　“这首歌，是98年，四年前，我给廖辽做的那张专辑《女人花》里的一首歌，叫做……《野百合也有春天》。”
　　台下四万多观众大声欢呼起来。
　　这首歌在当年的专辑里，并不是最红的，但却有一种很独特的韵味，三四年的时间过去之后，它仍是很多人的心头好！
　　而目前现场的这批赶来听演唱会的歌迷们，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九个都是李谦和廖辽的个人歌迷，李谦要现场加歌，加的还是当年他写给廖辽的歌，大家当然都是期待感爆棚！
　　台下在欢呼，电话画面里，李谦则是低着头，手压在琴弦上。
　　待台下欢呼声渐小，他才抬起头来，道：“OK，好几年了，和弦有点忘了，刚才回想了一下，差不多了，那就……嗯，开始！”
　　吉他起。
　　校园吉他，清冽的木质的声音。
　　李谦坐在高脚凳上，开始唱：
　　“彷佛如同一场梦，
　　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
　　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
　　吹入我心中。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
　　你可知道我，
　　爱你想你怨你念你，
　　深情永不变。
　　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
　　昨日的誓言。
　　就算你留恋，
　　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
　　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
　　野百合也有春天。
　　……”
　　因为临时起意，所以现场的大屏幕上，没有字幕。正在直播的电视机里，也没有字幕，但《野百合也有春天》这首歌，也算是廖辽的代表作之一了，出现至今四年，除了廖辽自己唱，还有不少歌手去翻唱，《超级女声》里的选手们，就更是特别喜欢翻唱这首歌，所以，没有歌词也没关系。
　　大家都听得懂。
　　并且可以根本不去想歌词或旋律，而是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到李谦的演唱，和他借助这首歌想要表达的感情中去。
　　李谦的暖暖的中音，与这样的音色干净的校园吉他的结合，向来被国内歌坛的行家和歌迷们誉为天作之合！
　　甚至于，在很多资深歌迷和音乐圈内部的很多大佬们看来，李谦身上的那么多音乐头衔，他所擅长创作和演唱的诸多的音乐风格，哪怕是强大的摇滚，都不如他这样干干净净的民谣演唱，更能动人心肠。
　　硕大的体育场内，只有李谦的歌声和吉他声。
　　全场安静聆听，杂音片丝也无。
　　而在此时的后台，刚才已经开始止住泪水的司马朵朵，已经忍不住再次泪崩。
　　……
　　一曲唱罢，最后一声吉他的揉弦落下，李谦站起身来，躬身。
　　数万观众纷纷自发地站起身来。
　　没有尖叫，没有大喊，没有口哨。
　　只有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第122章 多说无益
　　这一夜的直播，留下了许多传说。演唱会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在事后也引起了歌坛、娱乐圈，乃至整个中国上上下下的热议。
　　甚至在若干年后，很多人提起这一天的晚上，提起这一场演唱会，仍能兴奋地说到唾沫横飞。
　　其实四大美人乐队这次在应天府站的演唱会，有很多值得去说的地方，比如首次歌手演唱会直播的成功，比如那高达15.3%的最高收视率，比如继米莉·菲儿之后，欧美歌坛重磅的摇滚乐队“石头乐队”——或者叫“顽石乐队”的到来和助阵，再次展现了李谦、廖辽以及四大美人乐队的人脉、交际、全球地位，已经是的的确确比国内的那些歌手们高了不止一个段位了。
　　再比如李谦在演唱会的第二站，再次拿出了一首新歌，而且又是一首带了些京剧风，但这一次，却似乎充满了思辨意味的歌——不出意料的是，在演唱会结束之后，这首《悟空》再次大火。
　　再比如助阵演唱的周晔对《假行僧》所做的高音改编，事后在歌坛内部被批得一无是处，认为他所做的改编，极大地破坏了原作的那种意境，但偏偏，他在当时那酣畅淋漓的华美高音，还是让他在普通歌迷和观众那里获得了极高评价。
　　等等等等。
　　但毫无疑问，这一切的一切所掀起的舆论热议，都比不上那天晚上李谦的一段话和一首歌——还是老歌！
　　一首四年前的《野百合也有春天》，伴着清脆的校园吉他，唱得全场动容，唱得令电视机前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观众为之感慨和着迷。
　　而“关注小众歌手”这个话题，也就此一举大热。
　　司马朵朵这样一个原本成绩不好也不差，名气不大也不小，但始终红不起来的二线歌手，就此一夜之间站到了风口浪尖！
　　她的歌还没红，但人已经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
　　她此前五行吾素的出身，毕竟曾经爆红过，最近几年所走的小众路线，注定了无法像口水歌、流行歌那样大红大紫，但毕竟作品都是很扎实的，就算不至于特别喜欢，但只要耐心的听下去，就总会有惊喜——至少是不讨厌！
　　于是，一夜之间，司马朵朵过去几张专辑的CD和磁带在许多地方一下子卖到脱货，而索尼和她的经纪人这边，一天的功夫，就收到了足足上百份的各种各样的邀请——电台、电视台节目，报纸杂志专访，杂志封面，广告代言，等等！
　　固然是早就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是这突如其来的走红感觉，还是让司马朵朵和她的经纪人，以及索尼唱片，都为之目瞪口呆！
　　当然，与此同时，索尼那边有些心惊胆战！
　　演唱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下午，司马朵朵一行人回到顺天府，甄贞亲自开车去接机——当晚，这位歌坛大姐头自掏腰包，为司马朵朵举行了私密性质的庆功宴！当然，索尼一众高层齐齐到场，很给面子！
　　此前大家签的是2+1的合同，但第二张专辑上市之后，就又续签了一份两张专辑的合约，而至今，这张合约已经履行了一张专辑，还差一张专辑，司马朵朵就自由了。此前索尼那边提了一下续签合约的事情，司马朵朵对条件略有不满，因此事情还拖着呢——现在么，条件肯定要重新谈了！
　　红了，就是红了！
　　只不过事先谁都没有料到，司马朵朵会因为李谦的这么一次提携，其实也就是一个出场机会、一首歌，加上他的一段话而已，就这么突然爆红了！
　　当然，这个走红，目前还只是虚火而已，要抓紧时间利用这股热度推出新专辑，把热度变成销量，才算是把热度稳下来了！
　　于是，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清楚明湖文化并没有真的出手挖人之后，索尼上下松了口气——续约谈判抓紧时间重启吧！
　　当然，司马朵朵虽然好像是很没有心机的直言说李谦并没有挖自己，但对于索尼提出的续约谈判的事情，却表现得丝毫都不热心！
　　一时间，索尼方面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当然，这些事情，只好算作是顺手而为的罢了，要借这个机会鼓励和唤起大家对国内歌坛小众歌手的关注，是真，一下子把司马朵朵给捧红了，则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罢了，一俟演唱会结束，李谦就把这些事情抛诸脑后了。
　　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忙。
　　因为《黄飞鸿》在日本的大红大紫，出于发行方的强烈要求和敦请，邹文槐不得不带队去了日本做宣传，从日本回来，还要去东南亚继续跑。但这个时候，《生死门》的负面口碑似乎已经开始发酵，而偏偏，以《生死门》在国内如果火热的势头，以秦渭的名气，顺势被引进日本，当然也是正常得很。
　　于是，秦老爷居然再次亲自开炮了。
　　在被记者问到怎么看待李谦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呼吁大家关注小众歌手和小众音乐这件事的时候，秦渭果断蹭热点，但是蹭得让人继续不太爽——
　　他说：“李谦在歌坛的地位，使得他站出来说这句话，天经地义，而且也只有他来说这句话，才能真的有用，不至于流于一句口号而已！这肯定是值得鼓励、值得赞扬的做法！我一再说过，李谦的歌唱得怎么样，我是外行，没资格评价，他的销量，和那么多歌迷对他的喜爱，是他才华的最好证明。这就跟电影票房是一样的，观众喜欢你、觉得你电影拍得好，他才会买票去看！《黄飞鸿》的票房很不错嘛，李谦虽然是个新锐导演，但事实证明，大家还是很支持他的，他的电影拍的也很不错了，尤其是在他这个年龄来说！”
　　其实李谦本来是准备从应天府直接去成都府的，去筹备第三场的，但是，在秦渭的这番话传出来之后，齐洁直接气炸了！
　　是的，《生死门》的票房的确是比《黄飞鸿》要高的，秦渭的资历和在电影圈的江湖地位，也的确够高，比李谦高得多，但是你这么倚老卖老的不断蹦出来借着李谦刷存在感，还一副评述晚辈的口吻，而且还明捧暗贬，就太讨厌了！
　　周日，李谦不得不与其他几个人分开，让廖辽、曹霑他们先去成都府，自己则掉头回了顺天府——齐洁罕见发脾气，但只要脾气上来，也不是一般人摁得下去的，她要开会，李谦都很给面子的回去开会。
　　嗯，其实主要就是把她劝下去。
　　而就在当天，也就是秦渭说出了那番话的第二天上午，正在广州府跟队参加《生死门》宣传的何颖玉，连个假都没请，直接自己坐飞机回了顺天府。
　　据说，秦渭勃然大怒！
　　当然，胡斐是明眼人——李谦在顺天府刚落地，他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老秦那张嘴嘛，你也是知道的，哈哈，别在意，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其实他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他当老大当惯了，就顺嘴秃噜而已！还有小玉那里，你帮我劝劝，不要闹小脾气嘛！哈哈哈哈，该做的宣传还是要做的……要不，你晚上有空儿不，我张罗个局，咱们聊聊？
　　巴拉巴拉！
　　从头到尾，李谦只是哼哈了几句，几乎没说什么，只是在最后，才开口婉拒了对方的邀请，然后就挂了电话。
　　秦渭口没遮拦是有的，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玩，就有点欺负人了，以内心的印象来说，本来李谦以为胡斐是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但是很显然，《生死门》踩着《黄飞鸿》上位了，大卖到前无古人的程度，同时他又火速地敲定了刘承章的新电影，此时想来，或许现在正是他生平以来最得意的时候吧！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
　　没有人知道当天明湖文化内部的闭门会议都讨论了些什么，大家只是知道，第二天何颖玉就乖乖地回了广州府，按照合同规定，她还有十几天的宣传日程要参加，否则就是违反合同，对方较真的话，是可以起诉的！
　　而除此之外，让圈内一些明眼人、聪明人颇为讶异的是，明湖文化方面，李谦的突然回京，居然没有任何的后续动作了。
　　秦渭已经前后两次拿李谦和《黄飞鸿》做筏子明捧暗踩的，来帮《生死门》拉票了，但明湖文化居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尤其是，李谦突然跟自己的乐队临时分路、折回顺天府，何颖玉也公然缺席了当天《生死门》的宣传，回到顺天府，这等明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况，居然最终没有带来任何的风雨波澜——这可叫不少等着看热闹的内行人大跌眼镜！
　　如果非得说有些波澜的话，大约就是回到了顺天府的李谦，似乎是一点儿都不肯闲着，居然没有老老实实回家去抱一天孩子，而是一大上午就跑到了新成立的明湖动画去转了一圈，然后又跟齐洁一起，跑到正在装修中的未来的明湖动画的办公地址，就大大地转了一圈。
　　然后，他居然就这么转头上了飞机，直奔成都府去了！
　　这可有点不像李谦向来敢回怼的风格！
　　圈内不少人都有些诧异，又有些失望。
　　想当年，华歌唱片前脚把李谦提出了五行吾素新专辑的制作团队，李谦后脚就用廖辽的新专辑直接打脸了，直接使得当时如日中天的五行吾素组合新专辑销量被腰斩，而歌坛大佬的飞翔乐队敢于质疑四大美人乐队，结果四大美人乐队只用了一两个月就完成了《曾经的你》，春晚十分钟更是一举成就收视神话，最终也是把飞翔乐队的脸给打得啪啪响！
　　但是……自从进入影视圈以来，李谦和明湖文化，似乎有些异常的低调！
　　接到李谦已经坐飞机离开顺天府之后，杜艺华也有着片刻的错愕，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那个男人虽然总是躲着她，但根据自己搜集的资料，和亲自接触的那几次之中对他的印象，她还是坚信自己对他的判断和认识：他绝对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
　　所以她重新翻出往年的资料，从头开始再捋一遍，似乎是又看出了一点什么来——李谦好像是从来都不跟人打嘴仗的！
　　所以，嗯……大概弄明白了。
　　打听清楚齐洁留在顺天府，在忙活明湖动画的架构问题，杜艺华只犹豫了不到三分钟，随后就命人给自己买了飞机票，当天下午，就直飞成都府！


第123章 我们是朋友！
　　四川，成都府，峨眉山。
　　上午，九点半，一行近二十人拖拖拉拉的拉出几十米的差距往上爬，眼看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似乎还在山脚下似的。
　　而李谦陪着一个大胖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这样的结果就是会时不时收到来自队伍前方的女孩子们肆无忌惮的嘲笑。
　　青城天下秀，峨眉天下幽。
　　巴蜀之地，一直以来都是李谦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上辈子，他就来过成都无数次，甚至还在这边住过小半年，而这一世，他也已经前后四次来过这里。
　　采风、发呆、吃美食，这里都是极佳的去处！
　　当然，这辈子爬峨眉山，还是第一次。
　　主要是时间有限，不可能去安排太远、太占时间的行程，所以，最终曹霑他们还是决定，带着一帮朋友一起，就近爬一爬峨眉山。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陪一陪几个从国外赶过来的朋友。
　　米莉·菲儿似乎很享受呆在中国度假的感觉，济南站开场之前她就来了，居然一直都没走，济南站结束之后，回到顺天府去录了一期《若璇来了》，然后就开始了撒欢模式，在明湖文化安排的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到处乱跑。
　　最近听说李谦和廖辽他们要去的下一站四川也很好玩，再加上瑟琳娜·唐恩也要过来，于是她就很主动地汇合了瑟琳娜·唐恩，然后跑过来蹭玩了——跟她相比，反倒是顽石乐队，参加完了应天府站的演出，第二天由廖辽和曹霑、谢铭远陪着在应天府玩了一天，马上就又回去了。
　　据说，他们的新专辑正在录制中，实话说，能那么给面子的跑过来参加万里之外的演唱会，实属难得。
　　嗯，欧美歌坛两大美女走在前面，而且人家不但是美女，还都是那种常年坚持锻炼的，爬起山来简直活力四射，远远看见都是一道风景。
　　一路蹭蹭的爬山，人家甚至还跟廖辽叽里呱啦的边走边聊天，都不带喘粗气的——李谦也还好，但李谦身边的大胖子约翰·戴斯，却是爬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开始爬山五分钟之后，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哦，天哪，我恨死爬山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他再也爬不动了，死皮赖脸地找了块石头坐下，只摆手，不说话，于是，大家都陪着几位美女一起爬山，李谦留下陪他，在半山腰等着大部队下山的时候再汇合。
　　歇了好一阵子，约翰·戴斯仰头眯着眼睛往山顶看，还在嘟囔，“太可怕了！”
　　李谦笑笑，不搭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听说你还邀请了杰里·卡伦？”
　　李谦点点头，“上次去洛杉矶，跟他有一面之缘，前段时间想着该邀请谁的时候，就顺手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居然一口答应了，我也挺吃惊的！”
　　约翰·戴斯哈哈一笑，拍着李谦的肩膀，“你现在是全球著名的天才，兄弟！杰里·卡伦也公开承认你是天才，是他都无比敬佩的天才！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跟你是好朋友！哈哈！”
　　李谦笑了笑，“听说了。”
　　杰里·卡伦是全球天王，甚至可以说是音乐圈的全球第一人，他当然犯不上谁红了就捧谁的臭脚，相反，他的性子是以乖戾著称的，但是《梦回唐朝》上市之后，他却是很罕见地打电话给廖辽，大加称赞，并邀请李谦下次去美国的时候到他家里去做客，在随后参加一档脱口秀节目的时候，对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也是丝毫不吝赞美的大加称赞——要不然，就凭彼此以前那点交情，李谦还不至于上杆子主动邀请他跑来中国参加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
　　聊着天，约翰·戴斯似乎是慢慢歇过来了，开始扭头打量着李谦，“嘿，兄弟，你的那部电影——HUANG……HUIHONG……FEIKONG……反正就是那部电影，最近准备要在北美上映了，你不准备过去做宣传吗？”
　　李谦摇了摇头，“时间打不开了，再说了我只是导演，能卖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约翰·戴斯耸了耸肩。
　　“我从福克斯探照灯内部的朋友嘴里听到的消息，他们都很看好你那位对手的作品，《生死门》，他们都认为那位秦导演，讲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故事！而且他的镜头非常优美，所以他们准备给那部电影争取更多地画布，但买下你那部电影发行权的狮门影业，却只准备给你用做文艺片的思路，从小规模放映开始！”
　　李谦笑笑，道：“我跟《生死门》的导演，我们是有竞争关系的，但我们绝不是对手！”顿了顿，他笑笑，指着约翰·戴斯，又指指自己，笑道：“我，中国电影人，和你，美国制片人，我们才是对手！”
　　约翰·戴斯一脸不悦，“天哪！你居然把我当成对手！天哪！”
　　他一副气急败坏、很失望的样子，“我从美国飞过来看你的演唱会，为此我推掉了很多的邀请，天哪……谦，你伤了我的心！”
　　李谦笑，“到了顺天府之后，去见过那位胡总了没有？秦导演呢？见到了吗？”
　　约翰·戴斯秒呆。
　　“哦……天哪！”
　　然后，他居然很自如地耸耸肩，“你知道的，中国的人口太多了，中国的电影市场现在已经是全球第二大市场，但我认为，最多十年，中国电影市场就会成为超越北美，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影市场！即便是对于好莱坞电影来说，中国市场，也已经是绝对不容忽视的！我是一个制片人，当然，深度了解中国的市场，是我必然的使命——哦，卡木昂谦，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
　　顿了顿，他垂头丧气地道：“好吧，我承认，我的制片工作陷入了一种困局！《泰坦尼克号》是我的最大成就，但是自那之后，我负责制片的电影，成绩都不太好，这导致我在制片厂的话语权越来越小！”
　　“詹姆斯是我的救命稻草，你知道的，我们私交很好，但他最近沉迷于特效制作，距离最近的拍片计划，也是05年了，而且我似乎需要证明，离开了詹姆斯·卡梅隆，我一样可以制作出大卖的片子！所以，我想到了中国！”
　　“中国电影市场正在走强，但中国电影人似乎还没有掌握全球制片思维，我想，在美国的制片、中国的市场中间，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沟通者！”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但是，恕我直言，中国人太高傲了！我很失望！”
　　李谦笑笑，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哦？高傲？怎么回事？”
　　约翰·戴斯耸肩，道：“在中国，我接触了几家中国的大型电影公司的执掌者，他们对于和好莱坞的合作，都非常热心，但他们只要一听说我的合作伙伴更多的是一些中型制片商，就立刻表现得没什么兴趣了！”
　　李谦闻言笑了起来。
　　这时，约翰·戴斯却道：“谦，相信我，我看过你们中国的那部《剑仙》，来到中国之后，也去看了你的《黄飞鸿》和那位秦导演的《生死门》，在我看来，你们中国的导演还不具备全球制片的思维！”
　　“像那部《剑仙》，天哪，那么美的镜头，那么棒的特效画面，但那个导演完全不会讲故事，尤其不会讲那种美国人爱看的故事，你的电影略好一些，商业思维很强，但你的故事对欧洲和美国都太不友好了，这在国际制片中，也是极大的失误，那位秦导演，是很会讲故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好几位你们中国的电影公司总经理跟我提到过，我也了解过相关评论，对于你们中国人来说，那位秦导演的故事，其实太老套了，但是你要知道，在我看来，他是目前你们中国的电影导演中，最具有全球思维的一位！所以我可以预言，你的电影在美国，是真的卖不过秦的！”
　　李谦面带微笑地点头，等他说完了，才扭头看着他，“所以呢？作为老朋友，你特意跑到成都府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约翰·戴斯无奈地翻个白眼，“哦，卡木昂，谦……别这样！你知道的，我们是朋友！”
　　李谦看着他，不说话。
　　约翰·戴斯无奈地耸耸肩，道：“好吧，我承认，我在你的两部电影中，看到了你对商业电影制片和拍摄的过人才华！相信我，这才华绝不逊色于你音乐创作的才华！所以，我们合作吧！”
　　“我是个顶级的制片人，我有全球化商业大制作的丰富经验，我有在北美和在欧洲、美洲等全世界各地的丰富的发行经验，而你，你是一个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着很大名气的巨星、偶像，你很年轻，但你已经具备了极强的制作电影的能力，未来还会继续进步，所以，我们合作，会让彼此的事业都获得极大的进步的！”
　　顿了顿，他充满激情地道：“相信我，谦，我们不是对手，我们会是最好的伙伴！我会成为你导演生涯中最重要的合作者！”
　　李谦笑笑，道：“比如……你可以帮我在美国收购一家小型电影公司？”


第124章 秦老头，闭嘴！
　　“下面，让我们有请——谢莉莉！”
　　台下尖叫声顿时大起。
　　时间是2002年5月26日，周五晚上八点四十。
　　地点是四川省国立第一体育场。
　　这是一座整个西南地区最大的体育场，经过世界杯前的改造，它最高可容纳六万多名观众入场观看比赛，在被明湖文化租赁下来之后，经过了一些简单的舞台建设和改造，现在，入场的歌迷达到了三万九千多人。
　　四大美人乐队首次巡回演唱会的第三站，成都府站，正在进行中。
　　台上的主大灯熄灭，然后舞台一侧的一盏追光灯亮起来，灯光下的舞台上，凭空出现的第一届《超级女声》冠军谢莉莉，静静站立。
　　看到她，台下的歌迷各种反应。
　　尖叫的、鼓掌的、大喊着什么的，不一而足。
　　谢莉莉手里抱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笑。
　　她越是笑、不说话，台下的反应就越热烈。
　　这个女孩自从在第一届《超级女声》走红之后，虽说歌什么的，并不是最顶级的红，但出奇的是作为一个偶像、一个明星，她无比的红。
　　甚至这才两三年时间过去，就已经有人在说：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回头看，谢莉莉这个名字，会成为世纪之初的这几年留给这一代人最深刻的记忆。
　　当然，还有她招牌般的甜美而羞涩的笑容。
　　终于，她拿起话筒凑到嘴边，“你们好！”
　　台下各种大喊。
　　谢莉莉笑道：“特别高兴能够被四大美人乐队邀请作为他们演唱会成都府站的表演嘉宾，哇哦……我很激动……对我来说，他们几位，曹老师是我的老师，真的是老师，这不是客气，教主是我的偶像、老师、兄长，等等，还有伯俊大哥，怀宇老师，还有廖辽姐，真的，是我的荣幸！”
　　“那……谦哥跟我说，他想多休息几分钟，所以我可以给你们……唱两首歌！”
　　台下大喊大叫，台上的谢莉莉害羞地笑。
　　然后，她竖起手指，“第一首，是谦哥写给我的，也是我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叫做……”她侧耳，做倾听状。
　　台下足足一两万人齐声回答：“《下个路口见》！”
　　谢莉莉笑，音乐起。
　　……
　　后台，廖辽一边喝水，一边全程看着休息室的大电视，等到音乐起来，她笑笑，扭头跟曹霑打趣，“你的得意弟子哈？”
　　曹霑笑笑，“是个聪明人！”
　　郁伯俊笑道：“老曹的所谓聪明人，一般不是好话！不过这一句，我倒觉得好像是有感而发的！”
　　曹霑笑笑，“她是一个各方面天赋都不算特别强的女孩子，但她却是那种特别擅长把自己的每个特点、每个长处都发挥到极致的人！她红，红的甚至不是歌，也不是她的唱，她红的是她自己的个人魅力。”
　　……
　　演唱会一站接着一站，等开到第三场，不管是工作人员、乐手，还是李谦和曹霑、廖辽他们，都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表演的节奏了。
　　紧张的感觉，已经近乎完全消失。
　　等到谢莉莉唱了两首歌下台，四大美人乐队重回台上，现场回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掌声——谢莉莉再红，也红不过四大美人。
　　于是，唱，唱，唱。
　　大家都已经完全进入了最好的状态，每一个鼓点，每一声和弦，甚至每一个音调的转换、每一次演唱中的偷偷换气，大家都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
　　而现场的歌迷，也嗨到了无以复加。
　　三天前，也就是这周二的时候，网络上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事情，是一个李谦的铁杆粉，突然在网络上发布了一篇长达数千字的长文，痛批秦渭翻来覆去的摆老资格，对李谦明捧暗踩，然后把《黄飞鸿》和《生死门》两部电影拉到一起做了一次大对比，对《生死门》种种“炒冷饭”的做法大批特批，对《黄飞鸿》的各种创新和各种诚意，则一再称赞。
　　随后，这篇帖子掀起了一股热潮，无数网民、影迷和歌迷，在网络上为《黄飞鸿》和李谦叫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达了对秦渭这位大导演的不满。
　　事情发生在网络上，明湖文化的宣传部门并没有借机发力，而且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生死门》的口碑正在越来越差，胡斐和华飞影视那边在网络上的工作做得也算用心，所以，这件事没有得到充分发酵的机会，没能闹起来。
　　更有甚者，昨天的时候，经过追踪，网站上的记者已经给出了后续的报道：这个发帖的人，是现在顺天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也就是说，是李谦的同门师弟——于是，含沙射影之间，就似乎是又为这一次不大不小的事件定上了一个“自家人帮自家人”的概念，到现在来说，大概算是不了了之了。
　　但是，事情没有闹起来，不代表没有影响力。
　　似乎这种来自顶级大导演的臧否，反而激起了很多李谦的歌迷和影迷们的凝聚力——就在今晚的演唱会开场前，居然有一两百名歌迷就在今晚的表演场地，四川省国立第一体育场外面的广场上，打出了大幅的标语：秦老头，闭嘴！
　　华夏电视台的直播镜头一扫而过，装没看见，也似乎是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去，但那几百名歌迷从下午两点多钟就打着横幅站在那里了，半个小时之后，还又多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教主从来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今晚入场的三万九千多名歌迷，和很多没有买到票、却仍然愿意跑到体育场外面来听歌以表示支持的歌迷，却几乎是每个人都看到了！
　　事实上，华夏电视台的直播不太愿意掺和这种事儿，但跑到演唱会来采访的其它各路媒体，包括纸媒，也包括广播电台，还包括很多省、市的电视台，尤其是四川省和成都府本地的电视台，却显然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新闻点。
　　于是，各路记者纷纷采访，据说，记者都快比那些打着横幅的歌迷还要多，而在外围，还有流动着的多达几千人的长时间围观。
　　可以说，影响有点大。
　　以李谦的为人和人性，搁在过去，他肯定是能劝就劝、能消弭就消弭了，虽说是粉丝的自发行为，但他却是向来愿意与人为善，而不愿意与人交恶的。
　　但这一次，他，和明湖文化方面，都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反应。
　　——或许是因为这一系列的歌迷影迷们的自发行动所产生的影响吧，尽管过去的两场演唱会，歌迷们已经是无比的热情，但今晚入场的这三万九千多名歌迷，还是显得要更加的热情了一些。
　　做歌手的人、做乐队的人，就是这样，歌迷们的反响越热烈，大家就越起劲儿——而这，其实也正是现场表演和演唱会表演的魅力之所在！
　　第二节的歌唱完了，四大美人乐队的成员再次退到后台休息，这一次出场的表演嘉宾，是来自美国的新生代小天后，瑟琳娜·唐恩。
　　和米莉·菲儿一样，这也是她的第一次中国之行，和第一次在中国登台。
　　热情的中国歌迷给予她的，是山呼海啸一般的热情。
　　一首歌罢，廖辽居然登台，跟她合作表演了一首，顿时就唤起了歌迷们更大的热情——但好戏，还在后头。
　　两个女孩子退场了，歌迷们还在刚才飙起的高音里没回过神来呢，李谦已经独自一人回到了舞台——全场顿时大喊大叫！
　　看过过去两场演唱会的实况录像和直播的歌迷们都知道，李谦的个人秀时间，到了！
　　一把高脚凳，一把吉他。
　　李谦坐下，抱好吉他，先开口说话，“因为大家都太热情了，从济南府到应天府，再到现在，来到了成都府，大家都特别的热情，啊……所以，事先跟市政管理部门申请和报备，也跟体育场的管理方协商，最终呢，我们争取到了两个半小时的表演时间！也就是说……”
　　没等李谦把话说完，台下的数万观众，已经惊喜地纷纷鼓起掌来。
　　掌声淹没了扩音器的声音。
　　李谦笑笑，看向看台，待掌声稍稍落下，他才继续道：“也就是说，我们今晚的表演时间，会持续到十点半。嗯……谢谢，谢谢大家！……也就是说，莉莉给大家多唱了一首歌，瑟琳娜多了一首歌，我呢，也争取能给大家多唱两首！”
　　欢呼声再起，却乍起乍落。
　　硕大的体育场内，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李谦要开唱了。
　　李谦低头拨弄吉他，随手试了几个音，然后又抬起头来，道：“第一首，是写给成都府的歌，歌的名字就叫做《成都》！”
　　现场的歌迷们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呐喊声、尖叫声倏然而起，紧接着，又变成了整齐的掌声——此前李谦创作过的和演唱过的歌曲中，跟具体的某座城市相关的，最出名肯定是那一首《晚安，济南》了。除此之外，他还没有写过任何与其他地方有直接关系，甚至是以地名来作为歌名的作品。
　　而现在，他居然为成都府写了一首《成都》！


第125章 掌声，只是掌声。
　　吉他清脆。
　　现场的近四万名歌迷，和电视机前高达数千万、甚至有可能已经破亿的电视观众一起，屏息以待。
　　李谦在歌坛号称教主，并不只是在形容他很红，而是旨在于形容他的全面的强大——摇滚、民歌、民谣、轻摇滚、流行情歌、快歌、说唱、R&B，等等，他几乎涉猎过所有歌坛常见音乐风格的创作和演唱，且几乎每一种风格都有许多许多首脍炙人口的代表作。
　　他的摇滚或则气象宏大，或则自成格调，或则词曲锋利，作为国内最顶级和国际驰名的殿堂级乐队四大美人乐队的主唱和主创，他的摇滚固然是撼动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内心，但他的抒情民谣，也仍是他最为人所知、最为歌坛盛赞的。
　　尽管，他的抒情民谣大多都是写给其他歌手的，而他自己演唱的一些民谣作品，则大多都未曾汇聚成集并正式出版发行，只是以吉他伴奏的形式，出现在一些演出场合，但那仍然无损于那些作品在全国范围内的大红大紫。
　　比如《当你老了》，比如《月光倾城》，比如《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比如《虎口脱险》，比如《南山南》。
　　说句不谦虚的话，国内歌坛真要说民谣王者，李谦如果不敢当，基本上就没人敢当了，只是在过去，他在摇滚方面的名气实在太大，所以一时半刻，并没有人会想着总结和梳理一下他在民谣圈子里的作品和地位而已。
　　但是，歌迷们的耳朵，歌迷们的记忆，是不会忘记的。
　　无需任何人出来总结和褒扬，大家的耳朵，是最好的试金石。
　　而此时，一首《成都》，出现在了成都——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着我的手，
　　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绿的垂柳，亲吻着我额头。
　　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我从未忘记你，
　　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哦……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这首歌借助了一档音乐类综艺节目，突然大火起来，但江湖传言，成都本地人对这首歌反而基本无感。
　　实话说，并不是歌不好，也并非江湖传言中的所谓“没感觉有什么代入感”之类，只能说是……时也势也人也。
　　如果赵雷是成都人，哪怕同样是这首歌，它带给当地人的所谓“代入感”，怕是会截然不同。
　　如果赵雷是一位当时就已经在歌迷们心目中地位极高的歌手，这首歌所给成都本地人的“代入感”，也会截然不同。
　　事实上，你真要说代入感，像四大美人乐队第一张专辑里的《晚安，济南》，那种充满了文青风格和人文色彩的歌词，能让济南府本地人有什么具体的代入感吗？并不会！但济南府本地人却以这首歌为骄傲，就算平常不听摇滚的，对这首歌也是耳熟能详，甚至大多数人都能哼唱几句！
　　事实上在另外那个时空，别管成都本地人对这首歌是不是“有感觉”，都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首歌在全国范围内的大红大紫、人人传唱，就已经证明了这首歌的异常优秀——写成都，这基本上是最著名的一首歌了，自然不可能其来无凭。
　　而在当下的这个时空，《成都》的第一次出现，是在四大美人乐队的首次巡回演唱会上，是在成都府，而且这是一次红遍了全国的、正在被直播的演唱会，而这首歌的第一位演唱者，叫李谦。
　　名动中国的、让无数国人、无数歌迷引以为骄傲的李谦。
　　吉他清脆，和弦优美。
　　现场近四万名歌迷无人鼓掌、无人躁动。
　　几乎是片息不闻。
　　只有校园吉他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响彻整个体育场。
　　而借助了现场的十几部摄像机和电视直播的信号，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家庭、多少部电视机的跟前坐着的不知道多少观众，也都集体地沉默着。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绿的垂柳，亲吻着我额头。
　　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我从未忘记你，
　　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哦……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诗人、歌者们，借地抒情，借景抒情，向来都并不会拘泥于一时一地，也未必就会拘泥于去描述那些具体的景象。
　　因为真正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酿造这杯酒用了多少高粱、什么好水、或者怎样先进的工艺，而是酒里的故事。
　　诗，或歌，动人之处，从来都是字里行间与音符起落间的真情。
　　李谦唱得很淡然。
　　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经历了从中年重回少年的奇异，他似乎是一下子堪破了很多东西，前一世骨子里的那些激昂那些暴躁，都渐渐消失无踪。
　　重活一回，除了理想永远在自己的内心闪着光辉，除了亲情、爱情和友情仍是如山之重，其它的一切，似乎都渐渐地淡了。
　　他唱歌，尤其是唱民谣，从来都没有要刻意地矫情什么，也不屑于去煽情，更不屑于去炫技。
　　情到深处情转淡。
　　从头到尾一首歌，吉他清冽如酒，婉转如风，而他的演唱，是那样的自由自在——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在歌唱。
　　一曲罢，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他手放在吉他上，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现场数万名歌迷，给它以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间，还有无数人主动地站起身来，没有疯狂的大喊，没有频繁响起的口哨，也没有男男女女癫狂时歇斯底里的尖叫。
　　掌声，只是掌声。
　　而此时出现在电视直播画面中，被摄像机捕捉到的，除了纷纷站起的人群之外，是一张又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第126章 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
　　李谦怀抱吉他，再一次的躬身、点头，向现场观众们热情的掌声致以谢意。
　　民谣之所以动人，是因为民谣里说的唱的，都是一个情字。
　　中国之所以有民谣，中国人之所以爱听民谣，且之所以全世界唯独中国有民谣，是因为中华民族是全世界那么多民族之中，感情最丰富的民族，而中国人，也是感情上无比敏感的一群人。
　　如同欧洲人用圣诗来歌颂神灵，如同美国人用乡村民谣来讴歌生活，也如同非洲人用鼓点和舞蹈，来庆祝丰收与交配。
　　情之所系，潸然泪下。
　　现场的掌声势如潮水，久久不落。
　　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在这一刻也下意识地摇头叹息。
　　少有评价。
　　即便有，也无比简单，一如民谣的简单。
　　有人说，“唱得真好！”
　　有人说，“这首歌真好！”
　　有人说，“教主不愧是教主！”
　　有人说，“老公，我有点想哭！”
　　还有人说，“我突然想去成都看看！”
　　“那就去吧，咱们一起去！”
　　更多的，是默默地伤怀，一言不发——想到的很有可能并非成都，或是某个地方，或是一段时光，也或是一个人、一个背影。
　　再或者，只是一杯咖啡的味道。
　　以及那个人掌心的柔软。
　　说到底，《成都》唱的不是成都，是感情。
　　……
　　演唱会的休息室，也一样的沉默着。
　　片刻后，廖辽突然笑起来，说不出是得意，还是苦笑，或者是什么别的复杂意味，她扭头瞥见坐在身边的郁伯俊，碰碰他的肩膀，“哎，你知道吗？”
　　郁伯俊手里端着水杯，扭头看她，“嗯？”
　　廖辽笑，“全世界我都找不到一个能让我甘愿给他当一辈子小老婆，甚至哪怕是情妇的男人，只有他！”
　　她指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怀抱吉他的大男孩。
　　是的，大男孩。
　　生于1978年的李谦，今年二十四岁。
　　郁伯俊耸耸肩，“关我鸟事，我又不是GAY！”
　　廖辽哈哈大笑。
　　……
　　掌声终于渐渐落下。
　　李谦点着头，回身坐下，“谢谢大家，谢谢！那……再唱一首，好吧？”
　　“好！”
　　全场近乎齐声的回答。
　　然后是又一阵的掌声。
　　顿了顿，待掌声落下，李谦道：“接下来这首歌呢，可能有些朋友在几年前就读到了，但大部分人应该是根本就没有留意到。1997年，我的一首诗发表在《燕京晚报》的副刊上，当时的署名，是我的一个笔名，叫做‘海子’。”
　　“后来又陆续的发表了一些诗，在2000年，也就是前年，结集出版了一下，这本诗集，不太厚，有大概是一百二十首我的诗，书名叫做《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当然了，销量不太好，这个时代，大家都太忙了，已经不怎么读诗和喜欢诗歌了，不过……”
　　“嗯，对不起，有点扯远了，接下来这首歌呢，就是当年的那首诗，我自己谱的曲，送给大家，希望你们能够喜欢！歌名就叫《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听李谦说到自己曾经发表过诗歌作品的时候，现场的近四万名歌迷也好，还是电视机前的上亿的观众也好，除了初次与闻的惊讶之外，倒没有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吃惊，毕竟，李谦此前的很多歌曲作品的歌词，一直都是被歌坛和文学界盛赞的，对于李谦能写诗这件事，大家实在是并不会吃惊。
　　但叫人吃惊的是，李谦居然还有一个笔名叫“海子”，而且这个“海子”居然还结集出版过自己的诗集——大家居然全都不知道，甚而没听说过！
　　这个时候，很多歌迷心里下意识地就想——
　　“你早说呀！”
　　你早说“海子”是你的笔名，怎么可能销量不好？
　　说不定直接就脱销了呢！
　　然而，他居然不说！
　　此时此刻，无数人心里下意识地想到：如果不是今天要唱这首歌，也不知道要到多久之后——兴许就是需要唱到这首歌的时候呗，他才会提起这件事吧？
　　而同样是这个时候，全国加一起也没有多少的一些人，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读到过的那首诗，或自己曾经买过的那本挚爱的诗集——忽然间恍然大悟！
　　有这种经历的人，实在不多。
　　你想想都知道，既要喜欢诗歌，在这样一个年代，仍然愿意去读诗，也愿意掏钱去买诗集，还是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当代的、中国人的诗集，可见这个人对文学是有多么的热爱。
　　事实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本诗集出版发行到现在超过两年，总出货量还不到一万册，考虑到滞留在各个发行渠道和书店里的那部分，实际的销售量，去到了读者手里的那部分，都不知道有没有超过五千册！
　　而与此同时，在这五千人之中，你还得正好是喜欢李谦、喜欢四大美人乐队的，以及当时当下又正好正在收看演唱会直播、甚至就在成都站演唱会现场……
　　加在一起，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两千个人！
　　但至少，绝对有！
　　就在演唱会的现场观众席上，就有镜头捕捉到不少人伸手捂着嘴巴，一脸的惊喜与震惊，然后迫不及待地跟旁边的亲人或朋友说着什么。
　　他们和她们，似乎是在说，“我买过那本诗集！”
　　又或者是在说，“我读过那首诗，而且特别喜欢那首诗！”
　　而此刻在电视机前，也有为数不少的人忽然一下子蹦起来，要么直奔书房，要么开始翻箱倒柜爬床底的开始找——“我的书呢！那本诗集！海子的诗集！”
　　当然，还有不少此时也在看电视直播的观众，一批略有些特殊的人，听到李谦的话之后，只愣了一小会儿，立刻就拿起手机来，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也好、助理也罢，就一句话，“明天一早就去书店，给我买一本叫《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书，是诗集，作者叫海子！必须买到！”
　　而此时，回转头来，电视的屏幕上，李谦正抱着吉他，脸上带着一抹微微的笑容，“所以，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读这首诗，由吉他来伴奏，我们一起读诗！”


第127章 嘲笑这一个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在李谦曾经经过的那个时空的八九十年代，文学青年、文艺青年这样的称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一个中性词，并无丝毫贬义。
　　海子，在那个年代，乃至在2000年之后的文学青年们心中，都有着相当重要的位置，因为他的那些出色的作品，也因为他的非正常的死亡。
　　在前世，李谦所身处的半地下和地下音乐圈里，以海子的诗歌作为歌词直接谱曲的作品，简直如过江之鲤，数不胜数。
　　李谦这个铁杆的海子粉丝，当然不会例外。
　　前一世做音乐的二十年，他至少为海子的七八十首作品谱过曲——一度，这是让他自己非常骄傲、非常自豪的一件事。
　　当然，不管是李谦也好，别人也罢，就李谦此前所知，那些以海子的作品为歌词而写的歌，大多不被唱片公司所看好，因此，投稿很多，却大多石沉大海。最终，它们还是只能留存于玩音乐的小圈子里。
　　简单说，海子的诗歌之于音乐的关系，算是地下音乐和半地下音乐圈的宠儿，却绝非唱片公司和商业音乐、流行音乐的宠儿。
　　因为在海子死后，当海子的诗越来越被重视的时候，事实上，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们热爱诗歌的时代了。
　　经济大潮滚滚向前，商业淹没一切。
　　包括诗歌。
　　但诗歌是不会死，也不可能死的。
　　诗歌，诗性的语句，诗意的灵魂与追求，是深深埋藏在中华民族骨子里的东西——中国可是一个有着四千年、甚至有可能长达五千年诗歌文化的国度！
　　当然，借助于李谦的记忆和手，“海子”和他的诗歌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事实证明，也很难红起来。
　　小范围内有所关注，也有些小小的、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名气，但是——诗集的销量，说明了一切。
　　当然，李谦深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本诗集没有红起来，并不代表海子的诗不好。
　　还是那句话，时也势也人也。
　　来到这个时空，且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之后，李谦有过一段短暂的冲动器，随后又有一段更短暂的迷茫期。
　　1995年的秋天，廖辽已经凭借着第一张同名专辑中的《执着》和《野花》那几首歌而大红大紫，在那个秋天，李谦搬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先是凭着记忆尽可能多地记录下了一些自己能够背诵的诗篇，然后，开始尝试为它们谱曲。
　　是的，那是抛开过去自己曾经做的一切，为它们重新谱曲。
　　几次简单的尝试之后，他放弃了摇滚这种音乐形式——人就是这么奇怪，前世二十多年的狂热，无论多么的困难，始终都不曾放弃、也不改初衷，但是在重新回到少年时，且脑子里携带着强大到让这个时空的人无法相信的艺术作品宝库的时候，他却好像是很快就明悟了一些什么。
　　于是，放下摇滚，重新去审视过去的自己，重新去品味海子，和他的诗歌。
　　似乎是……彻悟了。
　　对于一个执着于去描述和感恩土地与粮食的诗人来说，对于一个放弃了所有繁华富丽的表现形式，只一心去直达本质、只一心去描述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土地上长出的粮食，和种植并收获了这些粮食的人们的美的诗人来说，他的诗歌，是最最天然，也最最淳朴的民谣。
　　中华民族的民谣。
　　于是，1995年深秋的某个周末，他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写出了新的曲子。
　　纯粹的民谣。
　　两周之后，略加修改。
　　一年多之后，又再次调整了一些小细节。
　　这首歌，就此成型。
　　他身边很多人都听过这首歌，廖辽、周嫫、王靖露、王靖雪、谢冰、何润卿、曹霑、齐洁，等等。
　　廖辽听了怅惘无言。
　　周嫫听了嘴唇微抿、似乎有话要说却终于没有一个字。
　　谢冰说很好听啊，但李谦很怀疑她是在奉承自己，事实上，在身边的这些女人里，也或者可以说是在明湖文化这么多签约歌手里，她是音乐底子和音乐天赋最差的那一个了。
　　王靖露听了似乎没什么感觉。
　　倒是王靖雪说，我想唱这首歌。
　　然而因为风格的限制，她也好，李谦也好，公司那边的制作人团队也好，大家为她规划的路子，都是带着一点神秘色彩、后现代色彩的冰冷却又性感的范儿，她来唱这首温暖而又伤心的民谣，显然不合适。
　　于是最终，这首歌的第一次亮相，被一推再推，到现在，它出现在了2002年的成都演唱会上。
　　吉他在李谦的手中灵巧而又笨拙。
　　和弦一点都不复杂，而李谦的嗓音温暖中带着一抹清亮——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全场静听。
　　直播中的摄像机的画面，大多数时候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沉醉而动情的样子，他的手指划过吉他琴弦时的灵巧，以及偶尔唱到动情的时候，他会微微闭上的眼睛、缓缓蹙起的眉头。
　　电视机前的不知道有多少的观众，一个个听得入神。
　　是的，诗，是深藏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悸动。
　　一首好诗，如果能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以一种合适的表达方式，出现在一群合适的人面前，请千万不要怀疑，它能让无数人的心瞬间破碎。
　　那种触动，是直达心底的。
　　李谦的歌声温暖，李谦的吉他清脆。
　　李谦的演唱动情且迷人。
　　听着他的歌唱，你似乎能够想象到、甚而能够看到那一座面朝大海的房子前面，是那一片开满了鲜花的、阳光明媚的山坡。
　　那是梦一样的颜色，那里有着梦一样美妙的气息。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诗人的心，就是那么的纯净，就是那么的童趣、天真和执拗。
　　然而，这想法是那么美。
　　这一刻，似乎有一种诗意的共鸣，沿着李谦的温暖的声线，顺着直播的信号，清晰无误地传递到了每一双耳朵和每一个心灵。
　　这一刻，无数人为之感动。
　　台上坐在那里正在动情地弹着吉他唱着歌谣的，是那样一个野蛮而悲伤的海子——野蛮，且悲伤！
　　直抵内心。
　　……
　　吉他声落下，李谦再次站起，缓缓地躬身。
　　现场掌声如潮。
　　很多人都站起身来，沉静却坚定地鼓掌。
　　这一次，少有人流泪。
　　但那一张张的脸庞上，那一双双的眼睛里，却分明是在诉说着什么——
　　海子的诗，李谦的歌，真美！


第128章 神仙打架
　　演唱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
　　成都府，某高档餐厅。
　　李谦推门进去，报出卡座号，服务员很快就引领他往里面走。
　　远远地，杜艺华就已经冲李谦招手了。
　　冲服务员道了谢之后，李谦走过去，两人握手，落座，李谦看看四周，笑道：“杜总怎么会想到跑到成都府来？”
　　杜艺华笑笑，不答，招手叫了服务员来，也没问李谦的想法，就做主点了四个菜两个汤，又要了些饮料，等服务员走了，她才笑道：“我说我是特意跑来吃火锅的，你信吗？”
　　李谦笑笑。
　　杜艺华随后就道：“你还别说，我是真的挺想请你吃火锅的，不过天太热了，这个天要是吃一顿火锅，而且这边的火锅还那么辣，我怕我明天早上起来就不敢见人了，打再厚的粉，怕是都遮不住脸上的小疙瘩。”
　　李谦颌首，倒是有些好奇，“你的皮肤也很敏感？”
　　杜艺华笑，“我的大才子，这不是皮肤敏感，这是内分泌敏感！”顿了顿，又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对这个还感兴趣？”
　　她笑道：“我可是听说，你向来都比较讨厌化妆的，只要不是登台前必要的一些镜头妆，你就绝对不愿意让人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的。”
　　李谦笑起来，“是老听她们说，磨得耳朵恨不得起茧子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廖辽跟你差不多，吃点辣椒就脸上起小疙瘩。”
　　杜艺华了然地点了点头。
　　坦白说，估计事先两个人谁都没料到，彼此一见面，居然就吃火锅会导致脸上起小疙瘩的问题、化妆的问题，足足聊了十几分钟！
　　不过聊了好一阵子之后，话题还是转回到了昨晚的演唱会上来。
　　杜艺华笑着道：“我昨晚就在C区那边，位置不是太正，不过没办法啊，事先没提前买票，临时找人买高价的黄牛票，能抢到就不错了！不过……真爽！”
　　说到这里，她笑笑，“我要是说我最喜欢昨晚你那两首民谣，会不会显得拍马屁拍的太明显了？”
　　李谦无声而笑，“怎么会！”
　　杜艺华笑，眼神儿一转，笑道：“也对！今天早上起来看新闻，我就知道，那两首歌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简直就是一夜之间风靡全国呀！看来，继上周你一下子把小众音乐给捧起来之后，接下来民谣要大热了！”
　　说到这里，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谦，毫不遮掩眼中狂热的崇拜之意，“当今国内的娱乐圈，要说号召力和影响力，没人能跟你比！”
　　类似这样崇拜的眼神，这些年来李谦见过无数、丝毫都不陌生，但杜艺华眼中的那一抹灼热，却还是让李谦微微的有些不舒服。
　　之所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首先当然是觉得这个女人太复杂，其次么……她给了李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就是，这似乎是一个做事情很容易就会歇斯底里的女人！
　　如果她要做什么事情，会很容易就陷入疯狂！
　　于是这个时候，李谦就只是笑笑，然后低下头去，想了想，才抬起头来、却仍是避免跟她直接对视，只是道：“希望吧！也不是为了邀个好名声什么的，我不需要那个，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做，然后我就去做了。希望能够有一定的效果吧！”
　　杜艺华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眼神过于的灼热了，低头片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带上了一抹云淡风轻的意味。
　　她点点头，似乎颇多感慨，“是啊！这种事情，你来说，你来做，正合适！也……也最有用！”
　　李谦笑了笑。
　　此时，似乎是意识到这个话题已经因为自己刚才的眼神儿陷入了僵局，杜艺华很快就换了话题，道：“我记得新闻上说，最高16.8%的收视率，对吧？”
　　李谦点了点头，“对。”
　　杜艺华一脸感慨的样子，“新闻里说的没错，现象级呀！个人演唱会直播，本来就已经是开风气之先了，结果三场下来，一步一个台阶，芝麻开花节节高！现在大家都说，估计到最后一场的顺天府站，这收视率是要彻底爆啊！”
　　她摇头，叹息着，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华夏电视台一套、二套、三套、五套、六套、十套节目，还有四个国际频道一起并机直播，十个频道啊，我的大才子，这个待遇可是仅次于春晚和新闻联播了！”
　　李谦笑笑，听杜艺华继续这么卖力的捧自己，他一时之间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自从华夏电视台突然派人跟明湖文化接洽，手里拿着红头文件要求直播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以来，好像是彼此之间积郁数年的不和睦，此前的那些龃龉，一夜之间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华夏电视台那边对演唱会的直播显得无比的上心，副台长黄秀娟无比关注，李谦的老朋友、综艺部主任赵一谷亲自担任直播组组长，而李谦的另外一位老朋友，当年四大美人乐队参加春晚那一年春晚的总导演冯凯歌担任直播组副组长，并且从应天府到成都府，他都始终亲临现场坐镇。
　　可以说，这个配置高到了逆天。
　　当然，前后两场直播，分别高达15.3%和16.8%，在当时当下这个电视媒体越发发达、收视率被分得很厉害的时代，真的是已经足够耀眼，也证明了华夏电视台决定直播和重视直播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
　　总之，互惠互利！
　　那么可想而知了，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站回到顺天府，国际顶级巨星杰里·卡伦会出场，此前惊艳了全国的程素瓶，也会被请回去，据说周嫫也会出场，这样子的收官之作，势必会更加的万众瞩目！
　　而且，本来没有计划要请的人，世界杯筹委会都帮忙给请了，于是，本来就只打算邀请几位著名球员出场露个脸的，但是现在么，却变成了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将会全员出席！
　　所以，华夏电视台也破天荒地给出了十个频道并机直播的惊人待遇！
　　众人拾柴，火焰自然越发的高涨！
　　也或者可以说，顺天府站演唱会作为四大美人乐队这次巡回演唱会的收官，一方面是国内文艺娱乐界为国家队加油鼓劲儿的最高潮，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另外一方面来说，这也将是李谦、四大美人乐队和明湖文化在中国娱乐圈实力的一次总结和检阅！
　　这个逼格，要说比照春晚，似乎还差了点意思，没人家高大上，也没人家全面，但要说比起湖南卫视去年弄得那个什么跨年歌会的话，这个逼格、这个档次，却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所以，要说的话，杜艺华的马屁就算是拍的再过分一点、再露骨一点，李谦也是当得起的——但是，换个人还行，她的好话说得越多，李谦却反而会越是有种“要警惕了”的感觉。
　　实话说，这种说话很累的感觉，是李谦最不适应的。他很不喜欢这样互相试探着说话、不到最后一刻你都猜不到对方目的所在的感觉。
　　他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不过么，今天有点特殊。
　　时间点很特殊，杜艺华这个人，也有些特殊。
　　国内影坛三条大鳄，虽然没有公开撕破脸，但表面上也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背地里更是龙争虎斗的态势，她是极少数能够在这三条大鳄中间左右逢迎的人。
　　所以，对于她送过来的马屁，李谦也就是笑笑。
　　算是笑纳了。
　　杜艺华又接着说了几句，但是看李谦只是笑，并没有什么接茬儿的意思，她只好再次转换话题——话说，以她过去这些年的经验来讲，李谦这个人，算是国内娱乐圈里最油盐难进的一个了。
　　过去的无往而不利，在他这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原本以为上一次的天台闲聊，彼此的关系应该是略有改善了，但现在看来，还是不行——他对自己的那种从开始到现在的戒心，始终都很强烈。
　　鬼知道是因为什么！
　　不一会儿，饭菜已经陆续上来，也没有酒，两个人就一人一碗米饭开始吃饭。结果饭没吃几口，杜艺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放下筷子，拍了拍脑门，然后弯腰从自己的小包里取东西。
　　李谦正讶异，她已经掏出一本书来，冲李谦一亮，笑容满面，“大诗人，给签个名儿呗？”
　　李谦失笑。
　　放下筷子接过来，伸手婆娑一下书的封面，他笑着问：“什么时候买的？”
　　杜艺华闻言倒也并不矫情，笑道：“今天一大早，我跟我的助理，兵分两路，去扫荡各大书店了，我没买到，我的助理帮我抢到了一本！”
　　顿了顿，她笑道：“估计到今天晚上，就会有很多晚报报道这本书全国范围内断货了！”
　　李谦笑笑，从她手里接过笔来，翻开封面，想了想，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上一行字——杜艺华女士有藏，敬请雅正。海子。
　　……
　　等到吃过了饭，换上茶来，杜艺华洗手冲茶。
　　姿势优雅，流程讲究，看上去倒好像是特意学过的。
　　等她给李谦倒上一杯，笑着道：“我知道，你喜欢茶、雪茄、西凤酒，这茶当然比不上你家里的藏茶，我冲茶的水平跟你们公司的齐总、润卿小姐她们，当然也是不好比的，你给指点指点？”
　　李谦笑了，“我哪里有什么可指点的！其实我自己反倒不善于冲茶！要说喝茶，曹哥、郁哥他们大家出身，才真是讲究。”
　　说话间端起茶杯来，轻嗅，喝下一小口，放下杯子，笑道：“杜总好技艺。”
　　杜艺华笑笑，也不在乎这句话的真伪，自己也端起杯子啜饮一口，放下杯子，却是突然道：“昨天的事情，闹得好像有点大，据我听说的消息，华飞影视那边，秦老爷可是勃然大怒，胡总也是焦头烂额的！”
　　终于来了！
　　昨天下午一开始一两百人，后来发展到至少有四五百歌迷举着横幅硬怼秦渭的事情，虽然华夏电视台装聋作哑的不想掺和进去，但却有的是各地赶来的媒体，尤其是四川省和成都府本地的媒体，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天府卫视这边的一位副台长在昨天下午六点半，就已经把电话打到齐洁那里了，那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齐总你放心，我们天府卫视一定把这个新闻造起来！
　　嗯，很有意思，他不打给李谦，打给齐洁。
　　而且此前双方几乎没有过什么像样子的合作，充其量也就是电影做宣传、专辑上市做宣传的时候，会有明湖文化的宣传团队和艺人过来参加节目做宣传而已。
　　天府卫视在全国而言，是三十多家卫视中排名中游的二线电视台了，此前虽然也参加过不止一次的竞争和竞价，但出于综合的考虑，明湖文化出品的电视剧，还从没有卖给过他们。
　　至于那位副台长，据齐洁说，倒是见过一面的。
　　但也仅仅一面之缘而已，但这一次，似乎是感觉到了机遇一般，对方很果断的就出击了——就在电话打完之后不久，当天晚上的天府卫视，就在晚十一点的一档名叫《综艺快报》的节目里全国第一家播报了这条新闻。
　　这一下子，就算是抢在最前头，把这件事戳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啪的一声，砸到了全国人民的面前。
　　然后，今天早上开始，不但天府卫视在早新闻等节目一再的提及这件事，其它的很多家电视台、电台、报纸，也都纷纷跟进！
　　时间都没到中午，这件原本在网络上只能算是星星之火的新闻，就已经迅速上升到网络上最热门的事件了！
　　“李谦歌迷横幅大骂秦渭！”甚至成为网络上热搜第一的词汇！
　　而就在午饭之后，杜艺华打来电话，约了这次见面。
　　这个时候，李谦笑了笑，好整以暇地道：“这么说……杜总是来劝架的？”
　　“劝架？”
　　杜艺华闻言微愣，旋即失笑，“你们神仙打架，我这一介凡人，可没资格劝！”
　　顿了顿，她笑着道：“我已经来了三四天了！”


第129章 聪明，傻。
　　这一次，轮到李谦微微一愣了。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了。
　　所谓“来了三四天了”，当然是在说，她可不是为了劝架来的。
　　不过么，要说她是专门为了听一场演唱会就跑到成都府来了……李谦可不信。
　　于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之后，李谦微微颌首，然后就低下头喝茶，不说话了——既然她一再解释不是为了劝架而来，那么她到底是什么目的，就由她自己说出来好了，李谦可没心思陪她玩猜谜。
　　本来就是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所以才答应出来吃这顿饭的，否则的话，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还跟约翰·戴斯一起商量具体的事情呢。
　　约翰·戴斯或许这两年的确是运气不太好，连续几部制作的片子，商业成绩都不太出色，甚至有两部还一脚踏在了赔本的边缘，但他毕竟是《泰坦尼克号》这等巨制的主要制作人之一，他个人的能力、眼光，以及他对欧美、乃至全球各地，当然了，尤其尤其的是北美地区的了解，和他在欧美地区、在全世界各地的人脉、发行渠道等等，都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制片人所能相比的。
　　更绝对不是明湖文化自己跑到美国去从零开始做，所能轻易达到的！
　　李谦要走出去，明湖文化要走出去，这不只是一个赚钱的问题，很多时候，你的电影作品能够在全球大卖，这是一个话语权的问题。
　　错过接下来的这十年，固然凭借着自身超大的市场，华语电影也仍有继续争夺一定话语权的机会，但那个时间，就太漫长了。
　　所以，事实上如果约翰·戴斯这一次没有跑到中国来，试图主动地来“发掘中国的电影市场”，李谦也是会找机会去美国跑一趟的。
　　要在欧美地区有所作为，他会是一个极好的帮手！
　　当然，目前来说，好莱坞的大牌制作人嘛，就算扑街了两部，也仍然是足够骄傲的，朋友归朋友，跟你个人有交情那也是私人的私下的，一旦牵涉到事业，约翰·戴斯给出的条件，依然是足够苛刻！
　　好莱坞导演，好莱坞团队，好莱坞故事，好莱坞制片，明湖文化和好莱坞联合投资，然后……是的，李谦主演。
　　也就是说，到现在这一步，约翰·戴斯最为看重的，其实是李谦个人的名气、他那张凭借着世界杯和世界杯主题歌火起来的英俊的脸，在全球范围内的号召力，其次，也是明湖文化这边的钱——一旦变成明湖文化主投，好莱坞跟投，但欧美地区的发行权却又会交到好莱坞的制片商手里，而且还有李谦这张有号召力的面孔出镜，那么对于好莱坞的片商来说，这就是个十足的好生意了。
　　如果能跟李谦这边达成协议，约翰·戴斯估计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回去找到好莱坞方面的合作方。
　　当然，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这种合作方式，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里，不是没有人走过，大凡在华语电影圈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但是却又受制于华语电影自身的影响力和市场范围无法更进一步的巨星们，比如成龙、李连杰等等，都先后走上了这条路。
　　但是很显然，作为个人，这条路是可以走的，甚至是必由之路，但对于立志要把华语电影、乃至是华语文化推广出去、帮助中国的文艺界掌握一定的全球流行文化话语权的李谦来说，这个模式，徒劳无益。
　　不过，不可能谈成，不代表不需要谈。
　　只有持续不断地谈，持续不断地彼此了解对方的意图与所求，了解彼此的砝码和在对方心中的定位，才能为接下来有可能会达成的合作，奠定基础。
　　更何况，今年的华语电影显得很热呀！
　　嗯，或者应该说，不管是国内电影市场总量的爆发，还是几部出色的华语电影的崛起与大卖，对于李谦来说，都是绝好的砝码。
　　而且至少在今年，这个砝码是会不断增重的。
　　或许他对别人说，秦渭和他的《生死门》，是竞争对手，但绝不是敌人，基本上没人会相信，但对他自己来说，这个想法却是确确实实的。
　　绝不是拿来忽悠人的违心之语。
　　华语电影是很弱的，这种弱，主要是除了泛华语文化圈之外，华语电影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基本上就卖不动，而今年，虽然跟好莱坞的全球热卖大片还依然差距巨大，但不管是自己的《黄飞鸿》，还是秦渭的《生死门》，却都以纯粹的华语电影的身份，展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在全球卖座的能力！
　　对于国内的小的电影圈来说，两部同样优秀的电影，貌似是一场残酷的竞争，但放眼全球的话，就会发现，《黄飞鸿》也好，《生死门》也罢，两部电影在欧美观众眼中的形象和定位，其实是一模一样的——华语电影。
　　从这个角度来说，《生死门》的票房越高，对华语电影就越是好事一件！哪怕这笔钱李谦一分钱也分不到，但是潜在的华语电影的形象好了，对他的好处、对接下来志在全球市场的明湖文化的好处，说不定会超过秦渭和华飞影视！
　　在这个时候，实话说，不管是一向给李谦以精明睿智的感觉的胡斐也好，还是头上顶着国际电影大师帽子的秦渭也好，他们把《黄飞鸿》、把李谦看作对手的做法，李谦这边还真是有点……瞧不起他们！
　　视野太窄了，野心也太小了！
　　当然，些许的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此前秦渭的做法，明显是已经有点膨胀，做的有点过分了——既然对你来说，宁可跟我结仇，也要踩着我、去多争那几百几千万的票房，既然在你眼里，那几千万的票房比我的友谊重要，那就结仇呗！
　　大不了大家以后各走各路，几年之后回头再看，你才知道值不值！
　　……
　　几杯茶下肚，虽然餐厅里冷气给的还算足，但眉间还是微微有些沁汗了。
　　这个时候，杜艺华露出一副茶饱饭足的模样，歪到沙发上靠了靠，正当李谦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才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张卡来，递过去，“喏，送给你的，请千万不要拒绝！”
　　李谦有些诧异，结果一看，又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杜艺华时，杜艺华已经笑起来，“不认识对吧？我也不认识，这不是英文，是西班牙语！”
　　顿了顿，她笑着解释道：“辗转托了好多个朋友，才找到的渠道，然后我安排人亲自去了一趟古巴，帮你定了一批好货！”
　　李谦愕然，愣了片刻，低头又看看那张卡，抬起头来，道：“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情？”
　　杜艺华挑挑眉毛，“不然你以为呢？”
　　李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艺华又道：“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件事，的确，老胡给我打电话了，但是我跟他说我在琼州度假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可别说漏嘴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着补充道：“对了，我送的礼物可只是帮你找到的这个渠道，不包含定制雪茄的钱哦，一共帮你定了七十二万美元的货，据说都是尖儿货，咱们亚洲地区的总代理商都很难拿到的！记得回头折算成华元打给我！”
　　说完了，她拿起自己的包，“好了，事儿办完了，礼送出去了，饭也吃饱了，茶也喝够了，咱们撤吧？”
　　……
　　回到酒店里的时候，李谦还有点没完全回过神来。
　　忽然之间他觉得，杜艺华似乎是把准了自己的脉了——嗯，是的，他自己也知道，这的确是自己身上一个不算毛病的大毛病！
　　心太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年龄和阅历的关系，来到这个时空之后，除非遇到极端生气的事情，否则李谦是等闲的不愿意与人为恶的。
　　这个女人真是……厉害！
　　廖辽蹲在床头上剪脚趾甲，不时地抬头瞥李谦一眼。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问什么，李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起身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来电号码和姓名，愣了一下，旋即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瞧，刚说完杜艺华厉害，这就来了一个蠢的！
　　“喂，明姐。”
　　“谦儿，忙着呢？”
　　“没忙什么，歇一天，明儿就准备回去了！”
　　“嗯。那个……那个什么……昨天那事儿……不是你捣鼓的吧？”
　　李谦笑笑，“呵呵，明姐，你是了解我的，事情出来了没去拦着，就已经是我最不给人面子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明晓敬赶紧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是这样，谦儿，也不是多大事儿，你看，你给姐一个面子，回头等你们回来了，姐给你们张罗一顿饭，大家坐一张桌子上，有什么说什么，把话说开了，事儿就过去了，行不行？”
　　这个……傻姐姐呦！
　　李谦笑笑，“可以呀！你明姐的面子，我肯定要给的嘛！”
　　顿了顿，还没等电话那头的明晓敬笑起来，李谦却有已经继续道：“这么说，秦导演是准备向我道歉？”
　　“呃……嗨，谦儿，老秦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呵呵，明姐！那你的意思是，我让别人给踩到泥里去了，掉回头来，人家连道歉都不愿意，我就得给他们面子？”
　　“呃……谦儿，不是，我说……有、有那么严重吗？”
　　李谦笑起来，“姐，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跟楼哥商量商量，别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个电话，你不该打的，也或者说，不该你来打！”
　　说完了，李谦没等对面的回音，直接挂了电话，丢回茶几。
　　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子。
　　窗外暗沉沉的黑夜，有几颗闪烁的星。


第130章 隔空喊话
　　“让我们道歉？”
　　华飞影视的总裁办公室里，秦渭的经纪人杜成邦满脸狰狞地吼道：“让……秦老爷！给他李谦道歉？他疯了吧？他以为他是谁！”
　　明晓敬抬眼瞥他一眼，“我说你冲我吼什么呀！”
　　杜成邦闻言神情为之一滞，扭开头去，对胡斐道：“胡总，可没这一说！别说咱们国内，放眼全球，有谁敢说让秦老爷给他道歉？秦老爷是谁，他是咱们华飞影视的艺术总监，他可不光是咱们中国电影的脸面，也是您的脸面！”
　　胡斐毕竟是老总，这一次，他的语气客气了一点，声音低了一点，但话里的意思，依旧咄咄逼人、满含愤怒。
　　此时华飞影视的总裁办公室里，胡斐坐在总裁办公桌后面，华飞影视的副总、也是主抓宣传和发行的周豫兴陪秦渭坐在沙发上。
　　而正在公司这边开会讨论剧本的刘承章，身上毕竟还是挂这个艺术副总监的牌子，此时也就被拉了过来，再加上秦渭的经纪人杜成邦，以及赶过来的明晓敬，一共是六个人在开这个小会。
　　只不过，刘承章虽然是被迫来了，但自从来了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跟秦渭连个最起码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彼此都装看不见。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了。
　　《生死门》在国内的票房开始走弱、口碑也开始越来越差的时候，它在日本和韩国却先后取得了开门红，随后，应两国发行商的一再邀请，公司临时决定取消了几场国内的宣传活动，转奔日本和韩国进行宣传。
　　但他们前脚刚到日本，国内这边就出事了。
　　本来事情不大，不管是胡斐也好，还是秦渭也罢，都没当回事。
　　娱乐圈嘛，说起来玩的是艺术，但其实呢，干的也是挣钱的江湖勾当，既然是江湖，那有些摩擦、有些冲突，都是很正常的。
　　利之所在，谁怕谁！
　　但是让他们都没有预想到的是，仅仅只是两三百名歌迷打着两条横幅的事儿而已，居然在第二天就迅速地发酵起来，一时之间，全国上下从传统的电视台、电台、报纸，到新兴的网络媒体、网络论坛，到处到处的，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有关于《生死门》和《黄飞鸿》的对比，有关于对《生死门》的吐槽，它的差评向口碑，甚至有关于秦渭老是摆出老前辈的姿态来“勉励”和“提携”歌坛教主李谦，其实明捧暗踩等等事情，也都随之迅速发酵起来！
　　这一下子，可就威胁到秦渭在国内影坛和娱乐圈的口碑，以及江湖地位的问题了——无论是秦渭，还是胡斐，都明白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说白了，《生死门》作为一部电影，它的声、光、电、影等各个方面，玩得固然的确是很漂亮的，但说到商业电影的核心，故事，连秦渭自己都得承认，自己讲的这个故事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甚至连新鲜都算不上。
　　那凭什么《生死门》一出来就大杀四方？凭什么《黄飞鸿》那么好的电影，就被他一下子踩到脚底下了？
　　说白了，靠的就是“秦渭的首部商业巨制”这个招牌，和这部电影汇聚的那么多大牌明星的号召力！
　　凭什么“秦渭的首部商业巨制”就那么吸引人？就能把歌坛教主的开创性作品给踩下去？——因为在绝大多数中国人、中国观众的心里，只要有秦渭这个名字，就意味着这部电影必然好看！
　　过去的那么多年，秦渭彻底成就国际电影大师的威名之前也好，还是之后也罢，他在国内国际上的名誉，从来都是正面的。纵然不是无可指摘，但是经过媒体的筛选和过滤之后，传递到绝大部分普通民众和影迷那里时，却只剩下了阳光的、正面的、甚至是伟岸的形象了。
　　这个形象，是胡斐、秦渭等人这么多年的努力，拍电影、拿奖杯、做宣传、塑造形象等等，慢慢慢慢的才塑造出来的！
　　对于他这个全球著名的导演来说，至关重要！
　　对于以秦渭为招牌的华飞影视来说，同样至关重要！
　　所以，眼看国内这边的舆论势如星火燎原一般，秦渭不得不草草结束了在日本和韩国两地的宣传，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国内。
　　结果，明晓敬把话传回来：要谈和，可以，先道歉！
　　秦渭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噗嗤噗嗤地抽烟，没两根烟的功夫，这硕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就有点烟气呛人了。
　　等杜成邦吼完了，胡斐抬头瞥他一眼，起身走过去，坐到秦渭身边，道：“老秦，你怎么看这个事儿？”
　　秦渭继续噗嗤噗嗤的抽烟。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来，问：“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不是他们在后面捣鬼？”
　　没等胡斐回答，杜成邦以及冷哼一声，“我的秦老爷，这不明摆着的嘛！这种事儿，要不是明湖文化安排的，谁帮他们操的这份闲心？那不网络上也报道了嘛，最早发帖子那个人，就是顺影的，那是李谦的大本营！小师弟嘛！”
　　秦渭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话。
　　但这个时候，明晓敬却开口道：“别的事情我不好说啊，但这个事儿，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给李谦说句话，他的性子我了解，这种背后阴人的事儿，绝对不会是他做的！他就算要跟秦老爷找茬儿，也肯定是正大光明的硬着来！”
　　秦渭闻言抬头看看她，还没来得及点头，杜成邦已经开口道：“他或许是如晓敬你所说的那样，但他身后呢？那位齐洁齐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此言一出，胡斐也好，周豫兴也好，纷纷点头。
　　而明晓敬也似乎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齐洁要是个省油的灯，她能站在李谦身后，帮他把偌大的明湖文化撑起来？而且还是从白手起家一路走来，发展到当下这一步？
　　显然不可能！
　　胡斐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临时从琼州府紧急赶回来”、此时却坐在角落剔指甲的杜艺华，道：“小华，你呢？别不说话呀，说说你的看法！”
　　杜艺华抬头，“啊？我？”
　　顿了顿，她无奈地道：“我的胡总啊，秦老爷，你们这些神仙打架，就别拉上我了呗？我实在是掺和不起啊！再说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李谦，从一开始就好像是压根儿不愿意跟我打交道似的，我约了几次想跟他见个面，帮我的演员们争取个角色什么的，到底也约不出来！你们说，这种事儿，他连咱们晓敬姐姐的面子都不给，我能有多大面子呀！”
　　胡斐闻言，无奈地抬手捏起了太阳穴。
　　再抬头，看一眼刘承章，见他一副坐在那里走神儿发呆的模样，话到嘴边，他又给咽回去了——要说结仇，秦渭跟他之间的不和睦，说不定比跟李谦还深呢！这要是刘承章有李谦的权势，这要是刘承章不是眼馋心热地想要开新戏，所以又重新缓和了跟自己、跟公司这边的关系的话，他估计早就主动帮李谦开炮了！
　　指望他出点子，别想了还是！
　　但这个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躲是躲不开的，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也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他叹口气，面无表情地道：“接到晓敬的电话之后，今天上午，我亲自给他打了电话，但是……”他抬头，看着四周的人，缓了缓，才道：“他把我的电话直接给挂了，没接！”
　　众人愕然。
　　似乎一直都在走神的刘承章，这时候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
　　这就是说……决裂了！
　　秦渭的眉头紧紧皱起，烟抽得越发凶了些。
　　胡斐扭头看着他，道：“老秦啊，是这样！别的咱们都无所谓，不管是李谦的个人影响力，还是明湖文化的能量，咱们都可以不发憷！他是国际巨星，但也只是唱歌方面的国际巨星，他的电影大卖，但咱们的卖的比他还好，明湖文化手底下有一批演员，也擅长捧演员，但对咱们来说，绝非不可替代的必需品！明湖文化除了电影，电视剧也做的很厉害，但巧了，咱们不做电视剧！只是……”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眉头攒起，叹口气，道：“你也知道，他在讯飞那边，可是第一大股东啊！现如今大家都说，以后可就是网络时代了！他在讯飞的话语权，据说很重！尤其是他的那位正室夫人，现在在讯飞那边也是位高权重，而且主管的还是新闻这一块儿！”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看周豫兴，又特意看了一眼杜成邦，这才继续道：“得罪明湖文化，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咱们还不至于害怕，但得罪了讯飞集团，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以后的网络时代，咱们可就被人家掐住脖子了！而且你们也都看见了，最近这几天，讯飞那边很起劲儿啊！这要说是背后没有李谦那个正室夫人的话，我是不信的！”
　　说到这里，他又把视线重新转回到秦渭身上，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架势，道：“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咱们何苦啊！不值当的啊，老秦，你说呢？”
　　秦渭不说话，只有眉头皱的更紧了。
　　胡斐道：“口舌之争而已，又不是公开道歉！大家往酒桌上这么一坐，你是前辈嘛，主动端一杯酒，说两句和气话的事儿！不跌份儿的！”
　　秦渭看也不看他，只是继续定定地抽着烟。
　　半天之后才突然冒出来一句，“他一个毛头小子，这才红了几年？让我主动跟他说几句和气话儿？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胡斐愣住。
　　他想过秦渭的脾气，但没想到，他的脾气居然会那么大。
　　有心想说几句什么，秦渭却没给他张嘴的机会，一旦开口，就像打开了枪栓的机关枪一样，“再说了，我的年龄比他大那么老些，我作为前辈提携了后辈几句，让人捕风捉影的分析一下，就要我道歉？他是警察局还是税务局？我是嫖娼了聚赌了，还是偷税漏税了？”
　　胡斐彻底愣住。
　　秦渭摁灭烟头，站起身来，一脸的平静，回头看着胡斐，道：“既然他非要说我明捧暗踩的损他，那就大不了打嘴仗呗！谁怕谁！”
　　说完了，抬头就走。
　　一屋子人，都愣在那里。
　　只有他的经纪人杜成邦，快步追了出去。
　　门开了，门又关上了。
　　胡斐扭头看看周豫兴，又看看明晓敬，再看向角落里的杜艺华。
　　大家都不说话。
　　刘承章这时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叹口气，“唉，人家毕竟是全球大卖的导演了，艺术大师，又是华语电影的票房纪录创造者，说话就是硬气啊！李谦那么红，背后的势力那么大，人家照样敢不放在眼里！”
　　胡斐愕然地抬头看着他。
　　这时，刘承章感慨完了，摇摇头，然后才对胡斐道：“胡总，那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哈，那边还等着我开会呢，剧本总得先定下来！”
　　胡斐叹口气，垂下头，摆了摆手。
　　刘承章扭头出去了。
　　剩下的明晓敬和杜艺华，大眼瞪小眼儿。
　　然后，杜艺华也开口告辞，明晓敬随后也说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最后走的，是周豫兴。
　　等大家都走了，胡斐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了好半天，这才突然攥起拳头，在沙发上狠狠地捶了一拳——可惜，沙发太软了，一点声响都没有。
　　“都他马牛逼了！”
　　……
　　5月31日，周三，下午。
　　就在上周五的“成都府横幅事件”过去五天之后，也是华飞影视内部的碰头会结束之后的当天下午，秦渭的经纪人杜成邦代表秦渭，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在新闻发布会上，杜成邦亲自解释了秦渭此前几次面对媒体时所说的与李谦有关的话，表示秦渭从来无意要贬低李谦，并表示，秦渭的话每一句都是在称赞李谦在他这个年纪所取得的这份成绩，是多么的了不起！
　　解释完之后，他郑重表示，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有很多媒体，包括网络媒体，很不负责任地煽风点火，给秦渭的名誉，以及秦李两人之间的关系，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在新闻发布会的最后，杜成邦转述了秦渭的话，“希望这些事情，和各路媒体的煽风点火，不会影响到秦渭与李谦之间的交情以及合作。”
　　并且，他还“勉励李谦，继续用心的拍电影，既要拍大家喜欢看的商业电影，也要注意电影的艺术性，争取像他作为歌手那样，在电影艺术这一块儿，也为华语电影在全球范围内争取更大的荣光，为华语电影的繁荣，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
　　本来前面还算中规中矩，就算有些夹枪带棒，但你要是不仔细去用既定的心态和思路去套那些话的话，还是很正常的一番解释，但是等到最后，杜成邦转述秦渭的这番话一出来，媒体记者们当场就炸锅了！
　　为什么？
　　因为前面那些都是场面话而已！
　　到最后，话题一转，秦老爷的意思就一条——
　　老子是全球公认的电影大师，老子为华语电影争取了全球的荣光，现在老子在商业成绩上也碾压你，老子开口提携你几句怎么了？
　　提携你，勉励你，是给你面子！
　　你以为你的专辑全球大卖就了不起了？
　　你的电影呢？
　　票房上就不说了，刚刚才把你碾压了，那你既然嫌弃我提携你了，至少先拿个够点份量的什么奖，再来开口说话吧！
　　秦渭借着新闻发布会的这番隔空喊话一出，当晚，国内娱乐圈、媒体圈，彻底爆炸！


第131章 绝交！
　　车子缓缓地在羊圈胡同的入口处停下来。
　　司机老刘按下开启侧拉门的电钮，同时第一时间开门下了车，护在出口处的侧前方——大家都已经太熟了，老刘一眼就认出胡同口那几个蹲着抽烟的家伙是干嘛的，而老刘的车一停下，对方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的车了！
　　呼呼啦啦，七八个人迅速围了过来。
　　齐洁下车，短裙，大长腿又白又美，高跟鞋嗒嗒有声。
　　一帮记者和狗仔忙着拍照，忙着抛出各种问题，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拦在前头挡住齐洁的路——这要是换了什么小明星，哪怕你很红了，狗仔照样是该拦就拦的，但是面对齐洁，就基本上没人敢！
　　你硬拦她，就基本上意味着你会被整个明湖文化的体系强硬的抵制，那你就很大程度上快吃不了狗仔这碗饭了。
　　不过即便如此，为保守起见，老刘还是给一直护送到了周嫫家的家门口。
　　一直到看着她推门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笑笑，“哥几个散了吧，等不着什么的。”
　　有人就开玩笑，“刘哥，那我们采访采访你呗？”
　　老刘笑，“我就是个开车的，我知道个屁！”
　　……
　　院子里，周嫫和李谦正在逗李射声同学走路。
　　小家伙现在一岁多一点，已经会走路了，就是性子急，有时候走快了一不注意就会跌跟头，吴妈毕竟上了年纪，周嫫不敢指望她，现在负责带着小家伙在院子里玩的任务，基本上都是她自己，和她的助理曾晓静的。
　　可怜人家小姑娘，本以为被千挑万选出来，就要跟着周嫫见识大场面了，结果入职不到半年，就开始陪孕妇，再然后就开始帮忙看孩子做保姆了。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
　　在周嫫这边当了两年的助理兼保姆，进进出出的大人物，明湖文化内的和明湖文化外的，那都是见惯了，不管是邹文槐、谢铭远这等明湖文化内部的大佬，还是肖爱国、甄贞、赵信夫、黄玉清等歌坛巨星，都是熟到了可以随口闲聊的程度——不管是李谦还是周嫫，可都没真拿她当保姆看。
　　当然，今天李谦有空儿嘛，心情又好，陪儿子的事情当然是他的。
　　于是，周嫫跟曾晓静反倒舒舒服服地坐在廊庑底下看热闹。
　　太阳有点毒，周嫫是不太同意李谦把李射声抱到大太阳底下去晒着的，但李谦坚持认为，孩子嘛，晒晒好，周嫫只能翻白眼。
　　还好，他们爷俩玩得很嗨。
　　李射声同学出生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李谦有超过一半的时间要在外奔波忙碌的，回到顺天府的时候，也不可能整天在这边只陪着她们娘俩，小孩子记性不好，隔一段时间见不着，就忘了，但只要李谦回来，逗他一会儿，小家伙很快就会重新喜欢上他——这大概是父子天性，无解。
　　于是，齐洁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她抱着胳膊站那儿，定定地看着那爷俩儿一个哄一个乐，小家伙高兴得吱吱哇哇的，刚学会的几个字儿也都不会说了。
　　周嫫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坐，曾晓静更是懂事儿地站起身来，跑回屋里端茶倒水去了，但齐洁还是看了他们爷俩好一会子，这才过去坐下。
　　然后，她扭头看着周嫫，一脸纳闷，“他心情可够好的？”
　　周嫫笑，“从昨儿下午开始，就特别好！”
　　齐洁挑了挑眉毛。
　　好吧，秦渭倚老卖老的一番“勉励”一出来，娱乐圈顿时炸锅，媒体圈也很快就兴奋地发狂，明湖文化内部则是一个个气愤填膺的，今儿一上午就大家坐一块儿开会，讨论这件事的应对方案，结果他倒好，居然很高兴？
　　周嫫倒是浑不在意，看见小家伙又栽了个跟头，一下子趴地上了，她的身子都跟着往前一探，忍不住道：“行啦行啦，一会儿给他晒坏喽！他现在玩得疯，是还没觉着厉害，待会儿就该哭了！”
　　吴妈站在厨房门口，也一脸心疼的模样，说：“小孩子皮嫩！”
　　李射声同学倒是皮实，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还要跟老爹玩，但李谦架不住大家的攻击了，一抄手，把他抱起来，“走喽，走喽！在这么下去呀，非得把你养成个贾宝玉不可！”
　　几个女人一起看着他，周嫫问：“贾宝玉是谁？”
　　“嗯？”李谦回过神来，想装傻，但想了想，还是道：“我想写的一部小说，男主角就叫贾宝玉，但是我写不出来！”
　　要把李射声交给曾晓静，但小家伙完全抗拒——他本来是很喜欢曾晓静的，周嫫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会呵哄孩子的好妈妈，她从李射声刚满月那会子，就开始尝试跟他讲道理，所以让李射声并不像普通孩子缠着妈妈那么缠着她，反倒是更喜欢曾晓静和吴奶奶，但现在，有老爹在，谁都不行了！
　　他抓住李谦的领子不撒手，李谦只好抱着他，跟齐洁他们一起进屋。
　　齐洁坐下，手里的文件夹一撂，想打开，却又看看脸上兀自带着笑意的李谦，皱皱眉头，也不急着跟他汇报了，反倒问：“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李谦讶然看过来，“生气？呃……呵呵，有什么可生气的！”
　　齐洁不解，“秦渭都那么说了！”
　　李谦摸摸自己儿子刚理的短头发，觉得毛茸茸的，特备好玩，随口回应道：“是啊，他都快暴走了，都光明正大的倚老卖老了，这充分说明他已经膨胀到了什么程度，既然如此，这样一个膨胀到快疯狂的人，还有什么值得我为他生气的？”
　　齐洁讶然。
　　顿了顿，李谦把儿子放到大腿上，任由他拽自己的衬衫扣子玩，然后才问齐洁，“这大晌午顶的，你跑过来，看来是你们讨论出一点什么东西了？”
　　齐洁点点头，叹口气，打开了文件夹。
　　“一共三个方案。”
　　顿了顿，她道：“第一条，咱们必须反击，召开新闻发布会，你不愿意去就我去，他不是倚老卖老嘛，那就干脆撕破脸，咱们不稀罕！”
　　李谦闻言不予置评，只是安静听着。
　　于是齐洁继续道：“第二条，原来咱们只是站在一边看，这样不行，既然他们已经是一种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态度，那咱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只是看着了，我已经让宣传部那边做好了全套的方案，玩网络宣传战嘛，国内娱乐圈，咱们谁都不怕！更不用说，还有小露呢！”
　　李谦又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
　　齐洁又道：“第三，加门槛，让他们出点血！牵涉到的具体项目，接下来要开的几部剧和电影，所有跟华飞影视有关的，包括杜艺华的人，咱们一概不用了，已经签了合同的，给违约金！”
　　“还有刘承章的新电影，据我所知，国内够资格接他的电影特效的，只有咱们，离了咱们，他就只能去找好莱坞了，好莱坞的报价，可比咱们高多了！”
　　“以前是咱们为了练兵、练技术，再加上也有面子价，所以基本上不赚他们的钱，既然他们那么不拿咱们当回事，那么这一次，正好价钱还没完全谈拢，直接原地加价2000万，爱做不做！他要是去好莱坞，怕是要多花三千万都不止！”
　　“然后，明晓敬的电影，按照新的合作框架，是咱们主投的，那就明确规定，剧组里不能请任何一个秦渭和华飞影视的人。”
　　李谦自始至终抿着嘴，等她说完了，停了好一会儿，才问：“说完了？”
　　齐洁点点头，“说完了。还有一些，都是小事了，反正就是反击嘛！”
　　李谦笑笑，抱起儿子晃了晃，顺势把正在自娱自乐的他交给曾晓静，然后才道：“太小家子气了！”
　　齐洁愕然，扭头看周嫫，周嫫正捧着书看得入神，完全没有要掺和这边对话的意思，曾晓静则忙着哄孩子呢。
　　李谦平静地道：“第一条，发布会可以开，但没必要说过分的话，所有过分的话，都是气话。像秦渭开的那个新闻发布会，在我看来傻得冒泡！”
　　顿了顿，他道：“第二条，可以做，但不必过分，咱们还是那个原则，只要自己走的路是堂皇正大的，那么将来肯定可以把一切牛鬼蛇神都打趴下，至于现在，你陪着一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疯子瞎起什么劲！”
　　想了想，他又继续道：“第三条，更不靠谱！”
　　说到这里，他有些语重心长，道：“这不是小孩子打架，生气了，我不跟你玩了，而且我要求我的朋友也不许跟你玩了，不然我就跟他们也决裂！这就是小孩子的做派嘛！再说了，交恶归交恶，生意归生意，咱们不做刘承章的生意，固然得罪了他，但同时，费劲巴拉把他逼到好莱坞那边去，让好莱坞的特效公司赚咱们国内电影行业的钱，又岂是什么好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蹙眉想了想，毫不留情地点评道：“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肯定是老邹出的！”
　　齐洁无语。
　　没错，的确是邹文槐提出来的。当然，她自己也是第一时间就同意了的。唯一一个有些疑义、但到最后也没有坚持的人，是谢铭远。
　　除他之外，所有参与了会议的人，一个个都是怒火万丈的样子，邹文槐这个提议一出来，立刻就赢得了几乎是满堂彩。
　　想了想，齐洁问：“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李谦笑，“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去了！”
　　顿了顿，他道：“约翰已经去欧洲了，他会在欧洲转一圈，然后才回美国。”
　　齐洁闻言眼睛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压根儿也不用她瞎猜什么，李谦对她，向来是不会隐瞒什么的，这个时候就直接解释道：“明年咱们至少有两部片子会送到欧洲去参加电影节，约翰在欧美的人面儿特别熟，我委托他过去铺铺路，到年底，就会把《红高粱》和老金那部《在路上》送过去参赛。”
　　齐洁了然地点了点头。
　　但这个时候，李谦已经又道：“但是，只是送过去试试水，能不能获奖，会不会空手而回，谁都不敢保证。所以，在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之前就冒然去回击别人，可是要小心一旦失败被人嘲笑打脸的！这个大话嘛，你，和我，都不要乱说！就算要说，等咱们有资格说了，其实也不必说，稍微发动一下，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歌迷，影迷，媒体，会替咱们说！”
　　齐洁闻言，又缓缓点头。
　　但片刻之后，她问：“那现在呢？”
　　李谦摸摸下巴，“现在么……马上演唱会就最后一场了，收官了！再然后世界杯开幕式……这个时候，如果我跟他吵，别的都不考虑，是不是有点帮他的意思啊？”
　　齐洁闻言抿起嘴唇，似乎仍然心有不甘。
　　但这个时候，李谦笑道：“他是著名导演，老资格，我毕竟年龄小，资历浅，这种情况下，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拳放倒对方，就是不能冒然出手的，一旦杀狼不成，反而会给对方把柄的！”
　　齐洁深吸一口气，气氛自难平。
　　“那难道……咱们什么都不做，认怂？”
　　李谦笑起来，“认怂？当然不能认怂！该吵架的还是要吵架！”
　　说着，他起身，从堂屋的写字台上拿了一张A4纸过来，递给齐洁，道：“你要开新闻发布会反击的话，照着念吧！”
　　齐洁接过去，展开，一眼看过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李谦一眼，然后才再次低下头去，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看的没错，这才再次抬起头来，讶然地看着李谦。
　　认识这么多年了，从他上高一那一年就认识他，这可是他少有的锋芒毕露的时候了——或者可以说，是在说话上锋芒毕露的一次！
　　……
　　6月1日，周四，下午四点。
　　就在秦渭的经纪人杜成邦代为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的一天之后。
　　明湖文化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齐洁亲自主持。
　　但发布会开始之后，她却没有说任何的官话、套话，只是打开一张A4纸，直接就开始念——
　　“致秦渭先生的一封公开信——”
　　“秦渭先生年轻的时候是很聪明的，秦渭先生年轻的时候是很有才华的，所以在过去，秦渭先生虽然既不是我的师长，又不是我的亲人，但我却一度很欣赏他的才华，和他为中国电影贡献的一系列作品，并把他视之为中国电影界不容忽视亦不可小视的重要人物。”
　　“只是，我不喜欢跟狂妄的人交朋友，更不喜欢倚老卖老的行径，所以，我，李谦，现在正式宣布，与秦渭先生断绝一切交往！”
　　“自今时今日起，双方不必再有任何联系，请秦渭先生不要在除起诉等必要法律场合之外的其它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提起我的名字，我亦再不知道世界上曾有秦渭此人。从此江湖路远，不必再见！——李谦”
　　一封公开的绝交信念完了，齐洁抬起头来，面朝底下早已经集体傻掉的记者区，举起了手里的纸。
　　李谦的亲笔。
　　手写。
　　两秒钟之后，现场一片哗然。


第132章 斗
　　烟雾缭绕。
　　家里的佣人又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
　　刚才端给杜成邦的那一碗还在茶几上放着呢，一口没动，胡斐当然也没心思大晚上的跑过来喝一碗这个，只是摆摆手，“嫂子太客气了，不用了！”
　　佣人把碗放下，端着托盘走了。
　　秦渭还是低头坐在那里，噗噗的抽烟。
　　他妻子扇扇鼻子前的烟气，道：“不是我说，胡总，你得给我们家老秦出这口气呀！这算什么？绝交？他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家老秦绝交？应该是我们不屑于搭理他才对吧？我们家老秦拍了多少年戏？拿了多少奖？他一个年轻娃娃……”
　　胡斐脸上带着一抹勉强的笑，点着头，“是，嫂子说的有道理。这不是咱们没想到这个茬儿，让人家抢先把话该说了嘛！呵呵，您别生气，别生气……”
　　秦渭有些不耐烦地一抬头，瞪了自己妻子一眼，“你知道个屁，别跟着瞎掺和，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他妻子的气势弱了一弱，但马上又硬气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掺和？我当然要掺和！欺负我懂得少还是怎么着？我都问过成邦了，成邦给我解释过的。他那封公开信、绝交信，那什么意思那是！啊？‘秦渭先生年轻的时候是很聪明的’？还有那什么‘秦渭先生年轻的时候是很有才华的’？他什么意思？我知道的嘛，‘少时了了，大未必佳’！名言嘛！他这是指着鼻子骂我们家老秦老了，糊涂了，是不是？我当然不答应啊！”
　　胡斐一脸无奈，扭头看看杜成邦。
　　杜成邦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好吧，以前只知道李谦写歌词写剧本是很牛的，后来前些天又知道，他是真的出版过诗集的，算是个诗人了，而且还是没有凭借他身上巨大的名声而出版的诗集，这几天随着成都演唱会结束之后的争相传颂，“海子”的诗正在发酵起来，很多诗人、文学家都对他的诗作大家褒奖。
　　可是，全然没想到，他骂起人来也是很厉害的！
　　那一封公开的绝交信，通篇上下一个脏字都没有，甚至连一点涉嫌到人身攻击的字眼儿都没有，但就是让你怎么读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当然了，你要说他指责秦渭“狂妄”、“倚老卖老”，算是人身攻击，那这个可就有的辩了，徒劳无益的——事实上，考虑到此前秦渭的那场新闻发布会的说辞，似乎全国上下都没人觉得李谦这么说算是人身攻击。
　　大家都说，这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不，今天晚上的报纸、电台节目上，就有很多专家给解读开了——也不知道李谦写的时候是真的想到那么多所以就那么写的，还是被专家们硬是给加上的，反正你按照那帮专家的说法，这篇短短不到三百字的绝交信，居然是一步一个坑！
　　词锋犀利！
　　而且一下子就把秦渭推到了一个极端尴尬的位置上。
　　事情的前因后果，一直都是公开的进行着的，从秦渭因为宣传《生死门》而第一次开口点评李谦和《黄飞鸿》开始，就始终都在媒体，也或者说是在公众的关注之下，所以，大家都知道，事实上一直都是秦渭在说话，各种拉上李谦加入话题，而李谦呢，从头到尾，这只是他的第一次公开态度而已。
　　直接就一句话：你这个人，不咋滴，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交往了，你丫的以后要干什么，也别拉上我！我不认识你了！
　　这个真是……好尴尬！
　　杜成邦身为秦渭的经纪人，是站在国内经纪人圈子最顶端的几个人之一了，按说嘴皮子功夫那是极好的，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的说辞，也是他给秦渭出的主意，就是把资历拉出来晒晒，试图压住李谦那边。
　　结果呢，没想到李谦非但不接招，反而反手给自己这边挖了个坑！
　　行行行，你厉害是吧，那你自己玩就好了，不要拉上我好不好？我不屑于跟你交往！
　　咔！
　　听说了这封公开绝交信的内容之后，杜成邦一下子就觉得，这回自己和秦渭算是掉坑里了！
　　是啊，的确就是这样啊，李谦本来就是国内娱乐圈的人气之王，更不用说最近他又是开演唱会，又是歌曲入选成为本届世界杯主题歌，又是新电影《黄飞鸿》被誉为是开创了一个新流派之类的，总之，人气爆棚到无人能比。所以，大家都眼明心亮的看着呢，的确就是你秦渭不断地拉人家入局，蹭热度啊！
　　现在，好了，人家干脆说：你牛逼就牛逼吧，拜托你以后别蹭我的热度了！
　　这要是其他人，脸算什么，只要能红，只要能蹭来热度，该蹭继续蹭啊！比如那个从日本跑过来的女孩子，最近几年在国内发展，拍电视剧啊唱歌的，不就是每到有新专辑出来，就要硬拉着李谦蹭上一波热度么？
　　反正你不要脸的硬是要蹭，李谦也没法那你怎么样！
　　但问题是，秦渭必须得要脸啊！
　　国际大导演啊，电影大师啊，活得就是个脸面，而且电影票卖得好，实话说，很大程度上卖得也是这份脸面、这个名声！
　　人家李谦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秦渭只要是稍微要点脸皮，以后都不好继续纠缠下去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以后就决裂了就完了呗！
　　李谦的这封公开的绝交信一出，秦渭这边哪怕是再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往回怼，都显得有点落于下乘了——而且你还怎么怼？大不了就是也来一句绝交？
　　拜托，挺丢人的！
　　胡斐实在是愁肠百结。
　　本来以为没什么，也觉得李谦那个人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对于秦渭当初的做法，他也就只是稍微劝了两句，听秦渭说他自己“有分寸”，也就没有再劝，可谁知道，事情居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大意了，大意了呀！
　　而且更关键的是，《生死门》这一次的大卖，似乎让秦老爷本就不小的脾气，又大了不少！
　　这个时候，他抬起头来看着还在巴拉巴拉地说着什么的秦夫人，挤出一抹笑容来，道：“嫂子，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是这样，你先忙别的，你荣我跟秦哥商量商量，敢这个事儿到底该怎么个处理法为好，好吧？”
　　秦夫人犹自怒火不息，秦渭抬头瞪她，“滚蛋！”她才恋恋不舍地走开了。
　　等她走了，胡斐也点上一根烟，陪秦渭在那里噗噗噗，俩人并肩坐着抽了半天的烟，他才开口道：“李谦这手挺狠的，而且他的确是正在势头上，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
　　秦渭闷声道：“要什么好办法！下部电影我要瞅准了他，继续打！”
　　胡斐眼前一亮，一抹喜色从脸上一闪而过，然后他忍不住拍着秦渭的肩膀，“我的老哥哥呦，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顿了顿，他一副很动情的模样，跟杜成邦道：“咱们秦老爷最牛逼的是什么？是电影啊！是他总能拍出又好看又卖座又有深度的好电影！而不是耍嘴皮子、跟人打嘴仗，对不对？”
　　这个当然对，于是杜成邦点了点头，“胡总说的有道理！”
　　于是胡斐扭头对秦渭道：“哎！你看，就是这么回事嘛！回头咱们就商量新片子的事儿，下部电影抓紧时间着手，公司上下通力配合，咱们早早的做出来，等到拍好了，咱们掐准档期，再踩他一次！”
　　说到这里，他面露得意之色，“别的不好说，拍电影嘛，咱们还是没爬过谁的！对不对！咱们能踩他一次，就能踩他第二次！”
　　这个话说的，让秦渭露出一副心气儿稍稍舒展的模样。
　　于是胡斐当即又道：“哎，老秦，你知道昨儿你们那场新闻发布会开完，最让我担心的是什么吗？”
　　这一下，连秦渭都扭头看着他，面露关注之色。
　　胡斐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承章的这部新戏，投资还是要过亿啊，光特效就计划得砸四千多万进去，这要是两边弄僵了，明湖文化那边直接不接咱们这一单活儿，那咱们可就抓瞎了，国内来说，也就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能达到承章的要求了，要是他们不接，我可就得跑好莱坞帮他找人去，那个钱，可就海了去了！”
　　顿了顿，他叹口气，“还好，还好，李谦也好，齐洁也好，还没糊涂！还知道生意归生意，恩仇归恩仇！”
　　听到这里，秦渭已经有点面色不悦了，“老胡，你这什么意思这是？”
　　胡斐哈哈一笑，抬手搂住秦渭的肩膀，“我的意思就是说呀，李谦也好齐洁也好，到底还是嫩了点儿，要是换了我，既然闹掰了，那肯定往死了怼呀！他们呢，还是惦记着想赚咱们几个钱！”
　　顿了顿，他看看杜成邦，又回头看着秦渭，道：“这样正好，这段恩怨，就先到这儿！承章那边的电影，不会耽误，咱们也不至于多花钱，省下钱来，正好投给你的新电影，到时候，咱们再踩他一把狠的！”
　　秦渭闻言想了想，这个道理也说得过去，于是不说话了，又掏出一根烟来，接着抽烟。
　　这个时候，杜成邦倒是一脸阴测测的，想了一会儿，道：“我听有些朋友说，齐洁在他们明湖文化内部开会的时候，可是一再强调什么‘要具有国际视线、国际眼光’的，胡总，您说，他们不会是压根儿也就瞧不上您，瞧不上咱们华飞吧？所以才……轻轻放过？像您说的，生意归生意，恩仇归恩仇？”
　　秦渭抬头，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胡斐更是哈哈大笑。
　　笑罢，他道：“国际眼光？哈哈！那是那位齐总在忽悠人罢了！要说拍电视剧，明湖文化那边现在的确是人才济济，李谦的编剧，也的确是一绝！但他的电视剧拍得再好，也总不会卖到美国去吧？所以，如果要国际化，那肯定是电影喽！”
　　“可是呢，李谦算是他们明湖文化那边无可争议的第一号导演了，其他的，像什么金汉啊，韩顺章啊之类的，那都是拍拍电视剧还行的水准！可就算是李谦，他凭什么国际化？以为电影是唱歌？即便是说到唱歌……他当初看似是可以随手就把廖辽捧起来，最近借着世界杯嘛，他们那个四大美人乐队，也的确是红了！但是，也不是我小瞧他，你让他再捧一个出来试试？”
　　说到这里，他笑笑，“这么些年了，李谦出道也六七年了，这事儿要真是那么容易，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廖辽走向全球了？据我所知，他可疼周嫫着呢，周嫫还给他生了一位大公子，怎么他不把周嫫捧起来？说白了，没那么容易！”
　　“这还是音乐，是他最擅长、最拿手的音乐，都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是电影？”
　　“要想往全球卖片子，你是拍中国思维的故事，还是拍欧美人爱看的那种？拍中国人爱看的，你凭什么让欧美的观众喜欢？好莱坞的片子能在全世界横冲直撞，可那仅限好莱坞！截止到目前，除了好莱坞之外，还没有哪个国家的电影可以做到真正的一部接一部的全球大卖！”
　　这话说的，秦渭和杜成邦都颌首不已。
　　这个时候，秦渭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别的不提，要想走向全球化，要想全球大卖，要想有资格看不起我，他至少先拿个国际电影奖再说吧！不然的话，他在国内票房再好，出去了照样卖不动！”
　　杜成邦闻言笑道：“那是，美国那边，《黄飞鸿》和咱们的《生死门》是不差先后到的，为什么咱们的《生死门》能以两千多块画布开画，他的《黄飞鸿》就只有六十七块画布？说白了，还不是因为秦导在国际上的声望，让那帮美国院线商们认为秦导的片子能赚钱？”
　　“对喽！对喽！”
　　胡斐哈哈大笑，“所以说，抓紧时间拍下部片子，才是正经！”
　　……
　　从秦渭家里出来之后，跟杜成邦打了个招呼，回身上了自己的车，胡斐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给安抚下去了。
　　吩咐了一声“回家”，与此同时，他却又拿起手机来。
　　想了想，抬头瞥了一眼正在前面目不斜视地开着车的司机，他还是按下电钮，把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给升了起来。
　　这下子好了，前后隔绝。
　　他拨出一个号码去，等那边接通了，他开口就问：“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杜艺华的笑声，“我说胡总啊，你有那么着急嘛！再说了，以前也没见你那么忌惮李谦呀！”
　　胡斐闻言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头，“你不懂，我不是忌惮！生意人嘛，和气生财嘛！李谦手里别的东西我都不怕，但他那个特效部门还是很厉害的，我倒是也想自己建一套，可是你看看东方传媒那边，投了几个亿进去了，到现在做出来的那是什么东西！所以呀，暂时不好跟他把关系弄得太僵！至少等咱们不用发愁特效的事情了，再全然不怕他，也不迟！”
　　杜艺华叹口气，“哎呀，行啦行啦，我知道您的意思胡总！明天我就把周静宜找过来，跟她说说，行了吧？”
　　顿了顿，又道：“您说您也真是……唉，我该怎么给她说呀，那丫头挺犟的，不听话！我总不能跟她说，只要你多帮咱们胡总说说好话，婉转的表达一下胡总其实不想跟明湖文化搞僵的意思，哪怕你陪李谦睡觉，胡总都会补偿你的……哎呀，您是知道的，我可拉不下脸来干这一行！”
　　胡斐揉着太阳穴，“行啦行啦！这样，你就跟她这么说，就说让她多帮我说说好话，不求太好，只要别让李谦在心里记恨我就好，至于她的话……这样，回头老秦的新电影会开始筹备，到时候肯定会给她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行了吧？”
　　“哎呦！那可谢谢您了！那……我回头跟她说说？”
　　“嗯，跟她说说，好好说说！”
　　“得嘞！您放心吧，事儿能不能办成，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们一定尽力！”
　　“好！”
　　胡斐松了口气，将要挂电话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个事儿来，赶紧道：“对了，还有个事儿……哎呀，真是……你还得让她在跟李谦喝酒的时候也顺带提一提，老秦那个人嘛，你也是知道的……”
　　“得啦，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跟我您还绕什么弯子，不用铺垫啦！”
　　“嗯，那什么，刚才老秦说，计划今年秋天第二次开机的晓敬的那部电影，他已经跟卫夫之、顾师道他们说过了，只要是明湖文化有投资，他们就坚决不接，所以……唉，你还得让她多解释解释！”
　　“不是吧？人家……都闹成这样，人家也没说退咱们的演员啊！这……”
　　“嗨，这事儿就这样了，老秦的脾气一上来……不多说了，反正你多帮我操操心吧，后续有角色，少不了多考虑你那边的人，好吧？”
　　……
　　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到包里，杜艺华耸了耸肩。
　　对面的周静宜也耸耸肩，“没想到，我还有那么值钱的时候！”
　　杜艺华笑，瞧了一眼自己的包，“要说气量，我现在还真是觉得，秦老爷的气量真是有限，哈？要说眼界……呵呵……”
　　周静宜端起杯子，晃了晃。
　　杜艺华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俩人同时一仰脖。
　　一饮而尽。
　　……
　　醉醺醺地停下车子，也不管停正了没有，杜艺华锁了车子，然后甩着车钥匙，一步三摇地往门口走，年轻的小保姆这时候还没敢睡呢，听见外面的发动机声音，已经提前打开了门。
　　叮！叮！
　　高跟鞋甩掉，她看都没看小保姆拿出来的拖鞋，只穿着丝袜就往屋里走。
　　这个时候，包里的手机却又突然响起来。
　　往沙发上一摊，这才懒洋洋地摸过自己的包，掏出手机来。
　　看清来电号码的那一刻，她突然激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坐直。
　　眼睛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接通。
　　此刻酒意已经褪了大半。
　　“呦，齐总，您可真稀罕，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呵呵，没什么，杜总啊，我的人刚把搜集到的一些讯息给我送来，我看完了，所以想打个电话给你说一声。”
　　杜艺华闻言眼睛眯起来，“哦？”
　　“类似这种事情，就这一次！下次要搞事情，记得换个人，换家公司！再有下一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本来还残存的些许酒意，顷刻间一丝不见！
　　杜艺华的眉头皱起来，霎时间面色异常难看。
　　不过，她还是挤出一抹笑容，“齐总在说什么……跟我有关的事情吗？”
　　“呵呵，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你。夜深了，晚安！”
　　那边突然挂了。
　　杜艺华愣了又愣，最终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很厉害嘛！”
　　小保姆过来，端了一杯绿绿的东西，应该是果汁，但还没等她走近，杜艺华已经冷静地摆手，“端走！”
　　小保姆愣了一下，一句话都没敢说，转身端走。
　　她站起身来，在地毯与凉丝丝的木地板上来回地踱步。
　　三分钟，转身，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喂，齐总，你好。”
　　“杜总，有什么指教吗？”
　　杜艺华笑笑，“指教不敢当，想跟你谈点生意。”
　　电话那头，齐洁似乎有些惊讶，“哦？跟我谈生意？”
　　但很快，她似乎饶有兴致，“正好我还不困，杜总不妨说说看？”
　　“联合周阳华、袁珂，一起对付胡斐？”
　　电话那头，齐洁似乎笑了一声，“不感兴趣……还有吗？”
　　杜艺华闻言笑起来，“组建一条明湖文化的院线呢？”
　　电话那头，齐洁沉默片刻，然后才道：“杜总真是手眼通天哪！这种事情，你也有把握能做成？”
　　杜艺华笑，“做成做不成，还不是靠谈？”
　　顿了顿，她道：“说起来……明天晚上就是四大美人乐队这次巡回演唱会的收官了，可惜我下手晚了点儿，只买到了一张位置很偏的票，不知道……”
　　没等她说完，齐洁道：“明天上午让人到我这边来拿票。”
　　“那可就太谢谢了！”
　　杜艺华笑着道：“那等演唱会结束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齐洁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道：“好！”
　　“说好了哦，只限你我，这是咱们两个女人的事儿！”
　　“好！”


第133章 这不是绝交信
　　六月二日，周五。
　　距离2002年中国世界杯的开幕，还剩九天。
　　夜，起点四十五分。
　　顺天府国立第一体育场。
　　经过舞台化改造之后，最高可容纳47300多名歌迷入场的体育场内，此刻人声鼎沸，热闹之极。
　　关键是，最近的八卦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都特别值得聊一聊。
　　“海子”的诗集第一版目前没货，二手书已经被炒到200块钱一本啊，程素瓶的戏票现在很难买啊，网络上大家正在报名，希望能以集体签名请愿的方式向明湖文化施压，要求教主推出一张民谣诗歌专辑啊之类的。
　　当然，“绝交信”事件，肯定是被热议的最多的。
　　哦，对了，此刻正在舞台区贵宾席上，但在观众席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的那边，二三十名身穿着国家队队服的国足队员们，也是大家热衷讨论的对象。
　　毕竟，世界杯就要开始了，而四大美人乐队的这次巡回演唱会的初衷，也就是为了给国足队员们加油助威嘛！
　　当然，热议中的热议，还有一条。
　　今天晚上，周嫫会不会现身？
　　事先业界和媒体圈，有着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猜测，有人说周嫫会上，有人说周嫫不会上，还有人说周嫫不但会来，甚至还是带着李谦为她写的新歌来，更有甚者，还有人居然说，周嫫会抱着李家的大太子一起登台！
　　天哪！
　　最开始是论坛上瞎扯淡，大家当笑话说着，算是开玩笑，但一来二去，以讹传讹，都快被歌迷们信以为真了——据说，李家那位大太子，是生下来不到半年就会唱歌了！
　　你说不合理？半岁的小孩还不会爬呢？连个爸爸妈妈都不会喊呢，哪里可能会唱歌？——那是李谦和周嫫下的崽！跟你家孩子能一样吗？
　　反正……扯来扯去，还真有不少人就信了！
　　于是，居然有不少人都比较期待才刚一岁出头的李射声同学能跟李谦、周嫫一起，合唱一首歌！
　　难为他们怎么想来！
　　呐……预定中的，据说玫瑰力量是不会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说不会上了，可明明孙若璇、谢冰跟王靖雪三个人，在当初济南站的时候，都是在后台放过嗓子的，结果一口气等了三站，到最后一站，还是没让她们上！
　　当然喽，据说杰里·卡伦会来，这肯定是最受瞩目的，毕竟当下全世界的歌坛，人家要说第二，还真没人敢自称第一的。
　　然后，因为网络上的呼吁声音实在太大，据说程素瓶会在顺天府这一站回归一下，亮个相。
　　然后么，按照过去几场的嘉宾的性质来推导的话，大约明湖文化那边还会有一位歌手登台，然后，还会邀请一位其它唱片公司的嘉宾？
　　搞不懂，不过肯定的，会有惊喜。
　　来自歌坛教主李谦的惊喜。
　　第一站济南站，教主搭档程素瓶，来了一出《四郎探母》里的叫小番，随后又跟廖辽合作，唱了一首炸裂级别的京剧说唱《十面埋伏》，在第二站应天府站，李谦为司马朵朵那样的小众歌手们献唱《野百合也有春天》，直接感动全场，也感动了电视机前上亿的观众，而随后，他的京剧风歌曲《悟空》，也听得人耳目一新，到那激亢之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等到了CD府站，那就不用说了，先是场外的横幅事件，随后就是教主自曝曾以“海子”为笔名出版过诗集，然后就是两首民谣，到现在，一周的时间过去，《海子的诗》早就卖断货了，出版社正在紧急印刷，而《CD》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两首清淡的民谣，则是瞬间红遍了全中国。
　　所以，最后一站啊，教主还能不拿出点好东西来？
　　七点五十分，电视台方面，天气预报结束没多久，也就一轮广告的时间刚刚过，双方对着时间，那边一声令下，这边“啪”的一声，全场大灯突然熄灭。
　　电视台里，由华夏电视台自制的片头开始播放，而演唱会的现场，四万多名近五万名观众愣了一下，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灯灭了，意味着演出就要开始了！
　　喊声稍退，音乐声响起——只一个无比熟悉的前奏，就听得现场无数歌迷微微一愣，然后，瞬间就报以更大的欢呼声。
　　前奏过，一个极其富有力量感的男声响起来，“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舞台追光灯亮起，格日楞出现在灯光之下，引吭高歌。
　　看到他，现场数万名歌迷再次报以巨大的欢呼、鼓掌和尖叫。
　　是的，最近这几年来，格日楞貌似没有周晔啊、赵源啊、王南浩啊、庄美月他们几个火，没他们的专辑卖的猛，但其实呢，那只是路线的关系罢了。
　　几年的时间下来，格日楞每年都要主唱几部大型精品电视剧的主题歌，他那粗犷而辽阔、极富男性力量感、沧桑感的声音，现如今已经成为整个中国最广为人知的嗓音之一——尤其是一首《当》，让他红遍了中国，连带着此前出版的专辑，都又跟着大卖了一把。
　　去年夏天大红大紫，一直到现在都仍有无数的电视台在一遍遍重播的《还珠公主》，被誉为是继《新白娘子传奇》之后又一部现象级的、巅峰级的国剧大作，所以，这首《当》，以及格日楞那标志性的男嗓在此时出现，几乎是瞬间就点燃了全场近五万名歌迷的激情。
　　在《还珠公主》大红大紫到这个程度的基础上，不管是搁在多么重量级的晚会上，这首歌都够资格做压轴了，但是现在，当格日楞出现在四大美人乐队这一次巡回演唱会的收官站顺天府站时，他却是第一个出场的。
　　套用传统综艺行当里的一个概念，这叫垫场。
　　他的出场，宣告演唱会已经正式开始，但主角还没登台。
　　一曲《当》唱罢，全场歌迷疯了一样地鼓掌、欢呼，但叫人微微错愕的是，格日楞居然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歌唱完了，他微微鞠躬，说了声“谢谢”，然后，那打在他身上的追光灯就熄灭了。
　　然后，吉他声响起来。
　　原来这个时候，王南浩已经在台上了。
　　他的声音，在场的歌迷们也已经是相当的熟悉了，毕竟他最近这两年挺红的，算是明湖文化这边当红的小生唱将之一。
　　然而，他自弹自唱，唱得居然不是自己的歌，而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首歌最近一周实在是太火了。
　　出现在电视机的画面上，和现场的大屏幕上时，这个有些害羞的大男孩怀抱吉他，脸上既有专注，又有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然后，他当开唱，才没几句，现场就已经有至少几千人开始跟着合唱了。
　　再然后，这个合唱迅速扩大到至少一两万人！并随后就彻底演变成全场近五万人的民谣大合唱。
　　如果你只看电视，甚至你这个时候刚急匆匆的打开电视，说不定要吓个一大跳——几万人、几万个声音合唱一首歌，那力量感与冲击感，简直震撼！
　　于是，一首清淡、温暖，甚至还微带感伤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居然被这样子的数万人大合唱给愣生生唱出了雄浑的气势！
　　此时在后台听着前面的大合唱，李谦也好，廖辽也罢，大家都是笑着摇头——好吧，至少证明这首歌真的是够红了，哪怕它面世仅仅一周，哪怕他连个磁带都没有，大家要听，要么去找现在已经越来越难买到的盗版磁带，要么听广播，再不然，就必须得抱着电脑在网络上听了。
　　然后，嗯，充分说明，来到现场的这些歌迷，到底是多么的热情。
　　足足两三分钟，眼看就在马上要到八点这个时候，王南浩领唱的这一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大合唱，终于结束了。
　　于是，跟格日楞的待遇一样，他也只是有机会起身，冲大家鞠躬一下，然后打在他身上的追光灯就熄灭了。
　　下一刻，观众们还在鼓掌欢送这位“领唱人”下场，舞台中央的五盏聚光灯缓缓亮了起来——孙若璇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舞台中央。
　　现场一阵热烈的欢呼。
　　孙若璇面带笑容，拿起话筒，道：“我不是来唱歌的。”
　　观众席又是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说话间，她板起脸，拿起原本藏在身后的一张纸，似乎要念，却又突然抬头，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一脸认真地道：“这不是绝交信。”
　　现场观众们愣了片刻，旋即全场数万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事情就发生在昨天，而且是在这件事被报道和发酵到最热的时候拿出来，所以，李谦的那封公开的绝交信一出，几乎是一日之间便通传天下。
　　今天到场的几乎所有人，都秒懂这个梗的笑点在哪里。
　　笑罢，数万名歌迷对孙若璇的幽默和对那封绝交信的调侃，报以欣赏的掌声——话说，一来孙若璇跟李谦的关系很铁，所以双方都那么僵了，她估计也不怕会得罪秦渭，二来孙若璇跟李谦的关系很铁，更不怕会得罪李谦，所以，她来开这个玩笑，一方面来说，胆子当然不小，另一方面，还真是刚刚合适！
　　等掌声稍息，孙若璇笑笑，道：“开始念稿啦！”
　　“亲爱的现场的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九位歌迷朋友们，以及电视机前的全国、全世界正在收看、收听本节目的观众朋友们、歌迷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现场数万名歌迷纷纷报之以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以及……哄笑声。
　　孙若璇停顿了一下，特意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然后，郑重地念，“在这样一个激情四溢、如火如荼的日子里，我谨代表四大美人乐队，和这次演唱会的主办方，对大家，对各位朋友、各位领导和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全体队员、教练员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感谢华夏电视台和中国之声广播电台对本次演唱会的大力支持，本次四大美人乐队‘梦回唐朝——为中国队加油大型巡回演唱会’顺天府站的演出，将会有华夏电视台一套、二套、三套、五套、八套、十套和英语、西班牙语、法语、阿拉伯语频道等十个频道进行并机直播，本次演唱会的实时声频，将由中国之声广播电台的政经、音乐、戏剧三个调频波段，进行现场直播。”
　　……
　　足足三分半钟，实在不想念、但又不得不念、所以经过一再缩减最终缩减到最短字数的一段稿子，终于念完了。
　　孙若璇停下来，收起手中的A4纸，不说话了，就是笑着看向现场的观众席。
　　只过了大约两三秒，观众席上就已经迅速鼓噪起来。
　　大家显然是都知道，官样文章做完了，然后么……
　　等到大家的鼓噪声达到了接近最大，大到孙若璇都不得不捂起耳朵的时候，她才重新拿起话筒，笑着喊：“演唱会，开始啦！”
　　最后那一嗓子，都尖得开始飘了，完全不是一个歌手兼主持人应有的水准和发挥，但偏偏在这一刻，现场无数本就期待不已的歌迷，被她这一嗓子直接给喊到兴奋欲狂，不少人都纷纷站起身来，大声地喊着什么。
　　舞台灯光暗了下去。
　　全场的欢呼声、掌声与尖叫声，几乎片刻不停。
　　梆！梆！梆！
　　鼓棒互击三声响。
　　现场近五万名歌迷疯癫欲狂。
　　舞台一侧灯光打开，现场的癫狂瞬间为之一滞。
　　那是一组七八个人的小乐队，但是……乐器似乎不大对？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甚至没等到大家看清楚那些人到底是干嘛的，他们的锣鼓家伙突然就开始了。
　　居然是京剧！
　　当然，只是一段很短的前奏。
　　然后，一个女声响起来——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
　　这声音太熟悉了，只是，会有些猝不及防的错愕。
　　舞台上的主灯亮起，廖辽手抱话筒支架，站在主唱的位置上。
　　而舞台表演区的侧后方，李谦坐在了架子鼓前。
　　现场的歌迷们反应了足足一两秒钟才回过神来，然后，近五万人，兴奋地突然高声欢呼起来——居然一开场就要上反串！
　　京剧编曲版，廖辽主唱，《假行僧》！


第134章 一路走来
　　从四大美人乐队登场的第一分钟起，这场演唱会就直接进入了高潮。
　　而且廖辽这一唱，就是整整一个第一节，足足六首歌。
　　虽然李谦一直都被业界的行家们公认为是“先天嗓音条件一般，但唱功很好”的典型，不过可想而知，廖辽的唱功比起他来，是只会更好，不会更差的。
　　要说起来，其实她来做四大美人乐队的主唱，也是未尝不可的。
　　所以，以廖辽的唱功，自然是完美驾驭。
　　再加上这六首歌，都经过了一定的编曲上的改编，加入了很多新鲜的好玩的元素，配上廖辽的嗓子，使老歌又忽增新趣，歌迷们自然是听得兴奋不已。
　　第一小节结束之后，登台的第一个嘉宾，是刘明亮。
　　今年的《超级女声》已经是第三届了，声势已经不复当初，曹霑顺势半退，开始担任总制片人和监制，顶替他担任专家导师的，正是刘明亮。现在虽然还在海选和初选的阶段，但刘明亮已经频频亮相，这位近两年已经没有出过专辑的老歌手、老行尊的人气，正在逐渐回升之中。
　　于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顺势邀请他作为助演嘉宾。
　　而且是在顺天府站这样的收官之作！
　　虽说江湖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像刘明亮，已经逐渐退出前台，但他毕竟红了二十年，是国内老一辈歌手中的代表人物，论起咖位、逼格，是丝毫都不比飞翔乐队逊色的那种，当下的号召力虽然很难说比得上李谦、廖辽等，但人气的基础和知名度，毕竟是还在的。
　　他的登台，换来的自然是掌声阵阵，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大哥台风很稳。
　　稳稳当当地把自己的代表作唱下来，稳稳当当地跟观众们说几句话，开个玩笑，然后还又稳稳当当地唱了一首四大美人乐队的作品，《长城》。
　　第二节开始，李谦终于回到了主唱的位置，抱起了吉他。
　　一连几首经典作品唱下来，毫无疑问，现场几欲沸腾。
　　说实在的，虽说电视台直播那边的收视率，是一场比一场高，但一来肯定是因为演唱会几乎每一场都肯定会拿出点新鲜东西来，在召唤着买不到票的歌迷们打开电视机，但更大的因素，其实主要是过去几年四大美人乐队一直都没有开过演唱会，所以，物以稀为贵了。
　　要不然的话，再好听的歌，再红的人，再牛逼的乐队，翻来覆去好几场，每一场唱的歌都大同小异，收视率就算不掉，也很难会节节攀升的。
　　说到底，铁杆的狂热粉丝虽然不乏其人，但即便是红如李谦和廖辽，红如四大美人乐队，哪怕再加上足球因素的加成，也没强大到可以只凭借自己的铁杆粉丝就去直接刷下来全国范围内超过20%的收视率！
　　但是，那只是说收视率！
　　要知道，在电视机前看歌手们在舞台上唱歌，和亲自身处现场，就在舞台下看到偶像唱歌，而且能够切实地感受并融入到现场的那种狂热的气氛中去的那种感觉，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四大美人乐队还愿意继续唱，三万四万五万人一场的演唱会，他们再开个十场八场，那是肯定能够场场满座的！
　　甚至哪怕开个三十场五十场，票也肯定卖不差！
　　但是，没了，自出道之日直到现在，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演唱会，之前没有，之后……计划中至少三年之内，是绝对没有的！
　　所以，当时当下这一场顺天府站的演出，是最后一场！
　　也因此，现场的气氛一直都呈现出一种热浪滔天的景象，而电视台直播那边的收视率，也是从开场的第一分钟开始，就呈现出一种直线上升的趋势！
　　等到第二节结束的时候，已经顺利突破20%的收视率！
　　要知道，这是周五的晚上！
　　中国各大卫视台的惯例，今天晚上可是电视剧时间的！要到周六周日两天，才会是综艺节目时间——所以，基本上就代表着，此刻全国有超过五分之一的家庭，是放弃了自己爱看的电视剧，宁可少看今天的两集，转而收看这场演唱会的。
　　而此时，演出已经过了一半。
　　不管是身在现场的，还是正在电视机前的歌迷，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舞台，时刻注意着那上面的变化——
　　一首歌罢，舞台大灯直接熄灭。
　　唯独一盏追光灯依旧亮着，笔直地打在李谦身上。
　　很显然，看过过去几站演出的观众们都知道，廖辽和曹霑他们几个，要下去休息了，现在，是李谦的独秀时间。
　　于是，最后的音乐落下，舞台上的灯光一变，大家看到李谦还留在台上，顿时就热情地欢呼起来。
　　李谦摁了摁返音耳塞，把话筒摘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刚才最后一首唱的是《无地自容》，唱完了，他有点小喘。
　　但是没关系，现场近五万名歌迷用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掌声和口哨声，帮他把舞台上这段本来会叫演员很尴尬的空白时间，给填补得荡气回肠。
　　李谦点头，又点头，一再地说，“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也就是一二十秒的工夫，他慢慢地喘匀了，现场的歌迷们的鼓噪声，也渐渐地小了不少，他这才对着话筒道：“这一路走来，真的是要谢谢你们！”
　　说话间，工作人员给他搬了把高脚凳上来，他点点头，接过凳子，在舞台中央坐下了，右腿踩在高脚上，吉他横置膝上。
　　“济南府站唱完了，据说全国的京剧剧场的票，突然就好卖了！更有甚者，顺天府第一京剧院的票，场场卖光。据说得提前两周订票才能好买一些。”
　　台下的观众们闻言纷纷哄笑起来。
　　“应天府站唱完了，朵朵打电话跟我说，现在特别多演出公司找她，报价比原来高了两三倍！黄玉清跑我家里去，说你什么时候也公开鼓励一下我们这些唱情歌的呀！……我把他踹跑了！”
　　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黄玉清嘛，出道到现在也得有十年有余了，资历比李谦早，而且最近这些年，他也一直都挺红的，国内说到情歌，他是首屈一指的大牌。
　　所以，李谦当然是在开玩笑喽。
　　这时，李谦又继续道：“成都府站唱完了，我那本原本堆在很多书店的仓库里落尘的诗集，一下子卖断货了！然后，嗯，我知道，你们在网络上搞了个十万人大签名是吧？要让我出一张民谣专辑？”
　　台下闻言先是笑，但李谦问到后面的问题，却是全场无数人高声地回答，“是！”
　　李谦笑笑，“民谣……我很喜欢民谣，是我最喜欢的音乐类型之一了，纯粹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歌唱，特别好！呃……回头吧，下半年已经有安排了，我看看年尾年初的时候，能不能消停俩月，给你们再做一张专辑。”
　　台下数万人顿时欢呼起来！
　　是的，别人做专辑，要从上市之前至少一个月，就开始各种宣传，各种出镜，各种高调的蹭热度、上节目之类的，专辑上市了，还要继续跑着做各种宣传，进行打榜，等等等等，但李谦做专辑，就是会这样做——是“给你们”做一张专辑！
　　虽然他的专辑总是无敌的好卖，但他从来不参加任何的综艺节目，从来不做任何的出镜宣传，更有甚者，他最讨厌被记者们围追堵截的采访——其他歌手们巴不得的好事儿，在他而言，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虽然他也希望自己专辑能卖得好，但他把精力都花到专辑的选歌和制作本身上去，对于他来说，专辑录完了，那他的差事就结束了，销量怎么样，就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了！
　　所以，别人都是求歌迷们买专辑支持，只有他，是歌迷们各种威逼利诱，甚至不惜搞什么十万人大签名活动，来“逼迫”他出专辑。
　　真要说起来，他的这一点，其实是在歌坛内部最让那些歌手朋友们羡慕嫉妒恨的……哦，对了，最近也有一股风正在慢慢吹，李谦和周嫫的大太子都已经一岁多了，于是很多歌迷们都在惦记着，周嫫是不是该出新专辑啦？
　　这个么……大家都知道李谦很忙，而周嫫很懒，所以，也是要催一催的，实在不行了，说不得也要搞类似“十万人大签名”这一类的活动，逼一下！
　　……
　　等大家欢呼个差不多了，李谦又道：“本来还商量，今儿是收官，中间这一段，我唱点什么呢？你们非得让程师姐再回来，难不成我俩再来一段京戏？”
　　台下闻言已经鼓噪起来，显然很多错过了济南府站演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李谦与程素瓶携手唱“叫小番”的盛况的歌迷，是很欢迎他们再来一段京剧的。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摇了摇头，道：“不过思来想去，得给大家换换口味，想听京剧的您诸位，顺天府立第一京剧院，我程师姐每周两场，欢迎大家去买票，听戏，至于现在么……有请我的师姐，程素瓶！”


第135章 一代人的女神
　　“唔……”
　　台下数万人，齐齐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万人同时发声，每个人都声音不大，但合在一起，却好像整个体育场都“嗡”了一声，气势不小。
　　看到大家的反应，正在走出来的程素瓶似乎有些娇羞，不由得就抿嘴低下了头——摄影师本来就对准了出场通道在跟拍她，这个时候，更是迅速地调整焦距，于是，反映在现场的两块大屏幕、以及反映在电视机直播画面上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低头含笑带羞的画面！
　　美极了！
　　这一声齐齐的惊叹，并非无因。
　　今天的程素瓶，竟是穿着一身裁剪合度的旗袍出场的！
　　她身上那种多年京剧坐班练出来的气质，本身就极佳的身材比例，让旗袍这么一衬，简直美到叫人目瞪口呆！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当下这个时空，直到程素瓶穿着这件衣服出场之前，旗袍这样一种服装款式，还从来不曾出现过！
　　这个时空，没有了我大清，满族贵胄和旗人的一些装扮，自然无由成为社会主流，那么，一套从未进入过中华民族主流审美，充其量只是在满足的内部有一二讲究的服饰系统，在近代社会开启之后，事实上就逐渐进入了即将消亡的阶段，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把它改良成现代的旗袍款式。
　　而现在，程素瓶作为本时空历史上第一个公开穿上旗袍的女子，又是第一次正式亮相在四五万的现场观众和过亿的电视观众们面前，其引起的惊叹和轰动效应，是可想而知的！
　　如果说在济南站演出的时候，一身戏服出场的她，是给人一种典雅、端庄、大气的形象，且迥异于她在电视剧《浪漫满屋》里的青春造型的话，那么现在，一身旗袍出现的她，显得格外的性感、优雅且迷人。
　　……
　　终于，她含羞带笑地走到了舞台中央，冲观众们微微点头致意。
　　现场也不知道谁带头，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掌声。
　　掌声之中，夹杂着不少口哨。
　　今天的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得让每一个看到她的男人，都忍不住的想要吹口哨……
　　李谦笑着看着观众席，问：“好看吗？”
　　台下数万民观众，无论男女，这一刻齐声道：“好看！”
　　演唱会嘛，是一种面对面的现场表演的音乐形式，那当然，现场的美工、舞台设计、灯光设计，以及登台的歌手和助演人员的服装，所有这些会被人看到的东西，都是要讲究一下的。
　　毕竟，现场的表演，大家买票进场，也不完全是为了听歌的。
　　所以，时代发展到现在，大家在开演唱会的时候，除了拼场地，拼上座率，拼乐队，拼伴舞，乃至拼嘉宾的逼格等等之外，也在拼美术、拼服装。
　　歌手们的舞台服装，也是越来越呈现出一种争奇斗艳的风格。
　　四大美人乐队是一支摇滚乐队，乐队里四个大男人，就算曹霑很潮，郁伯俊很酷，但终归也不可能弄得太过奇装异服了，而唯一的一个大美女廖辽，又是绝大多数时候都坐在鼓架后头的，就有好衣服，也没多少机会秀。
　　所以，除了在济南府站开唱那一次，廖辽受了程素瓶的戏服的刺激，秀了一把自己的衣服之外，四大美人乐队这次全国巡回演唱会开下来，在服装上，还真是没动过什么心思——要说有，嘉宾们反倒总是能给那么一抹亮色。
　　当然，前后四场加在一块儿，最出彩的那一个，肯定是程素瓶了。
　　济南府站她端庄大气到不可方物，这一场的一身旗袍，又性感优雅到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害羞！
　　于是，李谦此时一声问，刹那间惊艳了全场的她，立刻就收获了这样一次全场近五万人的一致怒赞！
　　她害羞地笑了笑。
　　李谦趁机道：“这身衣服，是我跟嫫嫫一起设计的！最近一年，她也没闲着，虽然没有做专辑，但是，她创立了一下服装品牌，叫做【大方·美】，大方后面跟美那个字中间有个点儿，嗯，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起的。欢迎大家去店里看看，目前在顺天府、松江府、应天府、广州府等七个城市，设了专柜，直营的……”
　　听李谦这么公然的做广告，程素瓶扭头看看他，笑笑。
　　有些无耻的人工广告了一下之后，李谦抱起吉他，回到高脚凳上坐下，道：“刚才说了，这次不唱戏了，让程师姐给大家唱首歌，好吧？”
　　台下有些不满的叹气和抱怨，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大声回答“好”！
　　事实上么，再唱戏，不新鲜了，而且也让八九天之后就要举行的世界杯开幕式有些尴尬，所以，最终李谦一拍脑袋，在三天前现教现学，花了一上午的功夫，教程素瓶学会了一首新歌。在昨天，又拿了两三个小时出来，陪她练熟了应该怎么在合适的时候进入自己的和弦。
　　此刻，待场内的杂音稍褪，李谦的吉他声响了起来。
　　程素瓶渐渐地收拢起脸上的笑容，想了想，却又道：“这是谦儿三天前给我写的一首歌，歌的名字叫《人间情多》。他唱给我听，把我教会的，还说要给我发单曲，你们听听看好不好听，你们觉得好听我再发单曲。”
　　她这一说话，顿时就把既定的节奏给打乱了，不过没关系，李谦临时加了一小节和弦，正好等她这段话过去，和弦又拉回来了。
　　于是，她也不管台下因为她那番话而起的杂音，开始唱：
　　“人间情多，真爱难说，
　　心里能有几分把握，
　　来来往往，你你我我，
　　谁又直到最后结果。
　　人间情多，真爱难说，
　　有缘无缘小心错过，
　　一时欢笑，一时寂寞，
　　一生相伴最难得。
　　问不出为什么，
　　止不住你和我，
　　心甘情愿受折磨。
　　问不出为什么，
　　止不住你和我，
　　一年一年这样过。
　　……”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这当然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电视剧金曲，伴着一部电视剧的热播，传遍了大江南北。
　　但是在这一刻，没有电视剧里那些生离死别的故事做背景，也没有那样浓墨重彩的编曲做衬托，甚至就连程素瓶的唱腔，跟这首歌的原唱那种潺湲大气的嗓音，也是有着不小的差异——她在声音虽然是专业级里面的专业级，但唱的毕竟是戏，这些年学的唱的，也都是京剧独特的发音方法。
　　虽说唱歌不是不行，好嗓子就是好嗓子，而且她平常也算是个喜欢唱歌的人，但说到底，毕竟初学乍练，不是专业的。至少是不够熟练。
　　更何况现在的她，只有一把清脆华丽的弗拉门戈吉他为伴。
　　歌词里颇多沧桑与感慨，似是一个饱经离乱与创痛的人，发出的一丝迷离呓语，她的声音不似唱戏时的那般清丽脱俗如黄莺啾鸣，而是浅淡中带着一抹细微的沙哑——有些性感，又自带一抹说不出的颓废的温暖。
　　弗拉门戈的伴奏很清淡，并不跳。
　　这一刻，身着一身优雅旗袍的程素瓶，在台上旁若无人的浅吟低唱。
　　一道雪亮的追光灯打在她身上。
　　优雅，而又忧伤。
　　带着一抹饱经世事的独有沧桑。
　　全场屏息。
　　这样惊艳的旗袍出场所带来的震撼，仍未消退，她那姣好的面容，优美的身段，独特的嗓音，伴着这样略带些沧桑的吟唱，在这一刻，似乎赋予了这首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现场数万人，只是静心聆听。
　　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注意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与一颦一笑里的万种风情！
　　如果说在《浪漫满屋》的热播之后，让她那种青春靓丽的形象深入人心的话，那么济南府站的戏装亮相，让她的形象为之颠覆——在很多她的粉丝们心里，暂时她的形象是双面的，一面是她平常生活中的形象，那就是如《浪漫满屋》中的女主角宋慧乔一样，青春靓丽，而另外一面，当她登上舞台，当她化了妆、穿上戏服，进入到戏剧的人物中去时，又是那样的典雅而大气。
　　直到这一刻，她的在过去半年内建立起来的两面形象，顷刻间崩塌了。
　　所有的形象，混淆迷离起来。
　　她是青春靓丽的，她是典雅大方的，她也是性感而优雅的。
　　但也正因如此，这一刻的她，是如此的迷人。
　　叫人心动到几乎不能呼吸。
　　若干年后，当网络越来越发达，而最初接触网络的那批人，开始进入集体的怀旧情绪时，很多人回忆起21世纪初的几年，有不知道多少人都会很坦诚地说，从《浪漫满屋》里的宋慧乔，到京戏里的苏三与番邦公主，再到一身优雅旗袍亮相、惊艳了整个娱乐圈和整个中国的程素瓶，一直都是他们内心深处没有人能够媲美的女神——尽管除了京剧之外，她的作品实在是太少了，但每一次的出场或出镜，却总是那般的惊艳，一如当年初见时的宋慧乔，一如当年初见时那一身旗袍的含羞带笑。
　　而就在今夜，一代人心目中的女神，伴着这样一身惊艳的旗袍，伴着李谦手中的弗拉门戈吉他，伴着她那青涩却又沉稳的演唱，伴着这样的一首《人间情多》，就此走入了万千人的心中。


第136章 又骚又帅
　　一首《人间情多》，自有万种风情。
　　唱完了，程素瓶微微躬身，然后在现场观众无比热烈的掌声，和无比痴迷的视线目送之下，退场了。
　　照例在这个时候，李谦还要再来一首歌的。
　　于是，等程素瓶退场之后，他又坐回高脚凳上，笑着说：“再给大家唱首民谣吧，好吗？”
　　台下轰然鼓掌。
　　于是，李谦弹起吉他，先来了一段和弦，待台下逐渐安静下来，他又停下，道：“这首歌的歌词，也是我那本诗集里的一首诗，不知道现场有没有朋友是比较熟悉的哈，歌的名字叫《九月》。”
　　听到这个名字，台下顿时就有歌迷激动起来。
　　不少人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来，冲着舞台大喊着什么。
　　李谦在台上听不真切，但这个时候，现场的摄像机摇臂，却是迅速地摆了过去，于是，待在家里看电视机的观众们，反倒是清楚地听到了那些歌迷的喊声——
　　“我看过！”
　　“我特别喜欢那首诗！”
　　李谦眉头微蹙地停了片刻，现场人多嘴杂，只能勉强听到那么一点杂乱的声音，于是他只好笑笑，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小包袱，于是道：“哦，哦，是嘛……嗯，说的太好了，一句都没听清。”
　　台下哄堂大笑。
　　李谦也笑笑，“听歌吧，好吧？”
　　台下轰然应好。
　　于是，吉他再次响起来，李谦挥洒自如地开唱——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
　　充满诗意的歌词，与清越醇厚的嗓音，伴着弗拉门戈吉他清越的揉弦，这样的一首与远方、与草原有关的诗歌的吟唱，听得现场数万人鸦雀无声。
　　其实很多时候，真正能够打动人的，并不只有声嘶力竭的呐喊与控诉，像这样的平平静静的安静的吟唱，照样能够轻而易举地拨动听者心中的那一根弦！
　　诗意且伤感，自有千般柔情，万种滋味，于此刻袭上心头。
　　唱完了，台下掌声如潮。
　　李谦起身答谢，然后退场。
　　然后，曹霑登场。
　　今天的最后一位嘉宾，实在是太过重头，杰里·卡伦这个重量级的超级巨星，即便是在中国，也是拥趸众多，所以，等到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的过渡时刻，当他出场的时候，自然是不好草草而过的，要给他留出一定的充分时间。
　　而且，把其他人安排到跟他前后脚演出，也不大合适。
　　于是，曹霑在这个时候登场了。
　　又潮又风骚又个性帅气且才华绝伦的曹大叔，在四大美人乐队刚刚开始出道的时候，虽说也红，却也只是纯粹衬托李谦这个超红的主唱的存在而已，但自从登上了《超级女声》，情况很快就不一样了！
　　连续两季的导师做下来，他这个性感大叔，就算是彻底从李谦的笼罩之下脱身而出了——他甚至比这两季的超女冠军都还要更红！
　　这个时候登场，曹大叔上身穿一件普通到没有任何特色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过膝的牛仔短裤——这牛仔短裤的裤腿边儿是乱糟糟的那种，貌似就是随意剪断的所以脱了线一样。这样的装扮，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尤其2010年之后，简直是一点都不稀奇，在当下这个时空，随着潮流的发展，或许要不了几年，也就泯然众人了，但是在这个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点改变，却就是让他这条短裤怎么看怎么潮！
　　手腕上系着一条小毛巾，头上戴着一顶小号的牛仔帽，脖子里还系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巾——浑身上下，无处不潮。
　　于是，当他抱着自己的贝斯登台，台下很快就响起各种热闹的声响。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
　　来的动静丝毫都不比李谦在台上时差！
　　此前演唱会还在筹备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郁伯俊还开玩笑说，廖辽是实力派，李谦是半个实力派加半个偶像派，曹霑是纯粹走偶像路线的。
　　貌似是玩笑，但不得不说，似乎进入21世纪之后，国人的审美趣味开始变得越来越丰富了，帅大叔这个概念，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
　　而且，特别招女粉丝！
　　当然，曹霑这种中年大叔的范儿，打扮很潮，才华满满，蓄者一圈儿胡须，骨子里就风骚，偏偏身上还带着一股子中年男人特有的那种既成熟又忧伤的味儿……年轻的大男孩们也特别喜欢和崇拜！
　　嗯，连李射声都特别喜欢他曹大爷，而且特别喜欢摸他的胡子。
　　准确来说，李射声同学目前几个月对所有带毛的东西都特别感兴趣，抓住啥都想薅，而且所有能塞进嘴里的，他都想啃几口尝尝滋味……
　　……
　　曹霑的吉他水准，在国内来说绝对是顶级的，拿到全球范围内，也得算一流，但是仍然不如他的贝斯，他的贝斯哪怕是拿出去跟欧美的顶级贝斯大师相比，也是不逊分毫的——国内甚至有人认为，他是当今国内乐坛仅有的两个半贝斯大师中的一个。
　　于是，帅大叔登台，很骚气地秀了一把贝斯自弹自唱，迷得很多下从十四五上到四五十的女粉丝满脸桃花，然后，四大美人乐队集体登场了。
　　演出继续。
　　但这一次，似乎是纯粹就是要闹点不同似的。
　　第一节六首歌，几乎都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改编的，且主唱全部都是廖辽。
　　第二节由李谦唱了一节。
　　现在来到了第三节，曹霑上阵了！
　　由他来主唱，无论是录音棚还是唱现场，这都不是第一次，但一唱就是六首歌一个小节，加起来二十多分钟，却是绝对的第一次。
　　李谦的嗓音潺湲温暖，于无波澜中动人肺肠，廖辽的嗓音宏阔大气，说实话，是李谦比不了的，她是那种罕见的天生的歌唱家，时至今日，她的演唱技术圆融通透，哪怕是完全不带感情的去唱一首歌，单凭肉嗓子本身，已经能够征服无数人的耳朵，而只要她是感情充沛的去唱，就能唱得你浑身发抖起鸡皮疙瘩。
　　但曹霑不是。
　　他嗓子不太好，音域本身就不宽，高音也上不去，甚至还有一点并不算太好听的沙哑音色。这样的嗓子，在普通人身上来说，基本上就没什么唱歌的份儿了，曹霑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压根儿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主唱。
　　但是，人到中年啊，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境豁达了。
　　孔子说，从心所欲不逾矩。
　　嗓子哑就哑呗，唱歌嘛，一半是歌，另外一半才是唱！
　　唱嘛，一半是感情，另外一半才是声音。
　　声音嘛，一半是技术，最后那一半，才是天生的肉嗓子。
　　所以，嗓子不好，为毛就不能唱歌啊，完全可以唱得人潸然泪下的！
　　于是，曹霑今天开唱了。
　　他嗓音不高，编曲也都特意改编过了，为了更好地搭配他的嗓音特点，而且他唱起来，很有些平铺直叙的意味，但关键时刻就那么一点沙哑的音色一下子迸发出来，一下子就听得你燃烧了！
　　于是，说来好笑，台下的反响居然比李谦主唱的时候显得还要热烈了许多！
　　尤其是台下的女性歌迷们，这时候简直跟疯了似的！
　　被开玩笑地戏称为“偶像派”的帅大叔，在这一刻简直有了些羽化登仙的意味——信手挥洒，百无禁忌。
　　大家都玩的很爽。
　　一口气六首歌唱下来，曹大叔的疯狂独秀结束。
　　超级巨星杰里·卡伦正式登台。
　　四大美人乐队特意都留在了台上，为他搭台、介绍。
　　并且特意为他留下的一首《The Cup of Life》，也由四大美人乐队亲自为他伴奏——彼此交情不算太深，人家却一口答应了邀请，为了这场演出的几分钟登台，特意在三天前就从美国飞过来，又是调整作息又是到现场来提前排练的，简直是给足了面子，四大美人乐队这边，当然也特别乐意给他面子！
　　然后，一首《The Cup of Life》结束，四大美人乐队退场，彻底把舞台交给了他——舞台上没有了翻译了，这位天皇巨星居然一下子变成了话唠。
　　“我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铁杆歌迷……”
　　他叽里呱啦一阵子英语，台下有听懂的，有听不懂的，但掌声和叫好声却是从来没断过——但现场直播着呢，他的这段话，他的这些对四大美人乐队和对李谦的推崇，是直播给全世界看的，就算很多国内的歌迷现在听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是想必明天一早，网络也好，各大纸媒也好，还是电视台也好，他的这些话，肯定会被翻译出来，被大家一再议论的！
　　谁让他是杰里·卡伦呢！谁让不管中国人承认不承认，现在掌握着全球经济和文化话语权的，都是西方人呢！
　　所以，一个全球最著名的顶级巨星，对一支中国的乐队如此的盛赞，当然是会一下子戳中国人的爽点的。
　　尽管在此前，四大美人乐队已经用自己的专辑销量证明过自己在西方世界的畅销程度了，但似乎，杰里·卡伦这样一位欧美的重磅巨星的话，这样来自他的承认和崇拜，反而更有力度一样！
　　你看，连杰里·卡伦都是我们家教主的歌迷啊！
　　吊不吊？
　　回到后台之后看着电视机上的直播画面，听着他的那些吹捧，李谦忍不住耸耸肩，扭头跟曹霑说：“这人情给大了！”
　　曹霑抱肩，抿嘴，道：“这人不错，值得交。”
　　廖辽笑，说：“我估计他想跟你约歌！”
　　大家集体扭头看向她，顷刻间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对。
　　随着《梦回唐朝》这张专辑在全球范围内的热卖，随着四大美人乐队在西方歌坛的飞速崛起和走红，李谦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同时驾驭多种风格的超强写歌能力，几乎是得到了西方乐坛的一致点赞。
　　所以……也算正常。


第137章 射中了无数人的心
　　一场盛大的演唱会，终于渐渐的走到了尾声。
　　最后的鼓声落下，廖辽也站起身来，五个人一起向台下的近五万名观众鞠躬，表示感谢！
　　台下掌声如潮。
　　这个时候，仅仅只在开场时候登场几分钟念了一段稿子的主持人孙若璇，再次出场，而她出场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代表四大美人乐队邀请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的全体队员和教练员们登场。
　　这个时候，按照事先设计好的通道，国家男子足球队的全体队员和教练员们，身着统一的服装——队员们穿着比赛战袍，教练员们穿着训练服，从贵宾坐席区出来，从被现场观众们包围着的通道中，走向舞台。
　　台下近五万名观众，在这一刻纷纷起立，和台上的李谦、廖辽、曹霑、郁伯俊、王怀宇、孙若璇，以及乐手们，以及四十多个已经入场并排列整齐的少年合唱队队员们一起，热烈的鼓掌。
　　是的，中国首次举办世界杯，而且中国国家队自身的实力，以及在本届世界杯上的赛程展望，都很难能够叫国人们对他们赋予太高期望的。
　　但是当世界杯开打，这批年轻的队员们代表的，却是整个国家！
　　所以，无论战力如何，无论战绩如何，国人都会为他们送上热情的掌声和叫好声——在此刻，则毫无疑问是“送我家儿郎上战场”！
　　热烈的掌声中，国家男子足球队全体队员和教练员共二十九人，悉数登场。
　　等全体人员就位，孙若璇动情地道：“世界杯马上要开打了，我们为祖国的强盛而骄傲，我们为我们国家的足球队员们而骄傲，并祝我们的国家男子足球队在即将开赛的世界杯上，取得一个好成绩！在这一刻，让我们一起唱起《我的祖国》！为我们祖国的这些小伙子们，送行！助威！加油！”
　　说完了，她伸手引向舞台中央。
　　廖辽手中的鼓棒交击三声响。
　　四大美人乐队五个人并排站在舞台中央。
　　左边是二十九位国家男子足球队的队员和教练员，右边是顺天府第三实验中学附属小学少年合唱团的四十八位少年合唱者。
　　这一刻，全场起立。
　　且肃静。
　　早已准备完毕的交响乐队随着指挥棒的轻轻一动，拉开了《我的祖国》的前奏——李谦迈前一步，双手抱住话筒，低下了头去。
　　《我的祖国》这首歌，虽然经过了音调上的调整，但为了尽最大可能的保留原作的那种韵味，也只能是做了微调而已，所以，它并不在李谦最擅长的音域里。
　　最开始，大家一起讨论，都觉得还是廖辽来唱比较合适，毕竟，单纯论嗓音的水准，李谦绝对是不如廖辽的。
　　李谦没有反对，于是他提议，由他和廖辽各自唱了一次。
　　然后，就连廖辽自己，都觉得这首歌还是由他来唱，比较合适。
　　因为在他的演唱中，似乎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怀，是廖辽再好的嗓子，都表达不出来，也无从诠释的。
　　当然，李谦来唱这首歌，感情的诠释上，无人能比，但嗓音的确是个坎儿，录这首歌的时候，就耗费了极大的精力，而录完之后，在目前已经唱过的三场演唱会里，李谦也一次都没有唱过。
　　现在这一次，将是他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下演唱这首歌。
　　竹笛悠扬。
　　小号进。
　　合唱起。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电视机的镜头里，李谦忽然抬头，闭着眼睛——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一刻的他，无比的深情，用他自己最为奔放的、甚至是勉为其难的嗓音，却似乎是正在歌唱着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歌唱着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的衷肠。
　　毫不夸张地说，这样一段一出来就被全国上下所有专业人士公认为是李谦写过的最好的一段作品的歌词，这样一段悠扬而明亮的旋律，这样子的我们每个人眼中的心中的祖国，以及李谦那样深情的演唱，在这一刻，足以打动每一个国人、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让你颤栗，让你抿起嘴唇，让你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想哭的冲动。
　　电视机的画面里，指挥家的指挥棒突然一划，合唱团起——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迷人的风光。”
　　歌声中，摄像机镜头一一走过廖辽、曹霑、郁伯俊、王怀宇、孙若璇，以及国家男子足球队的所有队员和教练员，以及现场的四十八位少年合唱团成员们。
　　歌手们面容肃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庄重。
　　国家队队员和教练员们握拳当胸，大声吼唱。
　　少年合唱团的合唱者们，一个个看去约莫十岁上下，在这时候穿着统一的白上衣、黑裤子，同样的满面庄严、神情庄重。
　　这个时刻，即便只是身在电视机前，当你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这样的大合唱，当你看到电视机屏幕里逐一闪过的一张张认真的脸，你都会忍不住为之触动，为之肃容，为之震撼。
　　更何况现场的四万七八千名歌迷！
　　合唱罢，音乐进，交响乐团的功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们对各个声部的掌控和切入，实在是炉火纯青。
　　于是，抱着话筒架的李谦再次开唱——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一次，唱到“高山”的高音，李谦险些破音。
　　但那股激情，那种歌声里饱含的深情，却足以遮掩那微微的一点瑕疵。
　　甚至，除了最专业的那批人，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沉浸在这种浓烈的爱国之情里，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接近着，合唱起——
　　“这是英雄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台下开始有人跟着唱了起来，紧接着，更多的人下意识地开始加入——这首歌出现在四大美人乐队的专辑中，却做得一点都不像是一首摇滚，而是更像一首民歌。它不是最火的，但它的歌词、它的旋律，它所表达的那种对祖国的深澈的爱，却使它在专辑上市之后不过几个月，就成为了全国范围内几乎是人人都听过且大部分人都会唱几句的。
　　这一刻，全场的大合唱渐起，声可撼山，势可震地！
　　合唱部分结束，李谦继续进唱，但这一次，却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唱。
　　台上的演员们按照事先的排练和计划，是不会跟唱的，但台下的观众，却是完全的不受约束，在这一刻，顺势就跟着唱了下去。
　　而且最开始或许只是几千人，但唱到这个地方，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数万人！
　　而身为领唱者的李谦，在这一刻，也似乎是越发激动了——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敞，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然后，最后的全场大合唱，终于到来！
　　现场几乎每个人，都在跟着大声地唱起来——
　　“这是强大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
　　出现在电视机的直播画面里，是现场数万人集体起立，与台上的演员们、国家队的队员们一起，集体地大声唱起《我的祖国》。
　　摄像机的摆臂一路摆过去，一路拍到每一个人的表情，和满脸的激昂。
　　尽管每个人都是匆匆掠过、一闪即逝，但那些真挚的面庞一张又一张，他们在一起，就是巨大的力量。
　　这是无比震撼的一幕。
　　这个时候，当一直在巡拍现场观众的电视画面突然被切回来，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李谦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摄像机和转播中心都把画面对准了唱到动情处声音已有些许呜咽的李谦，再也没有离开！
　　乐声落下。
　　全场的歌迷们安静了片刻，然后，潮水般的掌声铺天盖地的响起来。
　　电视机的画面里，李谦低下了头。
　　在这一刻，他看上去突然显得有些虚弱。
　　哪怕是在他的身边，所有人也都在鼓掌。
　　为这样的一首歌，为这样的一次全场的大合唱，为这样的一种对祖国的祝福，为这样的满怀激荡的情绪。
　　廖辽一脸肃穆，靠近过来，伸手搂住他，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抬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电视机前，无数的观众呆呆地看着电视画面上的这一幕。
　　这是无数的歌迷和观众们，第一次看到李谦流泪。
　　廖辽帮他擦了两下，他就抬手，轻柔地拨开了廖辽的手，自己拿手在脸上一抹，抿嘴，对着摄像机，露出一个带着哭相的笑容。
　　这一刻，眼尖的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
　　这一幕好似一支利箭，瞬间射中了无数人的心。


第138章 算你狠！
　　车子停稳，李谦下车，才刚反手锁了车，几个狗仔也不知道刚才藏在哪儿了，总之这会子就呼啦一下全都冒出来了。
　　今天的李谦，罕见高调，居然开了一辆911。
　　是的，保时捷911对普通人来说，算是很贵的豪车了，毕竟跑车嘛，但对于李谦来说，肯定是不算什么的，娱乐圈里大大小小的明星，谁手里没几辆几十万上百万的豪车？但偏偏对李谦来说，开这辆车，已经是罕见的高调了。
　　因为昨天李谦开着自己那辆大众小车带着李射声去跟他妹妹聚会，结果一个招呼不周，这小家伙直接拉车里了——虽然当爹的嘛，自己孩子的屎尿也没啥可嫌弃的，但还是送去让人清理一下内饰了。
　　于是，他开了何润卿的911。
　　这个时候被狗仔堵住，还是多少有点小担心的。
　　不过他坦然地走向电梯。
　　没有狗仔敢真的拦住他，他们只是不停地咔嚓咔嚓拍照，然后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教主，这是你的新车吗？”
　　“教主，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你在快唱完《我的祖国》的时候哭了，大家都说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对祖国的热爱，能问问当时你内心真实的感受和想法吗？”
　　“教主，答应的民谣专辑大概什么时候会出？”
　　“教主，有传言说何润卿已经给你生了一个孩子，请问是真的吗？”
　　“教主，有人说你最近正在排练，计划将来会跟程素瓶小姐搭档登台唱戏，是真的吗？大概在什么时候？”
　　“教主，听说杰里·卡伦向你约歌了，是真的吗？”
　　“教主……教主……”
　　电梯门终于合上了。
　　还好，跟明湖文化这边打交道打多了，这帮人虽然无赖而且难缠，但明湖文化家大业大、明星众多，在娱乐圈的话语权也重，算是手握杀威棒，这帮人虽然纠缠，但对明湖文化一系的人，从来不敢纠缠的太过分。
　　但即便如此，也是不行了。
　　看来以后地下停车场是真的要全面限牌了。
　　不是事先有登记，或者事先有预约的车辆，压根儿就不能放进来。
　　电梯升到八楼停下，李谦迈步走出电梯。
　　时间是九点半。
　　因为早饭后跟何润卿一起做了点美美哒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这个点儿来公司，是比较晚的一次了。
　　当然，他是老板，没人管他几点到。
　　而且演唱会才刚开完，其实现在的他，应该还是处在休假中的。
　　只是他心里有事情，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今天陪陪这个娃，明天陪陪那个娃，算是勉强闲了两天，到今天，就还是跑来公司了。
　　八楼是明湖文化真正的总部，一进门就是行政部和宣传部的办公区，李谦进门，门口的前台冲他问好，李谦笑着回应，点了点头。
　　但再往里走，他自己没在意，走进去没几步，掌声却突然响起来。
　　李谦愣了一下站住，四下里看。
　　整个一大片开阔办公区的二三十个工作人员，都在起立鼓掌。
　　李谦笑着往前走，但最终还是停下。
　　然而掌声没停，大家仍是热烈鼓掌。
　　李谦点头又点头，只好开口道：“谢谢，谢谢大家！”
　　是的，周五的演唱会作为这次四大美人乐队巡回演唱会的收官一站，其实应该算是全部的四场演唱会里最没有特色的，李谦没拿出什么耀眼的新东西，歌唱得最少，甚至连话都讲得最少，但演唱会最后的那一幕，还是震撼了无数观众的心——当天晚上的网络上，就已经有人发帖，认为那是李谦迄今为止奉献出的最好的一次公开演出！
　　而事实上，顺天站的这一场在华夏电视台多个频道直播，也拿下了一个前无古人、以后估计也难有来者的超级收视纪录——23.7%！
　　虽然不好跟超级巨无霸春节晚会相比，但作为一支乐队或者一个个人来说，这样的收视数据，绝对是最最顶级的了——杰里·卡伦的演唱会如果在美国直播，估计也很难收获这个重量级的收视率！
　　所以，演唱会完美落幕，也不知道是谁提议，大家一致决定，等老板第一次来上班的时候，集体用掌声来欢迎他。
　　然后，巧了，第一个工作日，他就来上班了。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大家的掌声至少有三四十秒，即便李谦道谢了，还有不少人继续在那里鼓掌——作为这家公司的灵魂人物，齐洁代表的是威严和纪律的一面，代表的是统率力，而李谦则是偶像、形象和号召力的一面，代表的是向心力。
　　他在自家公司的人气，一直都是绝对的爆棚！
　　不知何时，齐洁已经走过来，就在办公区的那一头，面带笑容地看着鼓掌的众人——等掌声终于渐次停下，李谦笑着走过去，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喊起来，“教主我爱你！”——齐洁突然一笑，扭头看过去，指了指那边，“胆儿不小啊，这个月的奖金没了啊！”
　　那边几个女孩子笑闹起来，其中一个哀叹，“不会吧！就是告白而已啊！”
　　李谦摇头，跟齐洁一起笑着走开。
　　来到李谦的艺术总监办公室门口，李谦的行政秘书秦诺已经站起来问好，李谦点头回应，这个时候，齐洁道：“东西都整理好放在你桌子上了，你自己看吧，我就不进去了。”
　　李谦想了想，点了点头。
　　秦诺把门打开，他进去，这边刚坐下愣神、还没翻那厚厚一摞的文件，秦诺已经按照惯例给他打好了一杯咖啡端过来，问他没有事情，然后退出去了。
　　李谦抿了一口咖啡，整理一下精神，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果然，是《未了情》的投资变更计划书。
　　李谦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怎么办？没法办，随她去吧！
　　提前打了个电话预约了一下，明晓敬他们两口子就又跑到何润卿家里去了，说的是《未了情》的投资问题。
　　胡斐看来是极其极其不愿意跟李谦和明湖文化这边闹得太僵的，但秦渭显然比他脾气大，于是，本来是定好的事情，变化就这么出来了。
　　明晓敬对于秦渭的那一套班子无比推崇，而且她跟那班人交情也的确很好，大家熟了太多年了，也能比较默契，她第一次做导演嘛，就把卫夫之和顾师道他们都拉到了自己的剧组，结果呢，事情一闹僵，秦渭发话了，电影原本的美术指导卫夫之说，不能接着干了，摄影指导顾师道也说，不能接着干了。
　　于是，明晓敬彻底慌了。
　　怎么办？求爷爷告奶奶。
　　然后，她搞不定脾气大的秦老爷，胡斐却被她给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投资她这部戏，顺势把明湖文化投资的那部分接过来。
　　好吧，然后明晓敬又去找李谦哀求。
　　她太爱电影了，也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把这部电影拍出来了。
　　而在她看来，卫夫之的美术指导和顾师道的摄影指导，是比明湖文化的资金和李谦的出演，还要更加重要的事情！
　　毕竟，她觉得自己是在做电影艺术。
　　电影艺术嘛，赔钱是可以接受的，但艺术不能丢。
　　艺术嘛，对于深受秦渭熏陶，而且也登顶过影后的她来说，摄影和美术，都是一部电影最基础的根基，其重要性，甚至是要大过于演员的表演的——尽管她自己就是一个无比出色的演员！
　　好吧，这都是这些年来秦渭一直都在贯彻和宣扬的理论。
　　而明晓敬，是他一手捧出来的，算是他的得意弟子了。
　　于是，明湖文化撤资，全部退出这个项目，此前一段的拍摄已经被开支出去的资金，就算是彻底浪费，由明晓敬自己贴钱补上，然后，华飞影视进入，成为这部电影的主投资方——李谦也顺势不再担任主演。
　　好吧，对于明湖文化和李谦来说，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部《未了情》能不能拿个奖、证明一下明晓敬的导演功力，或者证明一下李谦的表演才华，其实李谦都并不看重，因为他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需要去做，当初被迫答应下来，至少有九成五以上，是看在明晓敬的面子、看在彼此的交情，也看在明晓敬这种为艺术而执着的精神上的。
　　而且事实上，不管李谦还是胡斐，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就算后续不出什么幺蛾子，等这部电影顺顺利利的拍出来，要想赚钱，那可能是不太大的，能保本就已经得谢天谢地了——指望第一次执掌导筒的明晓敬就能有秦渭那种拍文艺片也能一边拿奖一边有不错票房的表现，简直痴人做梦！
　　所以，对于李谦来说，退出投资、个人也退出剧组，并不为难，只要心里不存着跟秦渭那边置气的想法就可以了，反倒是胡斐被迫要投这部戏，才是应该叫苦连天的那一个。
　　他只是有些感慨。
　　说白了，这就是嫡系啊！
　　平常关系再好，关键时刻不得不站队了，哪怕明知道自家这边理亏、做事情不太地道，但那是领袖啊，他就算是耍小孩子脾气也是领袖啊，而且这一路走过来，你会的东西，你懂的艺术，甚至你的荣誉、成就、江湖地位，都是人家给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彻头彻尾的崇拜，一般人还真是不太容易走出来。
　　或许，这有些类似于孙若璇之于自己，或者是何颖玉之于自己吧！
　　于是，明晓敬尽管一脸纠结，还是选择了宁可不要李谦，也要留下卫夫之和顾师道他们，为了她的艺术，也为了她的恩师。
　　反倒是临走之前康小楼的几句话，有些意味深长。
　　他说：“谦儿，他们归他们，咱们归咱们，以后有什么戏，记得找我！”
　　嗯，这家伙实在是个聪明人。
　　明晓敬性格里有些东西是硬伤，但她多年在影视圈里混，敌人不少但朋友更多，算是个聪明人了，只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没康小楼聪明了那么一丢丢。
　　……
　　打开，看一遍，叹口气，拿起笔来，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是那句话，随她们去吧！
　　这样一来，自己下半年反倒可以抽出点时间做点别的了。
　　比如给自己录一张专辑，比如给周嫫和何润卿她们各做几首歌，再比如去应天府那边多陪陪小露之类的。
　　老妈已经催了好多次了，老爸虽然没把话挑明，但意思是很明白的——既然花心了，搞出了那么多事情，自己的锅就要自己背！现在正室入门了，赶紧生个孩子，最好是男孩，把家里的传承体系明确下来再说！
　　不然的话，等孩子们渐渐长大，庶长子比嫡子的年龄大太多，拥有太多的先发优势，到时候怕是要家宅不宁！
　　好吧，虽然周嫫肯定不是那种人，李射声同学将来长大了，自己也有信心会把他教好，但人的成长，谁敢说你教得好他就一定能学得好？
　　而且，也的确是该给小露一个孩子，不然的话，她妈那边的幺蛾子又要开始层出不穷了——他跟王靖雪之间的关系真的是挺干净的，但似乎无论是小露，还是她妈妈，以及孙若璇啊谢冰她们几个，都已经把王靖雪当成自己的女人了。
　　头大。
　　……
　　最近公司里有几张专辑要发。
　　《孔雀》在五月就已经杀青，后期啊剪辑什么的，肯定还是金汉的事儿，别说你不想插手，就算想插手也插不进去，金汉把的严着呢！
　　《还珠公主》第二部也已经杀青，老韩这会儿也在楼上忙着后期呢，这个倒是应该抽时间去看看——再感慨一声，老韩真是省心啊！让干什么干什么，而且干什么都能干好！事情交给他，你一丢丢的担心都不用有！
　　哦，对了，最近太忙了，都没顾上啊，朱昱现在也大着肚子了，是不是该回头找个时间请他们两口子吃顿饭，恭喜一下？还有，等到老韩剪完了这部剧，是不是应该给他放个半年假，让他回家陪陪老婆？
　　毕竟，过去的这两年，他可真是够忙的了！
　　从最早的挨个儿给这部戏那部戏的做制片人，一手把黄文娟给培养了起来，到后来开始担纲副导演、执行导演，再到疯狂的连轴转，一直到现在，把《还珠公主》第二部拍出来，还给孙玉婷把一切底子都铺垫好……明湖文化影视部成立的两三年里，要说最忙最累的那个人，肯定是他！
　　而且现在，在明湖文化的影视部这一块儿，很多时候他已经比做事更加偏执的金汉还要更能镇得住场子了。
　　嗯，事实上，这几年金汉除了每年交一部电视剧的“作业”之外，其它的时候大部分都在捣鼓他自己的电影，韩顺章也的确是负责镇场子的那个！
　　嗨，先不想了，看看这部《在路上》怎么样吧，要实在不行，接下来就让老金做独立导演吧，至于影视总监的位子，拜托，请让位！
　　然后……《还珠公主》第三部也开拍了，尽管就是韩顺章留下的原班人马，只是加入了几个事先选好的新演员而已，可以说是韩顺章把一切都给铺垫好了，但这毕竟是孙玉婷第一次做导演了。
　　找个时间，要过去探个班的。
　　还有，《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也已经开拍了。
　　毕竟是那么赚钱、那么辉煌的一部电影，更何况它的续集也是一早就制定好了计划，甚至连剧本都是早就准备妥当的，那当然就趁着热度再拍一部再说。
　　一来有着第一部的口碑和票房在，第二部基本上就是个赚钱没商量的超级奶牛，二来，连续的拍这一类功夫片，有助于周宝山的个人形象尽快彻底成型！
　　当然，为免观众们出现审美疲劳，第一部和第二部之间可以趁热打铁，但第二部和第三部之间，就要留出略长一点的时间了。
　　这部戏的导演，是第一部时自己的副导演，赵河，副导演有两位，第一个是冯必成，第二个么，叫赵明。
　　他以前一直都是金汉的铁杆搭档，对明湖文化这边，倒是并不怎么热乎，有金汉的戏，他就过去剧组搭把手，但不是金汉的戏，他就基本上不掺和，不过前段时间《孔雀》刚一结束，他就少见地主动跑去找了韩顺章，居然很主动地表示了想要往明湖文化这边再靠近一点的意愿，然后，韩顺章就带着他找了齐洁，齐洁把电话一打，李谦就把他丢给了赵河。
　　金汉是有才华的，他身边聚拢的一批人，也都是很有才华的，以前他们是只认金汉，但现在，既然他们愿意主动往这边靠拢，那就肯定是好事！
　　于是，他成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副导演。
　　这种随着公司的发展壮大、而不断产生的向心力，让李谦很是振奋。
　　人越多，有才华的人越多，越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而只有更加强大了，在这条艰难的前行之路上，自己才会走得更快、更稳！
　　当然，相比之下，赵明他们几个人的日渐归心，跟眼下这件事相比，却又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李谦打开这份计划书，光名字就盯着看了足足两分钟。
　　这份文件的名字叫《明湖院线拓展计划书》。
　　“原来你的落笔是在这里！”
　　李谦叹口气，“算你狠！”


第139章 亮肌肉？
　　中午跟齐洁一起吃了顿工作餐，聊了些看法，饭后回到办公室小睡半小时刚醒，还没来得及点根雪茄过过瘾，朱强的电话就掐着点儿打进来了。
　　“谦儿哥，晚饭后我去你家里坐坐？”
　　这么一说，就是有事了。
　　他最近应该是在怀柔影视城那边拍戏，但仍然要在晚上跑回来一趟，当面说，显然是他觉得事情不算小，不便在电话里说。
　　李谦想了想，“行！你来吧，我今天晚上去你谢冰姐那边，具体地址你让你司机打电话问司机班的老刘，他熟。结束了就过来，我让你谢冰姐弄几个菜，咱俩好久没喝点了。”
　　“好嘞！”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丝毫的客气，他答应一声，很快就把电话挂了。
　　放下手机，李谦想了片刻，自己洗手冲了一壶茶，点上一根雪茄，给谢冰打了个电话，然后就继续看文件。
　　下午下班前，跟齐洁又碰了几个事情，把一些基本的东西都敲定下来，然后就提前下班，开着何润卿那辆911去了谢冰的公寓。
　　谢冰下午跟王靖雪约了去逛街来着，接到电话临时赶回来的，不过还是买了不少东西，等李谦到了家，她就在厨房里呆不住了，都丢给她雇的那位阿姨去忙活，自己洗了手出来，冲李谦得瑟自己下午扫货的丰硕成果。
　　嗯，这是她身上最可爱的地方了。
　　虽然年龄已经二十大几、奔着小三十去了，但她一直都是个小女孩。
　　录音完成的好了要表扬，心情不好要抱抱，购物买爽了也要赞一赞！
　　单纯，透明，而且甜。
　　她把自己的一切，爱好、兴趣、得意、失落、悲伤、兴奋，都毫不掩饰地摊在你面前，就那么给你看。
　　身边的女人也好几个了，李谦总是下意识的最疼她！
　　而且，小露，廖辽，周嫫，何润卿，齐洁，也都对她特别好！
　　别看跟廖辽她俩碰一块儿动不动就得互相顶几句，但其实，廖辽对她特别好，甚至是除了齐洁之外，她对李谦身边的女人最好的一个。
　　就因为她对身边的这些人，全无防备！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她特别懂事儿，总是把自己放到最低的那个位置上，实在是惹人怜爱！
　　她得瑟完了，晒完了，就满足了，就又系上围裙回厨房帮忙去。
　　夏天天黑得晚，剧组的拍摄任务自然都安排得比较重。朱强尽管已经是跟导演打了招呼，提前把自己今天的镜头拍完了就往回赶，但进城的时候还是赶上了晚高峰时段，等他赶过来，已经快七点了。
　　一桌好菜上了桌。
　　酒是限量的茅台。
　　李谦酒量还行，但酒瘾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嫫的关系，这辈子他最爱西凤酒，哪个宅子里放的都有，其次才是汾酒、杏花村，以及茅台、五粮液等等。红酒也喝一点，有限。
　　至于洋酒，很少喝。
　　以前在顺天电影学院的时候，大家都是喝啤酒，冬天一起涮锅子的时候就喝白酒，当时大家都穷，也买不起好酒，就是二锅头，喝得也都很香。后来大家都有钱再聚一起喝酒，李谦就发现朱强比较喜欢茅台，于是下班回来之前，就特意从公司里搬了一箱这种蹭路子拿到限量茅台。
　　朱强什么都没说，但四年的同学，又紧接着两年的同事，彼此是什么人、什么性格，都清楚得很，眼神碰到时一个笑容，就是情谊到了。
　　谢冰酒量不咋滴，而且喝多了爱唱歌！像这种高度白酒，估计一两下去家里就得开KTV，于是她倒酒的时候就只给自己倒了个杯底儿，权当意思意思。
　　吃吃喝喝，李谦问问角色，问问拍摄的进度，朱强就一点一点的回答，谢冰时不时插几句话，等到把自己那一点杯底喝完了，就也不跟朱强见外，自己盛了一个碗底的米饭来。
　　朱强笑着看她的饭碗，“冰姐，你还是吃那么点儿啊？”
　　当初拍《流星花园》的时候，朱强虽然戏份不多，但他俩好歹也是一个组里呆了一段时间的，显然，谢冰的这个饭量让他印象深刻。
　　谢冰也是一脸无奈，“我也想多吃啊！但我是那种稍微多吃一点就会胖的人！我又懒，只好少吃一点，不然真是控制不住！”
　　是的，跟王靖雪那个级别的刻苦比起来，跟孙若璇那种工作狂比起来，她是真的懒，而且没野心。
　　但是，身为一个正当红的歌坛巨星、玉女兼甜姐儿，她又必须不能胖，怎么办、只能少吃，甚至不吃！
　　虽然不至于像有些女明星一样夸张到按粒数着吃米饭，但中午还好说，晚饭时候能有这么一碗底，已经很奢侈啦！
　　于是，她吃饭，李谦和朱强喝酒。
　　喝着喝着，兴致到了，话题也不知不觉就聊到下半年的工作安排上来，朱强突然说：“《未了情》那部戏，我还是辞了吧！”
　　果然！
　　他电话打过来，李谦就知道十之八九得是跟这件事有关。
　　《未了情》的剧组发生那么大的变动，虽然李谦上午才签字批了文件，但风肯定是捂不住的，早就传出去了。朱强作为此前的男主角，就是剧本改了也至少是男二号，甚至是双主角之一，这种风，他肯定是应该早就收到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一直到今天李谦去公司了，他估计这件事公司应该已经下了决定，才过来谈。
　　至于公司的决定嘛……李谦是什么样的人，行事风格如何，他肯定是相当清楚的。
　　给明晓敬放行，几乎不用考虑。
　　李谦想了想，抬手跟他碰杯，一口干了，放下杯子夹两筷子猪耳朵，格格吧吧嚼着，才道：“其实没什么，你没必要非得这样！”
　　朱强闻言笑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是要拍你马屁，我只是觉得，得有个人站出来告诉告诉他们，明湖文化也不全都是好人！”
　　李谦的筷子停在半路，哑然地抬头看着他。
　　忽然之间，莫名其妙就脑洞拐弯，一下子想起了那份让自己掂量了又掂量的院线拓展计划书，想起了杜艺华的那张脸。
　　和她脸上平静而又淡定的笑容。
　　是哦，她很聪明，发现一条路不通，她毫不恋战，直接换一条路，没多久就开始把事情做到李谦心里，也做到明湖文化未来发展路线的主轴上去了。
　　但是，最开始那一次楼顶的聊天，李谦是至今都还清楚记得的。
　　她说：“明湖文化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你总得有人帮你处理点明路上不好处理的事情吧？”
　　前段时间，秦渭把事情做得有些过。李谦心里有着长远的、甚至是长达十几年的考量，虽然心里也老大的恶心，但还是决定大事化小了。
　　齐洁很不满意。
　　一直到前些天，她心里都始终憋着一口气的样子。一直到那封绝交信拿出来，尤其是由她来亲口读出来，又把信亮给所有人看，她的心态似乎才开始恢复了过去的平静。
　　现在，朱强说：你是公司老大，拿主意有你的考量，但我不怕，我就一个演员，背靠公司，我怕什么！所以，我要怼他们一把！——这是他的潜台词。
　　或许还有一句，他非但没说，甚至连意态间都没表现出来，但话里的意思，都有了——他们耍脾气玩退出，你明导马上就吓得求爷爷告奶奶，明湖文化这边过去为你做的那么多事情，就这么被你一把撸干净了，所以，我一个小破演员，你更是看不眼里啊！对吧？我就不等你撸我了，我自己滚蛋，没问题吧？
　　李谦抿嘴，下筷子。
　　花生米炸得成色刚刚好！
　　慢慢嚼。
　　好香。
　　谢冰嘴里嚼着饭菜，看看李谦，再看看朱强——她虽然单纯，但一点都不傻。更何况最近这些天，这始终是国内娱乐圈最热的话题之一，又跟自己的男人相关，公司内的歌手们之间也好，还是经纪人、助理也罢，大家也都在说这件事，她就是听都听了不下八百遍了！
　　李谦放下筷子，端起酒瓶，给俩人都倒上，然后道：“行吧！那就你怎么想的怎么来好了！”
　　朱强笑笑，“好嘞！有你这句话就成了！”
　　顿了顿，端起酒杯，又道：“放心，我不惹事！”
　　李谦笑笑，抬手跟他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看着朱强那张俊秀中甚至带了些女相的脸，他笑道：“其实最好的回击方式，是时间，和一部部的作品。那才是最有说服力，打起别人的脸来也最有力量的！不过……”他笑笑，“你们都已经成长起来了，我忽然发现，其实你们已经够资格代表我出战了！”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神色间竟是忍不住有些得意的神色。
　　这在他而言，实在少见。
　　朱强笑笑，一抬手，抿了小半杯。
　　这酒喝着，真香。
　　李谦笑着道：“也对，一味从长处考虑，也未必对！反正你们现在一个个也都已经是明星大腕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倒也未必我出面做什么，你们都已经是够资格跟对方打几个来回的了！”
　　朱强闻言也笑笑，“算是吧！音乐圈就不说了，咱明湖文化国内无敌！单说影视这一块儿，咱们公司论幕后论前台，论商业论口碑，论明星论热度，需要怕谁吗？只是你和齐总以前管得太严了，所以咱们公司出来的人，对外都特别低调罢了！但我最近觉得，似乎该亮亮膀子上的肌肉了！”
　　李谦点头。
　　当你是小儿科时，没人真拿你当回事，但当你越往上走，大家就会对你越是忌惮，这里面的龌龊，就来了。
　　他笑笑，又拿起酒瓶倒酒，“强儿，你给我上了一课呀！”
　　朱强赶紧摆手，“哪儿的事，我就是平常没事瞎琢磨，这也就是咱们是四年的同学，关系好，又借着酒劲儿，不然的话，要是换了齐总，这些胡思乱想，你让我说我也不会说呀！”
　　李谦笑着拿手指点点他。
　　朱强笑了笑。
　　再怎么装憨厚，你也装不像的！
　　谁让你生就一副桃花相，还长了一双剪水瞳呢！
　　想必这个想法，他已经在肚子里憋了很久了，只是借着当下《未了情》的这件事说出来而已。
　　也或者，同样憋了类似想法的人，还有不少，只是他们还都没来得及说。
　　嗯，大家都觉得明湖文化已经很强大了，完全没必要怕这怕那委曲求全的了！
　　已经够强大了么？
　　是的，不小了，比较强大了！
　　可以放肆一点了么？
　　不可以！
　　不要说国际，哪怕只是国内，离称王称霸还远着呢！距离李谦的第一阶段目标，也还有一段距离呢！
　　但是，如朱强所说那样，稍微放纵一下，晒晒肌肉……倒也并无不可了！
　　想一想，白玉京，何颖玉，周宝山，朱强，周智豫，已经大红大紫的还珠组……都可以算是自己的弟子了，至少也得算是半个弟子，他们现在随便站出来一个，都已经是重磅人物了！
　　孙若璇在主持人圈子里的地位，应该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她在节目里说一些倾向性的话，虽然不可以经常，但偶尔发声，杀伤力也是很恐怖的。
　　而且，从音乐、到综艺节目、到商业演出，再到电影电视剧制作，再到后期、特效等等，明湖文化拥有着整个国内娱乐圈都极为罕见的整套体系。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卡住明湖文化的脖子！
　　更不要提，这些年做下来，明湖文化自身的人脉，从发行渠道，到各大电视台，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脉络，且把根扎的很深。
　　而且，还有讯飞这样新兴的重量级网络媒体在手。
　　嗯，好像的确比较强大了呢！
　　这样想想，忽然有一种自己已经长成大树的爽快感！
　　当然，目前来说，明湖文化要想在接下来的发展中，真真正正的把腰杆儿挺起来，哪怕只是在华语地区把腰杆挺起来，还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自己的院线！


第140章 金钱的诱惑
　　这可以算是一次小撕裂了。
　　秦渭是华飞影视的艺术总监，卫夫之也好，顾师道也好，都是他的嫡系，也都在华飞影视挂着职务，明晓敬则算是他的弟子，跟华飞影视自然也就走得比较近，而她执导的第一部电影作品，由华飞影视和明湖文化共同出人，都拿出了各自那一块儿最好的，来为明晓敬搭架子，甚至明湖文化还出了不少钱。
　　那样的一段时期，当然，还包括明湖文化承接的刘承章那部巨制《剑仙》的特效工作，都可以算是明湖文化作为国内影视圈新崛起的一个势力，跟旧有的大公司华飞影视的一段蜜月期。
　　然后，现在彻底崩了。
　　朱强没有出面，只是在得到了李谦的首肯之后，当晚就安排自己的经纪人正式告知那边：既然明湖文化已经没有投资了，凑巧他的日程也比较满，所以就抱歉了，请另外找人吧！
　　当天，对方没有给任何的回话，也不知道明晓敬他们两口子经历了什么，总之，到了第二天，那边的答复还是过来了，同意退演，已经支付的片酬，不必退回，按照当初合约上约定的片酬，结合已经拍过部分占总镜头数量的比重，七日内，他们会将朱强在此前阶段的片酬结算出来，如数结清。
　　嗯，这大概是康小楼的主意。
　　好说好散。
　　但他们似乎并不明白，就连康小楼似乎也没有完全咂摸明白，他们两口子这一次到底是掺和进了什么样的事情里去，而他们做出的选择，又到底代表着什么。
　　而这一切，在以后，他们会用若干年的时间，去慢慢体会。
　　……
　　趁着距离世界杯的开幕还有几天的功夫，可以算是见缝插针吧，李谦抽时间跑出去了三天。
　　第一站是去《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剧组。
　　虽说导演变成了赵河，但李谦仍然是第一制片人和监制，对于赵河的导演功底，他是放心的，不然也不会选择交给他，但对于这部戏，他却是并不敢全然放心的，这个时候既然能抽出时间来，当然还是要过来看看比较好。
　　头天赶到，第二天在片场呆了一整天。
　　赵河指挥若定，拍起东西来也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和要求，尤其是头天晚上就跑去看了几段已经拍好的素材，李谦算是大约的放下了心。
　　虽然在上映的时候，秦渭的《生死门》明显票房高了一大截，但等到现在，大家都已经在国内下线了，《黄飞鸿》的口碑却是生生比《生死门》高了一大截——在还没下线那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为《黄飞鸿》的票房叫屈了。
　　更何况，就算是受到了一定《生死门》的冲击和影响，其实《黄飞鸿》本身的票房，也已经是顶级的了——只是有同期的《生死门》在，所以看上去好像被遮住了光芒，显得没有那么耀眼了而已。
　　这样一部电影的续作，几乎天然就是顶级的关注度。
　　剧本是李谦亲自操刀，明湖文化的编剧组也帮着添加了很多的细节，然后又由李谦几次审稿，才最终定下来的，这个方面肯定是没问题。而具体到导演这一块儿，李谦倒是不怕赵河有自己的风格，怕就怕他反而没风格。毕竟接过了这么重要的片子，在第一部的辉煌面前，一般人都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
　　故事在那里摆着，肯定是延续第一部的精神主线，但如果身为导演的人，在拍电影的时候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和表达诉求，那拍出来将会只剩下干巴巴的故事——或许初期显不出什么来，说不定还会被夸延续了上一部的风格，但其实从长远来看，没风格的作品，对整个系列来讲，是减分的。
　　而能在既定的故事框架内，把电影拍出自己的风格的续作，对于整个系列来说，则是一种拓展和扩张——是加分的！
　　这方面的成功的例子和失败的例子，都比比皆是。
　　不过还好，赵河看来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他毕竟是已经在电影圈子里厮混了小二十年的成熟导演了。
　　呆了一天，晚上跟剧组的主创人员和一干重要演员坐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闲聊——探班嘛，当然得带点儿福利过去。
　　然后当天晚上，等回到宾馆，鹿灵犀就跑来请教问题了，于是，就有了一场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教学活动。
　　鹿灵犀现在很红，超级红！
　　虽然在《黄飞鸿》里，她只是一个大花瓶，但这个花瓶太好看了、太漂亮了，所以随着《黄飞鸿》的票房大卖，她现在是一个深受全国观众喜爱的大花瓶。
　　第二部开拍，她当然继续女主角。
　　但其实对于她来说，做演员反而是权宜之计，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李谦，对她的最终定位，其实都是导演。
　　所以，尽管现在的身份还是演员，但不管是平常拍戏时对片场的观察，还是电影上映后对成片、对宣传手法，乃至于对口碑回馈的收集，她却始终都是把自己放到一个导演的位置上去考量的。
　　要知道，她此前可是顺天电影学院的摄影系主任，从出身、从所站的位置高度而言，天然的就不是其他普通出身的导演所能比拟的。
　　但是，最近一年的国内电影市场的发展和现状，让她颇多困惑。
　　这个时候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她说话虽然算不上尖刻，但绝对是可以放松地直抒胸臆的，比如，她开门见山就问：“《生死门》的故事那么普通，甚至在我看来，有点老掉牙，为什么他的票房那么高？”
　　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她也问过一次类似的问题，那一次她问的是，“《剑仙》的故事那么差，难道只凭特效镜头，它就值那么高的票房吗？”
　　李谦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当时说：“现在是特效很新鲜的阶段，的确是会有很多观众就是愿意为了特效而去买票。但《剑仙》的票房在后期的崩盘，已经充分说明，故事，才是电影的基础。”
　　“在未来，等特效已经成了很多电影的必备，虽然特效也依然是电影的一个很重要的看点，好的特效，也依然是很能够拉升票房的，但特效，这种电影工业的发展和升级，却永远都不可能取代电影的核心，那就是故事。”
　　“再好的特效，都只是为了真实地再现导演心中的场景而服务的，是为了把故事讲好、讲得让人真假难辨的手段之一，从理论上来说，它和演员化妆，和我们以前拍电影时特意制作一些道具，是一个性质的。”
　　“当然，特效所带来的视觉效果，是未来电影发展、乃至电视剧发展的大方向，这一点，不容置疑。所以，我们拍电影，要尊重故事的核心位置，但也绝对不应该一味地抗拒特效！”
　　在当时，鹿灵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而这一次，面对她的问题，李谦回答道：“《生死门》卖的本来就不是故事！它卖的是秦渭过去那么多年、那么多部电影积累起来的口碑。”
　　说到这里，李谦笑了笑，道：“这就好比是一个著名的大家闺秀，才貌双全名声远播，忽然有一天，她宣布自己要卖身接客了，然后，自然是嫖者如云！她的第一夜，乃至最开始的几夜，也都相当贵！但大家嫖的不只是她这个人本身，嫖的是她的名气，是自己心中多年来对她的欲望。”
　　“所以，秦渭的第一部大片大红大紫，很正常。”
　　“但是这样子的轰动效应，用一次就弱一些，等到他下一部电影上映了，你可以再看看票房，看我说的对不对。”
　　鹿灵犀一开始是笑，还冲李谦翻了个白眼。
　　举国上下，会把秦渭去拍商业大片比喻成大家闺秀宣布接客卖身的，李谦大约是第一个，甚至有可能是唯一一个。
　　只不过呢，鹿灵犀这几年一直都在深入地观察和思考国内的电影市场和电影工业，再加上她此前的执教经历，自然是内行中人，所以，李谦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大好听，但仔细想想，话糙理不糙。
　　当然，虽然李谦说这个的时候是一本正经的，但鹿灵犀还是有一种“我好像被调戏了”的感觉。
　　沉默了好半天没说话，末了，她又问：“那我因为电影红起来了，我将来做导演去拍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一开始也会收获不错的关注度，对吧？”
　　李谦点头，“当然！明星导演，美女导演，任何一个，都是宣传上的加分项，也很容易提起大家的关注和兴趣，而你，两者兼备。”
　　鹿灵犀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我第一部戏拍不好……”
　　李谦笑起来，点头，“是的！第一部戏的关注度会比较高，但到最后能撑住的，还是片子的质量本身，只有片子好看，此前宣传加在你身上的光环，才会持续增值，否则的话，就像《生死门》，故事不好，纯粹靠名气卖钱，等到下一部片子出来，他会尝到苦果的。”
　　“简而言之，他太小瞧观众了。”
　　……
　　一番深聊，鹿灵犀告辞而去。
　　但李谦还是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出门，敲开了钟元福的房门。
　　是的，不是现如今大红大紫的“黄飞鸿”周宝山，而是他的师兄，大胖子钟元福——这个家伙，在李谦看来很有意思。
　　聪明，但是又足够憨厚。
　　这样的人一般福气大。
　　而李谦对他，也是从一开始拍《黄飞鸿》起，就显露出了一种不同于常人的看重与关注。这个时候时间不多找个人串门，他也更愿意来找他聊聊。
　　当然，俩人聊了没多久，李谦也就是来得及问问他最近的状态，就住在他隔壁的周宝山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很快就跑过来敲门了。
　　关怀一下他们师兄弟俩最近的表演和生活，又顺手解答了几个他们的疑问，嘻嘻哈哈的聊聊，然后李谦就起身回屋了。
　　现在周宝山也已经是大明星了，其实也没什么太多需要关怀的，所谓关怀，更多的其实是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罢了。
　　……
　　第二天一大早还不到六点，李谦就出发赶飞机，直奔第二个剧组。
　　孙玉婷大小姐的《还珠公主》第三部。
　　李谦在电影学院的这批同学们，在毕业之后进入明湖文化的人加在一起足有十几个，孙玉婷算是第一个熬出头的了。
　　而且，她只用了两年。
　　2000年的夏天，刚毕业，她就开始跟着李谦拍戏了，当时担任《我的野蛮女友》剧组的导演助理兼剧务，然后又是《还珠公主》的制片助理兼导演助理，再然后《黄飞鸿》、《红高粱》，一直到前些天韩顺章负责导演《还珠公主》第二部的时候，她上位成为副导演，而且还是制片人之一。
　　到现在，接过韩顺章给她留好的队伍和打好的底子，她再次往上爬了一层，开始执导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作品。
　　《还珠公主》前两部的剧本，都是李谦亲自写的，但到了第三部，他嫌原作品的剧情太烂，于是就只是重新编写了一份大纲，算是把主线明确下来，而具体细节，就是交给明湖文化的编剧组去完成，最后由他负责审定的。
　　要说质量的话……怎么说呢，反正在李谦看来，自己写的主线大纲也好，还是编剧们合作写出那些细节也好，都肯定是要比琼瑶阿姨的原版第三部要好多了。
　　因为以那个原本第三版的故事……想要更烂反倒不容易！
　　孙玉婷第一次做导演，做的很起劲儿。
　　她本来就是个有想法有性子也有干劲儿的女孩儿，是个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做点事情实现理想的，而且此前两年时间在各个剧组的磨砺，虽然时间不算长，但对于她这种聪明之极的女孩来说，也算够用了。
　　再加上一来主要演员也好，还是剧组的重要成员们也好，都是明湖文化用了多少年培养出来的自己人，甚至还有七八个人干脆就是当年一起毕业的同学，再加上孙玉婷此前几个月就在这个剧组做副导演了，现在只不过是全面接管了工作而已，所以，剧组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在这边也同样是只呆了一天，其中还拿出来一个多小时，跟孙玉婷一起在剧组入住的宾馆外面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孙玉婷一一的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李谦则一一用自己的经验给于解答。
　　嗯，这是李谦此行第二次的教学活动。
　　当然，第三部的几个新加入的演员，也逐一的熟悉和认识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醒来，再次赶飞机，回顺天府。
　　结果巧了，何颖玉刚参加完《B计划》在西安府的一场宣传，也是赶早上的飞机回顺天府歇两天，跟李谦就前后脚，差了半个小时落地。
　　于是，李谦就带着人在机场等了她半个小时，然后一车都给拉回去了。
　　车上简单聊了几句，何颖玉皱鼻子，说：“老郑有点急了！”
　　李谦笑笑，“正常！”
　　其实呢，《B计划》自5月25日上映以来，口碑、票房等表现，都不算差，首周就拿下了6400多万的票房，虽然有着电影票涨价的因素在，但于他自己而言，已经是不小的突破了。
　　只是，怎么说呢？
　　今年的影市，显得有些太过火爆了，《生死门》携手《黄飞鸿》大卖，国产电影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势，于是，像郑中原这样传统的巨星，对于只是小幅度进步的票房，就有点不太满意了。
　　是的，眼看破亿是绝对没问题了，一亿五都问题不大，但问题是，人家都已经好几亿了呀！而当年他们还卖几千万票房、甚至还没出道的时候，我就已经票房破亿过了的——这样一想，如何能甘心？
　　于是，就像何颖玉说的，郑中原有点急了。
　　但是电影票房这种东西，上映之后的宣传和发行能力，固然异常之重要，但影片本身的质量，才是根本，而即便是说到宣传和发行，那也是需要一系列的商业策划和计划的，不是说你一着急、多露面就有效的！
　　当然，在整个国家的电影市场由过去的封闭、纯文艺化导向，到转而迈入全面商业化的路上，几乎是必然会经过的一段焦虑期——不止是郑中原，其实现在国内的几乎所有电影人，都在焦虑。
　　就好像是大家都清楚地看到了那里放着一堆一堆的钱，但偏偏自己就是拣不到手里的感觉——这种集体的焦灼，李谦上辈子就看过、经历过一遍了，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和难以理解的。
　　比如说，随着《生死门》和《黄飞鸿》的票房大爆，就连一向稳稳当当守着贺岁档喜剧的赵美CD开始忍不住心动了。
　　按说他的票房不算低了，而且他的贺岁喜剧，也看不到什么明显的颓势，但他还是决定接下来要开始拍“商业巨制”了。
　　跟另外那个时空的冯小刚的选择，简直如出一辙！
　　说白了，金钱的诱惑，无限大！


第141章 小花旦之争
　　中午何颖玉顺势过去周嫫的羊圈胡同蹭饭——李射声同学特别喜欢这个漂亮的长头发的阿姨，拽住人家裙子就不撒手，惹得何颖玉哈哈大笑，说：“晚了爷们儿，你生的太晚了，这辈子没机会泡我啦！”
　　吃过饭，泡上壶茶，何颖玉跟周嫫认真地聊起时装来，还说自己昨天上午特意跑到西安府的【大方·美】的西安府直营店去看了看，扫了一批货，然后，俩人兴致勃勃地预约，明年春天要一起去巴黎看时装周。
　　李谦现在听到这个就头大。
　　朱昱是怀着孩子呢，不然她跟周嫫肯定是一起去的，王靖雪跟谢冰喜欢一起去，有时候孙若璇也搭她们的班，小露倒是不去，她太忙了，但廖辽这次回来，跑去何润卿的别墅里看小丫头，俩人居然也约了找时间一起去看时装周——呃，她俩约的好像是纽约时装周？记不清了！
　　当然，再低一个段位的，比如《还珠公主》那三人组什么的，她们大约是还没到这个段位，这时候忙着接片约、接广告刷刷的挣钱呢，倒是没听说过有这个心思，而像程素瓶，虽然极其重视自己的衣着打扮，但对于来回都要飞十几个小时跑到国外去看时装周，倒是没什么兴趣。
　　但未来的话……李谦都忍不住想，或许再过几年，明湖文化干脆就可以直接由公司负责出面，包一架专机拉着这帮明星们出去看时装周了？
　　……
　　把李射声同学哄睡了，把他抱里屋去，交待给曾晓静负责看着他，但再出来，周嫫就基本上不搭话了，主要是坐那里看书，顺带听李谦跟何颖玉聊天。
　　朱强师兄退出明晓敬的《未了情》剧组的事情，是不可能有人公然对外讲的，双方只是私底下一约定，没声没息的就把事情办了。但这才几天的功夫，据何颖玉说，在《B计划》的宣传团队那边，就已经传开了。
　　据她说，郑中原还似乎是特别感兴趣，特意找到她问了问了解了一下。
　　显然，大家都知道，这是自当初秦渭明捧暗踩开始，一直到李谦高调地给出一封公开绝交信为止的今年内娱乐圈最大撕逼事件的延续。
　　而对于电影圈内部来说，这件事或许可以让很多人就此确定，明湖文化和华飞影视算是彻底的结束了此前密切合作的姿态，算是分道扬镳了。
　　对于所有非华飞影视和明湖文化的娱乐圈内势力来说，这显然都是一件大好事——谁不希望自己的敌人越分越弱呢？
　　华飞影视本身已经是业内三条巨鳄之一，明湖文化又崛起那么快，这两家公司从演员到技术的多方位全面合作，显然是会给其它公司带去巨大压力的。
　　现在，两家掰了，威胁顿时小了不少。
　　然后，何颖玉小心翼翼地说：“刘承章刘导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你的演唱会还没结束，甚至连那封绝交信都没拿出来，所以，我怕影响你，就没跟你说，他打电话给我，是问我有没有时间上他的新戏。”
　　李谦闻言笑起来，片刻后，他问：“最近又来电话了吗？”
　　何颖玉点点头，“昨天上午，没打给我，打给了我的经纪人。还是那个意思。”
　　李谦抿起嘴唇，笑了笑。
　　刘承章啊刘承章！
　　现在他怕是已经恨死秦渭了。
　　两边闹掰了，秦渭该怎么玩怎么玩，离了明湖文化，离了何颖玉，对他屁影响都没有，胡斐那边呢，或许会明白跟明湖文化闹掰，其实长远看来是不利于华飞影视的，但短期内，他倒也丝毫不怵。
　　说白了，不管是在他自己看来，还是在整个业界看来，华飞影视才是现在膀子大腿最粗的那一个！
　　明湖文化虽然规模也不小了，但在电影这一块来说，每年一两部的制片量，而且除了李谦之外，连金汉都不怎么拿得出手，相比之下，就弱小得多——他们只是善于拍电视剧，而且擅长通过电视剧捧人，再加上在特效方面，的确是国内最顶级的，所以双方比较互补罢了！
　　所以，掰了就掰了，从他的表现能够感觉的出来，胡斐可能会有些惋惜和无奈，但绝没有任何伤筋动骨之痛！
　　要说有，唯独只有刘承章！
　　他是国内电影圈目前对电影特效依赖最严重的导演，没有之一！
　　秦渭跟李谦闹掰了还不算完，还非得逼着华飞影视跟明湖文化也彻底闹掰了，然后，明湖文化从《未了情》撤资了，朱强紧接着就宣布退出剧组，所以，可想而知啊，这是两边都开始垒墙了。
　　但是呢，他的新电影的特效又必须得拿到明湖文化来做！
　　演唱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方柏锦就打电话过来约酒，李谦情知道他肯定是帮刘承章约的，但也没答应，太累了，想歇歇，而且也暂时不想搭理这些事，不过还是在电话里坦白告诉方柏锦，让他转告刘承章，别担心，特效的合作，只要华飞影视那边别出什么幺蛾子，明湖文化这边不会为难他，该怎么合作还怎么合作——不过，看来他并没有完全放心。
　　把何颖玉拉上船，大概就是他的稳妥起见了。
　　想了想，李谦问：“你下半年没什么戏吧？”
　　何颖玉摇摇头，但又立马瞪起眼睛，“喂，喂，别想赖账哦，说好了你要拍的那部《西游记》会带上我的！”
　　李谦笑笑，问：“明年就要毕业了，能拿到毕业证吗？”
　　何颖玉脖子一梗，“放心吧，稳当着呢！”
　　李谦撇撇嘴，“成！反正大四了嘛，估计学校里管得也的确松了，更何况你那么大一个明星，但凡留点面子，也不好不给你毕业！”
　　想了想，他道：“看吧，因为《未了情》突然又没我什么事儿了，所以下半年我的工作计划，肯定是要变动的了，但目前还没彻底定好，等我定好了咱们再敲一下具体的时间！……别那个眼神儿看我，知道啦，肯定带上你！”
　　何颖玉这才放心，但又问：“那刘承章这部戏……”
　　李谦当即道：“接呀，干嘛不接！这可是大制作！更何况老刘上部戏算是弄了个残次品，这部戏他吸取教训，我反倒觉得质量应该会更好！不接可惜了！”
　　何颖玉点点头，“成！”
　　其实么，不接可惜了是肯定的。
　　以刘承章的导演功力，和他现在对特效的理解，国内还真是没人能比，只要他开新戏的时候注意把故事调理好了，不求太过牛逼，哪怕就是正常的讲个故事，中规中矩的，他的新电影都不应该会扑！
　　这样的戏，能上当然要上！
　　但这只是次要的，更关键的原因是，随着《B计划》的上映，何颖玉去年接的两部重头戏，这就算是都出来了，业界评价也好，观众评价也好……一般。
　　《B计划》不用说了，她就是个天字号的大花瓶，虽然这个花瓶的确是很漂亮，但何颖玉在《我的野蛮女友》时期好歹还算有一点的演技，被这部戏的花瓶形象给糟蹋得不轻，而偏偏，在《生死门》里，两个重量上、戏份上不分轩轾的角色，她又的确是显得没有傅红雪那么出彩！
　　于是，劣势、颓势，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了！
　　虽然傅红雪在全方位的口碑和热度上，还只是微微的比何颖玉高了那么一丢丢，但人家已经是影后加身了，逼格比何颖玉要高了好几个段位！
　　所以，这一场小花旦的竞争，何颖玉已经开始落后了！
　　下半年李谦如果要拍《大话西游》的话，就还是想着能把她给带上，虽然那部戏里也很难说能有什么帮她重新塑造演技派口碑的角色，甚至就连票房也不敢过多奢望，但银幕形象，却是可以保证很鲜活的！
　　一个演员身上能有那么几个成功的银幕形象，是绝对有加成的！
　　比如另外那个时空张敏骑在马上的那一回头，二十年后了还让无数人念念不忘——这就是经典电影、经典镜头与经典形象的魅力。
　　更何况，首部作品《我的野蛮女友》一亿五千多万接近一亿六，大放异彩，紧接着又是《生死门》的顶级大卖，现在的《B计划》虽然稍稍显得不是那么硬气，但那只是跟《生死门》和《黄飞鸿》相比罢了。
　　事实上放眼今年的国内电影市场，《生死门》和《黄飞鸿》的大卖，绝对是近乎于脱离了市场轨道一般的腾飞，是很异常的情况，而《B计划》从目前的票房趋势来看，过一亿五千万几乎是稳稳当当，一亿八千万也大有希望，这个票房，才是正常的大卖级别的票房！
　　所以，连续三部超级大卖的电影加身，何颖玉在当下的国内女演员中，绝对是一线中的一线，虽然在李谦看来，在跟傅红雪的小花旦之争中，她已经多少有些处于下风，可直到现在，她的商业价值也仍是高于傅红雪的！
　　那所以喽，达到何颖玉当下这个段位的女演员，要说大牌，那当然是已经够大牌了，可大牌也有大牌的难处——高处不胜寒啊！
　　片酬低了不能接，倒不是真的单纯嫌少赚钱，关键是会拉低自己的身价，一旦拉下去，再拉起来就要费事，故事不好不敢接、片子差了不敢接，怕票房扑了砸招牌！配置低了不能接——你从编剧到导演到演员，都那么低端，就指着我一个人拉票房，我得多信任你才相信你会爆冷？万一我要是拉不上去，就等于自己把自己的票房金身给破了！傻子才干！
　　但大投资大制作，一年也就那几部而已，一般都是大公司加大导演加大卡司的组合，比如《生死门》那样，而大公司大导演么……秦渭是肯定不可能了，东方传媒和杜维运跟明湖文化虽说关系不僵，但也谈不上太融洽，赵美成的商业大片，要到明年去了，而且人家也有自己的嫡系要用，这边不一定就能拿得到。
　　李谦那位师兄吴涵，虽然到目前为止才只有一部《纵横四海》证明了实力，但也可以算是大导演了，只可惜，《纵横四海》红了之后，他本该是静下心来雕琢自己的下一部片子，以求新电影出来再次大卖，就此奠定自己大导演的神座的，结果……他却一下子掉进了几家公司对他的竞争之中！《纵横四海》上映都快一年了，居然到现在，他的新电影还在“筹备中”！
　　那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个刘承章能用得起她了！
　　当然，红到她这一步，偶尔的接拍几部小众文艺向的电影来刷刷口碑练练演技，倒也是完全可以的了。
　　就算票房不行，多少也能拉升一点小众范围内的口碑。
　　在绝大多数时候，所谓文艺的逼格，不就是所谓小众吗？
　　……
　　聊了半个下午，何颖玉开始打哈欠了，然后利落地起身走了，说是要回去补美容觉。
　　等她走了，李谦起身去自己的工作间拿出两个本子来，回到这边坐下，一边继续喝着残茶，一边抿着嘴唇瞎寻思。
　　两个本子，封面上都写着《大话西游》，但一个厚，一个薄。
　　厚的那个是李谦尽可能复原的原版上下部，薄的这个，是他觉得原版分成上下部，是影响当时原版票房不高的重要因素之一，所以经过了一再的痛苦磋磨，一点一点、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删减出来的，如果拍这个版本，大约顶天了150分钟就可以搞定了。
　　当然，尽可能的保留原汁原味是删减的基础。
　　但是……很难抉择。
　　他扭头看周嫫，周嫫正好也抬头看他。
　　瞥一眼李谦手中的两个本子，她笑笑，“第二版更精要一点。”
　　李谦抿嘴，点了点头。
　　但是还没等他说什么，正好李射声同学就尿炕自然醒了，吴妈去把他抱出来，但进了房间来来回回扫一遍，没看见那个花裙子长头发的阿姨，李射声哇哇大哭。
　　吴阿姨柔声地哄他，又晃悠又哼小曲的，曾晓静还在旁边给他摇拨浪鼓，但他仍是大哭不止。
　　没办法，周嫫只好放下手里的书把他接过来，给他唱歌听，这才不哭了。
　　但还是一脸委屈。
　　李谦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愁得很。


第142章 中国特效哪家强？
　　叮铃铃手机响。
　　手指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飞舞的李谦扭头瞥了一眼，动作立刻为之一顿。
　　片刻后，他接起来，“喂，刘哥。”
　　电话那头，刘承章道：“谦儿，晚上有工夫吗？咱哥俩聚聚，喝点儿？”
　　李谦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三天就世界杯开幕式了！今天下午我就要过去排练呢！你说，这个时候我能敢喝酒吗？”
　　“哦……也对，也对！我给忘了！”他的声音有些略微的低沉。
　　李谦道；“有什么事儿你说，能帮的我一定不推脱！酒咱们倒是不急，什么时候喝都行。”
　　“嗯，那个……我刚从齐总办公室出来！跟她聊了聊做特效的事儿！我看你们这次的报价，好像比做《剑仙》那时候涨了不少？”
　　李谦闻言笑笑，对这个问题自然是早有准备，当时就耐心地回答道：“涨是肯定涨了！你核对一下大概就会发现，按照难度的划分，涨价的幅度不一，不过总体都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五之间。这件事是我们内部开了好几次会才定下来的，可不是针对你啊！你别误会！”
　　顿了顿，李谦还又特意解释道：“一是成本的确在涨，你也知道，《剑仙》的特效一出来，很多人盯着我这边挖人，挖的那叫一个狠！我要把人留住，福利待遇肯定要涨！然后，我还在持续的投入，每一笔都是在烧钱！这个，我总不能老是赔钱往前走，对吧？二呢……”
　　李谦笑了两声，然后才道：“现在咱们就是正常合作，虽说片子是你的，但我还是没办法给你以前那种合作伙伴级别的最低价了，对吧？希望你能理解！”
　　顿了顿，又道：“当然，我跟齐总特意开会碰过你这件事的，我俩意见很一致，生意就是生意，更何况这是你的电影，所以，顶天了只是按照我们接其它公司的单子一样，按正常价格走，绝不会因为这是华飞的戏就刻意宰人多要钱！”
　　电话那头，刘承章沉默片刻，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我明白了！”他道，“那就回头等你演出完了，咱们再找时间聚。”
　　“好！”李谦一口应下。
　　等电话挂断，放下手机，他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的，何颖玉可以接这部戏，毕竟这部戏虽然是华飞影视的投资，但是跟秦渭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那个华飞影视的艺术总监，也监制不住刘承章！
　　甚至，只要刘承章想用明湖文化的特效，何颖玉就必须是女主角——不必明着说出来，但大家都懂！
　　而且，不管是出于给自己揽活儿、打造进一步的口碑，还是单纯就为了挣钱，刘承章这部电影的特效，明湖文化也是完全可以接下来的。
　　绝不会因为明湖文化跟华飞影视目前已经结束蜜月期、甚至处于彼此对立的状态而影响到这一次的合作。
　　只是这个价格，已经是不可能太低了！
　　当然，如果刘承章和胡斐往好莱坞跑一跑，拿回来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在明湖文化做，和在好莱坞的那几家公司做，除了语言的隔阂、对方对东方文化的理解、沟通的便利与否、曾经的合作经验、彼此的熟悉，以及地缘导致的来往便利优势之类都抛开不提，明湖文化的报价，即便是在经过了这一波的涨价之后，也还是比好莱坞那边低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刘承章的新戏，总投资至少过亿，特效上至少得砸个三五千万，甚至是五六千万都完全有可能，就算是完全不考虑其它因素，只是基础项目报价上这百分之二十的差价，就已经是千万级了！
　　秦渭再怎么任性，但他只是一个管不住刘承章的艺术总监而已，而且胡斐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李谦就敢赌他不舍得多花这一千万！
　　当然，胡斐也好，刘承章也好，想必都是早就想明白这些了，只是刘承章还是没忍住，把这个电话打过来了——其他的事情上，就冲着他是目前国内最厉害的特效导演的份儿上，也或者冲着彼此曾经一度关系不错的份儿上，李谦都会给他一定面子的，能让就让了，但是这件事，很抱歉，他没那么大面子！
　　至于胡斐那边会面临多大的投资和资金压力，也对不起，那跟李谦无关！
　　事实上，上次做《剑仙》的特效，明湖文化从账面上来看，虽说是真的没挣钱，但为了达到刘承章的要求，明湖文化这边由李谦亲自签字批准，进了一批设备，还特意从好莱坞重金挖过来七八个技术员，这部分东西，都算进去跟着走账了，但很显然，这些可不是一次性就消耗掉了的。
　　《剑仙》结束了，帐跟着走过了，但东西和人和技术，都留下了，可以重复使用无数次！
　　也就是说，上次的单子，明湖文化明面上没赚钱，却借机吃了一颗大补丸，把自己的设备和技术能力，又往上拔高了一截！
　　实际上还是大赚特赚了！
　　而眼下的话，特效部门那边已经是那么大的摊子铺着，只靠承接国内那些中小型影视公司送过来的一点散碎活儿，可是养不起那么多设备那么多人员的，在李谦自己目前还没有动手拍特效大片的情况下，国内最热衷也是最熟悉特效制作的刘承章，几乎是明湖文化特效部最大的一笔收入来源了！
　　坦白说，双方是互相依存而存在的，刘承章离了明湖文化的特效部，就玩不转又便宜又好的东方式特效，而明湖文化的特效部离了刘承章每年一部到三年两部的特效大片，就十成十的会马上就面临亏损。
　　如果刘承章和胡斐狠下心来咬咬牙，宁可多花钱也要找好莱坞那边给做，李谦还真是会有点抓瞎。
　　要么咬牙挺着，宁肯赔钱继续支撑，要么就得自己赶紧提前启动特效大片的计划，给自家的特效部找活儿干。
　　但是，很可惜，胡斐也好，刘承章也好，权衡利弊之后，哪怕明知道明湖文化这次提价，就是想从他们身上多赚一点，还是只能咬着牙认了！
　　他们不会去好莱坞的。
　　那边的特效公司，能比明湖文化厉害的，的确有，但也只是那么两三家而已，在特效片大火的现在，人家压根儿不缺生意，而且就算缺生意，遇到从陌生的中国跑过去的华飞影视，宰一笔也几乎是肯定的！
　　他们也不会选择在刘承章那家濒临倒闭的特效公司的基础上组建自家的特效部门——这不单纯是钱的关系，也不单纯是挥舞着支票挖几个牛人就能解决的！
　　要知道，明湖文化也是从四五年之前就开始着手，李谦挥舞着支票簿，先后把当时全国范围内数得着的特效公司和大牌技术员都给拉过来，然后一点点的进步，一点点的培养和提高自己的技术实力，包括提供高额的资金，跟国内多家高校进行合作开发，也包括电子、动画等相关专业的从本科生到硕士研究生，再到博士生的定向招生培养等等，不遗余力地提高自己的设备实力和人员、技术储备，又先后有《新白娘子传奇》、《剑仙》等大补汤喝着，这才一路走到现在，有了当下领先国内、全球一流的技术实力！
　　事实上，在《剑仙》的特效火了之后，东方传媒那边不是也组建特效部了么，还真的是从明湖文化的特效部这边挖了好几个重头的大牌技术员过去，到现在双方还打着官司呢，眼看就要判了，估计一旦判决下来，东方传媒得为了这次的挖人，为他们自己和那几位技术员，赔给明湖文化一千五百万以上！
　　可结果怎么样呢？
　　据可靠的资料显示，东方传媒到现在也已经是咋了六七千万进去了，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就是能接点要求不高的糙活儿罢了，技术难度稍微高一点的，他们压根儿就玩不转——那几个重金挖过去还要面临巨额赔偿的技术员，去到了那里，反倒有点林冲看草场的感觉了。
　　公司能承接的活儿，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对他们来说有些难度，而且也离了他们不可的活儿，东方传媒又压根儿接不到，即便接到了，单凭他们几个也做不出来——总之，处境很尴尬。
　　这也使得东方传媒后续的挖人，哪怕条件抬得再高，都没人心动了。
　　过去干嘛？混吃等死么？
　　所以，结果就是这样了。
　　你知道我在盘算什么、计划什么，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就是要宰你这一刀，而且我笃定了你会让我宰，而你也知道我就是要宰你，但你算来算去，发现在这边虽说会被宰，但仍然是最经济最划算的方案，于是你决定被宰！
　　俗话说得好：中国特效哪家强？明湖文化来称王……
　　咳……当然，齐洁主持召开了好几次会议，经过一次次的讨论，使得明湖文化这边把这个宰人的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你大出血，又不会让你出血到承受不起！
　　然后，合作就这样谈成了。
　　转换一下概念的话，从明晓敬的《未了情》，到刘承章这部新电影的投资，胡斐要为秦渭前段时间的事情买单，大概需要多花两千万以上！
　　当然，对于现在刚刚收获了《生死门》全球大卖的他和华飞影视来说，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呢，虽说出血会疼，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所以，秦渭依然是他的祖宗！
　　……
　　顺天府，北四环外。
　　“青花瓮”体育场。
　　车子开得近了，李谦还又特意贴着玻璃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
　　这几年好点儿了，适应了，刚到顺天府来那两年，他先后好几次特意跑过来看这个造型古朴的国家体育中心。
　　它的建筑规格巨大无比，还没建成呢，就已经成了顺天府最著名的地标建筑之一。整栋建筑呈现一个巨大的瓮形，外面被装饰成了青花瓷的整体风格，远远看去，的确就是像一个元青花的大瓮，所以，顺天府人给它起的这个外号，真真是再准确不过了——公平的说，其实蛮好看的。
　　它始建于1995年，完工于1997年，历时两年多，后来因为成功地举办了1998年的顺天府亚运会而名动亚洲。
　　而现在，它从一开始就被确定为2002年中国世界杯的开幕式和闭幕式举办地，同时也将承办整个世界杯举行期间一共高达九场的比赛，其中就包括了三四名决赛，和最后的冠军之战。
　　只是，看着它，有点想念鸟巢了。
　　验过车牌，警卫人员还又特意要求司机把每辆车的车窗都降下来，仔细地核对了车上的每一个人，然后才挥手放行。
　　要说安保措施，的确是够严的。
　　今天是世界杯开幕式的倒数第二次彩排。
　　嗯，一切都得照着真真的方式来。
　　车子开进旁边的附属停车场，李谦和廖辽、曹霑、郁伯俊、王怀宇先后下车，那边王靖雪、孙若璇和谢冰也下了车。
　　然后，报道，签名，开幕式的导演组和工作人员倒是很客气，给分配还是上次初排的那两间大休息室。
　　只是，对方既然是那样婉转地提醒：最好不要出去乱转，免得惹麻烦。
　　大家都没意见。
　　当然，李谦例外一点，他是这次这次世界杯开幕式的特约导演——所谓特约导演，有些类似于名誉校长、名誉会长之类的，也就是挂个名，当然，一些大的决策决定，导演组还是很愿意听一听李谦的意见的。
　　而且，开幕式的总导演就是冯凯歌，这可真是老熟人了。
　　所以，李谦他们进房间休息了没多大会儿，冯凯歌就排了工作人员过来，邀请李谦过去——正式开始之前，导演组内部要开个碰头会。
　　下午四点整，彩排正式开始。
　　四大美人乐队的节目是压轴的，所以李谦也不急着去准备，而是跟冯凯歌他们导演组一起站在偌大体育场布置起来的临时舞台的下面，看着台上的文艺表演。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场开幕式文艺表演的节目单，仍是保密的状态，而且所有参演人员和工作人员，也都要求必须保密。
　　李谦也就是因为有个特约导演的名头，所以才能提前一览众山小。
　　正看节目呢，时不时冯凯歌还要凑过来交头接耳几句，试图为最后的一次修改和订正的机会，从李谦这里多要一点建议。
　　这时候，赵思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站到了李谦身边。
　　他虽然不是导演组的，但级别更高，是这一届世界杯筹委会下面的宣传委员会的成员，世界杯的开幕式和闭幕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们那个委员会负责的最重头的门面工作之一了。
　　据说，他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所以等世界杯一结束，就要升官了。
　　第五个节目，玫瑰力量组合上场了。
　　英文歌，又蹦又跳，格调很别致，饶有趣味。
　　看着看着，赵思存凑过来，小声问：“你的手笔吧？能红吗？”
　　李谦笑笑，扭头道：“试试呗！机会难得，不冲一下有点可惜了。”
　　赵思存点点头，“希望能再走出去一个吧！这样以后咱们再要承接什么国际的活动，就不至于抓不着人了！廖辽老是不在，你又不给面子！”
　　李谦笑，扭头看着他，道：“你不都定下来了？还操这边的心？”
　　赵思存愣了一下，然后自己摇着头苦笑起来，“习惯了，习惯了！也对，以后就不归我管喽！”
　　李谦笑道：“还是我的顶头上司！”
　　赵思存摇头，道：“你的东西，还有你们公司出来的东西，爱情片也好，神怪片也好，还有那‘功夫片’，主题都是没问题的，不是鼓励提高女性地位、提倡自由恋爱，就是弘扬民族文化、武术文化，白娘子那一部，也是在劝人向善嘛！这都是国家在大力提倡的，也是正流的路子，别管是谁，都不会卡你的！”
　　李谦笑笑，“你说的啊，以后别不认账！”
　　赵思存笑起来，“少扯淡！别装听不懂！我说的是你以前那个路子，以后你要是玩过火了，一样卡你！”
　　两个人还要继续聊，工作人员已经小跑着过来提醒李谦，该回去做准备了。
　　于是李谦跟赵思存彼此点个头，又跟冯凯歌打个招呼，然后转身回去准备登场——开幕式文艺表演，一共是安排了五十分钟，其中有歌、有舞、有戏，还有纯粹的国乐大秀，重点是古风琴瑟，和中国鼓。
　　国内流行歌坛这一块儿，选出来的一共有五组节目，大概占了二十四分钟不到。其中明湖文化占了两组，玫瑰力量借这次世界杯开幕式推出的新歌表演，占了三分钟零十秒，而四大美人乐队负责压轴登场，一共是两首歌，大约是七分钟的时间。
　　加在一起，是十分钟。
　　回去跟廖辽、曹霑他们汇合，然后就等着叫号，轮到自己了就到出场位置等着，再然后就是登台演出——虽说是彩排，但四大美人乐队和每一组参加排练的演员、歌手们一样，都拿出了十足的精气神。
　　还有三天，世界杯就要开幕了！


第143章 赌上五法郎！
　　当时间进入六月的时候，为2002中国世界杯所进行的各种预热，就已经达到了一个全国上下说足球的程度了。而随着世界杯开赛日期的日益临近，很多人、尤其是居住在顺天府、应天府、松江府、成都府等世界杯比赛举办场地的人们，都忽然发现，街头巷尾的外国人，开始越来越多了起来。
　　很多很多的商家，都在自家的店铺门口挂上了小一号的国旗。
　　有那精明的商家，还参考本地将要举办的比赛参赛队伍，在店门口挂出了好几国的小国旗，有的还用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之类的写上“特惠”、“美元支付享受九五折”等等的花花绿绿的纸牌子。
　　而这个时候，全国各地的涉外机场，尤其是顺天府、松江府、广州府这三个最重要的空港，在进入6月9日之后，外来人流量突然增大。
　　各种国籍、各种打扮、各种肤色，操着各种各样语言的外国人，成群结队地来到了中国，好奇地打量着这一片东方的热土，与这片土地上的城市、建筑、中国字、广告牌与面带笑容的人民。
　　足球的热度，滚滚而来。
　　整个世界，正在逐渐聚焦中国，聚焦顺天府。
　　就是在这样的一顾滚滚热潮之下，伊莎贝尔和她的朋友所乘坐的由法国巴黎飞往顺天府的飞机，在顺天机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国时间的6月10日了。
　　凌晨三点多，他们一大群人跟着导游一起走出飞机场的出口通道，并随后乘坐旅行社事先安排好的大巴车，一路看着这座灯光璀璨的东方大都会，进入了这座大城市，等来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伊莎贝尔是和她的四个朋友一起来的，包括她在内，一共三个男孩，两个女孩，他们在旅行社给安排的看起来装潢设施都并不怎么高档的酒店里，分得了两间房！
　　没办法，他们都不懂中文，其中倒是有一个男孩懂一些英语，但也仅限于最基础的交流，所以，跟随旅行社，由旅行社负责包办往返机票、住宿和代购他们要看的若干场比赛的门票，但飞机票选最便宜的，酒店也住最便宜的，最好是多人合住一间——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便宜的到中国看世界杯的办法了。
　　至少，应该是安全的。
　　不少来过中国的法国人在一些网络社区上留言、并鼓励世界杯期间想要去中国看球的球迷们，据他们说，中国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国度，而且那里的治安是他们在旅行了全球很多国家之后感觉最良好、住起来最放心的国家。
　　而且据说，那里的人对待国外的游客，也都态度很好、很热情。
　　不过，一个远在万里之外、地球另外一端的神秘而庞大的国度……谁敢真的全然放心呢？据说那里的人们，每一个人都是会功夫的，他们能轻轻一跳就跳上十米高的三楼窗台，他们甚至能在树与树之间踩着细弱不堪的树枝健步如飞！
　　天哪！去到这样一个地方，你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会很弱小吗？
　　……
　　房间很简单，甚至是简陋。
　　但在几个满心满眼都是足球、都是世界杯，再或者都是某支极具传奇色彩的东方乐队的年轻人看来，只要能让他们踏踏实实的睡觉，就已经可以了。
　　虽然……真的是好贵！
　　这样的旅馆，在巴黎、在马赛，也就是五十或者八十法郎，最多不会超过一百法郎一晚，但是在这里，这样一个房间，居然一晚上就要一百八十美元，折合法郎超过七百！
　　简直是天价！
　　可是呢，没得抱怨！
　　他们之所以能在世界杯开赛前就准时飞过来，而且还有地方住，有球票在手，主要是因为他们下手早、报名早，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想要过来看球，但已经拿不到旅行社方面的订票服务了呢！还有很多人图省钱，自己坐飞机飞过来的，结果……看他们在国内的网络社区里说，他们住的房屋并不好，但仍然报价二百五十美元一晚！
　　没办法，不只是中国这样，世界杯在哪里举办，哪里的酒店客房价钱就会至少猛翻好几倍——对于喜欢看球的人但又金钱有限的球迷来说，这不只是一次惊心动魄的足球之旅，更是一次清空钱包的悲壮之旅！
　　不过还好的是，据很多此前来过中国的人在网络上发的帖子宣称，中国的食物又便宜又美味，尤其是每天的早餐，连一法郎都用不了就可以吃得又美又饱！
　　……
　　几个人都在飞机上睡了长短不一的时间，这个时候并不算困，再加上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新鲜感与一丝紧张的感觉，都让几个年轻人并无睡意。
　　于是，他们对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一个陌生的城市的探索，开始了。
　　尽管旅行社的带队导游一再警告，不要外出，尤其不要独自外出，尽管他们一个汉字都不认识，但他们还是勇敢地走出门去。
　　吃东西，看街景，看街上的来来往往的人，看路边商店的橱窗里的很多中国式的商品，偶尔在街上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们就尝试着用半桶水的英语沟通，碰到热心的年轻人，还会主动帮他们翻译，然后，把东西买下来，不过几口吃下去……简直好吃到要死！
　　再然后，一天多的时间，就这么忽忽而过。
　　当时间来到中国时间的2002年6月11日，伊莎贝尔和她的朋友们，有的人哈欠连天，有的人水土不服正在拉肚子，还有的人正在抱着从顺天府的唱片店和书店里搜集到的四大美人乐队和廖辽、李谦他们的专辑、黑胶唱片，以及宣传海报等等，而兴奋不已。
　　但不管怎样，只要手里有票，他们就绝对不会错过今天下午的世界杯开幕式！
　　于是，提前两个小时就草草吃过午饭，当旅行社的带队人员吹起小哨子、摇起了小旗子，即便是正在拉肚子的人，也勇敢地爬了起来。
　　坐上大巴车，前往体育场。
　　在车里，男人和男孩子们兴致勃勃地聊着本国队内的明星，出线道路上面临的障碍，很遗憾没能进入本届世界杯的几位巨星，以及本届世界杯的夺冠热门，等等等等，而人数显得有些少的女性——其实已经不是说少不少的问题，整个大巴车里坐了四十多人，只有七名女性。
　　如果把那三位明显是和丈夫或男朋友一起来，而且也在无比热烈地参与着有关足球和世界杯的讨论的女人除外的话，事实上，伊莎贝尔发现，整个车厢里大约只有另外三个女孩子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的。
　　这也就是说，除了自己的同伴，还有两个。
　　尽管她们也都有着自己的同伴，但是伊莎贝尔还是没忍住，在车子行驶地比较平稳的时候，站起身来走过去，扶着她们身后的座椅，问了一句，“你们是来看足球的？还是来听歌的？F-B？”
　　“YEAH！F-B！”
　　所谓“F-B”，是指“Four Beauty”。
　　四大美人。
　　就是这样的一次主动攀谈，让身在自己国家万里之外的她们，在半个小时之内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
　　等到排队检票、安检入场的时候，因为她们四个年轻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不停地交换着自己搜集到讯息，比如说据说“F-B”会在开幕式上亮相并演唱本届世界杯的主题歌啦，再比如说还有更劲爆的八卦，说他们不但会登场，而且还会演唱两首歌！
　　然后，他们开始交流彼此来到顺天府之后所搜集到的唱片、CD、磁带、海报、杂志、报纸……伊莎贝尔突然说，她买到了一册刚刚上市的诗集，据那家书店的店主告诉她，这本诗集是Li的作品，他的笔名叫“Haize”，这本书前段时间已经脱销了，前天才刚刚又补了货。
　　大家问她，你看得懂吗？
　　她回答说，我准备回去之后就要学中文了。
　　哇哦！
　　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正排队，而且是几万人排队入场，肯定是漫长而又无聊的，于是，同行的人聊了那么长时间的足球之后，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四个小姑娘的组合，听她们聊到最近大火的“F-B”，有一位满脸胡子的中年大叔居然很兴奋地加入了讨论。
　　哇哦，据说他是“Cao”的粉丝！
　　这可太难得了！——尽管“CAO”的粉丝并不是没有，但肯定没有“LI”的粉丝多，更何况，这可是万里之外的地方！她们居然就碰到了一个！
　　于是，大家很快就越聊越热！
　　而随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甚至另外一排的队伍里，也在缓慢地向前蠕动的队列中，有两个说着蹩脚的英语的女孩子，也开始尝试加入讨论，问她们是不是在讨论“F-B”，当得到肯定的答案时，她们眼中明显露出兴奋的神采！
　　双方都有蹩脚的英语交流几句，伊莎贝尔才知道，她们是德国人。
　　当然，当她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与偶像有关的一切，并交流着在这里可以买到的更多且更加便宜的与偶像相关的商品的信息的时候，毕竟还是有人并不喜欢她们挚爱的“F-B”的。
　　于是，终于有人开口说：“真不知道那支乐队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在我看来，我们法国的细流乐队、烟囱乐队，还有英国的美国的一些乐队，都比这支乐队厉害了不知道多少！”
　　好吧，争吵开始，争辩开始。
　　从一两个人对一群人，到一群人对一群人。
　　且一直持续到入场。
　　……
　　这座体育场很大，超级大。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四下里一看，你会感觉自己特别渺小。
　　数万人之中的一个小不点。
　　争辩已经结束，但事情并未结束。
　　双方打赌，伊莎贝尔她们要求对方不得抱有丝毫的偏见，然后以一个平常的心态去观看待会儿的开幕式演出，当然，重点是她们挚爱的“F-B”的演出，然后，伊莎贝尔她们认为对方一定会被她们的“F-B”的表演彻底征服，而对方表示坚决不会——他们只赌了5法郎！
　　……
　　2002年6月11日，中国时间下午4:00整。
　　中国世界杯的开幕仪式，正式开始。
　　在这一刻，伴随着由华夏电视台提供的电视卫星信号，除华夏电视台各中文、外文频道，以及国内所有的省级卫视，和近乎全部的府一级卫视之外，还有全世界超过160个国家的超过400个电视频道，对世界杯开幕式进行着实况转播，并且，有47家国外的电台和电视台此刻就在体育场内的解说中心里，他们将会借助华夏电视台提供的电视信号和画面，进行针对本国观众的解说。
　　全世界球迷的节日，整个世界唯一一个可以和奥运会并驾齐驱的超大型全球赛事，也是整个世界每隔两年最热闹的一次盛事，正式开始了！
　　伊莎贝尔和她的老朋友、新朋友们，在看台上俯瞰着和仰望着这座庞大的体育中心，议论着，兴奋着，等到开幕式正式开始，才终于收回了精力，看向了体育场的场地中央。
　　各种例行的东西，是肯定要有的。
　　但吸引人的，肯定还是接下来的开幕式文艺演出。
　　历年的历届世界杯，各地的举办国们，都会想尽办法，把自己国家的优秀的文艺作品和表演艺术家们汇聚一堂，中国，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所谓汇聚，肯定还是要跟“足球”擦一点边儿才是最好。
　　本次开幕式并没有循序渐进，因为上来第一个节目，就把今天到场的至少超过三万人的国外观众给直接震住了！
　　一个规模高达三百六十人的鼓队！
　　那鼓声，惊天动地，震撼人心！
　　没办法，国外要想组织三百六十个专业的鼓表演艺术家聚到一起表演一个节目，本身难度就不小，但在中国，这很容易——中国就是不缺人！
　　然后，各种极富东方特色的艺术，一一登场。
　　东方功夫、中国戏剧、拥有超过三千年历史的乐曲——琴，等等等等。
　　当然，中间会穿插一些中国的歌手们所演唱的歌曲。
　　其中有两首是英文的，曲调听着好像还可以，但是很可惜以前居然从来没听过，当然，听完之后么，倒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想要再听一遍的冲动。
　　也或者说，是他们的音乐里似乎缺少了一点能够打动伊莎贝尔这样的法国姑娘的东西，或者叫……特质？
　　但可想而知，他们在中国应该已经是比较有影响力的歌手了。
　　以至于听完了两三组这样的演唱之后，和伊莎贝尔她们打了赌的那几个人都忍不住笑着说：“他们唱歌无法打动我的！我是烟囱乐队的粉丝！我见过高山与大河，我甚至看见过他们歌声里的海洋！”
　　伊莎贝尔等人气呼呼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群人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眼看着演出已经开始了快半个小时了，忽然有三个打扮得清新而又性感的女孩子进入了表演的场地中央。
　　伊莎贝尔她们当时正在生闷气，一开始并不曾在意，但很快，场内响起的音乐前奏，以及那三个女孩子随后的歌声，就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耳朵……
　　“Ha ha ha ha ha！
　　Yo，I'll tell you what I want，what I really，really want，
　　So tell me what you want，what you really，really want，
　　I'll tell you what I want，what I really，really want，
　　So tell me what you want，what you really，really want，
　　I wanna，（ha）I wanna，（ha）I wanna，（ha）I wanna，（ha）！
　　I wanna really，really，really wanna zigazig ah！
　　If you want my future，forget my past，
　　If you wanna get with me，better make it fast，
　　Now don't go wasting my precious time，
　　Get your act together we could be just fine。
　　……”
　　伊莎贝尔吃惊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三个舞动着的女孩子。
　　距离太远了，几乎看不清什么，只能大概的看到她们青春靓丽的身形，似乎拥有着东方人特有的那种精细与灵动。
　　然后……这首歌真好听！
　　跟此前那几位中国歌手的歌，似乎不太是一样的风格。
　　愣愣地盯着场地中间看了好一会子，伊莎贝尔才反应过来，拿起了手中的望远镜——这是他们同来的一个男孩子的，但是伊莎贝尔提前就跟他说好了，开幕式上他要把这个望远镜借给她们两个女孩子，让她们可以可以把“B-F”看清楚！
　　晃了好几下，才找准了，望远镜里，是一张好漂亮的东方面孔！
　　哇哦！
　　伊莎贝尔不由的惊讶出声。
　　她们的动人的歌曲，伴着那充满着青春动感的舞蹈，使得她们身上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魅力。
　　令人着迷！
　　放下望远镜，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伙伴，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这个时候的体育场内，似乎比刚才其他节目的时候要安静了不少？
　　左右一看，大家都在认真地看向场地中央。
　　伊莎贝尔兴奋地一握拳，“耶！我就知道肯定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这首歌的！……她们好棒！”


第144章 F-B！
　　许多年之后，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人，都还清楚地记得2002年中国世界杯开幕式上的那一幕，那几个人，和那几首歌。
　　一首《Wannebe》，借助世界杯开幕式超过十亿人同时收看的威力，让玫瑰力量组合，第一次登上了整个世界的舞台。
　　节奏动感，歌词青春，且朗朗上口。
　　三个青春靓丽的东方美女。
　　“青花瓮”体育场内此刻达到了它的最大观众承载量，现场坐满了包括多国政要、世界杯筹委会等在内的超过八万人。此前的每一个节目，都能换来现场观众们的掌声，但即便是在艺术家们正在卖力地进行表演的时候，也从未把全场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上。
　　那些中国的鼓、声乐、戏剧、杂技等表演，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也让现场很多从全世界各地赶来的球迷们新奇不已，但新奇归新奇，文化上的差异，与彼此对艺术、文化，尤其是流行文化的理解，还是有着很大差异的。
　　所以，哪怕是舞台中央的表演很精彩，四周的看台上，却总是有不少人顶多只是看几眼，然后就自顾地聊天。
　　唯独在这个时候，世界杯开幕式已经进行到快到半个小时的时候，玫瑰力量组合登台了，一首《Wannebe》唱响，短短不过半首歌的时间，就把全场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中国的球迷，对她们无比熟悉。
　　而国外的球迷，此前对她们一无所知，但这首歌，却在第一时间抓住了很多人的耳朵——好歌，加美女。
　　于是，一首歌唱罢，三位美女鞠躬退场时，迎来了自开幕式开始以来，最为热烈的一次全场掌声。
　　所以说，文化这个东西，有句话说的不错，首先是民族的，然后才是全球的，但真的执行起来的时候，民族的要想变成全球的，是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来一点一点的自我改良和对外浸润的，而全球的东西，却能瞬间走进你的心。
　　此刻，毫无疑问，一首《Wannebe》，三个年轻漂亮的东方美女，取得了她们在世界舞台上的一次完美首秀，把自己的歌声，和自己青春动感的形象，一下子留在了全球无数球迷和歌迷们的心中。
　　事实上，尽管有着严密的保密措施和要求，但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当初彩排过一次之后，大概都是有谁，是什么节目之类的这些消息，就已经在很小的范围内扩散出去了，所以，知道玫瑰力量已经确定登台、拿到了出场机会的人，虽然不多，但一些身处相关部门高层的人，该知道的基本上已经是全知道了。
　　所以，听说李谦居然借着自己特约导演的身份便利，帮玫瑰力量争取到了在世界杯开幕式上登台的权力，而且他还为此特意给那三个女孩子写了一首英文歌，很多流行歌坛的人，尤其是各大唱片公司的高层，就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世界杯开幕式，是一个国家文艺能量的最高级别的展示，那当然是不光普通的老百姓、普通的歌迷和球迷了，是整个文艺圈都密切关注的。
　　而玫瑰力量的这次登台亮相结束了，看着直播镜头内现场观众的热烈反应，尤其是那些国外球迷的热烈反应，再加上华夏电视台的解说员在这个时候几乎是丝毫都不吝啬的那些溢美之词——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唱片公司的高层，以及一些著名的歌手、创作人，都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胡斐在安抚秦渭的时候，话里话外自然是以烘托秦渭、贬低李谦为方向的，在那个时候，他就曾经提到过的，李谦玩音乐那么牛逼，这些年下来，不也就捧出来一个廖辽么？就连他那个四大美人乐队，之所以能在全世界的范围内走红，其实也有一些额外的因素在，是借着世界杯的光，这才起来的！
　　有能耐的话，你再往全世界范围内成功的推一个呀？
　　不行吧？
　　所以说，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而事实上，这个不仅仅只是胡斐自己一个人才有的看法——不管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也好，还是希望通过贬低李谦获得一点精神上的胜利或安慰也罢，事实上，此前在整个流行歌坛，几乎每一个看明湖文化不顺眼、或对明湖文化极为忌惮的人，都有、甚至都说过这种看法！
　　李谦也不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厉害的！
　　不然在廖辽之后，他干嘛不继续往外推明湖文化的歌手呢？别人不好说，至少周嫫那嗓子那么好，又是他的女人，他要还有那个能力，他会不推？
　　然而这一刻，看到已经各自单飞了好几年的玫瑰力量突然又组合到一起，登上世界杯开幕式的舞台，而且还唱了一首一听就跟国内的这些流行歌不太一样的英文歌，很多很多的人，都是不由得就耸然一惊！
　　尤其是，这虽然是一首英文歌，但哪怕是一个听不懂多少歌词的中国歌迷来听，纯粹听节奏，都觉得还蛮朗朗上口的！
　　这下子，更是惊了！
　　再看看直播镜头里现场的反应，尤其是那些外国球迷的反应，很多人都觉得心口窝有点发凉——这一声叹息，绝对是下意识的反应！
　　尤其是，眼看着她们下台了，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她们唱的那首歌，很多思路转得快的内行人，这时候突然联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不由得顿时就有一种细思极恐、后背发凉的感觉！
　　窝草！
　　不对呀！
　　据说四大美人乐队在世界杯之前发行那张专辑，就是国家的相关部门，尤其是世界杯筹委会打了招呼的，也就是说，李谦至少有好几成是被迫出的专辑！
　　而此前的几年，甚至一直到现在，玫瑰力量组合也从来没有传出任何说要重新复合的风声，期间在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上开玩笑似的说过将来会发专辑，但后续也没有其它消息了，大家也都没当回事，结果现在就忽然一起登台了……说不定也是李谦的临时起意？
　　是李谦觉得不愿意轻轻放过这么一个能够走向全球的机会？
　　据说《梦回唐朝》那张专辑，从创作词曲到完成编曲，李谦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歌坛来讲，这就是临阵磨枪的感觉了，但结果专辑一出来，却是首首经典，而且全球大卖！
　　现在，想必这首写给玫瑰力量的英文歌也是他前不久才刚写的？
　　你想啊，上世界杯开幕式都有可能是临时起意，他有多大可能会提前就给一个已经半解体的组合预备好一首英文歌？
　　好吧，就算是预备好的，那你知道他手里还“预备”了多少好歌？
　　尤其是……好的英文歌？
　　这么一想，会不会并不是人家没能力继续往全球范围内推人什么的，只是因为他太忙了，而且他在忙的事情，在他看来比往全球推那么几个当红的歌星还要更加的重要？
　　这么一想，岂能不觉细思极恐？岂能不觉得后背发凉？
　　你以为人家很牛逼了，已经没法更牛逼了，但真相却是，人家在忙着玩别的，压根儿抽不出时间来继续玩这个了，所以才没有更牛逼！而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让他觉得可以再回来稍微玩一下的时候，人家随时都能放出吓死你的大招来！
　　卧……槽！
　　……
　　世界杯开幕式的演出，还在继续。
　　下一个节目，是世界杯筹委会特意邀请来的一位英国歌手——既然是世界杯嘛，展示本国多姿多彩的文化艺术，固然是必不可少的，但适当的邀请一些世界上其他国家的艺术家前来表演，也算是题中应有之意了。
　　就在玫瑰力量组合出场之前，也曾有两个非中国的歌手登台，联袂献上了一首歌，他们就一个是日本的歌手，一个是印度的歌手。
　　这位英国歌手在全球范围内都有一定影响力，尤其是对于来自欧洲很多国家的球迷来说，他算是迄今为止登场的表演者中，自己唯一认识的一位了。
　　大家观看的兴致，比起玫瑰力量组合登台之前的那些艺术家来说，高昂了很多，现场的气氛也随之热烈不少，甚至丝毫都不比玫瑰力量组合那首歌带来的气氛还要更好一些——这个毕竟是熟人。
　　但在他之后，又是一个中国歌手登台了。
　　中国的球迷们都很熟悉，甚至东南亚等地的球迷，也都算比较熟悉，至少是听说过他这个人，或者听过他的歌——华语歌坛近些年涌现出的最著名的年轻歌手、亚洲新锐小天王，郑国风。
　　只是……中国球迷们很给面子，但大量的欧美拉地区的球迷，对他这个人，和他表演的歌曲，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于是，伊莎贝拉她们听了一分钟，反正歌词也听不懂，汉语的，然后节奏似乎有点意思，但也不是太感兴趣，至少是感觉比刚才那个三个女孩子的表演差远了，于是就干脆扭头凑到一起，开始聊起刚才那三个东方的女孩子，和她们的那首歌——在她们看来，那是本届世界杯开幕式迄今为止出现的最好听的一首歌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节目结束了。
　　现场的中国球迷们为郑国风出色的表演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然后，现场有了片刻的安静。
　　其实也不是安静，八万多人拥挤在一个封闭式的、甚至是具有一定拢音效果的球场内，想想都知道，怎么可能真的有片刻的安静？
　　在这个时候，郑国风唱完，在掌声中小跑着退场了，新的音乐没有出现，掌声基本落下，却还有些稀稀落落，而很多人都在扭头同自己的伙伴们在交流着什么——就是这样一个诡异的噪杂的安静。
　　突然，现场有女孩子尖叫起来，而且就距离伊莎贝拉不远，在她们的座位紧挨着的另外一个观众区。
　　下意识地打个激灵，伊莎贝尔第一时间就停止谈话，扭头往体育场内看过去。
　　舞台上依然空无一人，但是把视线稍微转开，就会发现，有一支前后五人的队伍，正在鱼贯走向舞台。
　　这一次，现场的音响设备在每一个节目开始前都会响起的报幕声，居然没有。
　　但此时此刻，在伊莎贝尔也已经发现了他们，并激动地一下子抬手捂住了嘴巴的时候，都不等旁人，她身边的好朋友先就跟着激动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F-B！
　　她们挚爱的，并为了他们不远万里从法国飞到中国来，且为此花光了此前所有的积蓄的……Four Beauty！
　　伊莎贝尔没忍住，也跟身边的女孩一起，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只是当她喊的时候，全场数万人的喊声、尖叫声、掌声，已经轰然而起——夹杂在这样强大的潮水涌起一般的大阵仗里，她为自己的偶像奉献的这一声激动的尖叫，就如同汇入了江海的一滴泉水一般，根本就难见其形。
　　连她自己，几乎都要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此前所有的所有节目在表演结束时获得的热烈的掌声与鼓励，在这一个，被瞬间碾压地不见踪影！
　　而此时，借助着电视转播的信号，借助着现场摄像师迅速地对准了四大美人乐队的镜头，和导播第一时间切换过去的他们快步登台的画面，全球至少有十几亿的观众，在这一刻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四大美人乐队！
　　中国的球迷和歌迷们还好，前段时间连着四场演唱会，刚刚过足了瘾，还不至于太过激动，但对于世界上其它地区的歌迷们来说，很多不看球的人此刻打开电视等着盼着的，可正就是当前的这一幕！
　　要知道，尽管《The Cup of Life》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大火、大卖，但四大美人乐队却并没有为了卖专辑而进行过任何的歌迷互动或宣传！
　　甚至在很大意义上来说，这是欧美、拉美等世界上其它地区的歌迷们，乃至也包括日本、韩国、东南亚、南亚等亚洲绝大多数地方的歌迷们，第一次见到四大美人乐队的真人——尽管仍是在电视机里！
　　这个时候，镜头切近，正好李谦一手按住背在身上的吉他，另一只手举起来，一边走向舞台，一边满面笑容地冲现场的八万多球迷致意——
　　出现在电视机的屏幕上，这张脸无比的帅气，这笑容，无比的迷人！
　　“啊……”
　　这一刻，除了现场的歌迷之外，全世界各地守候在电视机前的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们，有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刻忍不住激动地尖叫了起来！
　　至于现场……那更是山呼海啸！


第145章 惊人的演出
　　人声鼎沸。
　　不管是中国的球迷，还是从万里之外赶来的国外球迷，四大美人乐队都应该是大家在这一届的世界杯开幕式上见到的最熟悉的表演者了。
　　尽管每一个国外的球迷和歌迷，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真人，但这丝毫阻止不了他们对四大美人乐队出场的那种激动。
　　五人登台，站定。
　　掌声和各种喊声尚未停下，但四大美人乐队并不开口。
　　这显然并不是自己的演唱会，可以随意地跟观众们进行沟通、对话。
　　音乐起。
　　现场的观众席有很多的望远镜举起来，但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就不用那么费劲了，因为电视画面只在抱着话筒支架低着头的李谦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转给了王怀宇——中国的观众还算熟悉了，王怀宇是四大美人乐队内部的多面手，中国的西方的，各种乐器统统很溜。
　　此时他在敲着一种不知名的乐器，声音很清越，而且……很熟悉。
　　伴着他的敲击，廖辽手里的小铃铛在极富节奏地摇晃。
　　恍若驼铃。
　　很多观众，尤其是国内的观众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梦回唐朝》的前奏。
　　很快，曹霑的贝斯切进来。
　　现场观众的掌声和喊声，终于开始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舞台的中央。
　　尤其是像伊莎贝尔等这样的迷弟迷妹们，这一刻简直是激动地浑身发抖。
　　这是一段随着《梦回唐朝》这张专辑在全世界的发行而卖遍了全世界之后，被东西方各地的歌坛一致奉为经典的一段贝斯秀！
　　高亢，激昂。
　　此刻站在世界杯开幕式的舞台上，曹霑紧紧地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地摇晃着、摆动着，咬着嘴唇，手中的贝斯也同样被摇摆着、晃动着。
　　于是，这样一段时至今日已经被全球的歌迷所熟知的贝斯前奏，响彻了八万多人的“青花瓷”体育场。
　　同时，也借助着电视信号，传递到了全世界十几亿甚至二十亿人的面前。
　　在最高潮处，贝斯戛然而止。
　　节奏摇晃。
　　王怀宇又玩起了一样大家都不太认识的乐器。
　　鼓入。
　　廖辽同样全情投入。
　　贝斯入。
　　电吉他加入了进来。
　　镜头切回到李谦的身上——似曾相识的镜头切换，在前不久的四大美人乐队的几次演唱会上，他们曾经在顺天站和南京站都表演了这首作品，当时华夏电视台的现场导播，就是这么给切的镜头。
　　李谦抬起头来，面无表情——
　　“菊花古剑和酒，
　　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
　　异族在日坛膜拜古人月亮，
　　开元盛世令人神往！
　　风，吹不散长恨，
　　花，染不透乡仇，
　　雪，映不出山河，
　　月，圆不了古梦。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
　　今宵酒醒无梦，
　　沿着宿命走入迷思，
　　梦里回到唐朝。”
　　……
　　此前一个月共四场的巡回演出，前不久休整了小十天，而就在前面两三天，又进行了几场认真的、完全正式化正规化的彩排，这一切，都使得李谦的表演状态，正处在他来到这个时空以来的最巅峰。
　　八万多人的体育场，经过改装之后世界顶级的现场音响设备，再加上整个乐队的极佳的表演状态，和李谦本人的最顶级的发挥，然后，还有这样子的一首似乎天然就是为了现场而生，只有在现场才能达到它自身的最大能量和最大感染力的作品，一首充满了东方韵味、东方人文色彩的重金属摇滚！
　　这所有的因素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结果就是，整座国家体育场在这一刻，被四大美人乐队的表演，被李谦的声音，被这样子的一首歌，所彻底笼罩！
　　摇滚乐传入中国之后，中国人也极喜爱，但中国人似乎更喜欢摇滚中抒情的和人文的那一部分，轻摇滚、流行摇滚，乃至慢摇，在中国都有着传遍了街头巷尾的代表作，在其中，以飞翔乐队为首的早期摇滚力量，和廖辽早期的一些作品，再加上四大美人乐队出道以来的很多作品，都属于这一类。
　　但重金属音乐，即便在西方，都并不是摇滚乐的主流，在中国，就更是很少有人能做好，渐渐的，甚至很少有人去做。
　　但不得不承认，一旦做好了，重金属摇滚的魅力和能量，尤其是在现场表演时候的那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是其它的摇滚风格所无法比拟的！
　　摇滚已经是泛流行音乐各门类之中的一柄重兵器，而金属摇滚，就更是力量惊人的重器之中的重器！
　　对外推广华语文化，不管是做华语电影，还是做华语音乐，其实李谦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从此前为廖辽做的两张专辑里先后塞进去的八首华语歌，到四大美人乐队上张专辑塞进去的三首华语作品，都是在他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都是一再的分析、思考、纠结，才最终被挑选出来的。
　　可以说，这前后的一共十一首被借机推向全球的华语作品，都有着一些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既要精准且华美地展现中国文化和汉语本身的优美与特色，又要拥有一定的全球通行的审美趣味。
　　比如廖辽的《天堂》，就是一首自专辑上市之后，直到今天，在西方的欧美音乐圈和歌迷中间，一直都备受推崇和喜爱的一首歌。
　　那种简单而又浓烈，浓烈却又清澈的对家乡、家园，对大草原的歌颂，歌词虽然简单，曲调却又婉转多情，既富有中国音乐的传统特色，又能让非华语文化圈的歌迷一耳朵就喜欢上的风格，是那首歌至今仍被西方歌坛奉为廖辽的非英语歌曲中的代表作的重要原因。
　　当然，廖辽那时而辽阔奔放时而玩转细腻的嗓音所做的传情达意，也是重中之重——这个自然是不消说的。
　　而《梦回唐朝》，在四大美人乐队的这张专辑里，份量极重。
　　一是它直接就是这张专辑在所有华语文化圈国家发行时所采用的专辑名称，二是它是这张专辑的全部三首华语歌里，被李谦认为最具备了在欧美地区流行起来，被那里的歌迷所接受的特质的作品。
　　算得上是四大美人乐队的华语歌在欧美地区的突围之作！
　　事实证明，借助着《The Cup of Life》、《We Will Rock You》等大红大紫的歌曲的东风，也借助了世界杯的东风，在西方世界发行的《The Cup of Life》这张专辑，很快就大火起来，而专辑中的三首华语作品，也在欧美地区取得了一定的知名度、传听度，甚至是小范围内的传唱度。
　　其中成绩最出色，口碑最好，传播度最广，知名度也最高的，果然就是这一首重金属摇滚的东方大作——《梦回唐朝》！
　　外国人是肯定听不懂歌词的，虽然可以对照着歌词本上的翻译来看，但中外之间的翻译，尤其是像这种充满了东方意蕴的歌词，如果没有自身对中国古代文化的了解，仅凭字面意思，外国的歌迷是很难搞懂这首歌歌词里蕴含的意思的。
　　但是，没关系！
　　仅仅只是这段旋律，仅仅只是这种极富特色的唱腔，仅仅只是这种扑面而来的大气范儿，作为一首罕见的重金属佳作，它已经足够打动西方的歌迷了。
　　即便是像伊莎贝尔这样年轻的歌迷，对重金属并没有过分的喜爱，但至少，听着CD的时候，感受着整首歌所传递出来的那种气质和气韵，也使得她对这样的一首重金属摇滚，绝对不会有嫌恶的感觉。
　　对于一个二十出头，一直都生活在干净的心理状态中的女孩子来说，这种“不讨厌”，已经很难得！
　　甚至会有很多的西方歌迷，只因为喜欢这首歌，就开始根据歌词本中由李谦亲自写下的英文的擘解，开始转而对东方文化、中国文化和汉字汉语感兴趣，开始对中国的文化、历史和文明，进行了一些业余的学习。
　　什么是传播汉语文化，这就是！
　　就好比在基督徒并不多的中国，大家对于西方人信仰上帝都感觉理所当然，是一样的——这就是在经过了以西方文化为主导的两三百年之后，整个西方的文化和社会体系、审美观点，对全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所形成的文化的洗脑。
　　而现在，《梦回唐朝》这样的一首摇滚大作，你要说它开始对西方的歌迷进行洗脑了，那显然太过乐观，也太过高估一首歌的能量了，但至少，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也因此，因为了这首歌以独特的东方气质，却在西方歌坛取得了相当高的流行度、传听度和辨识度，使得这首歌成为了四大美人乐队在全世界范围内知名度最高的一首华语作品。
　　电视机前的观众就不必去说，即便是对于此时身在现场的数万名从国外赶来的球迷和歌迷们来说，这首歌，也绝不陌生。
　　当然，听现场，绝对是第一次！
　　而前面说了，这首歌又是那种现场感觉绝对炸裂的作品！
　　此刻这首歌开一开唱，李谦面无表情的酷酷的样子，和他动情的演唱，再加上这首歌本身就极其出色的编曲，和现场四大美人乐队极富激情的演奏，都使得它在开始之后的第一段唱，就直接听得现场所有的歌迷为之震撼！
　　尤其是这一段唱的最后一句，那种混杂了真假音与一定的京剧念白技巧的高音，一声“梦里回到唐朝”，直接飙上云霄，听得现场无数人都是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战栗！
　　这一刻，有一种天灵盖被歌声击穿的感觉！
　　浑身过电，寒毛为之耸立！
　　……
　　“今宵杯中映着明月，
　　男耕女织丝路繁忙，
　　今宵杯中映着明月，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今宵杯中映着明月，
　　纸香墨飞词赋满江，
　　今宵杯中映着明月，
　　豪杰英气大千锦亮。”
　　……
　　唔！
　　直接炸裂！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地喉头发紧，让人止不住地打个寒颤！
　　然后，一个又一个的现场观众，瞪大了眼睛看着其实也不怎么看得清的球场中间的舞台，看着舞台上那个冷静地激情着的歌唱者！
　　出现在电视画面的全身特写上，他穿着一件无比干净、还带着熨烫的棱角的白衬衫，下身穿着一条规规矩矩的普普通通的牛仔裤，脚下是一双磨砂的大头皮鞋，他留着短发，双手抱定话筒的支架，微微地昂着头，形容俊美，气质干净。但是在这一刻，他因为卖力的演唱，面色显得白里透着一抹激红，脖子上会因为某个动作而忽然暴起青筋……
　　一个冷静而又激情的演唱者。
　　……
　　“今宵杯中映不出明月，
　　霓虹闪烁歌舞升平，
　　只因那五音不全的故事，
　　木然唱合没人失落什么，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
　　今宵梦醒无酒，
　　沿着宿命走入迷思，
　　梦里回到唐朝！”
　　……
　　摄像机的镜头掠过观众席。
　　这一刻，无数人表情紧绷，无比的激动和亢奋。
　　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实话说，尽管这首歌在过去的三四个月之中，在西方世界也算是流传甚广，但有时间、有心力，也足够喜爱，所以愿意去钻研这首歌背后的意思和含义，甚至愿意为之去研究中国文化的歌迷，毕竟是少数的一拨人，更多的普通歌迷，就算是喜欢这首华语摇滚，也基本上不可能去做过深的研究的。
　　也就是说，其实现场这数万名到场的外国球迷之中，即便是听过这首歌的占了一大半，但喜欢这首歌的，估计就不会有那么多了，而喜欢这首歌，又特意去做过深入了解的，更是少。
　　甚至于，至少有超过半数的外国人，即便是听过并喜欢这首歌，但其实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是听不懂歌词，也不知道歌里在唱什么的！
　　但是，没关系的！
　　音乐的魅力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展露无遗！
　　有歌词，有曲子，有编曲，是音乐，没有歌词，甚至没有编曲，只有一段完全听不懂词义的哼唱，也照样是音乐！
　　好的音乐，就是好的音乐！
　　这个时候，现场的和电视机前的中国观众和精通汉语的观众，固然可以欣赏到整首歌完全的面貌和完全的精神内涵与独特气质，但即便是不懂汉语、完全听不懂李谦在唱什么的国外歌迷，在这一刻，也会为这样的一首歌，这样的一段震撼人心的惊人演出，而感到震撼！
　　于是，在这个时候，当李谦在这首歌的演出中第三次飙起高音，那种融合了满满的东方京剧的嘎调高音和念白风范的高音，那样的一句“梦里回到唐朝”，直接把现场气氛拉到了最高潮！
　　这一刻，出现在电视机里的扫过全场的中远镜头，很清楚地展现出全场歌迷兴奋到甚至有些癫狂的全过程，和全貌！
　　从某一秒钟的一个中年外国球迷开始，一个，一个，又一个，全场的一个又一个歌迷，完全是自发地站起身来！
　　有的人在攥着拳头大喊着什么，有的人在癫狂一般地甩头、蹦、跳！
　　但更多的人，下意识地伸直双臂，向着球场中央，顶礼膜拜！
　　如同朝圣！
　　……
　　画面切回去，电视机的画面里，李谦因为激动而面色涨红，神情间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激动与亢奋，在这一刻，他张开双臂——
　　“忆昔开元全盛日，
　　天下朋友皆胶漆，
　　眼界无穷世界宽，
　　安得广厦千万间。”
　　……
　　贝斯起。
　　带着帽子的曹霑，在这一刻闭着眼睛，身体疯狂地甩动，癫狂而又激荡。
　　又是一段贝斯的大秀！
　　……
　　电视机的画面在给了他这位被誉为亚洲第一贝斯手的当红大叔足足七八秒钟的特写之后，再次把画面切回到了观众席。
　　因为在这一刻，见多识广的电视导播心里很清楚，观众席上的那些癫狂的人群、手舞足蹈的人群、顶礼膜拜的人群，是对这样的一首歌、这样的一次惊人的演出的最好的评价，和最好的赞美！
　　这样的一首中文歌曲，却能令观众席上的无数听不懂汉语的外国人顶礼膜拜，这样子的镜头，甚至已经比演出本身还要震撼！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
　　今宵梦醒无酒，
　　沿着宿命走入迷思，
　　梦里回到唐朝！
　　今宵杯中映着明月，
　　纸香墨飞词赋满江，
　　今宵杯中映着明月，
　　豪杰英气大千锦亮。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
　　今宵酒醒无梦，
　　沿着宿命走入迷思，
　　梦里回到唐朝！”
　　……
　　激荡！激亢！激越！
　　此时此刻，已经无需刻意的捕捉，因为全场坐满了八万多人的观众席，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有至少超过半数的人，忍不住对着体育场中心的舞台顶礼膜拜！
　　而华夏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在这一刻，把正在观众席上发生的这一幕，准确地传递给了全世界。
　　这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暂时停止了运转。
　　似乎整个世界都满怀激荡！
　　这一刻，中国世界杯的开幕式，2002年。
　　我们，梦回唐朝！


第146章 Go！Go！Go！
　　世界杯，是全世界球迷的一次最顶级的狂欢。
　　能够举办世界杯，是一个国家综合国力上升、并得到全球范围内广泛认可的一种重要的象征。它的重要性，绝非简简单单地吸引了全球的关注，带来了多少看球的球迷，拉动了多少的消费经济的增长那么简单。
　　事实上，如同本时空在1998年由顺天府成功地举办了亚运会，并且在国际上获得了高度认可，然后大幅度地提升了中国在世界上的国际形象，也提升了老百姓自身的民族自豪感一样，今年的世界杯举办，对于整个国家来说，都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情——对外，提升中国的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拉升中国的旅游和文化消费的吸引力，对内，提升民族自豪感和民族凝聚力。
　　也因此，在《梦回唐朝》这张专辑在国内上市之后，据说文化部内部的高级办公会议，以及世界杯筹委会的一些重要会议上，都有相关的重要领导人曾一再提及这张专辑，提及《梦回唐朝》这首歌！
　　不必说什么摇滚还是流行，一首华语作品，由国内最知名的音乐团体四大美人乐队创作出来，并且把它做到专辑里，发行到全世界去，而这首歌的内容，虽然有着复杂的人文色彩，追寻、迷惘与文化的皈依，等等，但归根到底，它还是被国家的高层们普遍理解和解读为，这是一首讴歌盛世的歌曲！
　　所以，上至国家各相关部门，中到世界杯筹委会，下到已经被世界杯的举办而激起了相当高的民族自豪感的普通老百姓和普通歌迷们，都对这样的一首代表着音乐人对当下这个时代的讴歌的作品，给予了极高的认可和称赞。
　　也因此，据赵思存说，李谦现在在政府那边，是“已经挂了号”的！
　　听赵思存那意思，就冲这一首歌，再加上李谦现如今在国际上如此重大的影响力，以后只要是没有踩到红线区，上头对李谦、对四大美人乐队，乃至于对整个明湖文化体系的各方面的审查，都会把尺度放到最宽！
　　李谦本来还将信将疑，不认为这样一首很可能不会被政府高层里那些已经年龄不小的官员们所接受和喜欢的重金属摇滚，会得到政府层面如此高的认可，但事实呢，一共两首歌的表演机会，李谦本来报上去的，是打算先来一首《We Will Rock You》的。
　　但是节目报上去之后，上面的意见是，第一首就唱《梦回唐朝》吧！
　　当然，事实证明，即便是外国人不太听得懂，而国人也并不是每一个都会喜欢的这首重金属摇滚的现场表演，已然堪称是绝对的成功了！
　　一首《梦回唐朝》结束，尽管已经是删减版，但仍然长达四分多钟，不过，现场的气氛，现场八万多人的反应，清楚地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很过瘾！但又不够过瘾！
　　然而，没办法，这可是世界杯的开幕式，能给一个乐队两首歌，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这还是因为一方面四大美人乐队要唱本届世界杯的主题歌，另一方面呢，可能是世界杯筹委会也觉得，四大美人乐队毕竟是当下中国歌坛最能拿得出手、在全球而言也是最具知名度的乐队了——可即便如此，如果你还要把长达七分多钟的完整版拿出来，那这个开幕式就没法玩了。
　　当一首歌罢，伊莎贝尔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半站起身，扭头往那边看过去——那位跟她打了赌的大叔，这时候倒是没有像他周围的人那样，一脸癫狂，但是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也是涨红的。
　　在周围的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喊声中，她用法语大声地喊，“喂，你输了吗？”
　　那位大叔居然很敏锐地听到了这一声喊，很快扭头看过来，头微微地昂着，“当然没有！一首……完全听不懂的歌！我怎么会输？”
　　旁边有人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此时突然扭头看向他，竖起了中指。
　　一脸挑衅。
　　大叔毫不犹豫地竖起中指，怼了回去。
　　伊莎贝尔耸耸肩，一帮年轻男女一起玩的时候，她也不是不会竖中指说脏话，但小姑娘毕竟是小姑娘，尤其还是一个在家里培养出了乖乖女形象的小姑娘，一旦进了大人的圈子，她是不好意思，也或者说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粗俗一面的。
　　于是，她只能大喊：“我们说好了的，不许说谎！”
　　大叔很有范儿又很无赖地摆了摆手，扭开了头去。
　　而这个时候，全场那长达半分多钟的潮水一般的掌声，逐渐落下，李谦凑近话筒，说了一声，“Thanks！Thanks！”
　　观众席上掌声又起，不过很快就渐次消歇下来。
　　这个时候，李谦才又凑近了话筒，道：“《The Cup of Life》！”
　　如果说刚才的一首《梦回唐朝》，是让很多的中国歌迷、华语歌迷，以及国外的这些球迷之中的摇滚迷们兴奋到癫狂的话，那么此刻，仅仅只是当《The Cup of Life》这首歌的歌名被报出来，则是现场近乎所有的观众同时感觉眼前一亮——主题歌！终于等到了！
　　毫不夸张地说，《The Cup of Life》这首歌，是今年上半年整个世界流行歌坛最红的一首歌！而且很可能是没有之一的！
　　在场八万多人，如果是球迷，而且还是跑来看世界杯的球迷，那么《The Cup of Life》是绝对不会错过，也不可能错过的，如果不是球迷，那十有八九就是奔着四大美人乐队而来的迷弟迷妹，那么，对于《The Cup of Life》这首歌，他们甚至是比很多球迷还要更熟！
　　而在全球范围内而言，四大美人乐队因为这首歌，曾一度被一些音乐类的杂志和电台，归类为是一只“拉丁风格”的乐队！虽然随着整张专辑的大范围流行，这个说法很快就被证明是站住不脚的，不过，《The Cup of Life》这首歌的影响力，和它所带给四大美人乐队的名誉，由此可见一斑。
　　前奏响起来了。
　　是王怀宇的小号。
　　这是在CD发行的公开版中，都没有的一段前奏。
　　此前的四场巡回演唱会，李谦也还从来都没有现场演唱过这首歌。
　　所以，即便是对于此前已经看了四大美人乐队那么多场演唱会直播的中国歌迷来说，这首歌都是十足的新鲜的。
　　而进入这首歌的前奏之后，李谦明显表现得跟他过去在舞台上的风采有些不太一样——过去的他，不管是唱《假行僧》，还是《无地自容》，也不管是唱《晚安，济南》，还是唱《梦回唐朝》，一般都是喜欢面无表情的，既冷静，又投入的去进行表演，却少有其他摇滚乐队的主唱那种癫狂的、“不管你们嗨没嗨，反正我是嗨了”的状况。
　　反倒是在唱一些民谣的时候，自弹自唱，他脸上时不时会带着一抹笑容。
　　但是在今天，在《The Cup of Life》的前奏开始之后，他却很明显显得有些少有的跃动——脸上的笑容多了，神情也显得非常放松。
　　甚至在这个时候，他还大声地用英语说了一句，“待会儿跟我一起唱好吗？”
　　这是身为世界杯主题歌表演者的特权！
　　整场开幕式，只有他，也只有他在演唱这首歌的时候，是被筹委会允许开口说话的——煽动情绪，带动球迷们的热情！
　　毕竟，足球嘛，要的就是这股子热情激荡！
　　于是，回应他的，是全场近八万人的一次高声呐喊。
　　李谦满面笑容。
　　小号停，节奏忽然被拉起来！
　　李谦抱着话筒，面朝观众席——
　　“Do you really want it……
　　Yeah！
　　Do you really want it……
　　Yeah！”
　　节奏铿锵。
　　整首歌如果去掉最开始的小号前奏，几乎是从第一秒开始，就被拉入了一个极快的且极其动感的节奏之中去，在这里也只是稍微一缓，随后就又被拉了起来。
　　“Go，go，go！
　　Go，go，go！
　　Ale，Ale，Ale！
　　Ale，Ale，Ale！
　　Go！
　　Go！
　　Go！
　　Here we go！”
　　仅仅只是刚开始的一节副歌而已，全场八万多球迷已经开始跟着高声唱起来——这首歌，大家太熟悉了，也太喜欢了，而且跟足球、跟世界杯，实在是太合拍了！也或者说，在另外一个时空经过那么多年的各界世界杯、各种足球歌曲的轰炸，这首歌依然被誉为是最好的足球歌曲之一，绝非无因！
　　而来到另外一个时空，好东西，依然是好东西！
　　最适合的，也依然是最适合的！
　　“The Cup of Life，
　　This is the one，
　　Now is the time，
　　Don't even stop，
　　Push it along，
　　Gotta be strong，
　　Push it along，
　　Right to the top。”
　　歌声响起，伊莎贝尔几乎难以抑制自己内心那种幸福到极致的感觉，也似乎是根本就无力控制地想要发泄出来，于是，她忍不住冲着球场中央大声地尖叫起来——巧了，这个时候，和她一样激动到无法自制的歌迷，成千上万！
　　而且，不得不说，《梦回唐朝》虽然被公认经典，但一来它是一首华语摇滚，毕竟多多少少肯定是影响对不懂汉语的人的传情达意的，二来，它即便是在汉语文化圈和音乐圈里，都是偏小众一些的歌，是属于那种喜欢的人极其的喜欢，但不喜欢的人就基本上是一副“实在是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的模样了。
　　但《The Cup of Life》可不是这样！
　　它在西方世界的受欢迎，自然是不必多说，而即便是在汉语文化圈内，一来这是李谦唱的，是四大美人乐队的歌，二来是世界杯主题歌，被世界杯筹委会各种宣传，三来么……这首拉丁风格的作品，的确是节奏很爽，尤其是到了“Go，go，go！”那一段，懂不懂英语有什么妨碍？
　　而且事实上，这首歌里有着大段的拉丁文歌词，欧美那些国家的歌迷，也不是个个都精通拉丁文的，但还不是一样很嗨？
　　反正节奏很爽，很燃，很爆，听嗨了之后，你就跟着“GO”就是了！
　　于是，仅仅一个A段还没唱完，观众席就已经呈现出一种躁动欲狂的姿态！
　　“Como Cain y Abel，
　　Es un partido cruel，
　　Tienes que pelear，
　　Por una estrella，
　　Consigue con honor，
　　La copa del amor，
　　Para sobrevivir y luchar por ella，
　　Luchar por ella！
　　yeah！
　　Do you really want it……
　　Yeah！”
　　……
　　全场躁动欲燃。
　　此时此刻，一直都抱着话筒支架的李谦，突然展开双臂，且斜举向天。
　　然后，他的右臂猛地一挥！
　　现场直接爆炸！
　　数万人跟着一起高声合唱起来！
　　“Here we go！
　　Ale，Ale，Ale！
　　Go，go，go！
　　Ale，Ale，Ale！
　　Arriba va！
　　El mundo esta de pie！
　　Go，go，go！
　　Ale，Ale，Ale！”
　　……
　　此情此景至此，整个长达五十多分钟的世界杯开幕式文艺表演，已经被彻底的推向了最高潮！
　　电视直播画面的镜头不管拍到哪里，进入画面的观众几乎每一个都是站着的，而且几乎每一个人，都跟着现场的歌曲和节奏大声地唱着。
　　而随着第二遍的开始，当李谦的手臂举向天空，整个人，包括手臂，也包括身体，都开始随着节奏彻底的摇摆起来，全场球迷就更是嗨到了极致！
　　然后，就这样一路唱，一路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最后的大高潮！
　　……
　　对于熟悉这首歌的人，比如伊莎贝尔而言，对于整首歌的每一段歌词，整首歌的编曲，都是无比的熟悉的！此时此刻，虽然自己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兴奋之中，但小姑娘内心深处的一缕执念，让她仍是下意识地扭头往旁边隔了六七个座位的那位中年大叔的方向瞧了一眼。
　　然后，她一把抓过身边小伙伴手里的照相机，不管不顾，先就咔嚓一张！
　　而那边，那位大叔还在兴奋地甩着衣服，一副疯疯癫癫、兴奋欲狂的模样，正在脸红脖子粗的跟着唱着！
　　伊莎贝尔哈哈大笑。
　　而这个时候，最后的大高潮，已经来了！
　　李谦的双臂挥舞着——
　　“Here we go！
　　Ale，Ale，Ale！
　　Go，go，go！
　　Ale，Ale，Ale！
　　Tonight’s the night，
　　we’re gonna celebrate，
　　The Cup of Life，
　　Ale，ale，ale！
　　Arriba va！
　　El mundo esta de pie！
　　Go，go，go！
　　Ale，Ale，Ale！”


第147章 对成为表情包的恐惧！
　　世界杯开始了。
　　四年一届，全球超过十亿的球迷心心念念，无数人为了看球早就开始攒假期，以及地球另外一边的人们开始昼夜颠倒。
　　李谦是提前就买好了顺天府这边的九场比赛中六场的套票了的，比赛开打，他还跑去看了两场，一场是跟周嫫，第二场是跟王靖露。
　　但后来，他还是忍痛放弃了继续看球的机会。
　　因为只要他一出现在看台上，几乎不超过三分钟就会被摄像机镜头发现，然后，他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现场的几块大屏幕上，并同时出现在电视的直播画面上，而且，这明明是一场球赛，又是在顺天府踢，会去看球的各路大人物、大明星，又不是一个两个，但他的身影却会在现场的大屏幕和电视机的直播画面上动辄就出现半分钟乃至一分钟！
　　这还只是开场前和中场休息的时间，这么做虽说让李谦很无奈，但怎么着都还说得过去，毕竟在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开幕式上，四大美人乐队，尤其是李谦，凭借着两首歌的出色演出，成为了整个世界关注的焦点。
　　他出现在世界杯的看台上，自然会吸引无数的目光和关注。
　　但问题是，一次射门打偏了，进了一个球，出现了一次犯规，乃至于场上踢得很无聊的时候，导播总是要把镜头切到他身上，让全场球迷以及电视机前看直播的球迷，第一时间可以看到李谦对刚才球场上发生的事情是个什么反应！
　　那当然了，李谦虽然不是个铁杆球迷，但前后两世，对足球都是蛮感兴趣的，而且对足球多少也算懂一点，于是，自己喜欢的球队进球了，他会很兴奋地振臂高呼，打门射偏了，甚至对手进球了，他会一脸无奈和气愤，看那劲头儿，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去踢似的！
　　然后，他立刻就从原本的“歌王”、“歌坛教主”，升级为“场外专家”！
　　就连足球评论员和解说员，在解说的时候，也总是会特意加上对他的表情和动作的解说，甚至有时候还会特意给他的某几个动作来个慢镜头，让人比较容易就能通过读唇形猜到他刚才大概说了什么。
　　于是……“卧槽！”、“不是吧？”、“靠！”，等等，一下子大家突然发现，原来生活中的、坐在看台上的那个歌坛教主，居然也是会飙脏话的！
　　好像……一下子可爱了不少？
　　然后，球迷们，尤其是中国的球迷们，似乎从李谦身上又得到了更多的欢乐，大家甚至津津有味地讨论李谦的某个反应！
　　但是对于李谦来说，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下子成了被关在动物园的大铁笼子里的某种珍稀动物一样，每时每刻都暴露在摄像机的监控之下。
　　那种感觉，异常的不舒服！
　　于是，看完了两场，第三场他不去了。
　　现在的人们，或许还不觉怎样，但是作为一个曾经经历过网络生态异常发达的阶段的人，李谦深深地知道，随着网络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也许要不了多久，本时空的网络生态也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发达，而等到那个时候，有一种被称为表情包的东西，将会隆而重之的登场，且一登场，就成为网络时代的大杀器！
　　前世的时候聊QQ聊微信，李谦也攒了不少表情包，而且觉得表情包这个东西真的是超有意思，且超级好用，超级能表达各种复杂的意思，但也正因如此，当他发现自己似乎快要成为国人的表情包了，在若干年后，自己现在被镜头拍到的各种动作、各种表情，将会很有可能成为各种夸张的表情包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相当的抗拒的！
　　而且事实上，现在网络上虽然还没有表情包这个说法，事实上也还没怎么出现什么成熟的表情包，但是在他去现场看了第一场比赛回来之后不久，网络上就已经开始大量地出现他被镜头给捕捉到的那些略显夸张的表情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于未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全民表情包的恐惧，让李谦很快就怂了！
　　……
　　世界杯的开幕式，固然是让李谦和四大美人乐队成为了当下全球流行歌坛关注和热议的焦点，让他们的当红程度，又上了一层楼，但要说受益最大的，却显然是惊艳亮相的美少女组合，玫瑰力量。
　　一首《Wannebe》，让她们那种青春动感的形象，一下子就被成功地塑造了出来，并且在西方流行歌坛和歌迷那里，都形成了一定的热议和关注度。
　　于是，李谦还可以悠闲地去看两场球，享受足球比赛和世界杯带来的家门口看世界杯的乐趣，郁伯俊甚至干脆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带着老婆孩子和小妾一起出门度假去了，但玫瑰力量组合在开幕式结束之后，却是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她们那张据说已经录制完成的中英文歌曲混合的新专辑，被很多的欧美大牌唱片公司盯上了。
　　世界杯开幕式结束之后，《Wannebe》那首歌就已经正式开始在公告牌等欧美著名的音乐榜单上打榜，且排名蹿升得很快。
　　于是，陪着李谦看完了一场球之后，廖辽和孙美美一起，陪着孙若璇、王靖雪和谢冰飞去了美国。
　　趁热打铁还是很有必要的。
　　在美国，大人物、重要的关系，廖辽可以发动自己的朋友圈子，而正式的商业谈判，则由孙美美带领的专业团队负责——最近两三年，随着廖辽常住美国，随着廖辽在西方音乐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人脉关系也越来越广，孙美美这个当初被李谦选出来派去美国，负责为廖辽运作一切、打理一切的女人，已经越来越成熟稳定，对于美国娱乐圈，也已经开始基本上玩转了。
　　所以，事情交给她们，尤其是有廖辽帮自己盯着，李谦基本放心。
　　至于他自己么……没法去看球了，反倒可以把精力大量的集中到工作中去了。
　　《红高粱》的后期彻底完成，然后成片封存，回头等时间到了，就要考虑到欧洲的电影节报名参展了。
　　再然后，他过去的半年又是那么忙，对明湖文化这方面，实在是操心的不多，这个时候勉强算是有些空闲，就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尤其是九楼天台那一块装修好了，但李谦有些不满意，把设计师找回来，聊一聊，让他改图，然后把施工队再找回来，按照新的修改后的设计图进行修改。
　　然后，他满意了。
　　午饭后，九楼天台的抽烟服务区。
　　李谦、曹霑、金汉、韩顺章，四个人围着一张圆形的咖啡桌坐着，一人一杯咖啡，抽烟的抽烟，抽烟斗的抽烟斗，抽雪茄的抽雪茄。
　　胡吹神侃。
　　《孔雀》在五月份就杀青了，金汉既是满足又是野心勃勃的，现如今正拼命一样的剪辑呢，还拉着李谦和谢铭远过去看了两段他剪好的片段，要求俩人一人给写一段配乐，当然了，最后李谦肯定是推给谢铭远了。
　　这个时候，午饭后休息的功夫，大家坐到一起，聊的是接下来到欧洲参加电影节的事情，最终各种聊各种分析，再结合前段时间美国友人约翰·戴斯对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倾向性和审美趣味的解读与分析，几个人坐一块儿聊着聊着，逐渐就把接下来两部电影各自的主攻方向给定下来了。
　　《红高粱》拥有着泼墨一般的色彩运用，很有一种大开大合的味道，而且虽然电影的故事、背景，都多少有些模糊，并非正常的电影故事叙事方式，但毕竟牵涉到抗日，也算是拥有一定的政治色彩，于是，大家一致决定，把《红高粱》送去明年二月份的柏林电影节试试。
　　而《孔雀》的画面干净，讲的是一个普通人家兄妹三人的成长故事，目前还没剪出来，会剪成什么样子，故事讲得如何，也还无从得知，但金汉自己特别有信心，而李谦他们也都看过了已经剪出来的那部分镜头的画面，感觉金汉把自己的摄影功力发挥到了十成，那些镜头看起来，的确是相当有美感，于是，对他的想法，也就都表示了支持。
　　所以最终，《孔雀》会到戛纳电影节报名参展。
　　……
　　一起坐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吹牛吹爽了，事情也定下来了，就各自散去，曹霑去那边的动画公司，继续开会，理顺框架，金汉和韩顺章则回剪辑室，继续各自剪各自的去，而李谦则回去，继续写小说。
　　1999年，李谦以“金镛”这个笔名，出版了第一本小说，《碧血剑》，紧随其后，他几乎每年都要出版一部武侠小说，99年还出了《射雕英雄传》，2000年出了《天龙八部》，2001年出了《笑傲江湖》，今年还在出，还没出完全套的，是《神雕侠侣》。
　　事实上，已经有三部半小说问世的“金镛”，已经是国内最顶级的畅销书作家，也被认为是国内武侠小说的“中兴”作家。
　　而且更关键的是，“金镛”并不单单只是一个武侠小说作家，李谦还同时用“金镛”这个笔名先后出版了两本志怪小说了，2001年出的那一本叫做《聊斋志异之画皮》，共收录了四篇鬼怪故事，用白话文写成的，约莫十八万字的篇幅，写情写爱，极受欢迎，而且在出版界也评价极高。
　　等到今年四月份，他又出版了《聊斋志异之聂小倩》，一共收录了五篇故事，共计二十万字的篇幅。而明年，他计划还要再出一本，叫做《聊斋志异之陆判》，稿子都已经完成，也是五篇，大概十九万字，而他现在正在写的，则是计划在04年的时候推出的“聊斋志异系列短篇”的第四本，叫做《聊斋志异之促织》。
　　简单来说就是，李谦是个有存稿的人！
　　（此处请原谅：作者刀一耕正在捶地大哭！）
　　……
　　一口气写到五点多，正好故事暂时告一段落，李谦整理了一下稿子，略作修改，然后就关了电脑起身，到门口叮嘱了秦诺几句，又过去想跟齐洁打个招呼，结果被告知，齐洁去了明湖动画，下班前估计回不来了，于是李谦也就直接走人。
　　到地下车库，开上自己那辆无比低调的大众高尔夫，出地库前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才闹明白今天自己该去哪儿。
　　今天该去陪宝贝闺女啦！
　　其实好想把他们兄妹俩每天放在一块儿啊，可惜，不太可能。
　　周嫫再怎么性子寡淡，却也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李谦过去住，没问题，添了个儿子，算是个大玩具，只是会哭会闹会饿而已，但你要说把她跟何润卿安排到一个屋檐底下……还是算了吧！
　　而反过来说，何润卿是当年歌坛著名的甜姐儿，甜歌皇后嘛，这些年过来，也一直以脾气好、待人和气亲切等等而著称，包括在明湖文化内部，不管是普通工作人员那里，签约艺术家们那里，还是一帮歌手那里，她的人缘儿都是顶级的，但是，你还真以为她是个能随随便便捏扁搓圆的？
　　反正……省省吧！
　　趁着现在工夫多，廖辽谢冰去了美国，王靖露那边正在进行的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飞回来陪他看了场球，第二天就又急匆匆的走了，所以，目前有孩子的这两位，反倒是最闲的，都在顺天府，正好多陪陪她们，多陪陪儿女。
　　这个时候，李谦开着车子一路进了何润卿住的别墅小区，也没在意，就直接开到何润卿那栋别墅的房前。
　　然后，一家三口照样是做饭、吃饭，吃完了饭还要俩人推个小车，推着小李茶出来遛弯儿，边遛弯儿边聊天。
　　而他们都没有察觉到的是，就在李谦开车进了这栋小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人藏在灌木丛、花丛的里面，开始咔嚓咔嚓的拍照了。
　　而晚饭后，一家三口甜蜜的出行遛弯儿，更是拍了不知道多少张！
　　第二天一大早，当一摞又一摞的《娱乐天天报》被送到各家大大小小的报刊亭，头版头条上李谦和何润卿并肩而行，李谦左手推着婴儿车的照片，瞬间就引爆了国内的娱乐圈。


第148章 《葫芦娃》
　　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李谦抬起头来看着齐洁，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还好，他们居然还挺有‘操守’的，还知道给小家伙打了马赛克。”
　　作为娱乐圈最为臭名昭著的八卦报纸，李谦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评价他们是“挺有操守”的，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爆八卦归爆八卦，做的总还算是没有太过界——至少给小孩子打上了马赛克，何润卿的住址也只是含糊地说成是顺天府某高档别墅小区，没有直接爆地址。
　　要知道，这家报纸向来以胆大包天著称，据说他们常年有几十个官司在同时打——他们是宁肯打输了官司赔钱道歉，也要继续爆的！
　　现在看来，对李谦，对明湖文化，他们还算是多少留了点面子。
　　当然，这里面或许有尊重李谦现如今在娱乐圈的超级地位，再不然忌惮明湖文化势力大、明星多、新闻多的缘故，但说到底，他们可既不是胆小怕了明湖文化，也不是一时发了善心，主要是有了“何润卿已经为李谦生下一个孩子”这种大新闻在，别的细节提与不提，其实影响不大了。
　　说白了，多年爆圈内八卦的丰富经验，让他们特别懂得取舍。
　　事实上，就现在被他们爆出来的这些，尤其是好几张大幅彩照就在第一版上，这就肯定已经是一桩大麻烦事了。
　　齐洁倒好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反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李谦的那些事儿，她是最门儿清的，区别顶天了只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而李谦么……则很有点虱子多了不痒的感觉了。
　　爆就爆呗！
　　反正他的绯闻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更何况这不是绯闻，何润卿就是自己的女人，而且一直以来，虽然低调处事，但两个人是连纳妾证明都开过了的。
　　随他们爆去！
　　“那就……开个新闻发布会，说一下？”齐洁问。
　　李谦摸摸下巴，想了想，“说不说都行，没什么太大必要，爱报道报道去呗！”
　　这回轮到齐洁耸肩，“你们要是不嫌烦得慌，我才懒得管！”
　　李谦看她一眼，笑了笑，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醋味儿，想了想，道：“过两天，过两天等动画那边彻底整合完了，顺便把她转型的事情也说一说。”
　　齐洁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杯咖啡喝掉，俩人起身，准备去明湖动画开会。
　　虽然距离其实没多远，但还是必须得从地下车库开车过去，因为现在除了从车库走，靠着车辆的移动来出去，别的办法，已经很难逃脱外面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和照相机了。
　　但是，尽管李谦和齐洁都能够明白此时那帮记者们的兴奋，也知道他们大概会卖命地热炒一通，但实际上，他们还是低估了“何润卿生女”这件事给国内娱乐圈所带来的巨大影响。
　　当天，李谦和齐洁过去明湖动画开会、商讨、检查，而各路报纸、电台、电视台的记者，在明湖文化的大楼下面堵了整整一天。
　　事实上，当天的《娱乐天天报》一出来，各路反应比较快的媒体和信息传播手段比较快的载体，就已经开始爆炸了。
　　电台节目，这个随时可以改播出稿，网络，包括论坛、社区、QQ群等等，更是具备着第一时间就传播开来的特质。
　　于是，就在当天，《娱乐天天报》所爆出的事情，就已经成为了网络上的热议焦点。而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国内上上下下近乎全部的媒体力量，开始集体兴奋——电视台的早新闻，娱乐早新闻、娱乐播报，各家报社的早报、晨报，各路娱乐类报纸，等等等等，小报纸一般都是直接头条，严肃性的大报纸也都会在头版上给三指到四指宽的一个大标题，引向后面的某一版！
　　是的，你没看错，现在的李谦，尽管还是只在娱乐圈里厮混，但已经是可以直接上各大卫视台早新闻，和各大严肃性大报也要在头版给出点空间来吸引读者关注的存在了。
　　然后，事情就这么一发而不可收拾！
　　明明是世界杯期间，明明正是足球的热度席卷一切，甚至是席卷全球，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忽如一夜绯闻来，各路大大小小的报纸原本头版上雷打不动的世界杯报道，忽然间就被换下，变成了李谦和何润卿的各种合影！
　　因为何润卿此前特殊的身份、在歌坛十几年的影响力，也因为李谦目前正处在个人人气和热度的巅峰状态，所以，两人之间不声不响的已经领了证生了孩子这件事所闹出的影响，甚至丝毫都不比当初周嫫和廖辽二女争夫的轰动性低！
　　然而，被围堵的明湖文化，一直到事情被爆出的第二天、第三天，甚至第四天，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有些不太符合常理。
　　常年跑娱乐圈新闻的记者们都很清楚明湖文化的做派和处事风格：遇到事不怕事，该解释解释，该声明声明，该道歉道歉，该绝交绝交。
　　他们一般都是会选择在比较快的时间内给出反应，召开新闻发布会，或者干脆接受采访之类的。
　　但这一次，没有。
　　一直到这件事情被爆出来的第五天，甚至就连日本、韩国和欧美的有些报纸，都在版面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报道，以示对李谦这位东方的歌坛巨星的关注，在国内，这件事就更是被各路媒体联手给炒得沸沸扬扬，明湖文化方面，才终于宣布要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了——而且还没有说明是为了这件事。
　　结果，新闻发布会上没有李谦，也没有何润卿，更不可能出现那个传说中名字叫“李茶”的李家小公主。
　　出席发布会的，两个熟人，齐洁，和曹霑。
　　两个陌生人。
　　新闻发布会的主题居然是明湖文化旗下一家动画公司的人事安排问题！
　　记者们一开始就想炸，不过慑于齐洁最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威严，大家还是比较给面子的准备听完了齐洁手里的通稿，然后再发问。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次的新闻发布会，跟何润卿，还是有关系的。
　　明湖文化自称通过自身组建和收购合并的方式，目前明湖文化持绝对控股的明湖动画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彻底完成了资源整合，并宣布预计在今年内启动明湖文化的动画电影计划，且公司的第一部动画电影作品，将由李谦亲自担任导演和编剧。只是目前项目尚未规划完毕。
　　然后，齐洁宣布了明湖动画的高层人士构架。
　　由明湖文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齐洁，兼任明湖动画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曹霑、何润卿、马爱奎出任副总经理。其中曹霑担任明湖动画的艺术总监，洪沅、马爱奎、胡宗义担任艺术副总监，其中洪沅担任明湖动画的美术总监。而一个叫马媛的，担任总经理助理。
　　……
　　齐洁念完了通稿，台下的记者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着急的已经把手臂都高高地举起来了。
　　然而，齐洁妩媚地一笑，“谢谢大家今天的到场，现在我宣布，这次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
　　全场一愣，然后，记者们顿时就炸了。
　　“齐总，不带这样的，好歹给几条提问啊！”
　　“是啊，我就问一个问题就行！”
　　“请问齐总，何润卿在明湖动画占股吗？她去新组建的明湖动画担任副总，这可以视为是她正式转型了吗？以后不会出专辑了？还是说这是谦少给她的一种补偿？齐总……齐总……能不能……”
　　……
　　这场新闻发布会之后，原本就处在极热状态下的“何润卿生女”，顿时越发成为了全国人民的热议焦点——一个比较流行，也比较被公众认可的说法就是，李谦这是在给自己的女人们和孩子们提前“分片儿”了！
　　这当然是因为何润卿即将出任明湖动画的副总经理所引来的话题！
　　最开始持这个论点的人，对此分析的头头是道：王靖露负责掌控李谦手中最大的一块资产，那就是讯飞集团，廖辽主打全球市场，美国已经成了她的基本盘，而廖辽一走，国内的明湖文化音乐部，就算是给周嫫腾出来了，现在，何润卿基本算是宣告退役，去了明湖动画担任高层！
　　你看，分得多清楚！这是教主很聪明地在为以后提前清扫麻烦！
　　当然，分析中还有一些，就纯粹是胡猜了，比如，很多人都认为，明湖文化的影视部门，算是白玉京的基本盘，只是现在面临何颖玉的竞争和挑战，而教主目前还没有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而且，你还别说，八卦虽然是八卦，瞎猜也真是瞎猜，但这个观点刚一出来，就迅速赢得了绝大多数吃瓜群众的点赞，甚至连明湖文化内部，据说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分析了！
　　你只能说……无语！
　　而偏偏，这场新闻发布会上其实最重要的一件事，反而被包括各大媒体在内的所有人都给集体忽视掉了，那就是——明湖动画算是正式开业了，明湖文化要开始做动画了，而且一入手就是要做动画电影！
　　甚至，就连很多严谨的大报，对这件事都只是简单提上两句，然后就轻轻放过了，至于业界内部对此的解读，也多是没当回事——动画电影，大家都是看过的，也都知道好莱坞的动画电影基本上每年都会出个几部卖的不错的，但国产动画电影？拜托，国产的只有电视里的动画片好不好？那是给小孩子看的，跟好莱坞的动画电影，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啊！
　　……
　　明湖动画股份有限公司，第一会议室。
　　就在世界杯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同时“何润卿生女”事件也被全民炒作和议论得沸反盈天的时候，明湖动画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高层会议，正在召开。
　　明湖动画的一众高层尽数到场，和明湖文化影视部的金汉、韩顺章，和特效部门的经理卢明，也列席会议。
　　齐洁身为董事长兼总经理，自然是居中坐、主持会议。
　　何润卿就坐在她的右手边。
　　曹霑和李谦，分别坐在她们俩的两边，再往下，李谦身边坐的是金汉、韩顺章、卢明一字排开，曹霑身边则是马爱奎、洪沅、胡宗义等一众明湖动画的高层。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明湖动画的第一部正式作品。
　　会议一开始，一份资料被齐洁在明湖动画这边的助理马媛分发了下去。
　　不管是明湖动画这边的高层，还是明湖文化那边过来的高层，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份文件，在场众人，也就只有齐洁、何润卿和曹霑，是提前看过的。
　　文件一式三份。
　　第一份是动画电影的前景，主要是分析动画电影在欧美等成熟的电影市场上每年占到的票房比重，和国内目前动画的大量低龄化、幼稚化处理，以及在电影票房市场上的惨状——一年到头，没有哪怕一部的国产动画电影！
　　总之一句话，为什么要搞动画电影。
　　第二份是欧美地区，尤其是好莱坞的动画电影为什么能够出精品，为什么能够大卖，而一部能够在中国的电影市场上卖座起来的中国动画电影，大概应该是怎样的一副面貌？它应该具备怎么样的特点？
　　还是总结一句话，中国的动画电影应该怎么做。
　　第三份就简单了，直接就是一份故事大纲，加详细的剧本，在剧本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很是潦草的手稿。
　　这个故事和这份剧本的名字，叫做《葫芦娃》。
　　这三份东西，每一份都是李谦亲自做的，就连手稿都是。
　　熟悉的人，一看那又丑又烂的画风就知道了。
　　而这三份东西现在被拿出来，就意味着在李谦那里是认为，这件事的前期准备工作，从理论构建，到人员、技术、管理架构等等，都已经完成，这件事已经是可以开始着手去做了。


第149章 这次不同以往
　　中国的动画片，是有的，虽然目前来说，从立意、架构，道制作水准，比起好莱坞来说，肯定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放眼全球，并不算最落伍的，应该算是中等水平——美国，日本，应该算是在中国之上，但除此之外的其他国家和地区，在动画这一块上，还真是不比中国强到哪里去。
　　中国的电影，是有的。
　　说文艺电影，中国电影近二十年来，基本上代表着亚洲电影的高级水平，比日本丝毫不差，比韩国、伊朗、印度等电影大国，是有所胜出的，就算比之日渐没落的欧洲电影并不逊色。
　　当然，跟崇尚独立电影、而且也迭有佳作的美国相比，有些差距。主要是题材、眼界都打不开，而且没有经历过充分发育的市场，目前正走在由纯文艺电影向商业制作的转型中，观众们越来越爱看大片，对很多文艺电影，似乎也正在越来越不愿意买单了。
　　说商业电影，中国虽然起步比较晚，但最近这些年，进步还算飞速，只是从题材、到制作，还不够全面，有些过分的偏科，但至少就整体的电影工业水准和电影技术水准来说，至少得算是全球的第二梯队。
　　但是，中国的动画电影……对不住，一片空白！
　　事实上，在全球范围内说起动画电影，基本上就两家：好莱坞，尤其是迪士尼，然后，日本。
　　前者卖全球，后者吃自己。
　　对于一旦明湖动画成立，就会着重考虑制作中国自己的动画电影这件事，是李谦一直在提的，此前在收购另外两家动画制片厂的时候，也是事先就跟对方探讨过这个问题的，所以，不存在任何的突然性。
　　充其量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惊讶！
　　是的，说着笑着好办，真的去做，而且是这边公司刚一理顺，立刻要上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一部动画电影！
　　这是包括马爱奎、马媛他们父女俩在内，还有洪沅、胡宗义等等，事先都没有想到的。
　　把厚厚一摞的材料给与会者每人发了一份，正好手里还剩下一份，马媛知道，这大约是留给自己这个列席会议的总经理助理的。
　　于是，眼见办公室内纸张哗啦，大家都在认真地翻看手上的资料，脸上的表情不一——自己老爸似乎满脸震惊的神色！
　　马媛没忍住，也打开了还抱在怀里的那最后一份资料。
　　果然很震惊！
　　但你仔细看下去，会发现这份资料的著作者，从动画的科技、技术、审美，到市场，以及东西方的市场不同和所谓全球化因素，再到中国文化和中国动画的传统特色，都已经分析得相当透彻——至少这一遍看下去，马媛觉得这些文章里蕴藏的见识、见解，是自己这个自付非常了解动画片和动画电影的人，都望尘莫及的，那文章里的很多思考、推导，简直让人茅塞顿开！
　　看完第一份资料，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深以为然，关于为什么要做动画电影这个问题，这份文章阐述地有理有据有情，非常到位和详尽。
　　看完了让你感觉——他说得对！
　　翻回最开头瞥一眼：作者李谦。
　　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二份，先瞥了一眼：作者李谦。
　　眼珠转了转，强忍着没有抬头，她继续看下去。
　　第一篇文章，说清楚了为什么要做中国自己的动画电影，现在，第二篇文章又非常理智且客观地说了一件事：怎么做！
　　看完了，马媛极轻缓地慢慢吐出一口气来，心里感慨：“真厉害！写的真厉害！”然后仍是没敢抬头往那边看一眼，继续低头看第三份资料。
　　这是一部名叫《葫芦娃》的动画电影构思大纲。
　　后面居然还附了详细的剧本！
　　故事刚一开头，就已经看得马媛眼前一亮：一个藤上七朵花！
　　中国悠久的历史，从未真正断层的文化传承，和广阔的国土、众多的民族，使得中国从来就不缺乏各种各样的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而且众所周知，李谦是一个非常善于新解和把握这一类故事的导演和编剧，但这一次，很显然，他似乎是并不打算动用任何的传统神话和传说，而是全新地编造了一个新故事。
　　当然……还是有蛇精！
　　……
　　马媛坐在会议桌的角落里，这个等级的会议，她这个明湖动画的总经理助理勉强够资格列席会议，负责做会议记录而已，所以，虽然资料也有她一份，但自始至终，她虽然越看越惊，但一直都没敢抬起头来看李谦一眼。
　　但其他人可没这个顾忌！
　　自从进了会议室，一直都神色淡然，甚至只是跟曹霑点了下头，都没有搭理齐洁这个董事长兼总经理，李谦这个幕后的大BOSS更是只当没看见的洪沅，最开始看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但看着看着，这位老爷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看到中间，他也不知道多少次抬起头来看向李谦。
　　此前明湖文化要收购江南动画，这位第二大股东兼首席美术师的洪沅洪老爷子，曾一度是最大的障碍，因为他特别排斥被收购。不过后来，一是曹霑做了不少的工作，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从个人的综合修养和为人的气度上折服了老爷子，二是李谦一再承诺会保留江南动画的厂牌，所以老爷子眼见形势已经无可挽回，江南动画也的确是倒闭在即，这才不得不假做把代理权交给马爱奎和他的女儿马媛，由马媛来替自己做主，事实上算是同意了公司的收购案。
　　至于现在么，老爷子脾气倔，但是没关系，曹霑跟他已经处出了一点交情，所以生拉硬拽，还是把他从松江府那边拽了过来，目前担任明湖动画的美术总监。
　　他今年五十四岁了，头发花白，有点不修边幅的意思，但是在国内，要说做动画片，要说对动画片中的构图、美感的把握，还真没人敢说自己做的比洪沅好！
　　这位老爷子，从十九岁入行，二十三岁就带着自己的一部动画短片在国际上拿了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到如今三十多年，始终都是国产动画的技术、思维、美术、绘图等各个方面的全面领跑者。
　　可以说，他就是国产动画片里的NO.1！
　　泰斗！
　　宗师！
　　这样一个人，想要凭几句话，想要许诺一下光明的前景或者激发一下热情之类的就打动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以说，他只佩服真东西、真事情。
　　但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从最一开始就带着最为挑剔的目光去看自己手上的这份资料，却仍是忍不住看了没几页，就被它给打动了。
　　资料详实、具体，没有一句话甚至一个字的空谈，从头到尾，都是在扎扎实实的谈动画这件事情，而且……见解很深！
　　于是，从一开始的不怎么情愿，勉强的去看，不过短短几分钟、看了也就是一两页之后，他就开始越看越认真。等前面的两份调查分析和解读的资料文案看完了，他已经是一脸的郑重神情。
　　等看到第三份居然是一个详细的故事大纲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就越发的郑重——几乎是一种无比严肃的、严肃到连呼吸都紧绷着的状态。
　　……
　　耳中听得会议室里已经有了咳嗽声，而且会议桌两侧的人们也开始渐次地有了各种各样的小动作，马媛就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不过，当她用最快的速度迅速地把剩下的几页剧本看完之后抬起头来，却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不是排在后面的——李谦、曹霑、洪沅，仍然在很投入地看着。
　　尤其是洪沅。
　　马媛定定地盯着他看了有两分钟，发现他几乎是看一页退三页，恨不得把每一个句子都背过去似的。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了，意识到会议室内的小动作越来越多，还有人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曹霑和李谦，都先后放下了资料——这份资料，是李谦的首笔，写完之后几经磋磨增删，然后第一个读者就是曹霑，曹霑到手之后又是一遍遍的探讨、推敲，这才形成了最终的定稿。
　　所以，他们俩对这份资料简直太熟了，只不过心有热血，哪怕是自己无比熟悉的东西，再看一遍仍能入神罢了。
　　这个时候，他俩陆续抬起头来，整个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一个洪沅还在低头看得认真——他看东西，尤其是认真的时候，特别喜欢拿手指着、一行一行的指过去、看过去，这个时候，他就是这样慢慢地滑动着手指，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的剧本。半天都翻不了一页。
　　大家都不说话了，会议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马爱奎扭头瞥了一眼洪沅，故意地大声咳嗽一声，但洪沅充耳未闻一般，仍是继续弯着腰，拿手指指着、仔仔细细的看。
　　洪沅似乎要再提醒一下，但这个时候，李谦冲他摆了摆手，然后等他看过来，李谦摇摇头，手掌向下压，示意不急，再等一会儿。
　　于是，一屋子人等洪沅一个。
　　但李谦都一点也不着急，大家只好耐心地等着。
　　何润卿扭头看看李谦，再转过目光去看看那位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文件的洪沅，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可堪玩味的笑容。
　　不过么，等着无聊，很多人就又回去翻资料看了起来。
　　然后，又是足足二三十分钟。
　　很多人都把资料又从头大概的翻了一遍，扭头一看，洪沅还在低头看。这会子大家都开始有点不耐烦起来——开会时分发资料看资料，是很正常的，资料长，大家看的速度不一致，多等个十分八分钟，也没什么，但是像洪沅这样，可就有点过分了。知道的人，自然明白他这个人就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尤其是他觉得好的，那就更是认真，但不知道的呢？还以为公司成立之后的第一次高层会议，他就给领导们摆脸色呢！
　　但是，还是那句话，尽管已经是一个多小时等过去了，大家都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看完了手中的这三份资料，大家都迫切地想听听齐总和李总、曹霑要说些什么，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就公司的这一部动画电影，就这部《葫芦娃》深入地讨论一下，这个时候，因为个别人的关系，导致会议老是走不动，自然难免让人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是李谦坐在那里，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大家自然也就都不好说什么。
　　终于，马媛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洪沅突然开口道：“别咳嗽了，总得让人看完吧？不然怎么讨论？”
　　马媛吓了一跳，扭头飞快地瞥了李谦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去，心里暗暗着急——这下子好了，就算洪大爷原来没有给领导摆脸色的意思，就这口气，也肯定要被扣上摆脸色的帽子了！
　　不过，略有些出人意料的是，李谦闻言却只是笑了笑，道：“没事儿的，不急，等你看完了，咱们再开会！大家可以再看一遍，加深了解，也发散下思路，待会儿咱们讨论的时候，希望大家都能各抒己见，而且，都要拿出真知灼见来！”
　　他这话一说，很多人又打开资料，看样子是准备再反看一遍，但此时，洪沅闻言却抬起头来看了李谦一眼——李谦果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任何刻意装出来的镇定模样。
　　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份养气功夫，还是很难得的。
　　而且，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就已经是全球闻名的大明星的年轻人来说，在面对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的时候，还能有这样的气定神闲和和颜悦色，似乎还要更加的难得了一些。
　　于是，洪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翻手，合上了手上的资料。
　　虽然仍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说出话来倒是和软了很多，“剩下一点尾巴了，我还是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先开会吧，剩下的一点尾巴，我回去再看！”
　　很多人都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坐直了身体，预备开会。
　　但此时，李谦却笑了笑，道：“不用，你接着看，不着急！看完了再开会！因为……这次的会，不同以往，它很重要！”


第150章 有钱真好！
　　七八分钟之后，洪沅抬起头来，合上资料，道：“我看完了。”
　　李谦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跟他强调什么，能让他这么一个老神在在的老行尊感觉到一点慌乱，还是很有意思的。
　　于是，他扭头跟齐洁示意了一下。
　　齐洁点点头，敲桌子，“那好，那既然大家都看完了，那么，会议开始。”
　　然后，她看着李谦，说：“是你先讲？还是让大家自由提问？”
　　李谦想了想，跟曹霑交换个眼神，道：“大家自由提问吧，有什么问题都问出来，我跟曹哥负责解答，如果有答案让大家不放心、不确定的，那咱们就针对单个问题进行探讨，直到所有人都觉得可以了为止！……怎么样？”
　　前面的话，他都是看着齐洁和曹霑说的，但到了最后一句，却是巡视整张会议桌——大家都纷纷地点点头。
　　齐洁道：“那行，那就开始发问，从谁开始……好，胡总，你先来！”
　　胡宗义打开第二份资料，很认真地道：“因为之前我也是做过剪纸动画的，算是比较了解吧，我看李总的这篇文章，直接的就把剪纸动画的发展前景给否定了，我想问问李总，难道你就那么看衰剪纸动画吗？”
　　李谦笑笑，道：“其实，我看衰的不止是剪纸动画。”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看曹霑，笑道：“这事儿咱俩争了很久，我觉得你来说比我来说更合适？”
　　曹霑闻言苦笑，想了想，扔下手里的笔，道：“行，我来说。”
　　顿了顿，他坐直身体，道：“剪纸动画，咱先不说，先说它的来源，剪纸，很有特色的一项中国文化，中国到现在，仍有很多的剪纸艺术家，不光是很多大学院校里有，民间更多，而且民间的一些剪纸艺术家的作品，一点都不比那帮学院派差！可以说，它在中国，至少直到当下，仍然有着很强大的审美基础。那么，剪纸动画呢？咱们国内前些年是有过一些代表作的……”
　　说到这里，他笑笑，看着胡宗义，道：“我知道的，令尊的作品《大闹天宫》就是一部杰出的剪纸动画作品！”不过说到这里，他又扭头看看洪沅，笑道：“当然，洪老哥也有一部《大闹天宫》，但你那个是水墨动画，这个咱们待会儿再说了。现在，继续说剪纸动画……”
　　曹霑在这个时候有意识地提到两部风格截然不同、但在当时都曾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轰动，这么多年来，也始终都被认为是国产动画作品的杰出代表作的两部《大闹天宫》，算是一下子挠在此刻坐在会议桌上的不少人的痒痒肉上了。
　　当然，别管是洪沅还是马爱奎，又或者胡宗义，就算得意，也只是一瞬，就有笑容，也是一闪而过而已。
　　毕竟，在刚才看到的那三份资料里，他们，和他们的父辈最引以为傲的一些动画艺术，都被李谦给直接否定掉了。
　　此时，曹霑继续道：“刚才说了，为了这个事儿，我跟李总是争执了好久的，因为我们从一开始讨论要做动画电影，做动画这个事儿，就首先明确了一点，我们是要弘扬和传播中国的优秀文化和顶级的艺术的，所以，一开始对于李谦把此前咱们国内的动画行当里最出彩的这些东西，都直接一竿子拍死，我很不满！”
　　“但是后来，他把我说服了。”
　　“为什么？剪纸这个艺术，剪纸动画，还有像皮影戏，它是很好的，中国人对接受这种艺术表达方式，也基本上不会有什么违和感和不能接受的感觉，而且我跟李总我们也一致认为，这个东西拿出去，是完全可以做到让外国人也喜欢上的！那么，为什么我们接下来不能做，甚至不能忘剪纸动画这个方向去发展呢？”
　　“很简单，因为接下来一切的电影、电视机、手机的屏幕，必然会向着高清化的方向去发展，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的视听技术必然是会进步飞速的！那么，剪纸艺术和剪纸动画在先天上的一切缺点，在人类的视听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必然会暴露无遗——它天生就是平面的，它的立体感太差了！这是第一！”
　　“第二！因为剪纸动画的特点，使得它对画面、对故事的展现，很难展现出宏大的、细腻的而且流畅的场景！甚至都不用说这种大的，剪纸动画，人物皱个眉头、转个身，都是很复杂的事情！也就是说，表现形式和表现能量的单一，使得剪纸动画这种艺术方向，可以吓人一跳，可以作为艺术去发展，但是整个动画制作的发展方向上去考量，这是一门必将被时代所淘汰的动画表现方式。”
　　“也就是说，如果做剪纸动画，那么可能我们花了三年五年，做了一部让无数人都拍案叫绝的作品出来，然后，当我们还要继续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的时候，却会突然发现，这个时代正在飞速地走向高清化、细节化、细腻化，而我们的剪纸动画，虽然还是被誉为艺术珍品，但对于绝大多数的电影观众、普通人来说，我们的剪纸动画所能带给他们的视听体验，已经远远跟不上他们苛刻的需求了。”
　　从听到一半开始，胡宗义就有点愣愣的。
　　这个时候，曹霑说完了，胡宗义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还没等他说出口来，马爱奎就已经主动开口，“那李总和曹总的意思，我们是要走好莱坞、迪士尼现在的这个路子吗？”
　　曹霑笑笑，正要说话，胡宗义却已经紧接着开口了，“既然如此，明湖把我们收购过来，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语气，有些激愤，有些莫名的悲哀。
　　胡家前后两辈子，最拿手的就是剪纸动画，虽然事实上在明湖文化收购之前，他们家自己做的动画片，也已经开始大规模的借鉴国内外的立体拍摄技法，剪纸动画也已经是好多年不拍了。但不得不说，自家一向引以为傲的绝技，就这么被人“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换了谁都难免会很不高兴。
　　李谦笑笑，突然开口插话道：“剪纸动画的很多地方，都已经落伍，或即将落伍了，这是事实，但是，我跟曹哥都认为，剪纸动画作为一项工具，当它独立使用的时候，或许会因为表达力太过单薄，而有些落伍了，但作为一门艺术，它有它自己最擅长表现的地方，比如，一些静止的人物镜头！”
　　“说到这里，”李谦笑笑，扭头看着洪沅和马爱奎，笑道：“可能你们两位接下来就要开始发问了对吧？是不是说水墨动画也要被抛弃了？水墨动画和剪纸动画，被认为是咱们国内动画片的两大独创，把这两样都抛开了，我这算不算是出尔反尔？毕竟当初说的可是要做中国特色的动画电影啊！”
　　马爱奎闻言还勉强笑笑，洪沅可是一点都不客气，“那李总，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剪纸动画，留着制作背景？水墨动画呢？你准备怎么使唤？”
　　这个人说话……从口气到句式，都实在是有点不客气。
　　咄咄逼人。
　　李谦笑笑，道：“其实，从动画制作的技术层面上来讲，动画，以前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技术落后嘛，主要就是平面手绘动画，和立体拍摄动画这两种。咱们国家的剪纸动画说是独创，那当然是的，但其实并非无缘无故创造出来的，它的来源，也就是木偶动画嘛！那么水墨动画呢，这个独创的根基，就更稳当一些，是的的确确的一大创举，是外国人想学都学不走的。这个水墨，马总、洪总都比我内行，我就不必多说。”
　　“但是现在，事实上好莱坞、迪士尼，已经开始一定程度上放弃过去的这两种动画制作方式了，新的动画制作方式，是通过软件，在电脑上直接虚拟产生和制作，目前在国内，江南制片厂也好，长白山制片厂也好，你们此前也都有所涉猎的，只不过这个电脑的投入的确会更大，所以你们可能也就只是借用一点点的技术而已，但是在好莱坞，据我所知，以前的平面手绘和立体拍摄这些，都已经变成辅助的方式了，电脑直接虚拟生成，才是他们的核心制作方式。”
　　“而接下来……据我所知，目前美国已经有不少公司和科研机构，在钻研真人动画技术了，在未来，这或许又是一个新的方向。”
　　“所以，引进新的制作方式，刻不容缓，咱们新成立的明湖动画，到目前为止已经买进了七千三百万的设备，接下来还要买，还会陆续的有新的设备不断地运到和安装，但是……有了新的设备，就可以了吗？”
　　说到这里，李谦环视全场。
　　有些人，是眉头紧皱的，但还有些人，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此时，李谦又继续道：“我始终坚持认为，这个世界上，技术，是会落伍的，但艺术不会！尤其是艺术所产生的美，是永不过时的，我们只是需要用一种更新颖、更时髦的方式，用一种更新的技术手段，把它表现出来而已！”
　　顿了顿，李谦道：“所以，诸位刚才所看到的那三份资料，是我跟曹哥翻来覆去探讨了好多次，前后经历了几稿，才最终确定下来的，但也只是阐释了咱们明湖动画接下来要做的一系列事情的理论根基而已，具体怎么去做，我预备了一些想法，比如像我刚才所说的，技术与艺术的问题，新科技与旧有的、过去的美相结合的问题，等等，我都希望接下来能够跟各位进行碰撞，和探讨。”
　　“那么，问题解答到这里，我给诸位的回答就是，剪纸动画落伍了，我们不会走这条路，但剪纸这门艺术并不落伍，我们接下来，会继续用它！水墨动画甚至都不落伍，只是我们需要把它嫁接到更先进的生产技术里！而与此同时，电脑设计人物，虚拟产生、虚拟制作，这些新的科技，和制作的技术，我们必须尽快追上世界最先进的水平。”
　　说到这里，李谦停下，端起茶杯，浅浅地啜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才道：“谁有问题，请继续。或者刚才我跟曹哥没讲明白的，大家也可以继续问的。我刚才就说了，今天这个会，必须透彻，务求不留任何的空白。”
　　大家都不说话，马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洪沅。
　　事实上，刚才看资料，能够看得出来，李谦把动画电影这个东西，从理论上已经分析得相当透彻，但看完了他的论断，越是内行，就越是会有很多的疑问，主要就是因为，他在那两篇资料里，只是系统地论述了国产动画电影的大方向的问题，对于具体的细节，却并没有过多的涉及。
　　直到刚才，李谦才一下子点明了，在技术、艺术、风格等这些很重要的细节上，他自己是怎样考虑的：以西方现在最先进的虚拟动画的方式为技术核心，但内容却是以中国动画独创的水墨动画为主、剪纸动画为辅，也就是说，用西方的先进技术，来生产水墨动画风格的动画电影。
　　这就让人心里舒服多了！
　　而且有一种心思透亮的感觉！
　　当然，这个思路绝对不是什么新颖的思路，事实上此前江南动画那边就曾经不止一次讨论过引入电脑虚拟设计人物的问题，最后一次又一次，都是因为资金的问题，不得不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当然，明湖文化有钱，烧得起，这个没问题。
　　此时，洪沅抬起头来，道：“用电脑，来虚拟渲染水墨画？”
　　李谦点点头。
　　洪沅仰头望着会议室内的吸顶灯，叹了口气。
　　大家面面相觑。
　　马媛也下意识地捏禁了自己的拳头，生怕他别说出什么不太好听的话来。
　　但片刻之后，洪沅却只是道：“有钱真好啊！”


第151章 时光如梭
　　明湖动画正式成立之后的第一场内部高层会议，开了足足十几个小时。
　　会议从上午不到十点开始，中午休息半个小时，大家就在会议室里简单地吃了点盒饭，然后就继续开会，然后，这个会一口气开到了夜里十一点。
　　从李谦准备好的三份资料开始，从国外动画为什么强，国内动画为什么弱，必须从国外动画那里学习什么，和必须把国内动画制作中的哪些优点保留下来并发扬光大开始，大家激烈地讨论、争辩，到最后，所有人都基本达成一致：技术上必须实现全面的革新换代，要求必须以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动画电影发展趋势为考量的基础，也即，全面引入电脑虚拟生成技术。
　　但与此同时，要坚持做中国自己独特风格的水墨动画！
　　技术方向与艺术方向，确定之后，紧接着，大家就又展开了关于水墨动画和剪纸动画的技术与艺术中，到底有哪些是必须保留的，有些是需要进行改良的，又有哪些，是应该酌情放弃的。
　　起个大题目，也即“在现代电脑科技应用之下水墨动画与剪纸动画的未来全球化审美发展的取舍”！
　　名字很长。
　　事情也很复杂。
　　牵涉到太多的专业问题，即便是李谦和曹霑已经在事先做了很多很多的功课，但这个时候跟洪沅、马爱奎、胡宗义等顶级的专业人士争辩起来，仍嫌无比吃力。
　　不过，时代大潮滚滚向前，新科技新手法所代表的未来方向也的确是能做出更好、更精致也更招人喜欢的东西来，所以，很多东西其实不需要太多争辩，一个例子举好了，就能让最专业的人士都哑口无言的。
　　当然，最终还是有不少专业上的技术问题，没能讨论出一个令双方都认可并信服的结果来，于是，争辩只好暂时搁置，留待将来让实践来结束这些争论。
　　眼看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按说会议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是大家都对李谦预备的这一部名叫《葫芦娃》的故事非常感兴趣，于是，马爱奎牵起一个话头，大家很快就针对这个故事和剧本，向李谦发问，继而很快又演变成了所有人的大讨论——跟前面的技术性和理论性的东西不同，讨论到这里，是齐洁、何润卿也都可以时不时插话参与几句的地方了。
　　于是，就这么讨论到最后，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李谦招呼大家一起出门吃夜宵——好吧，其实连晚饭都是没吃的。
　　会议算是结束了，但大家一起吃东西，不免又是两个小时的边吃边讨论。
　　不过就此，明湖动画接下来的工作的重点，算是确定了。
　　而且，一场激烈的讨论过后，原本只是简单地堆砌和组合到一起的这群人，也逐渐地熟识起来，尤其像胡宗义这个东北派，跟洪沅、马爱奎他们这批江南动画的人，这个时候做到一张桌子上，原有的陌生和客气，就越来越少。
　　而且，洪沅这位老爷子的态度，似乎也在逐渐地开始丢掉对资本家的那种特有的蔑视——谈不上多友好，但语气开始委婉了不少，没那么冲了。
　　当然，就这一天的会，显然只是个开头。
　　世界杯如火如荼，何润卿生女的八卦被大家热炒，明湖文化那边显得有些波澜不惊，该拍戏的继续拍戏，该录音的继续录音，该打榜的，还在美国打榜，而明湖动画这边，却好比是锅灶底下架起了柴点上了火，好大的一锅清水，开始冒出了丝丝的热气，似乎随时要开锅！
　　而接下来的日子，李谦则开始正式进入了自己来到这个时空以来第一次的会山会海——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因为，已经被初步整合成型的明湖动画，开始为了《葫芦娃》这个项目，而全速地运转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明湖动画，设备已经进了一大批，但设备这个东西，只是基础而已，尤其是对于电脑设备来说，更是如此。
　　该有的技术封锁，明湖文化是不可能绕过去的。
　　美国方面是可以卖给你很多特别高级的设备的，但有了高精尖的设备，不代表你就能做出跟人家一样的东西来。
　　所谓的虚拟生成动画，需要硬件，更需要软件。
　　但软件，人家只会给你最初级的图形文件而已，再往上，你想买也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卖给你！
　　那么，怎么把已经买过来的这批设备用起来？发挥出它们应有的实力和作用？这需要公司的这批科技人员和动画设计师们集体地配合去研究，并且需要跟很多家研究所和大学联合研发，争取开发出属于自己的一套高级的图形技术。
　　然后，这还不是最难点，最难的是，怎么把水墨动画以前的手工制作技术，跟电脑科技的虚拟生成结合起来？
　　这就和当初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创立初期所面临的局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当然，这些技术的东西，李谦和曹霑他们基本上是插不上手的，只能是去看最后的结果，并一次一次的提出订正意见，然后提出一次比一次严苛的要求！
　　然后，当然的，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那边特意抽调了十几个人过来，跟这边一起协同攻关，因为他们在特效制作上的丰富经验，使得这边的进展大大加速！
　　而最具体的需要李谦去把握的东西就是，身为即将开始制作的首部国产动画电影《葫芦娃》的导演，他需要的是怎样的一种表现风格？里面的山水、布景，乃至于人物的形象，应该是怎样的一种风格？
　　这些东西，只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头会中，被逐渐地打磨出来。
　　李谦卖力地形容自己的所思所想，甚至一再地亲自动笔去描绘自己想要的画面，而公司的一大批高级动画师们，比如洪沅、马爱奎、胡宗义等，则努力地体会和理解李谦想要的东西，去竭尽所能地把它们给做出来！
　　整个过程，充满了思考、争辩、探讨，甚至争吵！
　　然后，尽管缓慢，但整个明湖动画，以及明湖动画所有人围绕着运转的核心项目《葫芦娃》的各条线索，还是在向前迅速地推进着。
　　要知道，这几乎是又一次的从零开始，从无到有！
　　一个个的难关被攻克，一次次的半成品被创作出来，虚拟生成的水墨动画仍然有着诸多的缺点，方头方脸方脑壳的葫芦娃设计图，仍然被很多人吐槽太难看了，而李谦则纠结着，一方面想要尽力地保持自己脑海中那部《葫芦兄弟》的原汁原味，一方面又清楚地知道，剪纸动画做出来的风格，会适应另外那个时空八九十年代的一批观众，却未必适合当下这个时空2000年之后的观众。
　　更关键的是，这部动画是励志走向全球，是做给全球的孩子们和成年人们去看的，是要励志打造中国第一个全球化的动画形象的。
　　所以，脑海中的那一版葫芦娃的造型，该抛弃的还是要抛弃，充其量只能是把那种神态和精髓，给尽最大可能的保存下来而已。
　　再然后……时光如梭。
　　这一次是真的时光如梭。
　　李谦完全沉浸了进去，每天都在思考、探讨、争论与尝试着表达，整个身心都完全被葫芦娃的形象，和他们的故事，给占据了。
　　其他的事情，他几乎全部都抛到了脑后去！
　　七月十二日，历时三十一天的中国世界杯正式结束了，巅峰状态的法国足球队获得了他们历史上的第一座世界杯。
　　而就在世界杯的闭幕式上，四大美人乐队再次登场，只不过这一次是换了廖辽这个世界级的歌后领衔主唱，再次为全球的歌迷奉献了两首歌。
　　而在世界杯举行期间正在全球范围内走红的东方女子歌唱组合玫瑰力量，也受邀再次登台，演唱了她们目前正火遍全球的两首歌——《Wannebe》和《Nobady》！
　　而随着世界杯的结束，足球的热潮渐渐褪去，李谦更是把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明湖动画，和自己的第一部动画电影中去了。
　　于是，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八月。
　　黄飞鸿系列的第二部，由赵河负责执导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正式杀青了。
　　而随着这部电影的杀青，一直连轴转了大半年的明湖文化的主力拍摄团队，在这个大热的天气里，终于得到了他们今年的第一次长时间的休假。
　　当然，身为导演的赵河，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充其量也就是休息那么几天，缓缓精神，然后，明湖文化的剪辑室里，就又要多一个人了——韩顺章已经处理完了《还珠公主第二部》的后期，目前正在剪《情深深雨濛濛》，金汉在剪《孔雀》，再加上赵河要开始剪辑和制作《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史上第一次，明湖文化的剪辑室近乎全负荷运转。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人，也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比如鹿灵犀，《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杀青之后回到顺天府，她也就休息了三天，随后就到公司里跟齐洁和韩顺章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又出门了，这一次，她是应孙玉婷的邀请，去给她打下手，协助她拍摄《还珠公主第三部》。
　　不要怀疑孙玉婷的能力，更不要怀疑她的掌控欲，事实上，之所以被邀请过去的是鹿灵犀，而不是什么别的人，固然是两个人交情好，而且算是师出同门，但更大程度上来说，主要还是因为鹿灵犀一贯低调但是细腻的处事风格，使得孙玉婷认为她能成为自己最好的助手！
　　而且实际上来说，真说能力，鹿灵犀肯定是不会比她弱的！
　　而除了鹿灵犀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是显然没心思休息的，那就是冯必成——剧组杀青之后回到顺天府，协助赵河安顿好了剧组的一切，然后他就只回去休息了一天，隔天就又回到公司开始上班，听说李谦最近总在明湖动画那边忙活要拍动画片，他还“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帮忙”。
　　当然，忙是帮不上的，但过去呆了两天，终于让已经沉浸到浑然忘我之境的李谦注意到总在面前晃悠的他之后，他终于还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份剧本，名字叫做《大腕》。
　　跟李谦约定好过几天来一次深谈，冯必成也不帮忙了，揣上剧本，乐颠颠地就回了明湖文化的九楼休闲天台。
　　连看三遍！
　　他一边看、一边笑——有时候是噗嗤一声，有时候是哈哈大笑，还有时候是乐得自己所在藤椅上身子直抽抽。
　　每一个上来休闲片刻喝杯咖啡闲聊一阵的明湖员工，看见他那副模样，都是一脸的好奇——孙桦跟他交情不错，录音的空闲里上来歇歇，见他在那里笑，就凑过来问怎么回事，冯必成却只是笑，不解释，手里的剧本也捂得严严实实的。
　　剧本也不算长，人物也不算多，但就这么一份剧本，愣是让他津津有味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足足七八遍之多！
　　晚上随便找个地方扒了几口饭，一边吃饭一边瞎寻思，想了想，他觉得这个剧本那么好，而且那么合自己的胃口，几乎就像是李谦为自己的风格而量身打造的一般，可谓是机遇难得，自己一定不能错过，更不能弄瞎喽。
　　而且，跟李谦见面深谈之前，功课一定要做足了，等见了面聊起来，务必让李谦对自己信心十足才好！
　　别人不懂，他却是懂得的。
　　一个成功过，但是又跌倒过，而且跌倒了之后几乎就要爬不起来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加的明白机会的重要性。
　　而就机会来说，一个上好的故事、一部上好的剧本，再加上背后有老板的鼎力支持，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拿下这个剧本，只要李谦对他信心十足，他就将拥有这样子的最好的机会！
　　于是，这边饭还没吃完，他就掏出电话，给自己老爸打了个电话。
　　冯玉民跳槽去了袁珂的京华电影，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之后的第一部电视剧已经杀青，目前倒是正在顺天府。
　　然后，电话打过去，确定老爸在家，冯必成也顾不上吃饭了，电话里顺口跟老爸说，让老妈在家给自己下碗面条，挂了电话就直接结账走人了。


第152章 一声轻叹
　　其实本来是不怎么感觉饿的，在饭店里点了菜，也没心思吃，匆匆吃了几口而已，但回到家，闻见厨房里的葱花的香味，看见老妈系着围裙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就饿了，匆忙说一声，“给我卧个鸡蛋”，然后就推开了书房的门。
　　“爸，忙着呢？”
　　冯玉民抬起头来，摘下花镜，一眼就瞥见了儿子手里的剧本，笑笑，“终于还是拿着了？”
　　冯必成笑笑，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矜持，把剧本递过去，“爸，您帮我搂一眼，指点指点，这个机会挺难得的，过两天我得跟谦儿谈一次，您帮我指点了，我到时候就不会露怯。”
　　冯玉民闻言似笑非笑，接过剧本来，戴上老花镜，“难为你呀，终于知道机会是难得的！”说话间，翻开看，“大……腕？”
　　恰好这时候，外面冯必成的老妈喊“面条好了”，冯必成赶紧答应一声，说：“我先吃面，您先看！”
　　……
　　餐厅里，冯必成吃得唏哩呼噜。
　　书房里，冯玉民看得时而皱眉，时而讶然，不住地摇头、叹息。
　　……
　　不到十分钟，一碗刚出锅的鸡蛋面条就下了肚，冯必成热得一脑门汗，洗了把脸，也不管老妈的念叨，就又跑回书房来，看见老爸跟前的茶杯里有凉白开，端起来就咕咚咕咚灌，一杯水灌完了，打个饱嗝，放下杯子，爽了。
　　见老爷子还在认真地看，他坐下，点上一根烟。
　　老爷子眼睛还瞥着剧本呢，手敲了敲空杯子。
　　冯必成一口烟还没吐出来，就又站起身来，“得！我给您倒水去！”
　　……
　　终于，冯玉民放下剧本，摘下了老花镜。
　　冯必成赶紧掐灭手头上不知道是第几根烟。
　　见老爷子抬手在鼻子前头扇了扇，他又点点头，特狗腿地跑过去把门打开了，回来，腆着脸笑，“一会儿就散了，一会儿就好！我不抽了，不抽了！”
　　话说完了，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老爸。
　　冯玉民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白开。
　　爷俩对视，他缓缓地道：“是个好本子！”
　　冯必成一拍手，很激动，“你看！我就说吧！这本子我看了一下午，我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故事特别棒！尤其这台词写的……绝了真是！哎爸，您给我点播点播，这故事到底好在哪儿？”
　　冯玉民正低头伸手抚摸着剧本封面，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气还是笑，“好在哪儿？你也说好，还不知道好在哪儿？”
　　冯必成嘿嘿地笑，“我这不是没有您经验老到嘛！就想听听您的点评，跟我自己的一点想法印证一下，看看我有进步没有。”
　　冯玉民笑笑，来了兴致，“那你说说你怎么看的，我来看看你进步没有。”
　　老爸都这么说了，反正爷俩，冯必成也就没有再继续藏着掖着，而是想了想，脸色逐渐正经起来，开口道：“这本子吧，你要单说故事，是个好故事，但也没有好到特别出奇的地步，只是比较好而已！当然，咱们国内这几年有点浮躁，包括我前些年，其实也是，浮躁，大家都没心思静下心来讲故事了都！所以，要搁在现在来看，这本子光说故事，已经是上上之作！”
　　冯玉民闻言点点头，端起杯子喝水，不说话。
　　冯必成见状就又继续道：“但我觉得这个本子最邪性，最出奇，也是最出彩的地方，是它的台词，也就是它里面那一个又一个的小段子！简直是太合我的胃口了！针砭时弊，讽刺一个又一个的社会现象，像最近这些年，从前几年还是流行起来的吧，补钙，到处都嚷嚷着补钙，全都是骗子！瞎扯淡！哎，这本子你瞅瞅，就那么一段台词，真的是一下子就让你笑了，一针就扎到那帮子补钙的广告的骨头里去了！简直是不可能更赞！”
　　冯必成似乎是说开了，这个时候很是有些滔滔不绝的意思，“再说一个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你看着好笑，也确实好笑，好像是一个特意逗你乐的段子，但你要是往深了想，会觉得它特别有深意，比如就那个，丧乐那一段！人生悲喜啊！你往深了一想，真的是，特别有意思！不得不承认，谦儿不愧是搞音乐的，大师级啊，这自嘲玩的，不是内行是不可能想到这种段子的！”
　　冯玉民一直听、一直听，听到这里，咳嗽了一声，插话道：“别开口闭口谦儿谦儿的，我可以这么叫，你还是不要这么叫！”
　　冯必成闻言愣了一下，嘿嘿地笑笑，“这不私底下么，跟您说话嘛！当着他，当着外人，我都是叫李总的！那……恭敬着呢，您放心！”
　　冯玉民瞥儿子一眼，放下茶杯，义正辞严地道：“相由心生！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恭敬、感激，还是片里汤、面子事儿，脸上都是能带出来的！李谦不傻……”说话间，冯玉民抬手敲敲自己的脑壳，“我这一辈子到现在，搞艺术的人见过不知道多少，要说在某个方面比他更有天赋的，或许有，但能在每一个方面都能有他这个级别的天赋的，他是我生平所见第一人！”
　　说到这里，他正色地质问自己的儿子，“你以为，他一个搞艺术的，一个对生活、对艺术的嗅觉都是那么灵敏的人，你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对他恭敬，还是虚应故事的面子活儿，他能感受不出来？”
　　老爷子这一番话，听得冯必成愣了好大一阵子，然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一脸正经地道：“爸，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谢谢您又给我上了一课！”
　　冯玉民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白水，想了想，才又道：“成儿啊，你呢，肚子里的东西，还是有的，想一辈子吃这碗饭，问题不大，但你过去最大的问题，就是做什么事情都是片里汤！觉得自己怪聪明？呵呵，其实不是！”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道：“李谦中意你的才华，也愿意给你机会，所以，咱们做人做事，要本着自己的心！人这一辈子，本事多大搁一边，心要诚！”
　　冯必成深深地点头，“哎！爸，您放心吧，我记住了！”
　　冯玉民训子结束，这才点了点头，道：“嗯，刚才说哪儿了，继续说！说得很好！”
　　冯必成又是嘿嘿一笑，“爸，您觉得……我说的在理儿？”
　　冯玉民放下茶杯，认真地道：“这个本子，你的看法没有错儿！一是故事很好，这根线抓得既离奇，又无比地贴着生活！而且就像你说的，在一个这么漂亮的故事的基础上，整个本子的人物、台词，也都特别的出彩！深刻，但又浅白！这本子的功力……很深哪！”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叮嘱道：“这个男主角葛优，典型的顺天府小市民的范儿，刻画得很到位，演员可一定要选好！嗯……这个事儿呢，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自作主张，听听李谦的，他应该有想法。”
　　冯必成闻言答应一声，“哎！您放心，我听他的！”
　　冯玉民见状点了点头，尤其儿子现在的表现，似乎在明湖文化呆了这一年，脾气大改，做人做事也踏实了不少，让他尤感欣慰，一时间这神色里不免就带了出来，于是，很罕见的，爷俩儿居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相谈甚欢的意思。
　　又聊几句剧本和台词，冯玉民不由得微微蹙眉，问：“这本子的署名，我看就李谦一个人？这应该是你们明湖文化那边的编剧组集体创作的吧？就署李谦一个人的名儿？不给其他人署名？”
　　冯玉民闻言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就我所知道的，李谦那是多大的名声，他可不屑于贪墨几个编剧的署名！既然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那就应该是他一个人独立创作的才对。”
　　冯玉民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面露狐疑之色，“他一个人？”
　　冯必成见老爷子的表情，反倒是有些不解，“啊，他一个人怎么了？”
　　冯玉民愣了，低头又看一眼本子，自己摇摇头，小声嘀咕，“不对呀！”
　　冯必成问：“怎么不对了？”
　　冯玉民伸手敲敲桌子上的剧本，道：“你要说李谦有才华，在编剧上、导演上有才华，我都信！而且我无比确信！这个故事，我更是丝毫都不怀疑是他的主线，也是他的主创，但这里面的很多台词，可实在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写得出来的！而且，这里面对顺天府那种中下层人物的心态的掌握，也不像是他能写出来的！——他来顺天府才多久？他又哪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小市民？”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摇头，“这可不同于《新白娘子传奇》啊，《还珠公主》啊，再不然《我的野蛮女友》和《黄飞鸿》那种，那些故事，上到上古神话、民间故事，还有皇家逸闻、一点宫闱之争什么的，下到当代的男女恋爱，这些东西，以李谦的天才，写出那些东西来，不足为奇，但这个可不一样，这个可不单单只是需要对社会现象的深刻观察和反思，同时还需要大量的底层生活所捕捉到的底层小人物的心态啊！这个可不是说你是天才你就能随随便便掌握的！”
　　冯必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拿到剧本，光顾着高兴了，倒是没往这上头寻思，这时候听老爷子一说，自己一寻思：这说的，在理儿！
　　但又一想，他开口问：“可是爸，李谦十七岁就写了《送别》！您不是还夸他那首歌的歌词，简直是百岁老人蓦然回首的人生至境吗？”
　　“呃……”
　　这下子，轮到冯玉民哑口无言。
　　冯必成又道：“您刚才说天才也不是什么都行的，那这个……天才是不是也不可能十七八岁就拥有百岁老人的境界和感悟？”
　　冯玉民继续哑口无言。
　　想了又想，他低头，带上老花镜，重新又翻开了剧本，打开一页，看了片刻，抬起头来，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反正怪复杂的。
　　“难道说，天才，就真的是无所不能？”
　　这问题，冯必成回答不了。
　　想了想，老爷子道：“这本子，你先留下，我再看看，你明天早上来拿！”
　　“呃……”
　　冯必成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
　　……
　　夜，十一点半。
　　冯必成他妈实在是忍不住了，啪啪啪敲门，然后也不等书房里头吱声，就直接推门进来，说话里就带着气声儿，“我说你还睡不睡了？”
　　“啊？”
　　冯玉民闻言悚然一惊，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见老伴儿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抬起手腕看看表，“哎呦，坏了，快十二点了，看迷了，忘了！”
　　说话间，抬起头来，道：“睡！睡！马上来，明儿还得早起开会！”
　　说话间，放下老花镜，合上剧本，要起身，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就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嘟囔道：“天才！真是天才！”
　　老太太就在门口没走呢，见他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剧本，突然开口问：“还非得给成儿留下来，本子很好？”
　　冯玉民一边起身一边点头，“很好！最近几年都没见过那么好的本子了！黑色幽默，但是又无比的贴着生活！从大的故事，到小的人物，再到整个本子的台词设计、里面的很多小的故事段落，很多包袱，都是出类拔萃！”
　　老太太闻言点了点头，等冯玉民出来，她带上房门，一边并肩往卧室走，一边道：“这么说，咱家成儿这是要转运了？”
　　冯玉民停步，扭头看她一眼，笑了，“呵呵，你还别说，这个本子要是拍好了……嗯，转运了！就看他能不能拍好了！”
　　老太太马上道：“你经验比他多，既然机会那么好，那你就多帮他盯着点儿！别老是忙活自己那一摊子！你都多大了，再能耐还能再拍几年？”
　　冯玉民闻言笑笑，“我盯着？”
　　说罢摇头，道：“他现在在李谦手底下呢，有李谦帮咱们敲打着，你就放心吧，用不着我帮忙盯着喽！”
　　顿了顿，他不由得再次感慨，“天才，就是天才！这部戏要是弄好了……啧啧！……好本子！……巧了，赵美成居然要去拍那什么大片，呵呵，糊涂！正好，等赵美成跑去拍他的大片了，成儿这部片子一出来，一准儿满堂彩！”
　　老太太又问：“不用你盯着？”
　　冯玉民摇头，“用不上！人家明湖那边，那都是成体系的，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定之规！再说了，这是李谦的本子，他能不盯着？有他在，咱们家成儿本身的水平也不差，放心吧，错不了！”
　　老太太闻言面露欣喜，“看来这回听你的，去李谦的公司，还真是去对了！这才一年，他倒是就给了独立执导的机会了哈？”
　　冯玉民闻言笑笑，面露得色，“那还不是看我的面子！”
　　老太太眉花眼笑，“看你的面子怎么的？我儿子不该用啊！”
　　说话间，老夫老妻已经躺下，老太太一个人乐着乐着，突然碰碰冯玉民，“哎你说，要不要改天把你那小朋友请到咱们家里来，我给弄桌子菜什么的，你，叫上成儿，你们爷儿仨喝点儿？”
　　冯玉民摆手，“省省吧你！人家忙着呢！”
　　顿了顿，自己却又皱起眉头，叹口气，“据说最近在做动画电影……哎，李谦这个人啊，什么都好，才华那是顶级的，做什么都极为出彩，可就是心思太宽了！据我听说，明湖文化计划接下来要投两个亿进去做动画片！真是……唉，真是叫人替他捏把汗呐！这要是万一栽到里头……”
　　老太太闻言看着他，问：“不会影响咱家成儿的这部片子吧？要不……你要是觉得太冒险，那就劝劝？”
　　顿了顿，老太太很得意地道：“我觉得吧，你们怎么也算忘年交，你年龄比他大那么老些，交情又一直都不差！你劝劝，他兴许能听你的！”
　　冯玉民闻言却是失笑。
　　他笑得老太太一头雾水，“哎，笑什么呀你！”
　　冯玉民停下笑，摇头，道：“你还当是当年那个拎着水果登门来，喊你老嫂子你还不太乐意的那个李谦呢？告诉你，他现在已经是跟我的东家一个级别的人物了，甚至……比他还高！”
　　老太太闻言愣住，“那么厉害？”
　　冯玉民懒得再回答，只是道：“你就别瞎操心了，睡觉睡觉！”
　　说话间，自己扯被子躺下，还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显示的制冷温度，然后才放松地闭上眼睛。
　　但是一合眼，眼前就马上冒出那剧本里的一段台词来。
　　“就差一步呀！就差一步！我们中国演员已经集体补过钙了，这眼看就要……是这意思吧？”
　　闭着眼睛，他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忽然间，不知怎么就想起若干年前的那个晚上，李谦曾经跟自己说过，他想要拍一个名叫《霸王别姬》的故事。
　　“唉……”
　　笑罢，只是一声轻叹。


第153章 成了！
　　哗啦啦。
　　掌声响起来。
　　整个开阔的工作间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坐着的，站着的，都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显示屏，一边看，一边鼓掌。
　　李谦和曹霑并肩站在一起，何润卿就站在他身边，也在鼓掌。
　　显示屏上此刻显示的，是一个头上顶着一个小葫芦的动漫形象，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凶，但看上去仍是萌萌的，很可爱。
　　嗯，这个形象，距离完美还有很远，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甚至这个形象本身，李谦也还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明湖动画正式成立以来，尤其是明湖动画自身的发展方向确立，也即首部动画电影项目《葫芦娃》正式启动以来，两个月快要过去了，这是两百多名技术人员和工作人员，拿出的第一份工作成果。
　　也是水墨动画的制作风格，与现代的电脑科技的首次结合。
　　是世界上第一个电脑虚拟生成的水墨动画人物形象。
　　所以，它尽管并不完美，却有着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
　　掌声长达一分多钟。
　　所有人都一脸振奋。
　　而参与到了这个动画人物形象的设计、制作、渲染、生成的几位主创人员，这个时候抬头看着自己耗时两个月打造出来的成果，则是一脸的欣慰与骄傲。
　　掌声罢，李谦笑道：“诸位辛苦了，两个月，成果不小！这个月，所有的人奖金在原定的程度上，翻倍！”
　　“哇哦……”
　　“老大万岁！”
　　哗哗的掌声——这一次甚至比刚才还要热烈了许多。
　　等大家的掌声稍稍停下，李谦笑道：“庆祝是可以的，也是必须的！但是，诸位，万里长城，这只是第一块砖！诸位，加油！”
　　掌声再起。
　　……
　　出了大工作间，走进小会议室，几个主创人员碰头，李谦接过胡宗义手里的笔记本，指着屏幕上的葫芦娃形象，这一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欣喜与振奋，甚至连眉头都是微微皱起的——
　　“这里，这里，线条太软了，太圆润了！”
　　“可是线条一旦改成笔直的，就很容易让这个人物形象显得没有那么可爱！”
　　“是，我知道，人物形象必须可爱，的确是我的要求，但这些地方的线条和渲染，我觉得还是应该调整一下，就是……就是我希望他的身体线条的处理，能够再稍微的多一些棱角！因为……在我的脑子里，她的形象是必须有些棱角的！不然他就不是葫芦娃了！”
　　“可葫芦娃是葫芦啊，葫芦就是圆的啊，哪里来的棱角？”
　　“呃……试着做一下，修改一下，好吧？”
　　“……”
　　……
　　又是半个多小时的辩论，甚至夹杂着争吵。
　　正八月天气，天上热得下火球一样，尽管明湖动画的办公室、工作间，肯定都是全恒温的整体空调处理，但人还是会很容易上火、脾气大。
　　好不容易把一帮子特别固执的技术人员给说服了，勉励他们在不耽误正常修改和进化人物造型的同时，按照自己的意见做一个试用稿，等他们走了，李谦下意识地叉起腰——最近一两个月，很有些当初拍《新白娘子传奇》时候的感觉，很亢奋，但总是会感觉很累。
　　等大家都走了，房门关上，何润卿过来抱住他，然后松开，笑笑，又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摸摸他的脸，笑道：“放松点，别太着急了，咱们不急，慢慢来，好吧？”
　　李谦摊摊手，面露苦笑。
　　好吧，他知道的，自己做事情，尤其是一旦开启了某个事情，那么处理起来，的确是有些太过雷厉风行了——而且最大的毛病在于，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不过，还好。
　　李谦虽然是《葫芦娃》的总导演，但他只是负责跟技术人员们一次次地协调和调整技术细节而已，明湖动画这边负责日常管理的，是曹霑和何润卿。
　　曹霑镇得住场子，而且在艺术上来说，不管是国画、油画，乃至于雕塑，他都玩过，可以算是内行。
　　何润卿虽然外行，而且也是刚转行开始做管理不久，但多年在娱乐圈的摸爬滚打，使得她相当的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所以，娱乐圈里那么多人尖子她都能轻松摆平，落下大好人缘，何况现在明湖动画这边整个公司里至少有少一半都是死宅、技术宅？
　　有他们俩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一个能压得住，一个能抚得平，倒也算是相得益彰——最难得的是，何润卿转行开始做起管理，一方面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另外一方面，也似乎很高兴自己开启了事业的第二个春天。
　　像现在，李谦似乎开始压不住火儿了，她就能很准确地把握到，然后就留下来安抚几句，不知不觉就把李谦的心火儿给压下去了，整个人的情绪，似乎也就慢慢的捋顺了。然后么，虽然下次再谈到某个事情，难免还是要上火，但总体的工作气氛，却能一直稳稳当当地控制在安全的范围之内。
　　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李谦喊了一句“进来”，他的行政助理秦诺就推门进来，看见何润卿在，还冲何润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道：“李总，您今天的行程安排里，预约了一次谈话，约的是下午三点，现在已经是两点四十五分了，您看……”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抬手拍拍脑袋，“对，差点儿忘了！”
　　扭头看看何润卿，他主动又抱了抱她，然后松开，道：“我得回那边去了，下午得跟冯必成深谈一次，接下来这部电影很重要，我怕他搞砸了！”
　　何润卿理解地点点头，顺手帮他扯了扯衣服，然后放开了他。
　　……
　　明湖文化，会客室。
　　内勤的一个女孩给冯必成端来了一杯热水，冯必成道了谢，把杯子放下，等女孩关门出去了，他整个人却仍是有些坐立不安。
　　当然，水是肯定没心思喝的。
　　闭上眼睛，心里再默默地回想一遍预备好的思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这辈子到现在，还没那么紧张过！
　　就算是当初第一次拉到投资，可以开拍自己的第一部电影了，他都没有像现在那么紧张！
　　只有失去过的人，才明白机会是多么的可贵！
　　一口气吐出来，觉得心情平静了很多。
　　其实想想，也不必太过紧张的。
　　毫无疑问，李谦肯定是很欣赏自己的才华的，然后，他把这样一个跟他此前的创作风格完全不一致的本子交给自己，摆明了也是很中意自己在此前的两部电影作品中所展现出来的导演风格的——自大一点想想，说不定这部《大腕》的本子，就是李谦特意为自己创作的也说不定呢！
　　要不然，以他过去所展现出来的典型的商业喜剧、青春喜剧的作品风格，他其实是完全可以给自己一个类似风格的剧本的，何苦非要写这么一个典型的黑色幽默喜剧的本子呢？
　　说白了，这种黑色幽默的本子，才更适合自己发挥！
　　再说了，自己已经把这本子看了不下三十遍了，光是人物分析、故事分析就写了好几万字，故事板也画了那么多，再加上还有老爷子的提点——嗯，准备绝对算得上是超级超级的充分了！
　　不必紧张！不必紧张！
　　是的，不必紧张！
　　紧张个毛线啊！
　　我不紧张！
　　门突然推开，冯必成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时，刚才给自己端水来的那个女孩笑着道：“冯导，李总已经回来了，秦助理说您可以去李总的办公室了。”
　　冯必成呼哧一下子站起来，脸上有些兴奋的潮红。
　　他点头道谢，“好的，谢谢了！”
　　女孩点点头，出去了。
　　他也迈步往外走，但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觉得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卧槽！
　　紧张个毛线啊，不紧张，不紧张，老子用不着紧张的……
　　……
　　推门进去。
　　冯必成上半身向前探着，“李总，秦助理说不用敲门，我就……”
　　话说到一半，他有点愣。
　　李谦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正在沙发区坐着冲茶呢！
　　热气升腾，茶香袅袅。
　　让他忽然想起半年之前的那一次谈话。
　　也是在这个办公室里，也是李谦亲手冲茶，也是一次深谈。
　　那一次，李谦说，让自己去给赵河再打个下手，协助他把《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拍出来，然后，就考虑给他一次执导的机会。
　　而现在，他把答应的事情做完了，机会也就在眼前了。
　　李谦抬起头来，一手倒着水，一手冲冯必成打招呼，“冯哥，来，坐！”
　　冯必成回身关好门，过去沙发区，在李谦的对面坐下。
　　没敢坐瓷实了，屁股虽然陷进沙发里，但他上半身是基本上挺得笔直。
　　从姿势，到表情，再到内心，这一刻的他，的确是毕恭毕敬。
　　当然，至少有一小半是紧张在作祟。
　　冲好了茶，李谦把茶盏推过来，笑道：“尝尝！”
　　然后笑着说道：“小冰他们家去年买下了一片茶园，她家湖州的嘛，小冰给她家里钱，主要是想让家里老人和弟妹们，都能生活得安逸一些，但他们勤俭惯了，不舍得花钱享受，就置办产业，这不，今年新摘的头春茶，据说是我那位岳父亲手给我炒制出来的，除了我跟小冰，还没进过别人的嘴呢，你尝尝！”
　　冯必成脸上带着笑容，手却差一点就把杯子给哆嗦洒了，心说：“卧槽……这面子大了去了！”
　　先嗅，然后浅尝，然后吞下整盏。
　　茶水有些烫，但一口下去，的确是有一种异香在舌底缠绵。
　　放下杯子，他咂摸了咂摸，诚恳地道：“香，透！冰姐家好手艺！”
　　李谦闻言笑起来，也端起茶杯，嗅，尝，吞。
　　“嗯，是不错！”
　　说罢他笑起来，道：“冯哥你是行家！”
　　说话间，他一侧身，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一个礼包，道：“就给我炒了二斤送来，我也当宝贝，所以，多了我不舍得给，回头你走的时候，把那个拎走！不是给你，是给你们家老爷子的！”
　　说罢他笑道：“今年年后凑一起喝酒的时候，冯爷听说了这事儿，就惦记上了！呶，三两茶，给你了啊，你可不许贪墨！”
　　冯必成闻言笑起来，“您放心，一准儿连一个茶叶梗儿都不带少的！”
　　顿了顿，又捎上一句，“回头我再偷我们老爷子的就是了！”
　　李谦哈哈大笑。
　　然后，李谦又亲自动手给两人分茶。
　　茶水倒下，李谦才笑着瞥了一眼冯必成放在手边沙发上的一摞文件，那明显不是一个剧本的厚度，就笑着道：“剧本看了？喜欢吗？”
　　冯必成刚刚才塌下去一点的腰杆儿，这时候又瞬间挺得笔直。
　　“喜欢！”他说，“超级喜欢！”
　　说话间，伸手拿过自己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东西，递过去，道：“这剧本我一看就喜欢上了，手痒，就试着写了点人物分析和故事分析，还画了几张故事板和分镜头，您给看看，哪儿有不对的地方，给指点指点！”
　　李谦笑着接过去，却只是简单地翻了一下，然后就顺手放到茶几一边不容易洒上茶水的地方，然后就仍是扭头看着冯必成，面带笑容，却目光犀利。
　　刚才一杯热茶下肚，好不容易才又重新平静下来不少的冯必成，此时一下子就又突然紧张起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看都不看？
　　片刻后，李谦开口问：“这些资料，回头我再看，先说说，你是怎么一个整体想法？如果交给你，你打算把他拍成什么样子的？”
　　冯必成闻言低下头，缓缓地吸口气，再抬起头来时，一脸的郑重，道：“这是一部黑色幽默，是喜剧！我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这本子太适合我了，而且比我当初那个《半条好汉》要深刻得多，也好笑得多，所以，我觉得我一定能拍好！”
　　“但是仔细咂摸了两天，我忽然觉得，不对，我不能按照《半条好汉》那个风格去拍！正因为它是一部黑色幽默，是喜剧，所以我不能把它拍成喜剧！”
　　“哦？”听到这里，李谦已经是眼前一亮，笑道：“这个有意思，说说看！”
　　冯必成似乎大受鼓励，当即略有些亢奋地道：“我准备把他拍成一部正剧！”
　　李谦眉毛一挑，脸上带笑，“正剧？”
　　“对！正剧！正剧的风格！”，冯必成点点头，认真地道：“如果您能放心地把它、把这个本子这个故事交给我来拍，那我会把这个黑色幽默的本子，按照正剧的风格那么来拍，一切都堂堂正正，一切都落到最生活化的角度上！”
　　李谦面带笑容，问：“用最认真的表情，讲一个最好笑的故事？”
　　冯必成笑了笑，点头，“是！我就是这么个打算！”
　　李谦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冯必成迫不及待地又道：“比如前面拍戏的那些镜头，我就计划给大广角，按照史诗级那个程度来拍！要求拍得比那些王朝戏的大镜头还史诗！就在太和殿前面，百官朝拜，这个时候，葛优手里拿着喇叭，喊：‘全体注意！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现在，皇帝要登基了！’，我觉得，越是这么正儿八经的，整个画面整个包袱出来，才会更加的有喜感！”
　　李谦闻言缓缓点头，但还是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冯必成正想继续阐释自己的拍片理念，李谦却突然开口，问：“如果让你来拍，男主角的话，有中意的人选吗？”
　　冯必成闻言微愣。
　　这个话题里是有坑的——来之前，老爷子就一再叮嘱，一旦李谦提到了这个话题，那么，这个坑要小心。
　　但犹豫了一下，冯必成把心一横，还是硬着头皮道：“咱们公司有个签约演员，叫黄葛，以前都是演些个小配角的！但我跟他关系还不错，对他的演技、表演风格，都有所了解，我觉得……如果用他这样一个丑角，尤其是，他的表演风格特别朴实，特别有一种小市民的那股子范儿，我觉得他跟这部戏、这个故事，会特别搭……”
　　说话间察言观色，他发现李谦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心里顿时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过还好，李谦只是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等他说完了，李谦才问：“黄葛……你觉得行？”
　　这就是问自己是不是愿意硬保了！
　　这个坑更大！
　　但冯必成再次把心一横，道：“我觉得……他真的挺合适的！”
　　听他说完，李谦忽然笑了起来。
　　“黄……葛……嗯，你让我想想……”
　　……
　　拎着礼盒走出办公室，回身关上门，冯必成还笑着冲就在门外办公的秦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往外走。
　　但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还是下意识地拧了拧脖子。
　　虽说才只有半个小时，但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却足以把他过去五天的时间内精心准备的一切东西，都掏了个底儿朝天了！
　　紧张！压力很大！
　　等到离开艺术总监的办公室有几步了，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这才狠狠地握拳，脸上也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小幅度地挥了一下拳头。
　　“耶！”
　　然后……人逢喜事精神爽。
　　也不等电梯了，他直接蹬蹬蹬地爬楼，三不两下就轻盈地蹦上了九楼。
　　看见谁都是一脸的笑模样。
　　等来到九楼的天台休闲区，他第一时间掏出电话，拨出去。
　　等电话通了，他急不可道地道：“爸，成了！”
　　……
　　放下手机，冯玉民继续盯着面前的显示器，看着镜头一点一点地往深景推，然后突然手指落下，“就掐到这里！”
　　话说完，他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一抹笑容。
　　半天后，自己笑笑，摇头，用一种微不可察的声音，笑着感慨道：“臭小子！唉……”


第154章 做人，心要诚！
　　十余日之后。
　　顺天府，某高端餐饮会所。
　　夜，七点。
　　包间里的几个人正聊得欢乐，突然听见敲门声，蒋明丽激灵一下子站起身来，道；“估计是来了？”
　　里面说了声“请进”，服务员打开房门，果然就见冯必成走了进来。
　　“哎呀冯导，快请进快请进！”
　　冯必成矜持地微一点头，走进门来，这个时候，大家已经纷纷起身离座，武冈更是张开双臂，“冯大导演，总算把你给请到了！”
　　俩人不是一年的关系了，熟得很，这个时候互相撞个拳，马上就勾肩搭背起来，然后武冈就逐一的把屋子里人的介绍给冯必成。
　　武冈是星河世纪娱乐公司经纪部的主管，此刻包间里坐的，要么是星河世纪的经纪人，要么就是演员，像蒋明丽，此前就曾短暂地担任过秦晶晶的经纪人，只是后来她们曾要求秦晶晶陪客人喝酒，被拒绝后就闹崩了。
　　把众人给冯必成一一介绍了一下，然后，两个特意被带过来的漂亮女孩，就被安排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坐在了冯必成的两侧。
　　冯必成也不客气，甚至连推让都没有推让，就大喇喇地在主座坐下，口中却道：“最近实在是忙！”似乎是给武冈刚才那句话的解释，又似乎是在自得地夸耀着什么，话里话外，志得意满。
　　此时武冈也坐好了，笑道：“忙是肯定的呀！消息一出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忙坏了！明湖文化拍的电影，又是谦少亲自给写的本子，那将来肯定都是要大卖的！你这位大导演手握这么重头的一部新电影，怎么可能不忙？”
　　说话间，俩人正好碰了个眼神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彼此神会。
　　此时，蒋明丽也笑着奉承道：“都说明湖文化现在家大业大，如果不是谦少的亲近人，想要出头可是特别的难，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对普通人来说是那样的，像冯导您，进明湖文化这也就刚刚一年吧？这不是就开始接手大制作了？”
　　冯必成闻言笑笑，没客气，但也没敢瞎吹，只是道：“嗨，导演吧副导演吧，都没什么，其实给赵导打下手拍《黄飞鸿》第二部，也挺好的，我还想明年接着跟第三部呢，可李总看重，非要给我加担子，巧了，准备要开的这部新戏的剧本，我也的确喜欢，没架住劝，就答应了。”
　　武冈闻言应声笑道：“倒也是！话说，那可是《黄飞鸿》啊，虽说没干过秦老爷的《生死门》，但那可也是全球大卖好几亿美元的大戏！哎……成子，给哥们透个底儿，你要是不接这部片子，是不是拍《黄飞鸿》第三部的时候，就该轮到你当导演了？”
　　冯必成脸上的得意一闪即逝，却是摆摆手笑道：“别瞎说，那得看李总的安排，我们可不好瞎猜！”
　　顿了顿，又道：“赵导是很得李总看重的，在我们影视部这边来说，金汉金总、韩顺章韩经理之下，他大概排第三了！而且他的能力的确很强，明年等上映了，你们等着瞧就是了，《黄飞鸿》第二部，指定好看！”
　　大家闻言，当即纷纷附和，“那是那是！”
　　“谦少手底下你们这几位导演，个个都是高手啊！”
　　“赵导当然很强，但冯导您当初可是被谦少钦点去担任副导演的吧？现在上部戏刚一杀青，您这儿立马就又给了一部戏，还是导演，可见谦少是多么看重您！”
　　……
　　酒菜上来，两个小美女虽然不是太会劝酒，但架不住莺莺燕燕的，光是听小姑娘说话就让人很有酒兴了，再加上举座上下人人奉承——
　　虽说自从明湖文化要开新戏，而且导演是冯必成的消息传出之后，他在圈里的地位好像是一下子就变了，几乎所有人在见面的时候，都额外地客气了几分，但冯必成自知自己只是刚刚开始抓住机会而已，距离翘尾巴还早着呢，所以做人都在刻意地低调着。
　　但不知不觉的，几场宴请吃下来，心态还是慢慢放松了不少，虽然戏还没有开拍，但是过去那些年，自从《盖世英雌》扑街之后所受的委屈、窝囊，在这些天里，已经尽数地给挥洒个差不多了！
　　虽然他自己心里很明显，要真想一扫此前的晦气和坏名声，还是得等《大腕》真的拍出来、且拿到好票房才行，他现在所收获的这些奉承与尊敬，其实绝大部分只是因为这部戏是明湖文化投拍的，且编剧是李谦的缘故。但是，怎么说呢，人憋屈久了，尽管心里一直压着自己，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释放一下的。
　　于是，似乎一下子回到人生巅峰一般，这场酒，冯必成喝得很是尽兴！
　　当然，酒喝好了，但胆子还没有敢全部放开。
　　至少陪酒的两个小姑娘就坐在身边，但他连人家的手都没敢摸——说到底，他毕竟也是吃过亏、跌过跟头的人，想要释放一下是不假，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线应该在哪里，所以，不敢做太过头的事情。
　　……
　　酒足饭饱，剩下的就只能是吹牛逼了。
　　武冈请他来吃饭是什么意思，在座的这几个经纪人、小演员是什么打算，乃至于他们那么卖力的吹捧自己是为了什么，冯必成心里一清二楚。
　　类似的饭局，他最近已经吃了两三个了，再说了，此前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这里头的一点小猫腻，他当然是早就门儿清的。
　　只是，一来这部电影是明湖文化的，而且李谦还是制片人、监制，二来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东山再起之作，但目前自己其实还没有什么真正的话语权，所以，饭么，该吃的吃，酒么，该喝的喝，反正你的小手我也没摸，不欠你什么！
　　于是，那边几个人奉承着、吹捧着，他这边就哼着哈着，始终都没给什么瓷实话儿。只是说自己才刚开始启动筹备，接下来只能看情况，水平差不多的时候，能倾斜的肯定倾斜——至于水平是不是差不多，这个当然是要看他高兴不高兴嘛！
　　尿意上来，出了包厢洗手间的工夫，武冈也追了出来。
　　身边没有了旁人，俩人说话就放开了许多。
　　一起进洗手间，一起放水的工夫，武冈就半真半假地笑着道：“你丫现在变化不小啊，开口李总闭口李总的，怎么？跌了一跤，学会拍马屁了？”
　　冯必成撇嘴，“你知道个屁！”
　　武冈也撇嘴，“我说，至于嘛你，当面奉承也就是了，兄弟们一起喝个酒，你说你丫装的什么逼！你丫可比他老些呢！哎……我说，你丫当了面的时候，不会连李总都不叫了，叫‘叔儿’吧？”
　　这个话，要是关系不够近的人说出来，就是打脸找茬儿，但武冈跟冯必成的关系相当不错，算是酒肉朋友里比较铁的、事业朋友里也能彼此照应的，所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冯必成倒并不至于恼火。
　　只不过么，酒意上涌之下，他还是忍不住道：“你知道个屁！他跟我爸是忘年交不假，但见了面，他都是称呼我冯哥的！人嘛，面子是相互给的！我虽然想东山再起，但腆着脸管一个比我小了好多岁的人叫‘叔儿’这种事儿，我还办不出来！称呼他李总，算是彼此都不拉下！”
　　武冈笑，抖鸟，“那你丫背地里也那么毕恭毕敬的？”
　　冯必成也笑，“说你丫知道个屁，你还真是屁都不知道！相由心生懂不懂？我是在人家手底下端饭碗的，别管心里怎么想，但至少别管私底下还是当了面，开口闭口叫李总，先把那股子恭敬的劲儿带出来，关键时候才不露馅儿！我要是私底下整天谦儿谦儿的喊，万一哪天当面喊漏嘴了，怎么办？”
　　武冈嗤笑，俩人一块儿出来洗手的工夫，他笑道：“听你那么毕恭毕敬的，我还真以为你丫转了性子呢！我就说嘛，当着明面就不说了，私底下，您冯大少服过谁呀！李谦别管多牛逼，也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嘛！不至于！”
　　冯必成笑，甩手，扯纸巾，擦手，“其实……跟你说，我就算当了面也敢叫他谦儿，有什么的？老子就是比他大呀！叫他谦儿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就是觉得，我这不潜龙在渊嘛！上部片子扑得厉害，我他娘的这好几年了，都没喘过气来，所以呀，还是小心点儿好，等我这部片子再起来再说！”
　　话到这里，一半是借着酒劲儿，一半是被他们给捧到高台上，他自己也不愿意下来了，就顺势吹牛逼，“到那个时候，天大地大，老子高兴最大，老子大把的把钱给他挣回来了，叫他谦儿怎么了？不高兴他也得听着！还真想让我喊他一声‘叔儿’怎么着？不高兴？到那个时候，老子已经东山再起了，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武冈大笑，“说的也是！”
　　俩人擦干净了手，都是一脸笑容地转过身来要回包厢。
　　这一转身，却第一眼就看到有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口，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
　　刷的一下，冯必成身上激灵灵就是一身白毛汗。
　　这酒，一下子就醒了。


第155章 你可以走了！
　　李谦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冯必成还站在外间洗手池的地方。
　　一脸尴尬，一脸惶急。
　　身高似乎都平空地短了十厘米。
　　今天真的是巧得有些出奇了。
　　明湖文化内部，不管是音乐部、影视部、演出部、宣传发行部还是特效部，以及最近刚刚成立的院线小组和动画公司，都有严苛的规定，禁止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过多地参加与自身所在项目相关的外部人士的宴请。
　　说是禁止过多参加，其实就是禁止参加。
　　当然，三二好友适度小酌，有人拐弯抹角拉关系，想要打听个内幕之类的，这东西也不可能真的完全给堵死了，只是在明面上，明湖文化内部的风气，的确是整个中国娱乐圈最好、最严格的公司之一。
　　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李谦也好，齐洁也罢，不会非得眼巴巴地盯着。
　　再加上，李谦最近的心神一大半被《葫芦娃》给拉过去了，还剩下一小半，则是在筹备另外一部戏，是计划要在明年开拍的，而齐洁则为公司接下来发展计划中极端重要的一环，也即明湖院线的拓展计划而劳心劳力，实话说，对明湖文化这边其他事务的监管，其实并不严。
　　所以，冯必成在外面接受宴请和请托之类的，到现在已经好几场了，都还没有丝毫的风声传到李谦的耳朵里去。
　　而且如果不出意料，接下来李谦也不会有太多的心思去搭理这些事情，反正剧本他是放心的，对冯必成的掌控能力和对这部电影的理解把握能力，他也是比较放心的，而剧中的几个重要角色，也肯定会由他来一一圈定，所以，就算是有风声传到耳朵里去了，也无非就是几个不怎么重要的小角色，这点面子，李谦还是会给的，不会跟冯必成真的计较什么。
　　充其量，也就是在自己心里下调一些对冯必成的评估罢了！
　　但是，巧了。
　　最近他有点累，而且应天府那边，据小露说，事情有些麻烦，对方一副得寸进尺的架势，让小露都有些不耐烦把谈判继续下去了，所以连带着，让李谦也有些心烦，于是，他今天就干脆约了程素瓶一起吃饭，想要喝点小酒，跟自己这位姐姐念叨念叨，说出去了，多少也能解点心烦。
　　然后，饭吃完了，正喝酒闲聊吐槽的工夫，有些尿意出来撒泡尿，居然就在洗手间门口听到了这样的一番对话。
　　李谦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脸色都没变，当时还笑着冲冯必成点了点头，然后就进了洗手间——但是显然，冯必成知道坏事了。
　　此时看到李谦出来，冯必成往前迈了半步，“李总，我……”
　　李谦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冯必成一下子就卡壳了。
　　李谦扭头走到洗手盆前，洗手，然后扯纸巾擦手，扔了纸巾，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冯必成的嘴张了又张，但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
　　回到自己的卡座，李谦的脸色有些不大对。
　　程素瓶正抿了口酒放下酒杯，看见他的模样，笑笑，“怎么了？脸色不大对？”
　　李谦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没事儿！公司里的一点事情，明天再说吧！”
　　程素瓶笑笑，没说话，冲他举起酒杯，待两人碰杯罢，李谦举杯灌了一大口，程素瓶却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微微地偏着脑袋看着他，有些宠溺，又有些骄傲的口气，道：“你呀你呀，你说你才多大……你知道吗？我特别想看见你淘气的那一面儿，就像是一个大男孩那样，任性啊，淘气啊，不听话呀，气人哪什么的，总觉得那样才更像个弟弟，可你就不……”
　　李谦笑笑，摇头。
　　程素瓶喝了口酒，道：“哎，对了，我甚至都没见你发过哪怕一次脾气！你这性子稳当得，像是四五十岁的人！我说，你长那么大，不会连一次脾气都没发过吧？你发脾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李谦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哪有你这样的，还特别想看人发脾气？”
　　程素瓶笑，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声音里莫名地就带了些小女孩的娇憨，“别人发脾气我可不稀罕，指定让你帮我给他大耳光子扇回去，可你发脾气，我就特别想看……没见过嘛！”
　　说话间，她上边身子往前探，趴到桌子上，笑着，星眸闪动，“哎，你装一回发脾气的样子好不好？叫姐看看！”
　　李谦没好气地看着她。
　　程素瓶仍自笑，忽然又抿起嘴唇，李谦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却已蓦然惊觉，桌子底下，一只滑嫩的小脚丫儿已经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李谦微愣，看过去。
　　对面的程素瓶虽然脸蛋儿喝得红扑扑的，但眼神却依然清亮，此刻脸上带着一抹娇憨的笑容，小女孩儿一般，说不出的情意绵绵。
　　瞬间就有些怦然心动。
　　李谦瞥她一眼，尤其是注意她上半身往前探的姿势。
　　伸手下去，捉住那只小脚丫儿，就见对面的程素瓶脸上突然又红了几分，脚倒是没缩回去，只是脸上表情有些似嗔似笑。
　　“你师傅大概是想不到，当年武旦那点儿功架底子，都用在这个姿势上了！”
　　程素瓶闻言愣了愣，旋即蓦然大羞，抬脚挣脱，还顺势在李谦小腿迎面骨上踹了一下，似嗔似恼又带羞的模样，娇媚无端。
　　李谦笑笑正要说话，眼角瞥见餐厅散座的入口处，已经有人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
　　然后，他冲程素瓶笑了笑，道：“满足你一下，让你看看我是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程素瓶正在含羞，闻言讶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懵懂。
　　这时候她脑子转得似乎有点慢，有点不太明白话题怎么又突然被拉回去了。
　　实话说，这副懵懵懂懂的可爱模样，还真的是很少在她脸上出现——她一贯以来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大气从容的青衣范儿。
　　而此时，她身后忽然有个男人说话，吓了她一跳，猛然回首时，见是一个有些面生的人，一脸的窘迫模样。
　　不过，他倒是认识自己的。
　　因为他第一句话就是，“李总……呃，程小姐，打扰你们了！”
　　……
　　看见李谦对面坐着个女人的时候，冯必成脑子里又是轰的一下：这下子坏了，本来就已经是差不多死挺了，结果又撞破了李谦跟不知道哪个女的约会！这下子，怕是他更要恼羞成怒了。
　　但是，不能不过去！
　　现在过去，认错，忏悔，最好是哭一鼻子，他看在老爷子的份上，兴许自己还能有一线生机，要是等到明天，甚而等到吃完了饭，他把电话往老爷子那里一打，估计都用不着他说什么，回去之后老爷子就能把自己的腿给直接打断！
　　然后……幸好，居然是程素瓶！
　　八卦当然也是个大八卦，不过么，人家是师姐弟，要说聚到一起吃个饭，倒也未必就真的算是什么绯闻。毕竟国内尊师重道的氛围还是很浓重的，对于师姐弟啊师徒啊什么的，这种大悖人伦道德的关系，即便是再心狠手黑的媒体，处理起来也会小心翼翼，不敢怎么乱编。
　　“李总……呃，程小姐，打扰你们了！”
　　程素瓶讶然地看着他，然后迅速扭头看向李谦——别看酒喝了不少，可一旦有外人出现，她的智商和气度，就立刻上线了。
　　联想起李谦刚回来时候的表情，和刚才那句话，她就只是冲冯必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什么都不说，连看都不看他，只是收回目光，专心地盯着手中的红酒杯了——只是，时不时会抬头偷瞥几眼李谦的表情。
　　李谦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才缓缓地道：“其实这里不便聊事情的，不过既然你非要追过来，想说什么，就说罢！”
　　“我……”就说了一个字，然后冯必成就再次卡壳。
　　顿挫了半天，他抬手，似乎是要扇自己耳光，这可一下子就把程素瓶的好奇心给吸引过来了，但是冯必成左右看看，周围不少的卡座里都还有客人在用餐，他倒是不怕自己会丢人，但他知道，李谦是个低调的人。
　　所以，抬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
　　他低声道：“我混蛋，我不是人！我就是……几杯酒下肚，让那帮混蛋给架起来，我就不是我了，我……李总，您……您……”
　　吭吭哧哧了两个“您”，但下面一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打我两下？骂我几句？
　　或者……您别生气？
　　太幼稚了！
　　李谦沉默不言，平静以对。
　　足足半分钟，冯必成的肩膀突然就垮下来，“我……我对不起您的重视和栽培，我他妈明明已经跌过一跤了，可还是……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这个人在您心里，估计都已经烂了！”
　　“其实刚才看见您站在那儿的时候，第一时间，我一下子就醒了，醒的不是酒，是我这个人！我忽然发现，其实您要是不给我机会，我还是什么都不是！”
　　“可就算这样，我居然还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挺牛逼的！我……您要怎么发落我，我都认了！我这个人……就是他妈的渣滓！我根本就配不上您的重视！”
　　“您要是觉得我还有可以一用的地方，您就留下我，我在公司干什么都成，这样的话，我心里还能好受点儿！您要是觉得我这个人已经烂得无可救药了，那我待会儿回去就写辞职报告，我……我没脸再见你！”
　　程素瓶脸上似笑非笑，一会儿看看李谦，一会儿看看冯必成。
　　听着听着，她慢慢地想起来了，这人是冯玉民的儿子——其实此前见过好几次面的，只不过没有说过什么话，所以几乎没有多少印象。
　　等到他这么一大段话说完了，程素瓶扭头看着李谦。
　　李谦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问：“说完了？”
　　冯必成连头都没敢抬，只是点了点头。
　　李谦“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你影响会不太好，所以，待会儿回去，记得叮嘱你那位朋友，嘴巴严一点。至于我这边，就我跟程师姐知道，我不会告诉齐总，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消息是肯定不会从我们这边传出去的！”
　　冯必成闻言，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李谦。
　　程素瓶也是一脸讶然地看着他，心说：说好的发脾气呢？这就是发脾气？
　　此时，李谦仍是一脸平静，继续道：“你这个人，就目前来看，的确很烂！甚至我以后也不想跟你打任何交道！不想跟你多说哪怕一句话！因为你连做人最起码的感恩之心和谦卑之心都没有！”
　　“但是，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当年因为《新白娘子传奇》的事情，你父亲受了牵累，我一直想把这个人情还上，想给戏，也想给钱，但你父亲一直婉拒，一直到我恩师的生日，他把你带了去，然后，过了后一起喝酒的时候，他说希望我能带一带你，给你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我答应了！”
　　“我……”
　　冯必成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但李谦摆了摆手，仍是一脸平静。
　　“你不必跟我说话！”
　　顿了顿，他道：“你的专业能力，我是信得过的！我做出过的承诺，也绝对会履行！所以，这部戏还是你的！刚才我说了，我不会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你在公司会一如往常，获得一切你该获得的资源，让你去完成这部片子。”
　　“当然，你要是存心想要搞砸它，那你就搞砸它！”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机会，是你的机会！但是，等这部电影下线之后，我会通知人事部门，到时候，就算是双方友好协商，然后，各走各路吧！”
　　冯必成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的震骇莫名。
　　而这个时候，李谦想了想，又道：“对了，令尊那里，我不会多话，你可以选择不说，也可以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自己去说。”
　　说完了，他一伸手，道：“你可以走了！”


第156章 开门，关门
　　冯必成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头脑一片昏沉。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是蒙蒙亮。
　　他起身，在厨房的烧水壶里发现有半壶水，也忘了是烧开过的凉白开，还是没烧开的自来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又倒一杯，又灌下去。
　　万般悔恨，万般痛苦。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如果非要说他自己对明湖文化有多么的归心，那是没有，但对于进入明湖文化这样一家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公司，对于在明湖文化过去这一年的工作，他自己其实还是特别满意的——尤其当时，在进入明湖文化的时候，他是那样的穷困潦倒、无人问津。
　　而且，对于这次已经到手的执导机会、对于这部片子，以及对于李谦这个人本身，服气不服气先搁在一边，但其实在他心里而言，感激之情，还是有的。
　　他又不是傻子，李谦给了他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但是，怎么说呢，自认为自己肯定非池中之物的心思，也是肯定有的，对于李谦年纪轻轻就闯下偌大的事业，那种妒忌与羡慕交织的心态，也肯定是有的。
　　当然么，论出身、论才华，他都觉得自己并不比李谦差到哪里去，所以，心中也的确是有很多的不服气的。
　　然后，七八两老白干下肚，再让朋友在旁边拿热火一烘，很多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甚至是真到了那一步他都不会去做、单纯只是念头的念头，都借着酒劲儿，就这么冲口而出了。
　　在他当时的心里而言，反正就是吹牛逼呗！
　　大家都喝得不少，吹完了，痛快痛快嘴儿，过了后傻子才认账！
　　然而，世事离奇，就是那么巧，李谦居然也跟人在那里吃饭，就是那么巧，自己这边上厕所的时候吹个牛逼，他就正好也到洗手间去，然后，就这么站在洗手间外面，把自己吹牛逼的那些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知道的，这种事情只要出了，就无可挽回。
　　不管那些话是发自真心的，还是一时酒后的吹牛逼，它们既然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么，自己就已经可以被订到柱子上了——烂人！
　　人渣！
　　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与谦卑之心！
　　畜生！
　　……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冯必成放下水壶，脚步趔趄地走出厨房，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正好看见茶几上有半包烟，掏出一根来，点上。
　　想，想，想。
　　各种思路，如同未经剪辑的胶片素材，在脑海中反复闪回。
　　无尽的懊悔。
　　不知不觉，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四五个烟屁股。
　　他起身，脑袋一阵发懵，耳朵里嗡嗡乱响，眼前金星四溅。
　　定了定神，他迈步到书房，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找出一沓纸来，满脸的痛苦，但最终，还是拿笔写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辞职信！
　　是的，还是辞职吧！
　　那的确是自己的绝佳机会，就凭那个本子，就凭自己的能力，等到《大腕》拍完了一上映，就算昨晚的那件事情已经传遍了影视圈，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人品烂又怎么了？人品烂，作品好就行呗？作品能给你挣钱就行呗？
　　别管哪个圈子，大家聊的是利益，还真当是有什么交情啊？
　　人品好不好的，有个鸟用！
　　而且，李谦说了，那是他欠自家老爷子的，所以，尽管他对自己恶心透了，但这部《大腕》，该给的还是给！
　　这部戏完了，就算是交情两清。
　　浮亮的晨光里，冯必成咧开嘴笑了笑——苦笑，和嘲笑。
　　这他妈才往上走了刚一年啊，就他妈又走上背字儿了！
　　辞职？放弃？
　　傻逼才舍得！
　　但是……
　　摇头笑了笑，他无比认真地写——
　　“尊敬的领导，您好：”
　　才写了几个字，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他赶紧抬手擦泪，自己骂自己，“草！你丫有点出息行不行？”
　　……
　　花了足足两个小时，写完了一封大约三百字左右的辞职信。
　　认真地折叠好，找到一个不知道多久之前买来、现在已经有些泛黄的空白信封，装起来，在上面写好——“李谦先生敬启，冯必成顿首拜。”
　　信写完了，整个人也已经接近虚脱。
　　他拿着信，出了书房，往沙发上一坐，觉得自己好像随时要死过去似的！
　　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快八点了。
　　“走吧，出门，辞职！”
　　他自己沙哑着嗓子嘟囔，歇了一阵子，强撑着站起来，拿起辞职信，自己念叨：“就算人渣了，好歹也得爷们的死法！”
　　要走，却又低下头，几乎不受控制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
　　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哭过了，今天这几个小时里，却流了好多的泪。
　　手里捏着这封信，手指都捏得青筋暴突。
　　颓然坐下，内心仍有着些微的纠结——李谦说了，他不会跟其他任何人说的，甚至都不会跟齐总说，而且他也承诺了，该给的一切都会照给，直到这部戏的事情彻底完了，大家才各走各路！
　　所以，机会就在眼前啊！
　　你他吗是从坑底里爬出来的人啊，要他吗什么脸啊！脸哪有机会重要啊！要什么脸啊！辞什么职啊！这时候你该不要脸，硬着头皮去拍！把这部戏漂漂亮亮的拍出来，然后再大大方方的拍屁股走人！
　　你丫是一爷们儿，你丫怵过谁呀！
　　昨天晚上不好吹牛逼呢嘛，就照着吹牛逼那路子去走啊！
　　……
　　一扭头，茶几底下隔着个礼盒。
　　只恍惚记得，好像是几天前有人来过，死活非要扔下。这会子头昏脑涨，连扔下东西的人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里面应该是两瓶酒。
　　冯必成突然笑起来，很努力的那种，然后弯腰，拿起礼包，掏出来，果然是酒，而且还是好酒！
　　“他妈的！”
　　他拧开了瓶盖。
　　……
　　他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睡醒一觉，干嘛去？接着再喝吧！
　　天好像亮了，又黑了，然后又亮了。
　　屋子里很热，灌一大口白酒下肚，浑身发汗，但他丝毫不觉，空调遥控器就放在手边，却完全想不起来、也没有意识到需要去打开。
　　就这么，喝，喝，喝。
　　此前数年在人们的漠视与嘲笑中艰难度日，好不容易重新得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接近着又拿到了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对生活的、对事业的、对未来的无穷信心刚刚建立，却又瞬间崩塌！
　　而且，不是出于自己的无能，只是因为自己人品太渣了！
　　于他来讲，此刻人生晦暗无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出不了头了，与其接下来的几十年都要在人们的嘲讽和鄙视中度过，还不如干脆就……
　　砰地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
　　冯必成反应迟钝地抬头，醉眼惺忪看过去，手里的酒瓶突然掉落。
　　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粉碎。
　　酒香满室。
　　或者说，这房间里早已是酒气冲天了，只是此前他自己根本就闻不出来而已。
　　又是啪的一声，灯打开了。
　　刺目的白。
　　冯必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又抬起手来遮在眼前。
　　啪，门关上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冯必成觉得自己稍微适应了一些眼前的光线，这才眯着眼再次看过去——没错，真的是他们俩。
　　他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笑，似乎是想要强自证明些什么，“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但他没站稳，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妈一脸的心疼，看着，想走过来，但最终还是站住。
　　冯玉民气得脸色发白，在灯光下，有着惨白且冷冽的光彩。
　　很吓人。
　　冯必成无意识地摆动着手臂，还笑着，“爸，我……没事儿……我就是高兴，呵呵，喝点小酒儿，你们……怎么……嗝……呵呵……”
　　冯玉民一步迈过来，冯必成他妈想拉，但又没敢真的伸手，只是转过头去不忍看——啪的一声！
　　冯必成直接就往沙发一边扑过去了。
　　这下子更是眼冒金星。
　　回过神来，他愣愣地，勉强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老爹，“爸……爸，你这是……干嘛！你为什么要、要打……打我！”
　　“你干的好事！”
　　冯玉民一声怒吼，吓得冯必成下意识地往沙发里靠背上缩了缩。
　　就这一声吼，冯必成似乎清醒了不少。
　　脑子好像又开始转动了。
　　过了十几秒钟，父子俩对视着。
　　然后，冯必成突然一下子站起来，无比的激动和亢奋，似乎是自己最重视的东西被人给毁了一样，以至于破口大骂：“我擦你嘛的李谦，他骂的说话不算话！你……你……你他嘛的告状！你……你……”
　　啪！
　　又是一个耳光！
　　冯必成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就被自己老爹一耳光给抽到沙发上去了。
　　冯玉民大声地吼：“告状？你也配！”
　　冯必成捂着脸，抬头看向自己老爹。
　　这个时候脑子还是混沌的，但最基本的非此即彼的反应，却是下意识的，根本也用不着什么脑子——突然一下，他似乎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瞬间如坠冰窖！
　　他抬起头来，不能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爹妈。
　　冯玉民一脸的心痛、悲愤与痛苦不堪交织着的表情，“现在整个影视圈都传遍了，说你这人眼前一套背后一套，端着人家的饭碗还骂着人家的娘！你是什么？你是人渣！你是臭狗屎！谁踩你都会嫌脏了鞋！你觉得李谦是那种会下脚踩你的人？问问自己，你配吗？”
　　冯必成彻底傻了。
　　过了好大一阵子，他好像是缓缓地回过神来，喃喃地嘟囔着，“那就肯定是他妈（实在受不了了，加注一句，这三个字是和谐词，所以，真心不是我打错字）的武冈，是他妈（和谐）的武冈那个王捌蛋！”
　　冯玉民看着他，一脸的痛心。
　　“交友不慎，不算什么！可你的良心呢？我冯玉民一辈子别管做什么，别管本事大小，但我历来对朋友诚，对事业忠，从小教育你，也一直告诉你为人当恪守礼义廉耻，你这副狼心狗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冯必成抬头看着自己老爹，面无表情。
　　就连刚才脸上那狰狞到歇斯底里的痛恨，也都已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四下里看，终于看到那封辞职信还躺在茶几上，奋力地探起身子拿过来，然后，他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辞职信，缓缓地道：“辞职信，我已经写好了。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我没脸再去见他了，您老行行好，帮个忙，帮我找人把这封信送过去吧！”
　　冯玉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
　　字迹凌乱，全无平日风采，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这肯定是儿子亲手写的。
　　定定地盯着那辞职信看了片刻，他叹口气，“还算你知道要点脸！”
　　这话一出，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一直都站在一边的冯必成他妈终于忍不住了，几步跑过来，坐到冯必成身边，抬手摸着他的脸，“成儿……你傻呀！”
　　说话间，他小心地抚摸着他脸上那清楚的手指印，又是心疼，又是悲痛，忍不住就自己先掉起泪来。
　　冯必成扭头看看老妈，看一瞬间，本来觉得已经死了的心，突然又疼了起来——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小刀在里面横竖地来回剌！
　　“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我……我给你们丢人了！”
　　冯必成他妈抱住儿子，呜呜地哭起来。
　　是的，这件事情，丢了工作不可怕，丢了机会也不可怕，但丢了人，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能力有大小，本事有高低，只要愿意干活儿，总有出力气挣钱的机会，但一个人身上一旦背上了“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名声，这辈子就算是真的完蛋了！
　　因为不管你的老板是谁，都不会想把工作和饭碗，交给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个时候，冯必成他妈既是心疼，又是不舍，满脸泪地抬起头来，看着冯玉民，道：“他爸，你跟李谦关系好，你就不能再跟他说说，就说咱们家成儿知道错了，有这么一回教训，他肯定记一辈子了！就让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咱们成儿留下吧！以后让成儿给他当牛做马还不行？”
　　冯玉民叹口气，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却没有说话。
　　转而看向低着头一副心如死灰模样的儿子，道：“收拾东西，现在就收拾东西，不要留在顺天府给我丢人了！明天天一亮我就安排人给你办签证、买机票，拿到机票和签证，就马上给我滚，只要我不死，你就不许再回来！”
　　顿了顿，他一脸悲愤地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愤慨地道：“你最好死在外面！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
　　两日后，顺天府。
　　车子奔行。
　　车窗外，是繁华而热闹的顺天府城。
　　冯必成目光呆滞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楼宇、街道和人群。
　　其实并不一定非得要走，但留下，不管做什么，都肯定要背负耻辱与鄙夷。
　　走了好，走了轻松。
　　换一个陌生的地方，甚至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周围的人全都不认识，完全可以从头开始。
　　老妈说得对，自己这一身的本事，怎么说也是艺术世家长起来的，还是科班出身，还亲自执导过两部电影，甚至还红过、大卖过！去了美国，就算人地两生，从剧务、助理干起来总行吧？
　　英语那东西，虽然好久不用了，但练习一段时间，总能捡起来的。
　　然后……或许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但自信就凭自己的本事，至少还不至于沦落到去华人餐馆给人刷盘子端盘子！
　　肯定比留下好！
　　只是……
　　捏了捏手里的辞职信，他舔了舔嘴唇，突然开口道：“师傅，掉头！”
　　“啊？”
　　……
　　明湖文化，第八层，艺术总监办公室，外间。
　　“秦助理你好，李总在吗？”
　　秦诺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对不起冯导，李总前天上午就出差了。您有什么事情需要面谈，需要我帮您排队预约吗？”
　　顿了顿，脸色有些微的异样，道：“齐总在的。”
　　冯必成一眼就从她脸上的神色变化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但这个时候，他却只是笑笑，摇头，“哦……不用了！”
　　然后，他从背后拿出一封信来，递过去，“等李总回来，能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他吗？”
　　顿了顿，又道：“这是我的……辞职信！”
　　秦诺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点点头，接过去，“好！”
　　冯必成冲她笑着点点头，“谢谢了！”
　　秦诺抿嘴一笑，“不客气。我会帮你放到李总的办公桌上的，他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看到。”
　　冯必成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艺术总监办公室。
　　关上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
　　往里看，那边尽头是录音室、休息室、乐器室，中间是对着门的几个大办公室——这里，是整个明湖文化的核心行政区。
　　曾经，他并不太愿意到这里来做个普通的“打工仔”，也曾经，当他熟悉和适应了这里，感受到了这里那种蒸蒸日上的劲头儿，开始喜欢上了这里。
　　当那个时候，每每走进这条走廊，看着走廊两侧一间又一间的办公室，看着那上头的铭牌，写着“艺术总监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艺术副总监办公室”、“影视总监办公室”，他总是忍不住在心里说：总有一天，老子会搬到这里来，在这里有一间办公室！
　　要么是“艺术副总监办公室”，要么是“影视总监办公室”！
　　但是现在……呵呵。
　　注目良久。
　　他转身，默默走开。
　　……
　　顺天府飞机场。
　　候机室。
　　冯必成低着头，沉默地坐在那里。
　　如果被熟悉的人看到，第一感觉会是——他好像已经死了。
　　整个人，如同一团死灰。
　　麻木，憔悴，沉默，呆滞。
　　机场广播突然提到了一个熟悉的航班号，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四下看。
　　不少同在候机的人，已经开始说说笑笑地拿起随身的行李，准备登机。
　　冯必成沉默片刻，也缓缓地站起身来。
　　向外看，回头看。
　　此去，不复返。
　　夹杂在人群中，冯必成沉默地跟随着队伍去登机。
　　但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放慢下来。
　　后面的人群绕过他，向前走。
　　很快，通道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他突然喃喃地道：“走了，我就是一条将来会死在异乡的狗！”
　　“但我是个爷们儿！”
　　“顺天府出生，顺天府长大的纯爷们儿！”
　　“有错要认，挨打了要立正！”
　　“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嘴里念叨着，念叨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
　　明湖文化，艺术总监办公室。
　　秦诺面带惊讶地看着时隔几个小时之后去而复返的冯必成。
　　他的脚边，放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跟上午时候那个面如死灰的模样不一样，此时此刻，他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已经既没有了此前身上那种公子哥儿式的骄傲，也没有了上午那种心如死灰的僵硬，此刻的他，显得异常的低调、平和、简单。
　　就连笑容都显得比以前的时候要诚恳了不知道多少。
　　“秦助理你好，又来麻烦你了，我的辞职信……我能拿回来吗？”
　　秦诺愣了一下，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等李总回来，这件事我还是必须要向他汇报的！”
　　冯必成缓缓地笑起来，“那是当然，这是您的工作，理解，理解！”
　　秦诺闻言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感觉无比诧异。
　　但最终，她还是打开抽屉，拿出了那封还没来得及放到李谦案头的辞职信。
　　冯必成点头致谢，“谢谢了！”
　　接过自己的辞职信，他转身，吃力地推动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向外走去，看着他的背影，秦诺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一直到他和他的行李，都消失在门口。
　　一只手伸回来。
　　轻轻的一声啪。
　　门关上了。


第157章 火热的夏天，沉默的人
　　明湖文化，八楼，会客室。
　　门打开。
　　冯必成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微微躬身，面带笑容。
　　一身职业OL套装的女孩子道：“冯导您好，很抱歉，我刚才接到胡助理的通知，齐总今天怕是没有时间见您了。真是对不起！”
　　“哦……”冯必成稍微反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赶紧道：“没事儿，没事儿，很正常，很正常，齐总忙我知道。那……那什么，那我先走，我明天再来！”
　　……
　　“冯导，对不起，齐总今天上午的安排已经满了，您看……”
　　“哦，没事没事，那……那我下午再来！”
　　……
　　“冯导，齐总下午的工作已经安排满了，要不然……”
　　“哦，好的好的，没事儿，那我……赶明儿再来！”
　　“实在是对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呵呵，齐总手里那么多事儿，抽不出时间来再正常不过了！”
　　……
　　“冯导……”
　　冯必成站起身来，笑笑，“没事儿的，我理解……”
　　门口人影一闪，胡敏走进来。
　　冯必成微微一怔，赶紧道：“胡助理好！”
　　“冯导您好！”
　　说完了，胡敏扭头对行政部的那个女孩道：“来杯白开水，谢谢！”那女孩点点头，转身走开，很快就端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来，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胡敏伸手指了指沙发，道：“冯导您坐！”
　　冯必成点头，“哎！哎！”然后坐下。
　　打从进门看到他开始，胡敏就下意识地留意，果然就发现，这冯必成跟以前比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让人觉得很怪异！
　　而对于每一个知道了过去一周多所发生的事情的人而言，尤其是胡敏，对此只有一个感想：这人可真会演。
　　两人坐下，胡敏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道：“是齐总让我过来，替她跟你谈一些东西。”
　　“哦，哦！”冯必成本就已经是正襟危坐，这会子腰杆儿挺得更直了些。
　　胡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呃……想必你也能明白和理解的，齐总说……她说她不想见你！所以，让你不用再等了！”
　　说这话的时候，胡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冯必成。
　　然后，她清楚地捕捉到冯必成脸上、眼中闪过的那片刻的痛苦之色。
　　但随后，他笑笑，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是，是！我……理解！理解！是我……嗨，我完全明白！那……那我……”
　　气氛很尴尬。
　　说着说着，冯必成站起身来，指了指门口，“那我就先走了！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胡敏道：“齐总虽然不愿意见你，但是，她有些话，托我带给你！”
　　冯必成一愣，然后点了点头，道：“我听着呢！”
　　胡敏道：“齐总说……咳！齐总说，我讨厌你！据说你已经来交过辞职信了，其实那对咱们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不过，既然你最终还是选择留下，而且当初李总也答应过你，那么他答应你的电影，没有任何人会刁难你！我也不会！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去找韩顺章经理就行了，该我签字的，我会签字，不必来找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一边说，胡敏一边盯着冯必成的脸看着。
　　从头到尾，波澜不惊。
　　对方木着一张脸。
　　等胡敏说完了，他点点头，脸上那副模样，也不知道是笑容不是，就算是，也带了些苦涩，“哎！我……我知道了！知道了……”
　　胡敏看着他，抿嘴，点点头，然后转身。
　　身后的冯必成突然道：“胡助理……”
　　胡敏转身，就连冯必成脸上露出一抹此前没怎么见过的笑容，第一眼看上去，竟有些憨态。他说：“胡助理，等齐总闲了的时候，麻烦您跟她说一声……”
　　顿了顿，他抬头，“您就说……就说……对不起了！”
　　说完了，他的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胡敏看着他，好大一阵子，才点了点头——他的语气、神态里所表现出来的真诚与恳切，让她一时间难以确定这一声道歉，是否来自真心实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道：“好！我一定转告！”
　　……
　　经过了大约一周时间的混乱之后，冯必成再次走马上任了。
　　与上一次的春风得意不同，这一次的他，顶着明湖文化内部巨大的阻力，与外部的鄙夷、嘲笑，低调而沉默地开始了《大腕》剧组的筹备工作。
　　金汉不愿意搭理他，但韩顺章是个恪尽职守的人。
　　尽管他自己手头上还有片子在剪，但李谦临时决定不再担任《大腕》的制片人，而把制片人的职务推给了他，那么身为明湖文化影视部的经理，他责无旁贷。
　　于是，两个沉默的人，组成了明湖文化有史以来最诡异、最奇怪，也是最沉默、最尴尬的一个剧组。
　　还好，明湖文化最近这些年在影视剧制作上始终大踏步前进，同时潜移默化地用各种规章制度，和流水型的作业方式，把整个大影视部的团队合作精神和工作人员的归属感，都已经培养了起来，这个时候，尽管剧组组成之后，内部的工作人员对冯必成这个导演颇有言辞和鄙视，但整个的工作，还不至于因为私人的感情问题而被搁置。
　　只是，身为剧组导演的冯必成，无论做什么都肯定不如其他导演那么如臂使指罢了——但是从头到尾，面对一些细微的刁难和不配合，他没有过一个字的不满，更没有找任何人帮忙协调过。
　　就在这种情况下，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筹备，最终在九月初，电影《大腕》，正式开机了。
　　当然，这是一条沉默的新闻。
　　……
　　同样沉默的一条新闻，是明湖文化携手明湖动画宣布中国第一部动画电影作品《葫芦娃》已经正式开拍。
　　为此，明湖文化和明湖动画联手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齐洁亲自出席，并宣布明湖动画将为这部动画电影投入两个亿——媒体们只是按照明湖动画发布的通稿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报道，就这样，也是因为李谦挂名担任了这部动画电影的导演的关系，除此之外，就基本上无人关注了。
　　因为动画电影，对于中国影视圈来说，实在是一片荒漠，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这片荒漠里见到过哪怕一片绿洲，甚至一棵树。
　　也因为，在这样一个火热的六月、七月和八月里，中国的娱乐圈，实在是有太多可以大肆报道的新闻和消息了——
　　继廖辽、四大美人乐队之后，玫瑰力量组合红遍全球，成为这个夏天整个世界范围内最热的音乐势力之一！
　　毫无疑问，这又是中国音乐圈和整个中华民族的骄傲！
　　然后，八月中旬，《还珠公主第二部》如约而至。
　　并且，它不负众望地横扫全国！
　　其热度比起去年的第一部来，都是丝毫不弱。
　　也就是说，在这个夏天，小燕子、紫薇、陈康、五皇子等等，这一波还珠演员在去年的热度还未下降的情况下，又借助着第二部的大红大紫，热度再次上升——举国上下，几乎是无人不知小燕子！
　　刘燕、赵晴固然是大红大紫，被认为是年轻一代女演员中绝对的佼佼者，甚至很多人认为，她们足以与傅红雪、何颖玉、程素瓶等当红花旦等量齐观了。而与此同时，在第二部中出场的一个全新角色——晴儿，也是突然爆红！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香妃！
　　明湖文化被业界冠以的“新人推手”的名号，基本上被彻底坐实——国内娱乐圈最近这几年，论歌手，有《超级女声》，论演员，有一部又一部的电影和电视剧，说起捧新人的能力和捧出来的当红程度，国内娱乐圈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够资格跟明湖文化平起平坐！
　　然后，就在这些举国关注的大新闻、大娱乐事件之中，还夹杂着何润卿已经委身李谦做妾的大八卦，甚至连何润卿为李谦所生的小女儿的名字，都被一些报纸给曝光了出来——明湖文化的专属律师团队在第二天就向当地法院递交了起诉状！
　　再然后，在四五月之间红红火火的两部国产大片票房大战过去之后没多久，就在一部又一部的进口片稳扎稳打地收割着票房，同时也培养着中国观众对好莱坞大片的好感度的时候，忽然，今年迄今为止票房最猛的一部好莱坞大片，终于上映了——它的名字，叫《侏罗纪公园》！
　　首周票房一亿四千多万！
　　面对那吼叫的霸王龙，中国影市和全球其它各个国家的电影市场一样，不由得就惊呼一声——“恐龙来了！”
　　影片上映的第一时间，李谦就拉着王靖露，立盯着她打电话请了假，带她去看了这部好莱坞特效大片。
　　李谦是在把《葫芦娃》的基本设定大致处理好，并且在《黑客帝国》的筹备全面展开之后，才坐飞机去了应天府的。
　　这一去，他在应天府住了足足二十一天。
　　一直到讯飞科技内部的谈判，最终由他亲自拍板，彻底宣告谈崩。
　　没办法，你要说管理层那边狮子大开口，倒是没有，但是，他们一方面特别希望把李谦的控股权缩减一些，一方面又对李谦和王靖露执意要去开发的大新闻事业部有些不舍得离手。
　　然后，拖来拖去，最终把王靖露拖得筋疲力尽。
　　最终，李谦赶到应天府，一再尝试跟对方直接进行一对一的、至少是少数人对少数人的重点沟通，力求尽快促成此事，但最终，罗化腾还是有些拈轻怕重——最终李谦恼了，宣布这个动议就此终结！
　　直到这时候，讯飞集团的一众管理层才突然露出一副后悔的样子。
　　可惜，晚了。
　　于是，他们开始为王靖露接下来的独立创业的计划而游说，试图亡羊补牢，在王靖露计划的新事业中，占据一定的股权和话语权。
　　然后，又是一波新的谈判，开始了。
　　但这一次，有了经验的王靖露不再去管双方的谈判团体的来回拉锯，直接跟罗化腾一对一，把大的意向直接敲定。
　　而事实上这一次，仅仅只是一个小时，谈判的大意向就谈成了——因为见面第一句话，王靖露就说：“今天咱俩谈不拢，接下来就不必谈了！”
　　最终的谈判结果是：讯飞集团将对未来由王靖露创立的新公司投资35%，这家公司，将会以讯飞集团子公司的面目出现，成为讯飞集团大产业链中的一环。
　　而考虑到管理架构和整合的问题，王靖露在担任新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之后，将不必辞去讯飞集团执行董事兼副总裁的职务。
　　新公司将于下半年创立，与此同时，讯飞集团将正式买楼北上，并在明年三月底之前，完成集团大新闻事业部的整体北迁。
　　也就是说，本来这样一桩令人焦躁不已的谈判，已经因为李谦的到来而宣布破裂，但最终，因为讯飞集团内部管理层对李谦和王靖露联手进入互联网行业打造新公司新产品的莫名信心，又峰回路转，最终，以一个令李谦和王靖露相当满意，而据说罗化腾极为不满的方案，达成了最终的合作框架。
　　然后，八月末，合作谈成。
　　王靖露留在应天府，继续完成接下来的细约谈判，并开始策动和筹备讯飞集团大新闻事业部的北迁，而李谦则离开应天府，返回顺天府。
　　九月初，《还珠公主》第三部正式杀青。
　　两天后，冯必成个人执导的第三部电影《大腕》，低调开机。
　　这部戏的男女主角，最终都从明湖文化内部的签约演员中选用。
　　男主角黄葛，是李谦一向以来都比较看重的一个演员，当然，此前一直都是在各种电视剧里打酱油，演一些小配角，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名气可言。
　　女主角则是声名赫赫的大青衣，白玉京。
　　回到顺天府之后，李谦休息几天，先是跑去参加了《还珠公主》第三部的杀青仪式，然后又在《葫芦娃》和《黑客帝国》两个剧组之间来回跑，但《大腕》的开机，从他，到齐洁，再到金汉，却没有一个人去参加。


第158章 咻的一声
　　叮铃铃！
　　“呦，鹿老师回来了？”
　　“哎，郭师傅你好，刚回来！买菜去了？”
　　“啊，买了几把青菜，听说你们又拍《黄飞鸿》了？”
　　“是，那个早就已经拍完了，这次是给我一个学生搭把手，拍的是《还珠公主》的第三部，明年夏天的戏！”
　　“哎呦呵，您现在拍的，可都是大戏！《黄飞鸿》第二部，还是您的女主角不？《还珠公主》拍第三部，您没演个角色？”
　　“呵呵，是，《黄飞鸿》第二部里，我还是演十三姨，但《还珠公主》那边，我就只是副导演，没演角色。”
　　……
　　“呦，这不鹿老师嘛！回来了这是？”
　　“是是，钱姐你好！”
　　“哎呦鹿老师，不是我说你，你这都多大的明星了，怎么还骑个自行车啊！你这，那么多钱了，买个好车，雇上司机、保镖什么的，多有气势啊！”
　　“嗨，您瞧我像是那种雇司机雇保镖的人吗？”
　　“哈哈，那是鹿老师您低调！”
　　……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锁好自行车，鹿灵犀还特意过去看了看自己的那辆小车，心想都半年没开它了，也不知道还能打着火不能。
　　心里惦记着，但也懒得再去点火试试，然后就这么一边掏钥匙，一边拎着采购来的一点蔬菜和鲜肉，外加一条鱼，哒哒哒地迈步上楼。
　　到家门口打开门进去，还没换鞋就吓一跳。
　　看清楚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那个人，她才松了口气，一边换鞋一边埋怨，“来之前就不能打个电话呀？真后悔把我家给你一份！”
　　沙发上，陈可芳听见动静早就扭过头来看着这边了，闻言没当回事儿，只是道：“这不你说的让我过来看本子嘛！你以为姑奶奶愿意来呀！”
　　说话间，鹿灵犀已经走进客厅，一看见她手里拎的那些菜，陈可芳一下子来了精神，“呦，看来这本子有点来历呀，这么重视？……怎么着，给你看本子，还准备犒劳犒劳我？”
　　鹿灵犀笑笑，白她一眼，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道：“你老公那儿安排好了？晚饭你准备丢人家自己在家？”
　　陈可芳“嗨”了一声，“他巴不得出去吃呢！给了他两百块钱，批准了他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出去撸串儿，美死他了都！”
　　鹿灵犀笑，摇头。
　　放下东西，想洗手开始收拾，但想了想，又回来，到自己卧室推开门，从枕头底下拿出厚厚的一个打印的大本子来，出来，递给陈可芳，“呶，看吧，看完了给意见啊！记得发挥出你最高的水平！否则晚饭我要收钱！”
　　陈可芳接过这厚厚的剧本，女流氓一样吹个口哨，“请好吧您！”
　　顿了顿，抬头，“哎，买的是鲤鱼吗？红烧啊……”
　　低下头，先看了一眼剧本的厚度，“嚯，这是电视剧吧！你现在可真是厉害了，当明星是大红大紫，也终于开始混剧组了，啧啧，真是羡慕啊……让我看看，这是哪儿来的本子！啊？我晕！”
　　她惊讶地看着厨房里已经开始忙活的优雅背影，“不是吧你！李谦的本子？”
　　鹿灵犀头也没回，“啊！李谦的本子怎么了？”
　　陈可芳见她回答得那么云淡风轻的，反而忍不住一跃而起，手里的剧本翻着第一页，跑进厨房里，手敲着剧本，就坠在鹿灵犀屁股后头，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公司要开新戏，准备找你做女主角呢！”
　　说到这里，她碰碰鹿灵犀的肩膀，拽着她，强迫她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鬼鬼祟祟地问：“哎，女主角？还是又副导演？”
　　鹿灵犀笑笑，道：“这回是导演。”
　　“哇……哦！”陈可芳一脸兴奋，用力地在鹿灵犀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啊你，终于混成导演了！”
　　说完了，自己又继续嘟囔，“我就说嘛，孙玉婷那丫头还是你学生呢，都混成还珠的导演了，没理由你还搁一边儿站着呀！”
　　鹿灵犀心里也是高兴，但这个时候，她一边是得到消息已经两三天，兴奋劲儿过了不少，一边是天生性子里就不喜炫耀，所以即便是面对最好的朋友，也只是高兴地笑笑，然后就拿胳膊肘往外推她，“出去看去，别跟这儿添乱！去去去！”
　　陈可芳这次没话讲，顺势就被她给推出了厨房，边走边看，还惊讶着，“呦呵，这导演都已经写上了啊！还给了你制片人之一？那好，这样好，这样拍起戏来才不受掣肘，能甩得开膀子干活儿！”
　　其实吧，这个时候的她，只是自言自语而已，压根儿也不需要别人搭理和回应她什么，所以，鹿灵犀就继续在厨房里忙活自己的，而她出了厨房，走到沙发旁坐下，踢掉拖鞋，歪进沙发里，也很快看得入神，间或嘟囔几句，连她自己都是全然无意识的，当然也就不会等着鹿灵犀回答什么。
　　然后，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鹿灵犀喊她吃饭，见她费劲地在那里盯着剧本看个不停却不知道天黑了要开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鹿灵犀无奈地叹口气，过去打开灯，先不管她，先去厨房把做好的几道菜都端出来，布置好餐桌，然后还到厨房下面的柜子里拿了一瓶扔了好几年的红酒出来，打开了，倒好两杯，这才招呼她，“哎……”
　　“嗯。”
　　“你闻见饭菜香了没？”
　　“嗯。”
　　“闻见了？还是没闻见？”
　　“嗯……闻见了。”
　　“想吃吗？”
　　“想。”
　　“那你是不是先把剧本放下？”
　　“嗯，好……哎，你等我会儿，我这一集马上看完了，等我看完的！”
　　“哦……那我先吃了啊，菜不多，待会儿不够吃你别怪我啊！”
　　“嗯，好！”
　　“BIA JI……BIA JI……嗯，这鱼烧得还不错，红烧的……”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你……”
　　陈可芳急的不行不行的，被迫只好从剧本上挪开目光，一抬头，正好看到鹿灵犀就趴在沙发侧面的靠背上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呢，压根儿也没往餐桌旁去！
　　她不由得“嗨”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剧本，大概记住看到了什么地方，这才把剧本往沙发上一扣，“吃饭吃饭！”
　　好酒好菜，又是两个相识相知超过十年的老朋友对坐，这饭菜就吃得熨帖。
　　舒服！
　　陈可芳先咔咔咔吃一阵，然后才开始放慢速度，跟鹿灵犀碰着杯子喝着酒，而且还腾出嘴来了，就开始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了——
　　“这本子好！故事，人物，节奏，都相当有范儿！”
　　“台词也不错！挺讲究的！”
　　“哎我跟你说，李谦算是把你研究透了你知道吗？这本子，我都不用看内容，我就看那个前面的故事大纲我就知道，他这铁定就是给你写的！量身打造你知道吗？就连这名字……”
　　“你听听，将爱情进行到底……我天哪！”
　　“你是什么人？你是文艺女青年呀！为了艺术，为了爱，可以不要一切的文艺女青年呀！你听听这名字，你再看看这故事，我告诉你，我看那大纲，看了没超过三页，我就知道，这本子撂这儿，你完全没有抵抗力……”
　　鹿灵犀啪的一声放下筷子，脸上分不出是笑还是怒，“哎，哎，说什么呢你！我怎么就……谁文艺女青年了？这年头说谁文艺女青年，那是骂人的话知道吗？我怎么就文艺女青年了？我怎么就完全没有抵抗力了？”
　　陈可芳完全没拿鹿灵犀的抗议当回事儿，手一摆，毫不留情地道：“你省省吧你！我跟你说，姐妹儿，危险呀！真是危险呀！”
　　鹿灵犀瞪着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危险什么？”
　　陈可芳可能是吃个差不多了，干脆放下筷子，趴桌子上，“我以前跟你开玩笑，你不是一再跟我说嘛，说你跟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对吧？”
　　鹿灵犀看着她，直愣愣地点头，“嗯！是啊！我是老师，他是我学生，你说你这玩笑开的是不是有点过？你让我怎么回答？”
　　陈可芳摆手，“得！得！是我玩笑开的有点过了！行了吧？”
　　但是顿了顿，她的身子再度趴下，前倾，还故意地压低了一点声音，道：“可现在呀，我跟你说，真的，你危险了！”
　　鹿灵犀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有话你就说，玩什么危言耸听啊！”
　　陈可芳道：“第一，那小子把你捧红了！”
　　俩人对视着。
　　这个辩无可辩，也不需要分辩啊，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再说了，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于是俩人对视片刻，鹿灵犀点点头，问：“第二呢？”
　　陈可芳道：“那小子把你捧红了，所以，他对你是有恩情的。”
　　鹿灵犀只好又点点头，“第二呢？”
　　陈可芳道：“这个恩情我跟你说……”
　　鹿灵犀敲敲桌子，“第二！”
　　陈可芳耸耸肩，“第二，这小子对你是个什么人，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勉强能接受什么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什么……总之，关于你的一切，你的性情里的骨子里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鹿灵犀被她这突然爆发出的连珠炮一样的长句式给震得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道：“什么意思？你从刚才就说，李谦把我研究透了，这到底是……”
　　没等她问完，陈可芳回身一指沙发的方向，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道：“要不是对你十足的用心，要不是对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观察的细致入微，要不是对你已经了解到了……到了……到了了解你头发丝儿痒痒不痒痒的程度，我告诉你，他写不出那样的本子来！”
　　鹿灵犀有点懵，“为什么？”
　　陈可芳耸耸肩，道：“对李谦的作品，我还是下过力气研究过一番的，所以，我大概可以告诉你，李谦骨子里或许是有着很浓重的文艺思想，但他绝对不是文艺青年，他做事情，从来不会做那种脑子一热的事儿！也向来不会去做那些个犯傻的事儿！比如你看看他过去这几年的影视作品！你看看，从《新白娘子传奇》，一直到前不久那《黄飞鸿》，他做事情拍电影电视剧，讲究归讲究，但绝不会做一些无病呻吟的矫情的东西出来！但这一次……”
　　说到这里，她又扭头往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呵呵”地笑了两声。
　　鹿灵犀一下子明白了，“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这部《将爱情进行到底》很文青很矫情呗？”
　　陈可芳连个犹豫都没打，直接就道：“那你以为呢？不文青？不矫情吗？”
　　鹿灵犀哑口无言。
　　陈可芳又耸耸肩，“李谦要拍爱情，他的作品我都看过的，别管是《新白娘子传奇》里面那种骨子里对举案齐眉式的婚姻的推崇，还是《我的野蛮女友》玩的那些小浪漫、小遐想，再不然就是纯粹的《黄飞鸿》式的‘我压根儿就不会、也不屑于去谈恋爱、追求女孩子，我就等着女孩子来追我’的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爱情观，总之，什么都好，他哪怕是写《流星花园》啊《浪漫满屋》啊，再不然《还珠公主》，总之这些狗血的爱情，都是很正常的，但是，他从来不文青！”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沙发，似笑非笑，“而现在，他为你特意写了这么一个本子，我都不用你承认宝贝儿，我就知道，你快爱死这个本子了，对不对？”
　　鹿灵犀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陈可芳得意地笑笑，差点儿就一脸的眉毛，“怎么样，说中了没？”
　　鹿灵犀犹豫了半天，突然问：“所以你说……我危险了？”
　　陈可芳闻言反倒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可不是说李谦这个是下套子追求你什么的，我所谓的危险是说，你整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让人摸清了！你明白吗？你在他面前，就跟一丝不挂一样，就好比……”
　　“你才一丝不挂呢！”
　　陈可芳耸肩，无语。
　　鹿灵犀低头片刻，然后抬头看她，“那你说，我……接不接？”
　　陈可芳一拍桌子，“当然接呀！”
　　鹿灵犀盯着她，“你不是说我危险了？”
　　陈可芳闻言瞪眼睛，“危险就危险呗，你能怎么样？我告诉你，既能把文青和矫情玩得那么入滋入味，同时故事又走得挺流畅，拍出来的话，就算不大红大紫，至少也绝对不会扑街到没人看，这个级别的本子，国内没几个人写得出来！遇见一个……哦，不对，是人家好不容易为你写了这么一个本子，你还忍心错过？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接，那以后可就后悔一辈子啦！”
　　说话间，她伸手敲着自己的胸口。
　　“这本子，就像一支箭！咻的一声，正中你胸口！现在呀，你中箭啦！我的文青大小姐！”


第159章 奇怪的剧组
　　白玉京从来都是一个喜欢琢磨人的人。
　　就好比像鹿灵犀那样内心深处充满着文艺诉求和表达欲的所谓“女文青”，总是会对一些普通人会觉略显矫情的东西，加倍痴迷一样，这些年过来，白玉京从出道时候的玉女，一直红了好多年，到后来急流勇退，再到前几年突然复出，大红大紫，伴随其中的，不管是万千人追捧的热闹，还是一个人坐在花店里的孤独，她都喜欢对周围的事情冷眼旁观，看它，琢磨它。
　　所以，在拍完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之后，又跑去给自己的学生搭了把手，把《还珠公主》第三部拍完了，回到顺天府之后的鹿灵犀，得到了的确是李谦精心准备、早就已经写好了的《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剧本，然后，正如她的好朋友陈可芳所说的那样，她几乎无法控制地迷上了那个剧本。
　　再所以，呆在一个最近一个月以来在影视圈子里臭名远扬的导演的新戏剧组里，白玉京显得异常的亢奋，但同时，又异常的冷静。
　　她是《大腕》剧组的女主角，同时呢，这部戏是明湖文化投资制片的，剧组里的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来自明湖文化内部，而白玉京，算是明湖文化影视部这一块儿比较公认的大姐头，内部领袖的级别。而且，这部电影的很多演员，包括顺天话剧社的一些老戏骨，最近几年也都跟明湖文化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合作关系，跟白玉京也都颇有私交。
　　所以事实上，别管导演是谁，《大腕》的剧组，都绝对是白玉京的主场。
　　但身处剧组之中，她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少话、少动，凡事不参与、不掺和，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剧组中这难得的一副奇景。
　　奇景之一，剧组的掌控者兼制片人之一，跟这部戏的投资人、老板、编剧，是众所周知的已经决裂——据说李谦都已经不见他，齐洁也已经不见他！
　　但偏偏，冯必成居然仍是这部戏的导演兼制片人，且总揽全局，据说齐洁和李谦都放过话，要求任何人不得掣肘、生事。
　　白玉京猜，这应该是冯必成他老子冯玉民冯爷多年前栽下的树，现在么，当然是儿子来乘凉了。
　　奇景之二，剧组导演兼制片人冯必成，跟另外一位制片人韩顺章之间，除开必要的公事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私下交流——就连公事，也是能少说一个字是一个字，有什么事情，三句话两句话交待完、沟通完，然后就很默契地彼此走开！
　　这在其他剧组，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韩顺章虽然是被临时拉过来镇场子的，但其实他一直都是放权、打下手的姿态，所以目前在剧组里，他算是跑腿、把账、盯人的，剧组里不管任何事情，全都是冯必成一言而决，没有任何人会和他争论什么，而韩顺章，按说既是明湖文化公司影视部的经理，又是这部戏的制片人之一，是够资格的，但他也从来不！
　　不管对的错的，不管认不认同，只要冯必成有要求，他就只是闷头去帮他调度人手，购买材料，帮他实现而已！
　　事实上来说，如果是在其它戏的剧组里，一个手握财政大权的制片人，和负责艺术方面的导演兼制片人，是不可能如此和谐的，哪怕是大牌到秦渭杜维运这个级别，如果跟制片人搞得那么僵，他的戏也拍不好！
　　但是，有了明湖文化最近几年运转有序的这套拍片制度在，这一切，就这么诡异而又平稳地运行着。
　　奇景之三，除了拍戏过程中的调整，以及开拍之前和之后的额外讲戏，调整镜头和埋位，等等这些拍摄的技术性问题，否则，身为导演的冯必成跟全剧组任何人，包括演员，甚至包括摄影师，几乎都没有任何的交流！
　　早上起来，他把事情布置好，然后就一个人坐在导演椅上，等待开机。中午休息，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吃饭。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他也是一个人沉默地收视自己的东西，然后盯着拍摄器材和已经拍出来的素材，一直到它们被收好。
　　而每每这个时候，白玉京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她觉得，这事儿特别有意思！
　　无论是李谦坚持弃人不弃才，最终把这部戏交给了冯必成，还是韩顺章低调沉默却又张弛有度地把控着整个剧组的气氛，还是冯必成居然敢顶着那么大的道德压力继续留在明湖文化、留在这个剧组拍戏，这每一条，每一件事儿，都特别有意思！——当然，尤其是这最后一条！
　　剧组里的人私底下各种说法都有，有的说其实是老冯爷死活的去李总那里，舍了老脸不要，给儿子求来了最后一次机会，也有的说冯必成连飞机票都买好了，准备出国了，毕竟在国内的影视圈，他这名字算是臭了，混不下去了嘛，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走成，又回来了。
　　还有人说，冯必成和李谦之间有过君子协定，拍完这部电影，票房能过五千万，李谦就会原谅冯必成，而冯必成则将跟明湖文化签订五部电影的超长合同，把自己未来的很有可能是五年、八年，甚至是十年，彻底卖给明湖文化。而如果这部片子的票房没有超过五千万，那么……
　　当然啦，冯必成上部戏已经扑的那么厉害，现在李谦亲自给写的剧本，结果你还是扑街，那你还混个屁啊！滚蛋就是了！
　　当然，还有人说，以上纯属扯淡，都不靠谱！
　　白玉京是李谦点名了来出演的，是李谦的嫡系中的嫡系，但来之前、来之后，她都没有任何要打个电话找李谦了解下具体情况的意思。
　　而且，她在这部戏里的角色比较简单，有点类似于鹿灵犀在《黄飞鸿》里演的十三姨，就是个纯粹的大花瓶，所以对于当下凭借《还珠公主》里的皇后一角实现了演技突破的她来讲，这个角色基本无压力，所以导演冯必成对她在表演上的指点和要求，也就显得格外的少。
　　也因此，接触变得更少。
　　当然，整个剧组中，要说跟冯必成接触比较多的人，还是有的。
　　比如，男主角，黄葛。
　　只不过么，黄葛这个人聪明，做人虽然不声不响，但从不冒头，大家都说他是被冯必成钦点来演这部戏的，但其实呢，不管是黄葛自己，还是当年向李谦推荐了他的白玉京，都是心知肚明的——这部戏与其说是李谦准备好了交给冯必成的，还不如说就是为了给黄葛的。
　　……
　　时间是十月中旬，天气其实已经凉快下来了，只是晌午顶的时候，太阳还有些晒得慌，上午的戏拍完了，白玉京的助理帮忙领了两个人的盒饭，然后就在旁边找了个马扎，俩人坐下端着饭盒吃饭。
　　不一会儿，黄葛也端着盒饭过来。
　　他俩都是那种比较低调的人，现在国内娱乐圈有些浮躁，动不动是个演员就要保姆车什么的，助理一跟就是两三个，但白玉京那么大的大明星了，到现在别管去哪里拍戏，都只是带个助理而已，保姆车那是从来没有，黄葛比她还低调，他迄今为止都只能算是个普通的演员，所以别说保姆车了，他连助理都没有，去哪里拍戏，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俩人很熟。
　　看见黄葛过来，白玉京的助理就赶紧起身，把自己的马扎让给黄葛，然后自己跑旁边又找了一个过来，但也没有坐太近，刻意地留出一点距离了。
　　于是，白玉京跟黄葛俩人并排坐着吃饭，隔了不远是白玉京的助理，再往那边去，就是剧组的一大票工作人员领了盒饭之后在边吃边聊，然后，最那边的角落里，是冯必成一个人端着盒饭，低着头，吃得很慢。
　　这边白玉京跟黄葛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闲聊几句，不大会儿，韩顺章也领了盒饭过来了，然后，白玉京的助理第二次让出小马扎。
　　这一次，他也干脆就不找了，离远点站着吃。
　　这边韩顺章坐下，刚吃了没几口，白玉京就道：“哎，老韩，今儿上午我看场面可有点快压不住了，你要不要敲打敲打？”
　　韩顺章低头扒了一口饭，想了想，把饭嚼碎了咽下去，这才抬头看过来，道：“敲打？怎么敲打？敲打谁？”
　　“啧……这话说的，那俩道具啊，那不找茬嘛！”
　　黄葛闻言，也是忍不住扭头看向韩顺章。
　　今天上午，剧组出了点事，事情不大，但经常混剧组的人，都能感觉得到，气氛开始越来越不对了——其实也就是导演要求采访用的话筒外面套的台标，必须按照标准的样式，但道具图省事儿，直接给打印了一张香蕉的图片，整个硬纸壳，给粘了一张，就这么糊弄上了。
　　其实只要不仔细留意，也或者拍的时候、剪的时候注意点，别露底，也看不出什么来，但导演显然不是那样要求的。
　　冯必成倒是没发火，只是要求道具按照自己的要求重新做一个来，反倒是道具有些不耐烦——如果是李谦，事事要求精细，没人敢说什么，甚至都佩服他拍戏讲究，但换了冯必成，大家都带着一种看不起的心态在做事，那么他要求的多，要求的细，就让那帮道具有点不耐烦了。
　　于是，道具师傅顶了他一句。
　　虽然没用任何人劝，那道具师傅很快就服软，勉强算是道歉了，也答应马上重新做，但冯必成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
　　而且到现在开拍一个月了，除此之外，剧组里别的苗头也已经开始有了。
　　薛长龙和周学云，都是电影学院摄影系96级的学生，跟李谦是同学，他们也都是这部电影的摄影师之一，刚一开始剧组组建，他们就冷嘲热讽过，但冯必成没搭茬儿，后来反正大家搭班，也能干活，但最近几天，他们俩的态度开始有点变化——昨天薛长龙差一点儿就发脾气，因为本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拍的挺好的一个镜头，却被冯必成要求，又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拍了好几次！
　　于是，男主角黄葛没烦，摄影师薛长龙恼了！
　　不过还好，据说李谦在事先撂过话儿，所以，他哪怕是大声发牢骚，也不敢跟导演真的对着干，更不敢撂挑子，所以，韩顺章过去低声呵斥又安抚几句，事情就算是暂时平息下去了。
　　但是现在，这一类的情况，已经开始越来越多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白玉京很清楚地捕捉到，最近冯必成皱眉的次数开始增多，整个人的耐性、耐心尽管还是很好，异乎寻常、超出常人的好，但有些地方有些时候，他还是显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因为整个剧组，似乎随时有崩盘的危险，但偏偏，他根本就没办法去逐一的尝试私下沟通，自然也就不可能把这些矛盾给消弭掉。
　　白玉京能察觉到的，别人不好说，韩顺章是肯定也察觉到了的。
　　这个时候，扭头看看白玉京和黄葛，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我的职责，是让剧组不要崩盘，是让这部戏在可控的范围内拍完！”说完了，继续埋头吃饭，不说话了。
　　这意思就是……不帮忙！
　　白玉京和黄葛闻言都是一愣，俩人对视，交换个眼神儿，也不说话了。
　　不过过了一会儿，韩顺章还是忍不住道：“白姐，老黄，你们俩是男女主角，说话有分量，你们俩可别闹脾气！”
　　没等白玉京说话，黄葛道：“我们……不会！又不是小孩儿！”
　　韩顺章点点头，又道：“其实，你俩可以把态度再放低一点儿，你俩的态度低一点儿，也就算是帮忙了！其他人多少也看你们的面子！”
　　黄葛闻言，扭头看向白玉京。
　　其实，他跟冯必成的私交算不错，要不是冯必成非得自己躲一边去，他自己是肯定不会避着躲着冯必成的，这个时候，哪怕是所有人都在瞧不起冯必成，作为朋友，他也还是想能帮的就帮一把。
　　但是很显然，要论咖位，现在的他，跟白玉京是没法比的。
　　韩顺章说的是“你们俩”，但其实呢，要想让剧组里这帮明湖文化的嫡系们老实点儿，还得是看白玉京的！韩顺章那么说，把他也捎带上，只是会说话而已。
　　这个时候，白玉京拿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米饭，叹口气，扭头跟黄葛对视一眼，然后才跟韩顺章道：“看他那副样子，我都替他难受！”
　　这话一说，大家一起叹气、摇头。
　　说过一阵子话，大家都闷头吃饭，结果饭还没吃完，剧组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听着似乎是吵吵起来了。
　　韩顺章一下子站起来。
　　黄葛随后也站起来，道：“坏了！要出事儿！”


第160章 做事先做人
　　韩顺章和黄葛、白玉京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分开众人，事情看上去应该是已经基本吵不起来了。
　　但剧组负责道具的老杨师傅还在愤愤不平地吵吵着，“这不欺负人嘛！这都是剧组检查过、看好了的，现在又让我重做！我就拿一份钱，这一遍遍的，又不给加工资，谁受得了啊这个！冯导，不是我说，您打一开始就给定好了呀，哪有这样中间一遍遍又回头找摸的？”
　　外面围了一圈子的人，都看着冯必成。
　　黄葛和韩顺章、白玉京挤进来，也正好赶上老杨这番话落地，不由得就和大家一样，也看向冯必成。
　　这个时候，冯必成脸上倒是丝毫没有要生气的样子，也没有身为导演的人在片场往往会自然而然就形成的那种“老子说咋样就是咋样，不想干滚蛋”的架势，这个时候，他脸上反倒是有一点平静的笑容，道：“是我的不是，辛苦您了，再给弄一遍，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
　　他不接茬！
　　而且说到底，他毕竟还是剧组的导演，这剧组大几十号人，说到底其实还是从他手里领工资的！这会子就算你从道德上再怎么鄙夷他，哪怕在心里把他踩到土里去了，还拿脚尖来回搓，当了面，他和声细语的要求你做什么，你还是不能硬顶着——硬顶着，那就真叫出事儿了！
　　所以这工夫，老杨师傅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带着些不耐烦地嘟囔，“哎呀……行吧行吧，我再试试给你弄一遍！先说好啊，我不一定有您老要求的那本事，这要是弄不好，您也别挑，多担待着！”
　　冯必成笑着回应，“您老是李总亲自签进公司，公司多少部戏的道具都是您，您手底下出来的活儿，指定错不了！错不了！”
　　他还给人戴高帽！
　　这下子，老杨彻底说不出什么来了。
　　而且，当年被李谦相中，给签进了明湖文化的影视部，还是道具组的三个领头人之一，也的确是老杨最近几年最得意的事情之一。现在随着明湖文化的规模、阵势越发展越大，老杨逢人就吹，说自己当年怎样怎样牛逼，李总一眼相中，怎样怎样的，反正巴拉巴拉——这就算是他的痒痒肉！
　　一挠，准中！
　　当然了，这也就是冯必成，换个其他的导演，他老杨牛逼死了也就是一个签约的道具师，像什么“我就拿一份钱，谁受得了这样一遍遍回头找摸”之类的话，你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不用说金汉这样霸道的导演了，就算是赵河脾气好，孙玉婷是个年轻的女孩，他要敢这么说话，也是一准儿直接怼回去，说不定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要直接开除！
　　说白了，你道具嘛，就是为导演服务的，导演的思路变了，要求你做新道具，那你就必须做——你挣得就是这份辛苦钱！
　　而事实上，这个时候一扭头看到韩顺章和白玉京也过来了，老杨就算是想再嘟囔几句，也不敢了——一眼看见韩顺章，他脸上原来的那份儿横劲儿，立马就没了，赶紧就换上来一副笑模样儿。
　　韩顺章这个人，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元老这事儿且搁一边儿，单纯说他这个人的做人做事，从不刻意立什么威，但不管是做制片人、副导演、执行导演还是导演，他做事的那个沉默而踏实，那股子认真劲儿，历来就让人不敢小瞧。尤其是直接就在他手底下呆了几年混饭吃的这些部门的人，比如道具啊、剧务啊之类的，在他面前更是天然的就带了几分怯。
　　这个时候，韩顺章眼看矛盾似乎已经是暂时平息了，就道：“行了行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会儿，别看热闹了，散了！”
　　声音不大。
　　但他这话一说，现场刚才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立刻就纷纷自觉地走开了——老杨师傅临走开前，还特意冲韩顺章点头哈腰地笑，跟韩顺章和白玉京打招呼，韩顺章没理他，装没看见，白玉京就更是懒得搭理。
　　等人都散了，韩顺章走过去。
　　冯必成看着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俩人对面站，韩顺章低头片刻，抬起头来，然后道：“你是导演，兼制片人，你有权力开除、罚钱、扣工资之类的，都行。”
　　冯必成闻言笑起来。
　　白玉京就在离了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韩顺章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冯必成的笑容和表情，她也一样尽收眼底——怎么说呢，这个时候，冯必成的笑容在她看来，好像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坦诚，而单纯。
　　“嗨，没必要！墙倒众人推嘛，不怪人家！”
　　韩顺章抬头看了看他，没说话，走开了。
　　白玉京耸耸肩，也走开了。
　　黄葛倒是走了过去。
　　俩人从黄葛刚进明湖文化那时候就开始交好了，俩人都是在顺天府长大的，又都喜欢玩，玩得方向还差不多，有那么一个机会就碰上了，碰上了，就瓷实了。
　　这时候，黄葛过去，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根。
　　冯必成接了，就着黄葛手里的火儿点上，抽一口，吐出来。
　　等黄葛自己也点上了，抽一口，吐出来，还回味半天，然后才道：“你说你这……何苦呢你！”
　　冯必成笑，“爷们儿嘛，犯错了就是犯错了，丢人了就是丢人了，但咱不能怂，对吧？该怎么着怎么着！从哪儿撂下的，就从哪儿爬起来！”
　　黄葛一边抽烟，一边挠头，“不好爬呀！”
　　冯必成笑，“那也得爬！”
　　黄葛闻言搓搓脑袋，“你说你这……要是早两年有你现在这个劲儿，你呀，早成了！”
　　冯必成笑，没说话。
　　黄葛扭头看看他，忽然又道：“就是……是不是过了点儿？”
　　冯必成扭头看他。
　　他道：“你毕竟是导演，该有的手腕和威严，也要有！”
　　冯必成笑笑，摇头，然后看着黄葛，笑得坦然，“不用，有韩经理呢！有他在，没人敢真的胡来！大家充其量也就是看我是块烂泥，想踩吧踩吧！”
　　黄葛抿嘴看着他。
　　他灿烂地一笑，“没事儿，咱不怕这个！反正已经到了谷底了，反倒什么都看开了！真金还得火来炼！出了八卦炉的孙猴子，才是齐天大圣呢！”
　　顿了顿，他沉默片刻，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道：“现在回头想，我爸说得对，要做事儿，得先做人！”
　　黄葛沉默地点了点头。
　　……
　　《大腕》剧组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最终还是传回到了李谦的耳朵里。
　　但是，知道了也就是知道了，李谦沉默地听完，一言不发。
　　本来他下半年的工作就是异常繁重且庞杂的，现在把《大腕》这部戏整个的丢给冯必成，再把韩顺章丢过去帮忙盯着，他是彻底的就按照自己当初跟冯必成说的那样去做的——不管！不问！
　　“你要搞砸它！那就搞砸它！”
　　……
　　九月中旬，明湖文化影视部今年的又一部电视剧正式立项，开始筹备。
　　鹿灵犀拿到剧本之后，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个星期不到，就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将爱情进行到底》，李谦的编剧、制片人、监制，她来做导演！
　　这将是她艺术生涯中第一部独立担任导演的作品。
　　一部青春、励志、言情，而又充满了文艺范儿的电视剧作品，在另外那个时空，曾经红遍了大江南北，捧红了好多位一线明星。
　　到了这个时空，社会背景略有不同，但李谦的剧本，也已经根据本时空的一些特色，从人物设定到故事发展，都进行了适度的调整。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既有范儿，又能把故事讲得很好的剧本，鹿灵犀的那颗渴望自己执导和创作的心，就算是埋得再深，看见这部戏，也是压不住了。
　　甚至连男女主角和一种配角儿，公司里都是现成的，李谦的本子在，演员们都会很乐意上这部戏，所以，可以任凭她鹿导演挑选。
　　缺的一些特色的配角演员，也尽可以到顺天话剧社去找人，反正明湖文化这些年来跟那边关系始终很好，自身也有好几个签约演员同时也在那边排戏，而且……鹿灵犀毕竟也是顺天电影学院的科班出身，此前又做过摄影系的主任，有这个底子在，单凭她自己，人面儿也差不到哪里去！
　　经过半个多月的紧张筹备，10月14日，《将爱情进行到底》剧组，正式宣告成立——
　　制片人、监制、编剧：李谦。
　　导演、制片人：鹿灵犀。
　　制片主任：路斌。
　　副导演：赵明、陈可芳。
　　艺术指导：赵明。
　　摄影指导：杨杰。
　　男主角，周智豫，女主角，秦晶晶。
　　就目前的明湖文化来说，因为目前的发展主方向已经开始转向电影，所以这个配置，在电视剧上算是中上配置了，剧组宣布成立之后，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的人只看这个剧组构成就知道，鹿导不愧是李总的老师，面子就是大！
　　……
　　整个十月，李谦把大半的精力都放到了《黑客帝国》的筹备上。
　　剧本是早就写好的，而且不光在中国国内注册过了，还拿到好莱坞那边的编剧协会登记注册、申请保护了。
　　要不然的话，虽然这个时空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过美国的电影圈子里有那么一对奇葩的兄弟（或叫姐妹），但保不齐什么时候，这本子和构思，就被人抢了去了——永远不要小瞧本时空的艺术家们！
　　整体来讲，《黑客帝国》在另外那个时空，是开创了一股潮流的。
　　它是一部披着科幻外衣，而且披得很好、很漂亮、很想那么回事，但其实骨子里卖的是各种炫酷动作和打斗的电影。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的外衣披得太好了，使得它似乎开始脱离了纯粹商业片的范畴，相比起普通的商业大片来说，它多了更多地回味，也有了更多可供人们讨论，并使整部片子的口碑得以发酵和提升的东西。
　　当然，单纯卖它那层科幻的外衣，是肯定不行的，归根到底，如果想把它拍好，首先还是要尊重它作为商业电影的事实。
　　而作为商业的方面，它的核心就是一个字——酷！
　　故事的世界架构酷，人物的服装酷，打斗酷，镜头拍摄的也酷！
　　而要把这些酷的东西拍出来，要拍好这些东西，前期的准备工作，就远非《我的野蛮女友》，又或者《黄飞鸿》可比了。就连为了拍《红高粱》而提前去种一大片的高粱地这种慢功夫，比起它的筹备来，都显得差了点儿。
　　当下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的水平，已经是好莱坞的中上等水平，所以做特效是不需要担心的，但特效太烧钱了，为了省一点钱，能借助道具来实现的画面，李谦当然还是更愿意借助道具。
　　所以，这就需要漫长的筹备期。
　　而且演员也需要有相对长一点的时间来准备。
　　这部戏的男主角，是李谦心里早就默定好的，“黄飞鸿”，周宝山。
　　当初起意要拍这部《黑客帝国》，至少有三成以上的成分，是出于想要把周宝山这位“功夫皇帝”给捧成国际巨星的心思。所以这个完全不需考虑。
　　至于女主角，虽然也有一些短暂的犹豫，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给何颖玉最合适，一来她目前是明湖文化旗下牌子最正，也最红的一个女演员，二来她已经拍了两部大片，身上大片的气质最好，三来么……她跟傅红雪还在较劲之中，而且处在下风，既然能帮她往上抬一步，那就还是抬一步的好！
　　而且，程素瓶太稳，白玉京太古典美，刘燕、赵晴、江依依演技太嫩，秦晶晶倒是勉强合适，但她身上、整个人的气质，虽说有一种说不出的硬，有点大气的范儿，但又不够冷——从这个角度看，何颖玉还真是百搭！她演得了刁蛮可爱，也演得了纯正无邪，还玩得转制服冷艳。
　　正好，《黑客帝国》玩得就是酷。
　　别人或许驾驭不了，或者出来了总觉得差点意思，但她……李谦深信，一身黑风衣一换上，脸上笑模样收起来，她立马就能变成酷酷的打女！
　　所以，妥了！
　　只是在电影正式开拍之前，她也好，本身身上就有功夫在，此前也已经拍了两部功夫电影的周宝山也好，还是要接受一定的开拍前培训的。
　　怎么打得酷一点还好说，一大半是武术指导的活儿，周宝山充其量参与进去，贡献一点意见而已，更关键的是，包括他俩在内，凡是在这部戏里有枪战戏和用枪镜头的演员，都必须要事先经过专业的枪械培训。
　　而且，这是国家广电总局和公安部规定的——想要像另外那个时空的香港一样，临到开拍了，随便拿着道具就装开枪，在本时空的中国，是想也别想的。
　　当然，虽说《黑客帝国》的筹备，肯定是占用了李谦大量的时间，但《葫芦娃》那边的进展，他也是一点都没有丢下的。
　　随着技术人员一点一点的打磨，一点一点的订正和修补，葫芦娃的静态360度形象，已经基本完成，虽然……水墨风格的处理方式，在李谦看来还是显得有些别扭，而且水墨风格通过电脑虚拟来展现的方式，其实也还处在比较初级的探索之中，但不管怎么说，这首部的动画电影，也算是依然在稳步的推进之中。
　　然后，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而又不知不觉的过去，李谦手头上的各项工作都在稳步的推进着——不管往前看，还是往后看，都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十一月，不出意料的，明湖文化这边收到了柏林电影节的参展邀请，而随后，李谦又带上一些专业的人员一起，奔赴美国，视察自己那家通过收购一家小型电影公司之后已经正式成立的电影公司。
　　并且，和约翰·戴斯协商未来明湖文化出品电影作品全球发行的问题。
　　11月末，《大腕》正式杀青了。
　　12月下旬，《将爱情进行到底》也正式宣告杀青。
　　与此同时，明湖文化正式宣告将于美国东方梦电影公司联合投资拍摄一部科幻大片，该片将由两家公司联合发行、全球同步上映。届时，它将很有可能成为首部全球同步上映的国产电影。
　　然后，元旦一过，明湖文化再次宣布，电影已经完成前期筹备，剧组已经正式成立，且电影名称正式确定为《黑客帝国》，总投资计划为七千万华元。男主角周宝山，女主角何颖玉，导演，李谦！
　　这个配置一出，顿时轰动了整个华语娱乐圈。
　　凭借着一部《黄飞鸿》，周宝山如今正红，且《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已经进入宣传期，他的出镜率很高，而何颖玉就不用说了，当今国内最红的两个小花旦之一，再加上导演又是李谦，还是在中国来说极为罕见的科幻片，而且还是什么中外联合投资、联合发行，全球同步上映，等等等等，这每一样，都使得这部电影的话题性十足，以至于电影名字刚一出来，顿时就成了热议的焦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农历春节刚过，《黑客帝国》尚未正式开拍，李谦却已经带上《红高粱》剧组的几大主力，坐飞机直飞柏林了。


第161章 柏林，章子芳
　　据说2001年当选的德国现任总理海登堡，和他的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一起，都是四大美人乐队以及廖辽的铁杆歌迷。
　　中国世界杯期间到中国去出席开幕式，并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的海登堡及其夫人，曾很积极地对媒体记者出示他和夫人随身携带的三张唱片，其中有一张，居然是四大美人乐队当年发行的第一张专辑，《假行僧》。
　　这件事在世界杯期间，成为全体中国人最为津津乐道的歌坛趣事之一。
　　因为海登堡是个德国人，不会汉语，然后《假行僧》是一张地道的华语摇滚专辑，还是四大美人乐队的出道作品，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位总理！
　　所以，这件事让很多国人觉得特别有面子，特别有范儿。
　　但实话说，到底海登堡是不是自己的歌迷，又是不是真的已经喜欢到可以连《假行僧》都百听不厌到出国访问都得带上……这个估计还是值得商榷的。
　　政治人物嘛，难免的！
　　但只凭这件事，却可以反映出一个问题。
　　那就是对于当时当下的西方社会来说，通过表达对李谦、廖辽和四大美人乐队的喜爱，来向整个中国社会释放友好和善意的信号，是他们认为很恰当的方式——在他们眼里，也或者说在整个西方社会眼里，李谦、廖辽、四大美人乐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成为了中国在国际上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了。
　　这个作用，大概有点类似于另外那个时空有外国总统作秀学习打乒乓球，或者当众表扬中国女排精神，再不然跟成龙友好握手和合照……
　　未必一样，但大概类似！
　　所以，对于李谦这位国际歌坛顶级巨星的到来，柏林电影节官方，以及柏林市政府方面，都有一定的重视——比如说，柏林市政府不知道是不是在拍自家老大的马屁，在此前，他们就已经婉转地跟这边接触，表示可以向李谦、廖辽二人授予柏林市荣誉居民的证书。
　　甚至如果两人愿意，他们可以在柏林市领取婚姻登记证书！
　　李谦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那边似乎对中国的婚姻制度和李谦、廖辽的婚姻情况是下过工夫去了解的，但是……这不添乱吗？
　　廖辽这个头儿要是开了，接下来周嫫、何润卿、谢冰，都要结婚证，怎么办？
　　难不成还全球各地跑着混荣誉居民去？
　　所以，一概婉拒了吧！
　　可即便如此，李谦和秦晶晶一起走进播放参展电影的影厅的照片，还是在第二天德国各地很多报纸娱乐版块上，占据了一块不小的地方。
　　当然，占大头的，还是来自英国的电影大师，也被认为是欧洲自七十年代以来最为杰出的电影大师之一詹姆斯·麦卡洛，以及来自好莱坞、当时当下全球最红的顶级巨星约书亚·克里斯的。
　　前者在蛰伏五年之后，今年带着自己的新作，一部情欲大作《金色宫殿》，或者翻译成《黄金屋》，来到了柏林。
　　而后者今年的《碟中谍》全球大卖超六亿美元，使他一跃成为全球最顶级的男星，也是截至目前为止，好莱坞演员中第一个被公认为值得起片酬两千万美元的顶级大咖——他来柏林，则是为了自己的电影公司投资的一部作品来站台的。电影名字叫《金子般的心》，导演据说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新人，这部电影也入选了本届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李谦向来低调，来柏林参加电影节也同样如此。
　　事实上，如果他想在柏林搞点新闻的话，很简单的，频繁的高调现身一下，再不然把廖辽和玫瑰力量拉过来帮自己站台，新闻热度肯定立刻就起来了。
　　但是，没有。
　　除了在电影节刚开始那时候，肯定是需要亮个相表示自己已经来了，其它时候，他大多就是转着看电影，在约翰·戴斯的介绍下，进行一点不算繁重的社交活动，然后就是静静地等待属于《红高粱》放映的那一天的到来。
　　当然，虽然他美国去的少，但毕竟也有朋友，更何况，就算他不熟的，廖辽也熟，这个时候，只要来柏林了，大约都是要打个招呼聊几句的。
　　李谦就算再低调，也不可能拒绝这个。
　　比如，约书亚·克里斯。
　　然后，两人约在柏林街头一家咖啡馆闲聊、大笑，以及分开时彼此拥抱拍肩的照片，就被当地的媒体记者给拍了去，登上了当天的晚报。
　　但其实，李谦更看重的，反倒是另外的一次见面。
　　国内著名的才女导演，章子芳。
　　她的电影在欧洲三大电影节都很受欢迎，大家都特别欢迎她来参展，但让人无语的是，加一起来了四五次了，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回，充其量也就是拿个安慰奖而已，去年的《团团圆圆》也没能实现奖项上的突破。
　　不过今年收到邀请，她还是来了，带着她的新电影，《承诺》。
　　今年国内过来参加柏林电影节的，就《红高粱》跟《承诺》这两部，俩人在国内时虽然谈不上熟，也就是点头之交，但来到了异国他乡，同样变成了“外国人”，却一下子就显得亲近了不少。
　　上午李谦去看了一部参展的法国电影，足足半小时的床戏，偏偏身边坐的还不是自己的女人，李谦只好猛喝了几杯咖啡来压心火。
　　然后，中午赶到约好的餐厅，跟章子芳见了面一聊，原来章子芳上午也去看了那部电影，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相对大笑。
　　那种片子，国内是没人敢拍，也没必须要去拍的——你拍了，别说上映，相关的政府部门只要听说，一般就直接抓人了。
　　所以，你说艺术也好，色情也罢，反正即便是对欧洲文艺电影比较推崇的国内电影人，在多年受国内的制度的影响之下，绝大多数人对欧洲那些所谓的电影大师们玩的这一套所谓艺术，其实并不太感兴趣。
　　反倒是一些游走在红线附近，有情欲，但重点是人性，或重点是爱情的一些文艺电影，不要说在欧洲，其实放到中国，也是有不少人喜欢的。
　　1998年，周阳华的东方传媒旗下的东方院线，就曾从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获奖电影中批发了一批片子回来，结果一部意大利的文艺爱情片，充其量也就几个漏两点的镜头而已，主要卖点其实是爱情，居然在国内拿了一千三百多万的票房，把东方传媒得意得不轻，到处宣传。
　　据说当时一共买了十一部电影的中国放映权，东方传媒才只花了170万美元而已，折合人民币不到350万！
　　两人各自点了自己的食物，坐着等的功夫，先聊几句柏林，再聊几句上午彼此的活动，相视大笑几句，然后彼此恭维几句，饭菜就上来了。
　　吃罢饭，才是真正聊天的开始。
　　而且，这是李谦第一次认真地和这位国内最著名的女导演聊天。
　　她今年应该是刚到四十岁，却已经是有过十几部作品的老导演了，这个时候在柏林见面，她一如既往的气质优雅、着装素淡，说起话来轻声慢语，吃起饭来也是小口慢咽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成熟的南方小女人特有的优雅与恬淡。
　　跟她聊天，感觉很好。
　　只是会有些怨气。
　　毕竟，光柏林电影节她就已经来了这是第三次了，但第一次空手而回，第二次给了一个安慰性质的奖项，而考虑到她的电影主题的一惯性和延续性，表现手法也并没有什么太多太大太值得夸耀的进步，那么很有可能这一次，她估计还是很难有什么让人心动的斩获。
　　这种情况，是个人就会有怨气。
　　面对李谦，她无奈地摇头，面带苦涩笑意，道：“烦了！我也是烦了！要是这一次再什么都不给我，以后我也就实在是不想来了！”
　　李谦闻言笑，“真舍得？你的电影在欧洲还是有市场的，你不来参加电影节了，怕是少好大一截的钱呢！”
　　章子芳无奈，摇头，“少就少吧，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我少跑这一趟，就算少点儿，也不至于太坑我！”
　　李谦闻言点了点头。
　　欧洲三大电影节，往崇高了说，那当然是人类交流电影艺术的盛事，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样的盛事之下，在这样的艺术的旗帜之下，这里头是有着巨大的商业利益在四处奔走的。
　　说白了，欧洲三大电影节，既是艺术的舞台，是导演们展现自己电影才华的舞台，但同时，也是发行商和制片商角力的舞台，是一个大市场！
　　来参展，有人看了，有一定口碑，就很有可能会被某个国家的某家发行商相中了，价钱或许也不高，几十万？甚至只有十几万？
　　但大小总是钱，反正靠你自己联系，你是卖不过去的，但借着电影节的机会，大家聚到一起，这个生意路子就走得通。
　　而如果你能在电影节上拿奖，尤其是拿到重要的奖项，给各国的电影发行商们一个很好的宣传的噱头，那么不消说，大几十万美元是肯定到手了，各国版权转悠着一卖，零零碎碎的加一起，一般也能有不少钱入账。
　　像章子芳，她的《团团圆圆》去年在国内上映，已经是她的历史最高票房了，也才不过6800来万，还不到7000万，但其实呢，《团团圆圆》光是在欧洲各个国家卖版权，就卖出去了十几份，虽然都是买断发行，但最后落袋为安的，据说也有六百多万美元——折合华元一千二三百万呢！
　　而且，这可是纯利润了！
　　而去年夏天很多票房过亿的电影，在欧洲却基本上卖不动！
　　像李谦的《我的野蛮女友》，虽然在东方很红，但是在欧洲，却只是经由新加坡一位富豪的辗转介绍，在英国打包卖掉了放映权，而且……才三十万英镑！
　　《黄飞鸿》在中国大火，登陆东亚、东南亚，也创造了很多票房神话，但来到欧洲和美国，却很是水土不服，而且都是买断发行，一锤子买卖，没卖几个钱。
　　所以，单说个人，李谦因为是著名的乐队主唱，所以在欧洲也比章子芳名气大，但说到电影作品，章子芳目前在欧洲电影发行圈子和艺术批评圈子里的口碑和知名度，秒杀李谦好几条街！
　　饭后喝着德国版的袋装印度红茶，章子芳有些感慨，“其实咱们国内的电影过去这二三十年，在艺术上的成就并不低，但是没办法，咱们手里没有话语权，咱们国家办的那个羊城电影节，要不是奖金丰厚，要不是对进入中国电影市场有帮助，估计早就黄了！外国电影根本不愿意去参加，甚至连国内的电影导演，都不太愿意去参展！实际上，现在的欧洲三大电影节，我看也是江河日下！美国的奥斯卡，那才是真的如日中天呢！”
　　“可是，就连这三家日渐没落的老店，在国际上的话语权，尤其是在电影艺术上的批评权，也比咱们国内高了不知道多少！你的电影拍的好不好，你自己的国家说了不算，就算都说好，到了国际上，人家也不承认，你必须跑过来，找人家欧洲的大师们看一看，认可了，你才能在国际上叫得响名号！”
　　“现实就是这么无奈！你没有一点办法！”
　　“而且，别看电视新闻上喊得厉害，据说什么，中国和欧洲很多国家现在政治上很亲近，经济上的互动往来也特别频繁，好像大家关系很好似的，但其实呢，别的我不知道，至少在电影上，中国的电影人想要获奖，实在是太难了！”
　　说到这里，她语带轻愁，无奈地道：“想在这边拿奖，扬名，要么你在欧洲民间已经有了巨大的知名度和极好的口碑，要么你是这家电影节从一开始就相中并进行培养的嫡系导演，再不然背后有大发行商在捧你，不然，很难！”
　　“当然，你要是有秦渭秦老爷那份功力，能硬是凭作品让所有的评委看到无话可说，让他们觉得不把票投给你就是在犯罪，就是在亵渎艺术，那当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事实上，欧洲三大电影节虽然没落了，时不时的，也的确有点小龌龊，但在这方面的操守，还是一直都不错的！”
　　“可是这么多年了，整个亚洲就两个人啊，咱们国内就只有一个秦渭，把那一届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们都给吓住了！除此之外，就连杜维运来了，也只能是在戛纳上拿个安慰奖罢了！”
　　说到这里，她看着李谦，突然掩嘴笑起来，把正在边听边想的李谦看得一愣，好半天之后，她才笑完了，柔声细语地道：“对不起吼，我忘了你跟秦渭是绝交过的，老死不相往来了，不该当着你这么夸他的！”
　　李谦无奈耸肩，苦笑。
　　绝交信这个事儿，是真的已经成了一个在中国全民皆知的梗了。
　　不过就算已经绝交了，但李谦其实还是不得不承认，秦渭的名头之所以那么硬，他在国内电影圈、文艺圈、娱乐圈的地位之所以那么崇高，说到底，当年的他带着《红灯区》征战欧洲，手底下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当年一举拿下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加最佳女主角的他，绝非浪得虚名！


第162章 会打脸吗？
　　第二天下午，《承诺》正式开始展映。
　　章子芳跟这边电影节官方算比较熟，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合作的制片人，也是属于在欧洲电影圈里比较有人脉的中国电影人之一，再加上她的几乎每一部电影都能在欧洲卖一些钱，所以《承诺》租下的，是整个电影节规定了可以播放展映电影的若干家影厅中第三大的一家。
　　事先就有报道，《承诺》的制片人也发动多年来的关系，在柏林当地的一些媒体上事先投放了一些软文。
　　并且呢，章子芳过去这些年往欧洲跑所结识的一些老朋友，那些电影导演、演员、制片人、发行商、影评人等等，这个时候，也都会提前的帮忙鼓吹一下，写一点对电影表示很期待的文字，对导演本人的一些绍介，等等之类。
　　甚至她的团队还跟本地几家报刊提前约好，在章子芳刚来到柏林之后，就抓紧时间做了一个专访，随后不久就在报纸上登出来……这一切的一切，再加上章子芳的电影本身在欧洲热爱文艺电影的那部分观众中间的口碑，都使得《承诺》的展映第一场，迎来了一个相对程度的开门红。
　　可以说，这是多少年积攒下来的一份开门红。
　　羡慕不得。
　　展映开始之前，李谦比较早就带着秦晶晶和傅学隆，自己的行政助理秦诺一起，过来《承诺》要做展映的影厅门口帮忙。
　　但是，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
　　十年来前后往欧洲这边跑了那么多次，章子芳身后的团队对于前来欧洲参加电影节的事情，已经无比熟悉，所有的安排都可以提前就巨细靡遗地规划好，带的人手也是足够，所以一切都显得驾轻驭熟。
　　然后，李谦来了，除了摆了一会儿姿势，供记者们拍照，就只能是在影厅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去等着放映。
　　其实章子芳已经不太需要了的，但她的制片人还是提前制作好了大幅的宣传海报，同时还印制了据说几千份的宣传手册。
　　只要进门看电影就发，路过都派送。
　　李谦手里也拿了一本，进去等放映功夫，就翻开来细细的看。
　　说白了，这些年复一年、一部又一部的进行力所能及的宣传，为的其实已经不是当下的这一部《承诺》，而是为了持续地扩散章子芳导演这个品牌，和她的电影作品在欧洲这边的影响力。
　　相比之下，《红高粱》剧组在宣传上的准备，就略显寒酸了一些。
　　在接到了参展邀请之后，宣传部门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也做了一批画册、宣传册的设计，最终李谦选定了一款，印刷好了，先于李谦他们就打包先发了过来。除此之外，宣传部门还曾经请示要不要做海报啊之类的。
　　李谦当时想了想，本来去柏林参加电影节，就只是想去刷一刷艺术范儿的，拿不拿奖都没那么关键，至于这部电影在欧洲那些国家能不能卖出点钱来，也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到时候剧组大概只会组织那么几个人一起过去，要是还得折腾海报啊什么的，就未免太累、太复杂了。
　　于是，他大手一挥，不做了。
　　或许对于国内绝大多数的电影人而言，能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哪怕不是主竞赛单元，都是值得大大欣喜，然后就像章子芳所表现得那样，抱着最大的希望赶过来，到处宣传和忙活，力求哪怕不获奖、没能一战成名，至少也在欧洲这边的文艺和电影圈子里混个眼熟什么的。
　　但对于李谦来说，则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他不是张国师，此《红高粱》非彼《红高粱》，这个时空也不是另外那个时空，所以，虽然自己剪完了自己回头看，他觉得相比起当初初出茅庐时技法、水准、眼光还略显稚嫩和粗糙的张国师版《红高粱》，自己也会比较臭屁、比较得意地觉得，自己这一版，在吸收了对方的精华，弥补了不足之后，在很多方面，其实应该是稳稳超出的。
　　尤其是，作为自己心中定位为“实验电影”性质的练手作品，他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相当的大胆，人物表演和故事剪切暂时不去说它，单单只说张国师的原作最受人推崇的那种泼墨式的色彩运用和镜头意向，李谦觉得自己这一版的作品，应该都是要比他超出不少的！
　　一来心里有原作打底子，哪里让人拍案叫绝，哪里略有瑕疵，哪里仍可遐想，这些东西在张国师版《红高粱》在国际上大张名目之后，二十多年来，都是已经被国内的电影圈子翻来覆去的研究透了的，很多东西都已成定论，张国师自己在一些深度访谈里谈到那部电影的拍摄过程，他自己的一些感悟和遗憾，李谦也都基本心知肚明——这就等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再出发！
　　二来么，李谦毕竟是电影学院摄影系的科班出身，玩摄影、玩光、玩色彩，那是拿手的本事。或许你让他自己凭空创造，他未必真的就能拍出超过原版《红高粱》的东西来，但拿着对方的成品，而且是成败得失都已经被扒干净的作品，自己再去自由发挥地做一套类似的产品出来，当然就不会那么难了。
　　更何况从当初拍《新白娘子传奇》开始，一直到拍《红高粱》之前，李谦已经带队拍摄和制作过多部的电影电视剧，经验已经相当的丰富！——这其实就是说，站到了巨人的肩膀上再出发的那个人，自身水平也不差！
　　三来就简单了，任何一个时空里，艺术品这个东西，得先有真作，才谈得上赝品、复制品、印刷品等等。如果这个时空有张国师，而且他也拍了一部《红高粱》出来，哪怕他拍的远不如李谦这一部，但李谦再拍，就有了对比，除非拍得远远超出了原作一两个大层次大境界，不然就难获好评。
　　但是现在么，没有！
　　这个时空没有张国师，也没有《红高粱》！
　　李谦版《红高粱》，就是原作，而柏林电影节的展映，将会是它第一次展现在公众和群体面前。
　　别说对原作是有一定超越的，就算没超越，有瑕疵，但哪怕得了原作七八分的神韵，至少也是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准线上了。
　　但是，作品好归作品好，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张国师带着《红高粱》能获奖，并不意味着李谦在这个时空带着一部崭新的《红高粱》，一部并不逊色甚至尤有胜出的《红高粱》，就也一定能获奖！
　　这个逻辑是并不成立的！
　　时空变了，年代变了，人变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同小异也好，大异小同也罢，总之，李谦从来不认为自己照着来一部《红高粱》，就一定能拿奖。
　　这是第一。
　　第二，从很多方面来说，他并没有像国内的其他电影人，乃至与《红高粱》相关的一众人等，比如齐洁，比如这部电影的主要摄影师和摄影指导傅学隆，比如女主角秦晶晶他们一样，那么看重这个奖。
　　首先是因为他是一个更看重一部电影的商业表现，至少也得是在商业成功的基础上再去谈人文色彩和艺术成就的导演，其次，前世在另外那个时空的经历，也清楚地告诉他，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衰落，与文艺电影的衰落，是必然。
　　所以对于他来说，想要把《红高粱》练练手，那就拍了，拍完了，感觉自己收获很大，而且剪出来片子自己也很满意，就足够了。
　　票房么，估计大卖的可能性不大，但毕竟是自己的导演作品，回本基本毫无压力，这就行了。
　　至于欧洲这边的电影节，来还是要来的，但来了之后能不能拿奖，就全无压力了，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而且，不管这次来是不是能有点收获的回去，接下来的几年，他都不太可能有时间再去拍《红高粱》这一类的文艺电影了。
　　电影的全球市场正因为科技的进步、时代的变革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技术革新，在这一波的市场机制和市场地位定型之前，他实在是不敢松哪怕半口气！
　　……
　　放映厅里接近坐满。
　　很多欧洲的观众，或许就是柏林本地人，也或许是不知道从哪个国家赶过来，就为了来电影节看电影的，此时，大家都坐在放映厅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声喧哗——或许正如此前国内的一家报纸对章子芳的电影评论的那样：买了票，进去坐下，然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心的享受你这一段属于你的一百分钟的电影之旅就可以了。因为，章子芳总能用温暖，把你的心填得满满的。
　　章子芳最后进来，在他身后，也一起进来的，李谦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两位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是东方面孔。
　　在国内的话，章子芳是一个很难界定的导演。她被某些人认为是“欧洲派”，因为她的东西在欧洲比较受欢迎，但这个论点却很难站得住脚，因为章子芳拍的东西，从来都是扎根中国的人和事。
　　所以，她就正好卡在这两者中间，从而成为了相当一部分文艺工作者、文化人、知识分子、小资和文艺青年的最爱。
　　李谦知道，对于章子芳来欧洲参加电影节，国内电影圈子和媒体圈子，几乎是回回兴奋，但却又次次落空，次次落空，却又继续回回兴奋。
　　像这一次，据李谦知道，柏林电影节的邀请一发出，国内知道今年有两部电影入选了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顿时又有些亢奋和期待。
　　对于章子芳，那是肯定要热炒一番的，各种报道，各种解读，各种预测，而不管章子芳自己愿意不愿意，为了商业利益上的考量，她都必须稍作配合。
　　对于李谦，和传言中他在2001年就已经拍出来的《红高粱》此次的入围，国内则是一边惊诧着，一边满怀期待——李谦和《红高粱》一旦要是跟奖项擦点边儿，事实上现在才刚刚入围，国内的记者们就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这要是大小的能拿个奖，那估计马上就了不得！
　　倒不是单纯说李谦拿个奖就有多了不起，关键的是，这里头有故事、有梗啊！——秦渭秦老爷可是拿李谦不会拍电影、不懂电影艺术这事儿开过嘲讽大招的！
　　这下好了，他前脚嘲讽完，李谦倒是没反击，只是玩了一把思路清奇的“公开绝交”，但转过头来，人家在秦老爷开嘲讽大招之前就已经拍完的一部电影，居然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好像有点反打脸的意思了哦！
　　看热闹的人，历来都不嫌事儿大的，这会子功夫，其实国内对于柏林这边的动态，虽然不抱太大期望，但其实呢，关注着呢！
　　焦点当然不是章子芳，因为章子芳除非突然拿了大奖，否则在国内很难有什么轰动性的大新闻和大八卦，焦点在于，《红高粱》能不能从柏林电影节带走个仨瓜俩枣的——哪怕是个安慰性奖项，都够国内的媒体玩一阵子打脸愉快了！
　　所以，这一次安排了记者过来柏林电影节采访的几家媒体，几乎每一家都跟明湖文化那边约专访，齐洁千挑万选之下，选中了一位。
　　据说是业界著名的一位笔杆子，和业内颇有名气的年轻影评人。
　　……
　　章子芳等人进来的时候，规定的放映时间已经是马上就要到了。
　　很快，《承诺》的全球首映开始。
　　又是拿手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故事，又是充满了暖色调的标志性镜头，又是满满的人间真爱正能量——章子芳拍戏十几年，主基调从没变过，就连故事你仔细的剥皮拆骨，都会发现大同小异，但就是这一套，每一次她新瓶装旧酒，却总是能看得你心生感慨。
　　不得不承认，这位文雅秀气的女导演，的确是个会讲故事的人。
　　110分钟的片子，20分钟到40分钟之间，略有些沉闷，但不严重，叙事整体流畅，局部细节饶有趣味。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结束，放映厅内响起很多叹息声。
　　就连身边的秦晶晶，都清清楚楚地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但又有些满足，似乎是为故事最终的结局而失落，却又为自己看到了这样一部能够触动自己心灵的电影而满足。
　　然后，沉默。
　　又过了大概十几秒钟，字幕还在走，掌声突然从中间的一排响了起来，然后，掌声很快就响彻了整个放映厅。
　　……
　　李谦特意晚起身了一会儿，坐在座椅上跟傅学隆和秦晶晶讨论了一阵，尤其是跟傅学隆，俩人都是摄影系出身，对于章子芳的很多镜头，他们都特别感兴趣，拆解起来脑袋一打开、思路一发散，简直没完没了。
　　眼看着放映厅里人走个差不多了，李谦知道人家还要准备第二场放映的，就赶紧起身，出去，快到门口时，离了老远就冲章子芳伸出手去，握手，恭贺首映成功，并称赞她拍了一部难得的佳作。
　　内行夸内行，特别容易挠到痒处。
　　比如说，李谦和傅学隆特意提到了几个镜头的角度和光线问题，顿时就听得章子芳一脸心怀大畅的模样，简直引为知音。
　　话说，文艺片和文艺向的导演，似乎就没有不爱玩镜头的！
　　看章子芳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李谦笑着打趣，“章姐，意气风发呀，看来刚才那些记者和评论家，给的评价都不错？”
　　章子芳再内秀，这个时候也有点压不住，点点头，谦虚地道：“大家都觉得有突破，就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镜头，刚才有两三位德国和法国的影评人朋友都称赞过了，听你们两位科班出身的职业摄影家也这么夸，我真的好高兴！”
　　李谦笑。
　　他知道的，刚才放映厅里的确是坐了少说几十个欧洲著名的影评人的！
　　说白了，那些人所代表的，就是舆论，就是电影批评界的风向，他们那么一致的对章子芳看好，某种程度上来说，至少意味着章子芳的这部《承诺》应该是的确挺合这帮欧洲艺术家的口味的。
　　虽然他们决定不了奖项的归属，但他们在哄抬一个导演的名气方面的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的。而名气越来越大，在电影节评奖来说，自然就更有可能对评委们施加更大一些的舆情压力。
　　总之，好事儿！
　　对于章子芳，对于《承诺》，乃至对于中国电影的国际声誉，都是好事儿！
　　李谦由衷的恭喜她。
　　但很遗憾的是，已经没有时间再做一次深聊了。
　　放映厅的旁边，就有一位脖子里挂着相机的记者等着呢，接下来，章子芳肯定会接受一波采访和访谈，欧洲的，和国内的。
　　而明天上午，《红高粱》就要第一次真正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欧洲人民和欧洲的艺术家、电影批评家们的检阅了。
　　至于能不能拿奖……随他们去球！


第163章 观众反应似乎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章子芳就也赶过来捧场来了。
　　大家都来自中国，而且今年中国跑来柏林参加电影节的就这两个剧组，互相捧场，自然是很应该的一件事。
　　她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看来是昨天诸事顺遂。
　　等到把她送进去了，几个国内跑来报道柏林电影节的记者也陆续到来，大家握手，合影，然后送进放映厅。
　　接下来，随着放映时间点的到来，陆续有一些重量级的影评人到来——其实按道理来说，影评人嘛，就是靠写影视评论吃饭的，有资格被柏林电影节官方邀请来参展，而且还是主竞赛单元的电影，当然值得一看、也值得一评。
　　但实话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看这部往往就看不了那部，所以这个时候，人面熟不熟，人脉到没到，就比较关键了。
　　李谦在欧洲电影圈的人脉接近于零，但约翰·戴斯这些年纵横欧美电影圈，虽然主力是在好莱坞，而且做得更多的也都是些商业制作，但在他过去十几年小二十年的制片生涯中，还是制作了不少的文艺电影，往欧洲这边跑的次数，也是绝对的不少，所以在欧洲的电影圈子里，他自有他的人脉在。
　　现在的他，是美国东方梦电影公司的小股东，担任总经理，某种程度上来说，暂时可以算是给李谦打工的——当然，可以理解为大家共同创业。
　　李谦有电影要角逐柏林电影节，他虽然对一个年仅二十来岁，而且还是中国的电影导演在柏林拿奖，并不抱什么希望，所以也很难谈得上出死力气的帮忙，但举手之劳的事情，他还是很尽力的——这也算是他在向李谦展示自己的一部分实力了，在欧洲电影圈子里的实力。
　　所以，重磅的影评人，还真是来了好几位。
　　不少柏林当地的，和法国、意大利、英国几家比较知名的报刊派到柏林电影节的记者，也在跟李谦握手、要了签名之后，进了场。
　　嗯，在当下的欧洲，当柏林电影节的官方公布了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选电影名单之后，欧洲各地对《红高粱》这部电影的报道焦点，非常整齐划一地放在了“东方哥坛巨星的导演作品”上——在他们眼里，李谦是以乐队主唱而进入欧洲人的视线并获得了欧洲人的喜爱，而现在，拍电影，似乎成了他的副业。
　　所以，他们来看电影，对李谦这位东方传奇巨星的兴趣，显然是明显的超过了对他的电影《红高粱》的兴趣。
　　“歌星玩票性质的拍了部电影，都能进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大概就是当下这些来自欧洲各国的影评人和记者们，对李谦和《红高粱》的看法了。
　　等开始放映的时间点差不多快到了，李谦转身往里走，秦晶晶捏着手里还没有发完的宣传画册，也赶紧追上去，但忍不住小声地道：“好像坐不满吧？”
　　李谦扭头看她，笑笑，“你还想坐满？”
　　一个中国导演的中国作品，此前在欧洲的电影圈籍籍无名，进了主竞赛单元，来参展，但也基本上没做什么像样的公开宣传——就这样，走进放映厅大概瞟一眼，上座率差不多有八成还多，已经是很不错了。
　　一方面是李谦作为导演，算是有点明星加成，另一方面，约翰·戴斯的人脉还算比较给力了。再说了，好歹也是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的，还是会有很多电影爱好者在完全不认识导演和绝对听不懂中文的情况下主动跑来刷片子的。
　　李谦他们几个主创过去到前排坐下，时间一到，放映厅里的大灯熄灭，座椅上的观众也都很自觉地停下了说话。
　　然后，大银幕亮了起来。
　　《红高粱》的全球首次公开放映，正式开始。
　　放映厅内，逐渐安静到没有了任何的杂音——来之前大家就都知道这是一部中国电影，而且没有德语或英语配音，只有特意为全球其他国家的观众特意匹配的英语汉语对照字幕，但既然来看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心里都还是多少对这部电影抱有一丝期待的。
　　尽管……这个期待值在他们的心里，可能并不高。
　　电影开始放映，看了大概才一两分钟，都还没进剧情呢，李谦低下头，想了想，扭头跟傅学隆交代了几句，然后猫着腰站起身来，独自一人溜了出去。
　　第一排嘛，很方便。
　　秦晶晶居然马上就追了出来，问：“你不看呀？”
　　李谦摆手，“不看了！剪片子的时候，我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你回去看吧，记得留意一下观众们的观看反应。”
　　秦晶晶“哦”了一声，站住，但是看李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就忍不住又快步追上去，问：“你干嘛去？”
　　李谦扭头看她，“买包烟。”
　　秦晶晶问：“你不是不抽烟抽雪茄吗？”
　　“但是我现在特别想抽一口啊，雪茄在酒店里呢，烟斗也在酒店里呢！”
　　秦晶晶不放弃，一直跟着李谦到了影院门口。
　　李谦站住，看着她，“干嘛跟我出来，回去看电影啊！”
　　秦晶晶略有些扭捏，然后才抬头跟李谦对视着，突然问：“你是不是……也有点紧张啊？”
　　紧张么？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李谦给问住了。
　　按说这个时候，自己的电影第一次公开放映，身为导演，李谦是应该略带着一些紧张，还有一些期待、担忧地坐在放映厅的第一排，津津有味地和其他人一起再看一遍自己的作品——看到得意之处，自己忍不住都要为之称赞，然后下意识地留意周围和后排观众们的反应。若反应符合预期，则心气大涨，若反应有些平淡，不符合预期，则不免加倍忐忑！
　　几乎所有的导演，都会面临这样的一步。
　　但听到秦晶晶的这个问题，李谦想了想，摇摇头，他还真没有觉得有什么紧张——可能是因为他对于这个电影节，本来就并没有其他人那么重视吧。
　　于是他笑笑，“片子已经是那样了，定型了，改不了了，现在就只是等着别人的评判而已，你紧张什么呀？”
　　秦晶晶有些讶然。
　　尽管她比较早的就已经知道，虽然赶来参加电影节，但其实对于得不得奖，李谦心里并不在意，但此前她一直都以为李谦只是故作淡然而已，这个时候听见李谦这么说，是的的确确的有点愣了。
　　他居然真的是不在意的！
　　吭哧了几秒钟，她问：“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得奖吗？”
　　李谦耸肩，“废话！我当然想啊！要是我片子拍得好，大家都觉得好，电影节要给我颁奖，我当然高兴啊！但想得奖，不意味着就非得奖不可！”
　　说到这里，他挥挥手，道：“回去吧！放心，啊，你的表演绝对是非常出色的！就算不得奖，以后也不缺片子拍！回去吧，看电影去！”
　　说话间，他扭头往外去了。
　　秦晶晶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放弃了陪李谦去街头转转的想法，看着他出了电影院，自己就又转身回了放映厅——她心里真的是很在意的。
　　远比李谦更加的在意！
　　这是她加入明湖文化，获得了稳定的公司保护和稳定的片约邀请之后所接到的第一部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也是跟李谦的第一次合作。
　　而且，拍摄这部片子的那些日日夜夜，早已成为她内心深处最浓墨重彩的记忆——在她自己看来，这部电影也是自己出道以来做做出的最精彩的一次演出！
　　再加上……这可是柏林电影节！
　　明晓敬是怎么红起来，到现在逐渐成为国内影坛基本上没有人能挑战的天字第一号大青衣的？
　　说白了，秦渭的一部《红灯区》，把她捧上去了！
　　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加身，使得她立刻成为年轻一辈女演员中演技派的代表人物——不服？你也去拿一个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影后来，再说话！
　　1994年，威尼斯，此前徘徊在二线与三线之间的明晓敬一战成名，自那之后，只要提到优秀的华人与演员，她明晓敬这个名字，就没人绕的过去！只要有公司开出大制作的计划，女主角的备选一栏里，她的名字肯定高居前三！
　　这就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威力！
　　当然了，秦晶晶也知道，想在欧洲这边拿奖，真的是无比的困难，所以对于《红高粱》，对于李谦，以及对于自己能不能拿奖，她虽有期待，却并无执念，当下她所期待的，仅仅只是希望这部电影的口碑能够好一些——她只是希望自己第一次主演李谦作品的这部电影，自己当初付出的那些刻苦和努力，能够换来应得的掌声和认可！
　　跑出来也就两三分钟而已，秦晶晶猫着腰回到放映厅的时候，大银幕上正是一片血红——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子九儿，坐在摇摇晃晃的大红花轿里，正在啜泣着，一脸的委屈与羞愤。
　　整个屏幕，真的是一片鲜血殷红的颜色！
　　她猫着腰回去的路上，不经意间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她的心似乎在突然间漏跳了一拍——
　　大银幕上的红光，照在整个观众席上。
　　每一个观众的脸上都是红彤彤的，像是洗照片的暗房里的脸。
　　不少观众鼻梁上的镜片，都在反着红色的光。
　　就在这一片红光里，眼神儿不错的秦晶晶能够比较容易地看到很多观众脸上的惊讶表情，还有一些……惊喜？
　　或者叫惊叹？
　　反正匆匆一眼看过去，她觉得那些表情应该肯定不是不屑，或者鄙夷之类的负面情绪，而是一些好的、正面的意思！
　　她坐下。
　　傅学隆往这边大侧身，小声道：“我觉得大家的反应好像不错！谦儿哥说对了，这种泼墨式的色彩运用，他们看了好像都是一副很惊奇的样子！”
　　秦晶晶心中一喜，抬头看向银幕。
　　大银幕上，花轿晃得厉害。
　　轿子里的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帮打着赤膊的粗壮汉子，正高声嘶吼地唱着放映厅里的欧洲观众们肯定听不懂的民俗俚调。
　　这一幕，太熟悉了。
　　当初拍的时候，她可是真的哭了的——而且实话说，当时她被那帮抬轿子的赖汉故意踢起来的尘土给呛的可是不轻！
　　悄悄回头，拧巴着身子再瞧瞧，离得近、正好能看见的那后面两三排的观众，正满面红光的一边摇头，一边满脸的惊叹。
　　好兆头！
　　扭头看傅学隆，他正一边盯着大银幕，一边兴奋地好像喘气儿都没那么匀了。
　　身体这一侧，拳头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紧紧地握了起来。
　　可惜这个时候，李谦居然不在！
　　这个时候，看到放映厅里这些欧洲观众的表现，他会不会也激动坏了？
　　要知道，这可是电影才刚开始啊！他的这部电影，似乎是从刚一开始，从第一段故事，就已经把这帮欧洲观众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他要是没溜出去，这个时候看到大家的反应，肯定也会特别的高兴吧？
　　毕竟，这可是他的第一部文艺类电影呢！
　　不过再想想，秦晶晶忽然又有些泄气——他要是在这里的话，可能会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的淡定吧！
　　因为……他好像是真的不太在乎这一次来柏林的收获如何的！
　　想到这里，秦晶晶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观众席突然传来一声齐齐“哦……”，秦晶晶下意识地收起思路，抬头望大银幕上看——原来是劫匪出来了。
　　事后回想，包括李谦剪完了让她也去看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这一段的表演并不算太好。不过这个时候，坐在大大的放映厅里重新看，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的表演在这一段戏中所占的重要性，或者说吸引观众注意的程度，其实是很靠后、再靠后的——首先是戏剧化的劫匪与这次危机的戏剧化的解决，然后么，就是色彩了！
　　无论是中镜、近镜、特写、俯拍，所有的镜头里，碧绿的高粱随风仰偃、一望无际，高粱地中间的小路上，黄的是土地，和打着赤膊的汉子，红的，是新娘的大红嫁衣！
　　那泼墨式的，无比夺目、无比震撼的大色彩！


第164章 怼他一把！
　　李谦是掐着点儿回来的。
　　他猫着腰溜回座位坐下之后，也就是跟傅学隆和秦晶晶各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电影就结束了。
　　大银幕上，满屏的血红颜色，一个童稚的声音在唱着那首民谣。
　　“娘，娘，上西南，宽宽的大路，长长的宝船……”
　　甚至，李谦还来得及看到了血红色的屏幕上自己一脸怔忪的模样。
　　现在回头看，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因为刻意的锻炼加上化妆，在光着上半身的时候，真的是显得好雄壮啊！
　　鼓声起，一片日食的血红里，被红色给吞噬掉的高粱随风摇摆。
　　唢呐起。
　　屏幕上，高粱摇摆不定，唢呐声声声悲亢，字幕滚动出现。
　　《红高粱》的首映，结束了。
　　秦晶晶下意识地扭头往后排的观众席看了一眼。
　　观众们没给什么反应。
　　她缩回身子来，有些忐忑，有些担心。
　　但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
　　因为很快，当唢呐声住，大银幕彻底暗了下来，几乎只有那么一两秒钟的黑暗间隔，随后，掌声就响了起来。
　　而且，越来越响亮。
　　这个时候，李谦也半转身往后面瞄了一眼。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半分钟之后，掌声还在响，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约翰·戴斯从第二排过来，一把抓住李谦，眼镜后面的目光闪闪发亮，拉住他，小声道：“站起来，谦，你该站起来，接受掌声！”
　　李谦愣了一下，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向观众席点头致意。
　　在他身边，秦晶晶和傅学隆这两位主创人员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也都跟着站起来，学着李谦的模样，站在他两侧，向观众席微笑点头。
　　很多人都知道李谦是四大美人乐队的主场，但也有很多人事先不知道，只不过在这一刻，大家刚看电影，当然都知道，他就是那个电影里的粗壮汉子。
　　掌声忽然就又热烈了许多。
　　说起来似乎话长，但其实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而已。
　　放到国内，作为电影导演的李谦，毕竟有了《我的野蛮女友》和《黄飞鸿》两部大卖的片子，应该可以算是一个相当有分量的导演了，但是在欧洲地区，作为导演，他还屁都不是呢，所以，他不会有什么大牌导演的待遇。
　　片子似乎不错，观众们对于这样一部有些奇特、但充满了浓郁的东方风情和奇特而瑰丽的色彩运用的东方电影，也都相当的满意，但是，鼓掌，起身之后继续鼓掌，看到电影中的男女主角出现在前排，掌声就更热烈一些……也就仅此而已了。
　　大家很快退场。
　　章子芳满脸的诚恳与赞赏，道：“李谦，你拍了一部特别棒的电影！恭喜你！”
　　一些重要的影评人和记者，约翰·戴斯跟人家谈笑风生地送行，走到门口时，他们跟李谦握手，大多都会一脸认真地说一句，“恭喜你，拍了一部很棒的电影！而且，你的表演很出色，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
　　然后，完事儿了。
　　等人走个差不多了，约翰·戴斯道：“谦，你让我惊讶！我甚至都很难相信一部这样风格的电影，会是出自你之手！我还以为你是一位成熟的商业导演，没想到你还可以拍出这样的文艺电影来！不过，这部片子相当的惊人！相信我，你会让柏林电影节大吃一惊的！”
　　李谦耸耸肩。
　　等他走开，秦晶晶过来，问：“这样……算好吗？”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有些失落。
　　李谦扭头看看她，“算不错！基本上是全场起立鼓掌了。至于其它的，等等看吧，看接下来的几场，和明天的上座率怎么样，然后，看看这帮欧洲的电影人会怎么评价吧！……放轻松点，别多想！事先就说了，咱们就是过来混个脸熟，见识见识，本来就没准备拿奖的！”
　　秦晶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专访。
　　本来李谦是不想要的，但毕竟是入围柏林电影节了嘛，齐洁心里是有口怨气的，好不容易待着机会，她一再劝李谦接受一次采访，最终无奈，李谦只好答应让她帮忙挑选一家报纸，然后大家约好了，等电影在柏林电影节的首映过了，那边的人看过了电影，到时候可以找个地方，对他来一次专访。
　　当然，除此之外，秦晶晶的任务比他多。
　　虽然不是这部电影最具话题性的那一个，但作为影片的女主角，她自然是宣传的重点之一，所以虽然电影上映前没什么响动，但这边电影上映了，她的安排就开始了——约翰·戴斯帮她约好了好几家德国本地报纸和杂志，再加上还有国内派来报道柏林电影节的媒体也约了拍照和采访，基本上这边首映结束了，她就要开始马不停蹄个两三天了。
　　……
　　专访就约在了午饭时间，地点是在李谦他们入住酒店附近不远的一家餐厅。
　　对方早已等在那里，看见李谦到了，就站起来打招呼，握手的时候自我介绍道：“谦少你好，我是《东方周报》的记者，林南笙。”
　　“久仰大名！我跟曹哥我们俩，对你的一些评论都特别推崇！”
　　“谢谢！”
　　大家寒暄毕，坐下。
　　林南笙看上去应该还不到四十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一看就像是搞文化的人，只不过他面相平平无奇，不认识的话，估计不会把他跟当下国内最著名的自由评论家、撰稿人兼著名影评人联系到一起。
　　约好了是午饭后开始采访，但两人招来服务生点了餐，等着餐品来的工夫，林南笙一副闲聊的架势，却已经开始问：“其实在采访之外，在预备的那些所有的问题之外，有件事我一直都蛮好奇的，能给我解答一下吗？”
　　李谦笑笑，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说说看。”
　　林南笙问：“你出道不少年头了，一直都很红，但你这些年来有一点特别奇怪，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你似乎是特别的对媒体没有好感！所以，你基本上从不接受采访，也从来不上任何的电视或者电台节目，对吗？”
　　这个问题，有点狠。
　　李谦笑了笑，道：“林兄，咱们在采访之前谈这个话题，合适吗？”
　　林南笙愣了一下，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是在餐厅里，公众场合，若是私下场合，只怕他要哈哈大笑了。
　　然后，他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就算再生气，都会憋到把专访做完了！这可是你这些年来的第一个媒体专访啊！”
　　李谦闻言笑了笑，认真地想了片刻，然后才回答道：“没有好感，其实真的谈不上！主要是我觉得我特别的拙于言辞，再加上我身上的破绽又多，你们一个个又都是快口快刀的，所以，我一般情况下的确是不太愿意接受采访。”
　　这个话，算得坦诚。
　　林南笙闻言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属于你认为的快口快刀的那一类记者，不过么，今天咱们的采访只针对电影，所以，你尽可以放心。”
　　李谦点头，“好！”
　　……
　　“刚才看片子的时候，我在想，这个年轻人真的是才华横溢，他几乎每一部作品都会换一种风格，而且每一种风格都是那么的独特！”
　　“谢谢，过奖了。”
　　“来到柏林参加电影节，你对自己和自己这部《红高粱》，有什么期许吗？”
　　“期许的话……也谈不上吧？主竞赛单元嘛，那当然，该想的也肯定想过，但是，得不得奖这个事儿，我觉得倒是不必执着。”
　　“所以就是，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得奖，但对得奖，基本不抱什么希望，对吧？”
　　李谦笑，点头，“差不多吧！大概是这个意思。”
　　林南笙笑起来，“国内电影的好作品，其实还是有的，但是的确，欧洲这边的三大电影节，无一例外的竞争压力很大。不过，我还是很看好《红高粱》可以在柏林电影节有所收获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电影中的造型和表演，无论对中国的歌迷、影迷，还是对欧洲的影迷们来说，都太具有突破性了！”
　　李谦笑，“我可以把这当成是在称赞我吗？”
　　“当然！这就是称赞！”
　　顿了顿，林南笙又加上一句，“这是我在《三国演义》里的孙策身上，所没有看到过的表演！所以我想说，或许大家都认为你是一个好的歌手、一个金牌制作人，是一个优秀的导演，但是在我看来，你同样也是一个优秀的演员！我相信，等这部电影在国内上映了，会好评如潮的！”
　　“呃，谢谢！……承你吉言啦！”
　　……
　　吃饭吃了半小时，采访了一个多小时，等到这一场貌似没有什么深度话题挖掘，但其实彼此双方都很明白为什么要点到即止的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两人在餐馆门口握手作别，然后李谦转回电影院。
　　结果他才刚回到电影院，傅学隆忽的一下就窜出来，差点儿就要吓李谦一跳。
　　而且，他的表情也的确是挺吓人的！
　　“哥，爆满！爆满！”
　　李谦愣了一下。
　　傅学隆亢奋地挥舞着手臂，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去发泄自己的兴奋，只是一遍遍地说着，“爆满呀！哥！”
　　说到这里，他似乎回过神来，一把拉起李谦，走到旁边的售票处，指着那里排起的长队，道：“看到没有，那都是排队买咱们的票的！”
　　李谦扭头瞥他一眼，“都是买咱们票的？”
　　傅学隆点了点头。
　　李谦有些讶然——刚才进门的时候，其实他也注意到那边排起的长队了，但当时他全然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来。
　　按说……首映上座率也好，反响也好，的确都还算是不错，但问题是，现在才刚下午三点，距离首映结束，才不过几个小时啊！
　　哪怕你是神一级的口碑，这么点时间，按说口碑也来不及扩散出去呀！
　　这个时候，约翰·戴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了，看见李谦就在售票处门口不远站着，就跑过来，也是一脸的兴奋，道：“谦，我刚接到消息，有人把咱们的那张宣传画册扫描之后上传到了网络上！现在，那个帖子非常的火，才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点击已经破万了！”
　　李谦讶然。
　　……
　　在另外那个时空里，张国师是在1988年拿的奖。
　　那个年代，冷战尚未结束，柏林电影节高举政治话题不放松，中国正以一种改革开放的积极姿态，努力地尝试重回全球秩序，参与全球互动。
　　然后，《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大获全胜。
　　现在呢？
　　现在是另外的一个时空，而且时间已经是2003年了。
　　《红高粱》的确是一部好电影，尤其是它的艺术色彩，非常浓厚，但带着这部电影来到柏林的李谦，并不认为这部电影会在柏林“火”起来！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部电影虽然开局就不错，但接下来，却居然越来越好！
　　首映当天，这部电影的口碑因为歌迷们对李谦的关注，使得它的口碑很快就在网络上发酵起来，从而很快就引得那些看到了帖子的柏林地区的歌迷跑来买票。
　　而等到第二天，一方面这部电影的口碑仍在网络上持续地发酵中，另外一方面，很多看过了电影的影评人的文章被连夜赶了出来，发表在了各家报纸或网络平台上——于是，一时之间，《红高粱》放映厅的外面，竟是罕见地排起了足足一百多接近两百人的长队！
　　一般都得是好莱坞的顶级大明星，或者是那种真正的享誉整个欧洲的大师级的导演的参展作品，才会在电影节上获得这个程度的热捧。
　　所以一时之间，只带了一个拷贝过来的《红高粱》剧组，有些猝不及防。
　　而这个时候，约翰·戴斯也带回了他的公关消息：据说，本届电影节的不少评委，都对《红高粱》这部来自中国的电影表示异常喜爱！
　　尤为令人称赞的，一是导演那独特的色彩美学镜头，“简直令人沉迷”，二是李谦作为一名以帅气的外形和迷人的歌喉在欧洲走红的乐队主唱，在电影中奉献出了“认真而坦诚的演出”！
　　当然，约翰·戴斯并不认为《红高粱》会拿到什么惊人的大奖，但据他说，至少应该是不会空手而回了，而且随着这部电影在网络上的口碑开始发酵，现在已经有很多欧洲各国的片商开始关注到这部电影，即便是只能拿一些小奖项，这部电影在欧洲应该也是可以卖的出去了。
　　当然，这个时候李谦所不知道的是，在柏林的一家旅馆里，《东方周报》的首席记者林南笙正在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写下了他对李谦的印象与评价——
　　“他其实是一个羞涩的人，善于创作和艺术表达的另外一面，是不太喜欢说话，是笑的时候会有些害羞……他很坦诚，跟他聊天，你会发现他的话并不多，而且几乎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会开口，但都非常的坦率……”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中国的晚上八点多。
　　顺天府，天艺影视文化公司。
　　陆平处理完了新电影的宣传策划案，自己回头看了几遍，感觉比较满意，这才关了电脑起身，准备回家。
　　但是还没等他离开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片刻之后，周正旸推门进来。
　　随后高兰兰也跟着进来了。
　　这架势，陆平一看就知道是出事了。
　　不过他也不急，从容地把手上的文件整理完，放好，这才道：“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个点儿又跑到公司来？”
　　周正旸是天艺影视文化公司的老总，陆平多年来的金主，而高兰兰作为陆平的发掘者和领路人，则始终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和经纪人。
　　此时此刻，她们两个脸上似乎都有些忐忑。
　　周正旸笑着问：“策划案都做好了？”
　　陆平点点头，“做好了。”
　　周正旸笑道：“其实宣传策划这种东西，公司里有的是专人去做的嘛，你给出思路，让他们给你做，做好了你看着不行就修改就好了，何必非要自己做呢！”
　　陆平笑笑，坦然地道：“这一次，我不容有失了。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比较放心！”顿了顿，他的目光从高兰兰和周正旸的身上逐一掠过，笑道：“出什么事了，说说吧！总不会是《红高粱》在柏林拿奖了？”
　　这个时候，陆平的一句玩笑话，一下子听得周正旸和高兰兰都笑了起来，刚才紧张的样子，也顿时就缓解了不少。
　　也对，又不是拿奖！
　　这个时候，高兰兰带着些笑容地道：“据那边传来的消息，《红高粱》在柏林很受欢迎！据几个过去做报道的记者和影评人发回来的消息，那部电影的确是拍得非常好！而且据说李谦的亲自主演，也很卖力！所以……周总有点担心了，这才拉上我过来问问你，上映档期的事儿，咱们是不是可以再考虑考虑？未必非得要压着他们的肩膀上映？”
　　陆平闻言笑笑，低下了头。
　　虽然《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受欢迎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的，不过再想想，李谦好歹也算是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的科班出身，有两把刷子，倒也不算太过出奇——虽然他这几年一直在拍商业片，但未必他文艺片就完全拍不好嘛！
　　但是，周正旸对自己的信心如此的不足，还是让他内心异常的愤怒和不满！
　　是的，上一次的正面对抗，的确是自己输了不假，输的没有话讲！
　　可即便如此，事实上自己的上一部片子还是给公司赚了不少钱的！他周正旸平日里说的信誓旦旦，说支持自己下部片子再跟李谦碰一碰，务必要把这个掉到地上的面子给捡起来，可一旦到了关键的时候，那边《红高粱》还没怎么样呢，他这边就吓得拉稀了！
　　不过么，他毕竟是自己新电影的投资人，这个时候，就有愤怒，以陆平当时当下的城府和心机，也已经绝对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见他笑了笑，道：“来，坐，咱们坐下说！”
　　等到三个人都坐下了，陆平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淡淡的、却给人以信心的微笑，很平静地问周正旸，“周总，您觉得《红高粱》能在柏林拿奖吗？”
　　周正旸闻言愣了一下，刚想说这我上哪儿猜去，但转念一想，他摇了摇头，“未必没可能，但可能性……估计不大！”
　　顿了顿，又道：“章子芳章导前后去了三回了，有传言说，这回就算是安慰一下，也该给章导个像样的奖项了，那这样一来的话，《红高粱》拿奖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事实如此，中国电影在欧洲获奖的例子不少，但三大电影节那边拿到重要奖项的前例，却只有一个秦渭而已。
　　李谦就算再厉害，在拍文艺电影上，距离秦渭还是应该有不少距离的吧？
　　所以，可能能混点不错的口碑，甚至拿个安慰性的小奖项回来，但大奖，应该是希望不大的！
　　陆平闻言笑起来，道：“就算拿奖，又怎么样呢？”
　　周正旸闻言一愣，这个时候，陆平没等他说话，就已经继续道：“此前你们都问我，为什么非得要踩着他的尾巴上映，非得把上映日期定的那么近！现在，我回答你们好了！因为，李谦就算再厉害，哪怕他厉害到能在柏林拿大奖，但《红高粱》归根到底就是一部文艺片！所以，这是无比难得的一次在票房上击败他、踩着他上位的机会！咱们绝对不能错过！”
　　说到这里，他目光平静地一挥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笑道：“咱们可是商业片！投资近四千万的商业片！”
　　这番话，有理有据。
　　周正旸闻言缓缓地点头，片刻后，问：“真的有把握？”
　　陆平缓缓地点头，“这是最好的机会！”
　　周正旸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高兰兰，“你说……他应该是得不了奖吧？”
　　高兰兰闻言笑起来，“除非他比秦渭还厉害！要知道，秦渭也是四十多岁了才拍出《红灯区》，拿了威尼斯的金狮奖的！”
　　周正旸闻言笑起来，“是的，是的！”
　　此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正旸突然一副豪气顿生的模样，大声道：“也对！他是文艺片，咱们是商业大片，怕他干什么！管他呢，怼这一把！”
　　陆平笑道：“对！怼他一把！”
　　说罢，三人相视而笑。
　　大家似乎是不约而同地看到了《红高粱》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美好时光！


第165章 小火苗蹭蹭蹭！
　　“……浓郁的中国乡土风情，卓越的色彩与画面，伟大的主唱所奉献出的一次惊人的演出，一个淳朴、刚强却又美丽的中国女人，一次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交织到难分彼此的伟大实现！这是一部绝对不容错过的电影！”
　　——《莱茵报》
　　“……在世界杯开幕式上奉献了惊人演出的中国李，再一次让我惊讶且赞叹了！这一次，他凭借的是一部电影。他是导演，也是主演。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观影经历，如果你还没有去看，赶紧去！”
　　——《先驱报》
　　“……红色，绿色，黄色，导演用无比浓烈的，足以与梵高的名作相提并论的色彩运用，向我们展示了他卓越的色彩美学！这是一部伟大的杰作！他将被载入中国电影的史册，也将被载入柏林电影节的史册！”
　　——《评论早报》
　　“……惊人的色彩运用，卓越的镜头美学，一个发生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东部乡村的抵抗侵略的故事，一群伟大的人，一部杰出的电影！中国李的表演能力，和他的导演能力一样的出色！秦晶晶小姐的表演同样令人惊叹！”
　　——《德意志早报》
　　“这是一部完美到让我无话可说的电影！它是伟大的！”
　　——《艺术观察》
　　“……李的导演能力让我惊讶万分！他所带来的这部杰作，是本届柏林电影节开幕以来，我所看过的最好的电影！没有之一。”
　　——《观察者》
　　……
　　德国柏林。
　　时间是下午。
　　李谦的面前，放着厚厚一摞的各种报纸。
　　绝大多数都是德文报纸，李谦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懂。
　　恰好因为《红高粱》一时间在柏林声势大起，中国驻德国大使馆居然主动派人联系了，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当时接电话的傅学隆嘴漏，顺嘴说我们看不懂当地的德文报纸。
　　然后，一个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在一个小时之后就出现在了《红高粱》剧组入住的酒店，同来的，还有大使馆的一位文化参赞，再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那个女孩拿起一张报纸，直接就给一边看一边翻译出来。
　　其实也不用这么具体的翻译，就看驻德国大使馆的态度就能知道，当下在柏林，在德国，《红高粱》到底是有多受追捧了。
　　再加上考虑到李谦是曾为世界杯出过力气，在全球的范围内为中国的形象增添光辉，而且据说也是高层特意在内部表扬过的人，所以，他带着电影来参加柏林电影节，而且作品还获得了当地电影评论界的一致赞誉，那当然，驻德国大使馆这边也就乐于锦上添花了。
　　那位文化参赞过来一连串的恭喜，彼此简单地聊了几句，对方把翻译人员留下，算是借调，并承诺以后李谦他们在柏林遇到什么问题，大使馆方面都可以提供帮助，这才告辞离开。
　　但是，等他走了，李谦拿起那一份一份的德国报纸，却多多少少有些回不过神来——事情的发展方向和发展速度，实在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红高粱》是部好电影，这是肯定！自己这一版更是部好电影，这当然也是肯定的！可问题是，它就这么红起来了吗？
　　到现在，两天半的放映期，除了头两场之外，余下的场次场场爆满，等待买票的观众在电影院门前排起长队——可就算排队，他们也不愿意离开！
　　还是那句话，这是一部中国电影！
　　而且还是中国的乡土风格的电影！
　　它全程华语对话、华语旁白，只在屏幕下方给出了德文翻译——说真的，在李谦看来，他觉得这样的一部电影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德国观众而言，观看起来的感觉，大概是应该跟另外那个时空的中国人去看一部中文字幕的土耳其乡村故事的电影的感觉差不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关注电影节的这批观众对这种艺术电影有着格外旺盛的需求，也或者可以理解为，他们是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对艺术电影最为热爱的一批观众，总之，除了影评人那里给出的专业评论几乎是一面倒的喝彩之外，据说就连德国的互联网上的绝大多数评论，也是全然的喝彩！
　　然后，李谦恍恍惚惚地觉得，事情似乎开始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本来是没报什么希望来的，但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他的心里也是控制不住的，开始有那么一股小火苗，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或许……还真的有可能拿个奖？
　　……
　　德国时间的下午，约翰·戴斯从外面回到宾馆，一进门，就兴奋地对李谦道：“今天下午，一共有四家德国的电影发行公司联系了我，他们都表示非常看好这部电影，并且全部都向我提出了报价，想要买断《红高粱》在德国地区的发行权，有些还希望同时拿下捷克的发行权。”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道：“其中报价最高的一家，给出了两百万美元的报价！”
　　不怪他得意，对于一部中国电影来说，在欧洲电影发行市场所能得到的待遇，可能比一部美国的小成本独立电影还要不如，两百万美元买断德国和捷克两国的发行，这个价格真心不低了。
　　事先了解过行情的傅学隆果然就有些激动，赶紧问：“你答应了？”
　　约翰·戴斯微微一笑，有些倨傲的矜持，嗯，铁铁的美国奸商范儿，“我拒绝了！”
　　李谦抿嘴，傅学隆一愣。
　　但紧接着，约翰·戴斯就丢掉了他的矜持与倨傲，又扭头对李谦笑道：“而且，虽然报价不一样，但他们四家发行商却提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要求！”
　　“什么？”
　　“他们要求咱们的这部电影在完成了电影节规定的最低播放场次之后，必须立刻停止放映和售票！”
　　“所以，你……”
　　“我拒绝了！”
　　傅学隆翻个白眼，李谦哈哈大笑。
　　现在在电影节上卖票放映，肯定要分给影院和电影节官方一些钱，但那个比例非常低，卖的票就是德国的马克，而且还场场爆满，所以，别看只有一个放映厅，但你要认真算的话，每一场的放映，都能带来两三千块华元的纯收入！以目前一天放映五场的排片来说，一天就是妥妥的一万多块入账！
　　当然，电影节嘛，钱是小事，更关键的是，看的人多了，才会更加的有利于这部电影在德国和欧洲的口碑扩散！
　　口碑越好，电影节官方肯定越重视，这是必然！
　　看的人多了，大家都通过各种渠道、各种平台在称赞这部电影，那么，即便是电影节的评委，也不得不考虑民间的舆论所带来的压力。
　　但反过来，发行商们已经确定这是一部好电影，一部已经可以挣钱的电影，出于利益的动机考虑，他们其实是并不太希望这部电影的口碑继续发酵下去的！
　　甚至于，如果极端一点的话，说不定他们并不希望《红高粱》获奖！
　　说来奇怪对不对？完全不合常理嘛！
　　但其实，这里面是有一本账的！
　　电影放映多，口碑好且持续扩散，电影节官方重视、欣赏，最后给了奖，甚至可能是大奖，那么当然的，拿了大奖的片子，发行工作就会好做很多，正常情况下，发行商把电影发行权买断之后进行放映，票房也会比较可观。
　　但问题是，一部败走电影节的失意电影，是什么价？拿了大奖，尤其是如果拿了金熊奖、银熊奖之类的，又是什么价？
　　尤其像《红高粱》这部片子，现在口碑已经打出去了，如果能在现在抄底买断的话，即便是后续没有得奖，他们也完全可以打着“这是一届遗憾的电影节，因为连《红高粱》这样的杰作都没有获奖”的噱头，再不然把李谦搬出来，等等，有的是各种手段可以宣传，票房未必就真的少多少，但买断的钱，却会少了好大好大的一截！
　　两边的收支核算完了，一比，很可能《红高粱》没获奖他们反而赚得更多！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碰到的并不是全无国际发行经验的菜鸟导演，而是一个并不太把欧洲的发行权销售收入当回事的李谦，和一个对国际发行规则中的猫腻了解到一清二楚的约翰·戴斯。
　　所以，得到了授权的约翰·戴斯可以既不用犹豫又不必请示，直接一口回绝，拒绝了收到的所有报价！
　　……
　　同样是下午，约翰·戴斯坐下聊了好大一阵子刚走，廖辽就突然把电话打过来了——她在美国突然接到柏林电影节官方的邀请，对方希望她能出席柏林电影节的闭幕式，并负责为本届电影节的部分获奖者颁奖！
　　这件事情，来的很突然。
　　其实不管是柏林电影节也好，还是欧洲的另外两大电影节，很多地方、很多规则设置的貌似随意，但那么多届办下来，其实都已经有章程可循了。
　　就颁奖嘉宾这一点来说，欧洲三大电影节近些年压力很大，欧洲电影在全球的整体影响力持续下滑，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为了拯救电影节，为了保持对电影艺术在一定程度上的话语权，三大电影节在最近十年，尤其是最近三五年来，已经变得越来越开放，也越来越注重宣传、造势、拉明星助阵、站台等等这些此前他们并不太注重的方面。
　　最典型的就是，尽管一再鼓吹自己在坚守电影艺术的阵地，且从不掩饰自己对好莱坞商业大片的鄙视，但是最近几年来，欧洲三大电影节却步调一致地开始积极拉拢美国的大导演、大明星和大制作。
　　哪怕你不参与评奖，过来转一圈做个宣传，电影节官方也都是欢迎之极！
　　只要咖位够，只要你愿意来，电影节就会浓墨重彩地进行宣传！
　　约书亚·克里斯今年跑来为自己的电影公司投资的独立电影站台宣传和拉票，但其实他来了也就是晃了一枪，公开露面之后呆了两天，然后就闪人了，但是，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闭幕式的时候，他还是会被邀请来！
　　无论是纯粹观礼，还是负责颁奖，他都是能吸引关注度和拉升收视率的存在！
　　但他是电影明星，来柏林电影节，可以算是天经地义！
　　廖辽可是一位歌星，而且此前跟柏林电影节几乎丝毫的联系！而且本应该是在电影节开幕之前就提前沟通好的事情，现在对方却临时的突然发过去了这样的一个邀约——
　　于是，廖辽笑嘻嘻地问：“大概是你要拿奖了？他们想要制造个噱头来宣传？”
　　还别说，接到廖辽的电话，李谦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颁奖嘉宾做不做？
　　做！
　　于是两天之后，廖辽带着自己的美国的助理和保镖，从洛杉矶飞了过来。
　　……
　　三月四日，德国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柏林电影节闭幕式正式举行。
　　似乎电影节官方也并没有要刻意隐瞒的意思，闭幕式开始之前，廖辽就收到电影节方面的通知，她会和约书亚·克里斯一起，负责颁发本届电影节的银熊奖。
　　柏林电影节最重要的奖项，毫无疑问就是金熊奖和银熊奖。
　　金熊奖颁发给最佳故事片、纪录片、科教片、美术片等，相当于最佳电影，银熊奖则颁发给最佳导演、最佳男女演员，以及编剧、音乐、摄影、美工、青年作品或有特别成就的故事片等等。
　　金熊奖自然是每届只有一个获奖者，但银熊奖，就不确定。
　　有时候可能会颁发给最佳男演员，有时候既给最佳男演员也给最佳女演员，还有时候，可能会给最佳女演员一个，再给最佳摄影一个，甚至有时候，男女演员都无人获奖，反倒是评委们最喜欢的一位编剧拿了银熊奖。
　　一切皆有可能！
　　让廖辽和约书亚·克里斯一起颁发银熊奖，论咖位和待遇，已经足够，但银熊奖留给评委们的可选择面儿实在就太宽泛了！
　　就拿《红高粱》这部电影来说，目前剧组来的三个人，都在可能获奖的范畴之内——李谦的导演、编剧、男主角，秦晶晶的女主角，傅学隆的摄影，谁拿奖，都得是银熊奖！
　　所以，事先知道了廖辽要颁发银熊奖，却反而叫人没处猜去了！


第166章 熊！熊！熊！
　　“……我还要谢谢我的妈妈，是她的鼓励，让我这些年来不断前行！谢谢我的妻子和孩子们……”
　　三月四日，德国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台上正在发言的，是一位来自匈牙利的年轻导演。
　　台下，因为同是来自中国的关系，《承诺》剧组和《红高粱》剧组被主办发安排紧挨着坐——当然，不要说跟奥斯卡颁奖晚会、羊城电影节闭幕式之类的相比了，柏林电影节的闭幕式的讲究程度，甚至连戛纳都比不了。
　　比较寒酸。
　　章子芳把身子往这边倾斜一点，笑着问：“准备好获奖感言了吗？”
　　李谦笑，“还不一定呢！”
　　章子芳笑容暧昧地瞥他，但不知道是不是李谦的错觉，总觉得她的眼角眉梢处，有着些许的哀怨和无奈。
　　廖辽临时飞来柏林，而且据内部消息，是要参与颁奖的——都是内部人士，各有各的消息渠道，谁的消息都不比谁慢多少。同样的，谁的智商也不必谁低多少！廖辽这么临时被邀请来，而且据说是要跟约书亚·克里斯一起颁发银熊奖，很多人都是瞬间就联想到，最近在电影节和柏林当地的影迷们中间极受热捧的《红高粱》，恐怕是要获奖了！
　　让廖辽把奖颁给李谦，瞧，多大的噱头！
　　但与此同时呢，如果《红高粱》拿到银熊奖的话，难道你还能指望柏林电影节会同时把重大的奖项再颁发给另外一部中国电影？
　　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虽说中国电影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但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实就是，对于华语电影来说，想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拿到哪怕一个够分量的奖项，都是非常之难的！——更别提同时拿两个，那接近不可能！
　　“还装！你的导演、编剧、男主角，肯定有一个会获奖啦！”
　　章子芳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轻微的吴侬软语的味道，就连感慨的时候，声音都是软糯的——带着点羡慕。
　　顿了顿，她又由衷地道：“你这部片子，拍的的确好！当时我就说了，让我吃惊！所以，你拿奖是实至名归！我羡慕，也嫉妒，但也钦佩！”
　　说到这里，这个南国女人嫣然一笑，道：“你这是为咱们中国电影争光呢！”
　　李谦耸耸肩，“章姐，我真的不确定自己能获奖，你别事先把我的气儿打那么足啊，万一待会儿拿不到奖，我会特别失落的！”
　　章子芳闻言笑起来，摇头，“以我对柏林电影节主办方的了解，你放心吧，不会的！”
　　顿了顿，她叹口气，道：“自从94年秦导的《红灯区》在威尼斯拿了两个大奖，咱们国内电影已经有九年，没能从欧洲三大电影节上拿回任何够分量的奖项了，现在，这一棒被你给接过去了！祝贺你！”
　　李谦只能耸肩。
　　结果还没出来呢，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
　　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失落的缘故，章子芳今天的话好像特别多，至少比那天一起聊天的时候要多得多！感慨完了，她忽然扭头盯着李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直到李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了，她才轻声道：“秦导的作品叫《红灯区》，你的叫《红高粱》！不会是欧洲的电影节都特别喜欢中国的红色吧？”
　　说到这里，她真真假假地道：“那你说，我下部片子，要不要拍个……《红灯笼》？《红包》？红……地毯？……之类的？”
　　李谦愕然。
　　但没等他说什么，章子芳已经低下头，掩口轻笑起来。
　　李谦这才知道，自己居然被调戏了。
　　……
　　同为受到全球瞩目的电影活动，奥斯卡颁奖晚会动辄几个小时，羊城电影节的闭幕式有穿插在中间的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文艺表演，东京电影节也每年都会搞不少的小节目来展示本国的优秀文化，但欧洲的三大电影节在这方面，却一家比一家寒酸——但好处就是，花头少，他们的颁奖环节非常的干净利落。
　　这边李谦还在跟章子芳交头接耳的聊着天呢，就听见那边现场主持人已经邀请国际巨星约书亚·克里斯和著名的全球天后中国廖登场了。
　　李谦和章子芳很快结束了闲聊，彼此都正襟危坐起来。
　　不经意间扭头，能看到那边的秦晶晶和傅学隆都是一副连气儿都喘不匀实的样子，低下头看，秦晶晶都已经握上拳头了。
　　是的，得知廖辽突然接到主办方的邀请飞来柏林颁奖，而且是要颁发银熊奖，很多人都猜到了，应该是《红高粱》要获奖。
　　而且理论上来说，把银熊奖颁发给李谦本人，不管是最佳编剧、最佳导演还是最佳男主角，总之必须是奖杯从廖辽手里，交到李谦手里，才能达到主办方所想要达到的最大的宣传效果。
　　所以基本上，这个银熊奖应该是跟傅学隆的最佳摄影，和秦晶晶的最佳女主角，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只有李谦获奖也好啊！
　　银熊奖呢！
　　不管李谦最终会拿到的是哪个银熊奖，最佳编剧很好，最佳男演员很好，最佳导演也很好，总之，这必将是华语电影历史上的第一个银熊奖！
　　虽然比起当年秦渭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凭借一部《红灯区》，在为自己拿下金狮奖的同时，还帮助明晓敬拿到最佳女演员银狮奖，把她捧上了女神的舞台的壮举，好像还差了半个档次，轰动性也差了那么一丢丢，但是……已经很好啦！
　　柏林电影节零的突破啊有木有！
　　欧洲三大电影节，我们来了，然后就算是插下旗子了！
　　来到这里的这几天，秦晶晶没少缠着约翰·戴斯打听欧洲三大电影节和美国的演员工会之类的事情，都是些内幕八卦，所以这个时候，秦晶晶不但已经对三大电影节各有嫡系一说比较了解，且还甚为认同。
　　所以，李谦作为一名拥有着全球影响力的歌唱巨星，第一次到欧洲来参加电影节，且拿出了惊人的优秀作品，那么，柏林电影节把奖杯发给他之后，很容易就会营造出彼此双方心有灵犀的一种合作态势。
　　如果后续李谦还能拍出一部极为优秀的作品的话，柏林电影节这边肯定是最大程度的倾斜的——到那个时候，只要女主角还是自己，只要自己一如既往的努力、进步，紧紧地跟着李谦的步伐，谁敢说自己不会在明晓敬之后，实现中国演员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第二次封后！
　　所以此时此刻，秦晶晶的身体是紧张的，内心却是亢奋的。
　　甚至想着想着，想到那美妙的前景，她不由自主地就有些脸泛潮红，如染桃花——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那种对自己的表演成就的追求，远大于对金钱的追求的人。对她来说，钱够花就好，不求奢侈，但演技越高越好，角色难度越大越好，表演越有突破越好，奖项越多越好，人们的称赞和认可，越多越好！
　　正遐想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秦晶晶吓了一跳，扭过头来，入目就是李谦的笑脸，看看她，又看看那边的傅学隆，笑道：“你们俩，放轻松点，别那么紧张！”
　　秦晶晶抿抿嘴唇，点了点头。
　　傅学隆似乎也想要点头，但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凑过来，还扭头看了一眼台上，听到廖辽跟约书亚·克里斯还在进行着颁奖前的小幽默，这才小声问：“待会儿要获奖的人可是你，你不紧张啊？”
　　李谦紧张不紧张？
　　废话！当然紧张！
　　这里可是柏林电影节！
　　别管前世今生，这个时空或那个时空，这都是全球最有影响力的电影节之一，柏林电影节的银熊奖，也是全球范围内都被认可的电影大奖！
　　可以说，它是对一个电影人最大的褒奖和鼓励了！
　　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前，李谦在那边是拍电视剧的，而且只能算是中小成本的电视剧，并且，他充其量就是个副导演！
　　所以，连什么国剧盛典啊，什么金鹰奖啊，对他来说都是很有吸引力的！
　　来到这个时空，因为自身携带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再加上似乎有一种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我是外来人”的心里错位，所以一直以来，其实他对国内的那些音乐奖项也好，电影电视剧的奖项也罢，都有些不太提得起劲头来。
　　但是，那并不包括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大奖！
　　此前是抱着过来转一转，得奖不得奖无所谓的态度是不假，但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可能得到的，才那么从容和淡定，现在知道自己至少有七八成的可能会拿到银熊奖了，你让他不激动，继续淡定，那怎么可能！
　　但是呢，话又说回来……他的自制能力，多少还是要比秦晶晶和傅学隆，乃至章子芳他们，要好了不少的。
　　因为仔细想想，张国师版的《红高粱》，比自己这一版还要更牛呢，人家拿的直接是金熊奖！
　　所以……一个银熊奖啊，千万别露怯！
　　虽然张国师不可能看到，但总觉得他会看到，所以会害怕被人嘲笑！
　　所以这个时候，李谦继续故作淡定，略带着些装逼范儿地道：“紧张……也紧张，但你也不至于像你那么明显吧？”
　　傅学隆被他给噎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见台上廖辽正在用英语道：“那么，我宣布，获得本届柏林电影节银熊奖的是……傅学隆，最佳摄影，《红高粱》！”
　　这个时候，傅学隆正在台下，隔着秦晶晶跟李谦小辩论，“我很明显吗？我觉得……啊？什么？”
　　李谦愣了一下，秦晶晶也愣了一下。
　　此时，全场掌声响起。
　　章子芳笑着，脸上微微带着一抹未及散去的惊愕，冲李谦这边道：“恭喜恭喜！小傅，最佳摄影，银熊奖，上台领奖啦！”
　　傅学隆满脸惊愕。
　　或者说……是满脸惊吓。
　　他被掌声包围着，被回过神来的秦晶晶推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站起来。
　　这一刻，脑子是懵的！
　　卧槽，亚洲范围内第一个最佳摄影银熊奖！
　　是我？
　　卧槽！
　　这时候，心里忽然想到当初开拍之前，李谦曾经跟自己说，“好好干，把百分之一百二的才华都给我拿出来，争取一战成名！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欧洲晃一圈，看能不能弄个什么奖回来！”
　　扭头看看李谦。
　　李谦冲他吼，“别愣着呀，上去！”
　　傅学隆不知道是不是被李谦给吼习惯了，都快成肌肉记忆了，李谦让他“赶紧上去”，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转身往旁边的通道走——一抬脚，碰到了那边座位上人的腿。
　　这时候的他，好像整个人都傻傻的！
　　不过这个时候，他才刚离席走进通往舞台的通道，颁奖席上，廖辽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秦晶晶，最佳女主角，《红高粱》！”
　　秦晶晶正乐呵呵地看着傅学隆的背影鼓掌呢，心说果然是银熊奖入手！
　　虽说跟预想的有些差距，最终拿奖的人并不是李谦，但毕竟银熊奖还是入手了啊！最佳摄影作为技术性奖项，尤其还是柏林电影节的最佳摄影，在全球来讲，牌子还是很硬，很有含金量的！
　　那当然嘛，电影拿了最佳摄影银熊奖，虽然获奖的人是傅学隆不是李谦，但想必没有人会傻到把一部电影的摄影水平高的功劳，都归到摄影师身上！所以，李谦也算是小半个的获奖人啦！
　　所以……高兴！高兴！高兴！
　　然后，正在鼓掌的她，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跟刚才一样，出于对全场嘉宾的尊重，念“最佳女主角”和“红高粱”的时候，必须是翻译成英文的，但“秦晶晶”这三个字，是纯人名，于是廖辽的发音字正腔圆，是绝对的中国话。
　　秦晶晶也愣住了。
　　我？
　　银熊奖？
　　她的表现比之刚才的傅学隆，也同样是好不到哪里去，一副惊讶过度的模样，还扭头看看李谦，指指自己，“我？”
　　李谦已经控制不住地乐起来了，很兴奋地指着舞台，“别废话，当然是你，赶紧上台！杠上开花啦！”
　　同一届电影节，同一部电影，一下子拿下两个银熊奖！
　　这虽然肯定不是第一次，但却仍是足以被再入柏林电影节历史的一次辉煌！
　　对于中国电影来说，更是前所未有的辉煌！
　　掌声尚未落下，便已再度热烈起来。
　　很多人都扭头看向这边《红高粱》的剧组所在地。
　　秦晶晶傻乎乎地站起身来，听着李谦在耳朵边吼着什么，她也跟傅学隆差不多，下意识地迈腿往旁边的过道上走。
　　这个时候，李谦心怀大畅，满面红光。
　　章子芳凑过来，微微地摇着头，一脸的艳羡，“两个银熊奖啊，小谦，你要一举成名啦！”
　　李谦傻乎乎的，这时候只会“呵呵”地笑。
　　虽然两个银熊奖，获奖的人都不是自己，但他们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而且都是通过自己这部《红高粱》拿的奖，这种感觉，就跟自己拿了大奖，基本上也没多大区别了！
　　于是笑罢，他谦虚地对直到现在仍然一无所获的章子芳道：“谢谢章姐！谢谢！”
　　但就在这个时候，舞台上的颁奖人席，约书亚·克里斯面带微笑地站在一边，而手拿卡片的廖辽脸上，则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居然又第三次低头，靠近话筒，笑着道：“李谦，最佳男主角，《红高粱》！”
　　“哇哦……”
　　全场响起一片惊叹声。
　　掌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后就越发地热烈了起来！
　　傅学隆还在路上，早已经愕然站住。
　　秦晶晶也刚进入过道，往前走了没几步，这个时候也愕然站住。
　　整个颁奖现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这个时候都不由地转身或扭头，看向《红高粱》剧组的所在地！
　　一届电影节三个银熊奖？
　　历史上倒并不是没出现过，74年那一届，就有三个银熊奖，其中一个最佳编剧是此前没有，当时那一届的评委临时觉得加上的，然后后来柏林电影节就开始有了最佳编剧奖，90年那一届，也有三个银熊奖。但不管是74年那一次，还是90年那一次，都没有例外的是把三个银熊奖发给了三部不同的电影！
　　而这一次，同时发出三个银熊奖还倒罢了，居然还发给了同一部电影！
　　这在柏林电影节几十年的历史上，是绝对的首次！
　　所以，全场惊讶，全场瞩目！
　　欧洲三大电影节的主办方和评委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足够的任性，所以，他们会做出什么奇怪的决定来，倒是不足为奇，比如在另外那个时空的戛纳电影节上，当时就有评委坚持给张国荣投了最佳女主角的票，因为她认为，《霸王别姬》里的张国荣，就是一个女人！
　　所以，三个银熊奖，还同给一部电影，的确是会让人有些惊讶，又有些错愕，但惊讶过后，想想这帮评委们的脾气，现场的这批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电影人，很快就又都释然了——当然，失望是免不了的！
　　三个银熊奖，颁给同一部电影，这样的壮举，将会一举把此前在电影节上备受热捧的《红高粱》给捧到一个非常非常高的位置上！
　　甚至，说不定连本届电影节金熊奖的风头，都会被它给彻底压过去！
　　李谦被章子芳给推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面无表情。
　　傻萌傻萌的。
　　但这个时候，没人知道，他心里正在说——
　　“卧槽！”


第167章 熊！
　　银熊奖的奖杯不算大，但制作还算精美。
　　李谦手里捧着奖杯，低了头打量，既不必刻意控制，也不必刻意显摆，自然而然就是满脸的笑容与欣喜——废话，同时拿下三座银熊奖，他就算是也会懵逼一会儿，但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本届电影节不管最后是谁拿下金熊奖，估计都会被认为是最悲催的一个金熊奖了，因为他们的风头，势必被《红高粱》同时拿下三座银熊奖这件事给盖过去！
　　而且，上台领奖的路上，再往深了想一想，李谦也慢慢地回过味来——也对，突然邀请廖辽过来，如果只是给自己发一个最佳男主角之类的，那个影响力和轰动效应，显然不如像现在这样一下子给三个来的更加震撼！
　　欧洲三大电影节在全球的影响力，目前仍在持续的滑落之中，所以，当自己这样一个在全球拥有一定影响力和话题度的歌星，第一次来欧洲参加电影节就选择了柏林，而且带来的作品还的确是相当惊艳。那么对于柏林电影节来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声势造到最大，一边结下了善缘，一边也必将一下子站到风口浪尖上，成为整个世界文化圈报道的焦点和热点——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这么一想，顿觉自己同时拿下三座银熊奖，也算是理所当然！
　　“……我跟李谦是同学，一起读大学的时候，我们睡上下铺，特别熟悉，在拍摄之前，他就跟我说，好好做，我们要拿出我们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才华来……”
　　傅学隆第一个被念名字，所以第一个发表获奖感言。
　　但他太紧张了，又激动又紧张，而且事先的准备也不够，再加上英语又不算好……所以，虽然是照着在背，但还是经常会前言不搭后语。
　　这时候，廖辽居然凑过来，伸手要接奖杯，李谦见状笑着递给她，她拿到手里左看右看，还掂了掂重量。
　　台下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对明星夫妻的这点小动作，此时不由得笑出声来。
　　傅学隆本来就紧张，这时候听到笑声，一下子更懵逼了，霎时间就是一脑门的汗，顺着大家的目光往侧方一看，才知道那边在干嘛。
　　好了，刷的一下，傅学隆好像是一下子就回神了——这家伙在摄影上，那真的是精益求精的，特别注重一些微小的细节，但离开了摄影，单纯说生活上的他，其实还是比较神经粗大的。
　　这一次估计也是银熊奖来的太突然，所以一下子把他给镇住了，这才有点进退失据、反应失常。
　　然而，现在他恢复了。
　　他们两口子在台上都能搞点小动作，说明这也不是多大事儿嘛！
　　于是，这家伙调整心绪，用他那并不太流畅的英文，对着话筒道：“今年我二十五岁，所以，柏林……我还会再来的！”
　　“哇哦……”
　　台下一阵惊讶出声，但很快，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
　　口气貌似有点大，但一个才刚刚二十五岁，就已经拍出了《红高粱》中那些令人顿觉惊艳、为之倾倒的镜头，并且已经拿到了柏林电影节最佳摄影银熊奖的年轻天才，他的未来谁敢限定？
　　二十五岁的他，有资格年少轻狂！
　　哪怕这里是柏林电影节！
　　于是，傅学隆在掌声中向台下微微躬身，然后退回到李谦身边，秦晶晶还要推让，李谦直接冲她一摆手，意思是让她先上。
　　退回来的傅学隆拿着自己的奖杯往廖辽手里的奖杯跟前一凑，似乎是比了比，发现居然一样大小，很惊奇的样子。
　　李谦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二货”！
　　秦晶晶也很激动，但有了傅学隆做缓冲，她尽管紧张，却表现得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失误，整个获奖感言念下来，平稳中有激动，算得上落落大方。
　　她是李谦手底下培养出来的第一个国际级电影节影后！
　　因为这一个影后加身，她在明湖文化影视部内部的地位，将直逼白玉京和何颖玉，成为足以与她们两个并驾齐驱的花旦兼青衣。
　　而在整个中国影坛来说，原本年轻一辈的女演员里，应该可以算是何颖玉和傅红雪的二人争霸，其她人论人气、论咖位，都要弱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是现在，突如其来的，秦晶晶够资格加入进去了！
　　一个柏林电影节影后，足以使她成为与明晓敬一样的高阶演技派大青衣！
　　而问题是，她才二十八岁，颜值尚在巅峰期，对于一个演技派的女演员来说，接下来至少十年，都不必为转型的问题发什么愁，但明晓敬，却已经是要奔四十的人了，最近几年以来，她就已经很难接到青春女性的角色了，现在更是开始主动转型，寻求自己的导演之路。
　　所以，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看，未来中国影坛演技派的大旗，是必然会被她扛在肩上的——除非接下来的几年，能有人再次跑到欧洲拿个影帝影后之类的！
　　秦晶晶的获奖感言念了足足三分多钟，然后，她在掌声中举起手里的银熊奖奖杯，向现场的观众们致意，这才转身走回来。
　　这一次，轮到李谦了。
　　从廖辽手里接过奖杯，他迈步走到发言席前面，往上抬了抬话筒。
　　傅学隆一米七四，秦晶晶不到一米七，李谦一米八五。
　　站好，奖杯放到台子上，他看着台下。
　　早在他走向发言席的时候，台下就已经有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更谈不上热情——虽然这部电影自从在柏林电影节展映以来，拥趸甚多，大家的评价也都特别高，但当下坐在颁奖典礼现场的，却大部分都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同行。
　　“谢谢，谢谢……”
　　李谦微微点头，道谢，本来就很微弱的一点掌声，彻底停止。
　　“谢谢主办方和评委们，你们是如此的大胆！”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观众席愣了一下，但很快，台下有人笑着给鼓掌。
　　本来因为《红高粱》的获奖而有些失望、失意，乃至郁闷、苦恼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不由得被他这句话给吸引地抬头看过来。
　　不少事不关己的人，则当然是为这句话而欣赏地鼓起掌来。
　　是的，三个银熊奖，同时颁发给一部电影，这的确是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情，是此前那么多年柏林电影节历届的评委们，都没敢做的一件事。
　　甚至，是欧洲三大电影节都甚少出现的奇观。
　　反倒是好莱坞那边，奥斯卡的大奖倒是出现过不止一次赢者通吃的大满贯。
　　“但是我想说，你们的胆量和勇气，是值得鼓励的！”
　　这是第二句话。
　　“哇哦……”
　　一如刚才傅学隆的口出狂言，台下很多人在这一刻都不由得惊讶出声。
　　这句话，有些狂妄。
　　“《红高粱》这部电影的拍摄，非常艰难。但是我知道，任何一部电影，都是电影人们艰苦奋斗的结果，所以，我不准备诉苦。”
　　这是第三句话。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据我所知道的，在我的祖国，每年都会有三千多部电影被拍摄和制作出来，这其中，当然会有大量的粗制滥造，但也有大量的值得鼓励的精品，更有很多，是有资格代表整个中国的电影界拿给全世界人民欣赏的艺术珍品！”
　　“但是，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中国电影从欧洲的同行们这里得到的支持、肯定和鼓励，实在是太少了！”
　　此时此刻，台下不少人目露惊奇。
　　这几乎就是在当面指责欧洲三大电影节在歧视中国电影？
　　“柏林电影节、戛纳电影节、威尼斯电影节，被称为欧洲三大电影节，但是我想说，三大电影节是电影的旗帜，是艺术的旗帜，它不应该是只属于欧洲电影的，或只属于亚洲电影的，它应该是拥有高深的艺术见解的电影大师们，从全世界各地赶来，观看一部又一部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并丝毫不以国籍、声誉、地位等为参考，以公平的、艺术的角度，而遴选出的全世界最优秀的电影！”
　　顿了顿，缓口气，李谦继续道：“很荣幸，《红高粱》作为一部中国电影，获得了本届柏林电影节如此的重大肯定与鼓励。希望接下来，能够有更多的中国电影获得评委们的认可和鼓励，因为我确信，我的祖国，有许多优秀的电影人，和每年都在被拍摄出来的优秀的作品。”
　　“再次谢谢柏林电影节对我个人，和对《红高粱》这部电影的鼓励与肯定，谢谢你们的胆大包天！”
　　“请相信，你们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并请一定在这样正确而伟大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因为那样一来，你们会让柏林电影节继续并永远的成为电影艺术的圣殿，你们会让无数后来的电影人为之敬佩，和膜拜！”
　　“谢谢！”
　　李谦微微躬身，然后拿起奖杯，转身离开发言席。
　　台下的掌声轰然响起。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热爱自己的祖国的，没有任何热爱祖国、努力为自己祖国的同行们争取更好待遇、更多机会的言论，是会被责怪的。
　　作为一名年仅二十五岁的柏林电影节银熊奖获得者，李谦的这番发言，带着几许激越，甚至非常明确地对欧洲三大电影节过去那些年的评奖提出了批评，但他同时又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本届柏林电影节评审团的肯定。
　　他的观点，或有偏颇，或有偏激，但无可指摘。
　　这一刻，当李谦和傅学隆、秦晶晶一起各自手捧着奖杯走下舞台，很多欧洲的大牌导演以及电影大师们，都忍不住扭头，频频对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行注目礼——桀骜，锋芒，但是沉稳而理智，这是很多对娱乐漠不关心、此前对李谦也一无所知的电影人、电影评论家，以及电影大师们，对李谦这个来自东方的歌坛巨星所建立起来的在电影之外的第一印象。
　　……
　　银熊奖颁奖完毕，颁奖人和获奖人纷纷退场。
　　本届柏林电影节评审团主席，法国著名导演、世界知名的电影大师齐丹达·雨果走上了舞台。
　　在全世界而言，几个齐丹达·雨果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廖辽或者约书亚·克里斯，但是在电影的殿堂里，他的话语权，却绝非约书亚·克里斯这样的票房巨星能比。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封了口的信笺。
　　所有人都知道，本届电影节最大的悬念，也是最高的荣誉，金熊奖，就要出炉了——虽然有了前面的三个银熊奖在，今年的金熊奖略显悲催，但金熊奖就是金熊奖，银熊奖再多，也只是银熊奖。
　　齐丹达·雨果，走到发言席前，抬头看了一下面前的话筒，把他往下掰了掰，但想了想，他居然又把它往上掰了掰，基本掰回了原状。
　　于是，他只能微微地昂着头，往话筒上凑，同时郑重地道：“本届柏林电影节最高奖，金熊奖，将会被授予……”
　　说到一半，他低头拆信封。
　　台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动作。
　　在经历了《红高粱》连拿三座银熊之后，所有人都无比好奇，评审团会把金熊奖颁发给哪部电影！
　　本届柏林电影节最大牌的，肯定是英国电影大师詹姆斯·麦卡洛所带来的新作《金色宫殿》，而且真说咖位、论逼格，詹姆斯·麦卡洛在艺术电影的圈子里来说，还真不比齐丹达·雨果低多少，俩人都是当下电影圈子里公认的全球范围内屈指可数的电影大师的级别。
　　事实上呢，《金色宫殿》也拍的的确相当出彩。
　　所以当看过了《金色宫殿》之后，很多人都觉得，这部电影必将是金熊奖的最大热门了——这个还真不是单纯从导演的江湖地位去论的，电影大师之所以成了电影大师，是因为他的水平的确不一般，而且一贯的不一般！
　　只是，即便《金色宫殿》拿到了本届的金熊奖，其说服力，只怕也是难及往届——三个银熊奖，这个噱头和重量级，实在是太牛了！
　　不少人扭头看詹姆斯·麦卡洛的位置。
　　老头儿老神在在，嘴唇微抿，一脸的倨傲，但神情中，仍是带着些期待的。
　　这个时候，在全场的瞩目之中，齐丹达·雨果终于拆开了信封。
　　低头扫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来，仰着脑袋凑近话筒，道：“李谦，《红高粱》！”
　　轰的一下，现场顿时就炸锅了。


第168章 谢谢你，国师！
　　李谦一脸懵逼地站起身来。
　　他才刚回来，刚坐下，还在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手里的银熊奖，而且也跟廖辽一样犯二地掂量了一下重量。
　　舞台上已经再次响起了他的名字。
　　事情有些惊人，即便是此刻台下坐着的这些电影人，有很多人都可以说是久经风浪的人物了，但这一刻，颁奖现场还是突然有些闹哄哄的。
　　人们或惊讶，或惊叹，或惊奇，或惊愕。
　　不少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当然，更多的人在第一时间就转头向《红高粱》的剧组这边看了过来。
　　李谦的懵逼是有原因的，他们的吃惊也是有原因的。
　　中国人几千年绵延不绝的政治斗争史，使得分蛋糕的思想、妥协与平衡的思维，已经融入了整个民族的政治基因，所以，即便是大红大紫、而且口碑几乎一面倒的好作品，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在国内的各项评奖中，也甚少出现大满贯的情况——江湖地位啦、不同派系啦、照顾下其他人的心理啦，等等，人们总是会有着各种各样的考虑，这就使得国内的各大奖项，即便是再怎么以公平著称，再怎么有好口碑，最终仍然少不了分蛋糕的做法。
　　放到欧洲，这个思维其实也有，只不过没有像中国那么严重。
　　大满贯的情况，不算多，但偶一为之，大家也不至于全然无法接受。
　　相比之下，美国建国时间短，那里的人们的开拓思维也要相对强烈一些，所以，反倒是在美国的各种奖项评选中，一旦出现现象级巨作，他们并不避讳会因为大满贯的情况而引发的争议。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美国的各种奖发起来最大胆，最没有压力，觉得哪个好，那就是哪个好，不避讳大热门落选，不在乎冷门黑马，也不会因为别的什么缘故，而不敢、或不愿把所有的奖项都堆到一部电影的身上！
　　欧洲其次，三大电影节也不是没出现过金熊银熊或金狮银狮，以及金棕榈和银棕榈同时发给一部电影，只不过，情况相对偏少。
　　而中国……多少年遇不见一回！
　　柏林电影节的银熊奖，是没有规定个数的，大部分年份是一个，或两个，偶尔哪一年，如果评审团一致认为是小年，无论是导演、男主角、女主角、编剧、摄影等等都没有太过杰出的，那么甚至有可能那一年会根本没有银熊奖。
　　甚至还有些时候，会干脆没有金熊奖！
　　但今年，已经是三个银熊奖了，历史上第三次出现三个银熊奖。
　　而且评审团已经非常大胆地把三个银熊奖全部都颁发给了同一部电影里的男主角、女主角和摄影师。
　　这已经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已经是等于一下子把《红高粱》给捧上了艺术电影的神坛！
　　但是现在，显然评审团的成员们认为，三座银熊奖，以及这种轰动性的三奖合一的做法，仍然不足以表达他们对《红高粱》的喜爱和力捧！
　　也或者，有可能他们会觉得，反正已经把三座银熊奖都颁发给《红高粱》了，一部电影，它的男主角和女主角的表演，同时被认为是最佳，同时它的摄影又被认为是最佳，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当一部电影从表演层面和技术层面都已经达到了最好，你非要把金熊奖再颁发给别人——还有说服力吗？
　　再不然，反推或者也是成立的。
　　评审团先定下了金熊奖，然后在评选银熊奖投票的时候，觉得摄影是真牛逼，这部电影那么牛，摄影占一半，所以银熊奖必须给一个最佳摄影。
　　那然后，男主角也演得很好啊，很赞啊，尤其是全球知名的大歌星、帅哥李谦，还不惜自毁形象地剃了光头，把那样一个质朴、善良、勇敢却又有些愚昧的角色演得风味十足，这样的为艺术献身的精神，难道不值得鼓励吗？他所奉献出的这样一个精彩的角色，难道不值得一个最佳男主角的银熊奖吗？
　　好，那给一个！
　　再然后，女主角的扮演者虽然是第一次带着作品来到柏林电影节，但是她的表演难道有哪里是比男主角的扮演者差的吗？……好吧，别的都不说，咱们已经确定要给一金二银了，那干嘛不把声势造得再大一点？
　　既然要捧，那就直接给捧上天啊！
　　既然这个大新闻已经不可避免，那就把声势造得更大一点多好？
　　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的确轰动了整个颁奖现场。
　　等本届柏林电影节的结果传递出去之后，想必，会轰动全世界！
　　因为，三个银熊奖之后再加一个金熊奖，将会以为着，《红高粱》彻底垄断了这一届的柏林电影节。
　　这对于一个国际性全球性的电影节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人们当然会无比的惊讶！
　　同样的是，此刻的李谦也正陷入了无比的惊讶之中。
　　以至于他都站起来了，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子，都没有一点要往外走、去上台领奖的意思。
　　在他自己想来，说破大天去，三个银熊奖就真的已经是够捧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一届电影节的评审团对《红高粱》这部电影的喜爱！
　　色彩美学，不是什么新鲜概念。
　　电影本身也本来就是声、光、电的综合艺术。
　　电影最初只有黑白二色，而且是无声的，但后来，声音的加入，色彩的加入，使它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具有其它艺术形式所不可能拥有的表现力。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彩色胶片诞生至今，已经有五六十年，被广泛地应用到电影的拍摄中去，也有三四十年的时间了，欧洲的、美洲的、亚洲的，全世界各地的电影艺术家们，通过他们的努力和探索，已经把电影的色彩美学、镜头美学，发展和丰富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红高粱》在色彩美学上的探究与推进，不止在另外那个时空的八十年代，即便是在当下这个时空的2003年，依然令人惊艳。
　　但是，李谦忍不住要去想：“三个银熊奖，加上一个金熊奖，这个褒奖，是不是过了点儿？”
　　……
　　足足有六七秒钟的时间。
　　李谦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面部表情是愕然的，显示出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无比震惊。
　　本届柏林电影节评审团主席齐丹达·雨果则微微地昂着头，神情倨傲而自信地看着舞台下方——他似乎是想要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动作，来表达他，以及评审团的成员们，对这个评选结果的绝对信心。
　　而就在过去的这几秒钟里，舞台下方来自全球几十个国家的电影人们，则经历了震惊、愕然、不能置信……等等不知道多少种心理活动。
　　他们纷纷扭头，对李谦行注目礼。
　　他们或窃窃私语，或眉头深锁……在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令人震惊的结果面前，似乎是想要表达一些什么东西。
　　但是，六七秒钟的时间过去。
　　李谦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终于，掌声从他的身边响起来。
　　同是来自中国的电影人，章子芳，第一个开始鼓掌。
　　继而，掌声在一秒钟之内渐次响起，并迅速地热烈起来！
　　毫无疑问，结果已出，无法更改，也不可能更改。
　　评审团对自己的眼光，无比自信！
　　而他们的眼光，让他们对《红高粱》这部电影所表现出来的艺术水准与艺术造诣，无比的推崇！
　　所以，三个银熊奖之后，他们又慷慨地把最高奖金熊奖，授予了来自中国的年轻导演，李谦。
　　一切的杂音，全部消失了。
　　掌声如潮，包围了李谦。
　　回过神来、镇定下来的李谦嘴唇微抿，继而扭头，对身边第一个鼓起掌来的章子芳轻轻点头，似乎是在致谢，然后，他起身走向过道。
　　这一刻，章子芳看着他的后背，不由得叹息着摇了摇头。
　　一部《红高粱》拿下三座银熊奖，和一座金熊奖，横扫柏林电影节之后的李谦，是肯定要在全球范围内，彻底成名了！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李谦这个名字，始终是中国娱乐圈、音乐圈、影视圈最为热门的名字，他写歌歌火，他唱歌大卖，他拍电视剧电视剧就热播，他连拍电影都能做到每一部都大红大紫，所以众所周知，也是大家公认的，他是中国最具号召力的顶级巨星——就算廖辽当年已经先一步走向国际了，在大家的心里，仍是要比李谦矮了半头、低了一个档次。
　　似乎只要有李谦在，只要他站在那里，别管你别的人有多红，永远只能是争夺中国第二巨星的名头，而不可能真的跟他相提并论。
　　但其实呢，在某一个相对小众的圈子里，大家还是不免要认为，李谦做商业的东西、流行的东西，那是顶顶在行的，做什么什么火，就好像是他已经彻底掌握了中国人的消费心理似的——以至于他居然可以把做音乐、做唱片的经验转移到拍电视剧上，再把拍电视剧的思维转移到拍电影上，都是一样的大红大紫！
　　可是，也仅此而已。
　　在小圈子内部大家讨论起来，还是比较公认一个说法的，那就是：李谦的确是个娱乐圈的商业天才，也的确是才华横溢，但他身为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科班出身的电影人，这些年来拍的卖座的电影电视剧也不少了，很多都是现象级，却始终都不敢碰文艺电影，想必在这一块儿上，还是自知水平有限的。
　　别管这是在说酸话，还是在全面性的不如之后在寻找心理平衡，至少这个说法，是真的广泛存在的——事实上，玩文艺电影的和玩商业电影的，的确是会彼此瞧不起啊！文人相轻嘛！
　　所以，此前秦渭在面对媒体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说出李谦的电影“在艺术表现力上还有进步的空间”之类的话。
　　因为这其实并不是秦渭一个人的看法，而是整个中国电影圈内部相当一部分文艺电影拥趸们的集体看法。
　　秦渭，充其量只是这批人的旗手和总舵主罢了！
　　此前的章子芳跟李谦接触有限、了解也有限，所以，也算是深受这个说法的影响了——哪怕是当她前几天在柏林亲眼看过了《红高粱》，内心深处也要忍不住为这部电影惊人的表现力而赞叹不已，但心理思维的定势，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轻视了李谦在艺术电影上的功力。
　　直到此刻。
　　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奖杯，已经证明了她，以及她此前经常身处的那个小圈子里的某些看法，是多么的愚昧且可笑。
　　这四座奖杯加在一起，将是中国电影在全球范围内的历史性的突破！
　　别管某些人承认不承认，这四座奖杯将会意味着，在秦渭之后，中国的电影界已经又崛起了另外一座高峰！
　　事实上，秦渭得到威尼斯电影节的肯定，并被誉为电影大师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而今天的李谦，凭借一部《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已经是连续拿下了三座银熊奖和一座金熊奖的李谦，才刚刚二十五岁！
　　这一刻想起秦渭这个名字，章子芳下意识地心里一紧。
　　心想：“这下子怕是要有戏看了！”
　　……
　　秦晶晶的巴掌都快要拍烂了。
　　终于，李谦走上领奖台，从评审团主席齐丹达·雨果老爷子的手中，接过了象征着柏林电影节最高奖的金熊奖。
　　两人拥抱的时候，李谦低声向老爷子道谢。
　　齐丹达·雨果则在放开李谦之后笑着道：“欢迎你到法国来做客，我有很多的好酒，还可以介绍很多有意思的朋友给你！”
　　没有鼓励，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类似于“好好做电影，我看好你！”，或者“这是你应得的！”之类的，统统没有。
　　他只是像一个朋友一样，向李谦发出了邀请。
　　于是李谦笑着点头，道：“一定。”
　　老头儿一笑，摆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你的时间到了！”
　　李谦点头，一手银熊奖，一手金熊奖，转身走向发言席。
　　站定，两个奖杯一边一个，又特意再各自打量一眼，然后才抬起头来，面朝观众席。
　　话筒不高不低，正合适。
　　台下渐次安静下来。
　　大家纷纷看向李谦。
　　三座银熊奖之后又来一座金熊奖，毫无疑问，这一届的柏林电影节，是属于《红高粱》的，是属于这个年轻人的。
　　所以，很多人都想知道，在这一刻，四奖在手、横扫了本届电影节的这个年轻人，会再开口说些什么——他刚才拿到银熊奖之后的发言，虽不无偏激、不无偏颇，但还是很坦诚且直率，而且是富有见地的。
　　这个时候，李谦却下意识地往詹姆斯·麦卡洛老爷子那边看了一眼——老爷子面色平静，只是习惯性地抿着嘴唇，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电影错失了本届柏林电影节的奖项而有所不满。
　　两人目光搭上线，老爷子微微颌首。
　　李谦笑笑，点头致意。
　　收回目光——该做的发言，还是要做的。
　　但问题是，此前准备的发言稿，已经用过了！
　　而且更大的问题在于，刚才自己是以最佳男主角的身份，领取了柏林电影节的银熊奖，却明显是站在一个更高的高度来发言的。
　　那么现在，好了，评审团出人意料的比大胆更大胆，居然又把金熊奖给了自己，这个言，怎么发？
　　……
　　顿了顿，李谦道：“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大胆！”
　　这是第一句话。
　　台下几乎是立刻就响起轻笑声。
　　在他的语境而言，这当然是对以齐丹达·雨果为首的本届电影节评审团的褒奖，而同时，也是对自己刚才那一番发言的呼应。
　　李谦摊手，耸肩，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其实是“无辜的”。
　　台下的笑声顿时就又大了些。
　　这是一句没有台词的发言。
　　收回手臂，低头看了一眼银熊奖，又扭头看看金熊奖，他很认真地道：“我发现，金熊奖似乎比银熊奖要更加的好看一些。”
　　台下顿时哄笑起来。
　　有至少几十人，零零散散的，在一边摇头一边笑着鼓掌。
　　这是很棒的机智。
　　有骄傲，有自得，有自信，但也有对自己的调侃。
　　因为……银熊奖也有他的一个。
　　李谦自己也笑了笑。
　　顿了顿，他认真地道：“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评审团，感谢你们选择了把这么重要的奖项，颁发给我，颁发给《红高粱》这部电影。我所需要表达的，对电影的理念和追求，都已经在电影里展示过了，我所想要表达的，希望欧洲的电影节能够对来自中国的电影给予更多的支持和鼓励，刚才也已经说过了，那么现在，我想说的是——谢谢！”
　　他一手一个，拿起两座奖杯，道：“谢谢你们给予我的如此高的肯定！我会努力拍出更好的电影，来回报你们的信赖与鼓励！谢谢诸位！”
　　说到这里，掌声将起未起，他忽而昂首向天，攥紧奖杯的两只手有力地晃动了一下，突然用中国话、小声地、近乎呢喃一般地道：“谢谢你，国师！”


第169章 回击“某些人”几句吧！
　　全场的掌声中，李谦手里拿着两座奖杯下台。
　　不管此前认识不认识，听没有听过四大美人乐队的歌，也不管此前看没看过《红高粱》，现场所有人都明白，自今日之后，这个比绝大多数演员都要年轻的年轻人，作为演员和导演，已经在全球范围内一战成名！
　　而《红高粱》一举囊括本届柏林电影节一金三银四座大奖，也必将成为柏林电影节历史上，乃至整个世界电影历史上的一桩奇迹！
　　这部电影，已经被柏林电影节捧上了电影艺术殿堂的最高处！
　　所以这一刻，服气的，和不服气的，都是下意识地为走下台来的李谦鼓掌，掌声持续长达四五十秒，一直到李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才渐次停止。
　　随后，作为本届柏林电影节评审团的主席，齐丹达·雨果宣布本届电影节正式闭幕——其实整个闭幕即颁奖仪式，总共举行了也不过就是一个来小时。
　　齐丹达·雨果退幕，现场随即就有不少人站起身来，向李谦这边走过来。
　　眼见李谦站起身来，章子芳也随后起身，笑着道：“小谦，恭喜你，这一下子要声震全球了，电影大师级了哦，以后要多提携我！”
　　李谦赶紧笑道：“章姐您这不是寒碜我嘛！我可不敢当！”
　　……
　　李谦，秦晶晶和傅学隆，《红高粱》获奖三人组，就这么站在原处，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恭喜，认识的，和不认识的。
　　原本跟自己的美国同行坐在一处的约翰·戴斯早早地就已经过来，帮助李谦等人应酬——虽然无意结交的人显然更多，但即便是有意过来恭喜一句结个善缘的人只占到所有人之中的两三成，人也真的是够多了。
　　李谦记性算不错了，但是很可惜，人太多了，有约翰·戴斯在一旁介绍，再加上很多人过来都是直接自我介绍，所以，也就是握手、对方称赞、恭喜，然后再握手，表示感谢……其实基本上记不住谁。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不经意间一扭头，李谦才看到詹姆斯·麦卡洛老爷子居然一直都还没走——他犹豫了一下，刚抬步，老爷子正好抬头，见李谦空了，当即起身，向这边走过来——李谦赶紧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两人握手。
　　李谦道：“麦卡洛先生您好！”
　　老爷子微微颌首，一口地道的英国腔，“我在湖区一栋小房子，设备落伍，难蔽风雨，但我特别喜欢那里，春天，夏天，秋天，或冬天，那里的景色美极了，碧绿的草，茂密的森林，平静的湖面，秋天到来时，那树林里有一万种颜色！相信我，至少一万种！”
　　老头儿抿嘴，耸肩，道：“我曾经想，等我老了，不再拍电影了，我就回到哪里去，好好的拍一拍那里的景色，那些迷人的色彩！我相信我可以把那样一部作品，作为最后的作品，让整个世界大吃一惊！但是……”
　　他看向李谦，微微仰着头，“现在我决定，回去就做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谢谢你带来的这样的杰作，谢谢你带来的这样具有冲击力的色彩和镜头！”
　　说到这里，他低头、致敬。
　　李谦想说什么，眼睛的余光瞥见，旁边有好多家入场媒体的记者在扛着摄像机拍摄，旁边似乎还有不少收音设备，至于照相机，它们的闪光灯更是一直都在亮个不停——没等李谦开口，老爷子又接上了。
　　他笑着，有英国男人、英国绅士的身上常见的那种倨傲，但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有点可爱，“欢迎你到英国来做客，如果来，可以通知我。我想，或许你可以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坐在湖边，一起聊一个愉快的下午！”
　　李谦笑笑，点头，主动伸出手去，“有时间我一定去，去看一看英国的湖区，和您的那栋小房子！”
　　老头儿的手有些皮肉松弛了，但依然温厚有力。
　　他笑笑，“相信我，那一定棒极了！”
　　……
　　目送詹姆斯·麦卡洛老爷子走开，李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这个时候，足足七八名记者已经围了过来，约翰·戴斯久经战阵，瞬间挡驾，“对不起，对不起，有采访请预约！谢谢配合！”
　　……
　　李谦也不知道自己一行人是不是最后离开的，总之走出颁奖大厅的时候，除了里面获准进入采访的记者，和堵在外面的更多记者之外，似乎看不到什么别的人了——秦诺就等在外面，似乎被那么多的记者给吓得不轻，不过还好，在明湖文化呆了一年多小两年的时间，她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了，现在跟以前唯一不同的地方，只不过这里都是些外国记者罢了！
　　车子就在不远处停着，但足足几十号记者，里面追出来的，和一直守在外面等消息的，以及得到消息之后飞速赶来的，可想而知会越聚越多——李谦他们一行人走出颁奖大厅，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形。
　　人潮汹涌，都向他们扑来。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话筒，所有的摄像机，全部都对准了走出门来的《红高粱》剧组。
　　三座银熊奖，加一座金熊奖，今晚的柏林电影节也算是捅破了天了！
　　几乎瞬时之间，《红高粱》已经确定必将成为德国所有报纸明天的头版头条，和全世界无数国家无数报纸的头版头条！
　　照相机的快门声已经快要连成片。
　　德国当地时间的下午四点多钟，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下午阳光正好。
　　站在颁奖大厅石头台阶的上面，背后是敞开着大门的宏伟礼堂，面前是数十上百的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记者。
　　李谦笑了笑，一手一个，举起两座奖杯。
　　咔！咔！咔！
　　快门连闪。
　　这一刻，就此定格。
　　这一张照片，已经注定了会被载入史册。
　　这是中国电影在柏林电影节的首次获奖，而且是历史性突破的一座金熊奖与三座银熊奖同时加身！
　　这是中国电影的突破，也是柏林电影节的突破！
　　也是李谦个人的一次标志性的突破！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全世界没有任何人够资格说李谦不懂电影、不懂艺术——偶有痴人呓语、浪语狂言，也已经不值一哂。
　　忽然，约翰·戴斯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李谦的面前。
　　“所有人，谢谢，谢谢！请退后，请让开道路！有采访需求，请预约！”
　　……
　　好不容易挤上了租来的带司机的商务车，秦诺犹自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这帮记者比咱们国内的记者凶得多啊！”
　　李谦呵呵一笑，没说话。
　　傅学隆手里婆娑着银熊奖，笑着道：“那是因为在咱们国内，那帮记者对你根本不敢凶，不敢挤！”
　　……
　　一路在车上聊到接下来的行程，作为李谦他们一行在欧美地区的总代理，李谦果断地吩咐约翰·戴斯，接下来谨慎地与欧洲和美国的媒体保持接触，同时吩咐秦诺，马上退掉机票，更改行程。
　　得奖了，和没得奖，显然行程是不可能一样的。
　　接下来，他自己就算了，还是不耐烦跟媒体多接触，但傅学隆作为最年轻的柏林电影节最佳摄影银熊奖获得者，秦晶晶作为第一个加冕柏林电影节影后的中国演员，他们两个还是很有必要趁这个机会在欧美地区多来一点曝光率的！
　　这对于电影接下来的宣传和发行，都有莫大的益处——换句话来说，借着柏林电影节评审团这么大胆造出来的这个声势，给他推波助澜一下，电影发行权在卖的时候，估计至少能多卖个几百万美元！
　　秦诺当即点头答应，拿起手机就开始干活儿。
　　约翰·戴斯牛逼闪闪地伸出手来，凑到李谦耳边打个响指，“放心！”
　　李谦回身看他一眼，摇头笑笑。
　　今天，他又见到了约翰·戴斯的另外一面。
　　……
　　回到入住的酒店，才刚刚下车走进旋转门，酒店的大堂里呼呼啦啦就好几个人一下子站起身来，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
　　傅学隆和秦诺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就要冲到李谦身前护驾。
　　但李谦一手一个，把他们都抓住了，拉回去。
　　冲过来的这几个人，虽然也都是记者，但都是中国记者。
　　于是，李谦一手金熊奖，一手银熊奖，就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冲过来的七八个记者——他们估计是知道在那边人太多，不太容易堵到李谦，所以知道《红高粱》剧组最后又拿下了金熊奖，完成了横扫柏林电影节的壮举之后，他们应该是立马就掉头，转到了李谦他们入住的酒店来守着了。
　　可惜，明湖文化在国内娱乐圈威名赫赫。
　　李谦不说不动，就往那里一站，他们冲到一半，速度就不自觉地慢下来了。
　　齐洁加李谦，明湖文化在国内娱乐圈的地位，从音乐、演出、电影、电视剧，到电视台综艺节目，等等等等，手下的娱乐资源实在是太庞大了，甚至已经庞大到了一旦明湖文化彻底封杀某个记者，拒绝采访和给稿，那家媒体或许还没事儿，但当事的记者却几乎就会立刻断了生路。
　　所以，刚才倒是一脑门的冲动、激动，但真到了这一刻，李谦就轻轻松松往那里一站，大家就不敢傻乎乎的往上冲了。
　　再说了，现如今的李谦，已经不只是巨星那么简单了！
　　人家已经是一金一银两座大奖在手！
　　说句不吹牛的话，已经是一脚迈进了电影艺术殿堂的人物，在国内影视圈来说，已经绝对是足以与电影大师秦渭比肩而立的艺术大咖！
　　身份不一样啦！
　　眼见大家的脚步放慢了，李谦反倒笑笑，忽然又带头往酒店的电梯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诸位，想采访就预约吧！我现在要喝酒去！”
　　话虽如此，也没有记者敢挡在身前头拦住他，但七八位记者还是不舍得就此放过，一边不断地咔咔咔拍照，一边道：“谦少，稍微说几句呗！”
　　李谦扭头瞥了一眼，上次采访过他的那个记者林南笙倒是并不在其中，估计是林南笙自恃大牌，所以像这样的围追堵截，已经有点不屑了？
　　再不然……嗯，也对，他毕竟已经事先就拿到过一次访谈了。
　　那可是李谦出道以来的第一次访谈！
　　不夸张的说，本来就价值万金！
　　现在《红高粱》一举拿下一金三银，横扫柏林电影节，为中国电影艺术在国际上大大地张目，那份访谈，就更是近乎无价！
　　一行人都紧跟在李谦身后，大步向前。
　　一帮记者咔咔地拍着照，同时嘴上也没停下。
　　“教主，据说你事先并不看好自己会获奖对吗？”
　　“教主，恭喜你一举拿下三座银熊奖和一座金熊奖，能简单谈几句感受吗？你知道的，这是咱们中国电影在柏林电影节第一次拿到大奖！”
　　“是啊，跟国内的歌迷和影迷们说几句什么吧？”
　　“教主教主，此前秦渭导演曾经讽刺你还不成熟，暗指你不懂电影艺术，现在《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你的导演实力和表演实力，都已经获得殿堂级的认可了，请问你有什么话要说给秦渭导演听吗？”
　　“是啊是啊，教主，回击他两句吧！”
　　“如果你不愿意提起秦渭这个名字，可以用‘有些人’来代替，我们会原封不动地刊登出去的，请放心，大家都看得懂，你也不会违背自己当初的誓言！”
　　“教主……教主……哪怕随便说句什么好吗？”
　　“教主，教主……你在获得金熊奖之后的发言，最后一句是不是在说‘感谢你国师’？是果子的那个果实，还是国师？请问这个词是指的什么？还是指的什么人？教主，教主……”
　　说话间，电梯到了。
　　李谦他们一行人闪身进了电梯。
　　那边酒店大堂的管理人员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闹哄哄的，已经有保安冲这批记者走过来了。
　　叮铃一声响，李谦顺手把奖杯递给秦诺一个，掏出手机。
　　“刚上车，等我！”
　　李谦收起手机，抬头，微笑，看着电梯外的记者们。
　　电梯门缓缓合并。
　　忽然，一个胖子健步如飞地冲进酒店大堂，并冲电梯这边跑进来——
　　“等等我，教主，等等我！给我个采访吧！啊啊啊啊，我老大是王靖露啊！”


第170章 卧槽！卧槽！卧槽！
　　古乐天还是拿到了令所有同行羡慕嫉妒恨的采访机会。
　　李谦特意安排秦诺回到酒店大堂叫他，等来到李谦住的房间里，一问才知道，讯飞集团的大新闻事业部，本来是没准备派人来柏林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娱乐新闻部开了个小会，然后他就被派来了。
　　要知道，在此前，中国电影参加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次数不算少，但得奖的几率太低了，所以，国内会有部分娱乐向的报纸派人来拍一些新闻、做一些采访，但绝大部分媒体，其实对三大电影节这边的一手新闻是并不感冒的，顶天了只是从其它通讯社那边买一点新闻和图片就对付了，更何况是讯飞网这样新兴了没多少年的网络媒体了——除非是有秦渭、杜维运这个级别很有可能获奖的大咖过来，大家才会重视。
　　仔细问问时间，大概是廖辽飞过来的前后，讯飞那边迅速动作起来，小会一开，立马就订机票，赶着飞了过来。
　　这个时间点还是有些……嗯，不知道是廖辽直接告诉王靖露的，还是从齐洁那边传出去的二手消息。
　　简单聊了几句，对于这个张嘴喊出“我老大是王靖露”的胖子，李谦倒是饶有兴趣，所以就在他自己入住的房间里，安排了一场很简单的即时采访。
　　先是咔咔咔拍照。
　　秦晶晶手握奖杯的，傅学隆手握奖杯的，和李谦手握奖杯的，然后给奖杯们逐个拍几张特写，再给拍个大合照，再然后就是三个人都拿着奖杯来个大合影。
　　好吧，拍照的间隙，李谦瞥见，这个叫古乐天的家伙似乎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颤抖——这可是绝对的独家！而且是第一时间！
　　花了几分钟时间，照片拍完了，李谦给了他半个小时的时间做访谈。
　　就在这座套房的一个房间里，先是秦晶晶，然后傅学隆，最后才是自己。
　　只不过，看秦晶晶和傅学隆的表情，做完访谈之后，他们都是一脸纠结和蛋疼的表情——傅学隆还提醒李谦，“这胖子的话题很诡异！”
　　李谦坐下。
　　古乐天说：“我觉得你真人比照片更帅！”
　　李谦面无表情，点点头，“嗯。谢谢！”
　　古乐天说：“我是你的歌迷，也是你的影迷！”
　　李谦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他赶紧道：“我们公司几乎所有人都是你的歌迷和影迷！我们内部开玩笑的时候，大家都会说，王总在招人的时候肯定是挑选过的，不是你的粉丝的人，进不去。呵呵！”
　　有点尴尬。
　　李谦耸了耸肩。
　　古乐天似乎意识到自己扯淡的有点多了，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始正题，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道：“待会儿采访完了，我能跟你合影一张吗？因为那样我就有和你的合影了，他们会羡慕死我的！”
　　李谦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敲了敲手表，道：“十分钟哦！”
　　胖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问：“你的《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现在，你肯定是国内最成功的电影导演之一了，你的票房很好，你的文艺电影也获得了大奖的认可，那么请问，你会因此而瞧不起其他的导演，说人家水平不够，还太嫩了，还需要成长和历练吗？”
　　实话讲，李谦有点懵逼。
　　古乐天问完了，就看着他，见他有点懵，就解释，“时间太少了，呵呵！别的问题都太简单了，我写稿子的时候帮你感慨几句就行了。”
　　他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李谦更懵逼。
　　这到底是个什么记者——你写稿子的时候替我补上？你知道我要感慨什么呀！
　　犹豫了一下，李谦道：“我……不会的！”
　　胖子点点头，笑呵呵的，“那我就写，李谦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明确表示，他虽然获得了柏林电影节的认可，但绝对不会因此就认为其他导演水平不够，或者太嫩了，资历太浅了之类的，他说他会继续向业界优秀的同行们继续学习。”
　　“呃……”
　　李谦有点懵地看着他，“你这写会不会……”
　　胖子呵呵一笑，“我觉得挺好啊！大家肯定爱看这个！”
　　李谦抬起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臂。
　　但很快，他又抬手看看手表，道：“你还剩六分钟！”
　　胖子咳嗽一声，很快又正色起来，问：“《红高粱》预定在国内的上映日期是三月十三日，你对票房有什么目标，或者说期待吗？”
　　李谦想了想，道：“没有什么太高的期待，我看待票房一向是这样的，高了当然好，我当然希望大家能喜欢看我拍的电影，能愿意买票去看，但如果票房不高的话，就当做是对我的鞭策呗！”
　　古乐天很认真地点点头，“那我就写，李谦对票房的期待并不高，能超过五千六百万就可以了！”
　　李谦愣了一下，“呃……五千六百万？什么意思？”
　　古乐天也愣了一下，然后才道：“《红灯区》的国内票房啊！”
　　“你……”
　　李谦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他赶紧道：“不行！不要这样写！我没说过这个话，也不愿意惹这些麻烦，我没那个时间！”
　　古乐天闻言点点头，眼睛转了几下，道：“那我就写，李谦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期待并不高，因为这就是一部有关于民族、土地、高粱、男人、女人和酒的故事，没有一些色情片段作为卖点。”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谦，小心翼翼，“这样可以吗？”
　　李谦真的是有点懵逼了。
　　半天才喘过一口大气来，他道：“注意，注意，你只是采访，不要戳事儿啊！哎，你真的是讯飞集团新闻部的？你们经理是怎么把你筛选出来，派到柏林来的？你这做记者的，你不能……”
　　“是我们王总亲点我来的！”
　　李谦愣住。
　　古乐天一脸认真地说：“我们王总说，你做事情很保守，一般人从你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必须得是我这样的大手笔！”
　　李谦呆呆地看着他，“她说你是大手笔？”
　　古乐天很认真地点点头。
　　李谦抬手，无奈地拍了下额头。
　　……
　　柏林时间的下午四点，是中国时间的晚上十点。
　　网络其实已经很发达了，网络媒体对于一些热点大事件，一些焦点新闻，也已经开始广泛地采用图文直播的方式，并借此吸引点击量。
　　柏林电影节在全世界的文艺界而言，是一件大事，但对于中国电影和中国娱乐圈来说，虽然也知道那是一次盛典，但多年来始终都有点不痛不痒的，国内的媒体们一般很少报道，因为跟中国相关的地方太少了，所以一来二去，读者们对柏林电影节也就了解有限，如此一来，又反过来助推媒体对这一块的不重视。
　　所以，国内还是有不少报纸和杂志派了记者过去采访和报道的，尤其是华夏通讯社，作为中国最大的综合性通讯社，那是肯定会派人的。
　　柏林电影节那边的消息一出来，意识到这个消息意义重大，很多赶过去采访的媒体记者，都以最快的速度先把消息传递回了国内，但具体的详细报道、图片、文字等等，就需要记者们回到酒店再整理稿子了。
　　所以，李谦携《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的新闻，在国内媒体圈子的中高层那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但新闻暂时还做不出来，临时赶回报社加班的记者和编辑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来自德国的第一手稿件和图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中国时间凌晨一点，也即德国柏林时间的晚上七点，讯飞网突然在自己的首页上打出了一行大大的头版头条——李谦携《红高粱》登顶柏林电影节，一金三银铸造中国电影神话！
　　一分钟之后，QQ全网弹窗通知——
　　最新消息！国民娱乐教主李谦携新作《红高粱》参加柏林电影节，赢得一座金熊奖三座银熊奖，获全球电影人一致称赞，讯飞新闻记者正在柏林进行专访，海量图片与专访内容，请点击……
　　李谦去参加柏林电影节本就低调，再加上又是深更半夜的，整个中国会去留心这件事、这个新闻的人，会去主动关注李谦此行结果如何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但是……网络时代发展到2003年，夜猫子已经很多了！
　　而QQ弹窗消息，绝对是大杀器！
　　于是，三分钟之内，全网轰动！
　　哪怕是正在玩网络游戏玩的很嗨的人，这时候都被弹窗消息给震出来了，简直满心怒火，然后扭头一看，还没来得及点关闭，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关键字——李谦、《红高粱》、柏林电影节、获奖！
　　刷的一下，无数双眼睛立刻就亮了。
　　哪怕是刚刚还心头怒火燃烧的，看到这个消息，也是一下子就把游戏给忘了，点击鼠标，直接打开了讯飞网的专题报道。
　　入眼第一张图片，是一个大胖子站在那里，一手一座奖杯举得高高的，正笑得灿烂。
　　“卧槽，这是李谦？”
　　再往下拉，哦，这家伙跟李谦合影来着。
　　再往下拉，报道来了！
　　柏林时间晚上七点而已，柏林，德国，和欧洲各国的媒体，才刚刚发行了他们的晚报，对柏林电影节金熊奖和三座银熊奖同时颁发给中国电影《红高粱》的传奇事件大肆报道，并迅速轰动了整个欧洲的时候，中国这边的深夜，网络上已经开始沸腾了！
　　本来已有困意的，此刻困意全消。
　　本来在无所事事的，这一下子精神百倍。
　　本来在玩游戏玩得很嗨的，很多游戏帐号的人物突然陷入停顿——而且是集体式的停顿。因为只要开着QQ的，大家都收到了弹窗，而只要是收到了弹窗的，看到那几个关键字，大家几乎都会下意识地就点开看看。
　　李谦携《红高粱》登顶柏林电影节，一金三银铸造中国电影神话！
　　讯飞网头版头条的这条新闻，在三分钟之内点击破十万，八分钟破百万，十七分钟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五百万的点击量！
　　各大网络论坛，迅速地就闹腾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讯飞新闻的这条图文专访中的很多访谈内容，也第一时间成为了国内的夜猫子们热议的话题——QQ群里，论坛上，热火朝天！
　　当然，大家并不知道的是，很多对话其实要么是子虚乌有，要么也是经过了大量的“润色”的——反正讯飞集团新闻部那边是不害怕李谦不认账的。
　　而且，稿子发出去之前，是大新闻事业部总裁王靖露亲自签名同意过了的。
　　“有些情况你也知道，而且我觉得，你应该算是一个受害者了。那就是，咱们国内的娱乐圈，包括电影这个圈子，论资排辈的现象，还是比较严重的，那么现在，你登顶柏林电影节，成为被全球范围内认可的卓有成就的大导演，肯定是资历没问题了，那么，你会因此而瞧不起其他的导演，说人家水平不够，还太嫩了，还需要成长和历练吗？”
　　“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做！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我在国外得过一次大奖，哪怕是柏林电影节这样的国际性电影节，就会因此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就有多么高的资格和资历，去指责别人了……大家都是做电影的，没有什么人是比别人牛逼多少的！”
　　……
　　“现在《红高粱》拿下了柏林电影节的最高奖金熊奖，又收获了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摄影，它已经是一部公认的优秀的文艺电影了！那么，据我所知这部电影将会在本月的十三日正式上映，对于这部电影在国内的票房，有什么期待吗？”
　　“呃……倒没有太高的期望，文艺电影嘛！就期待它能保本吧，别让我赔钱就行了！”
　　“你自己觉得，这部电影对于咱们国内的观众来说，最大的看点是什么？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奖杯吗？还是……前几天展映的时候，我去看了，所以，在我看来，这就是一部有关于民族、土地、战争、高粱、男人、女人和酒的故事，他并没有其他的文艺电影那样，会有一些偏色情或者诱惑片段作为卖点。你也知道，最近几年，国内的观众们还是比较喜欢看商业大片的，像你拍的《黄飞鸿》之类的，所以，你该怎么保证票房不扑街呢？”
　　“……是的！你要这么说的话，的确，《红高粱》不是商业大片，也没有露肉，没有某些……呵呵，大家爱看的镜头，所以……那就看我呗？我在里头光膀子了，一身的肌肉！很壮的！”
　　“哦，这么说，你开始卖肉了吗？太早了吧？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很红的啊！”
　　……
　　这一刻，大约是德国柏林时间的晚上七点半左右，中国已经是次日的凌晨一点半，这一篇风格诡异，但满篇槽点，尤其是其中隐隐约约地夹杂着的对国内某些电影人的攻击的采访稿，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飞速地在网络上传播着！
　　很多人被从睡梦中叫醒，迷迷糊糊地打开电脑，点开链接，看到了这篇采访稿，然后瞬间哈哈大笑。
　　还有一些人，则气得脸色铁青。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不由得惊诧到了极点！
　　李谦？《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
　　三座银熊奖之后又来一座金熊奖？
　　这也……太猛了！
　　这怎么可能呢？
　　李谦亲自下场自编自导自演了一部叫《红高粱》的文艺电影，是业界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不算什么新闻，虽然电影谁都没看过，但出于对李谦此前只是拍商业电影且善于抓票房的印象去考虑和判断，并没有太多人看好他的文艺电影。
　　即便是看好，也充其量就是觉得，反正人家名气大，歌迷影迷多，只要拍的不是太差，随便卖卖也肯定是赚钱的就是了！
　　至于艺术造诣？
　　这部电影在艺术上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多高的层次？
　　别闹了！
　　他才二十来岁，他才刚从顺天电影学院毕业了没几年！虽说拍了不少成功的影视作品了，但那都是商业类型的片子，艺术电影跟那个，不是一码事的！
　　秦渭秦老爷，那是中国电影的标杆人物了吧？电影大师嘛！国内唯一一个从欧洲三大电影节那边捧回来大奖的人物，人家那艺术电影大师的名头，可是全球都认可的，他当初不就说过嘛，说李谦还嫩了点儿——你以为人家秦导就是单纯为了争一点票房所以故意踩李谦？
　　怎么可能！
　　秦导的水平和地位，还有人家当时那票房，他犯得上吗！
　　再说了，李谦虽然红，娱乐巨星，但娱乐是娱乐，艺术是艺术好吗？李谦是娱乐巨星，在娱乐圈的号召力和江湖地位，没人能比，但说到电影艺术这个圈子，人家秦导才是老大好不好？说到电影艺术，人家犯不上平白无故的批评啊，事实上就是李谦年纪轻轻的，整天就知道拍点商业电影骗钱，而且水平一般啊……
　　然而……卧槽，三座银熊奖？还拿了最高奖金熊奖？
　　卧槽！卧槽！卧槽！
　　那李谦岂不是一夜之间摇身一变，也成了国际级的艺术电影大师了？
　　那李谦岂不是跟秦渭秦导一个水平级，甚至比他还要略微高出那么一线了？——毕竟，秦导当年拿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虽然跟金熊奖相比，很难说有什么高下之别，但毕竟《红灯区》只拿了两个奖，但《红高粱》一下子横扫柏林电影节啊，一金三银，历史上第一次大包揽啊！这岂不是说，李谦拍的《红高粱》，比秦渭秦导拍的《红灯区》还要牛逼了那么一点点？
　　卧槽！
　　咦……不对不对！
　　再回头翻翻，这采访稿里的很多话……嗯！
　　“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做！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我在国外得过一次大奖，哪怕是柏林电影节这样的国际性电影节，就会因此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就有多么高的资格和资历，去指责别人了……大家都是做电影的，没有什么人是比别人牛逼多少的！”
　　这话里有话呀这是！
　　还有那什么没有色情镜头……你要是单纯往票房上理解，以为李谦是在讽刺《红灯区》是凭借着一点擦边镜头所以卖得票房还算不错的话，那你就幼稚了！
　　人家这明明就是在讽刺秦老爷其实是拿着色情戏去欧洲骗奖杯的啊！
　　你瞧，欧洲人不是喜欢这个嘛！欧洲人不是觉得这是艺术嘛，那我就拍给你们看，投其所好喽！
　　这多下乘啊！
　　这叫个屁的电影大师啊！
　　瞧瞧我！
　　老子就不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子就去拍这些……“有关于民族、土地、战争、高粱、男人、女人和酒”的故事！
　　这个奖拿的，多么的理直气壮！
　　而且你就看那个采访他的记者帮他总结的这几个关键词——民族，土地，战争，高粱！这一个一个的，搁在电影，尤其是艺术电影上，尤其是对比一下揭露中国社会阴暗面的《红灯区》，你会突然觉得，卧槽，这逼格似乎是直线上升！
　　一下子就比《红灯区》直线蹿升了好几个阶位啊有木有！
　　这简直是……何其的卧槽！
　　……
　　此时此刻的柏林，秦晶晶和傅学隆正在分头接受专访，约翰·戴斯是总联系人，李谦的行政助理秦诺，和廖辽带过来的助理、保镖，也都被派过去做助理，所以反而是李谦和廖辽两个人，得以手拉着手跑到外面吃了一顿风花雪月的饭。
　　吃饭中间接到电话，吃过饭回到酒店上网，打开讯飞新闻头版头条的那条新闻专访一看，李谦顿时就懵逼了。
　　“卧槽！你还真敢写啊！”
　　……
　　一夜之间，一个同时手持金熊奖和银熊奖的大胖子，在中国的媒体圈一战成名！


第171章 那逼格，老高老高啦！
　　“柏林电影节闭幕，颁出史上第三次三座银熊奖，《红高粱》囊括三银一金，成最大赢家！”
　　——《莱茵晚报》
　　“歌星？演员？导演？全都是顶级！——中国李闪亮柏林！”
　　——《亚平宁晚报》
　　“在刚刚闭幕的柏林电影节上，全球著名歌星，四大美人乐队主唱李谦，携一部展现中国古老而神秘的色彩的电影《红高粱》，获得电影节最高评审团的高度认可，一举囊括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三座银熊奖，和电影节最高奖，最佳影片金熊奖，《金色宫殿》遗憾错失主竞赛单元所有奖项。”
　　——英国BBC电视台《晚间新闻通报》
　　“中国李称雄柏林，新片《红高粱》登上柏林电影节最高领奖台！”
　　——美国FOX电视台《晚新闻》
　　“柏林电影节疯了，中国李新电影《红高粱》拿下全部四项大奖，获得极度认可！”
　　——美国NBC电视台《新闻半小时》
　　……
　　柏林电影节在德国柏林时间三月四日下午四点多闭幕，然后，《红高粱》囊括了三座银熊奖和一座金熊奖的消息，就犹如一枚被投入深水的炸弹一般，在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从德国当地的晚报和晚间新闻开始，从欧洲，到美洲，这条新闻开始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速度飞速传播——因为柏林电影节本身的影响力和重要性，也因为三座银熊奖和一座金熊奖同时颁发给了同一部电影的轰动性和传奇性，还因为李谦本人在《梦回唐朝》之后所拥有的一定程度上的全球影响力和知名度。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欧洲地区和北美地区的报纸与媒体的惊讶、感慨、评论，等等，他们对于这件事情的重量等级，相比起中国方面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因为很显然，李谦在中国更红，而且柏林电影节的大获全胜对于中国电影和中国文化来说，意义更为重大！
　　所以，讯飞网昨夜的新闻与评论，随着很多人在疲惫至极之后的睡去，似乎正在渐渐沉寂，在等待着新一波的、更大的爆发，而某个把自己的照片挂到了专访页面第一张图片的胖子，还在柏林匆忙地赶稿写到了深夜，但这个时候，早上七点半，拿到了华夏通讯社第一手稿件和视频的华夏电视台，已经开始全面发力了——华夏电视台一套节目，上午七点开始的《早安中国》，在从七点到八点的一个小时新闻播报中，共进行了一次时长长达两分钟十三秒的主要报道，和此后的共三次回顾！
　　而这个时候，与此同时的，今天几乎每一份被送上街头和报刊亭的报纸，除了少部分政策性大报只能把这条新闻放到第二版或者娱乐文化版块之外，其它所有的报纸，全部都是头版头条，配上巨幅的照片！
　　李谦，手握两座奖杯，面露微笑！
　　一时之间，全国轰动！
　　没有电脑和没有网络的人，被电视台、电台和报纸上的海量新闻报道给彻底淹没，基本可以说是达到了你想不知道这件新闻都不可能的程度。
　　而有电脑，能够接触到网络的人，不管是否已经从哪些传统的媒体上得到了消息，只要他们打开电脑，或登录QQ，或进入各大新闻网站的页面开始习惯性地浏览和关注时政要闻，都不可避免地在第一时间就被这条新闻给轰炸了！
　　然后……是的，相比起其它网站、报纸的报道的简陋，有图有真相，而且各种引战的讯飞网首页的头条专访，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最多的人进入。
　　嗯，某个在第一时刻就会进入人们视线的手持两座奖杯的胖子，顿时就引来了更多地惊奇——他比昨天晚上更红了！
　　而从早上七点多开始，本来已经逐渐沉寂下来，只剩很少一部分人还在活跃的网络各大论坛和无数个QQ群里，又重新开始注入了新的力量，并且很快，大家讨论的热度，就一下子远远地超越了昨天晚上！
　　一则新闻，被传播到这一步，已经基本上可以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而在这个时候，在单纯的新闻本身的热度尚未达到顶峰的时候，讯飞网那一篇风格诡异的专访稿，就已经因为其话题的锋利性，成为了全国上下热议的焦点！
　　尤其是其中关于“获得金熊奖之后”的一问一答，不提名不带姓，但矛头直指中国的电影大师秦渭，语言风格极为锋利，瞬间成为全网最热点！
　　甚至，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因此而来的各种段子，就已经开始通过各大论坛和QQ群，开始飞速地传播起来——
　　“你已经是连续两次被扣掉全勤奖的人了，你会因此瞧不起你的同事吗？”
　　“不，我不会的。”
　　“作为一个本学期将会因为旷课而提前被告知已经挂掉了三科的人，你会因此而看不起你的同学们吗？”
　　“不，我不会的。”
　　“你会因为中午的盒饭里出现了一条虫子，而看不起自己的同事吗？”
　　“不，我不会的。”
　　再然后就是进化版——
　　“我有因为自己昨晚去网吧通宵了而你们没去就瞧不起你们吗？”
　　“很显然，我没有！”
　　“我有因为我今天内裤穿反了而瞧不起你们吗？”
　　“我没有！”
　　当德国柏林时间是深夜，李谦还在抱着廖辽呼呼大睡的时候，中国时间已经是上午，在李谦还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整个中国的互联网已经被他和《红高粱》彻底刷爆，而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段子，也正在飞速地流行开来。
　　只能说，中国人天赋里的欢乐劲儿，碰上了发达的互联网，使得他们几乎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编出段子的机会——更何况还是大喜事！
　　他可是李谦！
　　那可是柏林电影节！
　　传说中那逼格，老高老高啦！
　　……
　　早上七点，秦渭准时起床。
　　昨天晚上待在公司剪片子，剪到了十一点多才回来，到深夜一两点钟才朦胧睡去，却连梦里都是在剪片子。
　　其它不论，作为一个职业的电影人，秦渭肯定是一个绝对的敬业的人。
　　早上起来，床头是空的。
　　他迷糊了一阵，洗洗涮涮穿衣服。
　　等到下楼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七点十几分。
　　早饭已经预备妥当，但出奇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经纪人杜成邦居然就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他问：“你怎么过来了？还那么早？”
　　杜成邦听见声音，呼哧一下子站起身来，扭头看向楼梯，脸上挂着一抹牵强的笑容，“那个……我，过来蹭饭，呵呵，蹭饭！”
　　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但秦渭没往别处想，慢悠悠地下楼。
　　见他起床了，秦渭的妻子招呼佣人往外端早饭，秦渭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见她的神色似乎不大对。
　　这一刻，他心里恍然明白：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没问，走到餐桌前，还招呼杜成邦，“那就来，一起吃！”
　　话还没说完，别墅外面已经响起引擎的咆哮声，然后，车子挺稳了，隐约听到了关门声——半分钟之后，胡斐推门走了进来。
　　“老秦……呦，你也在呀！”
　　“胡总。”
　　秦渭看看杜成邦，再看看胡斐，伸手拿起两片面包，开始往面包上夹咸黄瓜——这是他近二十年来最爱的早餐，提前腌制好的咸黄瓜，拿香油拌了，夹着面包吃。因为他喜欢西方人的吃法，但又讨厌纯粹的甜腻的东西，所以，这算是他的中国改良版。
　　夹好黄瓜，另一片面包盖上去，拿好，咔嚓咬了一口。
　　面包里有着面粉的香甜，又有一点蜂蜜鸡蛋烘焙之后独特的甜香口味，配上脆生生咸丝丝的黄瓜，在他看来，简直绝配。
　　咔咔的嚼，咽下去，他道：“说说吧，出什么事儿了，值得你们俩一大早上就跑过来！”
　　胡斐和杜成邦面面相觑。
　　秦渭又咔嚓咬了一口，大嚼一番咽了，开玩笑一般地道：“是中日开战了，还是周阳华要卡咱们的排片了？再不然……李谦在柏林拿金熊奖了？”
　　李谦去柏林参加电影节的消息，或许外界不怎么关心，但身为内行，而且还是消息灵通的内行，秦渭当然是知道的。
　　所以，他才顺嘴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但是，胡斐和杜成邦都没有回应，反而都是一副非常尴尬的模样。
　　秦渭这一口还没咬下去，看到他们俩的样子，一下子就停住了。
　　眼睛眯了眯，他放下手里的面包夹黄瓜，目光在杜成邦和胡斐身上来回的扫，“周阳华真要卡咱们的排片？不能吧？”
　　胡斐捏了捏手里的车钥匙，道：“是李谦拿奖了！”
　　秦渭闻言一愣，“他？柏林电影节？”
　　胡斐和杜成邦都点点头。
　　秦渭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放下手里的面包，停了片刻，他道：“说说，拿的什么奖？我记得听你们说过，他进的可是主竞赛单元，要是拿奖了，那声势估计可就小不了了。什么奖？银熊奖？”
　　杜成邦清了清嗓子，“三座银熊奖，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摄影，还有金熊奖，最佳电影。”
　　秦渭闻言不由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看向胡斐，一脸的不能置信，“三座银熊奖？都给了他一部片子？还又加上一个金熊奖？”
　　胡斐艰难但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秦渭的脸刷的一下有些苍白。
　　一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一分多钟，秦渭似乎开始缓过气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行！这小子厉害呀！这也算是破了格了！今年的柏林电影节评审团主席，是齐丹达·雨果吧？”说完了，不等人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道：“真捧啊！雨果可真捧他呀！”
　　咽了口唾沫，杜成邦硬着头皮开口道：“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
　　秦渭直接开口打断他，声音严厉，有些吓人。
　　杜成邦一下子就不敢说了。
　　过了片刻，秦渭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道：“说罢，还有什么吓人的新闻，都说出来我听听！”
　　顿了顿，他以一种略带嘲讽的腔调道：“欧洲美国都大肆报道？柏林电影节今年的奖发得诡异？所以对李谦各种吹捧？哦，对了……都不是！肯定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咱们国内的媒体开始疯了，对吧？”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愣在厨房门口的保姆，面带和煦的笑容，道：“打开电视吧，我看看！”
　　顿了顿，又笑道：“其实很正常！当年我在威尼斯拿奖那个时候，忘了？不也这样嘛！咱们国家就这样！从政治到军事到经济到文化，一部没跟上就步步落后，话语权长期在西方手里，所以，但凡你能从欧美那边拿点什么成绩回来，立刻就把你碰上神坛了，从上到下，都给你吹得天上地下独一份！”
　　说到这里，他见保姆还在那里愣着，不由得眼睛一瞪，“愣着干嘛！开电视！”
　　保姆犹豫了一下，只好过去开电视。
　　胡斐当即道：“别开了！”
　　说话间，他挥挥手，道：“老秦，书房说！电脑上，让你看点东西！”
　　……
　　书房里，秦渭呼吸沉重而急促。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慢慢地滚动着鼠标，往下拖着看。
　　电脑屏幕上，正是讯飞新闻头条的那一条专访。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段话——
　　“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做！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我在国外得过一次大奖，哪怕是柏林电影节这样的国际性电影节，就会因此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就有多么高的资格和资历，去指责别人了……大家都是做电影的，没有什么人是比别人牛逼多少的！”
　　刷的一下，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恼羞成怒？羞恨交加？
　　总之，他脸色铁青，一副随时有可能杀人的模样！
　　……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胡斐和杜成邦都是一脸的低沉。
　　谁能想到呢？简直跟闹着玩是的！
　　李谦玩票一样拍了一部所谓的文艺电影，然后拍完了一年多都没动静，结果往柏林一拿，居然入围了，入围了就入围了，居然还获奖了！获奖就获奖吧，结果还是现在这样轰动性的四座大奖一人囊括！
　　事先简直是想都没处想去！
　　事实上，即便是那边他在柏林电影节大杀四方的消息都已经传回来了，胡斐还忍不住在想：他那个什么《红高粱》，能有那么牛逼？
　　然而，这已经是事实了！
　　而且他不但拿了奖，还在拿奖之后的第一时间，就通过自己旗下的网络媒体，发了这么一篇专访稿！
　　这就是在打脸嘛！
　　而且就是直眉瞪眼的冲着秦渭来的！
　　只不过，没提名没提姓，你连反击、反驳，都没处接话茬！
　　更何况，等他横扫柏林电影节回来，那肯定就是至少也是当年秦渭拿奖之后的待遇了，全面热捧那是起码的。所以这个时候，还真是不好站出来跟他打嘴仗。
　　因为那太容易惹人嫌了！
　　胡斐正坐在那里走神，忽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吐息声，赶紧收回精神，抬头看了过去，“老秦……秦哥？”
　　秦渭没回应。
　　过了一会子，他转过身来。
　　脸色依旧很难看，但已经面容平静。
　　他缓缓地道：“老胡，帮我摸摸档期，咱们这部电影，就夏天上，我要把《黄飞鸿》第二部，再给他干掉！”


第172章 大师如红酒，越久越醇
　　记者们的鼻子，都是很灵的。
　　一大早起来，至少上百人的记者和狗仔队伍，就把胡斐的华飞影视给围了。
　　上来第一波，最重要的当然是新闻，是李谦和《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登顶这件新闻本身，但新闻这东西，报道一下，引申出来，再讲一讲柏林电影节的江湖地位，讲一讲中国电影欧洲行的坎坷历史，和《红高粱》本次获奖的重大意义，也就顶天了，虽然李谦本身就意味着销量，但这个销量的刺激，太小了。
　　不够热！
　　至少是没有充分发挥出这件事情应有的新闻热度和价值！
　　所以，也就是报道一波，吹嘘一波，就可以了。
　　真的要炒新闻，必须得找到噱头。
　　巧得很，李谦可能也是憋不住了，这边拿了金熊奖银熊奖，回头就接受了讯飞新闻的专访，明里暗里，直接把“此前曾获得过国际大奖”的电影导演的脸，给打肿了——虽然没提名字，但他打得是谁，疼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当然，至于那些话到底是不是李谦说的，这样的说话方式，跟李谦平常的为人处世之道，是不是有点不一致，那大家就不管了。
　　讯飞新闻那边的老大是王靖露啊，她俩有架床上打去，谁都管不着！
　　反正大家就只是知道，通过这样的一篇专访报道，李谦已经出招了！
　　那当然了，下面的炮口，就是秦渭了。
　　也因此，一反常态的，这边李谦出了那么大的新闻，跑到明湖大厦和羊圈胡同这些热门地方去堵人的记者，只有寥寥十几个人而已，反倒是跑去华飞影视门口等着胡斐和秦渭的人，足足上百！
　　第一天，没堵着。
　　秦渭提前收到消息，压根儿就没到公司里来。
　　但是没关系，记者们当天下午就堵到他所住的别墅小区的门口去了。
　　进不去门，没关系，大家就在别墅门口候着。
　　说到底，秦渭毕竟是导演，是幕后的大腕，平常虽然咖位够高，出镜率也不低，但毕竟不是一线明星，所以，愿意说话、需要说话的时候站出来，但平常没事儿，也没人非得整天去拍他、采访他。所以，跟那些一线明星不同的是，他和他的团队对于如何躲避记者，经验并不多。
　　于是，他躲在家里出不去，只能气得浑身发颤，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问题是他也没料到李谦居然能在柏林电影节拿奖，事先毫无防备，就这么突然的被打脸了，而且这一下打得的确很疼。
　　但偏偏，李谦虽然是明摆着冲他来的，这件事他一时半刻还真是想不到什么好的回击策略！
　　尤其是，等到了当天晚上，重磅的来了！
　　华夏电视台每晚的《新闻联播》，非常隆重的直接给了《红高粱》获奖这条新闻两分半钟的时间，而且和早间新闻侧重于报道获奖本身不同，到了《新闻联播》这里，就是完完全全的高举大旗了——他们以社论的方式，隆而重之地提到了李谦在获得最佳男演员银熊奖时的发言，并对这种“对欧洲三大电影节提出批评，希望电影节公平对待中国的优秀电影”的做法，大加褒奖！
　　《新闻联播》的重要性，谁都知道，而且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档政治性极强的节目——此时回忆，当年秦渭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奖，一度引发轰动，也仅仅只是在当时的《新闻联播》里拿到了一分钟出头的报道。
　　然后，因为那次获奖，也因为当时中国全民那种迫切需要全球性认可的心态，当然，也凭借着秦渭自身多少年的耕耘在国内电影行业里的巨大名气，这才有了后来几乎是大家公认的国内电影第一人的大师地位。
　　但是现在，李谦在柏林电影节的获奖，所受到的国家层面和民众层面的推崇，似乎是一点都不比自己低。
　　于是，第二天，不用记者堵着，秦渭自己就出现了。
　　而且是满面笑容的模样。
　　当有记者问到，“对于李谦在柏林电影节囊括历史性的一座金熊奖和三座银熊奖有什么看法的时候”，秦渭一脸刻意的惊讶，“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记者们被他憋得不轻。
　　不过想想也对，人家两人绝交了——有了李谦的那封绝交信在那里，秦渭又是个那么在意脸面的人，他会再提李谦的名字才叫怪了！
　　于是大家换了套路，问：“讯飞集团出现了一片专访，有人说，获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哪怕是国际性大奖，也仍是一个普通的电影人，并不比其他电影人高明到哪里去，更不会随意指责别人水平不够之类的，对此，您有何看法？”
　　秦渭闻言一笑，“获奖的确说明不了什么，哪怕是国际性的大奖，哪怕是一次拿好几个，也只能说明他的某部作品赢得了部分评委的认可而已，往大了说，也就算是开始找到门槛了吧？”
　　然后，他上车，消失了。
　　但他的经纪人杜成邦却没走，仍被记者堵着。
　　面对杜成邦，大家的顾忌就少了，直接开问：“秦渭导演因为一座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而被誉为国内最杰出的电影大师，现在李谦获得了柏林电影节的一座金熊奖和一座银熊奖，请问你认为他已经可以算是电影大师了吗？”
　　杜成邦笑，笑得不屑一顾，“刚才秦老爷说了啊，不是说你拿了奖了你就厉害了！再说了，秦导被誉为电影大师，那是一部又一部的精品杰作支撑起来的，可不是一个威尼斯的金狮奖给的，那只是他获得的无数个大奖之中比较重要的一个而已！”
　　顿了顿，他又道：“获奖不等于大师，大师是靠一座座奖杯，和观众们的口碑，一点一点堆起来的！在国外拿个奖就敢自封大师，也真是佩服某些人的脸皮！”
　　轰的一下子，记者们立刻就炸了。
　　无敌的兴奋。
　　如果说刚才秦渭的反击，还算是有些含蓄，只是含沙射影地点几句罢了，毕竟他要脸，不愿意提李谦的名字，但杜成邦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于是，他果然就直接开跑了！
　　这下子话题就有了！
　　更何况，临上车离开之前，杜成邦还笑眯眯地撂下一句话，“大师如红酒，越久越醇！”
　　……
　　仅仅十分钟之后，消息就传到了齐洁的耳朵里。
　　又二十分钟之后，明湖文化楼下的记者人数陡增——因为现在话题又落到这边来了。
　　齐洁一点都不怵，直接安排宣传部的人出去说了一句，“红酒的确是越久越醇的，但必须得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呆在橡木桶里沉淀自己，如果是张开嘴流个不停，淌了一地，跟泔水也没什么区别了！谁还喝？”
　　咔咔咔！
　　火星四溅！
　　几乎每一个在娱乐新闻这一块跑的记者都能明显感觉到，明湖文化的风口好像变了——不知道是李谦不在家，所以没人能压住齐洁的关系，还是李谦带着《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上的这一次大满贯，一下子给了齐洁更多的底气！
　　总之，以前那么多年里，明湖文化在李谦的要求下一贯坚持的那种“不惹事，不怕事”的内敛策略，似乎开始被改变了。
　　明湖文化这边的话锋，从讯飞新闻上的那篇专访开始，似乎一下子就锋利起来了！
　　当然，有情可原！
　　大家都知道齐洁是一个多么厉害的霸道女总裁，口才也是超级的厉害，但是这些年，因为李谦始终在压制整个明湖文化的对外口径，似乎是在着力地塑造一种“不与人争，慢慢发展”的形象，所以，明湖文化虽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越来越大，但是在外界眼中，老是会有一种明湖文化的实力和他们在娱乐圈的活跃度、话语权不相匹配的错觉！
　　而且，据业界的小道消息，上一次《生死门》和《黄飞鸿》争票房的时候秦渭出言不逊，就已经让齐洁大为恼火了，只是在李谦的要求下，才没有开炮！
　　而现在，似乎时机彻底成熟了！
　　随着整个国内传媒体系的集中发力的报道，尤其是华夏电视台《新闻联播》那么给力的直接给了两分多钟，而且给了极高的褒奖，关于柏林电影节在全球电影艺术圈子里的崇高地位，关于《红高粱》获奖，而且是一下子拿下四座大奖有多么的难得，意义是多么的重大，在国内已经基本上是尽人皆知！
　　于是，一场大战，就此开火！
　　……
　　德国当地时间三月四日拿奖，随后在柏林又滞留了两天，让秦晶晶这位新晋的柏林电影节影后，和傅学隆这位最年轻的最佳摄影银熊奖得主在西方媒体那边露脸露了个够，也顺带着为《红高粱》在欧美地区的发行又刷了一波热度，然后，德国当地时间三月六日下午，李谦带队，《红高粱》剧组一行人，直接从柏林坐飞机，飞回了顺天府。
　　在柏林一起腻歪了两三天之后，廖辽飞回美国，毕竟她在那边现在是顶级巨星，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能抽时间跑到柏林来几天，已经是打破了日程安排了。而约翰·戴斯则负责留在欧洲，开始与欧美各地的发行商们频繁的接触。
　　李谦上飞机之前，两天的时间，《红高粱》在欧洲已经卖出了十三个国家的发行权，等他坐的飞机在顺天府落地之后，那边的谈判就已经进入尾声了——一个晚上的功夫，约翰·戴斯又搞定了欧洲几个国家，包括苏联这个票房大国在内的发行权谈判，还顺带卖出了伊朗的发行权。
　　一共十九次买断发行授权，合计收入3460万美元！
　　折合华元约七千万！
　　也就是说，总投资1200万华元的《红高粱》，就凭这一波柏林电影节的得奖，以及随后的名声大噪，一分钱宣传费没花，就已经净盈利5800万了！
　　这就是像柏林电影节这种国际级电影节的牛逼之处！
　　当然，跟李谦出演了男主角，以及传奇性的三座银熊奖和一座金熊奖全部入手，都是脱不了关系的，不然的话，好卖归好卖，可卖不了那么高的价！
　　李谦在这边飞机落地，那边约翰·戴斯已经订好了机票，要直接飞去墨西哥，展开他的拉美谈判卖发行权之路了！
　　李谦的飞机落地之后，在接机的商务车里跟约翰·戴斯通过，他兴奋地告诉李谦，有把握在除了中国市场之外的全球其他市场，卖出超过五千万美元来！
　　这是什么概念呢？
　　这就意味着《红高粱》仅仅只是在柏林电影节露了一面，拿了四座奖杯，约翰·戴斯就已经让这部电影的全球票房突破五千万美元了！
　　嗯，一亿华元！
　　对于一部文艺电影来说，尤其是还是来自中国的文艺电影来说，这个价格，绝对是前无古人了！
　　……
　　他这边飞机落地，国内这里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
　　当然，在李谦看来，也就是俩人坐着对喷的级别，除了出出气，别的屁用没有——如果说有用，大概就是让即将正式上映的《红高粱》的热度，已经蹿升到了一个吓人的级别！
　　想一想，全国上下至少有高达数亿的人，知道了中国有一部叫《红高粱》的电影，马上要上映了，而且拍的特别好，在国外都拿了大奖了——这种影响力，该是有多么的恐怖？
　　于是，回到公司之后，李谦本来是打算跟齐洁做一次促膝长谈，还是那个意思，让她不要一下子就这么放飞自我，还是要适度克制，毕竟吵架这种事情，跟谁吵都意义不大，票房出来了，才是真理。
　　然而最终，她被齐洁给说服了。
　　好吧，一部文艺电影，要是拿了奖还不好好的吹一吹，有人送上门来的梯子都不踩上去，那还要怎么做宣传？
　　于是，最终还是决定，发行、宣传，听齐洁的。
　　三月七日，也就是李谦回到国内的几个小时之后，借着当下明湖文化这边代表李谦跟秦渭那边嘴炮得无比热乎的劲儿，明湖文化正式在自己旗下的官方网站和讯飞网、搜虎网等全网各大平台上，放出了《红高粱》的预告片！
　　而预告片里李谦打着赤膊一身肌肉的样子，再次瞬间就吸引了无数影迷的关注！因为谁都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属于英俊秀美路线的大帅哥李谦，居然还有这样一身性感的肌肉！于是，可想而知，瞬间又圈粉无数！
　　就在预告片放出之后不久，网络的各大相关论坛，“红高粱”和“李谦”，再度成为最热门的两个词汇——听说李谦拍了一部文艺电影之后早就在期待的，就不说了，关键的是到了这个时候，无数原本听说过但看与不看都行，或者在得奖之前干脆就没听说过这部电影的，都纷纷在论坛里说，要第一时间去看这部电影！
　　用论坛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哪怕就是去看看教主那一身肌肉，也值了！”，“更何况，教主演传统的老式农民，而且还那么土、那么黑，也是少见！”
　　……
　　天艺影视，艺术总监办公室。
　　三十秒版，九十秒版，和三分钟版，《红高粱》目前放出的三种预告片，陆平挨个看了一遍，然后，面对周正旸和高兰兰的目光，他笑了笑，一脸的不屑，“还攻击人家秦导，说什么人家用色情镜头去讨好电影节评委，李谦这还不是一样！我看那高粱地里的一段，也够激情四射的！”
　　周正旸和高兰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事实上，预告片刚一出来，网络上关于三分钟版预告片里的那一段高粱地激情戏，就已经开始了大辩论——有人说，李谦也拍色情片段了，还有人说，注意，人家连一点肉都没露，想看教主的屁股都看不到！而且，注意看那一段镜头，看人家把野合的戏拍出了什么水平！这有什么好攻击的！
　　但是，对于陆平，对于高兰兰，对于周正旸来说，这样子的讨论，毫无意义。
　　因为《红高粱》的档期是3月13日，而陆平的新电影《烂命一条》的档期，则是定在了3月22日——两部电影，仅相隔九天！
　　放在此前还好说，但是现在，随着《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奇迹般地拿下四座大奖，这部电影在国内的热度算是彻底起来了，现在再加上秦渭的经纪人跟明湖文化这边来回的打嘴仗，让这部电影的热度更高！
　　预告片放出来还没超过三个小时，全网点击量相加，已经超过了一百万次！
　　这要是这些关注度哪怕有十分之一转化成票房，就足够吓死人了！
　　更何况，这部戏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可以炒作的地方，比如网络上无数女粉丝正在热议的李谦到底会不会露屁股之类的，再比如秦晶晶和李谦之间曾经有过的绯闻，再比如……认真说起来，这可以算是李谦正式主演的第一部电影了！
　　总结到最后，就是一句话。
　　“平子，就隔了九天，它火成那样，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陆平坦然地笑笑，道：“第一，这是一部文艺电影！李谦再有号召力，也是文艺电影！文艺电影，注定了很难做到兼顾商业性！更何况，这可是一部在欧洲拿了大奖的文艺电影，而咱们国内的观众，可不是欧洲那批看了几十年文艺片、自身就底蕴深厚的观众！”
　　“所以，别看现在那么热闹，都是虚火！上映前三天，光凭李谦主演这个招牌，他们的票房就差不了，但三天过后，它一定会原形毕露的！”
　　“而且……”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有些说不出的神秘，“你们觉得，他本来就那么火，现在还从欧洲拿了大奖回来，声势高到这个程度，咱们国内影视圈子里看不惯他们的，会只有咱们自己吗？”
　　周正旸和高兰兰，闻言都是一愣。
　　周正旸想问什么，但陆平果断地一摆手，道：“周总，相信我就是了！咱们不需要跟任何人联系，也不需要求任何人，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看咱们定的档期，就明白咱们是什么意思了，到时候，大家一定都会帮忙的！”
　　顿了顿，他笑道：“这一次，我踩定他了！”


第173章 大家都亮剑了！
　　电视机里，一男一女侧向对坐，侃侃而谈。
　　这是一档叫做《有话要说》的节目，2001年受《若璇来了》的刺激，由江（和谐）苏卫视创办，时至今日，已经是国内除《若璇来了》之外，比较重头也比较有话语权的电视访谈节目了。
　　而今天登上节目的嘉宾，是国内著名的年轻导演，陆平。
　　视频录制时间是3月6日，播出时间是3月10日，距离《红高粱》的全国上映，还有三天，距离《烂命一条》的全国上映，还有十二天。
　　随着节目的进行，主持人渐渐问到了一些关键的敏感问题——秦渭、威尼斯电影节、文艺电影、柏林电影节、李谦，以及《红高粱》。
　　陆平侃侃而谈，“大师这个称呼，其实并不是当代评价当代人的，应该是后代人评价先辈的。那在我这个后辈看来，国内电影要说大师，秦渭秦导肯定要算一个的，他的艺术成就，他对中国电影所产生的那种引导作用，以及对中国电影的国际地位等等的影响，这个大师，在我看来应该算是实至名归吧！”
　　顿了顿，他也不等主持人发问，就又道：“而且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可能也是现在很多影评人也好，电影人也好，还有观众，都比较会容易去忽略的一点，那就是，秦渭导演之所以被我们认为是电影大师，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只能算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
　　“更多的其实是，他从早期的那一系列的作品，到获奖的《红灯区》，再到最近的去年那部《生死门》，他不单纯的是在追求艺术，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那种片面的艺术的概念。”
　　“他的每一部电影，都会特别认真地去讲一个好故事，在此基础上，他还能借助这个好故事，给你讲人生、讲思考！我觉得这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
　　……
　　“拿奖……呵呵，李谦是我的师弟！我们都是顺天电影学院毕业的嘛，所以，他走在了我们这些师兄师弟的前头，这是顺天电影学院的第一个金熊奖啦！哈哈！当然，我还是那句话，大师这个称呼，应该是后代人评价先辈的，我比李谦大几岁，我们算是同一个时代的，所以这个……我觉得我似乎不好评价吧？”
　　“嗯……从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大师不大师的，这事儿……李谦才二十来岁，现在争这个，有点没意思了！争这个干嘛！继续踏踏实实的拍片子才是正路！成就虽然已经不小，但毕竟才刚拍了没几部片子，对吧？我觉得对待这个事儿哈，我作为……师兄吧，还是以鼓励为主，希望他再接再厉，继续拍出好的电影来，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当下的这一点名头啊什么的，没必要嘛！”
　　“而且……你说绝交信什么的，我也觉得没必要，秦导是个实诚人，你看他的电影就能看得出来，这样的人，肯定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且不讨论他到底有没有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来教训李谦，要他继续低调的拍电影，说他还需要进步，之类的吧！就算是秦导这么说了，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说长辈，那就是长辈呀！秦导从七十年代末就开始拍电影了，到现在拍了二十多年，你不管从哪里看，他都得算是业界的前辈，更何况还是一位卓有成绩的前辈，前辈勉励晚辈几句，说得恰当也好不恰当也好……绝交这事儿……呵呵，我反正我是觉得，没必要，李谦有点……过了！”
　　“当然当然啊！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无意批评任何人！个人看法，一管之见！另外，我相信《红高粱》肯定是一部特别好的片子……当然我还没看过，但我相信李谦的水平，相信柏林电影节那么多大咖们的眼光！”
　　“对，对！上映之后我一定会去看的，会去支持他！”
　　“哈哈哈，好的，那等我看完了，再回来给你录一期节目，到时候咱们可以专门谈我对《红高粱》的观后感，好吧？哈哈……”
　　……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任何要打对台的意思！这个档期是很早就定下的，是公司对票房市场经过了详细的调查之后，才最终确定下来的。而且我这部《烂命一条》跟李谦的《红高粱》也不是一类，谈不上什么竞争关系吧？”
　　“再说了，他们的档期是3月13号，我们是22号，隔了足足九天呢！这也算是留了一定的独享档期了吧？再说了，咱们国家的电影市场的情况就在那里摆着呢，哪一周不上映几部新电影？我这部《烂命一条》跟李谦那部《红高粱》之间，隔了足足九天，这个……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构不成直接竞争，也就更谈不上是冲着他去的吧？”
　　“所以，我们不是，绝对不是竞争关系！”
　　“我希望的话，那当然是希望两部电影都能大卖喽！”
　　“嗯，评估票房这个东西……不太好说，因为我连电影都没看过呢！这玩意儿，怎么评估啊！不过非让我说的话，我觉得《红高粱》这部电影，光是一个李谦自己，作为男主角，又是导演，怎么着也得一个亿的票房了吧？再加上又有柏林电影节的大奖，我估着……一亿五朝上吧！”
　　“嗯，是会偏高一点吧，因为最近几年李谦的作品，票房总是很好，观众也好，院线也好，对他的电影都是很有信心的。”
　　“那目前来说的话，在我看来，《红高粱》上映的第一周票房，肯定会特别猛，李谦的名气在那里摆着呢，再加上最近柏林电影节的事儿被他们给炒得那么热，借这个劲儿上映，第一周肯定是要冲一波的！”
　　“不过呢，正是因为《红高粱》在柏林拿了奖，而且还是大满贯，三座银熊奖加一座金熊奖啊，历史罕见，所以反过来，我反而会比较担心这部电影对于普通观众来说的那种观影体验……有可能会……不太好！”
　　“嗯，是的，你想啊，欧洲的电影节向来对一部电影的文艺性、先锋性，看得比较重，从柏林电影节对《红高粱》这部电影的如此重视来说，我估计这部电影应该是一部极其注重复杂表达，一部相当注重文艺性的电影。那众所周知的，这样的电影，一般都会偏沉闷一些，会比较影响普通观众的这种观影体验！毕竟大家爱看的不是你电影里有多少内涵，大家爱看的，是一个好故事！”
　　“对，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了，为什么我刚才说，我特别推崇秦渭秦导呢，因为秦导就可以做到在讲好故事的前提下，注重艺术的表达，而且基本上两者兼备，这是很难得的！至于《红高粱》……再次申明哈，我可没看呢，以上纯粹主观臆测！只是根据我拍电影、看电影这么多年的一点经验，来推测，瞎猜！仅供参考！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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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的，我早些年也是一个比较喜欢去追求电影的文艺性的人，我的执导方向也是如此。但是，最近几年吧，自己执导了几部电影，也跟很多业内的同行们交流，同时大量的看片子，最近几年开始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电影首先要好看，然后才有资格去谈文艺性！”
　　“所以，别的不敢说，我至少可以保证一点，《烂命一条》绝对会是一部特别好看的电影！因为我们很用心的在做这部电影！我也自认为，我讲了一个很有意思、很好看的故事！”
　　……
　　门口传来插钥匙的声音，然后门打开，秦晶晶都只是瞥过去，等看清来者是谁，就又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其实也没可能是别人，因为只有廖敏有她这个房子的钥匙。
　　廖敏走进来，还没说话，第一时间就被电视上的哈哈大笑声给吸引住了，然后扔下袋子、包，就过来站到沙发后头，趴在靠背上，跟秦晶晶一起看。
　　一边看，她一边“啧啧”有声。
　　一直到节目告一段落，开始插播广告了，她才道：“行啊，感觉这位姓陆的王捌蛋口才不算呀！而且他还挺有心眼儿的呀，说话都是拐着弯的下绊子，明里捧着，暗地里拼命地抹黑！嘶……宝贝儿，这好像不是你嘴里那个又傻又愣动不动就会冲人发脾气的陆平吧？又长心眼儿了？”
　　秦晶晶回头瞥她一眼，无奈摇头。
　　她跟陆平都快两年没有什么来往了，最近一年多以来，尤其是自从《红高粱》开拍以来，似乎陆平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开始不断地变弱，与此同时，另外一个人开始变成自己时时挂念的存在，但毕竟，她的内心深处对于陆平，仍是充满好感的——只是，可能是出于立场的关系吧，反正她的这位经纪人廖敏，从一开始就特别不待见陆平，说话总免不了尖酸刻薄地挖苦。
　　看见袋子就在茶几上丢着，她下地，俯身过去把袋子打开，一看，“啊？你不是说给我带饭过来吗？这就是你买的饭啊？”
　　廖敏鼻孔出气，“知足吧我的影后大人，这很有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两袋方便面了！”
　　这话有点灭口的感觉，秦晶晶后仰，看着她。
　　廖敏耸耸肩，“老邹亲口给我下的指示啊，明天你得亲自去一趟公司，全面体检，然后，公司那边的专业人员会给你制定专门的菜谱和食谱！从明天开始，你必须按照公司的要求，把体重和身形维持在一个十分标准的范围内！用老邹的话来说，接下来的五年，你会大红大紫的，绝对不允许身材走形！”
　　秦晶晶一脸懵逼——据说音乐部那边对于一些歌手的确是有这样的硬性要求的，而影视部这边，据说何颖玉啊、刘燕她们几个当红的小花旦，公司也有这样的硬性规定，但她签入明湖文化也两年了，却一直都没人跟她提过这事儿，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走青衣路线的，所以不需要这样呢！
　　没想到……其实只是自己以前还不够格而已！
　　哀叹一声。
　　不得不说，虽然身上多了一道枷锁，但在很明白公司是在为自己的前途考虑的前提下，她内心倒并不怎么晦暗，反倒有一点小窃喜和小成就感——柏林电影节影后了哦，果然在公司内部就升级了！待遇都不一样了！
　　刚得意了没两秒钟，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扭头看着廖敏，问：“事情谈下来没？邹总同意了吗？”
　　廖敏眉毛一挑，“那当然！你也不看是谁出马！”
　　顿了顿，她笑笑，一脸谄媚，“当然，主要是你的功劳！影后了嘛！”
　　说到这里，她走过来，一屁股歪到秦晶晶身边，一条胳膊就搭了过来，另一条胳膊则张牙舞爪的，“从明天开始，添一个助理，公司报销一切开支，添一部专车，配一个专门的司机兼保镖，以后不管去哪儿，飞机票直接升成头等舱，酒店是五星级，没有五星级的话，拣最好的住！”
　　秦晶晶笑了笑。
　　其实心里是很想高兴起来的，毕竟她的待遇是真的大幅度提升了，但不知为何，这时候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时候，电视里的广告已经结束了，又放起了《烂命一条》的预告片。
　　陆平去上节目，目的就是要宣传他的新电影嘛！
　　预告片大概一分半钟，看完了，廖敏又是“啧啧”有声，点评道：“还不错哦，就是不知道精华是不是都被剪到预告片里了！”
　　秦晶晶忍不住替陆平说了一句，“也不是吧？他这部电影，据说投资了快五千万呢！算是大制作了！而且，他也是一个挺有才华的导演的！”
　　廖敏闻言，斜着眼儿乜她。
　　秦晶晶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她幽幽地道：“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呦！”
　　廖敏一下子惊奇了，搂着秦晶晶的那条胳膊也放开了，在沙发上盘起腿坐着，两眼之中，八卦之魂大放，“说说，说说！你们得有两年多没联系了吧？我还记得你最后一回给他打电话，打了好多次，他都不接的！”
　　秦晶晶点了点头。
　　“那这回他怎么还主动给你打电话了？都说什么了？”
　　秦晶晶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他好像……好像是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廖敏一下子更是兴致浓厚了，追问道：“怎么说？”
　　秦晶晶继续低着头，道：“没有怎么说！其实我们就简单聊了几句，他说知道我已经回到顺天府了，所以想请我吃饭。他还说……以前是他太傻，太幼稚了，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呦！这是想追求你呀！”
　　廖敏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笑道：“过去两年都没联系，主动打电话给他他都不接，你这边刚一拿了银熊奖成了柏林影后，他这边电话就过来了，就后悔了！这反应，这后悔的速度……简直神速呀！”
　　秦晶晶面露苦笑，还是低着头。
　　顿了顿，她扭头看向电视机，这一期的《有话要说》应该是已经快要结束了，《烂命一条》剧组一开始出场接受访谈的男女主角和两个配角，也又重新回到了舞台上，跟主持人侃侃而谈。
　　看了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秦晶晶忽然道：“其实他真的是挺有才华的一个人！我以前……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真的喜欢他，总之就是觉得对他挺有好感的，特别希望能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大导演，来保护我，支持我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但是，我不知道是我变得成熟了，还是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次打电话，虽然只有声音，但我似乎能听出他说话的声音中的那种虚假。还有刚才……刚才……嗨！就像你说的，他说话开始越来越有技巧了！人似乎变得越来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廖敏始终静静地看着她，这个时候突然问：“那你答应了吗？”
　　秦晶晶茫然抬头，“什么？”
　　“他不是要约你见面？哦，是请你吃饭。”
　　秦晶晶摇摇头，“我告诉他，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就要走了，要出去做宣传，录节目。然后他说可以等我回来再约。我说……”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道：“我说到时候看彼此的时间吧！”
　　廖敏耸耸肩，也叹了口气。
　　秦晶晶反倒是好奇了，“你叹什么气？”
　　廖敏道：“无所不用其极啊！”
　　秦晶晶闻言愣住，蹙眉，“什么意思？”
　　廖敏笑笑，满脸不屑，“什么意思……你自己猜喽！”
　　顿了顿又道：“我也没见过他，不过，如果你以前跟我形容的那个他，的确是那样，而不是你看走眼或者纯属臆测的话，我得说，他的确变化很大！”
　　“或者也可以说，是进步很大！”
　　……
　　“哎呦，我就不看了吧？不就是一段采访嘛！说点怪话，顶天了明捧暗踩一下，又不是多新鲜的事儿！”
　　“不行，你必须看看！气死我了！”
　　齐洁拉着李谦，直接把他从录音室里拉出来，一路生拉硬拽的，也不避讳让走廊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看见，一路拽进了李谦自己的办公室。
　　李谦无奈，只好被她坐下，看她把墙角的电视机和DVD都打开，然后放了一张白色的拷贝盘进去。
　　其实，齐洁一说，他就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所以是真的完全没心思去搭理这些破事儿——谁爱说什么说去呗！嘴长在别人脸上，还能不让人说？
　　再说了，前后两世这么多年的经历早就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个真理：嘴炮再猛也没用，关键时候，还是看最后的实力！
　　拿这件事来说，陆平的《烂命一条》要踩着《红高粱》的尾巴上映，摆明了是他觉得《烂命一条》是一部投资不小的商业大片，所以想在票房上踩一把《红高粱》嘛，那就让他来！
　　且不说他拿一部投资五千万的商业大片来跟《红高粱》这种满打满算投资一千来万的文艺片比票房，本身就挺丢份儿的，而且……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他在参加节目的时候说点怪话，试图影响一下观众对《红高粱》的观感？
　　简直笑话！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从当年给廖辽写歌，给当时的五行吾素组合做专辑，再到自己开了音乐工作室，自己单干，一直到开始拍电视剧、拍电影，唱衰自己的人、不看好自己的作品的人，那不多了去了，结果如何？
　　所以，李谦向来懒得搭理这些！
　　这一趟出门十几天，回来之后，先关注一下周嫫的新专辑，然后他还要赶紧跑去明湖动画那边去看一下《葫芦娃》的进度，再然后还有《黑客帝国》的筹备要亲自去看一看，再再然后，虽然实在是不想见着冯必成，但据说《大腕》的剪辑已经完成，后期正在紧锣密鼓的做，这成片，自己怎么也得过一眼才行……
　　总之，要紧的事儿多着呢，都等着他去做！
　　但是偏偏，这些年随着事业越做越大，齐洁的老总做了这些年，脾气开始越来越大，原来的时候，咱们弱小，就算是被人怼了，齐洁也大多能按捺下脾气，采用最柔和而又不失气度的方式回击一下，但是最近这大半年到一年来，她已经越来越难忍受外界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也或者可以说……是明湖文化已经冲到了一定的层次，开始面临某些关口了。
　　而恰恰，国内影视圈，只要是同行，就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和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明湖文化顺利地冲过关口的！
　　所以，争执越来越多，争执的层面和层级，也越来越高！
　　于是，齐洁有些无法淡定了。
　　那就看吧！
　　等到无广告版的陆平接受采访这一段看完了，齐洁侧过身来，看着李谦，问：“你怎么看？”
　　李谦捉着下巴，道：“不怎么看！让他跳呗！票房说明一切！”
　　听到这句话，齐洁一下子凑过来，俩人的眼睛相距顶多不超过十公分，简直呼吸可闻——她道：“我通过关系，问过不少院线的人了，院线方的看片专员，对他那部片子，都还挺看好的，说是故事、人物、画面，还有一些特技，和大场面，做的都挺精致讲究。所以他们纷纷预测，在当下这个票房环境下，那部片子过一亿毫无困难，一亿五也问题不大，甚至很有可能过两亿！”
　　“那么，咱们呢？你觉得《红高粱》能卖出去多少？尤其是他在咱们的第二周上映，你觉得，咱们能抗住他那部《烂》片吗？”
　　李谦想了想，先猝不及防地凑上去亲了一下，齐洁愣了愣，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似嗔似怨，“别捣乱，说！”
　　“票房的话……咱们在国外的发行权，已经是五千多万美元入账了，这个可不可以算进去？”
　　“不算！只算国内的！”
　　李谦点点头，“我觉得，我第一部主演的电影，柏林电影节的四个大奖在手，这段时间你的宣传和造势又做的不错，怎么也不可能低于两亿吧？”
　　齐洁看着他、看着他，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去坐下。
　　顿了顿，她道：“但是，那些院线的看片专员给出的票房预期，是八千万！”
　　李谦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下午。”
　　李谦蹙眉，“八千万？是不是低了点儿？”
　　齐洁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当然，八千万是他们估算的保底票房！他们说，你主演，值五千万，柏林电影节大奖，值三千万，至于其他的，要看观众的反应了，因为这部片子，太……太陈旧了！”
　　“现在的观众，都特别喜欢看那些很刺激的片子，大战，特效，功夫，等等。所以，像《红高粱》这样的艺术片……据他们说，如果不是因为是你主演，而且又在柏林拿了奖，他们将会完全不看好这部片子！”
　　李谦缓缓点头，顿了顿，道：“所以……这才是你生气的原因，对吧？”
　　齐洁看着他，不说话。
　　“如果有把握让对方说的话自己吞回去，有把握打他的脸，你也会是不屑一顾的，但现在，你开始担心了，对吧？担心了，所以就特别生气，因为你害怕真的被对方给说中了，或者真的让陆平这番话产生了什么很不好的影响，对吧？”
　　齐洁终于点了点头。
　　李谦笑笑，摆手，“完全不必！”
　　顿了顿，他道：“这部片子，我当初拍它的初衷就是为了练手，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咱就只投资了一千多万，现在已经卖出去全球发行权五千多万了，约翰还在继续卖，国内票房怎么差，还能差到哪儿去？就算是只有那帮看片专员预测的八千万，咱们也已经是大赚了呀！”
　　说到这里，他有些苦口婆心的样子，安抚道：“咱们就一步步做好自己的事情，何必非要每一步都跟别人比？只要到最后，咱们这一步步的计划都得到了实现，那么放眼国内，他们谁都得服气！你现在跟他们计较这些，乱了自己的阵脚，就实在是太傻了！对不对？”
　　齐洁瞥了他一眼，气乎乎地道：“可我就是不服气！”
　　李谦笑笑，正想再说，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谦喊了声“进”，秦诺推门，探了半边肩膀进来，看见齐洁，道：“齐总，发行部徐经理找您！”
　　齐洁抬头，“让他进来吧！”
　　秦诺点点头，顺势推开房门，随后发行部经理徐兵一步迈进来，等秦诺在身后关了门，他冲李谦点点头，然后看着齐洁，道：“李总，齐总，我跟东方院线那边联系过了，他们还是坚持，只能给那些画布，说咱们是文艺电影，怕画布给多了，撑不起来，会浪费排片！”
　　齐洁闻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不用再联系了！他们说多少，那就按照多少给拷贝就是了！”
　　徐兵闻言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齐总！”然后关门出去了。
　　等他走了，李谦叹了口气。
　　齐洁扭头看着他，冷笑了一下，道：“这就是周阳华！”
　　李谦也笑笑，目光有些冷。
　　是的，这就是周阳华。
　　如果你只是一个有才华的导演，他拉拢你的手腕，绝对会让你如沐春风，如果你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电影公司，有几个签约演员，每年也拍个一两部片子，那么他拉拢你的手段，同样会让你心甘情愿倚之为靠山。
　　哪怕是彼此曾经闹过不愉快，以周阳华的城府和胸襟，也绝对不会因此就把你往外推——因为那会把你推到别人怀里！
　　但如果你自身拥有签约演员好几十，且当红的一线二线和超一线就十几人，签约导演七八人，每年在产出三到四部电视剧、捧红大量新人的基础上，还开始一跃上升到每年都能产出三部左右的电影，而且商业片必大卖，文艺片就拿奖……那么，他的刀子就会亮出来了！
　　如果是《黄飞鸿》第二部上映，估计他还不敢这么玩，主要是不舍得这么玩，因为不给《黄飞鸿》排片的话，那就等于是把钱往门外推——他周阳华虽然忌惮明湖，但是像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估计还是会慎用的。
　　但是现在……《红高粱》嘛，文艺片嘛！
　　势头再好，奖杯再牛，文艺片就是文艺片！
　　大家都爱看商业片！爱看大制作！
　　……
　　足足两三分钟的沉闷。
　　李谦忽然问：“咱们的院线，走到哪一步了？”
　　齐洁摇头，“谈下来不少家了，但目前还不方便暴露，一旦暴露，后续的就要面临周阳华他们那几大院线的狙击，估计就不好谈了！”
　　顿了顿，她又道：“咱们自己买房和自己建的那些家，都还没弄利索，开业估计得到夏天甚至秋天了，现在根本就指望不上！而且，就七家影院，就算是现在开业了，也影响不了大局的！”
　　李谦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主题歌放出去了吗？”
　　齐洁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想想日子，道：“今天，就今天下午三点我记得！怎么了？”
　　李谦笑笑，停顿了一下，他道：“这首《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应该是有不小的宣传效果的！然后么……我跟小露打个电话，让她把那个胖子，就是古天乐，呃……古乐天？让她把他给我派过来！”
　　齐洁讶然，“就那个抢了你头条的家伙？叫他来干嘛？”
　　李谦笑，“还能干嘛……叫他来写稿子！”


第174章 19%与61%！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有著名的所谓“人生三大错觉”，其中第一条就是：我这本书（或电影）要火！
　　正确率99.99%！简直正确得一塌糊涂！
　　换句话来说，觉得自己要火的，99.99%，都会扑！
　　搁在电影市场来说，票房没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扑街！
　　电影立项之前，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电影项目，通过各种复杂的计算和调查，得出结果，我这部电影、这个项目，将来拍出来，肯定赚！
　　不然它压根儿也立不了项！
　　编剧会觉得，我写的这个本子超级牛逼，大家怎么可能领会不到其中的牛逼之处呢？它肯定特别好看，大家一准儿愿意买票去看！
　　导演会觉得，我这个故事处理的那么牛逼……
　　好了，电影制作完成了，终剪版出来之前，电影公司就会先找一批绝对靠谱的内行帮忙看一看，提提意见，然后，按照制片人和电影公司的要求，最终终剪版，也即上映版本，就算是彻底定型。
　　但这并不是结束，绝大部分电影公司，在电影正式上市之前，还会把各大院线的看片专员们请来，让他们来看，来提意见。
　　因为这批看片专员每年都要看几百部电影，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判断，道理上来讲是最接近市场普罗大众的眼光的，而且他们看完了片子，给出的评价，也将直接决定院线方对这部电影的上映等级——即给出的排片数量。
　　那么好了，他们看完了电影，有的给好评，有的给差评，甚至有些电影可能会拿到一致的好评或一致的差评，然后，提出个别的修改意见，这些意见经汇总之后，交给制片人定夺，到底还要不要修改一下——结果么，如果不是普遍性的意见，或者比较重大的问题，制片人一般都顶天了微调一下。
　　然后，OK……一部电影，终于要走向市场了。
　　导演也好，演员也好，各种制造新闻，各种宣传，甚至很多电影为了宣传，不惜制造假新闻——最省钱省事儿又惹眼球拉关注的，当然就是男女绯闻。
　　这个时候，外界已经是各种看好、各种期待了。
　　什么投资很大啦，什么特效一级棒啦，什么超级烧脑啦，什么镜头特别美啦，当然还少不了导演是谁谁谁，此前曾有什么著名作品，男主角女主角是谁，怎么怎么牛，为了去看某某都值得一张电影票，还有什么某某大咖不惜自降片酬出演配角，什么某某大咖零片酬加盟，还有某某、某某和某某友情客串……
　　总之，各种诱惑，各种美好。
　　院线方看好，给个不低的排片比，乃至于电影初初上映，影评人或者接了红包、礼品了，或者纯粹就是喜欢，纷纷大肆叫好，号召大家进电影院去看。
　　然而，就是这样投资浩大，经过系统性的，每一个步骤都由最专业的人士进行把关，而被拍摄和制作出来的电影，这样一部很可能是从制片人、编剧、导演、演员，到看片专员和影评人，都觉得不错的片子……扑街了！
　　是的，说扑就扑，毫无征兆！
　　而与此同时，也会有那么一些事先根本就不被看好，被各种不屑、各种小瞧，甚至有时候你大口喝酒、陪院线经理喝酒喝到吐血，甚至不惜跪下哀求都拿不到排片的电影，莫名其妙就突然火了——同样毫无征兆！
　　谁会火？谁会扑？
　　即便是再专业的人，也只敢说自己能估个七八成准确，想要出手必中——除非你是穿越者！
　　归根到底，电影身上固然贴着商业的标签，但说到底，它却绝不是你按照规定的流程去做就一定能做好的，因为它还有另外一个不容忽视的属性——电影，还是一件艺术品。
　　数百万、数千万乃至上亿的观众们的普遍选择，其实充满理性和规律，非常之客观，但艺术品的创作，从来都是主观的。
　　以主观，去对上客观，从来都没有百分之百的准确率！
　　……
　　2003年3月13日，上午。
　　因为此前在柏林电影节上已经首映过了，而且最近这一段时间，《红高粱》这部电影的热度，也已经被刷得足够的高了，所以，明湖文化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再举办首映典礼，直接上映。
　　截止到2002年年底，国内的银幕数量，已经突破一万块，根据国家电影行业协会和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的官方数据，是10126块。
　　当然，即便是官方的数据也要承认，在这一万多块银幕之中，其中仍保留着大概将近四千块银幕，是低端的、急需改造的，也即观影体验非常差的老旧式单银幕影厅，有很多甚至是以前的老式戏院改装而来的。
　　这样的电影院，绝大多数都根本就不跟着市场大潮去走。往往都是外面的电影院在放什么，他们等最热的那几天刚一过，就去偷偷租个拷贝拿回去，白天不敢放，怕相关执法部门查出来，就晚上偷偷的放。然后，等到各大一线城市的观影热潮过了，他们再去正式的拿拷贝开始放映——那可想而知，这些院线的售票情况是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的公开透明的！
　　所以在很多的电影公司、发行公司那里，都把这高达四千块银幕数，占到了全国银幕数高达40%的市场，当成鸡肋——市场很大，但你就是赚不到钱！
　　也因此呢，真正被各大电影公司内部公认的，是整个市场的一部分的银幕数，其实全国范围内只有大概六千块左右——这个数量，比之九七九八年市场断崖式雪崩之前，已经是增长了很多了，主要是很多的老旧电影院没撑过去当时市场几近崩溃那一场，要么被收购了，要么主动改造过了。
　　当然，这个数量跟美国，以及包括加拿大在内的整个北美地区，还是不太好比的，在2002年年底，整个北美区的银幕数，以及高达三万多块！而且人家那边的银幕，大多都是规范化的、数据统一的。
　　然后，就在这六千块银幕之中，《红高粱》一开画就拿到了1358块银幕，如果按照最新的概念，排片比来计算的话，大约占到19%的排片比。
　　全国各中大型城市全部铺过去，还是没问题的，但再小的地方，就很难了。
　　而且，作为一部文艺电影来说，《红高粱》这已经算是特例了！
　　放眼整个中国电影圈，拍出一部文艺电影来，能拿到这个特例的，说白了，也就那个三五个人而已——李谦主演，大银幕首秀，而且据说角色还很有看点，再加上柏林电影节那吓死人的四座奖杯，这才使得《红高粱》拿到了文艺类电影基本上可以说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整个三月十三日，1358块画布，19%左右的排片比，最终的实际放映数据，是一共放映了6569场。
　　明湖文化宣传部自身的调查人员，和特意雇佣的调查公司的调查人员，都是在当天就撒下去了，大型城市的大型电影中心，和中小型城市的普通电影院，乃至是小地方的单厅影院，只要是在当天会卖票放映《红高粱》的放映厅，明湖文化这边都尽量取样，调查观众的反应和实际的上座率情况——这是尊重市场的必须！也是下一步做宣传必要的调查工作。
　　互联网时代了，什么都快，什么都方便。
　　当天的最后一场放映结束之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各种消息就已经汇总上来，并很快传到了发行方明湖文化那边。
　　6569场的放映，总观影人次611054，场均93人次，平均上座率74.3%，第一天的全国票房，1295万！
　　占当日全国可统计总票房的61%！
　　消息传来，已经深夜了还在值班的明湖文化内部，一片欢腾！
　　不要说今天只是周二，这个1295万单日票房的数据，结合场均人次、上座率来看，就算是放到周六周日去，都绝对可以算是好成绩了！
　　而拿到现在来，结果就是以19%的排片比，拿到了61%的票房！
　　第二天，因为《红高粱》自身的超级热度就在那里，再加上有李谦和柏林电影节获奖等种种因素，所以各大媒体除了第一时间推出自己的影评之外，也是第一时间报道了从电影协会拿到的官方票房数据！
　　于是，全国惊叹！
　　影评这一块儿，平面媒体上或有各种说法的出入，但总体好评，有些甚至各种极致的称赞，而在网络上，则出现明显的褒贬不一！
　　很多第一天就去看了电影的影迷最主要的吐槽点在于——这部电影不够刺激！觉得没《我的野蛮女友》和《黄飞鸿》那样的片子好看！
　　当然，即便如此，即便自己觉得并没有那些商业制作好看，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承认——“教主还是很厉害的！总体上感觉错过了还是会可惜，至少也该去看看教主拍的文艺片是什么样子的！也顺便感觉一下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大奖到底牛不牛！”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种普遍推荐观影的情况，即便是在第一天的放映中，《红高粱》以19%的排片率，愣是拿下了61%的当日票房，但是各大签约院线却只是内部微调，适度增加了给《红高粱》的排片场次，却并没有根据市场的反馈进行大幅度的调整，以求尽力抓住更多的票房。
　　得知消息之后，陆平笑得轻松，对高兰兰道：“才不到1300万？哈哈哈哈，李谦真是让我好失望啊！我还以为事先那么高的热度，他这部片子前三天怎么都该猛到无人能敌才对！就不说100%的上座率，至少也不该低于90%啊！他可是教主，那可是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大奖在加持！”
　　而在外出录制节目之余，回到酒店时又听到各大院线今天并不准备大规模调整给《红高粱》的排片比，陆平再次大笑，“怎么样？我没猜错吧？院线商是什么人？那都是纯粹的商人，一样货拿到手里一掂，他们就知道值多少钱，和该怎么卖了！艺术电影，想要拿到更高的排片……做梦吧！”
　　高兰兰也笑。
　　院线商就是这样的，对于文艺电影，而且必须是大咖的、具有全国性知名度和一定品牌号召力的文艺电影，他们会选择给予一定的排片比，然后维持稳定的放映，但哪怕你一时间票房再好，他们都不会着急的给你加排片！
　　首先是因为艺术电影必然小众，甚至放眼中国来说，艺术电影的受众，固定的就是那么些人。除非你口碑逆天到一个“绝对不容错过”，强大到每一个看过的人都会向身边的朋友和亲人推荐的层次，否则，这个观影人群是很难增加多少的！它并不像商业电影那样，具有爆炸性的轰动效应！
　　其次，艺术电影的受众们，普遍年龄偏大，以及性格偏冷静和沉稳，他们甚少会冲动消费！
　　这就导致一个结果，给你加了排片，你每天该来看的人还是那些，最终只会使得固定数额的观众被分配到了更多的影厅里，使得上座率下降！
　　所以，无论是欧洲还是北美，各大院线商们早就已经摸清了规律——对待艺术电影，就要小火慢炖，卡住口子，保持上座率，塑造好口碑，一点一点细水长流，把该拿到手的票房争取全部拿到！
　　这一点，和热门商业大片的排片规律，正好相反！
　　热门大片一上映，画布尽可能得多，排片尽可能的高，大家趁着热度而来，呼呼啦啦都进场爽一把，然后，还不等负面口碑彻底扩散开来，院线商们就已经在一周到两周的时间之内，把整部电影预期票房的60%以上拿到手了！
　　之后虽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口碑都是会每况愈下的情况，但打一打其它的牌，宣传一下票房多牛多牛，总还能继续的忽悠人来看——当然，排片会迅速缩减的！
　　而现在，毫无疑问，《红高粱》拿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在国内电影市场来说，属于大咖的文艺片的标准待遇！
　　哪怕是它上映第一天就拿下了完全可以被称为奇迹的票房，这个待遇，也不会改变！


第175章 卧槽尼玛！
　　3月14日，周三，《红高粱》以1402块画布，20.2%的排片比，全国共计6892场的放映，拿下了574206的总观影人次，场均88人次，平均上座率71.1%！
　　当日全国票房，1217万！占当日全国可统计总票房数的62.2%！
　　上映第二天，排片增加了1.2%，观影人次却下降了，上座率也下降了，票房也比昨天的1295万微微下降了78万。
　　当然，因为目前处在电影票房市场的淡季的关系，《红高粱》单部影片占全国总票房的比例，反而上升了！
　　数据统计出来，各大院线那边都踏实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调整方向，完全正确！
　　然后，3月15日，周四，《红高粱》在全国各大院线的排片微微缩减到了19.7%，然后，这部电影以6784场的放映，最终收获了538436的总观影人次，总计收入票房1139万！
　　这部电影的票房走势无比稳健，甚至连每天票房的下跌数额都大差不离——基本上每天掉35000-40000个观影人次，每天大概掉80万的票房！
　　前三天，累计收获172万多观影人次，和3651万票房！
　　对于一部投资1200万，宣传费用也并不算太高的文艺电影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高的票房了。甚至长线来看，这部电影的票房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番，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破亿也在情理之中，算是基本上符合了各大院线的看片专员们事先对这部电影的票房预估，但是……
　　属于他的第一个周末，还没有到！
　　即便是各大院线那边，纷纷对这部电影在缩减排片场次之后的长线表现报以相当高的评价，且对它的内部评价，在文艺片中仍然偏高，所以至少在第一个周末档期到来之前，基本上没有哪一家院线会主动的大幅度调低给它的排片。
　　周五的下午、晚上，以及周六周日全天，这两天半的票房，往往会占据整个一周总票房的60%-70%，甚至更多！
　　所以，业界的惯例就是，除非一部片子实在是烂到了根本没人看，否则，院线方既然选择了放映，那么至少也会给它一个周末，来试试成色。
　　……
　　3月16日，周五，一大早，昨天才刚带队在外地录完节目回到顺天府的陆平，就拿到了自己最关心的《红高粱》的昨日票房数据。
　　然后，看完数据的他，哈哈大笑。
　　当着自己的经纪人高兰兰，天艺影视的总经理周正旸，还有自己的小妾夏晓月，他忍不住兴奋地道：“前三天，肯定是这部电影的热度最高的三天，也是票房最高的三天！前三天加一起还没过四千万，就算是加上今天，然后周六周末，加一起再给它三四千万的票房，就顶了天了！”
　　说到这里，他扬着手里的数据，傲然道：“下周，就要看咱们的了！”
　　……
　　等大家都出去了，连夏晓月都出去跟高兰兰一起聊起了等电影上映之后一起去逛街扫货的事情，陆平花了几分钟时间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拨通了秦晶晶的电话——巧了，秦晶晶居然也在顺天府。
　　犹豫了一下之后，那边秦晶晶还是答应了下午一起找地方看场电影。
　　嗯，陆平特意点明了的，说想去看看秦晶晶的这部《红高粱》。
　　大家约的是下午三点半在影城见，买完票正好可以喝杯咖啡，看下午四点多的场次，然后……陆平计算着，等到看完了电影，还可以一起吃顿晚饭。
　　于是，他甚至饶有情趣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其实……过了那股子劲儿之后仔细回想一下，秦晶晶那个女孩虽然算不上梦中情人的级别，跟自己所喜欢的鹿灵犀的那种秀外慧中的范儿有所不如，但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讲，单说漂亮，她跟鹿灵犀顶多算是各擅胜场的！
　　而且好处是，她那个人有点傻兮兮的，目光又短浅，做事情又认死理儿。换句话说就是，这种女人一旦喜欢谁、跟了谁，哪怕后来有所怨怼，也基本上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压根儿就不会想着主动离开——只要泡上了，拉进门来，她这辈子就跑不了了！
　　自己以前纯粹就是犯了傻，眼睛只知道盯着鹿灵犀了！到现在么，呵呵，人家鹿师姐已经攀上高枝了，自己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了，所以，就在眼前的那么一个大美女，还是不要错过、不要放过的好！
　　尤其是……现在是个好时候！
　　《红高粱》正在热映！
　　呵呵，但是，估计今天已经是它最后的辉煌了！
　　前面三天的工作日的逆天票房，已经基本上把这部片子本身的热度，和李谦带给它的热度、柏林电影节获奖带给它的热度，消耗个差不多了！
　　甚至于，陆平心想：或许就在今天，它的上座率就应该会已经比较难看了！
　　或许对于目前正在上映的其它电影来说，它的上座率仍是比较高的，但对于李谦，对于一部拿了柏林电影节四座奖杯的“现象级”电影来说，那个上座率，估计会比较难看！
　　呵呵……现象级！
　　哼！
　　……
　　吃过午饭之后，陆平推说下午有事，准备闭关一下，打发夏晓月不要来烦自己，心情愉悦的夏晓月就小心翼翼地离开，然后兴致高昂地拉着高兰兰一起逛街去了。
　　等她们前脚刚走，后脚陆平就起身下楼。
　　先是找了家花店，买了好大一束花，让人家给在后备箱里摆了一个大大的心的造型，然后才开上车子，直奔约好的影城。
　　等到了地方，时间才刚刚三点二十。
　　几分钟之后，秦晶晶也提前到了。
　　她最近在国内国际的出镜率都有点高，再加上《红高粱》正在热映期，到处贴的都是海报，所以还特意带上了墨镜——但是，电影城里明显有点冷冷清清的，她刚一出现，陆平第一眼就看见她了。
　　看着面前电影院里的冷清模样，秦晶晶显然有些吃惊。
　　她昨天刚出去录了一期节目回来，听廖敏给自己报票房，心里还觉得蛮不错的，毕竟自己一家，以不到20%的排片比，就能动不动拿到当日全国总票房的60%左右呢，而且前三天，还是工作日，就拿下了三千六百多万的票房！
　　这数据真的已经很牛了！
　　但是来到电影院，她却发现，现实似乎和自己想的，有点不大一样。
　　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我的野蛮女友》和《黄飞鸿》上映时候，不管自己跑到哪家电影院，都能见到的那样一副热闹景象。
　　而现在……一点都没有。
　　看见她进来之后，陆平就已经起身走过来，见她一副惊讶的模样，陆平无奈地陪她环视整个电影院，叹口气，道：“现在淡季嘛，电影院就是这样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有点惊讶，我还以为最近《红高粱》那么热，已经能够把电影院的热度给带起来了呢！现在看来……”
　　秦晶晶扭头看着他，突然摘掉墨镜，“你是在讽刺《红高粱》吗？”
　　陆平有些讶然。
　　这似乎不是秦晶晶的说话风格？
　　不过……两年过去了，或许她现在成了影后了，所以……嗯！可以理解！
　　他一摊手，一脸无辜，“绝对没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本来是希望《红高粱》能把气氛给带起来的，因为我那部片子下周就要上了嘛，能跟着蹭点热度什么的，但现在看来，恐怕这个热度，我是蹭不上了！”
　　秦晶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是就这一眼，突然就让陆平心里有点慌！
　　不对……这个感觉很不对！
　　虽然两年没见了，但秦晶晶这个人，他自认还是非常了解的！
　　她漂亮是漂亮，但是人很幼稚，很天真，说白了，在陆平看来就是有点傻！但是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是……反正不一样了！
　　难道说，一个柏林电影节的影后，影响就那么大吗？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的精神、气质，甚至智商，都给改变了？
　　没等他往深了想，秦晶晶往前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已经停步，回头看了过来，眼神中没有迷恋，也没有欢喜，反倒是平平淡淡的，好像是有些老友相聚的感觉——见陆平有些发呆，她问：“你不是要请我看电影？票买好了？”
　　“哦……还没！我马上去买！”
　　陆平答应着，一边掏出钱夹，一边快步走向售票处。
　　同时，心里觉得有些怪异——真的很怪异！
　　到现在的话，回忆一下，还是能够很清楚地想起两年前两人来往时的一些细节，那个时候，秦晶晶是有点黏人的，而且是很明显的在刻意地讨好自己！所以，如果是两年前的话，那么自己约她看电影，这个时候见了面，十有八九她应该会是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然后……主动跑过去买票？
　　嗯，印象中前些年跟她一起吃过几次饭、喝过几次咖啡，好像从来没用自己付过钱，每一次都是她无比主动地悄悄就把钱给结了！
　　但是……好吧，影后的功劳？
　　不过不得不说，现在的她，往那里一站，那股子气质，那种气场，还真是突然有了些迷人的感觉了！
　　不是漂亮了，没有更漂亮，但就是更迷人了！
　　好奇怪！
　　……
　　售票员打票的功夫，陆平问了一句，售票员随口回答了一个数字，他听了不由得心中窃喜不已。
　　拿着票回来，顺势邀请秦晶晶到旁边的咖啡店先小坐一会儿，喝杯咖啡等等时间，然后等两人进店坐下，点了咖啡，他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放到桌子上，皱起眉头，道：“刚才顺嘴问了一下，售票的情况果然不太好。”
　　秦晶晶正低头看信息，也不知道谁给她发的，看样子是要回复一下，但闻言她第一时间抬起头来，问：“红高粱？”
　　陆平点点头，“红高粱！”
　　秦晶晶点点头，又问：“上座率很低？”
　　陆平道：“前面的场次我没问，就是问了下咱们这是第多少张票，售票员告诉我，这是第二十八和第二十九张。现在的话……距离开场还有二十来分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二三十个人？”
　　顿了顿，他摊手，透过大厦内部全落地的玻璃窗四下打量，道：“这里已经是顺天府比较繁华的购物中心了，按说据我了解，这里的电影院，上座率应该是比较有保证的，但是现在看来……”
　　“可能是因为上班时间？”
　　没等他说完，秦晶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陆平再次有些惊讶——以前的时候，秦晶晶真的是很迷恋他的，像这样自己正在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打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见陆平有些惊讶，秦晶晶就又补上一句，“毕竟……我看商场里逛街的人，也一样不多！”说完了，露个笑脸，低下头发短信。
　　陆平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心想：好吧，看来去了明湖文化这两年，对她的影响不小，而且据说她那个经纪人是廖辽的妹妹，特别厉害的一个女孩子，似乎也对她有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没关系！
　　他心想：“那我就再影响回来好了！”
　　……
　　一杯咖啡喝了二十来分钟，陆平大概看见了三四十个人过去不远处隔着玻璃能清楚看到的电影院售票处买票。
　　至于是买的《红高粱》，还是其它场次，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陆平觉得，不可能都是《红高粱》的！据说昨天上映的那部片子也不算烂，新片上映，总能拉不少观众的！
　　中间有两拨观众看完电影出来，人数都不多，多的十几人，少的才一共出来了六七个人，而且从表情看，都不怎么兴奋，应该是碰上了并不太满意的电影——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出来之后就地又买了票！
　　陆平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买的《红高粱》！
　　偶尔收回注意力扭头看向秦晶晶时，他心里总免不了有些诧异，又有些小兴奋——她跟过去真的是大不一样了！
　　过去的她，有这样的跟自己单独接触的机会，肯定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试图唤起自己对她的注意、对她的好感，但那个时候，自己除了偶尔会觉得她真的很漂亮之外，别的就……真的是对她没什么感觉了。
　　但是现在，她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往那里一坐，也没什么话，偶尔看短信回短信的时候，还会突然莞尔一笑，却显得那么有韵味，那么迷人！
　　……
　　算算时间快到了，陆平提醒一声，秦晶晶终于结束了拇指聊，戴上墨镜，陆平买了单之后，两人起身走向电影院。
　　检票入场的时候，陆平讶然地发现，人居然还真是不算少！
　　等到进了放映厅坐下，快要开始播放的工夫，回头大概的扫一眼，居然坐了个七七八八！
　　这可真是不容易！
　　要知道，现在是周五的下午不到四点，能赶在这之前过来买票，然后看四点这个场的，是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上班族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红高粱》的上座率怎么可能达到现在这样至少超过六成，仔细数的话，甚至有可能已经达到七成呢？
　　心里有些奇怪，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
　　不过再想想……毕竟才第四天，而且又是李谦主演，又是柏林电影节大奖的，嗯，又是这样身处顺天府最繁华的购物中心的电影城，有这个上座率，也算正常！
　　……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实话说，把一切都抛开，陆平毕竟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的，而且是往前数多少年、往后数多少年都数得上的电影天才！
　　所以，哪怕是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情最终坐到放映厅里，甚至是发自内心的期盼这部电影拍得更文艺一些、更深度一些——把普通观众推得越远越好！
　　但是，当电影开始，他还是第一时间就直起了脊背！
　　不管是从最专业的电影艺术与批评的角度，还是从一个普通观众为追求声光电的刺激和看故事的第一需求来出发，毫无疑问，这都是一部好片子！
　　这个时候回想起当初报纸上对《红高粱》在柏林获奖的吹捧，陆平第一次不得不承认：或许，那算不上吹捧！
　　尤其是这部电影的镜头把控，和那种泼墨式的色彩调度与渲染，看得陆平这个电影才子直接就高潮迭起了！
　　有那么好几个瞬间，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把这个摄影师拉过来，让他给我下部电影掌机！
　　当然，随后那么半秒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回过神来——傅学隆嘛，中国第一个柏林电影节的最佳摄影银熊奖，李谦的同学、死党、铁杆！
　　挖他，怎么可能！
　　于是，当一个多小时过去之后，脑海里似乎还在回响着李谦那粗犷的嗓音，回响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这首最近几天在全国范围内火到一塌糊涂的歌，却又在一声声童稚地“娘，娘，上西南”之中，被那血红血红的镜头给刺激得忍不住就要激灵灵打个颤栗……电影，结束了。
　　陆平坐在座位上，有些茫然。
　　当秦晶晶主动叫他的时候，他才逐渐回过神来，起身顺着人流往外走，快要走出放映厅了，他才终于从这部电影带给自己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同时想起了自己今天的目的。
　　然而这个时候，耳边满满地都是议论声——
　　“……是啊，卧槽，影评里说的一点都没错，中间有好多镜头，都太屌了！我这是第一次看这种文艺片，发现真好看！”
　　“是啊！虽然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但我觉得比他，妈那些大片还过瘾！尤其是你还记得吗？中间日本人让剥皮的时候，那家伙喊，‘狗！狗！狗！’，连着喊了好几声，我跟你说，那会儿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觉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哎！哎！对！咱差不多！看到那一块，我也是，觉得浑身发热！卧槽，我决定以后要经常来看看文艺电影，感觉超屌！”
　　陆平正在一边听着身后两个男人的对话，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身前的一个中年男人却突然回头，笑道：“想多了兄弟！我就比较爱看文艺片，但我可以告诉你，能跟这部片子水平差不多的文艺片，一年都未必有一部！国外时不时还有个把不错的，但咱们国内不引进，电影院里看不着，只能在网上爬墙，去国外看，至于国内的那些……就差远啦！”
　　陆平闻言眉头一蹙！
　　要知道，他可就是文艺片导演出身的！
　　虽然看完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李谦这部《红高粱》的水准之高，的确是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也要承认，这部片子绝对是达到了从过去到现在这几十年，所有国产文艺电影的最高峰，但是，他可并不觉得自己的片子就差到哪里去！
　　然而这个时候，他身后刚才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的一个人闻言却已经笑着回答道：“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家教主的作品！柏林电影节四个奖杯呢！”
　　这个话……好郁闷啊！
　　陆平低头、皱眉，试图快步走出去，实在是有些不想听这些刺耳的评论。
　　然而，当他甚至顾不上身旁的秦晶晶，下意识地就加快脚步，试图赶紧离开这批热火朝天地拍李谦马屁的观众时，刚刚走出放映厅没多远，拐过一个弯，一眼就看到了候场和售票区那乌央乌央的人群！
　　第一个反应，他愣在了那里。
　　就这一个停顿，身后那两个声音最大的哥们已经追上来了，秦晶晶也追上来了——
　　“卧槽，怎么突然那么多人！不会是都来看《红高粱》的吧？我刚才还想着要不要再看一遍呢！”
　　“应该……不会吧？可能是看别的片子的？”
　　“走，过去问问！”
　　陆平深吸一口气，一扭头，秦晶晶就在旁边站着呢。
　　正冷眼看着自己。
　　陆平脸上下意识地挤出一个笑容，但嗓子却有些发紧，“电影……的确不错！”
　　一句话说出口，胸口更闷了，但声音总算流畅起来。
　　他顺势又道：“你演的特别好！”
　　“谢谢！”
　　秦晶晶脸上终于少见地露出一抹笑容，而且看得出来，是很开心的那种。
　　但陆平的心里却已经是越发的忐忑。
　　等两人顺着人流出来，到售票处略略站了不到一分钟，陆平的心就已经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刚才他买票的时候，只一个售票人员，现在是三个人同时在售票，但从那边传来的对话，却基本一样！
　　“对不起，《红高粱》的六点场和七点五十分的场都已经卖完了，现在九点四十的场还剩十几张票，要不要？”
　　……
　　陆平愣在那里，瞬间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秦晶晶听着那边售票处的对话，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灿烂。
　　过了一小会儿，她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拿起墨镜带上——四下一看，还好，大家都关注着能不能买到票的事情，没人注意到自己。
　　扭头再看，陆平的脸色一片铁青。
　　她的笑容缓缓地收了起来。
　　那边有人大声问：“你们就只有一个厅吗？为什么不多开几个厅啊！别的电影明明都没人看！我们想看《红高粱》却买不到票！如果看九点四十的场次，看完得什么时候了！”
　　“是啊是啊！跟你们经理说说，再开一个厅放《红高粱》啊，我们这么多人排队，都是来看《红高粱》的，大家说对不对？”
　　“对！”
　　“你看……别的电影你们肯定卖不动票的嘛！你再开一个厅放《红高粱》，光是现在我们这些人，就够你满座了呀！”
　　陆平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秦晶晶的脸上，却又不知不觉就出现了一抹笑容。
　　扭头看看陆平，她道：“那……我先走了？”
　　“啊？呃……呃……”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艰难地道：“好！”
　　秦晶晶看着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顿了顿，陆平才回过神来，伸手，“要不我送……”
　　一抬头，人已经走远，在五六步之外了。
　　而且她似乎听见了，背对着这边，举起手来，潇洒地摆了摆手，“不用啦！”
　　陆平抬起到一半的手臂，缓缓地垂了下去。
　　忽然就想起了心里计划好的晚餐，和泡妞计划，以及后备箱里那满满当当的玫瑰花——连同心里预备好了的那些安慰和安抚的话一起，都作废了？
　　扭头再看那边，售票员正在打电话，似乎正在紧急地请示着什么。
　　陆平突然露出一个冷笑，心想：“请示有个屁用，想多放一个厅，你们有足够的拷贝吗？”
　　然而很快他就叹了口气。
　　因为只要院线想多给排片，只要发行公司那边还有应急的多余拷贝，就一定会给的——赚钱嘛，谁还嫌多？
　　更何况，这里是顺天府，明湖文化就在这里！
　　说不定这边联系要拷贝，三十分钟就能给送过来了！
　　……
　　心里的各种念头起起落落、纷至沓来。
　　不知道多久之后，当陆平忽然惊觉，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而自己的车，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按下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办？
　　它是因为周五下午，所以购票欲望的一次突然释放，还是这种购票看片的热情会一直延续下去？
　　那么，周五、周六加周日，三天，能给它释放个差不多不能？
　　就看刚才售票处的那反应，估计这周末，它的票房要爆了，虽然不知道会爆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各大院线的调整能不能及时跟上这种市场的突然爆发，从而影响到整个爆发的规模，但是……就《红高粱》目前在票房市场上面对的这些对手来看，它只要稍微爆一下，已经足够踩死所有人了！
　　目前令人忐忑的是，一个周末，是不是能让这部电影的票房消费能力爆个差不多？
　　如果不能的话……
　　砰的一声！
　　陆平死命地在方向盘上捶了一拳。
　　还好没通电，没有喇叭声。
　　忽然间又想起刚才秦晶晶的笑容来——
　　咦？对呀！她的笑容……
　　是的，她很高兴，那是肯定的，那毕竟是她担当女主角出演的电影，而且还是帮她拿到了柏林电影节影后的电影，她当然希望那部片子的票房越多越好！
　　然而，此时回过神来，恍惚记起，自己当时看到售票处的售票情况，脸色应该是不太好的，而当时，自己眼角的余光似乎能看见，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的眼神，好像是……有些冷？
　　嗯，是的，有些冷。
　　确切的来说，是冰冷冰冷的。
　　是的，现在的她，跟两年前相比，真的是很不一样了！
　　无法形容的那种不一样。
　　现在回想，似乎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她对自己就有些冷冰冰的？
　　……
　　呆呆地坐在车里，就这么想，想，想。
　　忽然陆平似乎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眼中顿时恨意大现。
　　“这个表子，她是……”
　　“也不对呀！她怎么可能预料到今天票房会爆？所以故意答应一起来看电影，来看我的脸色有多难看？恐怕是连李谦自己，都没那么大信心吧？”
　　“但是不论怎样，我今天肯定是丢人了！全被她看了去了！”
　　砰地一声！
　　忍不住又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拳！
　　此时想起后备箱里的那些花，他突然再次剧烈地恼怒起来。
　　下车，打开后备箱，然后拼命地往外拽，完全不顾自己的手上传来的刺痛感觉！
　　“卧槽！”
　　“卧槽！”
　　“卧槽尼玛！”
　　“哎，干嘛呢！”
　　一个穿着红黄色环卫服的中年人快步跑过来。
　　陆平扭头大吼，“我自己的花，我想扔，要你管？”
　　那人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不屑地笑了笑，道：“失恋了，对吧？女朋友跟人跑了？还是干脆给你戴绿帽子了？”
　　陆平闻言，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这时，那环卫工人又瞥了陆平一眼，眼中的不屑越发的浓了，一副轻佻加嘲笑的口吻，“……你要扔，可以！”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单据和一杆笔来，直接道：“罚款！”


第176章 《红高粱》要火？
　　顺天府，东方传媒集团总部。
　　总裁办公室。
　　时间是三月十六日，周五，下午三点四十分。
　　这个时候，刚在顺天府某大型购物中心内的附属电影院买好了票的陆平，正跟秦晶晶一起走进旁边的咖啡厅，两人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而在东方传媒集团这边，秘书帮忙推开门，杜艺华昂首而入。
　　听到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正在看文件的宗成泽从电脑屏幕上收回目光，然后很快就站了起来，满脸笑容，“杜总，好久不见啦！”
　　杜艺华笑笑，环视这偌大的办公室，道：“每次来，我都得仔细看好几遍你这办公室，真是奢华！”说到这里，她还笑笑，“改天等我发财了，我也一定要给自己弄一个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大办公室！”
　　哈哈地笑着，宗成泽已经从硕大的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摆摆手示意秘书给冲两杯茶来，然后就招呼杜艺华在沙发上坐下，笑道：“杜总别开玩笑，你现在要弄也弄得出来呀，只是你低调罢了！呵呵！”
　　说到这里，手臂展开，环顾自己这间硕大的办公室，脸上也是不由得有一抹骄傲的神色一闪而逝，旋即笑道：“这也是周总的意思，大公司嘛，就要有一些大公司的气派！像那明湖文化，你去过吧？据我听说，李谦也好，齐洁也好，那办公室，都只有三四十个平方……小家子气嘛！”
　　杜艺华笑笑，没接话。
　　其实呢，作为一家下面拥有着自己的制片公司、经纪公司和一条强大的院线的综合性的大型娱乐传媒公司，甚至可以说是全国最大的传媒娱乐类公司，东方传媒集团的总裁，也的确是配得上这么一间气派的大办公室。
　　秘书端来了两杯清茶，然后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宗成泽先是让茶，然后才又笑道：“杜总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有事？”
　　此时的杜艺华已经放下自己的坤包，掏出烟和打火机来，冲宗成泽晃了晃。
　　宗成泽一伸手，道：“你随意！我这里不禁烟。”
　　说话间，他再一次注意到，这女人抽的还真是他马男士烟。
　　杜艺华往沙发上一靠，咔的一下翘起二郎腿——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制服筒裙，而且还没穿丝袜，就这么在宗成泽身侧一跷二郎腿，落在宗成泽眼里，好一片雪白雪白的大腿内侧，从眼前一闪而逝。
　　有人说，穿制服裙子敢不穿丝袜的女人，要么是傻，要么就是对自己的腿型、皮肤有着超级的自信——毫无疑问，杜艺华的确是一个配得上这种自信的女人。
　　当然，宗成泽也就是偷偷瞥了一眼，然后就躲开了目光。
　　这个女人，简直是娱乐圈的神话。
　　虽然这些年一直都在深水里趟，但自来便是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自在——据说周总也打过她的主意，毕竟她的确是很漂亮，而且她的诱人程度，甚至远比颜值还要高。但不知为何，还没出手，就知难而退了。
　　周总都要忌惮之极的女人，他当然不敢造次。
　　啪的一声，火光亮起。
　　性感的红唇噙着香烟，凑过去，烟雾腾了起来。
　　叮的一声，收起火机，杜艺华吐出一口烟来，道：“有事！”
　　宗成泽笑道：“有事你说。”
　　杜艺华道：“我看下面的影院里，给《红高粱》那部电影的排片，似乎很少？”
　　宗成泽闻言愣了一下，但想了想，他还是如实回答，“所有门店平均14.3%，低是略低了点，但在我们看来，这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排片。”
　　杜艺华道：“我觉得这片子要火，赶紧涨点排片吧！”
　　宗成泽又愣，认真地打量了杜艺华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地笑了笑，却难掩惊讶，问：“杜总你说有事，就是这事儿？”
　　“嗯！就这事儿！”
　　杜艺华神态闲适，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宗成泽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杜总这是在给明湖文化当说客？”
　　杜艺华闻言讶然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客？……呵呵，宗总，你知道我的，我从不给任何人打工！”
　　宗成泽收起笑容，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
　　不过么……我就呵呵了！
　　宗成泽摊摊手，笑道：“那我只能说，多谢杜总的关心。不过……你多虑啦！”
　　顿了顿，他惬意地往沙发上半歪半靠，得意地道：“我知道杜总是替我操着心呢，不过，这件事我们事先看完了片子之后，已经内部讨论过了！院线方面的看片专员给这部电影的估算，是大概有七千万到就九千万的票房基本面，所以，我们这个排片虽然收的紧了点儿，但我们东方院线旗下的门店，位置都不错，恬然的就比较聚拢观众，所以，其实不比那些排片高的院线少赚钱的！而等到下周，呵呵，陆平陆导那部片子是被大家都比较看好的，到时候正好……”
　　他一个人说了半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就打住话头。
　　杜艺华不说不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他下意识地坐直身子，却还没等他说话，杜艺华已经开口道：“看片专员……都是一帮笨蛋！废物，垃圾！”
　　宗成泽的脸色刷的就是一变。
　　这个攻击，可有点狠。
　　就算是杜艺华再怎么不好惹，宗成泽身为国内最大的传媒娱乐集团的总裁，自身的骄傲也是不容挑衅的。
　　此时他看着杜艺华，脸色似笑非笑，道：“杜总在培养演员上，的确是有独到之处，让人想不服都不行，最近这几年，国内新冒头的一代年轻演员，你捧出来好几位吧？可以算是成就非凡了！可我怎么不知道，杜总什么时候成了电影专家了？而且……擅长估算和分析票房？”
　　杜艺华闻言笑笑，红唇一张，一口烟喷出来，然后笑道：“我从来都不懂电影啊！而且我从来都不怕别人把我当成电影上的白痴！”
　　顿了顿，她笑着道：“但是我问过行家啦！大师哦！”
　　宗成泽脸上带着讥讽和嘲笑，“哦？行家？大师？难不成是华飞影视那边有谁给杜总你出主意了？可是据我所知，华飞他们连自己的院线都没有吧？”
　　杜艺华笑，突然道：“是李谦！”
　　宗成泽扭头看着她，先是愣，旋即笑，继而哈哈大笑。一边笑，他还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杜总你真会开玩笑！”
　　杜艺华不说话，笑眯眯地抽烟，看着他笑。
　　笑声很快就停下了。
　　宗成泽脸上恢复认真，冷冷地问：“李谦说的？”
　　杜艺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道：“最近这几年，咱们国内电影圈子里，没人能不服人家吧？别管商业片，还是文艺片！而且……你别看老秦他们在外头跟李谦打嘴仗打得飞起，但真说起来，怕是连他也说不出什么诋毁的话？李谦的观点，难道还不如你们下面那几个所谓的看片专员？”
　　宗成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去有些锋利。
　　“但《红高粱》是李谦的片子！”
　　他认真地说着一句人尽皆知的话。
　　杜艺华闻言耸耸肩，还待再说什么，却突然有人敲门，随后，宗成泽的秘书就推门进来，道：“宗总，院线的熊总来了，要见您！”
　　宗成泽闻言一愣，旋即摆手，“让他进来吧！”
　　于是几秒钟之后，身材高大魁梧的东方院线总经理熊成朝迈步走进办公室。
　　看见杜艺华居然也在，他微微有些吃惊。不过杜艺华跟东方传媒这边始终都走得不算远，所以大家也在不同的场合见过很多次了，不算陌生。
　　但是，冲杜艺华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熊成朝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哒的一声，高跟鞋落地。
　　杜艺华放下二郎腿，把烟屁股拧灭在烟灰缸里，随后就拿着自己的坤包站起身来，笑道：“反正我的建议也说了，仅供参考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宗总，熊总，回见！”说完了就起身往外走。
　　宗成泽站起身来送客，熊成朝还客气地冲她点点头。
　　久在东方传媒的他，也同样甚至这个女人的道行深不可测，能不招惹，就最好不要招惹，关系处的融洽些，只要好处没坏处。
　　等她走了，门关上，熊成朝这才迫不及待地道：“宗总，我翻来覆去的寻思，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关于《红高粱》的事儿，我觉得很不对劲！”
　　宗成泽闻言，下意识地就是眉头一皱。
　　如果是熊成朝自己跑来说这个事儿，即便是内心会对他这个执掌着东方传媒旗下很大一块的竞争者，多少有些忌惮，但正常的业务和建议，大家还是该怎么聊怎么聊的。毕竟有周阳华这位老大在那里放着，谁都蹦跶不起来，也不敢蹦跶。
　　但是现在么……
　　杜艺华前脚刚说完，走了，后脚自己旗下的院线老总就跑来又说！
　　《红高粱》要火？
　　呵呵！
　　宗成泽拍拍沙发，满脸笑容，“来，成朝，来坐下说。怎么不对劲了？”
　　熊成朝过去坐下，认真地分析道：“李谦的电影，导演加男主角，而且这个主角很值得说道说道，很有吸引力，也很有演技，不是出去露个脸儿的事儿！柏林电影节，三个银熊一个金熊，四个奖杯！热度无比的高！华飞影视那边，尤其是秦渭那个经纪人杜成邦，还傻乎乎的陪着明湖文化炒，那个热度，至少在当时当下，没人能比！陆平再怎么贴热度，也贴不上去的，没得比！”
　　“然后，最关键的是，这部电影的四座奖杯真不是白拿的，我看了好几遍了，这部片子是真的很厉害，很牛逼！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所以……这样一部片子……我的经验告诉我，我的直觉也在告诉我，这样一部片子，他的表现力是不可能就这么点儿的！”
　　他说得认真，宗成泽也听得认真。
　　甚至他说一条，宗成泽都微微地颌首，表示自己听懂了、明白了。
　　然后，等他说完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宗成泽，宗成泽这才饶有趣味地开口问：“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咱们的看片专员，都是些笨蛋，废物！还有他们此前的那些分析，都是垃圾！不靠谱！……对吗？”
　　熊成朝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霍然一下站起身来，他忍不住大声道：“宗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更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想说……”
　　宗成泽摆手，再摆手，笑容满面。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直觉嘛！你的直觉，总是很灵的！”
　　说话间，他又拍拍沙发，“不要着急嘛！来，坐，坐，坐下说！”
　　等熊成朝坐下了，宗成泽道：“好，那么，我们暂且认为你的说法、你的预判，你的直觉，都是对的！那，你准备怎么办？”
　　熊成朝闻言眼前一亮，当即道：“抓紧时间跟明湖文化的电影发行部门联系，要拷贝！就说咱们准备在明后两天加大排片力度！”
　　顿了顿，他兴奋地道：“大家都对《红高粱》的票房预期不太高，再加上它的确是一部文艺片，所以我在想，说不定很有可能，就连明湖文化那边，也对这部电影的卖座能力，是有所低估的！所以，我判定，在常规的，按照放映合同需要提供的拷贝之外，他们留起来以备急用的多余拷贝，应该是不多的！”
　　“那么，宗总，现在是周五下午，咱们赶在现在，说要扩大排片规模，给他拿一大批拷贝过来，等到明天周六，票房一旦如我的预感一样爆了，那么，其它院线就算是想要追要拷贝，明湖文化都拿不出来！那么到时候，最多的拷贝，就是在咱们手里的，到时候，虽说还不是独门生意，但也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几乎要两眼放光，“这可是个大赚一笔的机会呀宗总！”
　　宗成泽抿嘴，缓缓点头。
　　然后，迎着熊成朝那灼热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道：“无缘无故的凭一句话，明湖文化是不会把拷贝直接给咱们的！拿拷贝，必须补签放映协议，那么，不管这部电影接下来的上座走势如何，咱们都必须按照协议，扩大排片规模！”
　　见熊成朝似乎要开口说话，宗成泽冷静地一抬手，阻止他，然后继续道：“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院线现在给《红高粱》的排片，只有14%左右，所以，以这部这几天的上座情况来看，哪怕就算是加一倍的排片，也肯定赔不了！甚至比咱们放其它的片子，还要多赚，对吧？”
　　熊成朝闻言张了张嘴，但最终，他还是没说出话来。
　　宗成泽满脸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对嘛！你是知道的嘛！明湖文化这几年太猛了，往上窜的势头，拦都不拦住啊！怎么办？压一压喽！”
　　说到这里，他笑道：“还好，咱们是院线！谁都不怕！”
　　熊成朝闷坐了十几秒钟，然后才又突然开口，“可要是明天，这部片子的票房一下子要爆，咱们手里没有拷贝，怎么办？”
　　宗成泽闻言，哈哈大笑。
　　笑声停下，笑容收起，他冷冷地道：“那要是把拷贝要来了，放映协议也签了，经过了前面这几天的消耗，它的票房潜力已经出来一大半了，到时候你那么多影厅开着，放着，没人看……而且还不能违背协议，结果到时候突然有一部别的片子火起来了，怎么办？”
　　熊成朝张口结舌。
　　他向来不是牙尖嘴利之人，论起辩论，他从来都没赢过宗成泽。
　　但是说到这里，宗成泽却又突然两手一摊，好整以暇地笑道：“当然喽，虽然打压明湖文化一下这个政策，是老板亲自定下的，但你毕竟是东方院线的老总啊，说起来，其实我这个东方传媒的老总，对你的院线那边，也是不好插手具体业务的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哈哈，一切决定权，都在你自己手里！”
　　熊成朝定定地看着他，神色转冷。
　　呼哧一下站起身来，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冷冷地道：“告辞！”
　　宗成泽依旧是满脸笑容，“不送了！”
　　……
　　一路气呼呼的来到电梯间，熊成朝带着些气愤地扯了扯领带。
　　但刚刚拐过弯、一脚迈进去，他一眼就看到，有个女人正趴在窗口抽烟——背影曼妙，曲线诱人。
　　听到脚步声，杜艺华转过身来，笑笑，又抽一口，然后在垃圾桶上拧灭了烟屁股，这才徐徐地吐出烟来。
　　按下下行键。
　　她扭头打量着熊成朝，笑道：“又惹了一肚子气？”
　　熊成朝不自然地笑笑，“杜总说笑了。业务上的一点小争执，很正常。”
　　杜艺华笑起来，红唇缓缓地绽放。
　　电梯来了。
　　杜艺华先迈进去，熊成朝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杜艺华自己按了个负二层。
　　熊成朝有心想开口让她帮忙按一下楼层，毕竟杜艺华肯定知道，东方院线的办公地址就在下面的二十二层，但想了想，他还是自己伸手去按。
　　但手刚伸出去，就被杜艺华给挡了回来。
　　熊成朝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杜艺华微微地歪着脑袋，笑着问：“找个地儿坐坐，喝两杯？”
　　熊成朝有些愣，过了几秒钟，才道：“你……跟我？”
　　杜艺华点了点头，笑起来。
　　不得不说，她笑起来时，真的是有些魅惑众生的感觉！


第177章 给我闭上你的嘴！
　　一人一杯酒。
　　杜艺华掏出烟来点上，扭头看着熊成朝。
　　在娱乐圈而言，这个个子高大的男人并不知名，但在电影圈内部而言，哪怕牛逼到秦渭这个级别，他敢正面硬肛杜维运，敢指名道姓地讽刺这个讽刺那个，但即便是双方事实上处在敌对的关系上，对周阳华、宗成泽和熊成朝，他也是从来都不敢真的拍砖的。
　　东方院线，是国内最大的三条院线之一，在全国范围内拥有九百五十八块银幕，占全国登记在册的总银幕数的9.3%，占全国共计六千多块的可即时统计票房的先进银幕的15.7%！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更吓人的是，东方院线在成立之后，多年以来的主打方向，始终都是全国的各大型城市，而且发展至今，他们的电影院也大多数都是位于一座城市最为繁华的地段，尤其是各大商场之中。
　　所以，在当下这个大型城市票房占一部电影总票房的比重高达65%以上的年代，事实上，东方院线手里的九百多块银幕，往往能够拿到一部电影在全国可统计票房中超过30%的比重！
　　就冲这个，整个电影圈子，谁见了周阳华都得低头三分。
　　而熊成朝，就是真的在一线负责为周阳华执掌这样一个利器的总经理。
　　此时此刻，熊成朝尽管面带笑容，但杜艺华还是能第一眼就看出他心里积郁的不满和怒气。
　　端起杯子，浅酌一口，他笑笑，道：“杜总约我喝酒，是……有事要说？”
　　杜艺华就这么歪着脑袋看着他，笑笑，摇头，然后抽烟。
　　抽完了烟，继续看着他。
　　且面带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饶是熊成朝绝对是不缺自知之明的人，这个时候也是下意识地就产生了“她好像有点喜欢我”的错觉——事实上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越发尴尬。
　　叫我出来，又说没事儿，还一个劲儿盯着我看……关键是，杜艺华看人的时候，眼角微微往上一挑，再加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是很勾人！
　　而且很容易拉低一个正常男人的智商！
　　熊成朝这时候居然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乎乎的，无奈，他只好强自调整注意力，把自己的关注点，转移到面前的酒杯上来。
　　端起杯子，再啜饮一口。
　　杜艺华突然开口，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红高粱》的排片问题，去找老宗的吧？然后……吵翻了，对不对？”
　　熊成朝扭头看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这压根儿也算不上什么商业机密，倒是没必要非得瞒着——他跟宗成泽再一次吵翻这件事，有点小忌讳，但是考虑到这些年来杜艺华始终跟东方传媒走得不算远，跟周总更是莫逆之交，传说中的蓝颜知己嘛！
　　当然，主要还是人家已经看出来了，不如大方承认。
　　这个时候，杜艺华终于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叹口气，抽烟，姿势优雅地吐出烟气，语气低沉而性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看片专员起家的？”见熊成朝点了点头，她笑笑，道：“我不知道国内是不是还有比你眼光更敏锐的人，至少是现在我还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顿了顿，她道：“当年《剑客与和尚》上映，就是你在一开始就坚持向周总一再的要求，从一开始就把放映规模拉起来的，后来《剑客与和尚》这部光听名字都觉得有点酸的电影，就这么一下子火爆起来了，对吧？”
　　杜艺华说的是自己当年的光辉履历，熊成朝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道：“是！”
　　杜艺华笑笑，吐口烟，喝酒，然后继续道：“然后，周总就破格地提拔你做了东方院线的副总，一年后就给你转正了。然后……我记得《我的野蛮女友》上映那时候，全国范围内，是你第一个拍板加排片的，对吧？再然后，《剑仙》上映，是你力排众议，坚持只给它两周的高排片，甚至为此不惜牺牲了很多当时看起来很肉痛的利益，据说是给《剑仙》的分成比例提了两个点？”
　　熊成朝又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作为国内最著名的院线执掌者手中的典型案例，是足以被写入教科书的典型的预判成功的例子。
　　这时候，顿了顿，杜艺华又道：“据说当时你拍板定下来了，周总把你大骂一顿，要不是合约已经被你抢着签了，他是肯定要反悔的。但两周之后，他签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给你？”
　　熊成朝是真的多少有点害羞了，虽然类似的称赞，他不知道从多少人那里听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但面前这个称赞自己的，是大美女杜艺华呀！于是，他忍不住道：“杜总对我这点事儿可真是门清啊！”
　　杜艺华笑笑，“去年夏天，你坚持认为《黄飞鸿》会大卖，结果，你失算了！”
　　熊成朝的脸色一下子有点难看。
　　但片刻之后，他却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地道：“那一次，的确是我失误了！我的判断，更大程度上是基于对两部电影质量和卖点的判断，但是，我没想到，秦导那边打出的‘秦渭的第一部商业巨制’这个卖点，居然会有那么大的效果！所以……还好，《黄飞鸿》没让我失望！教主不愧是教主！”
　　顿了顿，他由衷地道：“他不止是歌坛的教主，很快也会成为电影教主的！而且……我的判断是，三年之内！”
　　杜艺华看着他、看着他，一直到看得他眼睛微微眯起，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躲开目光，她才突然浅浅一笑，同样由衷地道：“熊总，你真是个聪明人！”
　　“聪明绝顶那种！”
　　熊成朝皱眉，不解。
　　但这个时候，杜艺华显然并不准备解释了，顺手按灭了烟，她端起杯子，一仰脖，一口干了。
　　放下杯子，她打开自己的坤包，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等熊成朝皱着眉头伸手来接，她却不放手，等熊成朝讶然地看过来，她缓缓地道：“宗成泽太精了，虽然你的目标是山顶，但是他卡住你的位子了！只要有他在，你上不去的！甚至连自己的权力，在很多时候都保不住。”
　　“老周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但他的格局太小了，眼界也有限。”
　　“东方传媒现在看起来是个巨无霸，但是相信我，十年之内，它肯定会以一个惊人速度迅速的老去，垂垂老矣，百病缠身！”
　　熊成朝讶然地看着她，内心无比的震惊。
　　但杜艺华的话还没说完。
　　“制片、发行和院线，是三套不同的体系，你懂，我也懂，但周阳华和宗成泽不懂，所以，如果我没猜错，周阳华跟你说的最多的话，应该就是要你以‘大局为重’……”
　　说到这里，她笑笑，道：“三年之内，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原始股，全部的权力，我都可以给你！过期……不候！”
　　说完了，在熊成朝讶然的视线中，她起身离开。
　　但走开两步，她又倒退回去，笑了笑，魅惑众生，道：“友情提醒一声，手机关了吧！不然的话，等《红高粱》的票房爆开，你会左右为难，无比难受的！”
　　说完了，扭头走人。
　　一直到她已经离开了视线，熊成朝的嘴都没能合上。
　　低头看时，那名片无比素雅，却偏偏在左上角有一座红到刺目的玫瑰。
　　除了最下面一行手机号之外，整张名片上只有两个字——
　　艺华。
　　……
　　安静的西餐厅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宗成泽正拉着对面女孩子的手，用心感受那种只属于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子才会有的肌肤的润泽与细腻，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他的眉头只是微蹙，旋即冲女孩笑了笑，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柔声道：“抱歉。”
　　掏出手机一看，电话是院线那边的一个副总打来的。
　　想起下午的事情，宗成泽心里仍是微微的有点膈应——熊成朝最近几年已经是越来越不客气了，长期来看，这家伙估计是盯着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呢！
　　哼！做梦！
　　“喂，老钟。嗯，吃饭呢，什么事儿？”
　　“宗总，您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跟您见个面说，我觉得这事儿……”
　　“排片？”
　　“对，排片！我觉得……”
　　“找你们的熊总商量吧！我虽然是总公司的总裁，但你们院线方是独立的子公司啊，我也不好老是插手你们内部的运行和决策，对吧？”
　　电话那头闻言，愣了片刻。
　　先后两次被打断，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宗成泽的心情不悦。
　　但顿了顿，那边还是道：“但是宗总关机了！一个半小时之前，他给我打电话，说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此前的决定不变！还说这是您的意思！我就觉得……”
　　“那就不变！你有意见吗？”
　　再一次的打断，先是宗成泽这个时候心情已经不爽到了一定的程度。
　　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却。
　　“那……我没事儿了，打扰您了宗总。”
　　“嗯，没事儿，回见啊！拜！”
　　电话挂断，收起手机，宗成泽冲对面的女孩子露出一个笑脸，灿烂而阳光，还耸耸肩，自嘲道：“没办法，事情多！你继续说！”
　　女孩子点点头，兴奋地道：“宗哥啊，听说您在娱乐圈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谁不敢不给您面子！那您看……您能帮我介绍一下教主吗？”
　　前面几句，宗成泽还面带微笑，听到最后一句，那笑容立刻就冻结在了脸上。
　　偏偏女孩子说的兴奋，全无察觉，“我特别喜欢教主！您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让我在他的电影里演个角色？一个小角色就好了！好不好？”
　　宗成泽挤出一抹笑容，“好啊，没问题！回头我跟他喝酒的时候跟他说一句！但是……小薇啊，你要知道，这些艺术家都特别任性，有时候连我的面子都不给！艺术家嘛，你理解的，对吧？”
　　对面的女孩点点头。
　　宗成泽耸耸肩，“所以喽，我可以把你介绍过去试镜！但能不能录用，我就真的……”
　　对面的女孩已经满脸放光了。
　　可怜的她刚刚进入娱乐圈还不到一个月，还不知道明湖文化也好，还是什么别的公司或剧组也好，试镜，往往都是公开的，并不需要引荐。
　　“好啊，好啊！”
　　宗成泽冲她笑笑，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牛排吃掉，然后抬手招来侍者，把信用卡放到了盘子上，然后就面带笑容地听对面的女孩子在那里巴拉巴拉地说着自己有多么的喜欢和崇拜教主李谦。
　　一直到侍者把信用卡送回来，他才突然起身，面带笑容，无比优雅地道：“小薇啊，对不起，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今天就不能陪你了，咱们改天再约！”
　　说完了，他不管女孩子的目瞪口呆，转身就走。
　　等到走出西餐厅的大门，他忍不住低声地骂了一声，“草！又瞎一个！”
　　……
　　顺天某电台节目，播音室。
　　节目主持人一侧坐，妆容精致，坐在她身侧、三个人中间的，是业界比较著名的一位票房预测专家，而在最右侧，杜成邦抱着肩膀，笑眯眯地听着那位票房专家在大谈特谈自己对当下国内这几部电影的票房走势的判断。
　　“……现在国内的观众爱看什么，爱看的是大场面，特效，激烈的打斗，都算，再不然你至少也得拍出那种唯美的意境！相比之下，我觉得《红高粱》虽然艺术成就很高，毕竟柏林电影节四个奖杯已经证明过了，但它的主题也好，还是画面，故事，以及年代感，对于当下的电影观众而言，都显得有些过于的沉重了！”
　　“哪怕有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奖杯，哪怕导演是李谦，哪怕李谦亲自出演，还为此特意剃了个大光头，算是牺牲很大了，但还是不行！撑不住的！”
　　“所以我判断，这部票房在今天，还有明后两天的周六周末，应该能依靠观众流量的突然增多，而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票房收入，但是等到这两天一过，它的票房潜力，应该就会被压榨殆尽了！”
　　美女主持人没忍住，插话，问：“那您对《红高粱》的票房的预判是……”
　　“八千万到九千万之间，破一亿……不是没希望，但是很难！”
　　美女主持人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道：“好的！”
　　说完了，她扭头，看向杜成邦，道：“那么，杜成邦先生，您作为秦渭导演的经纪人，肯定也是对电影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了哈，尤其是您最近一直都在抨击，说《红高粱》拍的……呃，呵呵，挺烂的是吧？那么现在，您能跟我们的听众朋友们分享一下您对《红高粱》的后续票房走向的看法和判断吗？”
　　“嗯，好的，主持人！”
　　杜成邦蹭了蹭鼻子，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不太喜欢这部电影的！很多人都说什么李谦的表演极其出色！其实叫我说，他亲自出演，其实就是个噱头嘛！毕竟他红嘛，对吧？他肯定是事先就明白的，自己这部电影的故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没什么好看的可以吸引观众的地方，那就只好自己亲自上阵来吸引票房喽！至于他演的这个角色，你真要说多出色……呵呵，算了，不说了，免得显得我好像老是抨击人似的！其实我就是实话实说，抨击他……我犯不上！”
　　“至于票房的话，我的判断是，它过不了一亿！”
　　美女主持人面露讶然之色，紧接着问：“您判断它过不了一亿！”
　　杜成邦点头，无比肯定的语气，“对！肯定过不了！这么一部片子，九千万就到顶了！其中有四千万算是李谦的片酬，四千万是给柏林电影节四座奖杯的！这部片子本身，就值一千万！”
　　……
　　等到节目录完了，时间已经是七点半，杜成邦和那位票房预测专家一起走出播音室，正在跟节目的制片人握手，客套，很快，主持人就追了出来，一连声的道歉——刚才节目播出到中段，打进来的电话就已经都是在大声骂嘉宾的了！
　　虽然都被导播给直接掐断了，但不管是主持人也好，还是嘉宾也好，显然都是相当之尴尬的。
　　不过还好，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换了谁都不会高兴，但节目也录完了，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这点骂声，也就权当没有了。
　　要是被人骂几句就恼了，那混娱乐圈的人早都死绝了！
　　大家正客套，杜成邦已经要告辞，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年轻的编导跑过来，趴到制片人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什么？”
　　那制片人一脸惊讶，“《红高粱》突然爆发？”
　　那编导点点头，道：“我一个哥们，电视台的，据他说，下午五点多开始，整个顺天府，据说全国范围内也都是如此，《红高粱》突然开始热销，还不到七点，整个顺天府几乎所有给了《红高粱》排片的电影院，已经连午夜场的票都卖完了，据说是一张都不剩！”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美女主持人略有些尴尬和忐忑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嘉宾。
　　那位票房预测专家蹭了蹭鼻子，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倒是一脸平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这一次，打脸来的实在也是太快了一点罢了。
　　至于杜成邦，则是一脸的不能置信。
　　他愣怔着，眨了眨眼睛，再眨眨眼睛，忽然一个大步过去，把那编导扒拉了一下，道：“你说什么？《红高粱》今天的所有场次的票都已经全部卖完了？”
　　那编导点点头，“据说很多人都在各大电影院里排队呢，要求电影院调整排片，多安排几场《红高粱》！据说是因为，他们都害怕明天也会买不到票！”
　　杜成邦闻言，下意识地就道：“开什么玩笑，拷贝都是有数的，一个电影院顶多有一个备用的拷贝就不错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停下了，忍不住道：“怎么可能呢！”
　　说到这里，他鼻孔出气，冷笑，不能置信的口气，“这样一部破片子，就凭李谦的名字，就能爆票房？开什么玩笑！”
　　说到这里，他看着那编导，不屑地道：“哥们儿，你这消息不准吧？”
　　那编导闻言，张口想要辩解。
　　但这个时候，有手机铃声忽然想起来。
　　杜成邦听着耳熟，下意识地回头看，正好在旁边的化妆台上看到了自己的包——进播音室之前，他被要求把手机留在了外面。
　　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赶紧接通。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连串的迎头痛骂——
　　“杜成邦，你狗日的跑电台去做节目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忘了？你说你出去瞎鸡巴个屁啊！赶紧给我滚回来！”
　　“秦……秦哥，我……”
　　“我个屁，滚回来！赶紧的！还有，给我闭上你的嘴！”
　　话说完，电话挂断了。
　　事发匆忙，杜成邦根本就没来得及用手掩着点儿，电话那头的秦渭又是怒火中烧，说话几乎是用吼的——播音室外面的化妆间又没有外人，此刻无比安静。
　　回过头来，杜成邦微微有点尴尬。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别人，只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秦哥这脾气……呵呵，呵呵……臭脾气，呵呵……”
　　说完了，他甚至没顾得上检视一下自己是不是还落下了东西，只是拿着手机，冲电台这边的人摆了摆手，道：“走了，别送！”然后就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留下电台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这边面面相觑。
　　那票房预测专家似乎也觉得没什么脸继续留下去了，简单说了句“我也走了”，然后就追在杜成邦的屁股后台，大步走了。
　　几个工作人员再次面面相觑。
　　足足十几秒钟的尴尬和安静，突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大家都紧接着低声笑了起来。


第178章 都不淡定了！
　　华飞影视，总经理办公室。
　　四个人。
　　胡斐和秦渭站在硕大办公室的中间，其中胡斐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而明晓敬和康小楼两口子则略有些尴尬地坐在沙发上。
　　刚才大家正在谈《未了情》去欧洲参加电影节的事情，胡斐接了个电话，然后大家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了。
　　因为胡斐过去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在播报的，是一则文化娱乐新闻，一屋子人，包括明晓敬两口子在内，其实都看得无比认真且专注——
　　“……据悉，随着周末的到来，各大电影院的观影人群激增，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看《红高粱》而来的，这部电影因为前不久在柏林电影节上历史性地获得了一座金熊奖和三座银熊奖，而受到全国上下的普遍关注与期待。”
　　“但是据本台记者收到的消息，因为《红高粱》在各大电影院的排片数量太少，导致很多观众想要买票都买不到，只能在电影院里排起长队，甚至有人打出了‘高价收票’的牌子，可见是有多么的一票难求！本台记者就这些情况，采访了前去电影院买票观影的观众，和电影院的相关人员，看他们怎么说——”
　　“您好，请问您是来看电影的对吧？想看什么片子？”
　　“《红高粱》啊！教主的电影嘛，但是买不到票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买不到票的？”
　　“不知道啊，我一来到就看到这样子了，那么多人排队，据说今天的票已经卖完了，大家都在等电影院协调场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镜头深处，是电影院售票处前面的人头攒动。
　　“您好，请问您是来看什么电影的？”
　　“《红高粱》嘛！李谦的新电影，我朋友告诉我特别好看，不看后悔，这部电影得了柏林一等奖嘛还是什么的！反正据说是好多年遇不到一部的好片子！我就来看了，但是……买不到票！”
　　无奈脸，回望。
　　记者，“您是一大早就来了吗？”
　　观众，“啊？不是……不是！我这是来的第三家了，我先去了另外两家的，也买不到票，我觉得这边的电影院比较大你知道吧，还以为这边能买到，结果也是买不到！”
　　“那您会等吗？……我是说，那么多人？”
　　“唉……等等呗，看看再说！大家都在等嘛！主要是就休息两天呀，明天还有别的安排，要是今天看不上，就得下周才能看了！”
　　镜头切换。
　　“您好，您是这间影院的经理对吗？请问这种排队买票的现象，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昨天晚上吧？应该是下午，五六点钟吧，本来这部电影的票就是比较好卖的，虽然是工作日，但上座率一般都能在七八成的样子，晚上的场甚至能过九成，但谁也没想到，昨天下午，周五嘛，忽然一下子，就多了很多人来买票，一个小时不到，时间还不到六点半，昨天晚上所有场次的票就全卖完了！简直就是在抢一样，我也很吃惊！”
　　“那么，现在我们采访一些观众，大家都说在等待电影院调整排片和场次，等着你们加场，但是一直到现在好像还没有消息？”
　　影院经理一脸无奈的样子，“我们是连锁的影院，所有的拷贝和排片、场次，都是上面统一安排的，那么出了这个情况，我们当然是马上就报上去了，公司那边也在跟发行方协调，紧急得向那边调集一些拷贝，加大我们的排片场次，相信很快吧，因为发行公司就在顺天府嘛！很快的！呃……我们东方院线是全国最大的院线之一，肯定能最快拿到拷贝的，欢迎大家……”
　　记者飞快地撤回了话筒，“好的，谢谢您！呃，那么好的……主持人，我这边的采访结束了。”
　　镜头回到演播室，主持人道：“那么让我们再连线我们另外一位记者，他现在正在《红高粱》的发行公司，明湖文化集团……”
　　镜头切转。
　　“主持人好，各位观众好，我现在就是身处明湖文化公司的发行部，那么，我面前的这位，就是明湖文化的发行部经理，徐兵徐经理，徐经理你好！”
　　“你好！”
　　徐兵一脸淡定。
　　记者，“徐经理，能说一下现在的发行安排吗？有什么调整？大家都等着看电影，但电影院方面有些措手不及。似乎是大家都对这部电影的热映，缺乏一些心理准备？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徐兵淡然道：“没有！我们有充足的准备，而且我们从电影没上映之前就知道，这部片子是肯定会热映的，因为这是我们老板的电影！”
　　“之所以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呢，主要还是咱们国家的院线，对文艺电影的卖座能力，一直都有些质疑，其实在西方国家，比如北美的电影市场，那里的市场机制很成熟了，观众的观影理念也都是比较成熟的，可那里每年也都会有好几部非常非常卖座的文艺电影的！”
　　“毕竟大家看得是电影，看得是故事，而所谓文艺电影和商业电影，只是搞电影的人，和院线，给电影划得分类，但观众是不管那个的，他们只是要看好看的电影，而好看的电影，没办法用文艺电影和商业电影搞一刀切……”
　　滋的一声，电视画面一收，然后黑了下来。
　　明晓敬刚刚一愣，愕然抬头看向身前站在办公室中间的胡斐，就听秦渭在那里冷冷地说了一句，“吹牛逼倒是在行！”
　　胡斐侧身看着秦渭，一脸无奈的样子，“李谦跟顺天卫视的关系好啊，那不是普通的好！不过……有意思，他居然能调动新闻给他来这么一段，也是厉害！”
　　说完了，他转身，看向明晓敬，“不说了，接着说《未了情》的事儿！”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打开了，杜成邦推门进来，张口就道：“你们看到了没有，顺天卫视在报道《红高粱》！”
　　说到这里，他已经闪身进来，还关好了门，一副气不忿的模样，道：“李谦那家伙的人脉可真够强的，那么多家院线联起手来，都摁不住他！”
　　他的话音刚落，秦渭忽然憋不住了。
　　“你昨天晚上跑到电台节目上，到底说什么了？”
　　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杜成邦小迟疑了一下，赶紧道：“没说什么，就是……就是表示不看好他的票房嘛！”
　　“只是不看好吗？”秦渭愤怒地质问。
　　杜成邦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真的只是不看好！”
　　秦渭深呼吸一口，转身走到胡斐的办公桌前，拿起几张报纸，略一翻看，走过来，一把塞到杜成邦怀里，道：“自己看！”
　　杜成邦有些愕然，打开报纸，很快找到了一段——
　　“……据悉，秦渭导演的经纪人杜成邦昨晚在参加一档电台节目的时候，还曾信誓旦旦地表示，《红高粱》的票房绝对过不了一亿！然而，在周五一天全国平均高达97%的上座率之后，这部电影收获单日票房1664万，其上映四天的全国总票房已经高达5315万！”
　　“据本报特约的相关票房专家预测，在经历了昨天的高上座率和高票房之后，目前市场上并没有足以与《红高粱》形成相对竞争关系的影片，所以，各大院线肯定会迅速调整排片，所以在周六周日两天，不出意外的话，随着排片和场次的增加，《红高粱》的票房将会迎来一轮强势的爆发，两天过五千万，问题不大，首周过亿，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杜成邦愕然地抬起头来，有些张口结舌。
　　秦渭大声地道：“你要跑出胡咧咧，也完全可以拣着那些不容易被挑错，怎么说都有理的去说，你说它电影有问题，表演有问题，甚至配乐有问题，都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顶多就是看法不一罢了！你他娘的为什么非得说票房？像这种马上就会出结果的事情，一旦猜错，你不是找着让人打脸吗？”
　　“你他娘的以后长点心眼行不行？”
　　杜成邦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我……我……”，然后眼神儿到处飘，似乎是想要找人求救缓颊。
　　但胡斐扭头看向别处，故作不见。
　　而明晓敬和康小楼则干脆低了头。
　　幸好，杜成邦毕竟也已经跟了秦渭很多年了，一路过来，交情肯定是有的，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有交情，他说话才更加的不客气。
　　不过，话说完了，秦渭气哼哼地甩下一句，“我剪片子去了，你们聊吧！”然后摔门而去了。
　　然后，杜成邦犹豫了一下，赶紧快步追了出去。
　　等他们都走了，胡斐转身，冲明晓敬一耸肩，“得！那就按照刚才定下的方案去走吧！老秦的建议还是很专业的，那就戛纳！”
　　……
　　出了胡斐的办公室，明晓敬一直低着头走路，进了电梯也是低头看着脚尖，一副心情抑郁的模样。
　　眼看来到了地下车库，电梯还在下行，康小楼拍拍她的肩膀。
　　明晓敬扭头看看他，顺势歪进了他怀里。
　　“你说……咱们当初是不是选错了？”
　　“瞎说什么呢！秦老爷是你的恩师，别管牺牲多大，你肯定得站他那边啊！”
　　“嗯。”
　　“其实……当初咱们完全不必选边站的，反正又没人逼你！主要是这部电影……唉！”
　　明晓敬无言。
　　“不说了！不说了！”
　　康小楼叹口气，说是不说了，但又忍不住道：“一眨眼的功夫，一部《红高粱》，已经让李谦加冕啦！最佳电影、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居然还拿下了最佳摄影！这个档次，这个咖位……唉，厉害呀！这要是票房还能再大爆起来，不说别的，哪怕真像新闻里和报纸上说的，能过亿，那李谦可就厉害了！”
　　电梯停了。
　　门打开。
　　康小楼拍拍明晓敬的肩膀，要往外走，但尝试了一下，明晓敬却没动。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看了自家老公一眼，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她却只是低下头，叹了口气。
　　要说起来，他们的儿子也在《红高粱》里演了一个分量不轻的角色呢！不但奉献了大银幕的首秀，而且还是牺牲很大、耻度很大的镜头……
　　但是，如今已经是很久都不联系了。
　　其实事发之后，如果李谦气急败坏地大卖自己或者康小楼一通，哪怕他骂的再难听，像什么“你要钱我给钱，你要我演我去演，你说不玩了就不玩了，你拿我当什么！”之类的，再难听点都没事儿，他要是骂了，明晓敬反倒觉得自己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好像是李谦如果骂到头上，她就会感觉彼此还是朋友似的。
　　但是呢，从头到尾，李谦连一句难听话都没说。
　　以前拍的不满意了，要重拍？
　　好！
　　钱不够了，希望我追加投资？
　　好！
　　要我出演？可是我的时间……
　　好！
　　每一次，都是一个字——好！
　　包括去年，秦渭一个电话，顾师道表示他不能再拍明湖文化出品的片子了，想到师恩，想到片子拍完之后想要拿去欧洲参加电影节——
　　“谦儿，我那部《未了情》……”
　　“好！”
　　当时已觉窝心的难受，现在想来，更觉百般滋味。
　　说来好笑的是，当初让自己下定决心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觉得这部电影的摄影指导，必须得顾师道来——虽然他个人没得过什么国际大奖的认可，但是在国内的电影圈子里，他作为秦渭的御用摄影师，还是一向都被公认为中国电影摄影师中最杰出的三两人之一的。
　　当初李谦曾经提议，要不让傅学隆来掌镜，并一再说，他的实力已经不低了。再不然就让金汉上……
　　但是却被自己给直接否了。
　　简直鬼迷了心窍！
　　事实证明，转过年来，傅学隆代表中国的电影摄影师们，拿到了第一个国际顶级的大奖——柏林电影节最佳摄影银熊奖！
　　一部《红高粱》，一座银熊奖，已经在事实上证明了他是当今国内最杰出的摄影师了！
　　……
　　在地库里找到车子，康小楼开车，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地下车库。
　　三月中旬的顺天府，阳光明媚。
　　亮得刺眼。


第179章 我们不缺上座率！
　　同样的一幕，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了东方传媒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
　　华飞影视那边，看到一半，胡斐就关掉了电视机，但东方传媒集团这边，周阳华面色沉笃，很耐心地看完了整条报道。
　　然后才转过头来，看向身后。
　　东方传媒的总裁宗成泽、两位副总裁，以及东方院线的总经理熊成朝，一位副总经理，都在。
　　熊成朝正要开口说话，却有人抢在他前面先开口了。
　　是宗成泽。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中有一丝自责的意思，道：“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昨天下午，成朝他们就找我提建议了。我主要考虑到公司此前既定的策略，所以没能对他们的建议给予足够的重视，也就没能及时的做出反应……”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阳华已经摆了摆手。
　　一脸的云淡风轻。
　　“没事儿！这很正常。”
　　熊成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只是心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忍不住扭头看了宗成泽一眼——事情居然就这么揭过去了？
　　此时，周阳华叹了口气，道：“看来是压不住啦！”
　　顿了顿，道：“可惜！可惜呀！为了这事儿，老子还赔了好几瓶好酒！唉……”
　　说完了，他扭头，看向熊成朝，笑容平静而自信，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和力，以及那种久为上位者的莫名威严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质。
　　“赚钱的事儿嘛，咱们也没必要硬扛着！放着钱不赚，那是傻子！成朝，那你们就联系明湖文化那边，补签协议，多要点拷贝吧！他们不是一直都希望加大放映场次嘛，给他们！”
　　熊成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只能道：“过来之前，我已经跟那边的徐兵打电话联系过了，徐兵说要讲究先来后到，他们正在挨个儿处理。”
　　顿了顿，解释道：“毕竟，这部片子要大火，是谁都看见了的，各大院线肯定都急着想要更多的拷贝。不过，咱们也已经派了人过去盯着了，我派的是老刘，他跟明湖文化那边搭线好几次了，人事上最熟。”
　　周阳华本来还点了点头，但想了想，却道：“什么叫先来后到？你给老刘打电话，让他直接把话说明白了，咱们东方院线是最大的院线之一！而且咱们的院线大量的都在繁华商业区，是社会精英和白领们看电影的第一选项！《红高粱》是文艺片嘛，他的主要观影群体，肯定是社会精英向的！”
　　顿了顿，他很有气势地一挥手，“就让老刘跟那边这么说！咱们必须尽快拿到拷贝，拿到之后，你们就尽快安排调整排片吧！唉……”
　　说到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显然还在为这一次没能成功的遏制住明湖文化的上升而感到失望。
　　董事长都这么说了，而且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过去很多次，东方院线都是凭借着自己独特而强大的影院优势，抢到了那些大热影片的有限拷贝输送，所以，院线公司方面的几个人，包括熊成朝在内，都是点点头，下意识地就要转身离开。
　　不得不承认，周阳华纵横国内影坛近二十年，放到整个中国电影市场上，他是一尊大佛，放到东方传媒集团之内，就更是没有任何人敢于违抗和质疑他命令的绝对大佬和绝对核心。
　　只是，刚要转身的功夫，熊成朝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熊成朝本来还打算出去接电话，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住，抬头看向周阳华，道：“是老刘。”
　　周阳华点点头，说了声，“接吧！”然后转身过去沙发区坐下。
　　熊成朝接通了电话，刚听第一句，脸色就变了。
　　然后，他粗暴地打断那边的话，声音很大地问：“什么？拷贝已经用完了？拷贝用完了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老刘说了什么，熊成朝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子，在房间内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强忍震惊，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先待在那里不要回来，我跟董事长汇报一下！”
　　说完，他挂了电话，看向周阳华，说话的语气，仍是有些不能置信，“老刘的电话说，明湖文化的发行部那边刚刚通知他，说他们为《红高粱》提前预备的拷贝，已经用光了？说是……说是暂时无法给咱们提供拷贝了！”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一个院线公司的副总经理下意识地就道：“刚才明湖文化那个发行部经理徐兵接受采访的时候不是还说，说他们准备的很充分吗？”
　　熊成朝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又把目光转回到周阳华的脸上。
　　周阳华也有些愕然，有些吃惊。
　　慌乱是谈不上的，这么多年娱乐圈闯荡下来，他早就已经见惯了风雨。
　　这个时候，他没急着开口说话，反倒是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靠，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来，然后才道：“要么就是那个徐兵在冲记者吹牛，要么就是各大院线公司要的拷贝数量，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准备数量，甚至超过了他们事先对这部电影的最大期待。但不管是哪一种……”
　　“他居然给了别家，不给咱们东方院线？”
　　这事情，的确罕见。
　　谁都知道东方院线虽然论绝对规模，未必是绝对第一，但论起收割票房的能力，在中国的电影市场而言，却是绝对的第一名！
　　但凡一部电影想要高票房，都绝对不会拒绝东方院线给他们增加排片！太多太多的时候，当一部片子突然大火，拷贝居然不够用，那么各家发行公司也都是宁肯给其他院线的拷贝少一点，都要优先保证东方院线的拷贝足额足数。
　　说白了，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这个时候，熊成朝的脑子还在急速地运转着，就听宗成泽忽然道：“周总，您看会不会是明湖文化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咱们联合了其他院线，在压制他们这部电影，所以现在电影火了，他们想要反过来……给咱们点颜色看看？”
　　熊成朝忽然瞪大眼睛，向他看了过去。
　　不止熊成朝，其他人也都向宗成泽看了过去——这个说法，有些惊人了！
　　甚至……几近于玩笑！
　　从来都只听说过院线方压排片，压得电影导演和电影公司的制片人跪下敬酒，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部电影反过来卡住拷贝，故意不让你院线方放映的！
　　电影公司生产了电影这件商品，就是要指望院线帮他们卖出去，这是天然的上下游产业，上游哪里敢得罪下游？
　　他们不想挣钱了？
　　嫌票房太高？
　　扯淡嘛！
　　然而，周阳华闻言，脸上却并没有丝毫吃惊的模样。
　　抬手抿了抿头发，他一脸沉毅地看向熊成朝，问：“成朝啊，老刘说没说，明湖文化那边打算什么时候给拷贝？”
　　熊成朝赶紧回答，“老刘说，徐兵经理的说法是，明湖文化已经紧急联系过了，原始拷贝今天上午就会送过去，力争在三到五天之内，把目前急需的拷贝，全部生产出来。”
　　周阳华闻言，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次表情变化。
　　唇角微微挑起。
　　那是一抹冷笑。
　　又抬手抿了抿头发，他叹口气，冷静地发问：“此前给咱们的备用拷贝，也都用上了？”
　　熊成朝立刻回答，“都用上了！咱们在各地电影院本来就是人流量和上座率最好的影院，《红高粱》这一火，大家当然都还是优先跑到咱们的电影去，所以，各地电影院那边的压力都不小。我八点半的时候就已经命人打电话通知下去，各地原本给的备用拷贝，也不必留着了，全部用上，加排片。”
　　周阳华点点头。
　　片刻之后，他有些纠结。
　　宗成泽似乎看透了周阳华的心思一般，此时也低着头，不说话。
　　但熊成朝却忍不住道：“董事长，还是您给那边的齐洁齐总亲自打个电话吧！别管是因为什么，您一个电话过去，那边总是要给您面子的，多了不说，至少能先拿两三百个拷贝给咱们，先应应急吧？”
　　这话刚说完，还没等周阳华回应，宗成泽已经一脸不悦地抬头等着熊成朝，“胡说！老熊啊，你糊涂啊！这能是多大事儿，不管是不是明湖文化要故意报复咱们，都不值得董事长为了这点小事情给他们打电话呀！这么给他们面子，他们还不得上天呀！”
　　熊成朝闻言顿时一副激动的样子，脸色都跟着红了起来，忍不住大声呛他，“小事情？《红高粱》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你有场次，就能保证绝对满座！这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一个拷贝一天能放七场，一场平均也有一百多张票，一张票打完折也是二十多块，咱们部分放映厅售票甚至达到二十八块！一场放映就是三四千块，七场放映就是两万五六，一百个拷贝放映一天，就是两百五十万！”
　　顿了顿，他怒声不歇，“今天就算了，打个折扣，外地的光是送拷贝就是麻烦事情，但咱们光在顺天府、津门府这一圈地方的几个大中城市，加起来就有二十一家电影院，一百三十三块银幕！加上明天肯定能想办法送到各地的电影院去，只要现在周总能一个电话要来一百个拷贝，就意味着这个周末咱们的票房能增加三四百万！要来两百个，那就是七百万到八百万！”
　　说到这里，他怒视着宗成泽，不无冷笑地质问道：“宗总，这也算小事情？”
　　“你……”
　　宗成泽无言以对。
　　一个电话就能换来七八百万的营业收入，哪怕东方传媒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敢不拿这个当回事！
　　而且……别管现在国内的电影票房市场乍一看怎么热闹，也别管那些电影公司多么兴奋，但身为东方传媒集团事实上具体事务的管理者，宗泽华心里无比的清楚，除非是像去年的《黄飞鸿》、《生死门》，或者像现在的这部《红高粱》一样，在他们的上映期，尤其是上映初期，那票卖的，就跟被抢了似的！否则的话，绝大部分时候，电影院里其实都是空空荡荡！
　　在淡季，又不是大片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上映的电影，上座率能超过30%，就算卖座了！也就已经可以得到院线方面极大的排片倾斜了。
　　而像《黄飞鸿》、《生死门》和《红高粱》现在这样一票难求的情况，这样只要你放映，就基本能保证上座率不会低于60%的片子，一年也遇不上几部！
　　见宗成泽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熊成朝觉得自己呛住了对方，不由得就又想继续说下去，但这一次，还没等他开口，周阳华已经摆了摆手，道：“好啦！别吵了！”说罢长出一口气，道：“成朝说的也有道理！赚钱嘛！也无所谓低头不低头的，这个电话，我打！”
　　宗成泽一副不忍英雄落难的模样，“周总，您这是……”
　　周阳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了，随后就掏出手机来，开始翻查号码。
　　宗成泽一副屈辱的表情，叹了口气。
　　电话接通。
　　周阳华平静地道：“我是东方传媒的周阳华，我找你们齐洁齐总。”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好听的女性嗓音，“周董事长你好，我是齐洁。”
　　周阳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齐总好啊！”
　　电话那头齐洁道：“周董事长打电话来，是有事情？”
　　周阳华呵呵一笑，道：“是这样，我听了下面的汇报啦，据说李谦老弟这部《红高粱》上座率很高啊！一部文艺电影，能卖票卖到那么好，难得！惊喜啊！恭喜你，也请你帮我带句话，恭喜李谦老弟啦！”
　　电话那头，齐洁似乎轻笑了一声，但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多谢周董事长了！喜是有的，但惊就不至于了，我们公司从一开始就认为《红高粱》肯定大卖的！”
　　周阳华闻言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顿时就为之一僵。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笑道：“也对！也对！李谦老弟的片子，还真是想不好卖都难呀！哈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齐洁才开口道：“客气话说过了，周董事长有话请说！”
　　周阳华的脸色又是一僵。
　　明湖文化这个女人，似乎从认识那时候起，就对自己没有过好脸色！
　　不过这个时候，暂时没心思计较这个了，对方既然问了，周阳华就开口道：“是这样，我们派过去跟你们那边发行部联系的人回报说，你们提前备好的排片已经用光了？都被其它的院线给抢走了？”
　　齐洁的声音里几乎不带丝毫的情绪起伏，仍是淡然地、很程式化地道：“是的！不过我们已经在紧急联系洗印公司了，新的拷贝马上就会开始生产，预计三到五天，就可以排到你们东方院线了。这个实在抱歉。”
　　周阳华闻言，眉头一皱。
　　“就不能协调一下，匀给我们东方院线一些拷贝？哪怕两三百个也好嘛！齐总你是知道的，我们的电影院，大多数都是建在人流量最大，也是最吸引社会精英阶层的地方的，所以应该说，我们的银幕，才是……”
　　“我们不缺上座率！”
　　没等周阳华把话说完，齐洁已经冷冷地甩过来这一句，一下子把周阳华后续的所有话都憋了回去。
　　我们不缺上座率！
　　且不说被人打断了说话的那种久违的不悦感，光是这样的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周阳华愣在那里了！
　　这个世上，还有不缺上座率的电影？
　　周阳华愕然地微微张开嘴，足足好几秒钟，都回不过神来。
　　这话说的也……太牛逼了吧？
　　顿了顿，周阳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眼神一凝，声音转冷，“齐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
　　又一次被人打断了自己的话。
　　这一刻，周阳华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心底深处刚才还能被压制住的一团怒火，蹭的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好，我想压你们一下，你们看明白了，发现电影火了就想反过来压我一下，没关系呀，老子这一路走来，什么水深火热的情况没遇到过！
　　不就是放低身段嘛，虽然好多年用不上了，但老子熟得很，也不嫌丢人！
　　但是……你踏马老是打断老子的话你懂不懂？
　　“那你们……”
　　“周董事长！”
　　又一次被打断了！
　　这一次我刚说了三个字！
　　麻痹的，多少年没人敢打断我说话了啊！
　　“实话不瞒你，我们事先为《红高粱》这部电影准备了3300份拷贝，但昨天晚上就已经有很多的院线方主动跟我们联系，要求追加放映协议和增加拷贝，他们要的拷贝很多，我们怕拷贝在他们那里闲置，在我们这里不够用，所以尽量往下压，但每一家院线都跟我们保证，承诺周末两天的上座率绝对不会低于90%！那这种情况下，我们当然不可能压着拷贝不给！”
　　“所以，事实上今天早上九点不到，我们这3300份拷贝，就已经全部签出去了！而你们的人来到我们公司的时间，是九点十三分！”
　　周阳华哑口无言。
　　……
　　三十秒之后，那边主动把电话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周阳华愣愣地、愣愣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挪开。
　　“董事长……”
　　熊成朝刚开口说了三个字，周阳华已经霍然起身！
　　咻的一声，手机飞了出去！
　　啪！
　　哗啦啦！
　　零件碎了一地！


第180章 独一份！
　　周阳华简直怒火冲天。
　　硕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众东方传媒集团的高层们，此时纷纷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声都不敢吭。
　　“她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周阳华大声的怒吼。
　　但是，也就这一句罢了。
　　发泄归发泄，怒气顶上心口了，换了谁都冷静不下来，都忍不住想要发泄一下，而最好的方式，当然就是借由贬低别人，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然而，周阳华并不是一般人。
　　怒到心口，一句话冲口而出，但紧接着就没了。
　　多年的江湖历练，久居上位所形成的普通人难有的思考问题的特殊视野，都使得他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以咒骂对方来获取快感。
　　因为多年来的经验使他明白，那是最低级的快感。
　　而他，不需要。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他总是有的是办法去压倒和击败对方，来获得更大的心里成就感和愉悦感。
　　于是，一句话说完了，他面色阴沉地顺势走向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看向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这个时候，熊成朝看看低头不说话的宗成泽，再看看其他人，忍不住开口道：“董事长，虽然……那什么，但要不，咱们把《红高粱》彻底撤了？”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下意识地看看熊成朝，然后迅速扭头看向背对着这边站在窗前的周阳华。
　　这个建议，纯粹就是赤。裸。裸的报复了！
　　周阳华在打电话，自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所以，在那么安静的办公室里，其实刚才齐洁的话，办公室里不少人都听见了，顶多就是有些地方没听太真切罢了——但是，“我们不缺上座率”这句话，大家是肯定都听见了的！
　　好嘛，既然你们不缺上座率，那我们东方院线就直接宣布封杀你！既然你那么牛，那就不要想在我们东方院线拿到一分钱的后续票房了！
　　这个时候，宗成泽都抬起头来，看着窗台前的周阳华。
　　不出他意料的是，过了一会儿，周阳华回过身来，眼神有些奇怪地瞥了熊成朝一眼——就这一眼，宗成泽心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等周阳华开口说话，宗成泽抢着开口道：“胡闹！”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迎着一帮公司高层的目光，认真地道：“刚才给我们分析利弊，分析说一份拷贝能带来多少营业收入的人是你，这会子让我们直接封杀《红高粱》的人，又是你！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
　　熊成朝闻言眉头紧蹙，扭头看看一言不发的周阳华，忍不住就想开口辩驳，但是还没等他张开嘴，宗成泽已经再次开口，问熊成朝身后的东方院线一位副总经理，“老胡，咱们院线这边，加上协议里的备用拷贝，一共有多少拷贝？”
　　那位胡副总经理闻言应声道：“一共是186个拷贝！今天全用上了，如果这些拷贝在放映中间一个都不坏、不出问题的话，能占咱们整个院线系统今天的19.4%的排片比！跟前几天其他院线的排片率差不多！”
　　宗成泽闻言点头，很顺利地再次调转回来，对准熊成朝，大声训斥道：“186个拷贝，不用送，都在各家门店那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明两天大概能有超过800万，甚至逼近一千万的营业收入！对吗，熊总？”
　　熊成朝张口结舌。
　　这……当然对！
　　这是他刚才气势汹汹地冲宗成泽算过的账，而且是他自己亲口质问过宗成泽的——七八百万的营业收入，绝对不是小事情了！那么，一千万呢？
　　见熊成朝说不出话来，宗成泽摊手，很有气势的摊手，一副责难的架势，一脸痛惜对方不成材的模样，道：“放着一千万不赚？好，可以，那就放着一千万不赚！也没什么！这个周末，《红高粱》的票房要爆，大约是板上钉钉了，但它毕竟还是一部文艺片嘛，后续票房如何，还真是不好说！但是，你说话之前想过没有，以后呢？”
　　说话间，他环顾全场，大声道：“放映协议是签了的，违反协议，是要赔违约金的！而且要赔违约金且不说，咱们不要的那些营业收入，会落到别家院线的口袋里，也不说！今年接下来，明湖文化还有一部《黄飞鸿》第二部呢！有了第一部的那股子架势，难道等《黄飞鸿》上了，咱们也继续封杀？”
　　“去年《黄飞鸿》的第一部热映，你的决策很正确嘛，董事长，和我，都是坚决支持你的决策的，所以虽然《生死门》的票房更高，但咱们给了《黄飞鸿》更多的排片，却也依然是大赚特赚的！如果我没记错，那部片子光是咱们院线，就卖出了一亿五千多万的票房，对吧？”
　　“一亿五千万啊，不要了？封杀？”
　　熊成朝哑口无言。
　　刚才可能是来不及说话，脑子转的没那么快，跟不上宗成泽的话茬，但这一次，他是彻底被宗成泽给一拳击倒了！
　　内心里忍不住就深深懊悔：自己刚才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这个时候，宗成泽趁着气势在，见熊成朝低下头去，一脸懊悔，就又及时的加上了一句，“你这个脑子呀，想什么呢你现在！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不管董事长怎么想，我就要先质疑你的专业能力了！亏我今天一上午都在懊悔昨天没有听你的建议呢！结果你看看你！”
　　熊成朝抬起头来，先看了看周阳华，见周阳华只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自己，不由得赶紧再次低下头来，即便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在宗成泽面前又输了一场。
　　“是我想差了！”
　　宗成泽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点满意的样子，但这个时候，周阳华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摆了摆手，道：“都别说了！”
　　缓步走过来，怒气消散个差不多之后的他，最终拍板定案，“明湖文化那边，还是要继续盯着，有拷贝了，第一时间拿过来！同时，院线方面，给下面的门店挨个儿通知到，让他们密切关注《红高粱》的票房走势和售票情况，发现这部电影有什么特殊情况，比如下滑的趋势之类的，及时汇报！”
　　关于对《红高粱》直接下画、封杀之类的话题，他是提也没提。
　　一众高管纷纷点头答应。
　　周阳华摆摆手，“散了，都去忙吧！”
　　包括宗成泽和熊成朝在内，大家闻言都毫不犹豫地络绎而出。
　　最终，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
　　周阳华再次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看了好久，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还是老宗了解我呀！”
　　他的确是被气坏了，尤其是齐洁对待自己的态度之不恭敬、之恶劣，让近几年来一手制片一手院线、越发地位崇高的他，几乎无法忍受，但是，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一个生意人。
　　既然是生意人嘛，意气之争神马的，那都是表皮。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刚刚打到头破血流的人，也一样可以马上就手拉手喝酒唱歌发大财的！
　　当然，同样的道理，只要利益不够，他瞧谁不顺眼，说拿捏就拿捏你！你还别不服，你不服，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最让他生气的是什么？
　　最让他生气的固然是齐洁那个气死人的、一点都不给自己也不给东方传媒集团留面子的“先来后到”，会使得东方院线一下子错过《红高粱》这部电影很可能是仅有的一个周末的爆发期，并损失高达数百万的营业额，但更让他生气的，其实正是齐洁都这么气人了，都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给面子了！但是有那么大的利益在那里摆着，自己偏偏就没办法拿对方怎么样！
　　说白了，从他这里来讲，根本就不舍得、也不敢把《红高粱》给直接下画！
　　近有《红高粱》这正在爆发的票房，和一旦违约必将出现的违约金，远有《黄飞鸿》的第二部那种摆明了肯定会是票房大炸弹的家伙！
　　一旦硬着对立起来，明湖文化的电影不在东方院线放映了，完全可以拿去其它的院线多加排片，反正不愁观众不爱看！而东方院线，则必将错过大热门的电影，和丢掉分量很大的市场占有率！
　　这样想想，当然气人啊，窝火啊！
　　因为他突然就明白过来，原来现在手握一部大卖的《红高粱》，外加一部必将大卖的《黄飞鸿》系列的明湖文化，已经不是自己能轻易玩得转的了！
　　甚至于，一年稳稳两部大卖电影的话，明湖文化即便只是作为一家电影制片公司，在业界的地位，都要隐隐超越胡斐的华飞影视和袁珂的京华电影了！
　　跟东方传媒集团的制片部门比起来……怕是也弱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一个明湖文化，就算是自己，受了气也只能忍着！
　　不过……再等等，再等等看！
　　《红高粱》再牛逼，它也是一部文艺电影，老子就不信它能持续的爆下去！
　　“顶天了，也就是首周爆一下罢了！”
　　周阳华心里忍不住这样想，以勉强宽慰自己一下。
　　然而很快，他又不得不无奈地想到，看今天这个架势，简直像是全国的电影观众都跑到电影院去要看《红高粱》了，哪怕是只爆一个首周，对于《红高粱》这种投资一千来万的文艺电影来说，也已经是吓死人了啊！
　　而偏偏，让人郁闷的是，自己居然没能分到一块大蛋糕！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一阵胸闷，转身，狠狠地在办公桌上捶了一拳！
　　……
　　三月十七日，周六。
　　这本来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周末双休日。
　　在中国也好，还是全球的其它重要电影市场也罢，处在圣诞元旦档期之后和暑期档之前的这段时间，都是众所周知的票房淡季。
　　然而事实上，票房这个东西，所谓淡季，并不是说大家就没有看电影的需求，而哪怕到了众所周知的旺季，比如暑期档，只要片子不好，大家也不会傻乎乎的买票去看——说到底，关键还是看有没有好电影，看这部电影能不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跑去电影院掏钱买票。
　　而随着在柏林电影节上一举斩获了历史性的四座大奖的《红高粱》在3月13日正式上映，往年在这个时间段一直都冷冷清清的电影院，突然出现了“淡季不淡”的现象，当时间来到了三月十七日，《红高粱》上映之后的第一个休息日，它的票房一下子就爆炸了！
　　自周五下午到晚上的突然热映开始，嗅到了味道的全国各大中型院线纷纷紧急联系明湖文化，并迅速派人补签放映协议，拿到了更多的拷贝，然后连夜送往自己在全国各地的电影院门店。
　　哪怕是拿到拷贝比较晚的公司、和距离顺天府也比较远的城市的电影院门店，在周六这一天的中午时分，也已经纷纷拿到了基本上勉强够运行的拷贝。
　　于是，在上午的时候，《红高粱》在全国各地可统计的电影院的排片率本就已经蹿升到34%的高位，等到了下午，更是直接蹿到了54%！
　　就这，还是因为明湖文化初期只预备了3300个拷贝的缘故！
　　当天，绝大部分院线安排给《红高粱》的拍片场次，即便不是满座，上座率也普遍超过九成，只在一些个别的、比较偏僻的或口碑不好的电影院，上座率才会比较偏低，可即便是那样，据可靠统计，也不低于60%！
　　等到午夜场结束之后一统计，今天全天，《红高粱》在全国范围内一共放映了17438场，日排片率历史性地达到了这部电影截至目前的最高，46.4%！
　　而在全国观众旺盛的观影需求之下，如此高的排片率，使得今天一天的全国总观影人次高达167万多人，平均上座率高达93.4%！
　　其单日总票房，也高达3528万！
　　票房占比高达88.7%！
　　第二天，三月十八日，周日，全国各大报纸都在自己最为重要的头版新闻上报道了《红高粱》创下的惊人的单日票房！
　　这个票房一出来，再经过各路媒体的报道和适度夸张，一时之间，全国轰动！
　　《红高粱》这个名字，简直热到烫手！红到发紫！
　　一部文艺电影，没有大场面，没有华丽的布景，也没有什么动作戏，更没有那些绚烂的特效画面，又是在三月份这样一个传统的票房淡季，却愣是拿下了单日超过三千五百万的票房！
　　国内电影市场三月份历史上最高的单日票房！
　　而且，即便是放眼国内电影票房的历史，排在《红高粱》这个单日票房数据之前的，也仅仅只有寥寥几部国产电影而已。
　　2001年暑期档，刘承章的仙侠巨制《剑仙》上映首周的第一个周六。
　　2001年年底2002年年初的贺岁档，赵美成的《我叫吉祥》，赶在电影票涨价之前拿到了一个历史性的首周票房破亿，那部电影首周的周六。
　　2002年四月，李谦的《黄飞鸿》的首周周日。
　　2002年五月，秦渭的《生死门》的首周周六。
　　现在，《红高粱》是历史第五高！
　　前面的四部电影，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商业片！
　　乃至于往后看，在《红高粱》的这个单日票房纪录的身后，一眼望去至少到二三十名开外，一水儿的商业片。
　　《红高粱》作为文艺片，绝对是蝎子拉屎——
　　独一份！
　　然而，这还不算完。
　　《红高粱》本就已经热门之极，本就已经让很多人都确定自己肯定会去电影院看一下了，得益于周六的票房大爆，和全国范围内媒体的报道，以及观众们纷纷的热议和讨论，尤其是借助着发达的网络，使得人们相比于以前更容易发表自己的看法，和与朋友交换意见，也就使得《红高粱》的口碑经过了前几天的酝酿和周六的爆发之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地爆发了开来。
　　于是，三月十八日，周日，迎来了自己首周最后一天的《红高粱》，罕见的拿到了全国范围内23100场的排片，排片率高达58%！
　　按照常理，排片率的提升，必然导致上座率的下降，因为理论上来说，一部电影在短时间内的观众就是那么多！
　　但是这个规律在《红高粱》身上，却显得并不是那么适用！
　　相比起昨天那高到惊人的93.4%的上座率，来到周日，排片率再次增加之后的《红高粱》，上座率却是不降反升！
　　虽然只是从93.4%提升到了94.1%，升幅极其有限，但升了，就是升了！
　　尤其是在本就已经异常之高的93.4%的基础上，在昨天的票房已经惊人大爆的基础上，上座率居然还能再奋力地上升0.7%，就更显得这0.7%的微不足道的上升，显得极其的难能可贵！
　　于是最终，整整一天的时间，23100场的放映，迎来的是高达224万多的观影人次，而当午夜场结束，它的单日全国票房被统计出来，就连负责统计数据的工作人员看到那个数字，都被吓了一跳！
　　三月十八日，周日，《红高粱》单日票房4622万！
　　首周票房13465万！
　　次日，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第181章 它怎么就破亿了呢？
　　说全国震惊，是真的全国震惊！
　　消息灵通的各路媒体，一直都在关注着《红高粱》的周日票房，半夜的时候，票房在这边一统计出来，不到半个小时，各路媒体就都已经掌握了票房的信息。
　　大吃一惊之后，一边抓紧时间把给他预留的排版级别往上调整，一边抓紧时间写稿子，同时呢，各路媒体，尤其是各家报纸，都不会忘了抓紧时间连夜通知与自己合作密切的影评人和专栏撰稿人们。
　　作为新闻媒体，当然会选择在第一时间报道《红高粱》票房大爆这个新闻事件本身，但与此同时，仅仅只是报道新闻本身，再加上吹嘘吹嘘，能占多少版面？
　　说到底，从新闻里挖出话题来，才是提升报纸关注度和销量的不二法门。
　　至于这一次的话题，很好挖！
　　因为《红高粱》的票房突然大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话题度十足了！
　　在各路媒体收到消息不过半个多小时之后，《红高粱》首周票房高达13465万的消息，就已经被消息灵通者发布到了网络上。
　　然后，各大论坛飞速地就传开了。
　　李谦的粉丝和影迷们，固然是鼓掌叫好，大声称赞，但各路媒体的编辑和撰稿人们，却在第一时间就把目光落到了另外的一些帖子上。
　　身为一部文艺片，《红高粱》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票房？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到了很多人的心里！
　　尤其是在很多多年从事报道电影文娱类新闻的记者和编辑那里，也是第一时间就被网络上的这部分讨论，给吸引了目光。
　　是的，一部文艺电影而已，它怎么可能票房爆发到这种程度？
　　所以……话题来了！
　　……
　　第二天，三月十九日，一大早，各家报纸纷纷出炉。
　　《红高粱》的票房爆发，13465万的首周票房，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今天各大报纸或头版头条或文化娱乐版的头条。
　　而在报道的稿件里，几乎所有的报纸，要么惊叹连连，极力地称赞《红高粱》作为一部文艺电影所取得的历史性的票房成绩，要么就是纷纷发出质问：作为一部文艺电影，《红高粱》怎么可能、是怎么做到票房高到这个程度的呢？
　　然后，优势被一一列举，又被一一推翻。
　　柏林电影节的三座银熊奖和一座金熊奖？
　　是的，这个肯定有加成，而且加成明显！
　　但光靠这个，别说首周13465万的惊人票房了，能过五千万，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还是那句话，这是一部注定了不会太大众化的文艺电影！
　　而且，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柏林电影节也好，戛纳电影节也好，还是威尼斯电影节也好，因为多年来国内的媒体并不太怎么报道，所以，虽然作为最著名的欧洲三大电影节，他们的逼格高高在上，但其实呢，国内的老百姓和电影观众们，对这逼格很高的三大电影节，都并不怎么熟悉。
　　秦渭在威尼斯拿奖了，国内当然赶着报道一波，一下子把秦渭给捧上了至高无上的大师宝座，李谦得奖了，大家又赶紧科普一下柏林电影节是怎么回事，科普一下什么叫金熊奖，什么叫银熊奖，还有这两个奖过去到底都是怎么发的，发给谁了，以此来印证和说明，《红高粱》的这次获奖，是多么的牛，多么的了不起——但说到底，只是临阵磨枪而已！
　　之所以还需要这么介绍、这么科普，正是因为你不科普一下，大家压根儿就不明白兴奋点在哪里！
　　这种情况下，单纯就吹牛逼说某部电影拿了国际大奖，回国来老百姓就一定会跑去电影院买票？
　　别逗了！
　　然后，李谦的票房号召力惊人？
　　这个肯定是有道理的。
　　李谦自身的人气就不用说了，国内娱乐圈、演艺圈无人可比，而且……国内的第一位国际电影节影帝哦！
　　这个逼格，等于是在李谦本就已经无人可比的强大人气上，又给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外壳，看上去简直金光四射，无人能比！
　　但是，一部文艺电影，仅凭一个明星，就能挑起首周破亿的惊人票房？
　　别说中国了，就算是在美国，在好莱坞，你让杰里卡伦去主演一部电影，他也没那么牛——压根儿没有过先例！
　　至于女主角……秦晶晶本人，倒是以她出众的、罕有匹敌的美貌，在中国的影视圈和娱乐圈有那么小小的一席之地。
　　毕竟，人家可是演《三国演义》里的貂蝉出道的！
　　但是你指望她这么一个过去多少年了都没拍过什么正经好作品，甚至连电影女主角都没演过的三线女演员担纲票房，拉观众？
　　玩笑开大了！
　　然后，说电影本身。
　　故事么……倒是不难看，跟其它那些文艺电影动辄故事晦涩到让人看得昏昏欲睡相比，《红高粱》基本上算是比较漂亮地讲了一个很棒的故事。
　　但问题是，文艺片导演会讲故事的，不乏其人啊！
　　别的不说，章子芳章导演，那就是一个典型的会讲故事的小众文艺片导演。可结果呢，她这么多年拍了那么多部电影，还没有任何一部电影的票房达到过一个亿的！
　　所以，它怎么可能就这么首周破亿了呢？
　　简直没有道理！
　　然而，不管这帮撰稿人们怎么分析，到最后，他们却还是不得不承认：现实就是，《红高粱》首周票房13465万！
　　它真的历史性地破了亿！
　　……
　　“啧啧……厉害呀！”
　　三月十九日，周一，上午十时许。
　　东方传媒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周阳华在办公桌上认真地看着文件，而杜维运则坐在沙发上，惬意地翘起二郎腿，茶几上咖啡飘香，他手里捧着报纸，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啧啧有声地惊叹。
　　能够在周阳华的办公室里待的那么自在的，整个东方传媒集团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加一起，也就一个杜维运。
　　和秦渭之与胡斐的关系差不多，谁让杜维运是东方传媒集团的招牌呢。
　　周阳华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
　　他知道杜维运在看什么——《红高粱》的票房今天一大早，就攻陷了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毕竟，文艺电影不算什么，文艺电影拍得好也不算什么，但文艺电影拿了柏林电影节的四项大奖，就是根菜了，现在这部拿了大奖的文艺电影，居然上映首周就斩获一亿三千多万的票房，荣登票房榜冠军，这就更是容不得任何相关媒体不重视的超级大新闻了。
　　如果再算上明湖文化那边透露给媒体的消息，这部电影在全球各电影市场发行权买断授权的销售额，也已经超过四千七百万美元，且还在不断地增加之中，毫无疑问，《红高粱》如此程度的热卖，已经超过了某种阈值！
　　任何一个单独的事件，它一旦超越了局限自身的那种阈值，其影响力，就必将远远超出事件本身该有的正常范围，甚至会达到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程度！
　　所以，《红高粱》这样一部近期本就热度热度极高，现在又一举拿下了13465万的首周票房，哪家报纸要是不报道，那肯定就落伍了！
　　这显然让看报纸的杜维运非常眼馋。
　　秦渭也好，杜维运也罢，当年都是从艺术电影起家的，在国际上来讲，杜维运的名声和影响力，远远不如秦渭，在国内，则只能算是稍逊半筹，两人都同样被奉为国内电影的大师级导演，而事实上，杜维运早些年拍出的一系列历史题材和武侠题材的电影，虽然没能在国际上拿过奖，但是在国内却收获奖杯和好评无数，那些电影，也早都已经被奉为商业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的杰作！
　　可即便是他，在国内电影圈叱咤风云多年，也还从来都没有拿过哪怕一次的首周票房破亿！
　　而现在，《红高粱》这么一部小投资的文艺电影，居然首周破亿了！
　　他怎么可能不羡慕！
　　办公桌里头，周阳华听杜维运老是在那里嘀嘀咕咕的，终于忍不住放下文件，道：“行啦，老杜，眼馋的话，接下来就好好的搞宣传，等这部《大漠孤烟》上映了，超过他！”
　　杜维运抬起头来笑笑，神态自如，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拽着奇异的湖南腔普通话，道：“超过他，那是必须哩！”
　　顿了顿，又道：“要是首周破不了亿，我老板就要赔掉内裤喽！”
　　周阳华哭笑不得。
　　本来他今天早上来到办公室，看到报纸，心情真的是查到了极点，但这个时候被杜维运这么插科打诨一阵子，倒是觉得心里没那么窝囊了。
　　于是他干脆丢下材料，起身过来，边走边道：“我看你是剪完了片子，闲的是吧？”
　　杜维运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办公室里忽然想起了敲门声。
　　周阳华过去坐下，喊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熊成朝快步走进来，道：“董事长，院线这边的上周一周票房统计已经做出来了，您，看看？”


第182章 顺手的事！
　　周阳华伸手。
　　熊成朝快步过去，把材料递给他。
　　周阳华示意他自己坐下，熊成朝一边坐下，一边冲杜维运点头致意，问好，“杜总好！”
　　杜维运继续笑呵呵，问：“听说这次咱们的院线手里只有不到两百个拷贝？估计得把你给急的不轻吧？”
　　熊成朝笑笑，“也没什么。一步差步步差而已。”
　　杜维运点点头，又问：“《红高粱》在咱们这边的上座怎么样？”
　　熊成朝脸色僵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周六周日两天，接近百分之百吧！根据下面报上来的售票情况，几乎是场场爆满的。”
　　杜维运点点头，又叹口气，“嗯，可惜了！”
　　熊成朝根本就不敢接茬。
　　这可是周阳华的伤疤，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揭。
　　不过呢，事实上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于他而言，却反而是又一项光辉的履历——他可是提前就判断出《红高粱》的票房要爆，而且也提前向集团的总经理宗成泽汇报和请示过了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事先周阳华亲自定下策略，决定在《红高粱》上要稍微的压一压明湖文化，如果《红高粱》只是一部普通的电影，所有的决策权都在他这个院线总经理的手上的话，现在坐收高票房高营业额的，东方院线可就是其中之一了——只要能在周五下午赶过去明湖文化，补签放映协议，熊成朝有信心，凭东方院线的实力和地位，至少再拿三四百个拷贝过来！
　　三四百个拷贝啊，在过去的两天里，那将意味着一千五百万左右的营业收入！
　　一年也碰不到几次的好票房啊！
　　可惜，《红高粱》的首周拿下了13465万的票房，占上周全国总票房的90.3%，但东方院线作为国内一直以来营收最高、上座率最好、也是规模最大的院线，居然只卖了1064万的《红高粱》票房，再加上其它所有那些电影的622万，加一起的1686万的单周票房收入，只占了上周全国票房的11.3%！
　　历史最低！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东方院线虽然只有九百多张银幕，占全国可即时统计的银幕数大概16%左右，但单周票房的大盘，却是常年占到22%到26%之间的！
　　只有这一次，《红高粱》大爆了，最丰美的一口汤，却没轮到东方院线喝！
　　而且，显然，周阳华董事长想要让明湖文化那边明白谁才是国内影坛的真正老大，而现在，估计对方已经明白了——他们自己就是老大！
　　甚至于，只要能继续拿出可以票房大爆的电影来，他们就会一直是老大！
　　电影市场，向来都是票房论英雄的！
　　票房统计数据没什么好看的，越看越心烦，周阳华干脆把报表随手丢到茶几上，叹口气，对熊成朝道：“你今天抽时间下去走走，到门店那边转转，看看情况，回来向我汇报！”
　　熊成朝心领神会，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按照明湖文化的承诺，大概在本周二周三的时候，那边的新的拷贝就会制作出来了，到时候，只要明湖文化不至于跟钱过不去，肯定还是愿意让东方院线这边补签协议，增加拍片场次的，但问题是对于东方院线这边来说，却是心结已成。
　　且不说这部电影后续票房走势如何，会不会有票房跳水的风险，哪怕单纯是从心结这一块儿上来说，只要《红高粱》的票房不再继续那么坚挺了，估计董事长这边都会狠狠心，拒绝跟明湖文化那边补签放映协议的。
　　所以，熊成朝知道，今天自己的任务就是下去转转，运用自己对票房走势的敏锐嗅觉，去捕捉和分析一下这部电影未来的票房倾向。
　　任务领到，熊成朝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告辞，去办事情，但这个时候，周阳华吩咐完了他，却立刻就扭头看向杜维运，问：“老杜，这部《红高粱》你看了没？你跟我分析分析，它《红高粱》一部文艺电影，他是怎么就爆发起来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熊成朝犹豫了一下，屁股都要抬起来了，又落了回去。
　　谁知杜维运一推二五六，直接摇头，“没看！”
　　周阳华瞪眼。
　　杜维运摊手，“我前几天还在泡在洗印厂，等着拷贝出来看效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有心思去看电影啊！”
　　周阳华无奈地叹了口气。
　　熊成朝一看这样，情知道杜维运不愿意掺和这些事情，自己继续留下也听不到什么专家分析了，就要起身离开。
　　但是，又一次，没等他抬起屁股来，周阳华突然又问他：“成朝……”
　　“哎……”
　　熊成朝的屁股又落回了沙发上。
　　周阳华问：“你的意见，你是管院线的，你对票房的走势变化，最敏感，对各家公司的作品，各个导演啊演员什么的，也都有你自己的评判标准，那么你来说说，老杜这部《大漠孤烟》定在几月比较好？”
　　听到周阳华问这个，杜维运也无比关注地扭头看向熊成朝。
　　这个倒是提前就绸缪过的，毕竟这是今年公司最大的一部制作了，身为院线经理，提前观察票房市场和各公司的档期安排，为它寻找到一个最容易票房大爆的档期，说起来也是自己的重要职责之一了。
　　所以，熊成朝坐回去之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回答道：“今年的大制作不算多，但也不少，最大头的，除了咱们这边杜总的《大漠孤烟》之外，《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和秦渭的《黄金台》，肯定是最重要的了。”
　　顿了顿，他继续分析道：“从目前的情况，和明湖文化那边透露出来的口风来看，《黄飞鸿》第二部应该是会把档期定在六月末到七月初那一段，暑期档！而《黄金台》……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我判断，秦渭很有可能会想要第二次把《黄飞鸿》踩下去！”
　　“所以……如果我的判断不会出现太大的失误的话，这两部电影应该会在今年再大战一场，就像去年的四五月份那样，这一次的时间……大约就是在七月初了。除此之外，咱们目前还没有太大的对手。”
　　听到这里，周阳华关切地问：“我记得明湖文化前段时间给一部电影定了档？好像叫什么《大腕》？是冯必成的新电影对吧？定在了什么时候？”
　　提到冯必成，熊成朝笑了笑——冯必成的电影是拍完了，但他本人，却早就已经成了整个国内电影圈的笑话了。
　　不过这个时候，一笑而过，熊成朝还是认真地回答道：“董事长说的没错，就是冯必成的《大腕》！明湖文化为他定的档期是4月20号！”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分析道：“那个时间段，在暑期档之前，比较空，按照这部电影此前宣传的，是一部小成本的都市喜剧片的定位来说，这个档期选的挺好，主要是竞争比较小。”
　　周阳华点头，并当即追问：“对这部电影，你怎么看？”
　　熊成朝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开口回答道：“目前这部片子还没有过任何的试看，所以也没有详细的情况可以分析。只是冯必成现在在业界的名声非常之差，而且他当初顶着巨大的压力留在明湖文化拍片子，所以跟朋友聊到他的时候，大家都是普遍的不太看好他这部《大腕》。”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这部电影来说，比较利好的消息就是，这部电影的编剧是李谦，而李谦过去编剧的所有电视剧都大火，所有电影都大卖了！另外，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白玉京，虽然到目前为止，白玉京都很难说得上有什么票房号召力，她演了几部电影，票房都很一般，所以她目前的定位，应该还得算是电视剧明星，但毕竟，她去演李谦的剧本，算是一个宣传点，应该会有不少白娘子的观众会愿意买账。”
　　周阳华闻言，频频点头。等听完了，他扭头看着杜维运，“老杜，要不，咱们就定在四月末，五月初？”
　　杜维运闻言失笑。
　　顿了顿，他笑道：“你就那么耿耿于怀呀？那么想踩一部明湖文化的片子？”
　　周阳华闻言，脸上一股暴戾之气一闪而逝，但脸上的阴郁却是驱之不散的，“你不知道，当时那个齐洁说话有多狂！”
　　“她说他们不缺上座率！老杜，你想想，有人跟我这么说话呀，多狂！”
　　杜维运闻言想了想，自信地一笑，道：“本来就不是多大事儿！行吧，顺手的事儿，那就定这个时间吧！我帮你出口气！”
　　周阳华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阴转晴，甚至忍不住哈哈地笑了两声，激动地在杜维运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就扭头看向熊成朝，雷厉风行地道：“成朝，你现在就下去转转，看情况怎么样！要是感觉《红高粱》后续已经没有多大力道的话，等明湖文化那边的拷贝做出来了，咱们也不要了！”
　　熊成朝闻言答应一声，起身离开。
　　等他走了，周阳华又是哈哈大笑几声，对杜维运道：“明湖文化起来的太快了，现在居然连《红高粱》这种文艺电影都首周破亿！也该有个人站出来踩他们一下，让他们明白明白，中国电影，还不是它明湖文化的天下！”
　　顿了顿，他得意地道：“这样很好，这样很好，你跟秦渭也算是携起手来了！他牛逼，他负责去碰《黄飞鸿》，咱们不装逼，咱们先拣软柿子捏一个！把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冯必成那部《大腕》，给他干掉！”


第183章 《红高粱》气势已尽？
　　同是三月十九日，上午。
　　天艺影视文化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沙发上，天艺影视的总经理周正旸，艺术总监陆平，与陆平的经纪人高兰兰成品字形对坐。
　　茶几上秘书冲的茶已经基本上凉透了，但每一个人喝。
　　周正旸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陆平低头一份接一份的看报纸。
　　高兰兰则低头不语，假装自己不存在。
　　周正旸好几次递过眼色来，她都轻轻地摇头。
　　眼看已经十点半，陆平终于大概地翻完了茶几上的十几份报纸，把报纸放下，抬起头来，先是冲高兰兰笑了笑，然后扭头，对周正旸道：“周总，别担心！”
　　周正旸皱眉，虽然努力地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不由得有些高，“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嘛！事先谁都没想到，它一部文艺电影而已，居然首周破亿！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啊！”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苦闷，道：“你要知道啊我的陆大导演，首周破亿是什么概念啊！而咱们的电影，可是还有两三天就要上映了！”
　　陆平笑笑，不以为然地道：“它的首周票房越高越好！”
　　周正旸闻言一愣，眉头大皱，“这个话……怎么说？”
　　陆平平静地笑道：“这部电影吃的是什么呀？第一，柏林电影节，第二，李谦主演！它就吃这两点！但电影本身呢？我就不信在当下这个时候，一旦当冲着这两点去看电影的那部分观众被消耗完了，还会有人单纯是冲着这部电影本身的故事去看的！所以……它首周票房越高，对那部分特定观众的消耗就越厉害！”
　　说到这里，他笑笑，“周总，你不会认为，会有观众为了这部电影，而去第二次买票进场吧？”
　　周正旸闻言微微地皱起眉头。
　　不过仔细想想，陆平这番说辞，倒也是不无道理。
　　“但是……”
　　他还想说什么，陆平却已经伸手拍拍他的大腿，笑着安抚道：“行啦周总，都到这个时候了，就算再担心，难道咱们还能临时改档期？”
　　周正旸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是啊，还有三天就要上映的电影，所有的宣传都已经启动，钱哗哗地撒出去了，这个时候调整档期，档期后延，不要说是不是会惹来圈内耻笑了，光是浪费的宣传费，就让人心里霍霍地疼啊！
　　只是……还是担心！
　　这个时候，陆平又已经开口道：“周总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算是不相信我的推论，于其担心，不如再让宣传部那边多做几个策划案，宣传费也多投一点进去，你说呢？”
　　周正旸闻言扭头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对，陆平一脸平静，目光坦然而自信。
　　最终，周正旸咬咬牙，狠下了心来，“也对，那就……再投一批广告！贴片，电视台，平面，密度都再加50%！”
　　陆平闻言笑起来，大声道：“这就对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啊！”
　　……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陆平的脸色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刚才因为周正旸同意加钱搞宣传时他的高兴模样，此刻已经消失无踪。
　　走出去几步，高兰兰低声问：“你真是这么看的？觉得《红高粱》的首周越高，对咱们反倒越有利？”
　　陆平闻言站住，扭头看看高兰兰，坦然地道：“骗他的！”
　　高兰兰讶然。
　　见陆平大步往前走，她快步追上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这么说……”
　　陆平站住，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道：“我看过那部片子，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对它不会有丝毫的轻视了！那虽然是一部文艺电影，但的确很好看，也很热血！这一点，我承认，哪怕是抛开所有的艺术加成，只单纯看电影的故事本身，李谦也的确很牛，因为他讲了一个好故事！”
　　说到这里时，尽管表情毫无变化，但陆平心里却是不由得一阵难受。
　　是的，那天，他不但看到了一部好电影，发自内心地承认自己的对手的确实力匪浅，同时也突然发现了一个曾经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的漂亮女人。
　　只是就在那一天，那个女人好像是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那种丢脸的感觉，简直让人铭心刻骨！
　　当然……好戏还没开场呢！
　　于是，此时此刻面对自己的经纪人高兰兰，他笑得坦然而自信，“虽然我承认我以前的确是小瞧了他，小瞧了他这部电影，但现在，即便是我正视他了又如何？大不了就是迎面撞上嘛！”
　　说到这里，他一摊手，自信地道：“我可从来都没有小瞧过自己！”
　　说完了，他再也不看高兰兰，直接掉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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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飞影视，剪辑室。
　　又完成了一段精剪之后，秦渭反复看过，很满意，称赞了剪辑师几句，然后抬起手腕看看表，道：“我出去抽根烟。”
　　华飞影视成立多年，论办公场地的气派，或许比不上东方传媒集团，但却绝对不至于比明湖文化差到哪里去。
　　比如说，就因为公司的这帮导演、编剧们几乎都抽烟，胡斐就特意在公司内部坐了一个占地面积一百七十多平米的内部咖啡厅，且允许抽烟。
　　来到抽烟室，秦渭只是要了一杯水，然后找到一个角落，坐下点上一根烟，回味刚才的剪辑，心中极为得意。
　　不过，得意了没两分钟，那用来隔断的高大绿植的后面传来的对话声，就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
　　“……不可能！我也看了那部电影了，其实要说吧，水平还真不差！不愧是横扫过柏林电影节的！但说到底，文艺电影就是文艺电影！他上周票房大爆，说白了还是冲着李谦去的！单纯说柏林电影节那四座奖杯，也没那么大的号召力！那你想想，李谦的号召力就算再强，首周给你爆出一个一亿三千多万的票房来，还不行？够惊了吧，够吓了吧？哦，怎么着，还指望第二周再来一个多亿？玩笑呢您！真当观众是傻子呀！只要是李谦露露胳膊，大家就都智商直线下降，纷纷的跑去买票？可能嘛……”
　　“可是报纸上不少影评都是夸得没边了！我跟你说，还真保不齐的事儿！”
　　“没有的事儿！报纸上说？报纸上那些个影评人的话也能信？《红高粱》是什么电影？那是柏林电影节四座奖杯的，你一个混影评人圈子的，你要是不给它夸出点花来，那你还是不是专业的呀！说白喽，这个时候，没看懂都得装看懂了，往死里夸呀！显得自己专业嘛！有眼光嘛！可实际上呢，哪个观众会看影评人的评论才决定去不去看电影啊？没有我跟你说！压根儿没有！”
　　顿了顿，没等人反驳，还是那个声音，又道：“再说了，你光看见报纸上夸它的了，你也得看见那些批评的呀！咱别的不说，你也应该看见了，多少人都在预测，经历了首周的票房大爆之后，《红高粱》的第二周必将乏力！”
　　这个话一出，顿时引来了好几个声音的一致反驳——
　　“嗨！刚才还说什么呢，说影评人的话不能信，现在你又信这个？这才周一啊，今天的票房出来再说吧！指不定人家继续爆呢？”
　　“怎么可能！文艺电影啊大哥，你有没有脑子……”
　　“你丫才没脑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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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渭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然后一边听，一边继续抽烟。
　　他最近的确是一心扑到新电影的剪辑上去了，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关注外界的信息了，尤其是——李谦和《红高粱》！
　　所以，今天上午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知道，《红高粱》首周破亿了！
　　而且是一亿三千多万！
　　实话说，刚听说的时候，秦渭也吓了一跳！
　　从周六的票房看，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红高粱》的首周很有可能会破亿，但他没想到，周日的票房居然比周六还高！而且更加的没有猜到，这部电影居然能一下拿下首周一亿三千多万的票房！
　　吃惊之后，是隐隐的担忧。
　　今年自己的新戏，多少有点赶工了，虽然质量肯定是有把握的，但《生死门》上映后期的差评如潮，让他现在心里总是有些玄虚，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虽然去年肯定是胜了李谦的《黄飞鸿》一筹，今年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连导演都不是李谦了，只是他的编剧而已，按说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毕竟，演员没换，编剧在线，李谦又是制片人之一，更关键的是，大热电影的续集，虽然在国内还没有真的实现过大卖，但在好莱坞电影那边，这却已经是很成熟的商业操作手法了。
　　所以，现在《红高粱》携柏林电影节大奖归来，忽然来了这么一个惊天一爆，由不得秦渭心里不立刻就有些担心。
　　此时此刻，听着那边的讨论，他心里忍不住想：“或许，该抽个时间出去看一看那部电影？一部文艺电影，能首周破亿，别管怎么说都是很了不起了！知己知彼嘛，越是死对头，越要仔细了解才对！”
　　但是转念又一想，“嗨，回头吧！还是省出那一点时间来，都放到《黄金台》的后期里比较好！毕竟，本来就有点赶了呀！”
　　再说了，如果只是因为柏林电影节的影响，和李谦个人的名气与号召力，才让这部电影的首周爆了一下，后续就明显乏力的话，那就说明这部电影也是没能力突破文艺电影在国人心中留下的某些根深蒂固的印象的。
　　如果是那样，那就更加的不用着急了！
　　嗯，不必赶着在这个时候给他送票房去！
　　虽然只有一张票！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顿时就又坦然下来，再喝口水，抽尽了烟，摁灭，起身回了剪辑室，准备继续赶工！
　　……
　　转眼就是第二天。
　　3月20日，周二，各大报纸纷纷在重要的版面刊登了《红高粱》在昨天的票房信息——
　　在经历了周六周日这两天的票房爆炸之后，各大院线都对《红高粱》能否继续爆票房有所犹疑，也因此，各大院线无比默契，纷纷地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给《红高粱》的排片。
　　不过，《红高粱》毕竟是刚刚大爆过的，而且这才只是它上映的第二周而已，就算再怎么是文艺片，让人多少有些信心不足，但它的票房就摆在那里，上座率就摆在那里，哪怕接下来上座率会掉，也已经是肯定会比同期其它片子要猛上不少的。所以，调整归调整，周一，上映的第七天，《红高粱》仍然在全国各大院线一共拿到了20468场的排片，排片率也是高达47.6%！
　　而来到工作日之后，《红高粱》的票房也如很多人预期的那样，应声而掉。
　　当然，工作日嘛，绝大多数人都是要上班的，上座率会掉，票房会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
　　全天20468场排片，平均上座率43%！
　　单日观影人次，88万！
　　单日票房，1832万！
　　在夜半时分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的各路媒体，在今天早晨的报纸上，就已经纷纷给出了各种票房解读，而绝刀部分撰稿人都最热衷使用的一个词语就是——
　　回归正常！
　　虽然，单日高达1832万的票房，对于一部文艺电影而言，实在是很难称得上是“正常”，但相比起它在周六周日创造的爆炸性票房而言，这个工作日票房的下跌幅度，使它的票房看上去，总算是正常了一点！
　　这部电影自3月13日周二正式上映以来，第一天1295万，第二天1217万，第三天1139万，第四天因为是周五，晚上时段上座率突然爆发，所以排片增加虽然有限，但票房还是极具抬升，达到了1664万！
　　而来到周六周日，也就是第五和第六天，它的排片在经过了一再扩容之后，票房大爆发，两天分别拿下了3528万和4622万的惊人成绩！
　　但来到上映的第七天，周一，工作日，它的排片仅仅只是微调，稍微下降了一点，上座率却从上周几个工作日的80%以上，骤降到了只有43%！
　　虽然票房比起上周的几个工作日，仍是增加的，但考虑到增加了两三倍的排片，和只剩下一半的排片率……
　　就在周二的许多报纸上，许多的影评人和票房预测专家，纷纷给出了自己的专业预测——《红高粱》气势已尽！
　　甚至有很多人干脆直接说：在经过了一次票房大爆发，把人气和热度消耗个差不多之后，接下来，《红高粱》必将面临跌跌不休的局面了！


第184章 正面PK！
　　三月十九日，周一，《红高粱》拿到47.6%的排片，全天共计放映20468场，收获88万的观影人次，和1832万的单日票房，占当日全国总票房的64%，但上座率只剩43%。
　　三月二十日，周二，《红高粱》以18558场的排片，排片率42.9%，收获76万观影人次，和1622万的单日票房，占当日全国总票房的60.8%。当日全国平均上座率为40.2%。
　　三月二十一日，周三，《红高粱》以17426场的排片，排片率40.7%，收获63万观影人次，和1302万票房，占当日全国总票房的61.2%。当日全国院线平均单馆上座率为37.2%。
　　连续三天，排片降，票房降，上座率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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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三天下降的排片率，显示出各院线对《红高粱》这部电影的长线卖座能力严重缺乏信心，而在不断降低的拍片场次的基础上，上座率也出现了持续的下滑，这充分印证了我之前那篇文章的观点——《红高粱》这部电影消费的是观众对柏林电影节的好奇，而非尊重和期待，消费的是李谦过去多年积攒下来的强大的号召力，而非电影本身。”
　　——《京华时报·副刊》
　　“《红高粱》的工作日票房在过去的三天中稳定下降，对于绝大多数电影来说，这都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但《红高粱》这般表现，为何会惹得整个国内娱乐圈都议论纷纷呢？正是因为《红高粱》作为一部文艺电影，却在首周取得了高达一亿三千多万的高票房，这使得业界人士普遍对这部电影在经过了爆发式消费之后的长线卖座能力有所怀疑。”
　　“而就在今天下午，投资高达四千多万的《烂命一条》即将上映，这是国内著名导演陆平蓄力两年有余的一部大作，据说导演在这部电影中第一次尝试了更多的动作和爆炸场面。”
　　“众所周知，陆平导演是以文艺电影起家的，向来以擅长塑造人物和拿捏细节而著称，而在上一部作品《女侠你好！》中，他首次尝试了商业电影的制作，并在影片中加入了许多精彩的打斗场面，并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风格转型。”
　　“毫无疑问，《烂命一条》这样的一部带着浓郁的个人导演风格，但又精耕细作的动作大片，是非常令人期待的。而它在今天下午的上映，必将对《红高粱》的排片、上座率等等，产生极大的影响！让本来就对《红高粱》的长线卖座能力有所质疑的人们，更加的忐忑起来。”
　　——《东方娱乐日报》
　　“最近几天，关于《红高粱》凭什么能取得那么高的首周票房这个话题，国内的报纸也好，网络上也好，讨论得风生水起，而最近连续三天《红高粱》的排片率和上座率双双呈现出一种下滑的态势，更是让不少人纷纷鼓噪起来，并纷纷预言，这部电影经过了所谓的‘爆发式消费’之后，票房必将一蹶不振。”
　　“首先，对于爆发式消费这个不知道那位老兄创造出来的新词儿，我倒是勉强能理解它的大概意思，但对于这种担心，我倒觉得大可不必。”
　　“李谦的号召力固然在，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奖杯也绝对不是摆设，但对于《红高粱》这样一部电影来说，即便李谦不是那个歌坛教主李谦，也不是那个拍出过《新白娘子传奇》、《还珠公主》、《我的野蛮女友》和《黄飞鸿》的大导演李谦，而且它也没有获得过柏林电影节的大满贯，那又如何呢？”
　　“无论故事、画面、镜头、人物塑造，以及被柏林电影节的评委和国内的影评人们所交口称赞的夸张的色彩运用，还是他对于人性的挖掘，对根植于中华民族血液之中的雄性基因和民族豪情的抒发，从任何一个角度去评判，这都绝对是一部精彩的电影！单纯只是因为这一点，就已经足以支撑这部电影的后续票房走势绝对不会出现跳水式的暴跌了。”
　　“至于李谦，至于影帝和影后之间遮遮掩掩的小皇片，至于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奖杯，那只是花絮，或者叫锦上添花而已。”
　　——《中国电影报道》
　　……
　　三月二十二日，周四，上午十点。
　　东方传媒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周阳华放下报纸，神色有些飘忽不定，时而皱眉，时而摇头。
　　有人敲门，周阳华喊了声“进”，熊成朝推门进来。
　　大步走过来，他问道：“董事长，明湖文化那边打了两个电话了，那您看接下来，咱们还补不补拷贝？”
　　周阳华奇道：“怎么着？这也会催？今天不补，明天就不能补了？”
　　熊成朝回答道：“据那边的说法是，如果咱们今天不补签协议，定下新增拷贝数的话，他们就要考虑往那些二三线的小电影院放拷贝了。”
　　周阳华冷笑，“意思是，再想补，就又得等了？”
　　熊成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周阳华再次冷笑起来。
　　上周末《红高粱》的票房大爆，眼看着别家院线都是满坑满谷的人，自家那建在繁华商业区平常总是上座率最高的电影院，却偏偏冷冷清清的，周阳华心里自然是既郁闷又愤怒，但现在嘛……看看报纸上的这些评论！
　　连续三天，排片往下缩减，不就是为了保住上座率？结果呢，排片减了，上座率照样没保住！
　　这就很让人心情愉悦了嘛！
　　想了想，周阳华开口问道：“《红高粱》和《烂命一条》这两部片子，你怎么看？这个周末，咱们倾向哪个比较好？”
　　这个问题很尖锐。
　　但熊成朝是院线的总经理，这个问题他是避无可避的。
　　于是，略一犹豫，他就开口回答道：“跟现在报纸、媒体上的很多评论不一样，我个人感觉，对《红高粱》的长线卖座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我觉得这部片子有能力吸引不同的观众进场，甚至看两次、看三次。”
　　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他又道：“《烂命一条》的看片会，也是我亲自去的，那部片子在我看来也算成功。但是跟陆平导演的上部作品的问题差不多一样，他还是在文艺腔和商业电影的爽快度上，有些纠结，掌握的在我看来……还不是太出色！令人，他的电影的编剧能力，始终都是有些不足的。”
　　“相比之下，李谦可以算是编剧上的、讲故事上的奇才！古典神话也好，言情宫斗也罢，再不然现代言情，青春喜剧，还有他独创的功夫电影，这些纯粹商业的东西，他做的功架十足，而又入滋入味，到这部《红高粱》呢，他又很完美的驾驭了这么一个感觉没头没尾但偏偏很完整的一个故事，架子很大，细节不空，作为文艺电影来讲，也绝对是功架十足了。”
　　他一边说，周阳华一边点头，等他说完了，周阳华抬头看着他，“所以呢，你是说，《烂命一条》是有瑕疵的，而《红高粱》基本完美无瑕？”
　　说到这里，他有些略略的激动，不由得摊开手臂，“所以，你的建议是咱们抓紧时间跟明湖文化补签《红高粱》的放映协议？”
　　“呃……”
　　犹豫了一下，熊成朝摇头。
　　“我不是说《红高粱》完美无瑕，我只是想说，这部电影让我来判断的话，我会更愿意相信它的长线卖座能力。所以我建议，我们是不是可以跟明湖文化那边把补签的放映协议，从下周一开始算起。”
　　顿了顿，他道：“至于《烂命一条》的话……其实我也有点看不准，总是觉得它有点头重脚轻，觉得……故事的各种元素有点乱，拿捏得不是太好！不过我必须承认，不管是那些精美的镜头和画面，对人物的塑造，还是那些吸引年轻观众的打斗场面，它其实都做的算比较出彩！”
　　周阳华缓缓地点了点头。
　　十几秒钟之后，他缓缓地笑起来，然后摇头。
　　顿了顿，开口吩咐道：“《烂命一条》我虽然还没看，但陆平过去的电影，我是都看过的，他这个人，才华绝对不缺！这部电影可是四千万的投资啊……那就这样吧，就定下这个周末主打《烂命一条》了。你注意随时观察动态，我觉得，这部片子抛开长线卖座能力不谈，这个周末爆一下，把《红高粱》踩下去，还是没有问题的！哦，对了……”
　　说到这里，他又吩咐道：“这个周末，把《红高粱》的排片给我调到合同允许的最低排片！腾出来的放映厅，全部给《烂命一条》！”
　　话到此处，他不由得笑起来，手一扬，“咱们来帮陆平一把！”
　　熊成朝先是点头答应，迟疑了一下，又问：“那《红高粱》的放映拷贝的事儿……”
　　周阳华摆手，“推了吧！就说咱们不需要！”
　　但马上，他又道：“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成，‘咱们不缺好片子’！”
　　熊成朝脸上抽了一下，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那……您的意思是《红高粱》这边的长线，咱们就不做了？”
　　周阳华闻言冷笑。
　　但很快，他笑道：“别多想啊，成朝啊，我可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能力！而是……怎么说呢，就算它有一定的长线卖座能力，这一次，我宁可豁出去后头不赚他这笔钱，也要把它这个‘长线卖座能力’，给打掉！”
　　熊成朝闻言面色一凛。
　　但很快，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董事长。”
　　说完了，他转身要走，周阳华却又忽然开口叫他，笑眯眯地道：“待会儿记得换一身衣服，下午你陪我去，《烂命一条》的首映典礼嘛，我，再加上你这个东方院线的老总，咱们一块儿去给这位陆平陆导演撑撑场面、壮壮胆！”
　　熊成朝闻言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好！”
　　……
　　拿起电话，听完了电话那边的汇报，然后齐洁一脸平静地放下电话，又批了几份文件，然后才抬起头来，跟正坐在沙发上看策划书的廖敏道：“东方院线那边拒绝了补签放映协议，说他们不缺好片子！”
　　说完了，她摇摇头，笑了起来。
　　廖敏一撇嘴，直言不讳地道：“你上次怼人家怼太狠了！人家记仇着呢！”
　　齐洁笑笑，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这个时候，又听见廖敏说：“昨天我问我姐夫啦！”
　　就这一句话，齐洁下意识地又抬起头来，看着廖敏。
　　“问他？你问他什么了？”
　　廖敏笑，“我问他《红高粱》首周破亿了都，你觉得能不能最后过个三亿四亿啊什么的？你猜他怎么说？”
　　齐洁来了兴趣，笑着问：“他怎么说？”
　　廖敏继续笑，“他说……都一亿了还不知足啊！”
　　齐洁笑起来。
　　是哦，一亿多了呢，加上海外的发行权打包卖给几十家淘换来的那些美元，这部电影在全球市场的纯票房收入，最后过三亿已经没问题了。
　　要知道，它的投资可只有1200万！
　　按说该知足了！
　　这个投资回报率，绝对逆天了！
　　但是，怎么说呢，齐洁就是希望它能更高一点，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因为那是李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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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遐思一阵，然后继续低头批阅文件，不经意间，听见廖敏问：“姐，晚上你自己做饭吗？我最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想去你家蹭顿饭吃。”
　　齐洁毫不犹豫地摆手，“别，想吃回去自己做，我今天晚上吃外卖。”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解释道：“最近需要看的东西有点多，正好可以顺便在公司里等票房出来！”
　　廖敏闻言耸耸肩，想说什么，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姐姐呦！
　　虽然她对李谦的所有作品，向来都是有着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绝对信心，但是么，现在看来，这一次面对《烂命一条》的来势汹汹，面对国内各家院线有些默契地压制，她也还是会有一些担心的！
　　想了想，廖敏道：“那我陪你！”
　　齐洁抬头，讶然地看着她。
　　廖敏“嘿嘿”地笑，“亲姐姐一出去浪就不知道回来，现在你才是我亲姐！”
　　齐洁失笑，摇头。
　　……
　　三月二十二日，周四，下午三点。
　　陆平导演的动作大片《烂命一条》，正式在顺天府举行了声势浩大的首映典礼，同时，随着首映典礼的播放开始，也宣告了这部电影正式在全国开始上映。
　　因为目前正处在国内票房市场的淡季，虽然经过了《红高粱》的异军突起，一下子带动了整个票房大盘飞速的上张，但除了《红高粱》之外，近期上映的很多作品，都实在是没能力支撑起国内电影票房市场的爆发。而陆平过去的成绩，这部电影高达四千多万的投资，再加上它动作大片的属性，都使得它在上映第一天，就拿到了高达2800多块的画布。
　　这样一个上映规模，如果不是在淡季，目前的陆平是拿不到的。
　　而且，《烂命一条》的上映规模那么大，除了很多的小成本电影被极大地挤压了排片率之外，就连目前正在热映的《红高粱》，从下午三点开始，排片率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和挤压。
　　……
　　明湖文化，总经理办公室。
　　凌晨一点十分。
　　廖敏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在强撑着不睡。
　　而明明已经忙碌了一天的齐洁，这个时候仍在精神抖擞地处理工作——明湖文化的规模越来越大，她这个总经理的压力自然也是越来越大，尤其是现在，她除了要负责坐镇公司总部之外，还经常需要出去一趟，代表明湖院线跟下面的一些单体电影院或小型的院线公司签约，而每次出差回来，要面对的就总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各样需要她审阅和签字的文件。
　　不过还好，她是个遇强则强的人——事情越多，她反而越发精神百倍！
　　她还在看文件，忽然叮铃一声，邮箱提醒她进来了新的邮件。
　　齐洁第一时间就丢下手上的工作，打开了邮箱——果然是今天的院线票房的初步统计数据过来了。
　　首先是《烂命一条》，因为它的放映规模暂时全国第一。
　　上映当天，《烂命一条》，在全国共放映11085场，排片率25.8%，场均上座率37.2%，首日票房869万！占当天全国总票房的34.8%！
　　这是自下午三点之后，到午夜场结束，《烂命一条》所拿到的首日票房！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他们从上午就开始全国放映，首日票房肯定比这个要高一些，大约……超过一千万是问题不大的。
　　而受此冲击，《红高粱》的排片在昨天的基础上再次被各大院线纷纷下调，最终拿到了全天14538次播放，排片率33.8%，场均上座率再次下滑，今天只有35.1%，今日票房共计1084万！占当天全国总票房的43.1%！
　　“呼……”
　　齐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别管怎么说，《烂命一条》的首日票房，并不算亮。
　　而且，《红高粱》以超过两百万的优势，把它压住了。
　　当然……
　　欢喜过后，齐洁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今天《烂命一条》只放映了大半天的时间，所以，其实它是吃亏的！
　　等到明天，毫无疑问，《烂命一条》的排片肯定是会超过《红高粱》的，而受到对方的排片挤压，《红高粱》自身的排片也肯定会继续降低的！
　　如果《烂命一条》能继续保持这个上座率的话……
　　齐洁摇摇头，觉得有些头痛，下意识地就自己捏起太阳穴来。
　　是《烂命一条》趁势而上，还是《红高粱》能顶住这一波的压力，把《烂命一条》给摁住了，从而迎来接下来大约长达两周的竞争极小的放映环境，并收获长线的稳定的票房收入，就看接下来的三天了。
　　周五，周六，周日。
　　《红高粱》的第二周，和《烂命一条》的第一周。
　　双方的正面PK，开始了！
　　……
　　自从邮件来了，先是看，然后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是二三十分钟的时间过去了，等到齐洁收回注意力，不经意间扭头，发现廖敏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唉，你这个小姨子呀！”


第185章 惊人的反转！
　　《红高粱》是近期国内电影市场的绝对热点，而《烂命一条》的高调上映，也是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无数的关注。
　　两者之间的票房大战，随着《烂命一条》的大规模上映，一触即发。
　　而在全国各路媒体的大量报道和渲染之下，这样的一场看去显得有些怪异的对决，也是引起了全国范围内的极大关注。
　　是的，这场对决有些怪异。
　　如果说单纯只是因为《烂命一条》是一部商业大制作，而《红高粱》则是一部文艺电影的话，是的，已经有些怪异，《烂命一条》有欺负人的嫌疑，但考虑到《红高粱》的柏林四座奖杯和李谦光环的加持，两边似乎一下子就平衡了。
　　但是，仍然怪异。
　　这个是不需影评人和内行都能看得出来的，作为一个在业界颇有名气，但在全国的绝大多数观众们面前却是知名度有限的导演，陆平携《烂命一条》这样的一部动作片而来，哪怕面对的只是李谦的一部投资一百万的小成本电影，这样的一场票房对决，也会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看成是在蹭热度！
　　是的，时至今日，已经有先后有《我的野蛮女友》和《黄飞鸿》两部大卖商业电影，又有了《红高粱》这样一部口碑、奖项与票房纷纷腾飞的作品在手，李谦哪怕是在电影导演的圈子，也早已不是凡俗人物。
　　他已经是整个中国电影圈屈指可数的大导演。
　　对外，他已经是中国电影的代表性人物和代表性的大导演。
　　而陆平，只是一个基本完成了从文艺电影到商业电影的转型的普通导演——或许有点委屈，既有奖项又有一定商业成绩的陆平，似乎不该被称为普通导演了，而如果没有李谦的话，事实上他已经是国内年轻一代导演中最为杰出的两三人之一，但是，因为有了李谦在，他即便是在新锐的年轻一代导演中，也只能被归类为第二等，而在整个中国导演的群体中，距离秦渭、杜维运、赵美成、刘承章和李谦这样一个最顶级的导演圈子，他的距离，还有些嫌远。
　　但是，《烂命一条》投资高达四千多万，且在宣传上的发力相当之猛！
　　虽然他们此前的宣传，被《红高粱》的突然获奖而冲淡了不少，但钱砸出去，向来都是不会白花的！
　　所以，这部电影刚一上映，就有许多观众纷纷走进电影院，一睹为快。
　　不管是因为看了预告片而来的，还是看了街头的广告而来，再不然就是看了电影院的夹片广告，也或者，是因为本来就是陆平的影迷。
　　总之，这个对手，一时间竟是来势汹汹。
　　而关注双方的票房情况，关注这样的一场票房大战，也顿时就超越单纯的去讨论《红高粱》是不是值得这么多的票房，和预测《红高粱》下一步的票房走势之上，升格成了全民关注的第一热点新闻。
　　《烂命一条》上映第一天，以不足整天的播放，就拿到了25.8%的排片率，并以869万的单日票房，拿到了当天全国总票房的34.8%。
　　《红高粱》险胜。
　　但谁都知道，刚刚上映的《烂命一条》真正的威力，还没有彻底施展开来。
　　周五，双休日的前一天。
　　来到上映第二天的《烂命一条》以20566场的放映，47.8%的排片率，一举拿下1744万的单日票房！
　　平均上座率38.4%，但是据说，它在晚间的很多场次，上座率都超过了六成，个别调查结果，它的局部上座率，甚至高达73%！
　　而迎来自己的第二个周五的《红高粱》，因为受到对方的冲击，排片率一下子跌到了只剩22.9%，全天放映共9845场，收获票房983万！
　　上映十一天，票房总计已经达到20288！
　　《红高粱》正式宣布票房破两亿！
　　而且，就在今天，连上座率都有所回升，来到了46.2%！
　　当然，破两亿虽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甚至值得大书特书的关口，因为这意味着国内第一部票房破两亿的文艺电影诞生了，但是在当下这个时候，尽管明湖文化在自己的官方网站上也打出了相关的庆祝横幅，而讯飞网首页与不差先后地同样打出横幅祝贺《红高粱》的这一成绩，但是，在全国上下的舆论而言，却还暂时没有心情去关注和庆祝这一文艺电影的超级纪录！
　　因为尘埃，尚未落定！
　　虽然因为排片和场次的缩减，《红高粱》的上座率比起昨天来不降反升，甚至在很多的场次，这部电影的上座率一度恢复到了八成以上，但是，毫无疑问，更大的放映范围、更高的排片率，还是使得初初上映的《烂命一条》占尽优势！
　　上映次日，《烂命一条》以1744万的票房，甩开《红高粱》七百多万，称雄单日票房榜！
　　午夜时分消息传来，陆平和高兰兰、夏晓月，固然是举杯相庆，就连周阳华都很兴奋地起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几乎在所有人看来，这样的一个票房，基本上就宣告了《红高粱》的大势已去——
　　《烂命一条》是上映第一周，排片上形成了对《红高粱》的碾压性优势，虽然两天的放映结束，随着各种影评文章的出炉，这部电影的口碑呈现明显的两极分化，且差评为数不少，但毫无疑问，影评就算再差，至少这部电影的水准还是在及格线以上的，那么，在这样大的排片率的支持下，在自己的首周，它是一定会无比强势的！
　　而反观《红高粱》，即便是原本支持和看好这部电影的很多人，在看到周五的票房汇总之后，也是不由得迟疑起来！
　　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去想：或许，真的如那些票房预测专家所推测的那样，《红高粱》气势已尽了？真的是上周周末两天那爆炸一般的票房，一下子把这部电影的所有潜在消费都给消耗殆尽了？
　　李谦的号召力，用尽了？柏林电影节四座奖杯的号召力，也用尽了？
　　虽然仍有很多人，影评人、评论家，在报纸上、电台上为《红高粱》大声疾呼，在网络上，这种声音就更多，但不可避免的，还是有很多人对《红高粱》在接下来周末两天的票房表现，开始持相对悲观的态度。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在网络上发帖子，援引明湖文化官方网站上的话，安慰自己也安慰他人，说：教主第一次拍文艺电影啊，不但在柏林拿了四座奖杯，捧起了一位国际电影节影后，自己也加冕影帝，而且上映到现在，国内的总票房也已经破两亿了，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连这安慰的话里，都透着一股悲观的情绪。
　　因为强大者、胜利者，显然是不需要被安慰的。
　　就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中，周六全天的放映，连同会被计入当天票房的午夜场放映，也都全部结束了。
　　四十分钟之后，粗略的票房统计数据，正式出炉，并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传到了几乎所有有资格提前知道它的人那里。
　　周六，强势来袭的《烂命一条》第一次拿到了超过半数的排片，以51.3%的排片率，一举拿下了全天22059场的放映！
　　这个上映规模，彻底完成了对《红高粱》的碾压！
　　然而，哪怕只是单看这一部电影的数据，也会令人微微有些惊讶的是，首周上映、迎来自己第一个休息日的《烂命一条》，在全国范围内的平均上座率，居然不足四成？只有……32.4%？
　　全部的22059场放映，观看人次却只有71.7万人？
　　每一场放映，平均下来只有三十来个人进场观看？
　　单日票房只有……1476万？
　　居然还不如昨天高？
　　这是什么鬼？
　　首周啊！商业大片啊！
　　铺天盖地的宣传啊！
　　再往下看——上映规模第二大的，是《红高粱》。
　　这部已经来到上映第二个周末的电影，在周六当天拿到了比昨天稍高的排片率，24.1%，全天共计有10363场放映，然而，它的全国平均上座率居然逆天地达到了91.6%？全天观影人次高达95万人？
　　而周六这一天的单日票房，则是……2007万？
　　这又是什么鬼？
　　《烂命一条》，51.3%的超强排片率，22059场的全国放映，却只拿到了1476万的当日票房！而《红高粱》，以不到对方一半的排片率，24.1%，也即10363场的全国放映，却拿到了2007万的当日票房？
　　很多看到这个数据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愣住。
　　不能置信。
　　然后，有无数的人，在这个时候选择第一时间向消息的来源打电话、发短信，或者发邮件，发QQ消息，进行询问——
　　数据准确吗？可靠吗？是不是有统计上的错误？
　　时间有长短，回答的速度有快慢，但最终，他们得到的回复，基本一致——具体的数据还要经过再一次的核算和核对，跟当前这个数据，或许会有一定的出入和误差，但误差范围，基本在1%的幅度以内。
　　也就是说，这个数据确凿无误！
　　接到这样的回复，又有无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愣住了。
　　当然，还有很多的人，其实在电话播出去或者邮件发出去之后，没有等到回复，就已经开始回过神来，而等到确切的回复到手之后，也是有更多的人，很快就彻底的明白过来了——
　　《红高粱》，被低估了！
　　尽管已经经历了上周周末两天票房的爆炸式增长，尽管已经拿下了首周13465万的惊人成绩，但这部电影的潜在消费群体，却并没有就此被消耗一空！
　　所以，尽管《烂命一条》以碾压《红高粱》的上映规模，和铺天盖地的宣传，营造出了巨大的声势，但是当周末到来，还没有看过《红高粱》的人的第一选择，仍然是《红高粱》！
　　本来就对《烂命一条》不是太感兴趣的人，首选是《红高粱》！
　　这个周末只安排了一场电影计划的人，首选是《红高粱》！
　　偶然走进电影院决定看一场电影的人，别管他是个刚刚拿到了第一笔工资的年轻人，是一个突然对女孩子发起了表白的小伙子，和他的崭新的女朋友，当他们突然决定走进电影院，去渡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他们的首选，是《红高粱》！
　　所以，几乎没有悬念的，而且也是一个绝对算得上是让他们这帮沉醉在自己的分析世界中的人大吃一惊的结果就是——
　　本来不被大家看好的《红高粱》，在它上映的第二周，居然反转了！
　　……
　　这一夜的凌晨一点多钟，正带队在松江府宣传的陆平，手里捧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当日票房情况汇总，目瞪口呆。
　　这一夜的周阳华，在接到一份完全相同的当日票房情况汇总之后，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再次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一夜的齐洁，破天荒地大半夜打电话把李谦给吵醒了——即便接电话的是人是谢冰，她也是无比强硬地要求谢冰必须马上叫醒李谦。
　　然后，她告诉他：咱们赢了！
　　……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舆论一片沸腾。
　　《红高粱》反转了，这是每一个看到票房排行的人都明白的事情，但是为什么反转了？怎么就反转的？却是争论不休！
　　因为这样的票房情况，按照常理去推断、去给它找理由，似乎已经不足以清晰地进行解释，也不足以拿出一个令所有人都信服的说法。
　　《红高粱》的反转，与《烂命一条》这样一部上映规模、宣传程度都相当不错的商业大片的首周末的滑铁卢，实在是有些吊诡。
　　于是，无数人都在期待着今天一天的放映成绩和票房情况。
　　有些人是想要证明一些什么，还有一些人是在期待一些什么，而同样，还有一些人，是在期盼一些什么。
　　比如，有可能大家在终于不用排队了，在自己的休息日看过了《红高粱》之后，并不会无视《烂命一条》那精彩的预告片，和铺天盖地的宣传，所以在今天，他们会买一张票，去看一下《烂命一条》？
　　比如，《红高粱》的票房已经高达22295万！也就是说，这部电影的总观影人次已经在一千万左右了，这个观影人次真的已经很高了！
　　那么……是不是说它的潜在消费人群，这一回应该是消费个差不多了？
　　就算你不去看《烂命一条》，总不会去把《红高粱》再看一遍吧？
　　在《烂命一条》的排片率呈碾压级别优势的情况下，哪怕是自身的上座率不增加，只要《红高粱》的上座率没那么高，这场票房的PK到底鹿死谁手，就还仍然是犹未可知的不是？
　　当然，院线方不是傻子——
　　他们是对上座率最为敏感的！
　　据可靠的消息，据说在周六的下午，就已经有很多院线对自己的排片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在不影响与《烂命一条》的放映协议所要求的最低放映规模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开始给《红高粱》悄悄地加排片了。
　　不然的话，受到《烂命一条》这样一部新鲜热辣的大片的首周冲击，昨天《红高粱》的排片率可能连20%都过不了！将会一下子就跌回刚刚上映那个时候的放映规模！
　　而到了今天，尽管《烂命一条》的首周，在当初签订的放映协议上，对于反映规模的要求和控制，是比较严密的，而且尽管昨天的上座率相对并不算高，却也不至于达到触发放映协议中某些条款的程度。但是，各大院线还是在昨天的上座率的基础上，对排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调整。
　　总之就是尽量的再多给《红高粱》一些排片！
　　谁让它上座率更高，更能卖钱呢！
　　至于你是文艺电影还是商业电影，至于你是第一周还是第二周，我管你！
　　能卖钱的电影，才是好电影！
　　然后，就在这样的云波诡异的情况下，就在各家院线各自都在做着自己的小动作，力求获得最大的放映效益的情况下，一场，又一场，周日的电影放映，最终结束了。
　　三月二十五日，周日。
　　首周上映的《烂命一条》在自己的第一个周日，仍然拿到了最高的排片率，46.3%，19909场放映，平均上座率29.6%，全天总观影人次共计59万。
　　当日总票房，1209万！
　　首周上映四天，累计票房达到5298万！
　　而来到了上映第二周的《红高粱》，在自己的第二个周日，在昨天的高票房和高上座率的刺激之下，排片率上升，放映规模加大。
　　当天，他们在全国的各大院线拿到了总计31.6%的排片率，全天放映场次一共达到了13588场。
　　全国范围内平均上座率84.5%！当日总观影人次为114.8万！
　　单日全国票房为……2583万！
　　上映次周，周票房11413万！
　　次周，破亿！
　　而且这部已经一次又一次不被人看好、一次又一次被唱衰的文艺电影，在上映两周共十三天的时候，累计总票房已经高达24878万！
　　毫无疑问，它在自己上映的第二周，完成了一个不被几乎所有人看好的惊天大反转——而这一反转，一下子令它真正的升级成为了“国民话题”！
　　什么叫“国民话题”？
　　就是说，你即便这辈子都没有去看过一次电影，现在，你也已经、或马上要听人说起《红高粱》，而它在过去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所创造每一个令人惊讶的纪录，也会很快成为令你无比乐于说起的事情。
　　也即，全民参与。


第186章 霸道女总裁满血复活！
　　拿到周日当天的全国票房情况汇总之后，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全国上下，无数人彻夜难眠。
　　对于东方院线来说，意味着在首周错失了《红高粱》的票房爆发之后，又在第二周押错了宝。在拿出自己最大程度的放映规模来支持《烂命一条》，并且把《红高粱》的放映规模缩减到放映协议允许的最小程度之后，在这样一个别家院线都在大肆捞钱的周末里，他们再次收获了远低于正常水准的市场份额。
　　连续两周，毫不夸张地说，只因为错过了《红高粱》，东方院线至少错过了高达两千万以上，甚至有可能高达三千万级别的营业收入。
　　周阳华之郁闷、之愤怒、之无奈，可想而知。
　　而对于《烂命一条》的制片方和发行方，以及对于导演陆平来说，在上映首周这样大的放映规模的支撑下，居然非但没有能够压制住《红高粱》，反而被对方以极高的上座率反杀，已经基本上意味着，《烂命一条》在此后已经很难再翻身了——因为彼此的优势和劣势都是那么的明显。
　　《红高粱》是一部文艺电影，还是一部拿了大奖的声势浩大热度极高且口碑也极好的文艺电影，它的天生特质，注定了它肯定会是一部长线卖座能力比较稳定的电影——如果一部商业电影，在上映首周都没干掉它，那以后，就干脆还是不要再报什么期望的比较好。
　　在这样的一个首周票房出来之后，陆平之失望、之愤懑，乃至于周正旸之无奈、之沮丧，也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好在，对于一部投资四千来万，宣传和发行经费也被控制在了两千万以内的商业电影来说，首周上映四天拿到接近5300万的票房，而且口碑虽然两极分化的厉害，但至少还没有彻底的崩坏，所以，这部电影要想回本，希望还是很大的——当然，接下来想要继续蹭《红高粱》的热度，是不太可行了的。
　　事实证明，无论是奖项、口碑、逼格，还是票房，《红高粱》跟《烂命一条》，真的已经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东西了。
　　而这样的一份次周破亿的票房数据，对于明湖文化来说，自然是大大的喜事一件——第二天一大早，齐洁就已经放出话来，等票房破了三亿，明湖文化要砸几百万出来办一场庆功宴！
　　嗯，明湖文化向来不太喜欢办庆功宴的。
　　从最早那时候，廖辽何润卿的专辑屡屡大卖，没怎么办过，四大美人乐队和玫瑰力量的专辑纷纷大卖，也没办过，《超级女声》火了，是湖南卫视在办，《新白娘子传奇》大红大紫，也只是内部小小庆贺了一下，一人倒个半杯酒，说说笑笑，就算庆祝了——当然，不会有人说明湖文化抠门，因为不管是电视剧大火，还是电影大卖，明湖文化给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包的红包之大、派发之好爽，向来是为整个业界啧啧称赞的。
　　但这一次，齐洁无比高调地说，我们要办庆功宴！
　　整个明湖文化一片欢腾。
　　李谦也就是摇头笑笑，也就随她去。
　　他知道，齐洁那是高兴，而且是高兴地无法自制的那种高兴。
　　说到写歌、做专辑，乃至于自己唱歌、发专辑，总之是在音乐行当里，李谦是打从刚一出道开始，就几乎没有人敢怎么挑衅的，中间曾经有过飞翔乐队的找茬儿，但实话说，即便是在那个时候，已经退隐多年的飞翔乐队的逼格和身份，跟四大美人乐队也已经是有一定差距了。
　　所以，他们找茬儿，更大程度上其实是在蹭热度，想借着四大美人乐队的热度卖自己的专辑罢了。更何况，他们挑衅之后没多久，李谦几乎是顺手地就一巴掌把对方给抽飞了——《曾经的你》亚洲大卖，春晚十分钟火爆异常，随后飞翔乐队就老实了！
　　也因此，虽然飞翔乐队那边对四大美人乐队横加指责，齐洁也很不高兴，但不高兴也就不高兴一会儿，李谦一翻手把对方拍飞了，她心里也就谈不上什么气不气的了——从她心里，也压根儿就不觉得对方的挑衅真的是什么大事儿。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从去年的《生死门》踩着《黄飞鸿》的尾巴根儿上映，到为了争票房秦渭大放厥词，都让齐洁异常的不爽，偏偏李谦还懒得反击什么，而秦渭的江湖地位也的确很高，《生死门》的票房也的确是超过《黄飞鸿》了，于是，齐洁的这口气就一直这么憋着，一直一直的，憋到了这个时候。
　　《红高粱》在柏林大放异彩，这个跟脚，算是一下子就立住了！
　　你秦渭是文艺片起家的嘛，威尼斯电影节拿过奖，所以被称为电影大师了，现在好了，我们的《红高粱》在柏林拿的奖，是只比你强，不比你差的！
　　然后，回到国内，咔咔咔——首周破亿，创下了文艺电影的票房纪录，次周再次破亿，两周的票房相加，已经无限逼近2.5亿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货硬！
　　面对这样一部奖项大爆、口碑无敌，而且同时还票房逆天的作品，有本事的你们再蹦出瞎鸡巴呀？
　　于是，一下子，齐洁心里的那口气儿，就顺了。
　　而马上的，几乎每一个有机会经常见到齐洁的人，就会发现，齐总脸上的笑模样，和她整个人身上的那种自然而然带出来的意气风发的精神状态，很明显又回到了去年春天之前那时候的样子。
　　淡然自若，挥斥方遒。
　　嗯，一部《红高粱》，让霸道女总裁理顺了心气儿，满血复活了！
　　在别人而言，见了面除了恭喜还是恭喜，但对她来说，就一句话——这才正常嘛！这才是他的正常水平啊！
　　当然，事实上她不知道，最近这几年，李谦其实一直都在超水平发挥。
　　流行歌曲的一些东西，对于一个做了那么多年音乐的内行来说，要复制，乃至于要在原作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的本土化改造，都是相对容易的。
　　但电影这个东西，它的复杂程度，要超过音乐许多倍。
　　哪怕你脑海里有着无比清晰的剧本，有着已经无比成功的画面和剪辑提供着可以照样复制的借鉴，要完美地复制出来，仍是无比艰难的一件事。
　　所以，作为一个前世的普通演员和二把手的副导演，李谦很有自知之明的从更加注重讲故事、而非注重艺术性的电视剧开始入手。
　　锤炼自己，也锤炼自己的团队。
　　到后来开始拍电影了，他也是先从相对简单、相对比较容易复制的商业片入手，而且还是从一部都市青春喜剧开始入手，然后才去尝试武打功夫片，再然后，他才终于敢去尝试一部文艺电影。
　　还好，《红高粱》大获成功。
　　可即便如此，即便从柏林加冕以来，《红高粱》在国内的热度是一浪高过一浪，到现在次周破亿，票房完成了大反转，《红高粱》的剧组外出宣传，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迎来掌声一片与尖叫声此起彼伏，但李谦却并没有就此陶醉到这样巨大的成功中去——他的老习惯，《红高粱》的上映宣传、各种活动，他还是继续的一推二五六，直接甩包给了傅学隆和秦晶晶。
　　因为在参加完柏林电影节回来之后，他的全部精力，就已经被手头上积压满满的各种工作，给彻底的拉走了。
　　首先就是周嫫的新专辑，孩儿他娘的复出之作嘛，这个光是给写歌是肯定交代不过去的，得盯着点儿。
　　然后就是《葫芦娃》的制作，虽然有曹霑，和明湖动画那边的一帮高手的能力可供依赖，但几乎每一个造型设计，每一个动作设计，和每一帧的画面，都必须是李谦亲眼看过并满意了才行的。
　　那么可想而知，这中间简直是充满了各种巴拉巴拉的说、解释、争辩，乃至于争吵——还有一些时候，为了让其他人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的东西，李谦还不得不用自己那实在是有些蹩脚的画技来亲自示范。
　　不过还好，《葫芦娃》的总体进展，比较顺利。
　　最主要的是被硬生生捏合到一起的几支团队，因为这样一个项目，不得不互相配合进行工作，融合的还算是相当不错。
　　但因为技术上的不足、经验上的缺乏，大家每走一步，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出现错误和失误，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一个路子走歪了，等发现不对，大家掉过头来走另外一条，往往就是几天，乃至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对于《葫芦娃》这样一部中国的首部动画大电影来说，其它的所有成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因为那些走过的弯路而导致的时间成本。
　　最乐观的估计，这部动画电影大概到今年下半年能做出一个雏形来，而且至少要到今年年底，才有可能彻底完成。
　　如果不乐观的话……估计要到元旦之后了！
　　再然后就是《黑客帝国》的筹备工作。
　　道具是最大的一项。
　　不过还好，有李谦事先就做好的各种草图，道具组按图制作，充其量返工几次，最终总是可以让李谦满意地验收的。
　　还是那句话，为了节省成本的考虑，能用道具、模型，并借助于拍摄技巧来实现的画面，李谦就选择尽量的不用后期特效。
　　主要是特效花钱太猛了。
　　哦，暂时来说，还有一点，那就是刘承章用特效用的实在是太猛了。
　　原本以为他这部新电影的特效跟进，需要明湖文化这边的特效部门拿出一半左右的工作量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半还可以借不少的散活儿，同时继续升级新的技术和新的设备，但事实上是，他一个人一部电影，就把明湖文化特效部门的工作量给拿走了至少80%！
　　应该说，经历了《剑仙》的打击之后，刘承章在特效、在砸钱上的气魄，非但没有收敛稍许，反而更夸张了！
　　现在的他，无比迫切地需要一部超级成功的大作品，来为自己正名！
　　并为自己的特效之路和砸钱之路，正名！
　　嗯，扯远了。
　　《黑客帝国》这部电影，李谦计划是在七八月份左右开拍，它的准备工作，则必须在六月底之前彻底完成。
　　道具这方面问题不大，李谦盯得很紧，演员这方面嘛，周宝山、何颖玉这对男女主角都已经接受了一些必须的训练，比如枪械训练，但那个结束之后，因为有李谦这部《黑客帝国》在，公司方面没有为他们安排任何的其它片约，基本上就是属于一边健身、训练，一边等开机的状态。
　　然后，所需要的几名外籍的其它肤色的演员，李谦计划从美国找人，目前美国的东方梦电影公司已经向演员工会报备，四月中旬，李谦计划飞过去几天，进行公开的试镜和选拔——先知墨菲斯，李谦计划安排为黑人演员出演，而电影中的反派，也即特工史密斯，则定为白人演员。
　　美国的试镜，说白了主要就是为了这两个人物角色。
　　而且在李谦这一版的剧本设定中，作为故事背景的这座大城市，是很明显要模糊掉具体定位的，所以，在电影中会出现的一些特工史密斯的分身，则除了原作中表现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之外，还有既有黄种人，也有黑种人和白种人。
　　据说在好莱坞那边，黑人演员是不能出演反面角色的，这是美国的所谓“政治正确”，但对于李谦来说，拍摄《黑客帝国》，他虽然是有着一定的冲击国际电影市场的意图，但归根到底，在他看来，这部电影必须首先立身国内！
　　先把它拍成一部中国人爱看的超级大片，然后适度加入国际背景，让外国的，尤其是欧洲和北美的观众群体看起来至少不觉违和，也就可以了。
　　或许男女主角都是华人演员这一点，会让《黑客帝国》在欧美市场先天性地失掉一些分数，但是……管他呢！
　　反正李谦的大本营，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肯定是在国内的！
　　而事实上，高达十几亿的人口，以及不断在飞速发展的经济，已经从根本上注定了，未来中国国内的电影市场一旦崛起，是只有三亿左右人口的北美市场都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的！
　　……
　　那边《红高粱》在全国大卖，并在次周票房破亿之后，一跃成为“国民话题”，而以秦晶晶和傅学隆为首的《红高粱》剧组，也非常努力地在全国各地到处跑着宣传，与影迷们进行互动，和录制电视节目等等，这边的李谦，虽然没有参与到电影的宣传中去，却也是每天都在忙忙碌碌的。
　　好不容易把两部电影的制作和筹备情况检查了一遍，已经存在的问题经过讨论，重新制定了工作方向，李谦总算可以暂时地松一口气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冯必成为《大腕》这部电影剪出来的上映版，已经出来了不短时间了，首先的，一场内部看片会，已经势在必行。


第187章 距离大师有多远
　　“……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都是国家掏钱给养着，我就一个媳妇儿，还跟我离了，我的一生，才是个悲剧！”
　　“这是你，这是我，这是泰勒，我看得比你远，泰勒看得，比我远，佛看得……无限远！”
　　“你们的DVD是不是有超强纠错功能？是？那就没错了！我们要坚决保护民族电影工业，打击盗版，人人有责！”
　　“有那么一家儿疯人院，疯人院病人太多，都是傻子，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人手又不够，院长就想了一个主意：用病人管病人。每层楼里选一个病人当楼长，当然得选那种神志比较正常的。于是院长就来到了一楼……”
　　……
　　时间是三月二十七日，周二。
　　明湖文化九楼的精装修影音室里，公司方面，以及影视部方面的一众高层，以及公司旗下目前的几个人在顺天府的导演和制片人，尽皆在座。
　　李谦、齐洁、曹霑、金汉、韩顺章、鹿灵犀、孙玉婷、黄文娟，公司的宣传部、影视发行部和院线的相关人员。
　　以及……冯必成。
　　加一起十三个人。
　　不得不说，遇到《大腕》里的优优这样一个角色，黄葛这样一个平常瞧着不怎么起眼的三线小配角，一下子就彻底爆发出了全部的实力。
　　绝对绝对的是眼前一亮。
　　这家伙的演技平时自然，于是，当他遇到这样一出黑色喜剧的时候，不管他是大声疾呼，还是低调装逼，几乎每句话都带着让你忍不住想笑的自然笑果！
　　于是，他几乎全面统治了这部电影。
　　即便是在这样的内部看片会上，在座的也都是明湖文化内部的高层，很多人都是看过剧本，或者听说过这个故事大纲的，但坐下之后进入剧情，还是控制不住的一次又一次被这部电影给逗得哈哈大笑。
　　其中最亮眼的，毫无疑问就是黄葛饰演的优优这个角色了。
　　而在他的出色发挥之下，白玉京则基本上彻底沦为了一个美美哒的大花瓶。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优优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光彩夺目了，而且有着十足的新鲜感，哪怕是此前赵美成曾拍过一系列的小市民题材的都市喜剧，但是跟这个，也绝不是一个路子，所以，这个光芒掩盖了一切。
　　而如果把这一点理智看待的话，掉回头来看，白玉京把一个自小在国外长大、讲着一口不太地道的有些拗口的汉语的华人美女演得，也算是风生水起了。
　　美得冒泡，洋气得自然。
　　一举手一投足，眉眼之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撩拨。
　　嗯，比之另外那个时空原作中的关大美女的风姿，那是不遑多让。
　　只是，好吧，好不容易给她点开的演技树，估计又缩回去了不少！这下子等电影一上映，她头上的那个大花瓶的定位，就又彻底回来了。
　　而除此之外，嗯，毫无疑问，在李谦的剧本加持之下，又得到了顺天府话剧院一众实力派演技大咖的鼎力支持，这部电影的配角们，一个个都无比鲜活。
　　尤其是精神病院的一众大咖们，那简直是群魔乱舞——
　　“想靠电子商务挣钱的那都是糊涂蛋，网站就得拿钱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高薪聘几个骂人的枪手。再找几个文化名人当靶子，谁火就灭谁。网站靠什么呀？靠的就是点击率啊！点击率上去了，下家儿跟着就来了。你砸进去多少钱加一零儿直接就卖给下家儿了，我还告诉你啊，有人谈收购立马儿就套现，给你股票你都免谈！你要是感兴趣，你投个八百万到一千万。多了我不敢说，我保你一年挣一个亿！真的！——我说的可是美金！”
　　“一定得选最好的黄金地段，雇法国设计师，建就得建最高档次的公寓，电梯直接入户，户型最小也得四百平米。什么宽带呀，光缆呀，卫星呀能给他接的全给他接上。楼上边有花园儿，楼里边有游泳池，楼子里站一个英国管家，戴假发，特绅士的那种。业主一进门儿，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得跟人家说：‘May I Help You，Sir？’一口地道的英国伦敦腔儿，倍儿有面子。”
　　“社区里再建一所贵族学校，教材用哈佛的，一年光学费就得几万美金。再建一所美国诊所儿，二十四小时候诊。就是一个字儿，贵！看感冒就得花个万八千的。周围的邻居不是开宝马就是开奔驰，你要是开一日本车，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你说这样的公寓，一平米你得卖多少钱？”
　　“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两千美金吧。两千美金？那是成本！四千美金起！你别嫌贵，还不打折。你得研究业主的购物心理。愿意掏两千美金买房的业主，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两千。什么叫成功人士你知道吗？成功人士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所以，我们做房地产的口号儿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
　　打从这一段精神病院的戏份开始，影音室里的低笑声就没停过。
　　对于一个普通的电影观众而言，这种细节其实是很致命的——你未必会是那种跟着大家一起的哄堂大笑，但看到这一块儿，听到这些精神病患者那么认真地发癔症，那种感觉，就是会让你忍不住肩膀直抽抽，一个人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理论上来说，一部喜剧电影里，你能来上那么两三段这种段子，这部电影就火定了——像这种段子，那简直是最好的口口相传的利器！不用你说什么，看完了电影之后，观众就会自发地帮你宣传了。
　　而在《大腕》这部电影里，类似这样的段子，简直比比皆是。
　　于是，一种现实影视圈子里的大腕们，几乎是从十几分钟开始就笑个不停，逢道笑点必笑，剧本中预备好的笑点，基本上一个都没浪费！
　　当然，这肯定意味着，冯必成的导演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从纸面上的剧本，到变成这样节奏精准、表演上佳的电影画面，这中间都是他的工作。
　　电影放映结束，黄文娟刚起身想去开灯，那边冯必成已经机灵地提前起身去把影音室的大灯打开了。
　　刚才放映中间大家的笑声，应该算是最好的点评了。所以，灯一亮，李谦站起身来，也没准备去会议室，就直接问：“都说说？有什么看法？”
　　曹霑第一个开口，“我觉得挺好，几乎完美！”
　　孙玉婷第二个开口，“很棒！我看过的最好的黑色幽默之一了！”
　　鹿灵犀说：“完成度很高，整体性非常棒！”
　　金汉说：“我给九十五分！很屌！”
　　李谦最后扭头，看向韩顺章。
　　他是这部电影的三个制片人之一，还顶替自己担任了这部电影的监制、如果说这部电影是冯必成站在目前主导一切的话，那么站在他背后为他掌控住大局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韩顺章。
　　这部电影，至少有他一半的心血。
　　这个时候，迎着李谦的目光，韩顺章点了点头。
　　事实上，这部电影现在呈现出来的这一个版本，它的拍摄、剪辑，甚至是表演，基本上都是严格的遵循了李谦所给出的剧本的。其中的变动、导演层面对戏份和人物建立的增删与调整，都非常的少。
　　也即是说，这是一部典型的“编剧戏”。
　　剧本的逻辑，是经过一再推敲，一般都是偏向于逻辑缜密一些的，而拍摄中间导演的再创作、临场发挥，乃至于对剧情和人物的增删，则往往很容易导致一部戏的结构失衡、逻辑失去严密。
　　当然，最终，导演还可以通过剪辑，进行故事的重构，力争在最终上交的版本上，呈现出一个逻辑严密、人物丰满、故事流畅的好电影。
　　但往往，喜欢临场发挥改动剧本的导演，最终呈现出来的版本不管优劣如何，动辄就会与最初的剧本相差极大了。
　　而现在的这一部《大腕》，冯必成的完成作品则基本上是有95%以上的程度，极大地遵循了剧本的规划，甚少自己的调整。
　　乍一听好像会感觉这样一来，导致导演的能力显得很平庸，只会照着葫芦画瓢，但其实，这反而是执导能力比较强的特征之一。
　　一个导演，尤其是一个能够取得成功的商业导演，必须是特别善于戴着镣铐跳舞的超强舞者——不改剧本，不动对话，也不动人物，基本上完全照着剧本来拍，但一方面完美地呈现了剧本的风貌与特质，另外一方面，在很多的细节上，从服装、布景，到取景的角度，以及演员的表演，等等很多方面，又都充分地展现出了导演个人对这个故事的思考。
　　这很难得！
　　甚至在李谦看来，这样的能力，是超出了冯必成的能力范畴的。
　　但是，他的确就是做的那么漂亮。
　　让李谦看完了，都觉得基本上无话可说。
　　于是，问完了大家的意见，李谦拍拍手，“那好，先就这样，老金，老韩，回头你们影视部那边给我一个调整的建议，宣传部，发行部，你们的活儿要抓紧了，往齐总那里报！这是部好片子，卖不好，我找你们算账！……散会！”
　　……
　　冯必成站在门口。
　　从过来看片，进门，到放映结束，就地开小会，再到会议结束，李谦走出影音室，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冯必成低着头，目送大家离场。
　　曹霑走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道：“拍得的确很棒！”
　　冯必成感激地笑，点头，“谢谢您曹总！”
　　有了曹霑带头，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地称赞几句，只有齐洁和孙玉婷，一言不发地离开。
　　齐洁还算平静，孙玉婷就是扭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一脸毫不掩饰的嫌恶。
　　……
　　等回到办公室，齐洁笑着说：“我倒是真没想到，他的水平还真是不赖！”
　　李谦平静地回答他，“水平不赖的导演有不少。”
　　齐洁耸耸肩，笑笑，什么话都没说就出去了。
　　最近几天，自从《红高粱》连续两周票房破亿之后，她的心情就好到了不得，本来她对冯必成的意见之大，甚至比李谦还严重，但这个时候，好像也都看淡了。
　　……
　　三月份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后几天。
　　对于中国电影行业来说，今年的三月份，显然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月份。
　　《红高粱》柏林获奖，李谦的一番获奖感言令国内电影圈称赞声不绝于耳，再然后就是《红高粱》国内上映，在并不太被人看好的情况，先后两周票房破亿，从而完成了奖杯和票房的双重突破！
　　自此之后，《红高粱》毫无疑问将成为国产电影和国产文艺电影的最重要的标杆！甚至于，它已经一只脚迈入了经典的殿堂！
　　那么，可想而知，连续两周票房破亿，甚至在上周那样严重不被看好的情况下，以劣势之极的排片率，硬生生完成了对一部新近上市的商业大片的反转，《红高粱》的卖座能力，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去怀疑了。
　　于是，在三月份的最后一周，《红高粱》的排片率迅速回升，虽然还达不到第一周周末两天的那种极高的排片率，但还是一下子回到了40%以上，且在全国各大中型院线那边，都一直保持稳定。
　　主要就是因为《烂命一条》一触即溃，使得《红高粱》在接下来的两周之中，几乎完全没有了像样的对手！而随着《红高粱》的连续两周票房破亿，国内关于这部电影的话题彻底发酵完成，升级成了国民话题的程度。而关注度上升，自然会带来更多的观众。
　　与《红高粱》的排片率大幅提升完全同时的，是《烂命一条》的排片率在各大院线的稳步下滑——全新的一周里，这部上映仅仅只是第二周的商业大片，平均只拿到了26%的排片，远低于业界和发行方原本的预期。
　　哦，对了，在经过反复拉锯的时间长达三个小时的谈判之后，当《红高粱》进入自己的第三周放映，东方院线最终还是选择了补签放映协议。
　　最终，他们以比市场基准线偏高、比他们自己的谈判标准更是要高出不少的分成比例，和相对苛刻的放映要求，从明湖文化拿到了286个新增拷贝，终于赶在末班车的时候，把自家旗下各电影院给《红高粱》的排片，提升到了46%的市场偏高排片率水准。
　　而就在这样的一周里，已经基本上失去了对手的《红高粱》，尽管在工作日的平均上座率开始掉到40%以下，在双休日的上座率也仅剩70%稍多，但是在自己上映的第三周，还是凭借着较高的排片率，一举拿下8856万的票房！
　　前三周票房相加，国内累计票房还是顺利达到了33734万的高位！
　　未来票房破四亿，已经成为必然！
　　破五亿虽然有难度，但也并非全然没有可能——因为文艺电影，尤其是口碑上佳的文艺电影本身，就自带长线卖座的技能！
　　而即便是最终过不了五个亿，仅仅只是四亿多的票房，也已经足以让《红高粱》这部电影笑傲天下了。
　　不要说文艺电影已经肯定是历史第一，即便是跟一众商业大片相比，它也已经可以傲然地宣布正式跻身国产电影票房排行榜前三了！
　　第一名，《生死门》，第二名，《黄飞鸿》，第三名，《红高粱》！
　　而过去的三部电影作品，《我的野蛮女友》、《黄飞鸿》和《红高粱》，它们的票房相加，则意味着李谦将正式超越刘承章和秦渭，登顶国内最卖座导演第一名的宝座——当然，报纸上说，或许李谦在这个座位上做不了太久了。
　　因为《黄金台》很快就要上映，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却并不是李谦的导演作品，是无法计算到他个人的名下的。
　　可即便如此，经过了先后三部电影的市场大卖，再加上《红高粱》在奖项上的突破，当下的李谦，已经再也不会有人够资格把他视为初出茅庐的电影新人了。
　　他已经是国内最顶级的电影导演之一！
　　甚至于，有些人开玩笑地说：李谦距离大师这个称呼，只差一把花白胡子了！
　　……
　　时间进入四月，上映首周五千多万，次周也拿到了令人略感意外的4600多万票房之后，尽管《烂命一条》仍然在坚持宣传，而他们的票房和口碑，都并没有崩坏的迹象，但毫无疑问，在《红高粱》那出色的票房和口碑，尤其是在已经起来的国民话题的掩盖之下，无论发行方怎么努力的宣传，它都再也争取不到更多地关注度了。
　　更不要提当时间进入四月份，东方传媒集团出品，著名的大导演杜维运历时两年制作的全新大片《大漠孤烟》，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宣传了。
　　就此，尽管后续仍有一定的票房可以收割，但《烂命一条》却彻底被市场给悄无声息的淹没掉了。
　　而此时，在明湖文化这边，公司成立近七年来最为大张旗鼓的一次庆功宴，则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对于这样的一场庆功宴，整个电影圈、整个娱乐圈，都无比的关注。
　　因为借由一部《红高粱》的全面成功，明湖文化自从《新白娘子传奇》以来，一直到《黄飞鸿》和《红高粱》，他们所倾力打造的影视力量，在整个圈子看来，似乎是已经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似乎此时此刻的明湖文化，哪怕只是单纯说影视制作方面的能力和资源，就已经足以与习惯中被大家称为国内电影三座大山的东方传媒集团、华飞影视和京华电影，相提并论了。
　　这家公司，已经是国内娱乐圈、电影圈的从业者们，不管你是否情愿，都根本就无法忽视的一个硕大的存在了！


第188章 盛大的庆功宴
　　明湖文化为《红高粱》的大卖而举行的庆功宴，规模很大。
　　当时间进入四月份，来到自己上映第四周的《红高粱》面临一种全无对手的景况，再加上整个国内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和热议，已经完全升格成了现象级，所以，即便是经过了前面三周的高票房，来到第四周的它，票房依然称得上坚挺二字——第四周，它拿下了6513万的票房，继续稳坐票房排行榜榜首！
　　上映四周，四周的国内票房排行榜榜首，且总票房正式宣告突破四亿！
　　在结束了4月8日周日午夜场的放映之后，这部电影的累计票房来到了40247万的高位——它破四亿比《黄飞鸿》还要快了足足两周！
　　按照这样的票房走势，按照当下的口碑评价，也即是说，五亿票房，对它来说也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要知道，《黄飞鸿》最终国内票房，才只有4.7亿，加上海外获得的1.45亿美元，全球累积票房也只有3.8亿美元而已。
　　折合华元，7.6亿。
　　很多人甚至认为，只要放映时间够长，《红高粱》的国内票房，完全有可能达到六个亿华元！而考虑到现在《红高粱》的海外发行买断授权，已经卖出去了90多个国家和地区，一共买断入账已经接近六千万美元了！
　　也就是说，《红高粱》这样一部文艺电影的最终票房，完全有机会追上、接近，甚至最终超越《黄飞鸿》这样的商业功夫大片！
　　面对这种情况，在全球市场而言，柏林电影节的四座奖杯，肯定助益甚多，但放到国内而言，如果非要推到市场越来越成熟、国内影市的规模越来越大的原因上去，不免有些过于的客观了。
　　事实上，时间才只是过去了十一个月而已，连一年都没到，你真要说在这过去的不到一年时间里，国内的电影市场就有了多么长足的发展，市场就一下子变得多么成熟了，那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更靠谱的说法，或许应该是——积累的力量。
　　通过《我的野蛮女友》和《黄飞鸿》这样两部一部比一部更加大卖的作品，李谦这个名字作为电影导演的身份，和他的作品一起，开始摆脱了他过去作为著名的歌星和偶像所带来的影响，从而开始一步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导演品牌。
　　于是，有了柏林电影节大满贯的加持，有了国内配合得当的口水大战和适度的宣传与炒作，“李谦导演作品”这个概念，开始深入人心。
　　《红高粱》是一部很牛逼的电影这个概念，也开始深入人心。
　　于是，李谦拍了一部拿了大奖而且很好看的文艺片这样一个概念，就好像是秦渭大师拍了一部投资很大很棒的商业大制作一样，一下子就勾住了很多人的心。
　　《生死门》破天荒的大卖，一举打破了几乎所有国内票房的纪录，甚至连《黄飞鸿》这样一部公认极为优秀的商业经典大作，都被它踩在脚下，哪怕越到后期，它的口碑就表现越差，到影片下映之前，它在互联网上甚至已经差评如潮，但仍然挡不住它成就了国内电影开始实行大规模的商业院线制度以来的巅峰与辉煌。
　　而现在，《红高粱》的大卖，则在《生死门》之后，完成了国内电影创作另外一个令人几乎无法企及的超级神话——奖项、口碑、票房，全部丰收！
　　而且每一项，都达到了前无古人的最高！
　　就此，李谦作为电影导演，而且是一个超级牛逼的电影导演的这一身份，正式被所有人认可，以及追捧。
　　当然，《红高粱》最终是否能够真的在国内拿到六个亿的票房，甚至于最终全球票房能不能追上并超越《黄飞鸿》，取决于接下来是否会面临特别大的新电影的冲击，取决于各大院线是否会一直这么坚定的给出高排片率，取决于这部电影最长能放映多长时间，当然，也取决于是不是还有足够多的观众愿意去看。
　　所以，没有达到之前，一切都只是预测而已。
　　但别管怎样，四亿的票房，是肯定已经达到了的。
　　而即便是只有四亿，《红高粱》在国内电影圈的江湖地位，也已经是基本上无人能比——完完全全的俯瞰众生！
　　于是，明湖文化那边为《红高粱》所准备的庆功宴，不但搞得大张旗鼓，而且还顺势就把名头换成了“庆祝《红高粱》国内票房破四亿、全球累积票房超五亿！”——令人艳羡，却又望而生畏。
　　4月10日下午，三点多开始，在李谦买下的众多别墅中的一座规格比较大的别墅里，庆功宴早早的就开始了。
　　国内娱乐圈，无论影、视、歌哪个圈子，都来了不少人。
　　齐洁负责坐镇，邹文槐左右张罗，明湖文化这边的宣传部、发行部的几位经理和副经理也纷纷到场。
　　从华夏电视台、顺天卫视、湖南卫视、SHANDONG卫视等电视台，到中国之声等几家广播电台，再到几家顶级的大报的相关负责人，然后是国内各大型中型院线公司的代表，再到各家唱片公司、演出公司、经纪公司、电影制作公司、影视文化公司，等等等等……
　　不要多想，事实上，齐洁作为筹办人，除了少数几个李谦和她的好朋友之外，其他人她都并没有邀请，但得知了这场庆功会之后，几乎所有经常跟明湖文化打交道的人，都纷纷地抽出时间赶过来，表示祝贺。
　　当然，很多人都是来了，祝贺一下，聊几句，然后就走人了。
　　甚至就连在过去的一年里跟明湖文化这边龃龉颇多的华飞影视，胡斐都安排了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赶过来，当面道贺。
　　刘承章的电影还在拍，但他也是安排了他和李谦共同的朋友，也是国内最著名的美术指导之一的方柏锦赶回顺天府来替他祝贺。
　　至于明湖文化内部这边，几乎所有的签约导演、演员、音乐人、歌手、编剧等等，只要再顺天府的，和只要能抽开身的，基本上一个不落，全部到场！
　　而参演过《红高粱》的演员，和幕后的工作人员们，自然也是基本到齐。
　　到后来……简直有些像极了一场默契之极的登基大典。
　　而就在这场登基大典上，李谦一直到五六点钟才出现，在他出现之前，齐洁、金汉、韩顺章、傅学隆和秦晶晶，是场中最为惹人注目的焦点！
　　齐洁成为焦点，是理所当然，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候，随着《红高粱》此番的得奖又大卖，很多演员、经纪人等等聚拢到她身边，却有着别样的意味。
　　因为话里话外，大家都在打听传说中李谦那部已经筹备了长达半年的新电影。
　　那部电影目前在国内电影圈里，已经是众说纷纭——比较靠谱的、也是各种传言中重合的一部分就是，李谦的这部新电影，将会由中美联合投资拍摄，目标瞄准的是全球市场，尤其是北美市场！
　　换在《红高粱》在柏林得奖之前，即便是李谦已经有了《黄飞鸿》在海外拿到的1.45亿美元的票房，但大家对于李谦新电影剑指北美市场这件事，仍是会有些明湖文化在吹牛皮的感觉。
　　而在《红高粱》没有以文艺电影的身份却取得了惊人的票房之前，对于李谦是否能够真的驾驭住一部“全球电影”，并且保证不扑街、不赔钱，大家仍是纷纷的持怀疑态度的。
　　但是在现在，在大家的心里，李谦似乎已经是彻底的证明了自己。
　　于是，大家纷纷套近乎——
　　新电影需要投资的话，您说话！
　　新电影有什么合适的角色……配角当然没问题，有台词最好，没台词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希望能够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的演员。
　　新电影完成之后，我们院线一定会给出最高等级的排片待遇！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而围绕着金汉和韩顺章的，则大多都在打听，据说明湖文化已经拿下了近些年在国内红透半边天的金镛那部《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改编权……
　　即便是没有这一部据说明湖文化那边已经在筹备的武侠大作，明湖文化最近两年每年稳定产出三部左右的收视率爆表的大热电视剧，也是众多的影视公司和经纪公司都无比眼热的——如果能在明湖文化的电视剧里拿个角色，那简直爽爆了！因为明湖文化出品的电视剧，是绝对的出一部火一部，而且特别能捧人！
　　所以，韩顺章作为明湖文化影视部事实上的管理者，固然是最热门的，金汉作为明湖文化的影视总监，主抓电影方面，在现场也极受追捧。
　　而即便是鹿灵犀，在《将爱情进行到底》的预告片已经登陆华夏电视台第一频道进行预热，且已经敲定将会由华夏一套节目于暑假播出之后，作为《黄飞鸿》里的十三姨，和现实中的才女加美女导演，也是受到了相当的追捧。
　　虽然《将爱情进行到底》都还没有开播，还不知道到时候情况会怎么样，但作为李谦在顺天电影学院读书期间的老师，外界一直盛传两人有一些地下的师生恋情，而她也显然是明湖文化接下来要力捧的导演，那么，能在她的下部戏里拿个角色的话，想想也是够美妙的一件事了！
　　然后就是……傅学隆，和秦晶晶。
　　那当然了，柏林电影节的银熊奖，一下子把他们两个年轻人，推到了一个此前他们自己想都没敢想的高位上！
　　傅学隆是国内第一个拿到欧洲三大电影节最佳摄影的中国电影人！
　　所以，如果完全的以拿奖来作为评判标准的话，说他是当下中国电影界最好的摄影师，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至于秦渭的御用摄影师顾师道拿过的那个什么埃及开罗国际电影节的最佳摄影奖——拜托，说得好听也叫国际大奖，但跟柏林电影节的最佳摄影银熊奖往一块儿一放，那逼格，实在是差的太远了啊！
　　而秦晶晶……很多人在她身上看到了明晓敬的现在！
　　甚至于，因为背靠李谦和明湖文化，在很多人看来，秦晶晶只要不犯傻，那么在将来她到了明晓敬这个年龄的时候，她的成就和江湖地位，是一定会超过明晓敬的！
　　明晓敬再厉害，也无非就是头上顶着一个威尼斯电影节影后的王冠而已，但多年来跟着秦渭拍文艺电影，哪怕不跟秦渭合作，也是寻摸文艺片来拍，使得在国内电影市场而言，大家都相信她的演技、都知道她的实力，但就是没人敢对她的票房表现给什么信任！
　　但秦晶晶就不同了。
　　李谦个人也好，还是整个明湖文化的影视部也罢，可都是以善于打造大热电视剧和大卖电影著称的！
　　也就是说，秦晶晶只要大腿抱得好，她的未来成就，绝对不会止步于一个柏林电影节的影后！她是完全可以成为小花旦中的票房担当的！
　　甚至于在电影的商业成绩上，她也完全可以成为与傅红雪、何颖玉比肩而立的存在——只要下一部电影的票房能达到一个不错的成绩，她的商业价值就会迅速被发掘出来，到时就真的不比傅红雪和何颖玉差了！
　　……
　　下午五点四十分，李谦带着王靖露、周嫫和何润卿一起出现。
　　而且一手一个，抱着李家的大太子和小公主。
　　现场欢声雷动。
　　本来刚刚躲开了一拨不想搭理的人，正跟廖敏一起躲在角落里偷偷吃东西的秦晶晶，一看见李谦来了，当下第一个站起身来。
　　大家都鼓起掌来，她也就跟着鼓掌。
　　其用力的程度之大，没几下手掌就疼起来了。
　　过去的两三年，从落魄到无人问津，甚至险些被迫给人陪酒占便宜，到后来投奔明湖文化、投奔李谦，这一路走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李谦带给自己的东西，到底有多少！也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李谦带给自己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
　　这一刻，她看向李谦的目光，近乎孺慕。
　　当然，又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慕。
　　只是在这一刻，刚才还是作为全场大焦点之一存在的她，包括齐洁、金汉、韩顺章、傅学隆等等，都瞬间就被所有人给集体忽视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谦身上。
　　从在别墅内下车的那一刻起，掌声就响了起来。
　　敬佩、嫉妒、激动、期待、艳羡、愤恨、欣赏、膜拜……
　　等等一切。
　　李谦抱着一双儿女，昂然走来。
　　一路上，他频繁地点头，跟自己的好朋友打招呼。
　　李射声已经两岁多，小李茶也已经一岁半，这个时候都没有怯场。
　　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看看那个人，无比的新奇，也无比的兴奋。
　　但是，当李谦走到别墅的台阶上，在掌声雷动之下，原本在别墅里或站或坐的人也都纷纷走出来，何颖玉看见小射声，就那么一伸胳膊，小家伙看见了，立刻要挣脱，呜呜呀呀地说着，“抱抱……抱抱……”
　　何颖玉哈哈大笑，走过去把小家伙接过来。
　　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的，白玉京和秦晶晶的脸上，都迅速地闪过一抹羡慕——嗯，是的，没办法，李射声超级喜欢何颖玉这位小阿姨，特别喜欢让她抱，换了其她任何人都不灵。
　　哦，对了，李茶就超级喜欢谢冰。
　　……
　　把一双儿女都交出去，无奈看着他们成为好多人争着抱的小可爱，李谦回身，双手合十，向着别墅里的人群点头致意。
　　待掌声稍稍落下，李谦清了清嗓子，道：“呃……我的本意是不喜欢这种庆功宴啊、庆祝酒会啊之类的东西的，因为我觉得，我还在路上，还需要继续努力，还没到庆功的时候！不过这一次呢，大家都很高兴，都没想到《红高粱》的票房能那么好，我也没想到，所以，就都说要办，那就办吧，平常大家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一摊子事情，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咱们聚聚。”
　　说到这里，台下也不知道谁带头，又开始鼓起掌来。
　　李谦笑笑，等掌声稍停，又继续道：“来的都是熟人，都是朋友，我也不那么多废话了。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放开了玩，庆功宴嘛，百无禁忌！呃，接下来，四月二十号，我们公司有一部电影要上映，叫《大腕》，宣传已经开始了，上映前，大家多帮忙宣传，上映后，大家帮忙支持一下票房！”
　　说到这里，他再一次双手合十，笑道：“在这儿，我先提前谢谢大家了！”
　　李谦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齐洁突然大声道：“《大腕》的票房能破三亿的话，咱们还在这儿庆功！”
　　就这一句话，现场的气氛立刻有了一点小分裂。
　　有那么一部分人，大多是明湖文化内部的人，闻言纷纷笑起来，还有人想鼓掌，但另外一部分人，则大多都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作势笑起来、跟着鼓掌。
　　《大腕》？
　　那个臭名远扬的冯必成的作品呗？
　　三亿票房？
　　呵呵。


第189章 什么都别说，就是干！
　　在庆功宴上，李谦见了很多人，谈了很多话。
　　当然，酒没有喝太多。
　　在讯飞集团大新闻部正式开始搬迁之后，王靖露已经在很用心的备孕，所以事实上，这一段时间，虽然王靖露没要求李谦为此改变和注意什么，但李谦还是很自觉地把雪茄停了，酒也很少喝。
　　然后，庆功宴临近结束的时候，齐洁把预备好的总数高达三百万的红包，挨个儿派发到了《红高粱》剧组的演职人员手中。
　　一片欢腾！
　　要知道，《红高粱》的总投资也不过一千两百万，其中花在演职人员的片酬和工资上的部分，也就只有三百多万不到四百万，李谦更是免费出演的。
　　现在这三百万一发，根据每个人为剧组做出的贡献不等，红包大小也不等，但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入了。
　　于是，皆大欢喜。
　　临近散场前，一大群人还在吃吃喝喝嘻嘻哈哈，李谦已经起身准备走了，至于两个孩子，是早就被他们各自的妈妈抱着回家了。
　　黄葛凑过来，吭吭哧哧了半天，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李谦也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问。
　　李谦是个惜才的人。
　　这么说可能有点扯淡，甚至会让人感觉有点虚伪、做作，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带着另外一个时空海量的音乐、电视剧、电影等等这些巨大的优势来到当下这个时空，他一直在努力地把自己脑海中那些精彩纷呈的作品、以一个尽量完美的方式呈献给这个时空的国人，而与此同时，他对当下这个时空中国的音乐人、歌手、制作人、导演、演员、摄影师，等等，所有从事这些艺术行当的人，没有丝毫的瞧不起，没有丝毫的竞争心态，更谈不上有任何想要打压的意思，他反倒是期待着，在自己这个外来者所带来的那些优秀作品的冲击之下，本时空的中国这些艺术家们，能拿出更好的、更精彩的作品来——在他看来，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互动，和一个很好的互相刺激。
　　一个好的、能够诞生伟大的艺术作品的氛围，就应该是这样的。
　　有了优秀的，才会有更优秀的。
　　所以，从心态上来说，他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当下这个时空中国所有的文化艺术行业里，眼界最最开阔，做人做事也最最不计较一时得失的人了。
　　比如秦渭，即便是对方为了一点国内的票房争夺，一再的明捧暗贬，惹得齐洁勃然大怒，但其实在李谦而言，除了有些叹息，有些感慨身在时局中的人，哪怕是大师，也难免被很多事情迷了双眼之外，其实是真的谈不上太多的愤恨的。
　　无他，人的地位变了，心态变了，眼光和境界，自然就变了。
　　他已经根本不屑于去计较这一点小事情——虽然，对于自己心目中的绝对经典《黄飞鸿》，居然被《生死门》那样一部明显不够成熟的商业片，一部连秦渭过去拍的那些文艺片一半的精彩水准都难言达到的片子给踩下去了，李谦心里也真的是会很不舒服。但在他而言，他更愿意用下一部精彩的作品去回击，去确立自己的导演地位，而绝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就站出来跟人打嘴仗。
　　但是，冯必成这件事不同。
　　对于冯必成这个人的才华，李谦是真的欣赏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早在当初他才刚刚拍完了《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明湖文化影视部初初成立，李谦想把在华夏电视台混得并不如意的冯玉民冯爷拉过来，固然是既有对他个人能力的欣赏，也有一点报恩还人情的意思，但还有一部分也不得不提，那就是，对于冯玉民的儿子冯必成的导演才华，李谦也是十足欣赏的。
　　所以，冯爷不肯过来，李谦当时就尝试着想要把冯必成拉过来。
　　但是很遗憾，当时的冯必成正在春风得意，所以，李谦失败了。
　　然后，冯必成的新电影扑街了，扑街到投资人恨不得一刀捅死他那个程度，而冯必成也就此在电影圈一下子就臭了。冯爷出面，希望李谦收留他的儿子，给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李谦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
　　一方面是要还人情，另外一方面，还是出于对他才华的欣赏——即便是当时他的新电影真的是扑得很难看，但李谦相信，他的才华还是有的。
　　然后，他来了明湖文化，只看平常做人做事，还算是循规蹈矩，而且似乎有了些重新开始的架势，于是，李谦更是欣赏。
　　从《黄飞鸿》到《红高粱》，让他历练了两部，摸了摸他的底子，然后李谦很快就放心了，早早就把《大腕》的剧本再次翻出来精修一边，把这个项目非常放心的交给了他。
　　结果……
　　只能说，一声叹息。
　　对于这样的人，李谦是绝对不愿意继续留在明湖文化的。
　　哪怕他的才华经天纬地！
　　所以，哪怕《大腕》最后完成的作品，让李谦这个心中有着一部绝对经典来作为对比的人看了，都有些惊艳的感觉，但从头到尾，李谦没有正眼看冯必成这个导演哪怕一眼。
　　再所以，《红高粱》的庆功宴，明湖文化那边，尤其是影视部，差不多的人都被邀请来了，但冯必成没有。
　　李谦不想见他。
　　欠冯爷的人情，他留着用在了冯必成的身上，李谦必须认账。但一部《大腕》拍完，投资近两千万，别管电影红了还是扑了，作为朋友交情而言，李谦都不再欠冯玉民和冯必成他们爷俩什么了。
　　接下来，我跟你冯爷有交情，就说咱俩的交情。
　　至于冯必成……就当我不认识吧。
　　……
　　四月的国内电影市场，有些平淡。
　　但平淡之中，又在孕育着越来越强的期待。
　　《红高粱》走势平稳，来到上映的第五周，它依然没有遭到太多的挑战。当《烂命一条》的周票房已经只剩下两千万出头的时候，《红高粱》再次一举拿下高达5123万的周票房，第五次登顶周票房榜冠军！
　　同时，也顺利地把自己的国内累计票房推到了45370万的高位！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章子芳的《承诺》要上映，她的片子向来都是票房不高，但出奇的稳定，也就是说，你别指望她给你大爆特爆，但你也别担心她会扑街，所以，《承诺》的上映，应该是可以多少给《红高粱》带来一些冲击的。
　　从排片上也好，还是同是对文艺电影类观众比较有吸引力也罢，这种冲击，都是谁也避免不了的——事实上，因为《红高粱》在柏林实现了大满贯，已经使得在柏林电影节两手空空归来的章子芳主动避让了好几周了。
　　而现在，《承诺》上映的首周，还是会碰上《红高粱》，只不过是一个在平稳的收割着剩余票房、并继续冲刺纪录的《红高粱》。
　　此时的《红高粱》，已经不可能像前几周那么猛，但对于章子芳这样一个还从来没有一部电影票房过亿的小众文艺片导演，和《承诺》这样一部小众温情的电影而言，仍是一个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所以，事实上下周的相见，会是一次相互的冲击。
　　至于最终谁的票房更高，那就只能碰一碰看了。
　　但事实上，来到了放映中期、甚至已经算是开始进入末期阶段的《红高粱》也好，还是马上就要上映的《承诺》也罢，都并不是四月份国内电影市场真正的大头。
　　即将于四月二十日正式全国上映的《大腕》，就更不是。
　　即便这部电影从三月末就已经开始启动宣传，《红高粱》还特意给了它贴片广告，李谦更是在广告里亲自献身做推荐，但《大腕》这种级别的电影，论导演、论演员咖位、论投资的重量级，都无法成为票房担当的重磅电影的。
　　杜维运的武侠巨制《大漠孤烟》才是。
　　四月初以来，《大漠孤烟》的宣传，已经开始全面铺开！
　　在李谦凭借着三部电影一步步的走到现在这一步之前，在中国电影圈说起来，够资格跟秦渭相提并论、一较高下的，基本上没有别人。
　　只有一个杜维运。
　　秦渭是多年的艺术片导演，在往年市场本身也不大的情况下，其实他的电影票房也都不算低，再加上口碑一贯很高，又有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加持，自然而然就成了国内电影导演中的头号大牌。
　　与他相比，杜维运不是玩艺术电影，不思考人生，也甚少批判社会现象，他玩得是武侠、历史，他极为擅长通过雄阔的历史画卷，来展现特定历史条件下特定的历史人物——尤其是英雄末路的历史人物。
　　他尤其喜欢拍唐朝。
　　杨贵妃、唐玄宗、安禄山、杨国忠、李林甫，在他那部长达三个小时，在上映时不得不分为上下部的《长恨歌》里，每一个人物都立得精彩至极！
　　一部《鱼玄机》，塑造了一个敢爱敢恨的大才女！
　　当然，这还只是历史方面，他在武侠方面建树更多。
　　他拍江南的小桥流水，也拍塞外的大漠风沙，侠这个字，或者说中华民族骨子里的任侠精神与任侠的气质，被他诠释得铮铮傲骨。
　　郭玉龙在他手底下连着拍了三部武侠，一举奠定了国内头号武打男咖的地位。
　　而且，不得不说，杜维运除了不怕现实题材，也没拿过奖之外，他的电影在摄影、布景、美术、表演等各个角度的成就与造诣，都是国内最最顶尖的。
　　以至于国内电影圈公认，除了一个国际大奖的认可之外，杜维运其实比秦渭也不差什么——他倒是拿过国内的羊城电影节的大奖，也拿过东京电影节的大奖，但是，没什么卵用，这俩电影节的逼格跟欧洲三大电影节不太好比。
　　他的上一部作品《刺秦》，是在2001年的暑期档上映的，投资很大，票房也拿到了在当时来说非常之高的两亿四千多万，但是那一次的把历史与武侠相结合，他似乎玩得多少有点脱线——故事、美工、摄影、表演，仍是一流的水准，这个不必质疑，唯独就是有一点，节奏比较慢。
　　在当时，《刺秦》的评价是总体向好与称赞，但也有为数不少的差评。
　　不过即便是给了差评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当今国内有能力拍出这样气魄雄浑又细节精美的武侠巨制的，大约也是不做第二人想了。
　　《刘承章》的电影，向来都是思路奇诡，但是气魄雄浑这个评价，是不沾边的，李谦的《黄飞鸿》自己给自己起名叫“功夫电影”，说白了，卖的是个人英雄主义，也够不着气魄雄浑的范畴，至于秦渭——《生死门》还没下线呢，大家就纷纷吐槽，求秦渭下部电影不要拍武侠了！
　　《刺秦》下线之后，杜维运很快就销声匿迹，事实上，休息了一个来月之后，他的新片计划就已经提上日程，当年秋天就已经开始筹备，2002年开春，就已经正式开拍——据说，这部戏光是拍摄阶段，就拍了整整九个月！
　　显然，上部电影的口碑下滑，让杜维运非常的警醒。
　　于是来到了新电影，只从时间成本上来看，他应该是做得比上一部电影要更加的用心了。
　　而毫无疑问，大导演杜维运，暌违两年归来，新电影又是最拿手的武侠题材，《大漠孤烟》这个名字，让他的很多铁杆影迷光是听了都觉得有戏，于是，随着这部电影在上映前的大规模宣传拉开，国内电影观众对这部电影的期待，很快就被高高地拉了起来，且居高不下。
　　跟杜维运的这部大片《大漠孤烟》相比，明湖文化出品的《大腕》虽然也砸了不少钱进去，进行了各种策划和宣传，但总体的声势上，却跟《大漠孤烟》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而偏偏，《大漠孤烟》的定档，就是踩在了《大腕》的尾巴上。
　　《大腕》定档4月20日周五，这个日期是三月中旬就定下的，但是当时间来到三月末，一直都没有给出准确档期的《大漠孤烟》就突然宣布定档4月24日了——两者之间，相差仅仅三天！
　　也就是说，这个周五《大腕》刚上映，下周二《大漠孤烟》就来了！
　　不得不承认，东方传媒集团的这个定档选择，杜维运和《大漠孤烟》那吓死人的气势，给明湖文化这边的宣传部和发行部，都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但档期早已定下，《大腕》的宣传工作也早就已经展开，临时调整档期，不但会导致前期的很多宣传支出打了水漂，也很有示弱之嫌。
　　于是，两个部门的经理甚至曾一起到齐洁的办公室，希望齐洁能跟东方传媒那边的宗成泽或者周阳华协商一下，大家没必要两败俱伤。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双方协商一下，各退一步，大家挣钱。
　　但是齐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因为她很清楚，对方这样做，到底所为何来。
　　不过，商场嘛！
　　随着明湖文化的日益壮大和崛起，这样的与影坛传统大势力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无论输赢如何，都要碰一下才知道。
　　上一部《黄飞鸿》的电影品质是那样的优秀，但最终却在票房上输给了品质明显不如自己的《生死门》。
　　其原因，当然可以往秦渭那巨大的号召力上去理解，而且也绝对是成立的。但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不无道理——《生死门》上映的时候，近些年来一直在斗来斗去的国内三大电影公司里，周阳华的东方传媒集团，和袁珂的京华电影，居然都是很默契地没有给胡斐和秦渭找麻烦！
　　固然在当时，东方院线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黄飞鸿》，跟明湖文化签下了更多地放映拷贝协议，也给了《黄飞鸿》更多的排片，但对于《生死门》，他们也完全算不上薄待，给的排片也不算低。
　　所以，《生死门》的取胜，《黄飞鸿》的生不逢时一般地被《生死门》踩在脚下，你要理解成是国内原有的电影势力对正在崛起的明湖文化的一次默契的联手打压，其实也是未尝不可的。
　　所以，周阳华首鼠两端，居然不惜拉下脸来亲自打电话找齐洁要拷贝，都已经被齐洁在心里鄙视过不止一次了——此前国内各家院线很有默契地压制《红高粱》的排片，齐洁是马上就感觉到不对了的，也能猜到背后应该是有人在搞小动作，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周阳华或者胡斐中的一个！于是当周阳华的电话打过来，她顿时就觉得周阳华这人，为了一点小利益，就动辄丢掉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压根儿也成不了大事。
　　等现在轮到她为难了，她当然是不屑于去做打电话求人这种事的。
　　怕什么嘛！
　　既然来了，挽起袖子就是一个“干”字啊！
　　赢了固然好，输了又如何！
　　又不是一部电影的成绩就定全盘了！
　　明湖文化就是应该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票房对战中，才能磨砺出来，才能真的一步步确立自己在中国电影市场的地位，和话语权。
　　所以，什么都别说，干！
　　于是，2003年4月20日，《大腕》准时上映了。


第190章 爆笑来袭！
　　4月20日，下午六点一刻。
　　顺天府，某电影院。
　　林克和魏琪手拉着手过来，来到售票台，正赶上一场《红高粱》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场，果断地掏钱买了票。
　　检票入场前，他还一再地问自己的女朋友，“你真的确定好看吗？”
　　魏琪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啊！教主的电影啊，柏林金熊奖的！我们公司好多人都看过了，大家都说特别好看！”
　　于是林克也就无所谓。
　　反正女朋友坚持要看嘛，那就陪她看一场好了。
　　其实在网上看过了相关的剧情简介，和不少的评论之后，他就知道这部电影肯定不是自己的菜了——相比起这种节奏慢腾腾的，去刻画人物啊刻画时代啊之类的，他还是更喜欢《黄飞鸿》这样的功夫大片，再不然就是郭玉龙的武侠片、郑中原的动作片之类，尤其喜欢的就是好莱坞的那些超级大片。
　　总之他追求的就是一个字，爽！
　　至于《红高粱》，想想嘛，在柏林拿了那么多大奖，但被夸的都是摄影如何如何牛逼，男女主角的演技如何如何屌，然后是什么民族精神啊之类的，再不然就是一帮小女孩一脸花痴的说教主的肌肉如何如何性感……
　　所以，《红高粱》火到那种程度，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看，哪怕是教主的片子也不行，他虽然喜欢教主的几乎一切歌和电视剧、电影，但就是坚持认为自己是个冷静粉，绝不痴迷！但是现在没办法了，女朋友非得要看，好像不看这部电影就要落伍了似的！
　　然后，看吧……
　　进了场，坐下，陆陆续续的来人。
　　这是一间大概只有七八十人的小放映厅，一般来说，一些规模比较大的多厅影院，一般会有一个超过150人的超大放映厅，一到两个120人左右的中型厅，和一两个100人以下的小放映厅。
　　绝大部分时候，除非像最近《红高粱》那样大红大紫，否则的话，文艺电影一般都是会被安排在小放映厅来放映的。
　　无他，相比之下，文艺电影的观众的确少。
　　不过毕竟是到了周五的晚上了，上班族也都下班了，明天又是周末，所以像《红高粱》这样大红大紫的电影，哪怕是已经不可能再像前几周那么猛，但上座率还是相当的不低，尤其是这样的小放映厅——放映厅里还亮着灯的功夫，林克下意识地在放映厅里左右前后的扫了几眼，发现居然坐了一多半人。
　　然后，大灯黑下来，广告开始了。
　　《红高粱》的贴片广告是非常贵的，但大家还是都非常乐意在这上头砸钱——一来《红高粱》足够红，口碑又好，容易引导和形成观众对广告品牌的好感，二来么，《红高粱》是文艺电影，众所周知，文艺电影的受众，普遍的文化水平要略高一点，经济上也往往比较不会窘迫。
　　本来有点心不在焉，但两条贴片广告之后，忽然，李谦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没有电影画面，也不是什么预告片，就是李谦一个人，站在一片白色的幕布前头，缓缓走动、说话——态度很认真，人很帅！
　　“《大腕》是由我担任编剧和制片人的一部作品，一部都市喜剧，整个的制作和拍摄的班底，都是我非常看好的，片子也是我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审过的。不好看，你来找我算账，看完了没笑，或者电影让你笑得次数没有超过十次，你来找我！四月二十号，全国上线，记得一定要看！”
　　李谦的笑容中，镜头一收，黄葛留着一抹小胡子，骑着他的挎斗摩托突突突的行驶在街头，两个大字出现——大腕！
　　紧接着，下面出现一行字：4月20日，爆笑来袭！咱们不笑不散！
　　广告播到没一半，林克就来了兴致了。
　　喜剧，他还是很爱看的。
　　尤其是赵美成的贺岁大片，他就特别喜欢。只可惜一来国内真的说拔尖的好的喜剧片子，每年也就是能等赵美成那一部，看了正好过年，其他的导演和电影，实在是差了太多，二来呢，最近两年老是感觉赵美成的片子也没那么好看了！
　　所以，好的喜剧电影，还真是好久没看到了。
　　于是，趁着播其它广告的功夫，林克扭头跟自己的女朋友魏琪小声说：“回头咱俩来看这个《大腕》吧，教主推荐的！”
　　魏琪侧耳听了一下，点点头，“好啊，回头找机会来看！”
　　话是这么说下了，《红高粱》也很快就开始放映了，但不知怎么的，似乎是被刚才李谦那几句话给勾住了，林克就觉得有点坐不住了。
　　今天可就是二十号了，也就是说，这部《大腕》应该是已经上映了？
　　怎么刚才买票的时候没注意呢？
　　这时候就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了。
　　别的不好说，教主的口碑那可绝对是一等一的，尤其是在像林克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心里，李谦身为中国娱乐圈教主，多年来无论是音乐、电视剧还是电影，好的作品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拿，早就在他们心中确立了娱乐圈权威的形象。
　　而且，教主那么红，但从来不接任何广告和代言！
　　这个东西往小了说，是逼格问题，但往大了说，其实也是另外的一种个人形象——地位本身就够高，说话越少，说话的时候份量就越重！
　　于是，就那么十五秒钟的广告，电影讲了什么故事，完全不知道，没有剧情梗概，也没给个精彩的预告片，但就冲着李谦的一番话，林克这个自诩绝对不是李谦的脑残粉的粉丝，一下子心里就长草了。
　　当《红高粱》开始，他有些心不在焉，他身边的魏琪倒是看得十足投入，但很快，当那段精彩的晃轿子出现，林克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屏幕上独特的人物和故事，给拉走了——看下去之后就发现，这个电影真的蛮有意思！
　　不考虑任何的技术和艺术，单纯只说这个故事，和这故事里的人，也是很有意思的——出乎自己预料的，林克居然越看越入迷。
　　原来因为媒体和其他人的评论所给《红高粱》带上的各种高大上的标签，导致林克有些下意识地排斥这部电影，但现在，随着故事的展开，这种排斥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看得甚至比自己的女朋友魏琪还要投入。
　　魏琪都还时不时抓一把爆米花在那儿嚼，他就看得全神贯注。
　　于是，当电影来到最后，那一片血红的天空，与视线所及之处血红色的一切，看得林克也是震撼不已。
　　然后，童谣之中，电影结束了。
　　魏琪已经吃了大半桶爆米花，抱着剩下的小半桶站起身来，还冲林克感慨，“真好看！教主真帅！那一身肌肉……呀呀，好看死了！”
　　林克就懵然的下意识点点头，“嗯”一声，脑子却仍然停留在刚才的故事所带给自己的巨大冲击上——在观影中间，此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令他下意识地有些排斥的评论，好像是纷纷都回到了脑海！
　　俩人前后脚走出放映厅的路上，他莫名其妙就叹口气，说：“拍的真好！”
　　出了放映厅，俩人一边商量着要去哪里吃饭的事儿，林克一边回头望售票台那边瞟了一眼，“啊，果然上映了，刚才居然没注意，那不是白玉京嘛！”
　　魏琪没怎么在意，也跟着回头看一眼，“嗯，是白玉京，好漂亮啊！好知性的感觉！”
　　再回头，往外走，因为留意了，所以这下子《大腕》的海报也看见了。
　　林克甚至还驻足看了半分钟。
　　导演不认识，男主角也不认识，这男的长得挺朴实的，说实话就是有点丑，但是没印象，女主角是很熟的，白娘子嘛，还有皇后娘娘——这一正一邪两个角色，几乎成了白玉京的外号，而且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外号。
　　等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俩人准备回家的功夫，站在路边打车，林克忽然就扭头跟魏琪说：“琪琪，反正咱明天也不上班，也没什么事儿，要不，咱再看场电影再回家？反正都是打车嘛！再说了，回去其实也没什么事儿！”
　　魏琪闻言想了想，“你想看那个《大腕》？”
　　林克点头，“嗯，想去看看，教主推荐的嘛！今天二十号，是上映第一天，咱们先睹为快，免得又跟这部《红高粱》似的，人家几乎所有人都看完了，咱们才来看，多落伍啊！”
　　魏琪想了想，“行，那就去看看那部《大腕》再回家！”
　　就这么着，俩人又回去了。
　　顺利的买到票，下一场还有二三十分钟才开场，但他们买到的座位居然并不是太理想——林克下意识地就想到：看来这部电影不少人看啊！看来教主推荐，果然是有道理的！
　　再一想，不对，肯定是因为看了教主的推荐，所以大家才都来看的！
　　于是，期待感一下子又提升了一个级别。
　　等待的功夫，百爪挠心一般的痒痒。
　　好不容易那边开始检票了，他们赶紧过去排队检票入场。
　　找到座位坐下，林克惊讶地发现，这个已经不算早的九点二十分的场，看完了估计十一点了，居然真的上了一大半的人——这个厅可比刚才他们看《红高粱》的那个厅要大了不少！
　　然后，灯熄灭了，电影开始了。
　　这部电影，说句绝对不算夸张的话，它几乎是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把全场观众的注意力都给抓住了。
　　硕大的太和殿，民间大概应该叫它金銮殿了，一个小孩穿着一身龙袍坐在上头，打着哈欠、手里拿着可乐——这只是一个镜头，它是没有任何故事背景的，但大家还是一下子就能联想到这是在拍电影电视剧。
　　这个对内行人来说，没什么稀罕的，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观众而言，却会感觉挺有意思——片场，对大家而言，是个神秘而又肯定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然后，片名出现，电影正式开始。
　　从优优、泰勒和露西的出场开始，各种矛盾就开始隐约潜伏，但最先吸引住观众的，肯定不是这个，而是有趣的人物。
　　片场，外国大导演，白玉京扮演的一个说着不太流利的汉语的美籍华人，以及黄葛扮演的说着一口蹩脚的、半中文半英文单词的中国摄影师，这种奇异的组合，从一开始就显得趣味十足。
　　尤其是，剧组在太和殿前拍戏这一段，被冯必成处理得特别棒——前一秒钟，从画面到配乐，那都是庄严大气，但下一秒钟，人群轰然一散，闹哄哄如菜市场！
　　到处都是奇妙的对比。
　　然后，随着故事的渐次展开，各种矛盾出现，泰勒脑中风，留下了一份大概可以算是遗嘱的录影，脑洞打开了。
　　这真的是一个惊人的脑洞！
　　然后，当优优他们发现泰勒没留下一分钱遗产，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想办法挣来的时候，脑洞瞬间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故事就此翻滚着向前，几乎每一步都是脑洞，几乎每一段都有笑料，而置身电影的放映厅内，观众给出的具体的反馈就是，前一秒钟还在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下一秒钟很可能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且是一群人一起笑——彼此的感染，这种氛围，使得某些片段，可能有一部分人觉得并没有那么好笑的，也下意识地跟着笑起来。
　　于是，林克和魏琪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也笑着、不知不觉就看到了电影的结尾。
　　而就在他们全神贯注地看电影或哄堂大笑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就在放映厅的门口处，有人正拿笔逐次记下他们哄堂大笑的次数，而且是精确到了放映的第几分钟——这并不是明湖文化所做的统计，而是大型院线所必备的对观众观影反应的信息采集。
　　这样的信息采集和反馈，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部电影接下来在院线方那边能够得到的重视程度，而院线的重视程度，则决定了排片率！
　　因为对于院线方来说，这个逻辑太简单了——喜剧片是最好判断的，观众笑了，而且动辄大笑，最好是从头笑到尾，那这样的片子，接下来的口碑和票房肯定差不了啊，那我当然要多给排片啊！
　　而对于《大腕》这部第一天上映的电影来说，各大院线的统计数据差不多——大的笑点七个，几乎必笑，小的笑点二十三个，大部分也都会哄堂大笑！而且从电影进行到三四十分钟之后开始，哪怕是小的笑点，大家往往也会哄堂大笑。
　　因为气氛到了，观众进入剧情了！
　　所以，这样的一部喜剧片，叫什么？
　　这叫笑点密集！
　　这叫笑果非凡！


第191章 爆！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林克一脸的潮红，一副兴奋到几点之后的模样。
　　跟他类似的是，从《大腕》的放映厅里走出来的观众，至少有超过一半的人，都是一副笑逐颜开的模样，津津有味地跟身边的朋友探讨着什么，不时还模仿两句台词，自己哈哈大笑——基本上，不敢说百分之百，至少也是绝大部分人，在看完了这部电影之后，表现得都比他们平时的状态要亢奋了很多！
　　而事实上，这只是《大腕》上映第一天的一个缩影而已。
　　这部电影是明湖文化出品，李谦是编剧，又是制作人之一，再加上女主角白玉京在国内娱乐圈也是咖位相当高，所以，虽然导演和男主角都不是什么著名的大腕，但上映之初，国内的院线方们还是给了一个算是不错的排片。
　　四月二十日周五当天，这部电影在全国范围内拿到了22.6%的排片率，白天的上座率一般，但晚上的上座率相当不错，全部9719场的放映下来，平均上座率也达到了51%这样一个相当不错的数据，当日票房也顺利的突破一千万大关，达到了1136万！
　　而同一天，来到上映第六周的《红高粱》，即便是仍然保有一个不错的上座率，但排片还是不可避免的在逐步缩减，到这一天，只剩下14.3%了，不过平均上座率仍然能够达到43%左右，当日票房报收538万。
　　而比《红高粱》还晚上映了九天的《烂命一条》，尽管其实口碑一直都不算太差，跟所谓烂片，其实也不沾边，但来到这个时候，上映接近一个月，还是越发的步履蹒跚了——今天一天，这部电影在全国范围内仅仅只拿到了8.4%的排片率，上座率也已经掉到了仅剩17.5%，最终当日票房报收133万。
　　而除了这三部电影之外，虽然也有两部前不久上映的新片在全国拿到了超过10%的排片率，但单日票房也只是在两三百万之间。至于其他那些，或是院线方的自制电影，或是一些小成本、小制作，有些是局部上映，有些是单院线上映，等等，基本上不成什么气候，虽然这些在同时上映的高达十九部的电影加起来，其实足足占据了接近30%的上座率，而且它们或许也是真的能给个别院线带来一些不错的利润，但它们对整个影市的大盘，却影响甚微。
　　于是毫无疑问的，上映第一天就拿下了1136万票房的《大腕》，荣膺当日票房的冠军！
　　目前来说，它在本周票房排行榜上唯一的竞争对手，大约就是李谦的《红高粱》了，毕竟尽管来到了上映的第六周，但这部电影持续收割票房的能力却是相当强悍的，本周前五天，周票房累计已经达到了1944万之多！
　　然而来到周六，全国各大院线却步调一致地同时提升了给《大腕》的排片率，使得这部电影的排片率一下子就来了一个暴涨——从22.6%，一下子提升到了42.4%！
　　或许等到下周，《大漠孤烟》一上映，大家的热情就会立刻转移，但对于此刻的院线方来说，《大腕》这部初初上映的电影上座率不错，笑点不错，票房也不错，又有李谦亲自出来卖力的宣传，那么在《大漠孤烟》上映之前，为了营业收入，不用任何人敬酒找人情，大家也当然是无比乐意的给它加排片的！
　　于是，周六当天，除了票房走势极端稳健的《红高粱》的排片率，是不降反升的，从14.3%，回升到了16.5%，其它正在上线的几乎所有电影，都为《大腕》让开了道路，腾出了画布。
　　而事实上，《红高粱》之所以能享受这个例外的待遇，在这个档口不降反升，主要是在过去的几个周末里，它的票房表现实在是太亮眼了——每到周末，它的票房总是会爆发一波！虽然越往后肯定力量越小，但对于院线方来说却是：给它多排几场，肯定没错的！
　　当然，《红高粱》再猛，毕竟也已经是来到了上映的第六周，在这个周末，最受院线方瞩目和期待的，肯定还是《大腕》这样一部看上去很有爆发潜质、很有票房黑马潜质的电影。
　　而且，与院线方纷纷对新一天的排片做出调整的同时，在结束了上映首日的放映之后，网络上也一下子就有了很多《大腕》的观后感和影评！
　　近乎全面的好评！
　　要知道，不管在哪一个电影市场，中国国内的也好，东南亚的也好，或者北美、欧洲、日本、韩国，等等，任何市场都通用的一条票房准则就是：好的，本土化的喜剧电影，向来都是最最容易大卖，而且还是最最容易爆冷大卖、直至成为票房黑马的！
　　当然，前提很明确，第一，好笑，电影本身的质量必须好，第二，电影的笑话梗和故事梗，必须足够的本土化！
　　事实上，这当然也会导致往往很多的喜剧电影一旦离开了文化母国，到了海外的市场，很容易就会水土不服。
　　目前来说最典型的就是《我的野蛮女友》——这样一部爱情方向的都市轻喜剧，事实上本地梗已经很少很少了，但这部电影的最本质的文化根源，却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和社会氛围，离了这个，这部电影的很多包袱笑料就立刻失效。
　　所以最终，它在国内一时间大红大紫，成就了何颖玉当红小花旦的地位，在日本、韩国、东南亚这些深受中国文化熏陶的国家和地区，也是备受欢迎，以至于《我的野蛮女友》下线之后，居然有好多家日本的唱片公司邀请她去日本发专辑出唱片，而邀请她担任代言人的日本品牌——注意，不只是日本品牌往中国卖找她代言，而是日本本土品牌在本土卖，也找她代言——开出的价码都相当吓人！
　　但是，离了泛汉语文化圈，哪怕是来到西亚、南亚这样女性的地位也不高的地方，这部电影的票房都很差，在北美和欧洲，它在很多国家上映，甚至是只有三日游——上映三天，没什么人看，下线了。
　　这就是喜剧电影基本上无法避免的局限性了。
　　但对于《大腕》来说，压根儿也没指望这部电影能全世界大卖，甚至李谦心里默认的，都没指望这部电影能在南方卖的太好！
　　原因很简单，故事的男主角用的都是顺天府本地的方言，电影里的很多笑话，也跟北方话的语境离不开——必然会有一些笑话梗，是南方人不来电的。
　　当然，《大腕》这部电影已经是另外那个时空喜剧大师冯小刚的喜剧电影里方言梗、地方文化梗比较少的一部了。
　　而且，电影中的拍卖广告啊全国人民都补钙啊什么的，这些脑洞和笑话，也肯定是全国人民都能一下子就心领神会的。
　　所以，它可以被认为是一部放眼全国、适应性都不错的本土化喜剧电影。
　　而这样的电影，大家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了。
　　赵美成专注拍小市民喜剧拍了十年，最近这些年一年一部的贺岁喜剧大片，也相当过瘾，但最近，随着国内影市票房大盘开始增长，随着暑期档开始屡屡爆发，随着一大波导演赶集一样纷纷投身大片和大制作，且纷纷在电影市场上收获颇丰，很有些风生水起的感觉，于是，他的心思也开始飘了。
　　今年一月份，也就是农历新年之前的贺岁档，他的新电影口碑就不算太好——虽然上映首周还是勉强破亿了，但第二周就开始直线往下掉，一年之前，他的《我叫吉祥》在电影票价没涨那时候，尚能首周破亿，一脚跨在这边，没涨价，但是破亿了，一脚跨在那边，涨价了，但是上座率下滑了，最后还收了2.6亿的票房，让袁珂的京华电影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等到这一次，他的心却明显已经开始跑了，电影就显得有些溜号儿，剧情不够连贯，笑话也支离破碎。虽然最终还是勉强过了2.5亿，按说票房也好、投资回报率也好，仍旧高得吓人，但搁在当下这个时候，半年之前的《生死门》国内超7亿，《黄飞鸿》4.7亿，他这个票房，明显已经不太符合他的咖位了。
　　而偏偏，他并没有准备静下心来好好打磨一部喜剧精品出来，或许是他认为喜剧电影天生的就市场小吧，也或许是玩了那么多年，有点腻了，总之，他的新电影喊出来的口号是要投资一亿两千万，打造一部大片！
　　京华电影那边，先是找了傅红雪，档期有冲突，傅红雪婉拒了，随后联系何颖玉，何颖玉一是今年有李谦的《黑客帝国》等着，所有的片子都不感兴趣，憋足了心气儿就怼这一部，二是也恼对方先找了傅红雪，所以也拒绝了。但《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的消息一传回来，他们立刻又瞄准了秦晶晶！
　　甚至于，得知秦晶晶的经纪人是廖敏，而且传言中秦晶晶也是李谦的秘密外室，袁珂还亲自打电话来找到李谦，直接一口气把报价喊到了五百万！而且看他那架势，在被傅红雪和何颖玉相继拒绝之后，对新晋的柏林影后秦晶晶，他们简直是势在必得，所以，价钱还能继续谈！
　　李谦当时没答应，只是说需要问问秦晶晶的意思，结果，随着《红高粱》的票房一爆再爆，袁珂居然没忍住，第二次给李谦打来电话，直接把价钱提高到了八百万！——而且，居然还是那个意思，价钱不满意的话，还能再谈！
　　这就真的很猛了！
　　拍《红高粱》，秦晶晶的片酬是六十万，一个柏林电影节影后，肯定是值钱的，但是在没证明自己的票房号召力之前，她的这个影后是有明晓敬做参考的，两百万一部戏已经比较合适，三百万就能砸到心动了！
　　而且，演员的片酬问题，在国内的大市场里，是有一个基础的定价标准的！
　　比如，郭玉龙是男演员的顶级，她的片酬在《生死门》大卖之后，已经喊到一千万一部以上，但最终落下来，除非是秦渭这种顶级大导大制作，否则，他往往会选择带资进组，自己成为制片人之一，所以，落地价大概是在八九百万。
　　郑中原其次，要价也是一千万，但落地顶天了七八百万，不如郭玉龙的要价那么硬气。再往后，最近爆红的周宝山，作为国内新晋的功夫巨星，要价是一部六百万，但实际上，他基本上就是每年一部明湖文化的戏，除此之外的时间，都在不断的上各种课程，给自己补课，外来的戏，他基本不接。
　　而女演员，哪怕最顶级的傅红雪和何颖玉，目前的价格也就在五六百万。
　　傅红雪影后加身之后有些走位独特，时不时的喜欢接一下文艺电影，前不久就接了一部，为此不但拒绝了袁珂和赵美成的大片邀请，甚至还自降身价，300万就签了，何颖玉对外要价八百万，谈下来的话，五六百万也就落地了，接拍公司自己的戏，片酬肯定要降，如果是李谦的戏，就更得降——她参演一部《黑客帝国》，光是各种动作培训和开拍前的其它准备，就要好几个月，耽误的时间多了去了，但李谦开给她的片酬才只有三百万而已。
　　但这个显然不一样，对她来说，接李谦的戏，是在开拓戏路，哪怕是抛开其它的所有因素，也是属于不给钱都干的范畴的！
　　而现在，秦晶晶的片酬似乎可以谈到一千万去！
　　如果一旦签约，这必将打破国内影视演员片酬的固有框架！而秦晶晶则将从原本的一个扑街演员，一跃成为国内第一个单部片酬超过千万的女演员，甚至……说不定都可以把那个“女”字给去掉！
　　但即便如此，京华电影也是在所不惜！
　　由此可知他们现在的心气儿是有多高！
　　说白了，眼看着秦渭、杜维运纷纷投资拍大片，票房一个比一个高企，李谦一年一部戏，一部比一部票房吓人，甚至是吴涵这样的小导演，居然也破两亿了，袁珂和赵美成看来是憋不住了心火了。
　　砸钱，上大制作，找最红的角儿！
　　这个时候，你让他回去再继续老老实实的咂摸喜剧，已经没有可能了！
　　所以，至少是今年，大家注定看不到赵美成的喜剧片了——连去年年底那种水准的，都没有了。
　　而离了赵美成，国内几乎没有成气候的好的喜剧导演！
　　所以这个时候你可想而知，《大腕》这样一部黑色幽默的喜剧突然出现，对于很多喜欢喜剧的观众来说，是有多么的眼前一亮了！
　　基本上所有在第一天看过了这部电影，而且平常也有在网络上分享自己观影心得的观众，在看完电影之后回到家，几乎都忍不住要到网上去分享一番。
　　于是，口碑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是部好电影！
　　这是一部特别棒的喜剧电影！
　　这是一部国内极其少见的黑色幽默电影！
　　《大腕》不比赵美成的任何一部作品差，值得一看！
　　《大腕》无比精彩，喜欢喜剧的千万不要错过！不喜欢喜剧的，也极力建议务必去看一看，绝对不会后悔！
　　以上这些言论，一夜之间，充斥网络。
　　而网络信息传递的快捷性、网络口碑影响力的及时性，显然是要远超传统媒体，以及此前大家比较信赖的口口相传的。
　　于是，周六当天，《大腕》以42.4%的排片率，和平均77.4%的上座率，一下子就爆发了。
　　全天观影人次高达141万，当日票房3175万！
　　在传统媒体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他们向那些传统的专栏作家和影评人约了稿件，但是有很多影评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看电影的时候，在大家都还沉浸在对《大漠孤烟》的即将上映，去根据海报和故事简介去推测它的故事、风格、演员表现，甚至去兴致勃勃地预测它的票房的时候，就这么没有丝毫征兆的，《大腕》这样一部并不太受大家重视的电影，突然就爆了！
　　周六这一天，已经来到上映第40天，依然冲劲十足地拿下了单日746万票房、且累计票房已经越来越接近五亿大关的《红高粱》，在突然爆发的《大腕》面前，也是一下子变得有些失色了。
　　当日票房一出来，无数人一下子就被震晕了！
　　而第二天的票房报道一出来，在报纸、电台、电视台、网络，等等各种传播渠道上，《大腕》一下子就成了最大的热点。
　　而恰在此时，各大院线再次无比默契地发力，在周日当天，再次大幅度地提高了给《大腕》的排片——这一次，连明明上座率还可以的《红高粱》都没能幸免，排片率历史首次降到了10%以下。
　　至于其它那些电影，就更是要纷纷让路！
　　尤其是那些票房比较差、上座率也比较差的，甚至被很多院线干脆先停止放映一天，再不然就是全天只给你排一个场次！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在周日这一天，《大腕》居然一下子拿到了73.6%的惊人排片率！
　　不得不感慨，好的喜剧电影，在院线商那里的地位，基本上来说仅次于大投资大卡司的商业大片。甚至在国内来说，目前除开秦渭、李谦和杜维运的商业片，其它导演的哪怕是商业大片，也不如一部已经被证明了有黑马潜质的喜剧片更让院线商们有信心、有底气。
　　更何况，下周《大漠孤烟》就要上映了啊！
　　既然《大腕》有潜力，有口碑，又有上座率，那就先把这一波钱赚到手再说！
　　于是，尽管目前来说，影市还在淡季，但淡季的73.6%，那也是73.6%啊！在电影商业化、院线化之后，能够拿到这个排片率的电影，屈指可数！
　　《生死门》和《黄飞鸿》档期撞车，所以都没拿到过。
　　杜维运的上一部大片《刺秦》选在了暑期档，跟当时的好莱坞大片撞车，也别奢望能拿到这个排片率。
　　《红高粱》前不久票房大爆，也没拿到过。
　　反倒是贺岁档的档期，一枝独秀的赵美成，在电影上映的第一周，有好几次都拿到了超过70%的排片率！
　　而这一次，《大腕》突然就拿到了这个国内绝大多数导演都可望而不可即的超高排片率！
　　73.6%的排片，意味着在周日的一天之内，《大腕》将在全国各地的电影院里进行超过三万一千六百场的放映！
　　哦，对了，就这，还是在东方院线从第一天开始就直接婉拒了给《大腕》排片放映的前提下完成的！
　　也就是说，在全国可即时统计的约6000块银幕之中，有900多块，是直接零放映零排片的！
　　而剩下的不到5100块的银幕中，全天大约可以放映三万六千场左右，《大腕》拿到了其中的大约31650场！
　　然后，票房一下子就爆了！
　　彻底爆了！
　　超高的排片之下，仍然达到了惊人的平均64.3%的上座率，使得《大腕》在上映的第三天，在“周日票房肯定不如周六票房”的市场规律之下，仍然取得了单日观影人次高达203万的惊天数据！
　　单日票房，4559万！
　　上映三天累计相加，首周票房8870万！
　　于是，憋了一天就在等着周日这一天的票房的全国媒体，一下子就彻底炸了！
　　舆论风向，顿时就为之彻底一变！
　　一天之前，大家都在讨论《大漠孤烟》即将上映，但一天之后，当周日的票房和本周的票房被陆续统计出来，无数的编辑、记者、撰稿人、影评人，都瞬间就把自己的关注焦点，放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漠孤烟》与《大腕》的迎面相撞上！
　　毫无疑问，首周三天拿下8870万惊人票房、且口碑奇佳的《大腕》，已经不是单纯的票房黑马了，它已经成为连《大漠孤烟》这样的重量级大片，都不得不重视的重要对手！
　　而且，随着《大腕》周末两天大爆票房，看过的观众越来越多，顿时也就使得这部电影在网络上的口碑与评价，越来越多。
　　于是，这部电影在网民中间的影响力和热度，也就很快就呈现出了几何倍数增长的势头！
　　虽然差评已经开始出现，但相比起那无数的好评、推荐甚至是强烈推荐的评价来说，只是沧海一粟而已，根本就影响不到这部电影目前的口碑。
　　这些海量的好评和好口碑，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这个周末《大腕》票房的爆发，并不会就此成为昙花一现。
　　好的口碑，对一部电影的后期卖座能力，影响甚巨！
　　于是，面对这样子突然而来的情况，明湖文化内部固然是一片欢腾，东方传媒集团那边，却在周一上午，就不得不召集了所有的相关人等，闭门，开会。


第192章 小火慢熬出滋味
　　清晨，五点半。
　　冯必成睁开眼睛，从一段奇诡的梦境中挣扎了出来。
　　在梦里，好像发大水了，整个顺天府都给淹了，自己奋力地把床垫子搬开，然后拆下床头，就坐在木制的床头上，砸烂窗户，就这么漂出去了，半路上还汇合了老爸老妈，然后赶到公司，齐总和李总他们都在，正拆办公桌呢，李总刚把办公桌让给了两个员工，让他们先走，还喊着说往西划，军都山应该没淹，然后自己划着床头过去，邀请他上来，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还真的上来了，跟齐总一起，还冲自己笑了一下，好像是还说了一句“谢谢”——在梦里，自己的床头的浮力，好像是比公司的那些办公桌要大多了？
　　深呼吸两口，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揉揉眼睛，挠挠眼眉和鼻子，翻身坐了起来——自从去年秋天开始，他不喝酒了，也彻底地放弃了此前的夜生活，每天除了写东西、看东西，就是早早睡觉，所以早上也就起得早——尽管他现在其实是赋闲的状态。
　　起来，洗脸，刷牙，穿衣服，想了想，去厨房把火打开，熟练地把昨天晚上泡好的薏米再淘洗两遍，然后接水、烧水，下锅。
　　看看点儿，还不到六点。
　　到客厅打开自己的电脑，进个人邮箱看了一下，果然有一份邮件。
　　打开，认真地看。
　　是昨天的票房统计数据。
　　上映的第四天，也是第一个周一，《大腕》的排片率被各大院线微微下调，似乎是在为《大漠孤烟》的上映做着准备，但是58.3%的排片率，平均49%的上座率，还是让《大腕》昨天的票房高达2308万！
　　也就是说，上映四天，总票房破亿了！
　　比《红高粱》来的都要快了两天！
　　四天，累计票房已经达到了11178万。
　　醒来之后的第一次，冯必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毫无疑问，这是他此生以来票房最好的一部电影作品，甚至早已远超他在几年前的成名作，至于他后来扑街的那部电影，在这样的数据面前，就更是早就被甩的看不见影子了。
　　盯着看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收起笑容，然后关掉网页，关机了。
　　拿出手机，开机。
　　开机完毕，和昨天一样，一旦连上了运营商的信号，它就开始响个不停。
　　等了两三分钟大概，它终于不响了，而这个时候，手机上显示，他的手机从昨天晚上八点到刚才，一共有十七个未接电话，和三十九条未看短信。
　　点开未接电话，从头看到尾。
　　没有公司的，也没有爸妈的，然后退出。
　　点开未看短信息，有些是以前的朋友，最近大半年以来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联系的，还有些根本就是陌生的号码，手机上没存的。
　　随手点开一个，内容是：成子，别不搭理哥们啊！卧槽，破亿了哥们，出来喝点儿庆祝庆祝啊！
　　这是此前自己在圈子里头混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制片人。
　　怎么说呢，很有眼色一个人。
　　所谓很有眼色就是说，他对你这个人是否有潜力，判断的很准，八面玲珑，轻易不得罪人，但对待已经注定爬不起来的人，他还是很会看客下菜的。
　　退出。
　　冯必成面无表情。
　　另外一条：“冯导您好，我是太平洋影视文化公司的总经理，我叫徐沛，首先恭喜《大腕》的票房四天就过了1.1亿，本想打电话祝贺，但是找朋友要了您的号码，您关机了。希望等您稍闲的时候，能够回复，想要与您交流一下您下部电影的问题。我们很有诚意。最后，请原谅我的冒昧。徐沛，敬上！”
　　退出，再随意找到一条，点开。
　　“成哥，我是六子，您永远的小跟班！什么时候能赏脸咱们一块儿吃顿饭？这几天有好几家公司都希望我能帮忙联系上你，人家都对你特别感兴趣，想跟你聊聊下部戏的事儿，都特别有诚意！看到短信回个电话，求你了哥！”
　　退出。
　　面无表情。
　　下翻键持续的按，很多短信都是看见名字或者看见开头一句话，就完全没有点开的兴趣，一直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号码突然出现。
　　手指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开。
　　“冯哥，我是温圆圆，祝贺你新电影大卖！”
　　果然是她。
　　当年《半条好汉》拍完了上映，三百来万的成本，两千多万的票房，他冯必成也算是小火了一把，不少公司都看中了他的潜力，砸钱，邀请他执导，那会子温圆圆刚冒头，势头挺好一个小花瓶，自己也特别喜欢她，后来开新戏，砸了不少片酬，把她拉进了剧组，大家还眉来眼去的暧昧了一段时间，当时觉得蛮刺激，心想这部戏要是再火了，自己就算是要起来了，到那个时候，你再怎么牛逼的小花旦，估计也能拿下了，结果，扑了，从此再也没联系。
　　当时也是灰心丧气，心里也隐隐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但再想想她拿的那远高于她当时身份的片酬，心里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只是现在再回头看，的确就是对不住人家。
　　本来势头良好的小花旦，自从《盖世英雌》扑了，就一路急转直下，最近几年，她应该是几乎都没捞到过什么头条了，好的片约也几乎没有过。
　　想了想，犹豫了再犹豫，他点开回复，打下几个字：谢谢！当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是我把你坑了，对不起！
　　但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半天，最终还是又逐一把打出来的字都删了。
　　改天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弥补一下心里的歉疚吧，但现在，说这样的话会很容易让人误解的——影视圈的女演员们打蛇随棍上的本事，他在圈内混了那么多年，还是很了解的。更何况这几年她的境况一直算不上好。
　　叹口气，退出。
　　恭喜，恭贺，祝贺，破亿，破亿，破亿。
　　对你特别感兴趣，下部片子，谈一谈，诚意。
　　冯必成面无表情。
　　加在一起大约七八分钟，把应该浏览的信息浏览了一遍，然后退出，默默地按下关机键。
　　看看点儿，去厨房里照看了一下火儿，把火头调到最小，然后他起身，拿上钥匙换了鞋，出门。
　　四月末的天气，晓风和畅。
　　六点多，太阳刚刚出来，空气清新，嫩红的太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觉——四周已经开始有不少人急匆匆的出门了，反倒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意态悠闲地走动、锻炼。
　　冯必成就这么低着头，脑子里想着事情，一路慢跑了十几二十分钟，然后又默默地往回走，走一段、慢跑一段，等回到家里，也就是四十分钟左右。
　　老爸老妈说也好，还是自己的记忆中也好，自己打小就没有过爱锻炼这个习惯，爱捣蛋的毛病倒是从小看大的。但是自从《大腕》结束了所有的外景，杀青了，回到顺天府，某一天，他突然就很早爬起来，开始了这样的慢跑。
　　记得以前老妈说过，薏米粥是祛湿的，像自己这样虚胖的人，适量运动加喝薏米粥，效果特别好，于是，居然连熬薏米粥都学会了。
　　往常的时候，除了对待电影，和对待吃喝玩乐，自己好像是对什么都不太上心，但现在，每一天都不用任何人提醒，自己就总会记得在晚上临睡前把薏米泡上——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渐成习惯。
　　而且，他觉得这样真好。
　　感觉自己每天都精精神神，利利索索的。
　　回到家，看看锅，停了火儿，盖着锅盖继续在锅里闷着，然后他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这才过来把薏米粥盛出来。
　　实话说，不加别的东西的纯薏米粥，滋味并不太美妙，但每天早上这一碗薏米粥，冯必成却总是小口慢咽，吃得很是香甜。
　　吃完粥，洗刷完毕，看看时间，七点一刻。
　　出门。
　　今天周二，晴，微南风。
　　《大漠孤烟》要上映，常走的这条路略堵。
　　来到公司，到地库停好车，直接从地库乘电梯上九楼，出电梯的时候跟九楼还没换班的值班保安点头致意，也换来了对方一个笑脸儿。
　　公司里空无一人。
　　保洁是公司统一定的，但一些重要的地方，影视部这边一致同意不能让除公司内部的几个导演和制片人之外的其他人进入。
　　比如胶片库，比如剪辑室。
　　作为公司此前的签约导演之一，冯必成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不大，放下一张办公桌之后，也就勉强在墙角还容得下一个两人座的沙发和一个不大的茶几，现在呢，按照双方此前的口头约定，《大腕》的剪辑完成正式上映之后，大家就路归路桥归桥了，算是友好解约，但一时半会儿的，公司也没安排其他的人搬进来，冯必成也就继续每天都过来，到处擦一擦，抹一抹，照看一下自己去年冬天自己买的一盆君子兰。
　　他都想好了，要是公司准备赶人了，或者安排了其他人搬进来，他需要带走的，就只有这一盆君子兰。
　　在自己屋里收拾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收拾的，他现在不在这里办公，因为无公可办，也没人给他安排活儿，再加上每天都过来收拾一下，所以非常的干净——刚才烧的水已经烧开了，在沙发上坐几分钟，等水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一些，捏一点龙井茶放进杯子，倒上水，然后起身出门。
　　公司给配发的钥匙还没收回去，他很轻易就打开了剪辑室的门。
　　烟味很大，很冲。
　　不抽烟的人要是突然进来，能给一下子呛得不轻。
　　因为只有导演、制片人和几位剪辑师能进来，所以安排的有值班表，大家轮流打扫卫生，但通常的情况都是，如果最近李谦要来剪片子，或者盯某部片子的进度，这里就会很干净、很讲究，但要是最近李谦没什么密切关注的片子，往这边跑的少，这里就有点不怎么干净——最后负责打扫的，一般都是韩顺章或者鹿灵犀。他们俩对环境最挑，爱干净，忍耐度比较低。
　　冯必成进去，开灯，打开换气扇，调到最高档，然后逐一的清理烟灰缸——别问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事实上规定的是不许在这里抽烟的，但就是有。
　　清倒、清理、拖地，擦擦抹抹。
　　全套收拾下来，觉得干净许多，但时间已经是二十分钟过去了。
　　时间接近八点半。
　　他收起拖把之类的东西，涮干净了，放回卫生间。
　　此时回去，茶水略温，缓缓喝罢。
　　再有十分钟左右，外面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的走路声、说话声，和打招呼的声音——现在，嗯，其实从去年开始，已经没有人会主动跑过来他的这间办公室打个招呼了，金汉、鹿灵犀都是本来就没什么交情，韩顺章两口子是一贯沉默，孙玉婷是坚定的李谦党，死烦自己，也就黄葛偶尔过来谈事情、谈戏、谈合同，会特意进来坐一会儿，自从《大腕》的戏杀青了，白玉京似乎对自己感觉不错，时不时碰见了会打招呼，聊几句，赵河是个老好人，对自己态度一直都是那样不温不火，编剧组那边则是从一开始就以李谦的嫡系自居，本来就对自己既无好感也谈不上排斥，但那件事情之后，编剧组已经集体无视自己了。
　　喝完一杯茶，他给自己又续上一杯。
　　又过了一会儿，茶喝到一半，有人敲门，冯必成起身开门，内勤部的小伙子把影视部每间办公室一份的几样报纸按时送过来了。
　　这个倒是每天都有，绝对不落下的。
　　虽然，其实他现在要走，从齐总到李总，再到影视部这边的金汉和韩顺章，都是绝对不会拦着他，而他只需要到法务部去一趟，就能大家和平解约了。
　　但是，属于他的办公室，没安排其他人进来，属于他这间办公室的报纸，也会每天按时送来，甚至连每个月基本工资也没断，总是按时打进工资卡。
　　只是，没有人给他安排新的工作了。
　　当然，他是签约导演，只要跟剧组，哪怕是副导演，或者导演助理，那就都是会按工计酬的，那个钱可比这些保底的工资高得多了。
　　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要愿意，出去走一圈，就会有数不清的邀请和机会主动递到面前——每一笔，都会是一笔大钱。
　　但这份工资居然没断，那他就继续在这里坐下去。
　　而现在，《大腕》的宣传是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不让他参与的，是黄葛和白玉京分别带队，韩顺章拿总负责，所以，要非说工作，其实他每天往办公室一坐，唯一需要去做的，就是喝茶、看报纸。
　　像那些国家单位的退休人员一样清闲。
　　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水。
　　今天的报纸娱乐版，大部分都在强调、烘托和渲染《大漠孤烟》的即将上映，以及杜维运这部武侠巨制与票房黑马《大腕》必将到来的冲突。
　　上映四天，票房1.1亿，这样的电影，没有任何人、任何媒体会小瞧它的力量。更何况，昨天可是工作日，这部电影依然拿下了两千多万的单日票房，实力实在是不容丝毫的小觑。
　　冯必成翻着、看着，喝着茶水，然后就听见外面金汉的大嗓门。
　　有点奇怪。
　　公司的高层例会是周一上午，影视部自己的例会是周三上午。而没有例会、又没有什么其它安排的时候，金汉似乎更喜欢待在家里憋剧本，只偶尔会跑过来到公司的影音室去拉片子，还喜欢拽上人跟他一起看。
　　刚进公司那会儿，他还挺羡慕的，心里也未尝没有过想要取而代之的想法——像金汉这样，实在是太潇洒了！
　　每年拍一部李谦交给的戏，有李谦的本子在，只要按照他的要求走，别自作主张，指定红！金汉作为导演需要保证的，就是画面漂亮，达到李谦的要求，然后就OK了！而这样一份工作，很轻松，就算是金汉为公司赚过钱了，接下来，公司就会给他一份预算，让他去捣鼓那些他喜欢的东西，去拍那些没人爱看、基本上卖不出什么票房来的文艺片。
　　就这样，因为他来得早，是跟着公司起步的，所以影视总监的位子一直坐到现在，从李谦到齐洁，都从来没有提过想要敲打他一下甚至换掉他的意思。
　　但时至今日，他心里明镜儿一样，金汉这个影视总监，事实上已经开始沦为了摆设，说白了，他现在其实只是一个地位比较高一点的普通签约导演罢了。
　　因为你总是不爱管事，就总不管事，你总不管事，慢慢的事情就不找你了。
　　作为对应的例子，影视部这边大事小情，只要有事情，大家都去找韩顺章，所以，虽然名份上只是一个影视部经理，但韩顺章却早已经是除李谦之外的影视部第一人了——愿意负责和辛苦的人，不知不觉就把责任变成了职务。
　　一碗好粥，总是这样小火慢熬出滋味。
　　……
　　九点过一刻，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冯必成有些愕然——这个电话，是内线的，可以对外拨号，但外部要打进来，就要通过总台，所以有点麻烦，刚进公司的时候，冯必成还吐槽过，嫌明湖文化太抠门了，安装个办公电话都不舍得直接接外线，所以从一开始，冯必成就不乐意用它，对外也从未说过自己的这个办公号码。
　　而事实上，这部电话摆在桌子上，已经有半年没响起过铃声了。
　　尽管冯必成几乎每天都擦一遍。
　　愣过之后，他放下报纸，起身拿起电话。
　　“是冯导吗？”
　　“呃，是我，你是……”
　　“我这里是总经理办公室，现在通知您，上午十点钟，在九楼的二号会议室有个小会，需要您准时到达，有问题吗？”
　　“哦……哦，没问题，肯定准时到！”
　　“好的，谢谢，请挂机！”
　　咔哒，电话挂了。
　　冯必成半天没回过神来。
　　公司里开会……居然会叫上自己？
　　难道是要庆功？
　　按说不对呀，虽然自己没参加，但据说在《红高粱》的庆功宴上，齐总说过的，《大腕》要是过了三亿票房，就办庆功宴，可现在才1.1亿？
　　所以，应该不是。
　　转念再想，想到一个可能，忽然心里就是一热！
　　难道李总看到这个票房，觉得自己这个人还可以尝试挽救一下？所以……呃，不对，不会的！
　　如果是外面那些个影视公司的老总，看到四天破亿这种票房，估计马上就兴奋尿了，就算是周阳华和胡斐、袁珂这种幕后的大腕，面对这样的票房，也不可能不兴奋——到那个时候，估计就算是一边心里瞧不起自己，一边也是要笑脸相迎的！能赚钱的人，谁不欢迎呢？能赚钱的导演，谁不笑脸相迎呢？
　　但偏偏，他知道，李谦肯定不是这种人。
　　首先他的眼界没有那么窄，水平也没那么次。
　　他出的本子，他的制片人，又是他最信赖最倚重的影视部大管家韩顺章亲自出手负责监制的，票房这才刚破亿而已，他可能会很高兴，但绝对不至于高兴到自己刚才以为的那个程度。
　　别说一亿，就算过了三亿，他都未必会正眼瞧自己一眼！
　　而且，他似乎也并不是那种特别看重钱的人。
　　虽然他也喜欢高票房，但真的，他给人的感觉、给自己的感觉，就是那样：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却不一定去做能赚钱的事情。
　　所以，电影拍出来了，剪完了，上映了，在他那里肯定也就意味着，他欠自己老爸的人情还清了，当初给自己的承诺，也兑现了。
　　所以，票房高也好低也罢，对他来讲，并无分别。
　　这样一想，冯必成又慢慢冷静下来。
　　也没心思看报纸了，他看看时间，距离开会还早，开会的地点又是就在九楼，就索性起身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看看网上的反应和评价。
　　打开电脑，习惯性的要先登陆一下公司的官网，但是还没等他点开网页收藏夹，第一眼就从已经打开的默认主页讯飞网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闪而过，然后迅速寻找、聚焦。
　　点开。
　　忽然，他明白为什么今天忽然要开会，而开会又会叫上自己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第193章 与虎谋皮
　　“《大腕》火爆全国，导演冯必成却疑因人品问题遭封杀。”
　　看见这个标题，冯必成就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耐心地看下去，果然如此。
　　一切的由头，都是来自冯必成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次的剧组宣传上——这当然不成其为理由，但只要对方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就足够了。
　　现在没爆出来，不代表着接下来不会爆。
　　说起来，娱乐圈内和娱乐圈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能勾连这两个世界的人，一是高高在上的大腕和巨星们，一是遍地都是的记者，尤其是娱乐记者和狗仔们。
　　自己的事情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但在娱乐圈外，此前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简直是风雨不闻，但那只是因为在当时，自己的新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对于记者们来说，都是没有价值的。
　　而现在，《大腕》火了，这些东西就有了价值。
　　冯必成久久地盯着那篇报道，过了好一阵子，才抬头往上面的地址栏看了一眼——是讯飞的网站首页，没错的。
　　娱乐圈内部也好，还是娱乐新闻那个圈子也罢，明湖文化跟讯飞集团是什么关系，尤其是明湖文化跟讯飞集团的大新闻事业部是什么关系，那是尽人皆知的。
　　而现在，连讯飞都已经在自己的首页上发了这样一条新闻。
　　是觉得新闻热度正在起来，讯飞不能落后？还是那位名叫王靖露的李夫人，在用这样的方式替自己的男人出一口恶气？
　　冷静想想，不会是后者。
　　一部电影的导演的名声与口碑，会对电影的票房产生多大的影响吗？
　　对于一些没什么人看的电影，不会的。
　　但对于一些热门的、大家津津乐道地去讨论的，且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种讨论而心动并走进影院的电影来说，影响很大。
　　电影上映之前和上映中，很多剧组会热衷于炒作男女主角在拍摄中因戏生情，会炒作剧组的很多趣事，说白了，只是吸引观众入场的噱头，因为那都是好的方向，是吸引人的，但并无不妥的小八卦。
　　如果拍完了一部戏，剧中一个重要角色的演员不幸去世，对于其个人来说，自然是悲哀的，但对于这部戏来说，却反倒会因祸得福——某某遗作，某某倾情出演，入戏过深，等等，票房一下子就牵动到了某种情怀，于是大卖。
　　这都是好的，都是电影的制作方和发行方会绞尽脑汁去构思的宣传策划。
　　但反过来，如果电影的某位重要演员突然传出卖淫、吸毒，或者是不孝、打人等等恶劣新闻，这些有悖道德的举动，必将被对手抓住，大举宣传，从而令观众对这部电影产生某种恶劣的印象。
　　而导演，或许不如一些主要演员的影响力大，但是道德可以判人死刑这件事，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向来都是民意杀人的极端表现。
　　你一个导演，人品那么次，能导出什么好电影来吗？
　　你肯定三观有问题啊！
　　这样的电影，不看也罢！
　　所以，王靖露作为一个单枪匹马进入讯飞集团，不但很快站稳脚跟，还能迅速地夺权，并一路把讯飞集团的大新闻事业部带到目前足以与搜虎网并驾齐驱的地步，她的脑子，不可能那么简单。
　　这种明显会伤害《大腕》的票房，会伤害明湖文化利益的事情，肯定不是她主观愿意去做的——所以，只能是别人了。
　　大约会是……周阳华？
　　呵呵，说来奇怪，人在繁华中，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但其实如障云雾、目迷其中，什么都是似懂非懂而已，反倒是跳出了繁华，一个人冷静着、冷静着，仿佛是置身事外了，却反倒是什么都看清了。
　　国内娱乐一盘棋。
　　拨开云雾，下棋的人就那么几个。
　　除了明湖文化，都有嫌疑。
　　但最有可能的，肯定是周阳华了。
　　那么……怎么办？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冯必成叹口气，伸手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一封信。
　　“恐怕也只能这样了。”他心想。
　　……
　　“我辞职！我去跟媒体、跟记者说清楚。”
　　面对着办公室里明湖文化的一众高层，冯必成低着头，声音不紧不慢。
　　辞职信就放在齐洁面前的会议桌上。
　　全场默不作声，纷纷看着他。
　　他道：“电影的剧本，是李总给的，实际的执行导演，是韩经理，这部戏其实是他导演的，之所以让我挂名导演，只是因为李总觉得欠我爸一个人情，所以让我挂名，给我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不用等他们一步步的揭开盖子了，我自己去揭开，我坦白的承认一切，承认我的人品有问题，我悔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这样一来，不管是谁在背后戳这个事儿，都没法再把脏水往《大腕》这部电影身上泼了。”
　　集体的沉默。
　　过了好大一会子，见周围没有声音，冯必成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李谦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来，两人正好目光相对。
　　足足对视了两三秒钟，李谦才转开了视线。
　　冯必成心里有些惊讶：如果没有记错，两人之间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这是第一次出现的眼神交流。
　　呃，准确的说，是他与自己的第一次正面对视。
　　其实没有什么交流。
　　因为李谦面无表情。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是李谦和冯必成之间的事情，其他人就算来了，也充其量就是建言献策，而没有什么真正的发言权。
　　但是，宣传部和发行部那边预备好的一些准备和应对方案，全然不如冯必成主动提出的自我毁灭方案，更具说服力。
　　至于金汉、邹文槐，这个时候都保持沉默。
　　韩顺章在外带队跑宣传，自然回不来。
　　齐洁或许是唯一一个够资格在这件事情上说得上话的，事实上她也是唯一一个够资格让李谦改变主意的人。
　　但这个时候，她似乎也有些惊讶，除了看向冯必成，就是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那封手写辞职信。
　　……
　　上午十点半，《大漠孤烟》的首映典礼上，电影刚刚放映到一半。
　　杜维运扭头往后面瞟了一眼，见大家都看得全神贯注，笑了笑，然后悄悄地猫着腰起身，来到洗手间，上个厕所之后洗把手，擦干净了，拿出烟来点上一根——这似乎是很多导演的一个习惯，当别人在全神贯注地欣赏自己为之忙碌了一年、甚至两年的作品的时候，他们都更愿意躲出去，抽一根烟，等时间到了，再回去接受大家的膜拜、祝贺，接受属于自己的荣光。
　　他这边烟刚点上没多大会儿，宗成泽也溜了出来。
　　也不去上厕所，他就过来，从杜维运手里接过烟和打火机，笑眯眯地点上，抽一口，道：“看观众区的反应，都挺投入，片子真好！”
　　杜维运微微一笑。
　　好听话谁都爱听，谁听了都高兴。
　　顿了顿，杜维运问：“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宗成泽瞧了瞧附近没人，笑道：“放心吧，昨天下午就已经让人去安排了，先抓住冯必成不跟着做宣传的事儿炒一下，看他们给什么反应，到时候再具体情况具体决定，总之，最后肯定要把大头给抛出来！冯必成死定了！”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上一句，“别管在哪儿，道德这个东西说杀起人来，杀人不见血，还死的彻底！没有回头路！”
　　杜维运缓缓点头，然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后，他道：“看情况吧，我还是不太同意这么弄！太下作了！”
　　这个“下作”的评价，让宗成泽的脸色顿时就为之一僵——通过把冯必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这件事儿揭出来，让他这个电影导演臭大街，然后影响到《大腕》的票房，为《大漠孤烟》的大卖减轻压力、甚至扫清一大障碍，这个主意，最初就是他在会议上第一个提出来的。
　　不过么，跟杜维运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对于他这个人，宗成泽还是很了解的，他知道这是个书生气很重的人。
　　事实上，商业竞争嘛，各出奇招而已，苍蝇不叮无缝蛋，对方要是没毛病，自己想泼脏水也泼不上去不是？这哪里是什么下作！
　　于是他笑道：“我的杜总，杜大导演，您当然是底气十足啊！但是把一个对手打下去，让票房更高点儿，不是更好吗？”
　　“你想想，最近因为明湖文化接连两部片子大卖，尤其是这部《大腕》，咱们东方传媒可是压根儿就一个拷贝都没排，董事长心里也是上火呀！”
　　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算是不考虑董事长那边，你想想，《生死门》卖了七个亿，《黄飞鸿》四亿多，现在《红高粱》马上破五亿，未来甚至有可能卖到六个亿去，我的大导演，你呢？”
　　杜维运闻言扭头看他，面色不悦。
　　但宗成泽却笑嘻嘻的，“咱们这部《大漠孤烟》怎么着也得过五亿，您这腰杆儿才能挺直了，说自己是中国数一数二的大导演吧？”
　　杜维运无言。
　　宗成泽又笑，“上映第一周，无比关键，咱们真的是一点险都不能冒啊！这部《大腕》的势头那么猛，要是不压下去，万一这一周它再爆一下子，怎么弄？就算《大漠孤烟》稳稳的压它，但票房还是会被摊薄啊！”
　　杜维运抿嘴，不吱声了。
　　事实上，当初看周阳华那么生气，他其实还蛮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感觉得，听到周阳华要求自己把这部《大漠孤烟》的定档排的离《大腕》近一点，力争把明湖文化今年上映的这第二部戏给直接踩熄了，自己是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度，于是就顺嘴答应下来了。
　　在当时的他看来，这真的就是“顺手的事”罢了——但谁承想，一个上部电影扑成那样的家伙，居然一下子拿出了这样一部作品来！
　　一下子票房就爆了！
　　深吸一口气，抽口烟，刚想说话，外面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都不说话。
　　高跟鞋越来越近，然后，杜艺华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吓了一跳，旋即笑起来，“呦……你们两位怎么跟这儿猫着呢？”
　　宗成泽瞥一眼她手里的电话。
　　目光顺势往下走，那双笔直而又修长的双腿，居然又没穿丝袜，亮白亮白的，晃人眼——他笑笑，“陪咱们杜大导演抽根烟！杜总怎么也出来了？电影不好看？”
　　杜艺华翻白眼，“少给我下钩子，人导演在这儿呢，你这么问什么意思？”
　　说完了，扭头看向杜维运，“杜老大，片子帅呆了！”
　　杜维运矜持地笑了笑。
　　宗成泽则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接着，没等他们再问，杜艺华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道：“来了个电话，在里头不好接，我出来给那边回一下。”
　　两人顿时恍然。
　　这个时候，杜艺华似乎也没什么忌讳，先是掏出根烟来点上，然后当着杜维运和宗成泽，直接就开始拨号。
　　这下子反倒是杜维运觉得不好意思听下去了，正好烟快抽完了，他顺手在垃圾桶上摁灭了，说了声，“我先回去了。”然后就迈步往外走。
　　宗成泽很快也摁灭了烟，追了出去。
　　走在走廊里，听见杜艺华那边电话似乎是打通了。
　　“嗯，是我，刚才不方便接，有事儿你说。”
　　“呦，着急啦？”
　　“嗯……嗯……成！那这事儿交给我吧！”
　　“当然是真的呀！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早就告诉过你，你需要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本姑娘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欠我这个人情。”
　　两个男人渐行渐远。
　　……
　　李谦站起身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目光扫过众人，他平静地道：“散会！”
　　没等别人说什么，他起身就往外走。
　　一般这个话都是齐洁负责说的，这时候她愣了一下，见大家都愕然地看向自己，她抬手往下一压，补了一句，“那就先散会吧！”然后追了出去。
　　冯必成愕然地愣在当地。
　　等大家都走光了，他才注意到，自己那封辞职信还在会议桌的那头放着呢，齐总居然没带走。
　　那到底……自己这算是辞职了，还是没辞职？
　　……
　　齐洁一路追出去，跟着李谦上了天台。
　　来到吧台，李谦直接道：“给我根儿烟。”
　　天台酒吧的酒保愣了一下，掏出自己的半盒烟递过去，李谦接了，用他的火点上，抽着烟，迈步走向天台边缘。
　　齐洁随后跟过去。
　　李谦走出小门，趴到天台边的围墙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齐洁不说话，也趴在围墙上，侧着脑袋、看着他。
　　半根烟过去，李谦扭头看看她。
　　齐洁笑笑，道：“又不舍得了？”
　　李谦笑笑，摇了摇头。
　　齐洁叹口气，道：“据说自从片子审完了，他每天都七八点钟就到，打扫卫生，还主动跑去把剪辑室给打扫一遍，然后就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坐着，喝茶、看报纸、写剧本，我让人试了一下，他的手机，基本上全天关机。”
　　李谦呆呆地看着远方，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却是道：“我知道。”
　　齐洁耸耸肩，不说话了，转过身来，背靠着围墙、靠在上头，陪李谦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李谦把烟斗扔在脚下，想踩灭，脚都抬起来了，忽然抬头看了看齐洁，道：“你试试，看能不能用鞋跟踩灭了……鞋跟，就你那高跟儿，不许用前面的，给你两次机会！”
　　齐洁讶然，不知道这是玩的什么。
　　但是，低头瞥一眼地上的烟头，她瞄了瞄，哒的一声踩下去。
　　抬起脚来一看，居然没灭。
　　哒！
　　咦……这次也稍微歪了一点点，关键是鞋跟太细了。
　　哒！
　　好，灭了！
　　但是，是三次。
　　她耸耸肩，笑着问：“怎么想起这个？”
　　李谦笑笑，没回答，突然掏出了手机来。
　　然而，号码拨通之后，那边居然拒绝接听。
　　齐洁看着他，他看着围墙外面的高楼大厦。
　　大约两三分钟之后，手机铃响了起来。
　　李谦按下接听，放到耳边。
　　“我是李谦。”
　　“嗯，是我，刚才不方便接，有事儿你说。”
　　“有人想搞冯必成，目的是借机把《大腕》给打下去。应该是周阳华那边吧？”
　　“呦，着急啦？”
　　“能帮我解决吗？”
　　“嗯……嗯……成！那这事儿交给我吧！”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呀！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早就告诉过你，你需要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那好，这次就拜托给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本姑娘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欠我这个人情。”
　　“……”
　　“说吧，是要对着撕，大家谁都别好过，还是……要把人保下来？”
　　“把人保下来！”
　　“好！回头我给你发一份资料，把周阳华的私人邮箱地址也发给你，你找人，把那份资料发到周阳华的私人邮箱就行了。他肯定立刻就怂！”
　　……
　　挂了电话，李谦收起手机，与齐洁对视。
　　片刻后，齐洁说：“她……有点危险，但能量真的很大。”
　　李谦笑笑，“与虎谋皮也要谋！”


第194章 人情债
　　东方传媒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周阳华面色铁青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显示器。
　　足足好几分钟，盛怒之后，是满腔的无奈。
　　手捏着眉头，又是苦恼又是愤怒又是迷惑——这种东西，除了自己和对方，怎么可能会有别人知道？
　　怎么可能落入“某些人”手中？
　　他奋力地在办公桌上捶了一拳——梆的一声，声势浩大。
　　再抬头，目光盯着邮件中心的三个字——别找茬！
　　肏！
　　啪啪啪，有人敲门。
　　“进来！”周阳华无力地道。
　　宗成泽推门进来，满脸笑容，“董事长，您找我？”
　　周阳华无力地摆摆手，“坐吧！”
　　顿了顿，没等宗成泽坐下，他突然问：“昨天开会讨论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宗成泽停下脚步，改向办公桌走过来，同时笑着回答道：“董事长，我办事儿您还不放心？一切都会按照计划去走的，保证稳当得很！”
　　顿了顿，他道：“我估计能有一两天的功夫，稍微一炒，这事儿就能发酵起来，到时候看那边怎么回应吧，反正咱们手里有主动权。”
　　周阳华叹口气，摆摆手，“撤了吧！”
　　宗成泽闻言一愣，脚步都停在那里，“撤……撤了？董事长，这……”
　　周阳华摇头，“别问为什么，赶紧撤了，不要再找《大腕》那边的任何麻烦，至少最近不行！”
　　宗成泽眼睛转了又转，有心想问一句什么，但犹豫了一下，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成！我马上去安排，保证撤的干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周阳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哎！”
　　宗成泽点头，往外走，中间停下，回头看了周阳华一眼，但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问，闷头就往外走。
　　等他出去了，周阳华起身走动几步，然后打开保险柜，拿出一部手机，开机，等了片刻，拨出一个号码去。
　　等那头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用一种压抑着的咆哮声质问道：“不是说只有你知我知吗？怎么会有别人知道？”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沙哑，“有别人知道？卧槽，那我怎么知道？我可以保证我这边绝对没有任何的消息泄露，有也是你那边！”
　　周阳华张口结舌。
　　“老弟，处理干净，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阳华再次张口结舌。
　　“没事儿少打电话，挂了。”
　　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周阳华手里捏着电话，半晌说不出话来，犹豫了几次，没把电话摔出去！
　　“是谁呢？谁能知道这个呢？”
　　“没道理呀！”
　　……
　　一个小时的功夫，还不等“冯必成事件”在网络上发酵起来，所有的相关帖子，都被迅速删除了，就连很多在网络上必然会留下痕迹的转帖、复制之类的帖子和报道，也在一个小时之内消失无踪。
　　这个年代，已经不再是几年前了，没有任何一家从事娱乐行业的公司敢不重视网络宣传这块阵地——尤其是东方传媒集团、明湖文化之类的大型公司，不但自己公司里养着人数不低的宣传部和发行部相关人员，在外往往还有自己培养起来的水军队伍。区别只是人数或多或少而已。
　　带节奏这个事儿，向来是网络宣传上极为重要的工作。
　　删帖，也是带节奏的一种。
　　……
　　“你放心吧，我们坚持不肯删帖，所以最终宰了他们二十万！我们王总说了，月底给我们做奖金，公司一分不留！嘿嘿，谢谢哈！”
　　李谦笑笑，“行呗，得了便宜就行了，别太声张。”
　　“哎，别挂电话，教主，再给我一个专访怎么样？”
　　“我说古天乐……”
　　“我叫古乐天。”
　　“呃……胖子，回头吧，再有合适的机会需要你帮我吹牛的时候！”
　　……
　　挂了电话，收起手机，李谦抬头，看着对面坐的这个女人。
　　自信，所以简单。
　　李谦见过的少有的一个穿套裙不穿丝袜的女人。
　　腿是真白呀！
　　又长又白。
　　见李谦挂了电话，她吐出口中的烟，红唇带笑，四下里看一眼，道：“你这办公室，真素淡，你也太抠门了吧，给自己换个大办公室啊！上百亿身家的人呢！”
　　李谦笑笑，“够用就行了，我不喜欢排场。”
　　杜艺华笑，特别可爱而又优雅地一歪脑袋，“啧！巧了，我喜欢！”
　　李谦笑。
　　杜艺华又吐出一口烟，问：“都解决了？”
　　李谦点头，“嗯，看来是都解决了，你那个东西，很有威慑力。”
　　杜艺华笑笑，“只能用一次。”
　　“为什么？”李谦不解地问。
　　杜艺华看着他，眉目传情的模样，笑语嫣然，“因为要是再用下一次，他就要发疯了！而且背后牵扯太多，要命的事儿！”
　　李谦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个大杀器，但越是大杀器，越是只能谨慎的用。
　　一旦要是鱼死网破，谁都落不了好处。
　　这就好比是，没有原子弹之前，三十年内打了两次世界大战，有了原子弹，世界大战就打不起来了，顶多局部冲突、互相嘴炮。
　　顿了顿，他道：“当初你们谈完了，齐总就跟我聊那个事儿了。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杜艺华笑，翻个白眼儿，“你这人真没意思！”
　　李谦愕然，不懂这话从哪里来的。
　　但杜艺华似乎并没有要解释一下的意思，吐槽了一句之后，反而是马上就又回到了李谦提出的话题上，抽着烟，回答道：“我跑了十六家中小型院线，不辱使命，谈下来十三家，虽然规模都不算太大，而且大多都是以经营中等城市的市场为主，但是老齐跟我说过，她说是你说的，未来的国内电影市场，会保持特大和大型城市的继续繁荣，但新的市场，基本上都在二三线的中型城市，所以在我看来，这应该算是提前下伏笔了？”
　　顿了顿，又道：“十三家中小型院线，一共有88家电影院，加在一起376块银幕，其中有八家院线，总计61家电影院，和239个银幕，是同意咱们通过出资对放映设备和场地进行改造的方式占股的。一旦合约最终签订，第一年，咱们要出不少钱，但即便是不同意咱们入股的，他们也都同意把排片的权力上交，实行一年之后，达到了当初商定的营业收入，那么转入第二期，计划书给你看过的，第二期为期两年，再次达标，就按照咱们现在签订的合约，所有的加盟院线，一次性按照现在估值，统一整合为一家大的院线联盟，也就是明湖院线。”
　　说到这里，杜艺华耸耸肩，“当然了，你要是想到时候完成整合之后，能够拿到绝对控股权，那就在这三年里，抓紧时间多开几家影院吧。另外，郁家那边你更熟悉，我没去接触。”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谦听得却长出了一口气。
　　说起来简单，但李谦知道这些事情做起来得有多难。
　　是可以对外打着明湖文化的招牌不假，明湖文化最近几年的几部戏也的确是很给力，尤其是就在杜艺华下去挨家谈判的功夫，《红高粱》又票房大爆，这都肯定是给她帮了不少忙的，但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谈下来十几家院线，两百多个银幕，而且基本上达到了事先大家预计的最好标准，这个成绩，绝对逆天！
　　往小了说，负责谈判的人口才真是能说死人，往大了说，这份能够令人信服的能力，实在是……李谦觉得，如果离开了音乐或者电影，自己是没有的。
　　现在的齐洁或许也能做到，甚至不比杜艺华差，但是她没时间！
　　于是，李谦点头，“谢谢你了，辛苦了！”
　　杜艺华笑笑，耸肩，抽烟。
　　然后又突然道：“对了，顺便，我帮你把院线的总经理也找好了！只要接下来《黄飞鸿》的第二部这一局你弄的漂亮点儿，不出意料的话，一年之内，他肯定入局！到时候，我就可以彻底甩手了，继续当我的经纪人去！”
　　李谦讶然，“你不想做院线总经理？”
　　杜艺华笑，吐出一口烟，特别帅气地道：“不稀罕！”
　　好吧，李谦压力山大。
　　如果说在此之前，李谦心里绝对对她还算有点放心，那么现在，在为之奔走了小半年之后，事情已经促成，她却说，她连院线总经理都不稀罕……
　　李谦越发的心里没底了。
　　那么，她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李谦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怎么样？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吧？5%的股份可还不清哦！”
　　李谦继续看着她，她笑着，无所畏惧地跟李谦对视。
　　最终是李谦很快就败下阵来。
　　似乎只要她愿意，她就能随时让你觉得她在撩拨你、勾引你……扛不住！
　　想了想，李谦问：“你给我找的总经理，是谁？”
　　杜艺华闻言翻个白眼儿，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道：“周阳华的手下大将，东方院线的现任总经理，熊成朝。怎么样，够分量吗？”
　　李谦再次震惊，且愕然。
　　熊成朝会跳槽来明湖文化？而且还是一家到年底都未必能彻底捏成型的一家松散联盟式的院线？
　　那可是周阳华一手提拔、而且最为信重的人！
　　搁在别人嘴里说出来，李谦肯定不信。
　　把谁挖过来都有可能，可周阳华的手下——据说周阳华也是极擅笼络人心的，熊成朝又是他手下执掌一方的重要人物，怎么可能挖的过来？
　　但偏偏，这个话从杜艺华嘴里说出来，而且她还笑吟吟的，一副聊天闲扯的架势，压根儿就不像是在谈公事，李谦却就是愿意相信——她说了，那就肯定没问题。
　　这种思路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过了好大一会子，李谦缓缓点头，“好，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杜艺华笑起来，有点得意。
　　但顿了顿，她又突然道：“哎你知道吗？”
　　“嗯？”
　　“其实你这个人，接触多了就会发现，真的挺没意思的！”
　　“呃……是吗？”
　　“嗯。是的。”
　　李谦笑笑，“可能是吧！我……不是一个特别喜欢说话的人。早几年还好点儿，尤其是这几年，越来越忙，除了工作，不太愿意多说话了。”
　　杜艺华笑，“那太好了，我就喜欢男的都比我笨一点儿！”
　　“至少看起来比我笨一点儿！”
　　“嗯……其实我也喜欢天底下的女人看起来也都比我笨一点儿。”
　　李谦无语，看着她。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罢，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又主动开口，问：“哎，欠我两个人情，是不是觉得压力特别大？害怕哪一天我突然提出一个让你头大的要求？”
　　李谦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点头。
　　杜艺华笑，“那今天，我就让你先还上一个？”
　　这个话题，李谦很感兴趣——他发现，在杜艺华这个女人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就对她怀有戒心的关系，自己在她面前，似乎反应总是慢了半拍。
　　似乎总是在担心她会给自己挖坑。
　　所以，跟小露啊廖辽啊周嫫啊谢冰啊何润卿啊她们几个女人在一起，李谦会特别放松，有时候心情好、工作顺，说不定还抖点皇段子调戏调戏自己女人，觉得小日子美美哒。
　　跟齐洁啊、王靖雪啊、老白啊、何颖玉啊、江依依那个小丫头啊之类的，就也是各有各的不同的相处方式，总之，都挺自如的。
　　别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很轻松的处理，不会尴尬，不会手足无措。
　　唯独美艳而又凶险的杜艺华，让他总得蹩手蹩脚的。
　　“怎么还？”李谦问。
　　杜艺华笑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似乎是要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据说老齐给你收藏了很多雪茄？”
　　李谦有点懵，但还是点点头，“是啊！不少！”
　　杜艺华很高兴，“要不，你教我抽雪茄吧？据说抽雪茄是不能过肺的，要走鼻子去闻它的香味，教教我？”
　　“呃……”
　　李谦有点懵逼。
　　“这……这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杜艺华笑，挑挑眉毛，“但我觉得挺有意思呀！我觉得有意思不就行了？”
　　顿了顿，她道：“让中国最著名的大才子教我抽雪茄，想想就好玩！几十年后的人来写这一段的中国文化史，至少是流行文化史，一定会把这一段写进去的。”
　　李谦有些哭笑不得。
　　“你真的要学抽雪茄？”
　　“嗯，要学。”
　　“我教会你了，就算还上一个人情了？”
　　“嗯，当然。但是我会不会，得我自己说了算，不能你说教完了就完了。你不知道，其实我很笨的。”
　　“呃……可以是可以，但你是个女孩子，你抽烟本来就已经……”
　　“唉，你这人真没意思。给个痛快话，教不教？”
　　李谦无语。
　　片刻后，他起身，过去打开自己办公室里的雪茄柜，拣齐洁说最贵的拿了两根出来，顺手把柜子上的雪茄剪、雪茄烟灰缸和特制的雪松木火柴都拿了过来。
　　一看这架势，杜艺华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显得特别兴奋。
　　“那咱们开始吧！”


第195章 他是个天才！
　　拿到首日票房之后，杜维运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暂时放回肚子里了。
　　不过呢，其实这个票房还是略低于预期的。
　　开画达到近三千块画布，排片率也高达43%，不过呢，毕竟是工作人，首日开出2946万的票房，不低啦！
　　周阳华和宗成泽举杯相庆。
　　事实证明，就算是使手段把冯必成那摊子事儿给抖搂出来，《大漠孤烟》自身的品质，杜维运过去多年的口碑，也还是足以撑住东方传媒集团的大旗不倒的。
　　上映第一天，也就算是双方正面交锋的第一场吧，《大漠孤烟》领先幅度不小——在排片率受到一定的挤压之后，《大腕》的单日票房迅速从昨天的两千多万，直线下跌到1838万，比《大漠孤烟》少了足足1100多万！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中比较好的成绩，但这个成绩，让周阳华也好，还是杜维运自己也罢，都比较满意了。
　　毕竟，《大腕》真的不算弱。
　　而且现在，随着《大漠孤烟》的上映，被媒体们热炒起来的两部大片的票房大战这个热点，也使得《大腕》越来越红。
　　现在的《大漠孤烟》靠的是杜维运多年来的信誉与口碑，但《大腕》凭得却是自身的口碑效应了——谁更强一点，暂时还真是不好说得很。
　　当然，《大腕》的上映，大卖，乃至于《大漠孤烟》的上映，对于李谦来说，既然东方传媒集团那边的歪点子被打掉了，那么这件事，他就基本上不会抽什么精力去关注了。
　　因为等着他去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现在……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
　　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
　　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
　　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
　　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我像是一颗棋，
　　进退任由你决定。
　　……”
　　李谦以手托腮，腿上坐着李射声。
　　爷俩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墙后面动情演唱的周嫫。
　　每次听妈妈唱歌，李射声总是特别安静，特别乖。
　　“停！”
　　李射声抬头看向自己老爸。
　　李谦抿嘴，低头看看他，摸摸他的后脑勺，然后才道：“刚才那个气声拉得太长了，‘我、像、是、一、颗、棋’，对不对？你这样长这一点，就让让这一句那种顿挫感有点失重，OK？”
　　李射声肯定是什么都听不懂的，但他听爸爸说完了，又扭头看向玻璃墙后面的妈妈——周嫫耸了耸肩，似乎是想了想，“好吧！”
　　李谦摆手，“OK，再来一遍！”
　　前奏起，周嫫掐准了进声，前面仍然很好，但偏偏，又是这一句，她继续唱：“我像是一颗棋，进退任由你决定。”
　　一个小气声的拉长所产生的失重感，让李谦特别难受。
　　这绝对是故意的。
　　整个明湖文化，要说唱歌最厉害的，周嫫或许排不上第一，但前三名绝对在座，甚至单纯说到对自己嗓音的自如运用上，她的功力是连廖辽、何润卿都未必比得上的——但是，她唱歌就这样，她想那样唱，于是她就那样唱。
　　李谦在这儿也没用。
　　于是李谦干脆不再喊停，偏偏她一边唱还一边笑吟吟地看过来。
　　李谦叹口气，低头看看儿子。
　　仔细想想，这家伙的性子，真的是像他的妈妈多一点，像自己就少一点。
　　任性。
　　一遍走完，录音师竖起大拇指。
　　实话就是，如果不是像李谦那样带着风格上的指向性去挑毛病的话，周嫫一旦把歌抓熟了，几乎每一遍录音都是顶级的水准。
　　周嫫在玻璃墙后头看着李射声，“宝贝儿，听着，‘我像是一颗棋’，好听吗？”
　　李射声点头。
　　周嫫又来，“我像是一颗棋！”
　　你看，她果然是故意的！
　　“好听吗？”
　　李射声眨眨眼睛，点点头，一边说“好听”，一边伸手想站起来去扒玻璃墙。
　　李谦赶紧一下抱住。
　　周嫫笑，“哪个好听？”
　　这下子李射声兴奋起来了，手舞足蹈的，“我像是一颗棋……”
　　字都没错，但有点含混不清，不过，难为他，一个才刚两岁多的小家伙，居然大概的调子是对的。
　　录音师啧啧称奇地看着小家伙，谢铭远也是一脸讶然。
　　周嫫皱着眉头笑，“你唱的是哪个啊，妈妈听不懂。”
　　李谦也来了兴致，低下头，问：“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李射声仰着小脸儿兴奋地回答，“第一。”
　　李谦撇嘴，周嫫大笑。
　　谢铭远呵呵地笑着，道：“等他再大点儿，我来给他做首歌！”
　　……
　　“来，到阿姨这里来！”
　　李射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齐洁一把把他抄起来，抱在怀里，问：“录音室好玩吗？”
　　李射声连连点头，奶声奶气地回答：“好玩！”
　　齐洁笑笑，“有没有给妈妈和爸爸捣乱？”
　　他赶紧摇头，“没有！妈妈说我帮了她很大的忙！”
　　齐洁讶然，“是嘛！射声真厉害，帮什么忙了？”
　　于是他就在齐洁的怀里还是手舞足蹈，“我像是一颗棋……”
　　齐洁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这张专辑，甚至连周嫫正在录的是什么歌都不知道，笑着皱着眉头听他唱完了，没听懂，就抬头看李谦。
　　李谦无奈地摆手，“跟爸爸不近啊！”
　　正好周嫫打开门走出来，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再次笑起来，很得意，过去接过来李射声，笑着凑上去亲了一口，“我们家李射声是个天才！”
　　李谦无奈。
　　不过，两岁的奶娃娃居然会似模似样的唱歌，而且调子基本不跑，还真是蛮奇怪的——父母的基因问题？家庭环境问题？
　　大家嘻嘻哈哈一阵，齐洁才道：“我是顺路过来通知你的，鹿导来了。”
　　李谦想了想，一拍脑袋，“哦，哦，对了，差点儿忘了，我跟她约了谈事情。”
　　说完了，转身跟周嫫吩咐几句，又跟谢铭远点点头，道：“那你们录吧，我得去忙活了。”又叮嘱，“李射声，乖乖听歌。”
　　小家伙居然很认真地摆手，“爸爸再见！”
　　李谦走出去一步，又回头，又是欣慰又是骄傲，也摆了摆手，“射声再见！”
　　……
　　门打开，鹿灵犀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茶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显示她也应该是刚到。
　　看见李谦进门，她站起身来，满面笑容。
　　李谦一边过去一边道：“刚才在录音室，差点儿给忘了，没等太久吧？”
　　鹿灵犀笑，一边回身坐下，一边道：“没多大会儿，知道你忙，没事儿的！”
　　李谦过去坐下，看着她，“所以……剧本看完了？”
　　鹿灵犀点点头，有点小雀跃，又有点小忐忑。
　　李谦笑，“压力很大？”
　　鹿灵犀笑起来，点点头，“是压力不小！这种历史剧……一般都是华夏台那边比较擅长，就我知道的，民间这些影视公司，很少这种操作。”
　　说话间，她看着李谦，“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李谦笑笑，“搞不砸！”
　　顿了顿，他道：“虽然是历史戏，但说到底，其实是一部女人戏，你来导演，最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忽然道：“对了，忘了恭喜你，《将爱情进行到底》红啦！你现在不但是美女导演，而且已经是才女导演了！”
　　鹿灵犀闻言笑起来，有一点羞涩，“谢谢！”
　　去年开始，华夏电视台和明湖文化之间，正式结束了长达数年的彼此对抗，随着黄秀娟强势上台，成为华夏电视台的台长，赵炳元彻底失势，甚至，他本来策划好的一旦竞争台长失败就去影视公司执掌一方的计划，也在黄秀娟这位新任台长和路若樱这位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两个强大的女人的联合之下，宣告失败。
　　到下半年，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正式独立出来，成立了独立的法人公司，路若樱出任总经理。
　　然后，华夏电视台第一时间就向国内电视剧制作方面的高手明湖文化下了片约，再然后，三月末，鹿灵犀作为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将爱情进行到底》，赶得时机刚刚好，就这么成为了明湖文化第一部登上华夏台一套节目的电视剧。
　　青春，励志，爱情。
　　这部电视剧里的这几个主打的卖点，第一时间就点燃了《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收视率——明湖文化与华夏电视台第一次联手，就顺利实现了双赢。
　　而绰号十三姨的鹿灵犀，则凭借着这部电视剧，开始被国内的媒体们誉为“才女导演”——事实上她也的确是。
　　甚至在李谦看来，自己这位老师一旦把路子趟开了，她的能力、她的视界、她的水准，是绝对不会比章子芳差的。
　　于是乎，李谦很大胆地把《太平宫词》的剧本拿了出来。
　　这边《将爱情进行到底》才播了不到十集，鹿灵犀的下部戏就已经接上了。
　　今年的明湖文化，将会有三部电视剧播出，四月下旬华夏电视台的《将爱情进行到底》，八月中旬湖南卫视的《还珠公主第三部》，以及十月底顺天卫视的《情深深雨濛濛》，这些都是去年的作品，像《情深深雨濛濛》，甚至是在去年春天就已经拍完了。
　　而今年，明湖文化在电视剧上继续增产，目前列入计划的，是四部戏。
　　一部《永不瞑目》目前已经开机，另外的三部则正在筹备。
　　《永不瞑目》的导演，李谦选择了启用赵明。
　　赵明最开始跟明湖文化有些若即若离，他主要是在金汉手里头有活儿的时候，会到他的剧组里搭班，算是从金汉手里接活儿的，但后来，他开始主动往明湖文化这边靠拢，于是李谦也就顺势把他拉进了明湖的体系。
　　双方的导演合约一签，这才不过一年多，让他跟着赵河，做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副导演，随后又去《大腕》做副导演，现在，今年刚一开春，李谦就给了他独立执导的机会——这家伙骨子里也有点文青，但他性格内敛，不是那种不文青就死的性子，所以，作为金汉的死党，他比金汉更早转过弯来了。
　　而一部《永不瞑目》，就是李谦的试金石。
　　还珠公主三部曲里扮演五皇子的蒋康出任男主角，白玉京的女主角，再加上一个江依依，一部现代缉毒警的故事，这样的演员架子，足够撑戏了，至于赵明能把这部戏导演到什么程度，就看他的本事了。
　　而且，他还肩负着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帮忙调教一下江依依。
　　因为到了下半年，还有一部大戏等着这个丫头。
　　嗯，一部来头足够大，很可能会产生轰动的武侠电视剧——《射雕英雄传》。
　　明湖文化自从涉足影视制作以来，几乎每年都会通过电视剧或者电影，来捧红几个演员，再加上明湖文化在音乐方面的强大能量，最近两年，它甚至被认为是国内娱乐圈的造星工厂了。
　　而今年，李谦希望能把江依依这个磨人的小丫头给打造出来。
　　毕竟，随着《还珠公主第三部》在今年夏天结束播放之后，长达三年的还珠霸屏现象，以及这种霸屏所带给几位男女主角的强大光环加持，总是会慢慢过去的，紫薇和小燕子已经够红了，接几部戏借一下《还珠》的热度之后，反倒要稍微休息一下，以免各自角色的光环太强大，几个男主角最近也正在逐渐开拓戏路，去接不同的角色，但江依依这个小丫头就……不太好办。
　　她不是主角，也不够红，但她还是凭借着自己惊人的美貌，在国内小有名气了，而且，这丫头有点好逸恶劳，且好大喜功，老是想直接上自己的电影，然后一战成名最好……不太好调教。
　　……
　　鹿灵犀说了说她的大概想法和拍摄思路，李谦时而点头，时而提出自己的建议——这样的探讨，是明湖文化每部戏开机之前，李谦都必须要去做的工作。
　　所以，优秀的剧本做底子，李谦的硬性要求，加上导演们各自的才华，这才有了最近这些年“明湖出品，必属精品”的口碑。
　　聊着聊着，鹿灵犀突然问：“演员这方面，你心里有点想法了没？”
　　李谦闻言，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被雪茄呛到咳嗽得满脸通红的女人，但很快就强迫自己回到当前的话题上来。
　　他点点头，笑道：“少年太平，就用星语传媒那个女演员，叫周静宜。”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成年的太平公主嘛！因为必须得特别的漂亮才好，所以……”
　　他笑着，看向鹿灵犀，道：“你自己来，怎么样？”
　　鹿灵犀讶然。


第196章 仙气儿
　　亲身起身把鹿老师送出门，还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李谦才转身回去——却全然没注意到秦诺那机灵的小眼神儿。
　　李总最近好像没送过谁出办公室哦！
　　齐总亲口承认过，她做过李总的老师，这位鹿导也是李总的老师哦！
　　齐总那么漂亮，这位鹿导可一点也不输哦！
　　嗯……还是低下头继续干活比较好。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有心想接着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一下，但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了那个叫周静宜的女孩。
　　说好的大家是酒友啊，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去年冬天的时候，主动约她出来喝了一回酒，还是猫到一个小酒馆喝的，怕让狗仔们发现，但后来，她来过两次电话约喝酒，但李谦实在是没工夫，再加上要戒酒备孕，只好推了，再然后，人家就不打电话了。
　　这样的女孩子，在娱乐圈里，还真是蛮少见的。
　　干净，干脆。
　　不过，她能保持那么爽利、不纠缠的格调，至少有一半的因素是因为她头顶上有个无比牛逼的大老板啊！
　　据说明晓敬那部《未了情》拍完之后，杜艺华一听说他们要去参加欧洲的电影节，就立刻出马，硬生生从胡斐那里抠出预算来，到时候可以让周静宜作为女主角，也跟着去戛纳，参加电影节。
　　嗯，正好金汉的《孔雀》也要去，自己估计也会过去看一看，那就到时候干脆在戛纳约一场酒吧，只是怕洋酒会喝着不爽。
　　想着这头，似乎有了落脚处，摁下去了，却又不知不觉想起鹿老师来。
　　她也算是娱乐圈里少见的一号人。
　　章子芳做导演的出身，当然没人会把她归类为娱乐明星，可即便那样，现在的她毕竟也是多年的导演了，身家跟大明星不好比，但绝对不穷了，所以你看她现在，就是典型的居移体养移气，整个人平淡素雅中透露出那么一种讲究。
　　但鹿灵犀就不。
　　早先在电影学院教学，你可以说她没钱，而且似乎也不必穷讲究，但人家现在不穷了呀，拍《黄飞鸿》第一部，片酬才四十万，但是等到去年拍《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片酬就已经是一百二十万了——就算是她不主动要求，这个也不能省，电影红了，人也红了，你不涨价人家也拍，但那就伤人心了。
　　然后，执导《将爱情进行到底》，她的导演片酬倒是不高，只有五十万，但电视剧已经红了，按照明湖文化的办事风格，谁都知道，接下来肯定有红包。她和男女主角的红包，又肯定是最大的。
　　再加上她似乎是想通了，去年《黄飞鸿》火了，她就接了两个广告代言，加一起也是每年三百多万的入账。
　　说真的，虽然跟明湖文化内部的一大批明星富豪还不好比，但现在的她，绝对不能算穷了，已经是个身家几百万打底的小富婆。
　　但是呢，经纪部那边给她的片约邀请堆了一摞，大制作小制作都有，最高的已经把单部电影的片酬喊到三百万了，甚至就连京华电影那边，袁珂和赵美成正在筹备的片子，也很有心想请她过去演个女二号，也把片酬开到了两百万——一个只在一部电影里出场过，还只是个花瓶角色的女演员，刚冒头而已，这个片酬是真心不低了。
　　但是，拒了，全拒了。
　　人家看都不看，直接告诉经纪部：除了《黄飞鸿》系列，我不接片子。
　　李谦问她，她说我觉得我最近挣的钱，够我活到死了，够花了。
　　然后，人家就是要做导演。
　　导演费多少钱呢？
　　《将爱情进行到底》一火，她也算是国内身兼娱乐明星、大花瓶级别美女演员和才女导演与一身的腕儿了，导演费得涨价，但是，李谦安排人做的策划案里，《大明宫词》这部电视剧的导演片酬，只给了一百万的预算。
　　她接了。
　　看过了剧本，看过了策划，人家连导演费的事儿都没提，直接就点头了。
　　一是不缺钱了，二是也从来没拿挣钱当过乐趣。
　　现在她很红，国民美女级的大美女，还有人称她为“氧气美女”，走到哪里，只要被瞧见了，记者们狗仔们，那肯定是要咔咔咔拍照，围追堵截。
　　但是，她还是那样，不爱逛街，不买奢华的东西，车还是若干年前的那部小车，除非赶工作，否则就爱亲自下市场买几样菜，回去自己做。
　　然后，虽然在明湖文化内部这边的等级序列，她还够不上专人专车加助理的配置，但正常情况下混到这个级别，就算公司不给，自己掏几个钱也都配上了，有人图的是个气场，有人图的是个方便。
　　甚至于，她既是签约演员，很有人气，同时又是签约导演，很有能力，这种情况，只要她说句话，公司肯定也不会不给她面子，直接就给配了。
　　但是，没有，人家压根儿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要专车，不要助理，更不要保镖。
　　就一个人独来独往。
　　闲下来，人家就看书、看电影，写东西。
　　前段时间忙完了《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后期，暂时公司又没给她安排活儿，她就简单收拾几件衣服，把自己那套相机拿上，出门了，等到转悠了一圈小二十天回来，人家把照片一亮，顿时九楼就热闹了，简直等于是开了一场小型的摄影展——大家都是玩电影的，很多还是摄影出身的，但是你都得服气！
　　只是呢，别看只是淡扫峨眉，也没有像其她女人那样一有钱了，就赶紧收拾自己，好的护肤品、化妆品，奢华的包包，高档的时装等等，但哪怕就是普普通通的衣服，往人家身上一穿，气场照样稳如泰山，人也照样是国民级的漂亮！
　　不得不服！
　　有时候李谦都忍不住要想：要不要把江依依那丫头丢过去让她给带两年？
　　但是再想想，还是算了，怕她把鹿老师这么仙气儿的人给带歪了——那丫头的感染力很强大的。
　　想到她俩，不知不觉就又想到另外一个人。
　　李谦叹了口气，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去，等那边接通了，他劈头就问：“秦晶晶考虑好了没？接不接？”
　　电话那头有点慌乱，“呃……秦晶晶考虑好了，接！呃……小敏把手机落我这儿了！”
　　李谦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道：“好，那你回头就让廖敏去跟京华电影那边谈合约吧！记住，咬定一千万片酬，别松口！明白的告诉他们，我们这是在帮他们制作噱头，将来有利于他们的电影宣传。”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秦晶晶说：“我知道了，我一定告诉她。”
　　顿了顿，李谦道：“那就这样，我挂了。”
　　“哎……哎……”秦晶晶在电话那头突然喊起来，“你别挂呀！”
　　“嗯？怎么了？还有事？”李谦问。
　　秦晶晶有些期期艾艾的，问：“不是说决定这些重要的事情，都会到你办公室去谈吗？我这怎么说也是要接一部一千万片酬的戏，就这么……就定了？我是不是就不必去你的办公室了？”
　　李谦笑起来，“是啊，又不是非得到我办公室才能谈事情，那边很有诚意，接一部这样的大投资电影，千万级片酬，肯定会轰动一时。长期来说，对你的未来发展也有利。之所以一直拖着没定下来，就是想等那边再着急一点，等《红高粱》的票房再高一点嘛，其实没什么需要讨论的。”
　　良久，那边低低地“哦”了一声。
　　……
　　这边李谦刚挂了电话，还没等仔细回头咂摸刚才秦晶晶是怎么回事儿，电话就响起来，抓起来一听，是齐洁，“我马上过去，说个事儿。”
　　李谦答应一声，放下电话，想了想，心绪有点乱，就干脆什么都不做了，起身，拿出一根雪茄来，点上了。
　　其实都戒了一段时间了，打从王靖露说她要备孕，李谦就基本戒了酒，烟草雪茄之类，也是碰的很少了。
　　只是，最近莫名有些心里烦。
　　压一压，压一压。
　　过了没两分钟，齐洁敲门进来，直接就道：“宣传部那边在网上抓了一些稿子，看来冯必成的事情，还是压不住的。”
　　李谦“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是肯定的，最初是东方传媒那边想要拿这件事做文章，试图打压《大腕》的票房，那当然是李谦所不允许出现的情况，于是从杜艺华那里借了点东西，把东方传媒那一波打下去了。但事实上，这件事在影视圈内部算不上什么秘密，知道的人那么多，就算是没有东方传媒在背后捣鼓，随着《大腕》的票房越来越高、影响力越来越大，这件事被曝光出来，只是迟早的问题。
　　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李谦想了片刻，就回答道：“堵不如疏，只要不是恶意的一下子扑过来，曝光就曝光吧！直接否认，说没有这事儿就完了！说白了，就是牛皮吹破了，正好被我听见了而已，也不是什么道德上了不起的大错误。”
　　齐洁听见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要知道，此前李谦一直对这件事深恶痛绝，有着与他平常的宽厚、和气待人绝对不同的表现，一度让齐洁既是生气，同时也有些不解，但后来，她明白了：李谦的目标太大了、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在用人上，现在的他宁可选择水平低一点但做人本分不戳事儿的人，也懒得再花时间和精力去到那些才华横溢但小事情不断、同时道德上可能有些瑕疵的人身上了。
　　而且，就冲着他跟冯玉民的交情，冲着他对冯必成一直以来的信任、欣赏和极力栽培，听见冯必成在私底下说出那种话之后——哪怕也明白他很有可能是在吹牛——他心里应该是相当失望且伤心的。
　　但是现在，不管是因为冯必成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还是前几天在小会上的表态，都让李谦对他的态度有了不少的缓和。
　　“就是牛皮吹破了，正好被我听见了而已，也不是什么道德上了不起的大错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话从李谦嘴里说出来，就算是给这件事定性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意味着在李谦心里，这个事儿大约可以过去了。
　　于是，齐洁试探着道：“宣传部那边有个提议，反正冯必成最近也是闲着，要不，让他也出去走走，跟着做几场宣传？也好堵一堵那些记者的嘴。”
　　李谦抬头看看她，点点头，“行，你们看着安排吧！”
　　……
　　等她走了，李谦把刚抽了没几口的雪茄放下，就什么都不做，看着它慢慢地自己熄灭。
　　然后，他拿起电话，等外面接通了，他道：“把最近《大腕》的票房数据拿过来，我想看看。”然后挂了。
　　片刻之后，秦诺就敲门进来，送来了一个整理好的文件夹。
　　打开，是最近两周国内电影票房市场的汇总消息，每天的票房，和一周汇总，都在里头——这种资料，肯定是每天都会做好了往李谦这边送一份的，但是在过去，李谦一是没时间，二是不想看，所以一直没要。
　　现在么，心气儿顺了点儿，就打开来看看。
　　说到底，《大腕》毕竟是自己内心里非常看好也非常看重的一部好片子，而且在记忆中，也曾带给了自己很深刻的记忆。
　　现在，自己在这个世界也玩了一部《大腕》出来，要说李谦不关心它的票房，怎么可能呢？
　　很快翻到本周的票房情况汇总。
　　4月23日，周一，《大腕》2308万。
　　4月24日，周二，《大腕》1838万，《大漠孤烟》2947万。
　　4月25日，周三，《大腕》2027万，《大漠孤烟》2661万。
　　4月26日，周四，《大腕》2181万，《大漠孤烟》2380万。
　　本周截止到前四天，《大腕》周票房8354万，《大漠孤烟》周票房7988——而且《大腕》在度过了《大漠孤烟》上映第一天的凶猛冲击之后，票房一直是逐日上扬的，但《大漠孤烟》却是每天都在下降的。
　　上映满七天，一整周，《大腕》的总票房已经达到17224万。
　　这种情况，只怕是东方传媒那边在为《大漠孤烟》选择档期的时候，所绝对没有想到的吧！
　　李谦的眉头一扬，嘴角微动，笑了笑。


第197章 下一个奇迹！
　　在多年之后，当后世的电影人提起来，以及后世的人为二十一世纪之初的中国电影发展撰写总结的时候，2003年的4月27日，是一个不得不提、也根本就跳不过去的日子。
　　这一天，是周五。
　　对于中国电影市场的发展史来说，这是无比重要的一天。
　　自1997年、1998年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突然出现断崖式暴跌以来，经过了几年的稳定发展，电影市场的整体热度，和整个的市场规模，从2002年开始，似乎迎来了新一轮的全面复苏。
　　在好莱坞式大片在中国电影市场纷纷攻城略地拿下不菲票房的同时，国产大片也是一部紧接着一部的纷纷出炉，且几乎每一部都票房喜人。
　　于是大家纷纷说，中国电影制作和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的春天，一起来了。
　　理论家也好，还是电影人，再不然媒体，纷纷为这种大发展，找到了极好的理论支撑——国内经济的整体发展啊，老百姓有钱了、有充足且旺盛的精神文化层面的消费需求啊，经历过了上一次的电影市场接近崩盘的打击之后，国产电影市场从制作到院线，完成了一轮整体的升级啊，再不然就是经历过几次试验之后，国内的电影人们已经开始把握住了商业电影的精髓啊，等等，诸如此类。
　　所以，国内先后涌现出了《刺秦》、《黄飞鸿》、《生死门》、《纵横四海》等一系列的大卖电影。
　　如果你只看票房市场的接连上涨，和媒体给出的分析，你甚至会相信他们所说的，下一步，中国电影的发展方向，就是要去征服世界，要去在全世界范围内跟好莱坞大片一争高低了。
　　是嘛，你看嘛，《黄飞鸿》和《生死门》作为实打实的东方电影，在欧美和全球范围内的票房，也都是很可观的呀，而且这才只是刚刚把第一只脚迈出去而已，接下来，我们肯定可以持续的输出优良的中国制作，拿回更高的海外票房，最终把中国电影和中国文化，推向全世界。
　　而且，咱们中国的电影人不光是在商业上开始有成就，《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也说明了我们在文艺电影方面，在电影的艺术性方面，也是卓有成绩的哦，我们可是两条腿走路的，稳得很！
　　然而，若干年后，人们纷纷评价：自2003年的4月27日开始，国产华丽大片开始遭受到了电影市场和国内观众们的“迎头痛击”！
　　事实证明，大导演加大投资加明星大腕的模式，未必就能出来好电影。
　　而观众们或许一开始会被宣传所鼓动，会为了某位大导演、某位大明星所吸引，心甘情愿的买票进场，但是，观众绝对不是傻子。
　　不太成熟的制作模式之下，除了少部分用心制作的精良好片之外，这种画面华丽、内容空洞的所谓中国式大片，一次行，两次也有的是人买单，但第三次……
　　作为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2003年4月27日，周五，《大腕》的当日票房，正式超越了《大漠孤烟》。
　　《大腕》，当日票房3025万，本周累计票房11379万，累计总票房20249万——第二周的周六周日还没开始，周票房已经破亿，上映第八天，票房破两亿！
　　《大漠孤烟》，号称投资过亿，大导演，大制作，上映的第四天，上映以来的第一个周五，单日票房2644万。上映四天累计票房10632万。
　　如果没有《大腕》的对比，这个票房开局，貌似也并不是说不过去。
　　自2002年初夏《黄飞鸿》大战《生死门》之后，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的第二波大战和大爆发，似乎就在眼前——这跟去年暑期档后半程《侏罗纪公园》的突然发力不一样，那次是它的独角戏，而且是外来电影。
　　这一次，又是两部中国电影，又是一次票房大战，又是一次中国电影票房市场单周票房大盘冲高的好机会！
　　然而，《大漠孤烟》的单日票房居然不如《大腕》！
　　这可是《大漠孤烟》上映的第一周，谁都知道，这一周的周五、周六和周日三天，必然是《大漠孤烟》上映档期内最强大的三天——理论上来说，大导演大投资加大卡司加大规模的高调宣传，另外还有全国各大院线一致的高排片率支持，在这三天里的《大漠孤烟》，应该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才对！
　　然而，它居然被已经是上映第二周的《大腕》给逆势干掉了！
　　这种票房走势，反映到网络上的各种网民评论里，就是：《大腕》超好看！中国最好的黑色幽默电影了，必须一看！
　　以及：《大漠孤烟》看过了，也就那样吧！镜头很漂亮，画面很美，老杜功力尚在！谢子微比在《生死门》里漂亮！故事没什么可说的。
　　诧异之极！
　　整个中国电影圈，在拿到了周五的票房数据之后，所给出的反应，是如此如此的一致：诧异之极！
　　《大腕》是很强的，这一点已经没人回去否认。毕竟，它可是能在《大漠孤烟》的强大压力下，还能保持每天的票房都继续上升的存在！
　　但是，《大漠孤烟》的首周末三天到来，所有人都认为这必将是继秦渭的《生死门》之后，国产大片的又一波爆发，然而，来到周五，《大漠孤烟》却显得有些异乎寻常的萎靡。
　　最后统计出来，这部电影在周五当日的平均上座率，甚至只勉强达到了31%！
　　这对于一部上映第一周、全国的影迷都在热切关注的大制作来说，是一个绝对算得上是非常不友好的上座率表现！
　　而与此同时，《大腕》的排片尽管不如《大漠孤烟》，上座率却高达68.4%！
　　这一刻，很多人都恍恍惚惚地想到了前不久《红高粱》在上映第二周完成的惊天崛起——当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排片率被《烂命一条》碾压，但上座率却是对方的两倍还多，于是，票房一举逆袭！
　　只不过，相比起有柏林电影节大奖加持，又是李谦亲自上阵自导自演的《红高粱》，《大腕》的卡司要弱了不少，而相比起《烂命一条》来，《大漠孤烟》的各项配置，又实在是强大了太多太多。
　　以极弱，迎极强。
　　居然逆势上位了！
　　这似乎在越发地凸显着《大腕》这部电影本身强大的票房号召力！
　　……
　　4月28日，周六。
　　《大腕》单日票房3677万，《大漠孤烟》单日票房2981万！
　　4月29日，周日。
　　《大腕》单日票房3203万，上映次周总票房18259万，上映十天累计总票房27129万！
　　《大漠孤烟》单日票房2346万，上映首周总票房15959万！
　　于是，《大腕》以领先两千多万的单周票房，在上映次周，一举把超级大片《大漠孤烟》踩在脚下，荣膺当周票房排行榜榜首！
　　自三月十三日《红高粱》上映以来，一直到《大腕》的上映，《红高粱》先后拿下了连续五周的国内周票房排行榜冠军，至4月29日，上映已经七周，合计四十八天，在第六周拿下3548万，第七周又拿下2769万之后，这部电影虽然已经彻底失去了争夺票房排行榜的战斗力，但是，它的总票房已经昂首突破五亿——可即时统计票房51587万！
　　如果再把从上映第三和第四周开始，明湖文化就陆续在很多三线四线小城市的独立电影院开启的放映所产生的票房也计算在内，目前可统计的票房，已经高达54388万！
　　全球海外发行权共销售94个国家和地区，合计总收入6958万美元，折合华元1.4亿！
　　也即，截至目前，《红高粱》的全球票房，已经高达6.8亿还多！
　　国内票房已经超过《黄飞鸿》的4.7亿华元，全球票房则距离《黄飞鸿》的3.8亿美元，尚有大几千万的差距！
　　作为一部文艺电影，柏林电影节的大满贯，加国内连续五周的票房榜冠军，国内票房过五亿——无论艺术性还是商业成绩，《红高粱》已经成功到了极点！
　　而现在，在国内电影市场上，《大腕》成功的接棒了！
　　进入第三周，《大腕》开始多少显露出了一些颓势，这也让《大漠孤烟》的制片和发行方东方传媒集团那边开始多少恢复了一些士气，于是，那边开始拼命地砸钱投入，各种宣传铺天盖地。
　　但令人失望的是，虽然《大腕》的上座率开始不像它前两周那么坚挺了，但《大漠孤烟》的上座率，却比对方还要更加的不坚挺。
　　当时间进入五月份，胜负已分。
　　《大腕》在自己上映的第三周，一举拿下11841万的单周票房，虽然比之上周的18259万来说，跌幅超过35%，论票房走势的稳健，完全比不上《红高粱》。但是，第三周继续破亿，周票房榜冠军，总票房逼近四亿大关——无论是对于明湖文化，对于《大腕》这部电影本身，还是对于冯必成、黄葛、白玉京等剧组成员来说，这个成绩，都已经足够令大家骄傲了。
　　而与之相比，来到自己上映第二周的《大漠孤烟》，尽管全方位的加强了宣传，但还是拦不住缓慢下跌的上座率，等网络上各种差评开始批量的涌现，已经是东方传媒那边删都删不过来的时候，这部电影的口碑，彻底葬送了票房！
　　上映第二周，《大漠孤烟》周票房6439万！
　　比之上周，周票房跌幅超过59.66%！
　　绝对的暴跌！
　　2001年的暑期档，周阳华和杜维运曾一脸笑容地坐看刘承章的《剑仙》一跌再跌、跌跌不休，然后忍不住为之举杯庆贺，同时呢，杜维运自己的《刺秦》虽然也遭遇了一些差评，但总体评价基本稳健，所以最终笑着收下了两亿四千多万的票房——在当时，这个票房位居当年的票房排行榜第四，仅次于进口大片《未来世界》、刘承章的《剑仙》，和好莱坞大片《暗夜传说》。
　　但是要知道，《剑仙》的总投资在当年那个时候，已经破亿，所以两亿五千万的票房，对于《剑仙》来说，是赔钱的，光靠票房，赚不回成本。但对于投资被控制在四千多万、对外号称六千万的《刺秦》来说，则是大赚了一笔。
　　然而现在，风水轮流转，两年之后，轮到了他们。
　　影片制作投资高达8700万，宣发经费迄今为止已经高达4200万！
　　这部电影的票房至少要过2.5亿，制作方才能保本，但至少要过3.3亿，发行方才能不赔——制作方和发行方，还是同一家！
　　次周票房跳水近六成，但两周相加，总票房毕竟还是已经来到了22398万，最终票房过三亿，已经有点难，但两亿五千万已经没问题——但是，看着这样的票房，周阳华也好，还是杜维运也罢，还是欲哭无泪！
　　以东方传媒今时今日的体量，周阳华的气魄，和杜维运的江湖地位来说，其实一部电影扑了，不算什么，甚至于，就算是把自从三月中旬《红高粱》上映，因为自己这一方的决策失误，而导致的一直到现在连续超过七周的院线票房销售收入全国占比暴跌，以至于损失了许多许多利润，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真正让人痛心的，是网络上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差评！
　　内容空洞！
　　内容空洞！
　　内容空洞！
　　这比次周票房跳水近六成，还要让周阳华痛心！
　　很大程度上，秦渭好歹是丢了一点口碑，但赢得了票房上的大获全胜，所以他的下部戏，没问题，整体而言，《生死门》对他的导演生涯，是有加成的。但现在，《大漠孤烟》的那些恶评，再加上暴跌的票房，毫无疑问，杜维运近二十年的上升趋势，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这部电影所带给杜维运这位东方传媒的招牌人物兼艺术总监的影响，绝对是负面的！而且其负面的影响程度，估计好几年都未必过得去！
　　而且紧接着，比这还要令人无奈和头大的是——杜维运的大片都失败了，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拍什么？
　　杜维运的导演功力和艺术功底，国内可与比肩者不过三两人而已，大投资、大卡司、大制作，一切都是遵循着已经被好莱坞大片和秦渭的《生死门》所验证过的成功模式来运作的，但是，扑了！
　　还有谁行？
　　或者，我们下部戏该做什么？谁来做？
　　一下子就迷茫了！
　　看到这份票房数据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周阳华甚至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要么，去把李谦挖过来？
　　旋即自己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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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周。
　　《大腕》的上座率风光不再，而且电影市场已经来到了暑期档的前沿，下周开始，就要有好莱坞大片来袭了，但毕竟在这一周，它仍然没有遭到强有力的挑战，再加上有良好的口碑在，所以，尽管上座率下滑，却仍然收获了7244万的周票房——继续稳坐周票房排行榜的榜首宝座！
　　而上映四周，24天，《大腕》总票房46214万！
　　破五亿已成必然，且就在眼前！
　　而且，自3月13日那一周以来，明湖文化连续两部电影，已经拿下了连续九周的国内电影票房排行榜周冠军！
　　而与此同时，《大漠孤烟》，却在自己的第三周，再次迎来了跌幅超过六成的票房暴跌——本周票房仅剩2381万！仅排名周票房排行榜第三！
　　总票房，24779万！
　　这份票房排行榜一出炉，很多的报纸都忍不住在自己的报纸上给出大块的评论文章，对杜维运的此番折戟沉沙表示哀叹——《大漠孤烟》少人行！
　　当然的，与此同时，开始恢复各种宣传活动的冯必成，被各大媒体合力，一下子给捧到了天上去！
　　要知道，《大腕》的总投资才两千来万、不到三千万！
　　它不但为明湖文化的电影投资拍摄的辉煌史又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也一举让黄葛这样一位过去的三线电视剧演员，一跃成为“国民笑星”，让冯必成一下子成为整个中国电影圈最为热门、最为抢手的电影导演，也让白玉京一举证明了自己在大银幕上的表现能力！
　　从《新白娘子传奇》的白娘子，到《还珠公主》的皇后娘娘，白玉京的演技和气场，完成了令人称赞的华丽转身，也让她成为小荧屏上无人能比的实力派超级巨星，小燕子和紫薇再红，也要比她弱了一线。但是此前，她在大银幕上的几次出场，却一直缺乏一定的表现力和票房。
　　而这一次的十足花瓶的演出，却一下子点亮了她的电影之路！
　　事实上就是如此，对于很多电影，尤其是商业电影来说，只要这个花瓶有足够的知名度和票房号召力，那她就是个好演员！
　　有演技更好，没演技也无所谓！
　　作为电影导演，冯必成的功绩，谁都无法否认！
　　于是，即便会有一些关于对他个人进行人身攻击的诘难提出来，他笑着轻松否决，也就直接否决了——一个那么成功的导演，大家都乐于相信他是完美的。那种胡乱炒作的小道消息，怎么可能比他的公开否认更有说服力呢？
　　当然，与此同时，相比起因为《大腕》的热卖而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这些个人的成就与辉煌，明湖文化自《我的野蛮女友》以来的电影制作史，才是真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辉煌。而当《大腕》的票房一再冲高，明湖文化近三年来的电影制片，也被梳理和总结出来，和《大腕》的热卖一起，被一再的引用和称赞着——
　　《我的野蛮女友》，导演、编剧李谦，投资1300万，国内票房过1.5亿华元，全球票房累计超2.4亿美元，国内、日本、韩国、东南亚，超级大卖！
　　周智豫、何颖玉，被誉为最佳银幕情侣。
　　《黄飞鸿》，导演、编剧李谦，投资3200万，国内票房4.7亿华元，海外票房1.45亿美元，全球票房合计超3.8亿美元。
　　周宝山立时跃起为国内超级功夫巨星，十三姨的美貌通杀全国！
　　《红高粱》，导演、编剧李谦，柏林四座奖杯，投资1600万，国内和海外都尚未彻底下映，但全球总票房已经来到了3.4亿美元以上！
　　而现在，《大腕》，导演冯必成，编剧李谦，监制韩顺章，投资2600万，上映三周，十七天，总票房已经来到38970万！
　　不到三年，四部作品，总投资8700万，在两部电影尚未下画的情况下，累计票房已经高达约23亿华元（折合11.5亿美元）！
　　这是毫无疑问的商业奇迹！
　　也是中国电影发展史上最成功的制作系列作品！
　　而就在今年夏天，《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即将上映，所有人都相信，这部电影，必将创造属于中国电影和明湖文化的又一个奇迹！


第198章 这，就是江湖。
　　历史总是这样：当一个历史性转折点、历史性事件发生的当时，当时的人们并不会意识到，一个历史性的事件发生了，转折点到来了。
　　所以，《大漠孤烟》的扑街，虽然被纷纷当成报纸头条来报道，但其实，在当下这个时候，这件事情本身，却并没有为当下的中国电影人敲响所谓的警钟。
　　在大家看来，这只是杜维运个人狠狠地跌了一跤而已。
　　充其量对东方传媒集团的下一步投资和制片，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口碑上的，和宣传上的。
　　然后，嗯，最近几年一直在持续上升的一位影坛当红小花旦，也是杜艺华的星语传媒旗下的头牌女星谢子微，随着《大漠孤烟》的扑街，折戟沉沙了。
　　过去这几年，谢子微演了几部电视剧，配角，然后爬到赵美成的《咱来谈个大生意》，混了个小配角，再然后就上了秦渭的《生死门》，虽然继续配角，但戏份有所增多——这么一路过来，渐渐也就混了个脸儿熟。
　　她长得漂亮，在几位大导演的加持下，尽管演技谈不上出彩，但作为花瓶，还算是起到了应尽的作用。
　　于是，去年她一口气接下了两部大制作——一部是郑中原的典型男主片，她是弱势的女主角，或者叫第一女配角，然后，杜维运的《大漠孤烟》！
　　可以说，为了把她培养出来，这两年星语传媒那边在女演员方面的优势资源，几乎是尽数配置给她了，以至于另外一个其实杜艺华也同样看好的女孩子，李谦的酒友周静宜，都基本上捞不到什么好角色，只能靠着李谦的推荐，出演了明晓敬首次执导的作品《未了情》，而且还经历了无奈的重拍。
　　本来么，谢子微也算是不孚众望，一路上升的，业界内部也好，还是观众那边也好，口碑评价也都经营的相当不错。
　　下一步，杜艺华甚至做好了思想准备，去力争在李谦的下部作品里帮谢子微争取一个重要女配了——只是，《黑客帝国》已经挤不进去，而李谦说他下部作品是《葫芦娃》，是一部动画电影。
　　但再之后呢？李谦肯定还是要有下一部片子的嘛！
　　到那个时候，按照杜艺华的计划，就该是谢子微一飞冲天的时候了！
　　演技可能还是撑不住，所以做不到像明晓敬、傅红雪和秦晶晶那么高的逼格，但花瓶做好了，商业价值起来了，就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只是现在，忽然这么一下，《大漠孤烟》扑了！
　　而且人就是这样，一顺则百顺，一不顺，则百不顺！
　　电影扑了也就扑了，偏偏谢子微也开始遭遇了自从影以来前所未有的严厉批评——很多人干脆就直接说她除了漂亮一无所有！
　　这就有点吓人了：好像电影扑街，主要是谢子微没演好似的！
　　事实上，不少人持此观点！
　　电影难看，作为导演，杜维运首当其冲的难辞其咎，但男女主角也都休想摘干净——当年冯必成的《盖世英雌》那才多大投资，电影扑了，直接导致冯必成一跤摔下去就再没爬起来，得需要他老爹出面，帮他求一个机会，而且，还导致温圆圆那么一个潜力无限的小花瓶，直接就往下掉了好几个级别！
　　现在，《大漠孤烟》又把谢子微给拽下去了！
　　讲真的，如果换了是别人，倾力数年培养的小花旦，就这么一下子折了，怕是心疼难受得都受不了了！
　　但杜艺华倒还好，摇摇头、叹口气，该干嘛干嘛！
　　一个演员，要想一路走到最高的那一步，在有限的几个位子里占据一个，那么在一路上，你几乎不能犯任何错误。
　　你可以暂时没进步，但绝不能退步！
　　因为数年积攒，可能一次失败就毁掉了，还可以混饭吃，也好像还挺红，但是终此一生，都已经失去了迈入最高等级演员的可能。
　　尤其是女演员，比男演员的容错率更低。
　　尤其是……花瓶女演员。
　　当然，如果你能遇到一个超级大能，哪怕你以前已经到了谷底，只要他看好你相中你，愿意捧你，可能你一部片子就起来了。
　　秦晶晶不就是如此？
　　但问题是，这样的大能，全国能有几个呢？
　　人家就算要捧，轮得到谢子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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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天气，阳光晴好。
　　杜艺华手里缓缓地搅动着咖啡勺，眼睛微微眯起来，看向茶色玻璃窗外面已经变得不再刺眼的太阳，忽然就觉得眼前一道光影闪过，她回身，正好看到傅红雪在自己对面坐下来。
　　眼睛瞥见她手里的购物袋，就笑笑，“就买这么两件？能过瘾？”
　　傅红雪一边招手叫来侍者，一边随意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习惯，逮着一件就往烂了穿，穿烂了再说！……蓝山，谢谢！”
　　杜艺华笑起来，“你是大明星啊我的大小姐！注意点好不好！”
　　傅红雪笑笑，没应声，而是打开包装袋，东西一掏，一条牛仔裤，再一掏，一件牛仔背带短裤——杜艺华都忍不住要捂脸了。
　　这就是堂堂影后的审美能力！
　　不过，还好，她知道的，傅红雪私底下就是那么个不在乎这些的人。
　　简单，耐看，耐穿，百搭，还不容易嫌脏的牛仔裤，是她的最爱。
　　花了一个小时，把一座大商场逛了一圈，她就买了这两件东西回来，但是居然还挺得意，这时候收起来，才笑着道：“说罢，找我什么事儿！”
　　外貌娟秀，气质娴雅，呈现在大银幕上的形象，也总是充满女性美的傅红雪，在私底下，向来都是如此的爽朗、爽快。
　　杜艺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道：“《大腕》看了吗？”
　　傅红雪当即回答，“看了呀！那么红的片子，我怎么能不去看！”顿了顿，评价道：“片子很好！”
　　杜艺华挑挑眉头，对于她如此简洁的评价，表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然后，她道：“我要有东家了！”
　　这前后两边，压根儿也不挨着。
　　但傅红雪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懂了。
　　“那边要收购？还是……”
　　杜艺华笑，“是我主动贴过去的，贴了一年多，终于搞定了！换股，我用星语传媒70%的股份，换到了一点点明湖文化的股份。”
　　傅红雪看着她，“值吗？”
　　杜艺华想了想，回答她：“现在看，赔大了。”
　　傅红雪了然。
　　现在看赔大了，还是要换，那就证明，杜艺华简直是无敌地看好那边的未来。
　　也是，连续九周，从《红高粱》到《大腕》，已经连续在中国电影周票房排行榜上坐了九周的庄了，最近的报纸都疯了似的报道，对于明湖文化近两年多以来的四部电影作品，简直是称赞到不能再称赞。
　　再考虑到他们在音乐唱片和演出市场巨无霸一般的强势，在电视剧市场每年稳定三部戏，只要一出来肯定就是收视榜冠军的强大能力——这样的公司被判断为前途远大，其实不需要什么智商的。
　　所以，反而奇怪。
　　杜艺华这个人，一向不做低智商的人爱做的事情的。
　　比如，跟风。
　　所以，傅红雪很好奇。但是，她不问。
　　这个时候，眼眸一转，她却道：“那你这么叫我出来……”
　　杜艺华道：“这不是早先咱们说好的嘛，等你今天九月合同到期了，就转到我的星语传媒来，但现在……星语传媒虽然表面上还是星语传媒，但其实我已经不是大股东了，所以，肯定要先跟你商量一下！”
　　顿了顿，道：“你要是还愿意过来呢，我当然欢迎，李谦和齐洁都亲口许诺我的，星语传媒这边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我说了算，但你要是不愿意过来，这个事儿也正常，我不怪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还是尽管开口。”
　　傅红雪缓缓点头，但是没说话。
　　杜艺华又道：“其实呢，你就算过来，最近一两年，我怕是也帮你拿不到什么大角色的。”
　　这个话题傅红雪好像挺感兴趣，就忍不住问：“怎么说？”
　　杜艺华坦率地道：“明湖文化那边最不缺的就是女演员，以前还好点儿，他们缺一个能撑起演技的女演员，你要是过来，我肯定能帮你拿到大角色！但现在，你也明白的，秦晶晶拿了柏林的银熊奖，就算是把这一块儿补上了。”
　　顿了顿，她带着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消息应该也快放出来了，明湖那边已经跟袁珂的京华电影签了片约了，赵美成的新戏，秦晶晶的女一号，片酬一千万华元！破了纪录啦！”
　　傅红雪撇撇嘴，不感兴趣。
　　那是她丢剩下的。
　　其实刚才之所以发问，只是因为她想给自己多留一点思考的时间。
　　但这个时候，杜艺华却耸耸肩，笑道：“知道你看不上，也知道你不在乎钱多钱少，但进了这个圈子，就得遵循这个圈子的规则啊！她秦晶晶拿了全国第一笔千万片酬，一下子这个地位就定下了。”
　　傅红雪罕见地评价道：“前提是电影不能赔钱！”
　　这个话，是正经。
　　电影不赔，哪怕不赚，秦晶晶这个咖位，就算是有了，但只要赔了，你个拿了一千万片酬的大女主，你能少得了跟着沾包吗？
　　跑不了你！
　　杜艺华耸肩。
　　这，就是江湖。
　　电影圈子里的江湖。
　　话说到这里，她也不再说话了，端起咖啡喝一口，看着傅红雪。
　　傅红雪是当今国内电影圈子的头号女咖。
　　何颖玉没有奖项傍身，逼格弱了点儿，秦晶晶有了逼格更高的奖项，《红高粱》票房也不差，但她只有这一部戏，而且还是跟李谦搭的戏，她的票房价值到底有多高，还缺一点证明。
　　明晓敬商业价值太差，而且年纪也已经过了。
　　白玉京才刚刚入门而已。
　　至于其她人——不值一提！
　　只有一个傅红雪，年轻，漂亮，范儿正，演技好，票房高！
　　毫不夸张地说，拿下她，哪怕是没有背靠明湖文化，杜艺华都有信心把经纪这盘棋下得更加风生水起。
　　只是，那是以前的想法了。
　　自从看见了另外的一重天，对于经纪圈子里的这点小事情，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意。
　　当然，即便眼界更高了，但经纪人才是本职，而傅红雪的到来，也绝对可以成为自己手里的王牌。
　　这个时候，傅红雪突然道：“其实……我挺讨厌李谦的。”
　　杜艺华眉头一挑，没说话。
　　傅红雪又继续道：“不过，这个人的才华真不是盖的。”
　　顿了顿，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所以，看看再说吧！且不着急！我手头上刚接了一部片子，再有十天八天的，就要开机了，拍到一半，《黄金台》就上映了，我想等到那时候，看看《黄金台》能不能打得过他们明湖文化的《黄飞鸿》第二部！”
　　杜艺华笑，摇头。
　　“这叫执念，丫头！”
　　傅红雪得意地甩个媚眼儿，“喜欢，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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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必成依旧坐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里，认真地推敲着自己的剧本。
　　这个时候，《大腕》的票房已经稳稳过四亿了。
　　他将很快继李谦和秦渭之后，晋身国内电影圈的“五亿导演俱乐部”。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他参加的几个节目的播出，还此前出去一趟参加的几次活动，在李谦的默许之下，泼在他身上的脏水、那些人对他的攻讦，已经被尽数挡开——现在的他，身份显赫，身上干净。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请他吃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已经把手里的支票本攥湿了，只要他一句话，立刻就会给开出几千万的支票，来投资他的下一部电影。
　　但是，参加完节目回来，他又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每天早起，熬粥，跑步，上班，打扫卫生，看报纸，看网络上的新闻，然后拉片子，写剧本，看剧本……
　　乐此不疲。
　　公司仍旧没有给他安排任何的工作。
　　今天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有点多、有点急。
　　他知道的，李谦马上要去美国了，去为将会在八月份开拍的中美联合制片的《黑客帝国》选演员，美国演员。
　　而影视部这边，会派几个人跟着，毕竟，《黑客帝国》虽然预算不算太多，完全达不到李谦以前的电影票房所应该拿到的新片投资水准，但考虑到男女主角都是明湖文化内部的签约演员，而且即便是低价也都非常乐意出演，所以，事实上这部电影的很多开支，从制片人和导演确定了是李谦那时候起，就已经直接给节省出来了——这部电影，据说是科幻片，李谦不愿意拉赞助，不然的话，光是赞助费都够他把投资预算翻一番了。
　　所以，别管投资的多少，《黑客帝国》显然都是明湖文化今年最重要的一部戏——只可惜，自己是不可能参与进去了。
　　虽然似乎有了些冰释前嫌的意思，总经理办公室那边也是亲自打电话安排影视部这边给自己安排节目和专访，但影视部这边的很多人，仍是都不太乐意搭理自己——一天到晚，基本上没人会来敲门。
　　不过，冯必成自己心里倒是无比的安泰且舒适的。
　　没人搭理就没人搭理吧！
　　有时间研究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蛮好。
　　正这么想呢，忽然有人敲门。
　　冯必成愣了一下，才道：“请进。”
　　韩顺章推门进来。
　　“我下半年要部戏，电视剧，人手不太够，你要不要过来搭把手，做个副导演什么的？帮我选选演员？”
　　冯必成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走出来让对方坐，但是听到他这番开门见山的话，还是不由得愣住了。
　　韩顺章是个冷面热心的人，这一点冯必成早就知道。
　　当初拍《大腕》，要不是有他在背后撑着，说实话，自己根本就顶不下来。
　　只是，这件事大家虽然都心知肚明，但冯必成却从未道谢，而韩顺章也从未邀功——冯必成是不敢道谢，怕给对方添麻烦，对方则是不需要道谢，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完成李谦的安排而已，做的是分内事，没有帮任何人。
　　但是，让冯必成没有想到的是，整个公司都不敢搭理自己的情况下，这才刚刚开始解冻，韩顺章就这么突然向自己伸出了手。
　　迟疑了一下，他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问：“公司……能同意吗？”
　　韩顺章依然是一脸的平静，“我去说！”
　　顿了顿，又道：“事情都过去了，没人会刁难你的！齐总不会，李总就更不会！”
　　那一刻，冯必成赶紧吸溜鼻子。
　　要不是动作快了一点，他怀疑自己的眼泪立马就要出来了。
　　说真的，再怎么自得其乐，也没人愿意自己被所有人排斥啊！
　　而没有过那种经历的人，是根本就无法理解冯必成此时此刻的激动的！
　　他点头，“成，反正我闲着呢！您要是不嫌弃，我就给您跑个腿儿，搭把手什么的！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第199章 父子，武侠
　　明湖文化影视部的2003B01项目组，在五月初，正式成立。
　　这个代号是明湖文化影视部内部制定的，A代表电影，B代表电视剧，但是有个特殊的，比如《葫芦娃》，作为动画电影，它的启动前代号，是李谦亲自定下的，叫2002AA01。
　　今年明湖文化内部的电视剧项目，已经定下来的要在年内开拍的，一共有四部，《永不瞑目》筹备最早，现在都已经开拍了，只是女主角白玉京刚忙完《大腕》的宣传，正在短暂休息，还没正式进组，刘明只好先拍别人的戏份而已，但是，《永不瞑目》当初的代码，是2003B03。
　　这个代码意味着，它是2003年明湖文化内部第三重要的一部电视剧。
　　而现在，身为明湖文化影视部事实上的当家人和主持者，韩顺章亲自出手，要做的，是今年明湖文化最重头的一部电视剧。
　　事先没有一点消息泄露出来，所以，冯必成甚至都不知道这部戏要拍什么，而且给他的只是一个选角副导演的职务。
　　一个电影导演，而且是国内电影圈第三位即将国内票房过五亿的大导演，他的名字、身份、咖位，即便是暂时还不好跟秦渭和李谦并驾齐驱，但至少，就凭《大腕》这样一部小成本的都市黑色幽默电影，票房马上要过五亿，他就已经够资格名列秦渭、李谦、杜维运、赵美成、刘承章、吴涵等著名导演身后了。
　　再考虑到《大腕》刚刚把投资浩大的《大漠孤烟》踩下去，考虑到刘承章上部《剑仙》是公认的扑了的，事实上，当今国内的导演圈子，说他是第三人，还有点夸张、是站不住脚的，毕竟他资历太薄了，才一部片子大卖而已，但是，除李谦和秦渭之外，暂时还真是没人能全面地压过他。
　　而现在，有人要邀请他加入一个电视剧的剧组，还是做一个选角的副导演，实话说，权力不大。而且加入剧组之前，对方并没有要先告知一下这部戏要拍什么的意思——但是，冯必成一口应下。
　　掉身价吗？
　　似乎是的。
　　一部电视剧，哪怕是再牛逼的电视剧，别说它的副导演，哪怕是第一制片人兼导演，都已经是绝对配不上五亿电影导演的咖位了。
　　丢脸吗？
　　倒也未必。
　　这是明湖文化的戏，导演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的老大韩顺章。
　　坦白说，如果李谦当初没有着意的栽培，所以把这部《大腕》给自己，而是交给韩顺章来执导，韩顺章会拍不出来吗？
　　不会的！
　　老韩是顺天电影学院的硕士毕业，说起玩电影电视剧，绝对的功架十足、才华横溢，而且他这个人做事又那么稳健，或许他的执导思路会跟自己有所出入，但冯必成心里很清楚，只要老韩按照李谦的剧本去拍，哪怕是一点都不改，完全地照着拍，这部电影拍出来，效果都未必比自己拍的差！
　　也就是说，所谓五亿电影导演，不过就是李谦的一念之差而已！
　　一念之差，他把这个项目给了自己，让自己负责执导，于是就有了自己身上的辉煌的标签，而当初如果一念之差，这部戏的导演他选择了韩顺章，那么现在，身上贴着五亿电影导演这个标签的，就是老韩了。
　　对外来说，《大腕》过了五亿，是一个够他吹好多年的牛逼资历。像现在，他只要说自己想拍新电影，就会有无数的影视公司老总赶着上门送钱！
　　但对内的话，尤其是在李谦和韩顺章他们面前，内里情形到底如何，大家都太清楚了，这个牛皮，是根本就吹不起来的。
　　甚至于反过来，“五亿电影大导演”接到了韩顺章的这个副导演的邀请，会激动得、感激得忍不住想掉泪。
　　因为这一下，是韩顺章伸手拉了他一把。
　　不然的话，他五亿导演再牛逼，在明湖文化内部，照样寸步难行。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终于又能够继续去做点有用的事情了。
　　……
　　见冯必成一口答应，韩顺章继续那么面无表情，只交待了一句，“那你待会儿到我办公室拿一份资料，先琢磨琢磨，明天后天，咱们找个时间开个会。”然后就关门离开了。
　　冯必成激动了一会儿，简单地把自己桌子上打印出来的剧本初稿一收拾，然后就去韩顺章的办公室里拿了资料过来。
　　资料封面上写着代码，冯必成有些激动地把它放到办公桌上，久久地盯着“2003B01”这几个字看，翻来覆去的看。
　　没忍住心里的雀跃，他掏出手机来，第一个给老妈打过去。
　　过了七八秒钟，那边才接起来。
　　“喂，成子，我是妈。有事儿啊？”
　　“妈……没事儿，我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跟我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好！都没病没灾的，你爸那部戏的开播时间选得好，正好跟你们公司那边的《将爱情进行到底》错开，这不，没受影响，前几天你爸还说，小赚了一笔，接下来还有二线三线的电视台呢？对吧？再说了，还有录像带啊光盘什么的，这些一卖，你爸说了，肯定赚了！呵呵！开门红！”
　　冯必成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真好！还是我爸厉害！”
　　“他厉害个屁！要说厉害，还是我儿子！五亿呢，儿子，你厉害呀！”
　　“嘿嘿，嘿嘿……其实，主要是剧本好！”
　　“嗯，你爸说过。对了，儿子，这些天我看你爸那脸色，比以前好多了。我提起你来，说起你那《大腕》的票房多高多高，你爸老是鼻孔出气，但其实我跟你说，他晚上老不睡，有一回我瞧瞧进他书房，看他正在那里偷偷的看网上那些评论呢，都是夸你的！”
　　“呵呵……”
　　“你现在呀，先别着急，老子儿子嘛，他还能真巴不得你死啊！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再消消气，我悄悄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回来，给他陪个不是，不行你给他磕一个！我就不信，他能不让你进家门？”
　　“哎！哎！好！我给我爸磕一个！”
　　“就是！爷俩儿嘛！哎……对了，你打电话来，是……有事儿啊？”
　　“哦，哦……嗨，你瞧我，差点儿忘了！是这样的妈，我不是一直都没离开这边嘛，上次公司这边李总他们，也都主动把我给保下来了，那个事儿，这不没彻底闹开嘛，现在就算是过去了吧！刚才我们公司影视部的经理老韩，主动过来邀请我过去给他马上要筹备的一部电视剧当副导演，我答应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我爸说，就说我在明湖文化这边，留住了！让他老人家放心，以后我一定替他挣脸，绝不会再给他丢人了！”
　　“哦……哦，电视剧……行不行啊，你现在不是……你知道个屁！”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吓得冯必成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挪开了一些，然后就听电话那边，老爸大声地道：“从哪儿摔下的，就从哪儿爬起来！电视剧怎么了？哦，拍了部电影卖的不错，你就牛逼了？狗，屎！狗屎我告诉你！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人家捧你两句，你就真当自己能一口闷下五斤老白干了？你那酒量，也就三杯！”
　　冯必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
　　“再说了，我就是拍电视剧的，怎么了？我拍了一辈子电视剧！”
　　“哎呀行啦你，有能耐你让儿子回来，当面你训他！偷听我电话算怎么回事儿啊你！”
　　“谁偷听你电话了！我就是听见你说什么电视剧不合适！哦，你声儿那么大，还不许我听见呀！他爱干嘛，关我屁事！死外头才好呢！”
　　冯必成吸溜了一下鼻子，拿手蹭了蹭眼睛，然后突然大声地对着话筒喊，“爸，我知道了！这回我一定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电话那头瞬间消停了。
　　隐约听见那边有几声咕哝，过了一会儿，老妈说：“行了，你的话你爸也都偷听去了，我把他赶跑了！成子，还有别的事儿没有啊？”
　　冯必成吸溜一下鼻子，露出笑容，“没事儿了妈，挂了吧！”
　　……
　　放下手机，冯必成好一阵子都没回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好像看什么都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他看眼前的一切都觉得是灰暗的，那么现在，好像这身边的一切，这办公室里的桌椅沙发、茶几电脑，乃至烟灰缸和茶水杯，都在一瞬间有了动人心魄的色泽。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冯必成坐定，拿过资料，又盯着“2003B01”看了两秒钟，心想，这或许会是自己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一部电视剧了。
　　翻开。
　　第一页就是这部电视剧项目的一些基本介绍。
　　武侠剧！
　　居然是武侠剧！
　　再看，计划投资两千三百万！
　　我的天，《黑客帝国》据说是一部科幻大制作，但李谦安排人做出来的策划案，居然才刚三千万出头！
　　哦，对了，据说美国方面那家叫东方梦的电影公司，也会出资八百万美元，所以最终，实际的投资大概是2500万美元，也就是5000万华元。
　　但是现在，一部武侠电视剧，居然计划投资2300万！
　　当年大家关系还好的时候，听韩顺章他们说起当年，为了砸钱做《新白娘子传奇》的特效，使得那部剧的投资很高，但其实，如果把一些能够循环利用的特效部门的设备采购之类的花销去掉，总投资也没超过两千万。
　　在那个时代，算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的草莽崛起时代，别管是作为导演的李谦，作为执行制片人的韩顺章，其实都还不太成熟，些微的浪费和开支失去掌控，想来也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现在，可不是当年了。
　　即便是国内电影圈现在大投资大制作成风，2300万这个级别的投资，放到电影圈里也仍然可以算是一部中等制作了。
　　一部武侠剧投资这个数，怪不得被列为影视部今年的头号电视剧项目。
　　认真地看完第一页，虽然还是只知道这是部武侠剧，但冯必成还是觉得心里越来越有底了，然后，翻页。
　　故事梗概，没有。
　　但人物和演员需要列表，却是长长的一列。
　　冯必成应下的这个活儿，本来就是选角副导演，想当然，这份材料就是专门交待这一块儿的事务的。
　　男一号的要求有好几行，但女一号太简单了，所以尽管男一号排在前头，但冯必成还是下意识地一眼就先看到了女一号。
　　很简单——
　　女一号：暂定江依依。
　　嚯！
　　这就是说，这部戏可以确定是为了捧江依依的了！
　　仔细想想，那个女孩真的是够漂亮！但是《还珠公主》的大红，虽然把两个女主角捧得红到发紫，但她扮演的这个丫鬟角色，金锁，却始终都是半红不红的。
　　但是么，没关系啊！
　　当初老爸带自己去参加李谦恩师的寿诞庆，自己可是亲眼见到这个江依依跟李谦是有多么亲近的——这是实打实的师门嫡系！
　　捧该肯定正经要捧的！
　　而且，能被李谦选出来捧她的戏，肯定是差不了了！
　　看完了女一号，再回头看男一号。
　　这个要求详细了不少。
　　男一号：要求身高173-178，20到28岁。英俊，体型适中，不可太机灵，要求面相憨厚老实，有些笨，但正气十足。有一定的武术或搏击基础，可以优先考虑。体育武术类相关院校专业的在校或毕业生，影视表演类专业学生，优先考虑。愿意签入明湖文化旗下的，优先考虑。
　　憨厚？老实？
　　这个要求……嗯，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也不尽都是些精明伶俐的嘛，比如金镛先生很著名的那部小说，《射雕英雄传》，那个里头的男主角郭靖，就是很憨厚老实的一个人，但终成大器！
　　再看，反派男一号。
　　要求身高175-180，20到28岁。英俊潇洒，卓尔不群，体型适中，面相要极优秀，要求机灵，需具备一定程度的表演技巧，一味装酷耍帅的不要。满足同男一号的三项条件者，皆可优先考虑。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想到了《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的关系，看到这个反派男一号的要求之后，冯必成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本书里的反派男一号，杨康。
　　然后，他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


第200章 你说得对！
　　内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点想法，但冯必成一时间没往别处想。
　　继续看。
　　女二号的关键词：忠厚、柔软、悲苦。
　　当然，少不了的，还得漂亮。
　　再往下看。
　　男三号的关键词：老顽童一样的人物。
　　不用看详细要求了，一看到这一句形容，冯必成已经直觉地立刻反应过来——这岂止是不对劲，简直就是照着《射雕英雄传》的人物模板来的嘛！
　　你看，郭靖、杨康、老顽童！
　　江依依演的，大概是黄蓉？
　　这个女二号，应该就是穆念慈？
　　再看一遍人物要求，没错，一准儿没错，这就是穆念慈该有的设定！
　　再回头想想，江依依那个女孩，够漂亮，够水灵，而且眼波流转之间，一个就是个鬼心眼儿特别多、特别机灵的女孩子！
　　啪！
　　冯必成忍不住在桌子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这就对上了！
　　不行，忍不住了，看不下去了。
　　即便是已经经历过大起大落多重磨难，到眼下这会儿，他觉得自己的心智之坚毅，早已经不是当年可比，但是看到眼下这个演员选择要求，他还是有点亢奋了——关键那可是《射雕英雄传》啊！
　　其实进入九十年代之后，武侠小说已经严重凋零了，一些老派的武侠小说作家还在写，但已经再没有出现什么轰动全国、全民争读的好作品了。一直到金镛的出现，《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神雕侠侣》，那简直是部部经典，短短两三年的工夫，整个武侠圈子已经公认他是新崛起的一代武侠天王了！
　　武侠小说和武侠圈子里的宗师级！
　　而他的另外一个系列，也即《聊斋志异》系列，虽然篇幅相对都比较小，大多都是局限在三五万字左右一个小故事，但说鬼说狐，也是看得人心旌摇曳！
　　也因此，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镛先生，已经被誉为中国小说界世纪之交的最大发现了！
　　而且，在影视这个圈子里，对于金镛的武侠系列和聊斋志异系列，无数的电影人，甚至很多的知名大导演，也都是推崇备至。
　　别人不好说，就他知道的，杜维运就曾公开表示过希望能够跟金镛先生联系上，他对把金镛先生的一系列武侠巨著做成系列电影搬上大银幕，很有想法，也特别喜欢能够跟金镛先生坐下来聊一聊。
　　还有刘承章，这位在中国电影导演圈子里向来有“鬼才”美誉的大导演，在金镛先生的《聊斋志异系列》上市并大卖之后，也曾在不止一个的采访中提到过，特别喜欢金镛先生的作品，对于《聊斋志异系列》作品中的很多故事，他都特别有想法，尤其是诸如《画皮》、《聂小倩》等篇章，他简直爱到不能再爱，不但翻来覆去的读，甚至一度在脑子里开始构思该怎么改变了。
　　再比如……自己的老爸。
　　记得那是两三年前了，老爸就曾一再哀叹，说是太可惜了，他几次三番的跟出版社联系，但对方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答复：金镛先生无意出售任何作品的影视版权。他甚至还辗转地托了很多出版界和武侠小说圈子里的朋友帮忙打听金镛这个人，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让他自己说，他最想搬上荧屏的，是《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
　　当然，自己肯定也是金镛的铁杆读者之一了！
　　甚至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电脑文档里，还有一篇大概一万来字的散碎笔记，写的就是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有机会执导《聂小倩》的改编电影的话，自己大概想要怎么拍，要做到一种什么样子的风格之类的。
　　当然，不管是写之前还是写之后，他都知道，自己也就只能是胡乱写写，权当是梳理一下想法罢了，事实上，几乎没可能！
　　金镛先生的书已经走红多年，而且是连连的再版还能连连的大卖，时至今日，他头上顶着“武侠宗师”、“鬼狐宗师”、“志怪宗师”、“中国通俗小说第一人”等等诸多的名号，但金镛本名叫什么？多大了？长什么样子？
　　无人得知！
　　也没人见过！
　　那是真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人家拒绝一切的外界联系，拒绝采访、拒绝出售版权、拒绝任何私下的联系，拒绝一切！
　　出版社方面的说法就是：事先签过极为严苛而且赔偿金额巨大的保密合同，所以，任何细节都绝对不可以透露。
　　几年下来，国内的小说圈、武侠圈、影视圈，心心念念！
　　都快成了很多人的心病了！
　　然而现在，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这部内部代号“2003B01”的明湖文化新剧，至少有七八成的可能就是打从《射雕英雄传》来的了！
　　这么说，是公司把这本书的电视剧改编权拿下来了？
　　还是单纯的就是想……不对不对，肯定不是这个路子！
　　李谦本身就是个诗人、作家，而且无论李谦还是齐洁，做人做事都极其的爱惜羽毛，这种摆明了就是抄袭人家的东西，而且还是每一个看过《射雕英雄传》的读者都能只看人物设定就立刻看出来的东西，他们是肯定不会做的。
　　所以，没错了！
　　公司居然联系上了金镛，而且还把《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改编权买下来了！
　　这简直是……太惊喜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能有机会参加到这样的一个剧组里！
　　还是选角副导演！
　　这可是金镛先生一系列武侠作品中第一部真正红遍全国的，被认为是他的代表作和巅峰作品之一！
　　同时，应该也是他那么多著名作品中第一部被搬上荧屏的！
　　实话讲，只要剧拍出来质量不是太差，这简直就是火定了呀！
　　那么，韩顺章做导演来拍这部剧，它的水准有可能差吗？
　　完全没可能啊！
　　韩顺章啊，从《还珠公主》第一部担任执行导演开始，到现在，他担任监制的电影电视剧就不说了，亲自执导的电视剧，就包括了《还珠公主第二部》和《情深深雨濛濛》！
　　也即是说，虽然《还珠公主》这部国民神剧的核心人物是李谦，但从第一部开始，它的真正导演，就是韩顺章了！
　　大红大紫啊！
　　不行，不行，这个是真的憋不住！
　　必须得先去问个清楚，不然怎么可能有心思干活儿呢！
　　……
　　冯必成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霍然起身，拿着资料就出了门。
　　来到韩顺章的办公室门口，敲敲门，听见里面答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见韩顺章似乎正在整理东西，屋里也没有旁人，他就返身关了门，快步过去，一脸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问：“老韩，这是……《射雕英雄传》？”
　　韩顺章抬头，笑了笑，“看过书？”
　　冯必成赶紧点头，“当然啊！当然看过，而且我特别喜欢！要不然也不会看了几个角色要求，就觉得这十有八九是《射雕英雄传》了！”
　　韩顺章又笑笑，一边继续整理东西，一边道：“那更好啊！你看过原著，想必对这部戏有着自己的理解和想法，回头找个机会，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这就是没错了！
　　冯必成激动地道：“这么说，真的是《射雕英雄传》？公司是怎么联系上金镛的？把改编权买下来了？他同意卖了？”
　　韩顺章笑笑，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到一边，认真地看着他，道：“根据公司的资料显示，这本《射雕英雄传》的版权，咱们在三年前就买下来了！”
　　冯必成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这也太神通广大了！
　　整个中国的出版界、小说圈子、武侠圈子和影视圈子，都在卖命地找这个人，力争想要联系上他，结果联系了好几年，一无所获！
　　但明湖文化居然在三年前就已经拿下了《射雕英雄传》的改编权！
　　这一刻，冯必成内心小火花闪动，有着最纯粹的一个读者和粉丝马上要见到偶像一般的冲动。
　　他小声道：“那……将来咱们开拍，是不是金镛先生会到剧组去探个班什么的？呃……呃……我是说，我想问，是李总买下来的？他跟金镛先生很熟吗？能不能介绍我认识一下，我、我、我特别特别喜欢金镛的作品，每一部都超级喜欢！我也特别特别的崇拜他！怎么能就写出那么牛的故事来！真的！”
　　韩顺章抬头看着他，不说话，也没表情。
　　冯必成微微弯腰，双手合十，“真的，老韩，我知道你级别比我高，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或者……或者金镛先生要是不肯见人的话，你哪怕跟我说点八卦，让我解解渴也行！”
　　韩顺章终于笑了笑。
　　“其实金镛先生……你也认识！但他估计对你的气，还没完全消掉呢！所以最近，你还是省省吧，好好跟着我干活儿，把他这本书、这部剧拍好喽，让他对你的印象再好一点，然后再说别的！”
　　“哎！”
　　冯必成下意识地答应，但马上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
　　“我、我……我也认识？他……”
　　刷的一下，没等自己的话说完，一道白光闪过脑海！
　　话说半截，冯必成一下子就愣在那里了！
　　整个人目瞪口呆。
　　他也认识，但对方对他有气，至今还没完全消掉！
　　这说的还能是谁？
　　冯必成就是脑子反应再慢，几句话的功夫，也回过神来了，更何况，他的脑子反应可不慢！
　　“怎、这……这怎么……不是，我说……可是……不是吧？”
　　韩顺章笑，点头，“是，就是他！”
　　冯必成立刻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双眼圆瞪。
　　本来眼睛就不小，从老妈那里继承来的优良基因，现在一瞪，显得眼睛更大。
　　“金镛先生……是李谦？”
　　韩顺章平静中带着一抹笑意，“金镛是他的一个笔名，这是他亲口向我承认的，据说玉京姐是早几年就知道了的，只是李谦一直不让说。”
　　冯必成彻底石化了。
　　李谦有才华、有文采，这个是冯必成早就知道的。
　　别的不提，出道七八年来，他写给自己的、写给明湖文化内部这些歌手和艺人的，还有他写给音乐圈中那些好朋友的歌，加一起没有五百首也有三百首了，甚至可能更多。而且每一首歌，他都是词曲包办的。
　　一个能写出那么多或情深意切或傲骨铮铮或境界渺远或人生砥砺的好歌词，几年下来，那些歌和那些歌词，有很多都已经被公认为经典的人，他的文笔和文采，当然是不可能差的！
　　那是公认的好！公认的才华超一流的好！
　　哦，对了，他还是个诗人！
　　他写诗的时候，笔名叫“海子”！
　　自从去年的成度府演唱会自爆《海子的诗》滞销之后，据说到现在那本原来卖不出去的诗集已经一版再版，到现在都卖出去几十万本了——原来不为人关注，可一旦被大家知道了，这个时候再去读，无数的名家在报纸和杂志上撰写文章与读后感、赏析之类的，对他的诗作推崇备至！
　　同时呢，冯必成先后给《黄飞鸿》和《红高粱》担任过副导演，后来也做过《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副导演，之后又作为导演，执导了《大腕》。
　　这四部作品的剧本，都是李谦亲自写的。
　　剧本好不好？
　　当然好！
　　故事好不好？
　　当然好！
　　台词好不好？
　　当然好！
　　尤其是《大腕》！
　　一来这部电影的这种都市黑色幽默的风格，本来就是自己比较擅长、也钻研了好多年的一种路子，二是这部戏毕竟是自己导演的，所以，对它的剧本，就更是异常的印象深刻！
　　那故事、那脑洞、那台词……超级棒！
　　无论是自家老爷子，还是自己，当时看了，那都是推崇备至！
　　可即便如此，乍一听到“李谦就是金镛，金镛就是李谦”，他还是感觉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是如此的全能吗？
　　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会，而且做什么，都是超一流中的超一流！
　　似乎只要是他想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不会、他做不来的，而且只要他做了，你就只有站在他脚跟底下仰头赞叹、羡慕的份儿了！
　　……
　　韩顺章似乎说了句什么，冯必成突然一下子回过神来，“啊？”
　　然后赶紧道：“对不起韩经理，我刚才……有点走神了。”
　　韩顺章笑笑，道：“没事儿，我也没说什么，就是跟你说，这部剧咱们好好做，不能瞎了这么一个好故事啊！”
　　顿了顿，他道：“据玉京姐跟我说，他用‘金镛’这个笔名出版的这一系列小说，都是他在拍戏期间熬夜一点一点赶出来的。她就曾经亲眼看着他写了两个多小时头都没抬！有时候，在飞机上、在商务车的后排座上，当然也包括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家里，他几乎是抽点时间就写，抽点时间就写！”
　　“他平常有多忙，有多少事儿在等着他办，有多少人都排着队要跟他见个面，聊一聊，这个你是知道的！就现在，他还同时开了两部电影呢！对吧？”
　　说到这里，见冯必成惊愕地看过来，他认真地道：“他的才华，可能咱们这一辈子也别想追的上了，也不必非得硬要去追！但是他的勤奋和努力，却是咱们应该努力追赶的，你说呢？”
　　冯必成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这话说的是啊！
　　又学到了精彩至极也深刻之极的一课！
　　李谦一路走来这七八年，是在全国人民，也包括自己的亲眼见证下一步步走过来的，那是从来没有耍过任何花招的，他不卖帅，不炒作，每一步都是靠着自己的作品，扎扎实实的往前走。
　　无论在哪里，你都很少见到他坐那里跟人闲聊、扯淡，你几乎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跑出去娱乐之类的，他甚至连很多应有的应酬都是能推就推！
　　换出来的时间呢？
　　拿去泡妞了吗？
　　没有的！
　　这一点，别管是国内娱乐圈的八卦记者和数以千万计的读者们，他的歌迷、影迷和粉丝们，还是明湖文化内部，以及娱乐圈内部的人士，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压根儿就是个不会泡妞的人！
　　甚至很多人都说他白长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
　　和那么一副俊挺的身板儿！
　　廖辽、周嫫、何润卿，她们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无一例外的承认，李谦压根儿就不知道该怎么追求女孩子，该怎么献殷勤之类的。
　　最后能走到一起，都是她们自己倒追的！
　　那么，他的时间都用去哪里了？
　　努力！努力！努力！
　　写歌、写诗、写剧本、写小说！
　　唱歌、排练、录音、盯录音室，给别人排练和录音！
　　画分镜头脚本，跟相关人员讨论服装设计、道具、布景、取景，等等！
　　摄影！指导演员表演！发火！大声训斥！
　　粗剪！精修！配乐！
　　等等！
　　所有的工作！
　　然而……
　　一张专辑，红了；
　　一首歌，火了；
　　一本书，大卖了；
　　一部电视剧，收视率爆了；
　　一部电影，大红大紫了，票房爆炸了，拿奖了，影帝了影后了……
　　他很可能就只是笑一笑，然后马上就转回身，在别人还在感慨和赞叹他所取得的成就，甚至羡慕嫉妒恨的时候，他已经投入到了下一份工作中去了。
　　所以他不管做什么，都天下无敌！
　　他的才华固然令人高山仰止，但他的勤奋，还不是照样让人望尘莫及？
　　这样一个才华横溢却又如此勤奋如此刻苦的人，他还有一个笔名叫金镛，写了一系列超级好看超级热销的小说，又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呢？
　　……
　　冯必成低头许久。
　　再抬头时，正碰上韩顺章平静的目光。
　　他点点头，很郑重的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第201章 王八蛋也有春天
　　慢慢地尝试着睁开一点眼睛，却发现面前一片漆黑。
　　耳边有手指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
　　多少又醒过来一点，能感觉到一种离开地面之后的那种微微的悬空感，孙玉婷这才真的开始逐渐清醒过来，然后想起来，自己是在飞机上。
　　伸手摘下眼罩，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座位。
　　李谦的手正在键盘上飞快的起落，迅如闪电。
　　“他打字真快！”
　　孙玉婷下意识地想，然后紧接着就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注意到身边的动静，李谦扭头看看她，小声道：“醒了？”
　　孙玉婷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瞥了一眼他那放在腿上的笔记本，问：“你醒了多大会儿了？”
　　李谦笑笑，道：“没多大会儿。”说话间抬起手腕看看表，道：“还有四个多小时才落地呢，你再睡会儿吧！”
　　孙玉婷想了想，眨眨眼睛，心里隐约觉得不想睡了，觉得自己似乎也睡了不短时间了，但下一秒钟，她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他们此时是在从中国的顺天府飞往美国洛杉矶的飞机上，而且是头等舱，比后面的经济舱舒服太多了。
　　最近几年，李谦的名气越来越大，尤其是去年的《梦回唐朝》全球大火和世界杯开幕式献唱之后，哪怕是坐国际航班，为免麻烦，他也必须得坐头等舱了，毕竟粉丝们的热情，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谁都受不了。
　　但孙玉婷也跟着坐头等舱，就纯属沾光了。
　　本来是谢冰说要去美国找廖辽玩几天度个假的，正好她可以给李谦做个伴儿，其他人就坐经济舱，但临出门前一天，她突然感冒了，还挺严重，而且从去年世界杯开幕式那时候起，一直到四月底，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们玫瑰力量就几乎没怎么正经休息过，全世界到处飞忙着玫瑰力量这一头不说，关键还各自都有各自的一摊子事情，所以，身体实在也是疲惫到极点了，一点小病，就给她撂倒了。那没办法了，她只好取消美国之行的打算，老老实实在家养病。
　　但是让李谦一个人坐头等舱，他要有点什么事情，连个可以使唤的人都没有，也不合适，于是呢，孙玉婷一方面是公司目前的签约导演，而且有过作品了，咖位比武指之类的，要高得多，另一方面她作为李谦的影视助理，到现在还挂着名没辞职呢，所以，由她陪李谦坐头等舱，比较合适。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是女的嘛！
　　总不能让郭子明那种糙老爷们陪李谦坐头等舱吧！
　　当然，这种安排少不了被孙大小姐吐槽一句“地主老爷啊你，出个门身边还得带个丫鬟伺候着”，但吐槽归吐槽，头等舱她照样坐得挺爽。
　　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感召，孙玉婷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睁开了眼睛。
　　不行，他都那么努力，做个飞机还在写东西，老娘才刚起步，怎么可以如此懒惰呢？——我要奋斗！
　　掀开毛巾被，起来，去洗手间上个厕所，然后洗把脸精神精神，回来之后，孙玉婷也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然而，想了半天，干什么？
　　什么都不想弄，最近也似乎没太多可以忙活的。
　　在《黑客帝国》里，自己这个副导演负责的是跟特效、道具部门的联动，据李谦说，她觉得相比起来，自己是公司这些导演中比较有“科幻脑洞”的一个。
　　切！
　　有毛用！
　　我一个负责特效和道具的副导演，你跑美国选演员，我能起多大作用，说白了就是来给你个大老爷当丫鬟跑腿儿揉肩膀的。
　　说好了今年会给自己一部电视剧，但缠磨了好几次，愣是不给剧本，到现在连自己今年要拍什么故事都还不知道，非得说等《黑客帝国》杀青了才给。
　　唉！
　　斜眼儿一瞥，他写的正嗨。
　　于是孙玉婷低下头看了一眼，顺手一拉，把头等舱特别配置的网线扯出来，咔哒一声，插上了。
　　头等舱的每一个网络端口，据说都是经过特别加密的，可以让尊贵的客人在飞机上处理自己的公务，而不必担心会出现信息泄露。
　　不过，没鸟用，孙玉婷就是想上个网打发时间而已。
　　电脑界面打开，习惯性地先把QQ登陆上，等着的工夫，心里寻思着国内应该是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谁还能在线，但紧接着，等QQ上去了，还没等她去进行下一步操作，弹窗蹦出来了。
　　“《大腕》票房突破五亿！”
　　好，一下子视线就被吸引住了。
　　事实上上飞机之前他们还聊过这事儿，当时顺耳朵听了几句，他们好像就在说《大腕》这个周末破五亿问题不大了。
　　啧啧！
　　王八蛋也有春天！
　　点开新闻页面，看看，啧啧，这吹捧的呀！
　　不愧是老板娘说了算的地方，吹捧起明湖文化的作品和艺人的时候，简直毫无节操——拉到底下一看，果然是那个大胖子！
　　这厮真是奇也怪哉，每次发稿子都要配上自己的照片，偏偏当初《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获奖之后他那篇专访也这么玩的，居然还一举成名了！
　　以至于据说现在很多网民都特别喜欢看他的稿子，并且相信他的稿子！
　　长得真丑！
　　哦，对了，其实我完全没必要看这个的！
　　点开QQ，找到“群”，进入到“明湖文化导演群”，先是吓一跳，尼玛，看看时间，现在应该是中国时间的凌晨三点多，QQ头像居然全是亮的！
　　这帮人都不用睡觉的啊！
　　哦，不对，群主是灰的——扭头瞥一眼，人李谦压根儿就没联网。
　　但除此之外，就连管理员齐总都是亮着的！
　　这帮工作狂！
　　没人聊天，群里静悄悄的。
　　孙玉婷点开群资料一看，果然，文件已经在了——《一周国内票房情况汇总，2003.5.14-2003.5.20》。
　　下载数，0。
　　哦，对了，片子是谁的，当周票房与你相关，齐总一般都会很细心地安排人给你的邮箱单独发一份资料的。
　　其他人要看，才会进来下载。
　　那我就做这个“1”吧！
　　下载，打开。
　　嗯，《大腕》还是受到冲击了。
　　不过也正常，在北美，五月份开始就算是暑期档开始了，在国内的话，习惯性的从六月开始被称为暑期档，五月份则更大的被认为是“前哨站”。
　　但事实上呢，大家手里的钱是有限的，一个暑假那么多片子，大家也是会看腻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先上的片子，其实多少会有点优势的。
　　除非你能像《侏罗纪公园》那样，哪怕本来都不打算再去看电影了，为了它，也得破一回誓言了——大恐龙够独特啊，不看心痒痒啊！
　　所以，人家八月份上的，赶在暑期档的尾巴上，照样票房大爆。
　　五月中旬，好莱坞的第一部片子开始发起了对今年暑期档的冲击，票房不错——先来的人，真的是有便宜可占的。
　　但受此冲击，来到上映第五周的《大腕》却在上周还有7244万周票房的情况下，直接一个跟头栽了下来——本周票房4306万！
　　跌幅超过四成！
　　不过，即便如此，这部电影的票房还是如预期那般，昂首破了五亿！
　　50520万！
　　啧啧！
　　国内第三部票房过五亿的电影！
　　同样也是国内第三位单部电影票房过五亿的电影导演！
　　那王八蛋估计快要得意死了！
　　扭头再瞥一眼——这家伙真是瞎了眼，选那么个白眼狼捧起来！
　　至于刚上映的时候牛逼哄哄的《大漠孤烟》，本周票房居然只剩下986万，连一千万都没过！
　　找找资料看，果然，这部电影虽然上周也是票房大跳水，但好歹还有2381万呢！结果这一周居然再次大跳水，跌幅近六成！
　　啧啧，这才第四周啊！
　　投资一个多亿的电影啊，宣传发行上据说也砸了很多钱，结果，上映四周，总票房刚过两亿五就不说了，但居然周票房连千万都没有了——估计杜维运连买豆腐碰死的心都有了吧？要不要帮忙给他寄一块儿去？
　　看来，两亿七千万已经是它的顶儿了！
　　好玩的是，已经来到上映第十周的《红高粱》，尽管上映规模已经是一减再减，但上周票房居然还有987万！
　　正好比《大漠孤烟》多了一万块钱！
　　《红高粱》位居周票房排行榜第五，《大漠孤烟》第六。
　　啧啧！
　　根据补签的新协议，《红高粱》会延长一定的放映时间，来满足观众们的观影需求，虽然排片率肯定高不了了，但是却会一直延续到下个月的六号才正式全国下线——即便是不再次延长，这部电影也要放足86天呢！
　　关键是它的上座率太稳了，院线又不傻，那当然要继续放啊！
　　难道还能放着钱不赚么！
　　86天啊！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到那么长的放映周期！
　　截至到现在，已经是十周，总共放映了69天了，总票房一共是……嗯，55766万，而且这一周居然还能有接近一千万！
　　那么看来，老李这部片子最终下线的时候，大概在五亿七千万和五亿八千万之间吧！还是过不了六亿，多少有点遗憾，但是想想，也该知足。
　　已经够牛逼了！
　　……
　　脑子里闪电般过着各种思路，眼睛却飞快地扫过页面上一个又一个的票房数字，等到简略拉过看过一遍，这件事儿就算过了。
　　只是想到快要上映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孙玉婷下意识地又有点走神——从《我的野蛮女友》开始，明湖文化的电影之路，筚路蓝缕，她是一直跟着的，但就这么一路走来，尽管电影票房都卖的不错，但明湖文化迄今为止还从未安排电影在暑期档上映过！
　　此前公司出品的五部电影，《在路上》、《我的野蛮女友》、《黄飞鸿》、《红高粱》和《大腕》，所选择的档期无一例外都是避开了竞争激烈的暑期档。
　　而今年的夏天，明湖文化终于要出手了！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虽然不是李谦亲自出手导演的，但它却将代表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第一次征战国内的暑期档档期！
　　在它之前，哪怕是在票房上被寄予了厚望的《黄飞鸿》第一部，李谦经过一再犹豫，也还是决定提前到四月份上映，不参与暑期档。
　　用他的话来说，“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但发展到现在，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部部大卖，公司已经积蓄够了足够的实力、号召力和底气，要开始征战暑期档了！
　　对于明湖文化的影视部来说，这是一次证道之战！
　　有第一部的高口碑，和观众们对续集的超强期待在背后支撑着，再加上《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在赵河手中呈现出来的自身极高的质量，使得明湖文化内部都对它信心十足——包括李谦！
　　商业电影嘛，只有在暑期档大杀四方，那才叫真的牛逼了！
　　地位、底气，也就一下子立起来了！
　　磨剑三年，一朝证道！
　　不知道它的票房，能不能冲破《生死门》在去年创造的国内超七亿的票房？
　　哦，对了，秦渭是准备要再碰一把的，也不知道《黄金台》的水准如何。虽然《生死门》就已经很次，但架不住人家名气大、咖位高啊！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要是李谦亲自出手的，倒是完全不怵，可偏偏第二部的导演又是赵河，他跟秦渭……就不太够格打擂台了！
　　好吧，这么一想，刚才的激动渐渐消退，居然又有点小忐忑了呢！
　　晃晃脑袋，孙玉婷也没心思干别的了。
　　想了想，把网页和下载的资料全都关了，然后找到《黑客帝国》的文件夹，进去，点开其中的一份文件。
　　文档里是一张张的照片，每张照片底下都有翻译好的中文介绍。
　　这个人是哪里人，身高，体重，过去出演过什么角色，票房成绩或收视率成绩如何，演员本人的表演风格如何，口碑评价，等等。
　　当然，主要是前面这几位黑人先知的备选，才会把资料做到了如此的详尽，很多次要的角色，就只是简单介绍一下就可以了，关键还是要当场试镜才好。
　　而当前的这个文档，说起来就是孙玉婷此行最重要的工作了。
　　协助导演李谦选角，提供参考建议。
　　把资料又捋了一遍，她抿嘴，扭头看——他居然还在写。
　　真能写！
　　也不知道他一天天的抽空儿就写、抽空儿就写，到底都是在写些什么，只是知道他每年都浑不费力地往外拿一首又一首的歌、一本又一本的小说、一部又一部的剧本，永不停歇，且取之不竭！
　　难道天才都是这样的永动机么？
　　孙玉婷不得而知。
　　只是会觉得有点可惜，自己既不是他老婆，又不是他小老婆，虽然关系也挺亲近，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也还是要自觉地避嫌，没法凑过去看一眼。
　　毕竟以他的才华，谁都不好说他现在正在写的东西，或者某个点子，或者某句话，将来到底能值多少钱——就是，你就这么看着他写，你特别想看看，但你就是不能凑过去看一眼，心里怪痒痒的。
　　据说除了他的那些女人之外，老白也是敢随便凑过去看的。
　　传说中，他俩的交情好到不行。
　　……
　　盯着永动机李谦看了好一会子，她收回目光，再次把视线落到自己手中的文档上——李谦说的，男二号，先知，必须选黑人。
　　把这些已经提前定好了会来参加试镜的美国演员的资料再过一遍，孙玉婷心里大概圈定了三四个重点关注的对象，然后才合上了笔记本。
　　心想：今年的暑期档，《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要是能冲击成功——啊呸！是肯定会冲击成功！
　　那么明年，就该轮到《黑客帝国》了！
　　……
　　李谦写完一大段剧情，终于把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挪开，下意识地活动着手腕和手指的时候，扭头往身边瞥了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玉婷已经又睡着了。
　　居然是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睡的。
　　李谦笑笑，先保存文件，然后小心翼翼地先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收起来，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把她的笔记本拿开，又把被丢到一边的毛巾被给她盖上。
　　然后，他回去坐下，却侧着身子，盯着她看。
　　这丫头，最近两年进步飞速。
　　而且，尽管年龄没有差太多，但是像老韩，像鹿老师和金汉他们那批人，在很多题材上就会显得明显有些脑洞不够，反倒是整个明湖文化影视部起步最晚的孙玉婷，脑洞、思路、架构，每每出人意表，叫人拍案叫绝。
　　如果《黑客帝国》第一部成功了，那么肯定要有第二部，到那个时候，她大概是最好的接手人了吧？
　　……
　　看了好久，手腕的酸痛似乎歇过来了。
　　李谦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大概两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他又重新拿起电脑，打开了，支在前面的小饭桌上。
　　文档拉回到第一页，开始审读。
　　这个剧本的名字，叫做《疯狂的石头》。


第202章 谜底掀开！
　　飞机落地的时候，洛杉矶刚刚入夜。
　　李谦他们一行五人低调地走出通道，李谦还特意戴上了墨镜。
　　孙美美带着一个保镖过来接机，等出了接机大厅，一辆硬顶敞篷的911就停在机场接机口外的路边！
　　行李由孙美美负责带人处理，李谦直奔那辆车而去，然后，跟廖辽他俩单独开车先走了，孙玉婷等她们这批人，则分头上了两辆接机的房车，先后离开。
　　孙美美跟着廖辽一起过来的时间已有两三年，对美国这边的各种情况，已经非常熟悉，做事情也算妥帖，最近一年玫瑰力量在欧美红起来，也是由她负责在背后为她们主理在欧美这边的一切经纪事务。
　　所以，在洛杉矶期间这几天，李谦带来的这几个随行人员的衣食住行，全部由她来负责安排。
　　廖辽跟李谦前些天刚在柏林呆了几天，这也就俩月的功夫，想是肯定想了，但对于他俩来说，两个月而已，倒也不觉怎么样。
　　随着事情越来越多，廖辽自身在美国这边发展的越来越好，也就自然而然的越来越忙。实话说，稍稍闲下来的时候，也会特别的想，发疯一样的想回国去，就什么都不干了，就陪在他身边，反正已经有那么多钱了，就算什么都不干了，而且也不用他养，也够自己舒舒服服一辈子了呀，到时候生个小孩一带，多舒服……但是，她也就是偶尔那么稍微想想而已，毕竟，她虽然爱李谦，但也同样热爱自己的歌唱事业。
　　所以……钱其实已经挣得够多了，但是又能怎么办？
　　只能接着挣啊！
　　她在美国是当红歌星，李谦虽然甚少到美国来，但四大美人乐队的名头，在欧美音乐圈也算响亮，再加上她跟李谦这对东方的“非正常情侣”又一向都是美国人民关注的焦点，尤其对她们奇异的婚姻和爱情状态，美国人民一向都是很不解，并且也都跟着很操心的。所以，尽管已经入夜，但她还是比较小心，至于先找个地方停在路边啃一阵子什么的，是不急的，回去再说。
　　一路兜着风回去，也不说话，就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碰上了，都是微微一笑——特别腻歪。
　　先找个地儿吃饭，是孙美美提前就在一家著名的餐厅给订好的餐位，吃饭期间继续眼神儿腻歪，嘴里聊着不咸不淡的天儿，心里却像着了火一样的滚烫且沸腾，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火辣辣的！
　　谢冰怎么就病了啊，好点儿没，你儿子现在见了面是不是能喊我阿姨了？周嫫的新专辑录的怎么样了？老齐最近又勾搭了你没？等等。
　　最后才想起来，捎带着问了一句廖敏。
　　李谦说，她挺好的，蒸蒸日上。
　　廖辽“嗯”了一声，就算关怀了。
　　倒是饭都快吃完了，她才神经质一般突然问了一句，“你别勾搭她啊，别弄得我们姐妹俩都掉一个坑里！我爸能气死！”
　　李谦先是懵逼，然后才回了一句，“她长得差了点儿！”
　　然后就挨了一拳。
　　但其实廖辽对这句话很满意。
　　然后，饭都吃完了呀，这恋奸情热的，哪儿还有心思干别的，结了账，赶紧闪人，回家去做想做的事情。
　　结果，廖辽开着车这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家里飞，刚到自己大别墅的门口，就看见门外头停着一辆车，车头前面站着一个大胖子。
　　“天哪！”
　　廖辽哀叹了一句。
　　是约翰·戴斯。
　　看见廖辽的车回来，他也回头上车，发动了车子，等廖辽的车开进去，他也随后跟着开进院子里的停车场。
　　下来车，大胖子快步过来。
　　“哦，亲爱的谦，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了！”
　　廖辽无奈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他俩，没办法，只好让他们一起到客厅里去谈。
　　但是，这边彼此拍着肩膀松开了，一边往客厅里走，约翰·戴斯也就是敷衍地跟廖辽这位女主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道：“BOSS，我必须当面再次提出我的严正抗议！我坚决反对你的演员计划！男主角，必须是白人演员，或者，如果由你来亲自出演，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顿了顿，他又道：“谦，请相信我的专业能力，也请千万不要无视美国人的高傲自大！一个他们所不认识的来自东方的男主角，哪怕他是个英雄，哪怕他的身手非常漂亮，非常让他们喜欢，但只要他是一个黄忠人（不是错别字），这部电影要想获得他们的认可，就要比男主角是一个美国人要困难无数倍！”
　　说到这里，他耸肩，“女主角反倒是可以！他们会乐于看到一个像廖一样美丽的东方女性在一部电影里尽情地展现她的美丽和异域风情！相比起一个东方的男性英雄人物，他们会乐于接受这个！”
　　“或者，你来担任男主角！自导自演，我百分百赞成，毫无意见！”
　　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口，这厮笑着冲廖辽走过去，“哦，廖，我的女神！你比上次见面更漂亮了！”
　　廖辽抱着肩膀，无奈地看着他，连手都没伸。
　　约翰·戴斯特别善于自我解除尴尬状态，顺势耸肩，“OK，OK，我知道我一定是耽误了什么，又打扰了什么，不过……请相信……”
　　说到这里，他已经转身面朝李谦，“BOSS，请相信我，这件事无比重要！”
　　李谦笑笑，拍拍他的肩膀，道：“进去说！”
　　男主角必须用白人演员？否则美国人会有些接受不能？从而影响到《黑客帝国》这部电影的北美以及全球票房表现？
　　而用白人演员来主演的话，这种天然的抵制和隔阂，就会消失无踪？
　　是的！
　　以李谦前后两世的所知所见所闻的经验来说，这种说法几乎是百分百正确的——哪怕自己在欧美地区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如果由自己来出演，这种知名度应该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要比选用其他的中国演员要好了不少，但是，跟启用一个美国的白人影星来出演，仍然会有一定的差距。
　　这都没错！
　　两人在客厅坐下，佣人端了两杯现磨咖啡来，李谦喝了一口，然后才认真地开口道：“但是……约翰，我要拍的，是一部中国电影。”
　　约翰·戴斯摊手、皱眉，表示期待下文。
　　李谦又继续道：“对于我来说，我是希望我的每一部电影都能在全世界各地畅行无阻，统统大卖，最好都卖出史无前例的高票房来！但你我都知道，我们必须有侧重点！哪怕是在中国也一样可以大卖的《泰坦尼克号》和《侏罗纪公园》，他们的出发点，和最在意的市场，也依然是北美！”
　　约翰·戴斯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廖辽坐在一边，眸光闪动，认真地看着李谦说话时的认真的脸。
　　最喜欢这个样子说话时候的他了。
　　李谦道：“《黑客帝国》是会全球发行的，你我合作，使得它可以在中国上映，也同样在北美、在欧洲、在世界上的几乎每一个电影市场上映，而我们希望，它可以在全球各地都受到人们的喜爱，但是……作为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和导演，我必须确定并确信一点：这部电影，必须首先是要让中国的观众喜欢的！然后，它才会被做成尽量也会被世界上的其他地方的观众们喜欢的，包括北美！”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这部电影在北美、在欧洲都特别的受欢迎，但是在我的家乡，它却不能够被观众们所接受和喜爱，那么我想，这部电影会被我评价为一部失败的作品！”
　　约翰·戴斯一脸无奈地摆手，“谦，我们在讨论的是一部电影的全球接受度问题，这里面是没有你的民族情怀的，OK？没有必要的！一部电影的筹备、拍摄和上映，我们投入资金和人力，以及你的艺术才华，我们的终极目标不是别的，只有一点，票房！票房！票房！”
　　说到这里，他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道：“谦，我们必须要尊重商业电影的商业本质！而且我认为，拍摄一部以白人演员为男主角的电影，并不会让你丢掉你的民族立场！相信我，一个白人演员主演你的电影，这部电影在你的国家照样会受到欢迎，会受到喜爱和追捧，但一个中国人主演的电影，在北美，却很难获得观众们的喜爱和追捧！这是什么？这是票房，是钱，是美元！”
　　李谦闻言不由得笑起来。
　　约翰·戴斯耸肩，似乎是很不理解李谦为什么会笑。
　　“谦，我的话有任何问题吗？”
　　顿了顿，他道：“我始终坚信，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它的根基就在于我们是以市场目的为出发点所进行的一笔投资！我们把钱投进去，由电影艺术家们、演员们共同努力，生产出会被市场普遍欢迎的产品，然后……赚钱！对吗？”
　　李谦彻底笑起来。
　　约翰·戴斯一脸懵逼，且隐带愤怒。
　　他下了班哪里都没去，匆匆忙忙吃过一口饭就跑过来，就是要赶在电影选角开始之前尝试说服李谦，更改他的演员计划，却绝不是为了跑过来接受这种嘲笑的——哪怕是合作伙伴，哪怕这个合作伙伴刚刚在大洋彼岸取得了连续两次票房上的巨大胜利，也不行！
　　这个时候，李谦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道：“约翰，中国的电影市场，很快就会超过美国的！”
　　约翰·戴斯当场懵逼。
　　等他反应过来，当即就要反驳：开玩笑嘛！中国去年一年的全国票房才多少？三十多亿不到四十亿美元，而北美地区呢？去年的票房88亿美元！
　　双方差了一倍还多！
　　但这个时候，没等他开口说话，李谦已经继续道：“约翰，告诉我，北美票房最高的，是谁？哪部电影？”
　　这个是约翰·戴斯生平最得意的地方了。
　　他闻言不假思索，“《坦泰尼克号》，北美票房六亿四千万美元。”
　　李谦笑，“它在中国的票房，是接近两亿美元。”
　　约翰·戴斯耸肩——这简直是完美地反驳了李谦刚才的话。
　　但是李谦又继续道：“然而，去年我的《黄飞鸿》，在中国拿到了两亿三千五百万美元的票房，《生死门》是三亿五千万。今年我导演的《红高粱》，目前已经超过两亿八千万美元，另外一部我编剧的作品《大腕》，只用了四周，就已经超过了两亿五千万美元！”
　　约翰·戴斯皱眉：这似乎不足以证明什么。因为还是没有北美的大卖电影票房高，而且差距很大。
　　李谦继续道：“五六年前，当我们看到《泰坦尼克号》的票房，我们都觉得，中国的国产电影，大约再有十年，也无法打破它的票房纪录了！但是，没有，仅仅只用了四年，我的《黄飞鸿》，就已经打破了它在中国的票房纪录。”
　　这一下，约翰·戴斯终于明白了李谦要说什么了。
　　他开始露出深思的表情。
　　是的，全世界都公认，中国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使得那里的不管什么市场，一旦发展起来，都将变成世界最大的市场。
　　电影也不例外！
　　因为北美就算是再发达，民众们再喜爱电影，消费能力也高，但北美的总人口不到三亿——这就是天然的瓶颈！
　　而中国，中国有超过十亿的人口！
　　最近这些年，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富有人群越来越多，而且中等程度富有的人，也是大批量的出现，甚至隐隐成为整个国家和整个社会最主干的一部分——试想，如果中国能有超过一亿的人口迈入中等收入阶层，他们整个国家的消费能力，将会有多么的恐怖？
　　而现在，据说中国年收入在10万美元以上的人群，已经有三千万之多！
　　而他们的经济增长速度每年都超过7%，至于美国……已经连续好多年保持0.5%左右的增长率了，甚至一不小心就负数！
　　所以……中国电影市场必将超越北美市场？
　　可问题是，那需要多少年呢？
　　面对他的问题，李谦笑着回答道：“约翰，愿意提前去占领市场的人，或许最初会付出一点小成本，损失一些什么，但要不了几年，就会被所有的后来者羡慕不已的！——即便是现在，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也都在纷纷谋划着进军中国的电影市场，不是吗？”
　　……
　　李谦最终也没能彻底说服约翰·戴斯，但对方却基本上默认了愿意按照李谦的理论和计划去做。
　　男女主角，是中国演员，一号男配角先知的角色，启用黑人演员，而电脑杀毒程序，则选用白人演员。
　　至于其它的街头路人等等，中外皆有。
　　在这件事情上勉强达成共识之后，《黑客帝国》在美国的选角开始了。
　　事先就已经进行过一路初选，现在两个主要角色的备选演员，只要是进入了这一轮的，都已经基本上没有那些彻底的无名小卒。
　　外貌、形象、演技等等，都已经是有了基本保障的。
　　于是，第一天初选，几个重要的角色各自选出两到三个合适的候选人，接下来，就是带妆试镜，也开始给出一段台词，看他们最终是否符合李谦心目中对这个角色的要求。
　　而就在美国那边李谦亲自主持的带妆试镜刚刚结束，约翰·戴斯开始忙着跟被选出来的演员的经纪人围绕着合同和各种演员待遇撕逼的时候，中国这边，明湖文化正式对外宣布，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剧组正式成立，并将公开进行选角。
　　因为出版数年之后《射雕英雄传》在武侠小说读者和整个中国社会上的巨大影响力，以及该书作者金镛的身份成迷的原因，这个消息一经公布，立刻轰动了整个中国的文化界、出版界和影视娱乐圈。
　　而与此同时，同样惹人关注的是，在随后举行的《射雕英雄传》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内第三位票房突破五亿大关的著名导演冯必成，也出现了。
　　赶去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们一个个都无比兴奋，还以为冯必成居然要回去执导电视剧了，然而……他亲口回答，自己只是副导演。
　　至于导演，则是执导过《还珠公主第二部》的明湖文化影视部经理，韩顺章。
　　这个是当然会让许多人为之诧异的。
　　然而，大家最关心的核心焦点，肯定还是《射雕英雄传》的改编权问题。
　　毕竟，作者金镛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经是出了名的，而此前的数年之间，已经有很多导演、制片人，在各个不同的场合表达过对金镛作品的向往。
　　而现在，悄没生息的，明湖文化居然拿下了《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改编权，岂能不让人大吃一惊？
　　这甚至比《大腕》票房突破五亿之后冯必成却心甘情愿出任一部电视剧的副导演，还要令人震惊一些！
　　面对记者的提问，和上百部的照相机、摄影机、话筒，面对着一下又一下几乎要闪瞎了人眼的闪光灯，韩顺章手里拿着话筒，解答道：“因为，金镛就是李谦，李谦就是金镛。金镛这个笔名，和‘海子’一样，都是李谦的笔名。”
　　台下瞬间安静，连闪光灯都不闪了。
　　但三秒钟之后，全场“嗡”的一下，记者们当场就要炸了！


第203章 浪高三尺
　　“震惊！金镛竟是李谦笔名！大才子再爆特长——最畅销小说家！”
　　“明湖文化宣布启动电视剧《射雕英雄传》拍摄，导演韩顺章当场披露，金镛竟是李谦笔名！”
　　“武侠宗师金镛，国民诗人海子，歌坛教主李谦，被泡天王李谦，天后杀手李谦，柏林影帝李谦，大师级导演李谦，他还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身份？”
　　就在明湖文化为《射雕英雄传》召开的专门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反应最快的各大网络媒体就纷纷率先给出了报道。
　　而且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头版头条大横幅！
　　因为这一消息，的确是太让人震惊了——本来跟李谦相关的消息，就是最引人关注的，更何况这一次还跟另外一个名字和若干部风靡全国的小说挂了钩！
　　而就在当天晚上，各大纸媒也纷纷给出了强烈的反应。
　　几乎所有在晚间发行的报纸，都在下午时候临时撤掉别的稿子，纷纷在头版给出空间，在文化娱乐版面，更是绝对的头版头条，纷纷报道此事。
　　一时之间，举国震惊。
　　李谦的歌迷、影迷，本就人数众多且异常铁杆，而金镛更是近几年国内风头最劲的畅销小说作家，他的读者遍布全国。
　　而且，两个群体之间，还颇有很大的重叠人数！
　　所以此时“李谦就是金镛”的消息一经出现，不光是媒体们纷纷报道，把这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推向了全国，就连李谦的那帮歌迷、影迷，和金镛的书迷们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是纷纷地第一时间就口口相传。
　　等到当天晚上，整个网络，无论是论坛，还是QQ群，几乎无一例外，有超过90%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这个话题进行。
　　以至于在这个时候，秦渭亲自带队的《黄金台》的一次提前宣传，都直接创下了收视率和关注度的双最低！
　　据说得知缘故之后，秦渭目瞪口呆了许久。
　　同样是据说，最近因为《大漠孤烟》的扑街而深居简出的杜维运，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沉默良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
　　夜，八点半。
　　冯玉民手捧报纸，一遍遍地看。
　　那眼角眉梢，拱起一道道平常还没那么明显的皱纹，以至于连花镜都被自己脸上的笑给拱得有点姿势怪异。
　　然而，他就是想笑。
　　这臭小子，似乎开始活明白了似的。
　　从电影完成剪辑和后期制作开始，就夹起了尾巴，低调做人，到电影上映后票房开始飞涨，他更是开始一天天的关掉手机，深居简出，据说每天都早起跑步，然后按时跑去明湖文化上班，哪怕是人生最鼎盛的时刻继续坐冷板凳，也毫无怨言，然后现在，他又自降身价，做了一部电视剧的副导演。
　　嗯哼，还算是没有真的蠢成猪！
　　就说嘛，毕竟还是我的儿子嘛！
　　一时糊涂不知天高地厚是可能的，但怎么可能一直糊涂下去？
　　但愿他这回是真的活明白了吧！
　　呵呵！臭小子！
　　心里感慨两句，然后猛然察觉，自己似乎笑出了声音。
　　嗯，有那么片刻，自己真的是有点羡慕这臭小子了。
　　是的，李谦，金镛。
　　是的，《射雕英雄传》。
　　还有《天龙八部》和《笑傲江湖》、《神雕侠侣》。
　　唉！
　　可惜了！
　　要不是为了给这小子留条后路，当初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明湖文化？
　　李谦是自己的忘年交，而且是从他还是个普通学生的时候，自己就亲自出面劝说他出演孙策的交情，这些年来一直相交莫逆，中间自己还为了他，和他那部《新白娘子传奇》而得罪了华夏台。
　　论交情，当然是没得说。
　　而且他懂艺术，懂电视剧也懂电影，他知道该怎么合理的掌握自己手里和放给别的导演的权限范围，脑子里有大量的奇妙的故事和构思，手里又有那么多本已经出版且畅销全国的好书好故事——不管怎么想，这样的老板，几乎没得挑。
　　但是，唉，还是把这点交情和这条路子，留给那个臭小子吧！
　　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趁着还没老，趁着水平还在，还跟得上形势，借着袁珂的钱做几部好片子，顺便赚点养老的钱，也就行了。
　　事业上的雄心……就还是交给那臭小子吧！
　　嗯，《大腕》其实拍的真是不错。
　　但是想了再想，还是不能夸他呀，不能夸！
　　绝对不能夸！
　　放下报纸，摘下花镜，独自走神片刻，忍不住又带上花镜，端起报纸，盯着那报道再次看了起来——他居然真的是金镛？
　　真是神奇啊！
　　尽管此前无数次聊天，自己早就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见识过他脑子里储存的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和想法，但还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就是金镛！
　　唉！
　　要不要打个电话呢？
　　下午袁珂就来电话了，他知道自己跟李谦交情莫逆，所以居然很罕见地同意由京华电影，自己的工作室和明湖文化共同投资，只要自己能拿下金镛那几部武侠小说中的任意一部就行！
　　甚至，他居然能接受明湖文化直接以小说改编权计入合资。
　　哼哼，算盘打得是很精的。
　　金镛的一系列小说那么火，他那几部武侠小说本身就特别的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现在明湖文化要投拍《射雕英雄传》了，李谦是金镛的消息也被顺势披露出去，那么可想而知，以明湖文化出品电视剧的一贯水准，这部电视剧出来，绝对差不了，只要开播，肯定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级别的天下无敌，那到时候，如果自己手上也拿到一部小说的改编，抓紧时间拍出来，等到《射雕英雄传》把这一块儿彻底带火了，当然就可以趁势播出！
　　不难预想，这几乎是绝对包赚的操作！
　　而且关键的是，对于金镛名下的那几部武侠小说，自己的确是很眼馋啊！
　　但是，再想想，还是算了吧。
　　明湖文化最近两年一直已经是一年两三部电视剧的节奏，虽然以李谦的那个神奇的脑子，他们想必是不缺好剧本好故事的，但手上有这么几部现成的、有了庞大的读者基础的武侠小说，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宝库啊！
　　这个时候你打电话过去要改编权，简直就是从人家手里抢钱嘛！
　　且不说对方万一拒绝了有多尴尬，就算李谦给足了自己面子，随便拿一部给自己拍，这也不是交友之道啊！
　　还是那句话，还是把这些留给那个臭小子吧！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想到这里，冯玉民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忽然有开门声传来，冯玉民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老伴儿出去遛弯儿回来了，想了想，他赶紧把报纸一叠，收到抽屉里，然后装模作样的拿起一份剧本。
　　十几秒钟之后，书房的门被打开。
　　冯玉民戴着老花镜，手捧剧本，在灯下认真推敲。即便是听到了开门声，也是充耳不闻，一动不动，看也不看。
　　老伴儿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出去了。
　　冯必成听见关门声，扭头瞥了一眼门口，这才放下剧本，老神在在地小心拉开抽屉，拿出了报纸。
　　《大腕》破五亿了啊！
　　臭小子！
　　……
　　“恭喜你，莫迪先生。”
　　“谢谢导演给我这次机会！”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李谦松开手，对方再次冲李谦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这人叫迈克尔·莫迪，今年不到四十岁，是一名黑人演员。目前他已经有十几年的演员经历，但一直都没有出演过什么著名的角色，拍电影，往往就是一些只有几句台词甚至没有台词的小配角，拍电视剧，顶天了也就是能捞到一个台词多几句的配角，目前来说，在好莱坞连三线四线都算不上的一个无名小演员。
　　所以才谦卑，而且便宜。
　　而这个选角结果，也使得约翰·戴斯再次颇有微词。
　　男女主角启用中国演员，他已经勉强同意，但是对于两大重要配角，即船长墨菲斯和电脑杀毒程序史密斯特工，李谦虽然选择了使用美国演员，却最终选中了两个无名小辈——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跟票房在作对！
　　哪怕花上两三百万一个人，请两个有一定知名度的好莱坞演员，也比李谦最终选中的这几个人要好啊！虽然未必就真的能带来多大的号召力，但至少当电影在北美上映要做宣传的时候，还多少有的东西可说不是？
　　结果现在呢？
　　墨菲斯、史密斯，还有先知，几位演员的演技应该是还可以的，但却都是十八线的小演员——三个人出演《黑客帝国》的片酬加一起，居然没超过一百万美元！而且其中史密斯特工一个人就占去了六十万美元！
　　天哪！
　　真不敢想象这样的演员阵容，等到电影上映了，自己该怎么做宣传！
　　但抱怨归抱怨，李谦作为导演，敲定了他的演员人选，那么作为《黑客帝国》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之一，约翰·戴斯还是得负责去跟几位演员的经纪人逐一敲定合同的各项具体细节——当然，相比起以前合作过的那些大牌演员的经纪人，目前强势的是《黑客帝国》这边，所以，谈判很容易。
　　……
　　处理完美国这边演员的事情，李谦也算是小小地松了口气。
　　晚上陪廖辽一起出去吃顿饭，饭后又去看了一部动画电影，结果从电影院出来，就被好几个美国的狗仔给堵到了。
　　虽然未着正装，但手拉手的李谦和廖辽很登对，于是狗仔们咔咔的拍照。
　　然后就有几个人凑上来，一边继续拍照一边问一些问题。
　　嗯，美国人民不太理解“纳妾”这个概念，更愿意把这个概念理解为西方式的情人，或者干脆就是腐朽落后的一夫多妻制度，甚至有不少廖辽和四大美人乐队的歌迷会为此辩论不休。所以，对于来自东方的大才子李谦，和欧美新一代天后廖辽之间的感情关系，他们表示非常感兴趣，并给予了极大的关注。
　　李谦这次来美国，非常低调，而且廖辽在美国这边的行动也是一向比较低调的，但几天的时间过去，他们的踪迹还是被发现了。
　　于是到了现在，他们终于被盯上了。
　　两人一路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狗仔们纷纷地提出各种问题，大都是跟两人之间的感情关系有关的。
　　但是两人不搭理狗仔，找到车子，直接上车，然后开车回家。
　　但是等来到廖辽的大别墅门口，他们才发现，原来这边居然也已经有狗仔在守着了——一年的时间过去，或许李谦在北美的号召力跟去年夏天不可同日而语了，但廖辽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却始终都是上升趋势的！所以，李谦来到美国，两人相会爱巢，这当然是值得报道的事情！
　　车子直接开进别墅的院子，狗仔们也不会强势的拦截车辆。
　　只是，被一群狗仔守在院子外头，还是会让李谦感觉有些怪异——中国的狗仔也很猛，守在明星的家门外，也不是没有，但是在中国，不管是羊圈胡同还是哪里，因为李谦特殊的咖位和明湖文化在国内娱乐圈的超强势力，即便是再狠的狗仔，也要小心翼翼的来对待，也要给明湖文化的艺人们留足面子。
　　对此，廖辽直接说：“不用理他们！”
　　……
　　夜，十点半。
　　事毕。
　　廖辽一脸满足地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谦也歇了一阵，然后就起来，有些好奇地撩开一点窗帘，从别墅二楼的窗户看下去——院子外头有不少狗仔在驻守，看来他们是准备熬一夜了。
　　李谦撇撇嘴，遮好窗帘，然后自己先去冲了个澡，擦干了身上，这才回来陪廖辽躺着——还没等两人说几句话，李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过手机一看，李谦不由得笑了。
　　刘承章的反应似乎是慢了半拍啊！
　　最近这两天，通过电话和网络，他知道国内关于自己就是金镛的新闻报道和讨论，已经是浪高三尺，齐洁在工作邮件里也提到了有许多公司和导演都在尝试跟明湖文化接触，想要买下一些小说的改编权，甚至像京华电影的袁珂，还亲自打电话给齐洁，仗着刚给了明湖文化这边新晋影后秦晶晶一个一千万的大合同，觉得两边算是蜜月期，所以表示希望能跟明湖文化这边联手开发一个武侠项目。
　　而现在，终于，刘承章的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
　　早就知道他肯定会来电话的。
　　就算是不来电话，他也肯定会找机会跟自己谈这件事。
　　因为此前聊天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表示过，特别想把《聊斋志异》系列里的几个故事搬上大银幕！
　　“喂，刘导你好！”
　　“谦儿，没睡呢吧？”
　　“没有呢，正准备睡。有事儿啊？”
　　“嗯，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谦抿嘴听着，电话对面，刘承章的声音有些干涩。
　　两人之间是闹过不愉快的，虽然后来自己和小露一起出去度蜜月，在柏林遇上了，也算是相谈甚欢，闹过不愉快的那一页，也就算是翻过去了，后来他的新电影也跟明湖文化这边进行了幅度很大的合作，但是，刘承章的电影风格奇诡莫测，但他的为人，却有些老实腼腆，而且有些内向。
　　显然，对于一个这样性格的人来说，有些事情，是会耿耿于怀，很难彻底忘记的——尤其是对于那些质疑过他电影质量的人和事！更尤其的是，对方居然对了，而他自己居然错了！
　　“嗯，你说。”李谦道。
　　犹豫了一下，刘承章道：“能把《聂小倩》的改编权卖给我吗？”
　　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表达诚意，他非常恳切地道：“价钱随便你开，真的！我真的是特别喜欢那个故事！特别有想法！”
　　李谦想了想，道：“电影必须由明湖文化来拍。”
　　电话那头，刘承章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道：“我明白了。”
　　然后又沉默一阵，他道：“你给我点时间，我得好好想想！”
　　等挂了电话，廖辽似乎是缓过神来了，见李谦沉默着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她忍不住一只胳膊支楞着脑袋，看着李谦，问：“谁？”
　　“刘承章。”李谦回答道。
　　“哦……”廖辽表示了然。
　　然后想了想，她问：“你想把他拉过来？”
　　李谦笑了笑，摇头，“不一定非要拉过来！”
　　顿了顿，他解释道：“刘承章还是非常有才华的，国内电影圈子里非常少见的那种才华，只是，要做好商业和艺术的并重，要么就得继续给他时间和机会，让他练手，要么，就得给他套上笼头，制约他一下。”
　　顿了顿，他道：“我想试试。”
　　廖辽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然后突然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李谦扭头看她。
　　廖辽耸肩，“接下来又得好几个月呢！”
　　李谦笑笑，一翻身，压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情，国家不让讲了，你们自己意会。


第204章 女演员多多益善
　　李谦到了美国的消息，在美国国内引起了一波不小的关注。
　　单独李谦，在美国是没有那么大影响力的，他身上作为四大美人乐队主唱的身份，实话说，甚至不如廖辽的“情人”这个身份来得声势更大，但是他，加上廖辽，尤其是加上他们这种在美国人民看来有些“扭曲”、“落后”的男女关系，却是让美国人民无比的感兴趣也无比关心的。
　　所以，狗仔偷拍、跟拍，只是刚开始而已，紧接着，孙美美那里就开始收到了一些电视节目的邀请——李谦过来美国的次数实在有限，不少电视台节目都想趁机邀请李谦和廖辽一起上个节目，聊聊他们的感情和艺术创作。
　　孙美美当然是比较乐意的，毕竟这对于廖辽也好，四大美人乐队也罢，都是一种极好的宣传手段，但无论李谦还是约翰·戴斯，都直接否定了。
　　李谦是因为事先就已经安排好了行程，而且压根儿就对跑去电视台上节目不感兴趣——国内尚且不想上，何况美国。
　　至于约翰·戴斯——相比起这几年虽然进步飞快，但很大程度上主要是依托着廖辽在音乐上的成功所形成的巨大影响力去做事不同，约翰·戴斯可是从一个小助理一步步做起来的。
　　对于制片，对于宣传，对于娱乐圈，他的洞察力和掌控火候的能力，短期内绝对不是孙美美能望其项背的。
　　面对这些邀请，他一开始很高兴，但是当孙美美建议李谦和廖辽选择其中最著名、收视率最高的节目接两个的时候，他却是先于李谦就开口否定了。
　　而且，短短几句话，他就说得孙美美哑口无言，只能点头认同——
　　“现在上去，貌似对廖和谦都有好处，都可以提高知名度和热度，但这个热度是无法转换为市场消费力的，因为廖接下来的新专辑在十月份，距离现在还有五个月，而我们的《黑客帝国》更是要明年才上映，现在就去上节目，把一个很好的宣传点用掉了，这是极大的浪费！”
　　于是，李谦都不用废话什么了。
　　在洛杉矶又呆了大半天，当天下午，约翰·戴斯留下负责与美国这边的一系列演员进行持续沟通，处理相关的事情，孙玉婷带着人飞回国内，而李谦自己，则从洛杉矶直接飞往戛纳。
　　一年一次的戛纳国际电影节，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明湖文化的《孔雀》，是要过来参加主竞赛单元的。
　　国内方面，由金汉亲自负责带队，李谦的行政助理秦诺，则跟上次去柏林一样，也一起飞过来，负责打理公司一行人的起居后勤事务，但加上他俩，这次一共也就过来了六个人。
　　他们是在李谦乘坐的航班落地之前几个小时刚刚落地，等李谦的航班落了地，秦诺已经带着租来的车到机场接机大厅等着了。
　　最终大家在酒店内汇合，《孔雀》的剧组班底接到通知，都第一时间赶过来，跟公司的大老板问好。
　　这算是金汉自己的一支小团队。
　　嗯，是的，如果说韩顺章担任明湖文化影视部的经理，是一直在心无旁骛的为影视部梳理一切、培育一切的话，那么，事实上在李谦看来，金汉这个影视总监最近几年基本上没有为影视部的建设做过什么说得上的贡献。
　　韩顺章手底下带出来的人，一部片子完了，直接打散，这部戏那部戏，随便拆，人数一拉，随随便便就能组成两个新的剧组，而且还能配合默契。但金汉这边，就一直都更坚持使用自己带着的这帮人，而他手底下的这帮人，他的朋友们，也可以算是他的嫡系们，一直以来也大多都不太乐意于尽快的融入明湖文化的体系——只有一个刘明，是例外，随着《永不瞑目》的开拍，从李谦、齐洁以及韩顺章那里，都以及把他列入了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圈子了。
　　但现在跟在金汉身边的这几位，目前来说还不算是。
　　也或者，其实金汉也是一直以来都对于彻底的无保留的融入一家公司，有一定的排斥，所以他带着的小团队才会如此。
　　反正他现在一年两部戏，一部电视剧拍给公司，他和他的团队，保质保量地按照李谦的要求和剧本去拍，为公司创造不小的利润和影响力，然后，公司出钱投资他的新电影，他和他的团队，就美美地玩一把。
　　《孔雀》，就是这么玩出来的。
　　韩美琳，当年拍《浪漫满屋》之前，她就已经是金汉的女朋友了，选演员的时候，李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金汉把她拉进剧组，拿到了女三号的角色。
　　这女孩是松江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的，是周智豫的小师妹，人很漂亮，很瘦，一看就比较精明那一类。
　　目前的话，她一年在外头也就接几部戏，不算忙，主要精力还是放到金汉这个男朋友身上，这次来戛纳，女孩是以金汉的私人助理的身份来的。
　　杨栾，《孔雀》的副导演，摄影总监。
　　赵莹莹，《孔雀》女主角，目前还在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读书，大三。
　　孔裴彦，金汉的死党，《孔雀》的美术总监。
　　李谦一一握手。
　　其实都见过，当年《孔雀》开机之前，金汉就带着他这支小团队到公司点卯来着，只不过当时还多了一个副导演刘明，但现在，刘明在拍戏，没能过来。
　　这班人，都是很傲气的。
　　早初明湖文化还没往影视方向转型，李谦找金汉给廖辽和何润卿拍MV那时候，就已经知道金汉这个人很傲气，后来逐步接触他身边的人，发现他们都一样的傲气——这几年好多了，关键是李谦在电视剧，尤其是电影方面的一系列的重磅成绩拿出来，就算金汉都不得不服，更何况他们是跟着金汉混饭吃的。
　　《黄飞鸿》出来，票房在那里摆着，他们的态度已经是一大转变，毕竟你就算是觉得自己玩艺术的无比牛逼，对于《黄飞鸿》这样一部拿到了那么高票房的商业电影，也就是私底下鄙视几句就顶天了，对外公开说，谁都知道那是在泛酸——一部好的、商业大卖的同时口碑也极好的商业电影，或许并没有去追求极致的艺术成就和艺术性，但他的电影艺术，是肯定不会太差的！
　　这就好比是真正能把艺术拍出了大众审美范儿的文艺电影，票房也一向都是并不会太差的，是一个道理。
　　商业和艺术，在电影上并不是非此即彼的矛盾体，只是很少有人能够自如流畅且随心所欲地把这两者的平衡掌控好罢了。
　　事实上，《黄飞鸿》的故事很强，打戏讲究且具有独创性和突破性，而它的摄影、布景、表演，也都颇有值得赞扬之处。
　　一帮还从未证明过自己在艺术上有什么杰出创造的人，是不太有资格和水准去抨击《黄飞鸿》怎么没艺术性的——抨击了也没什么说服力。
　　等到《红高粱》一出来，甭管你原来是多么眼高于顶的大牛，也得全歇菜！
　　国内的艺术电影圈子，向来崇欧贬美，认为欧洲电影的艺术性极强，美国的尤其是好莱坞的片子，就每一个镜头都流淌着金钱的腥味儿，对于国内的艺术电影的同行们，也大多都是彼此敲不顺眼的——文无第一嘛！
　　所以，欧洲三大电影节在中国的这个小众的文艺电影圈子里，影响力很大、威望很高。也因此，秦渭能够在威尼斯拿奖，才会一夜之间被大家给捧到了一个那么高的位置上——柏林电影节的逼格，跟威尼斯可是同一个级别的。
　　而《红高粱》则是直接横扫了柏林电影节！
　　所以，这一次在戛纳见面，金汉的小团队这一挂人，对待李谦的态度，明显比以前的每一次见面，都要客气和拘束了不少。
　　以前就算是李谦在，人家该抽烟抽烟，该吹牛吹牛，高声大气，甚至有些在“权贵”面前刻意表现出来的吊儿郎当。
　　但这一次，都很老实。
　　尤其是赵莹莹。
　　这个女孩不算特别漂亮，但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清亮的气质，用金汉当初的话来说，“我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山泉水一样干净的味道，所以姐姐必须是她！”
　　对于赵莹莹来说，李谦是老板，更是偶像，还是大师。
　　李谦的歌，李谦的电视剧，李谦的电影，后来还要再加上李谦的诗集，都是她特别喜欢的。当初《孔雀》开拍之前见面，她激动到几乎说不出话来，现在好了很多，但还是兴奋地手都在颤抖。
　　她目前还不为人所知，只是个普通的表演系在校学生而已，当初签片约的时候，明湖文化也询问过她的意思，她表现得有些犹豫，所以公司也就没有强求她非得签到公司旗下——实话说，明湖文化现在真的是不缺小花旦了，所以，一个新人，愿意签就最好，不愿意签也不影响什么了。
　　但这一次见面，她显然已经想好了，或者说是看清了。
　　等到金汉和杨栾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就一起告辞离开，过了一会儿，秦诺又敲门回来，跟李谦说，下了飞机住进酒店之后，赵莹莹就主动找到她，表示希望能把经纪合约签到明湖文化来。
　　李谦对此当然是欢迎的。
　　于是就安排她会去告诉赵莹莹，等回到国内，就可以去经纪部谈具体的合同了——甚至于，如果《孔雀》和她个人如果能在戛纳电影节上有所斩获，李谦并不介意把她的合约等级给高一点。
　　虽然女演员已经不少了，但仍是多多益善的。
　　……
　　因为来到戛纳已是深夜，李谦就随便垫巴了几口吃的，洗个澡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才跟秦诺、迷迷糊糊的赵莹莹一起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饭。
　　至于金汉那帮人——都还睡着呢！
　　此行过来戛纳，对于李谦来说，纯粹就是过来帮自己公司的新作品站台的——几个月之前的柏林影帝嘛，《红高粱》在欧洲上映之后，口碑票房也都相当不错，他作为导演也好，还是影帝也好，在欧洲的电影圈子，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至少跑过来帮《孔雀》吸引一些关注的目光，还是能做到的。
　　但也仅止于此了。
　　电影节开始，怎么在电影节上做宣传，怎么砸钱做几个专访提高下知名度顺便利用报纸来吹吹牛捧一捧，以及怎么安排放映厅完成电影节规定的放映等等，这都是公司提前就做好了策划，而且是约翰·戴斯负责把关执导过的，秦诺过来，也是负责跑这个的，金汉他们跟着忙活就是了。
　　吃过早饭，在酒店里又休息了一阵子，喝了杯咖啡，然后李谦就起身，不管他们剧组怎么忙活和筹备，自己出去转了一圈，中途碰到几个记者，他还笑容满面地给人家拜了个姿势供他们拍照。然后中午回来，邀请《孔雀》剧组一行人吃了顿饭，对他来说，戛纳此行，就是等着电影节开幕了。
　　结果，午饭才刚吃完回到酒店，李谦就接到了明晓敬的电话。
　　华飞影视也组团来刷戛纳电影节来了，一位副总亲自带队，参加电影节的，正是明晓敬的第一部导演作品，《未了情》。
　　电话里，明晓敬说知道李谦也到戛纳来了，想约他见个面，哪怕一起喝杯咖啡——李谦有心婉拒，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是的，大家此前的交情，因为去年她傻乎乎地跑出来站队这个事儿，已经基本上可以算是毁于一旦了——李谦再大度，也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
　　你都站队了嘛！
　　但是呢，看在明晓敬他们两口子办事情还算敞亮，从当初《未了情》剧组的退钱，到朱强退出之后他们依然坚持按照合同给了全部的片酬等等，他能感觉得到，明晓敬那边对自己、对明湖文化，是有愧疚之心的。
　　所以，见个面喝杯咖啡而已，倒也不必真的这点面子都不给。
　　怎么说大家都是混电影圈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以没什么交情了，但犯不上做敌人。
　　于是，两人约在了李谦所住的酒店内部的咖啡厅见面。
　　而等到李谦按照约定的时间过去，刚一见面，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明晓敬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复杂莫名。


第205章 法兰西玫瑰
　　李谦来了。
　　他问了前台服务生一句，然后就看了过来。
　　明晓敬冲他招了招手，然后看着他面带笑容地走过来。
　　这一刻，心内只是别人难以体会的五味杂陈。
　　《红高粱》上映之后，她和康小楼一起带着孩子去看过这部电影了，那毕竟是小家伙的大银幕处女作——看到自己在电影中的表现，康明明兴奋地眼睛发亮，一再地问：“妈妈妈妈，我演的好吗？”
　　好吗？
　　当然好！
　　业界皆知，几乎所有的导演和剧组，都会特别头疼两类演员，一种是动物，一种是孩子。因为它们和他们，都是属于那种基本不受控的状态。
　　但康明明很聪明，李谦也比较善于逗他玩，所以他跟李谦叔叔关系很不错，也很愿意听李谦的话，按照他的要求去表演——还记得，当时十几天的拍摄完成了，他甚至表现得有点不舍得离开那个剧组。
　　而现在，他当初的表演，一一呈现在大银幕上。
　　作为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的大银幕处女作，这个样子的表演，几乎无可挑剔。
　　而即便是康小楼和明晓敬这样的明星夫妻、明星家庭，能让自己的孩子在六七岁的时候，就从《红高粱》这样的一部电影开始出道，也已经几乎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不可能再好了。
　　大导演的作品，并不难得。难得的是，这是一部横扫了柏林电影节，一举揽获四项大奖，而且还拿到了超过五亿惊人票房的电影。
　　而且康明明在这部电影里，并不是一个疯疯癫癫跑过的、可有可无的群众演员。他是真的有很多戏份，也很吸引人们的关注的。
　　所以，自《红高粱》在国内上映并开启了票房爆炸之旅以后，康小楼的小楼影视那边，已经先后接到了多达几十份的片约邀请——都是给康明明的。
　　一个小孩子，才刚上学，他们两口子当然是不可能做出伤仲永的事情的，所以，两人协商一致，寒暑假期间，可以酌情给孩子接一到两部戏，权作是一种社会实践，其它时间，免谈。
　　前段时间，自己这次来戛纳之前刚刚定下的，是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电影镜头偏少，对方给了十万块的片酬，电视剧镜头就多了一些，拍摄时间预计也不短，但电视剧向来要不上去价，最终只谈下来了18万。
　　可就是这样，哪怕是对于一个星二代来说，也已经是天价了——这是一部在口碑和票房上取得了双重成功的电影，所带给他的。
　　更有甚者，一直到现在还在保持互相接触的一件事就是，有家制片公司计划制作一部以七八岁的小男孩为绝对主角的少儿电视剧，据说是与神话故事有关，也不知道是红孩儿还是哪吒，他们计划邀请康明明担任男主角。
　　而且给出了五十万的报价！
　　这个价钱，很吓人的！
　　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谈拢，主要是对方在暑假期间还做不到开机，要到暑期末才能差不多开机，而且要拍摄长达45到50天左右，这个是不能接受的。
　　如果最终能谈成，大约需要到明年暑假才能开拍了。
　　但是却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愿意为了康明明等那么长时间。
　　……
　　李谦过来，笑容一如从前般的和善，“明姐，等了很久了？”
　　明晓敬也已经站起身来，道：“没有，我也刚到……坐！”
　　两人一起坐下。
　　李谦也点了一杯咖啡。
　　明晓敬看着他，道：“现在咱们国内的网站对你的消息，盯得很紧，你这边从美国往戛纳飞，两三个小时之内，咱们国内的网站肯定就有报道了。”
　　李谦笑笑。
　　明晓敬道：“我们到了戛纳之后，我跟老康打电话报平安，不知道怎么被明明给听见了，他听说你也在这里，就让我帮他跟你说，说他想你了。”
　　李谦脸上露出一抹温暖颜色，“谢谢明明！嗯……真是哈，好久没见了，我也有点想他了，小家伙特别可爱，特别好玩儿！”
　　说真的，康明明那小子虽然特别皮，玩起来容易疯得拽不住，但却是顶顶聪明的一个小家伙，表演起来也特别认真，进步还特别快，李谦是真的挺喜欢他的。
　　明晓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高兴的神色，道：“我跟老康，也是要谢谢你的！”
　　李谦摆手，“明姐，别……不用！”
　　明晓敬慌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个谢谢。”
　　李谦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面带笑容地看着明晓敬。
　　明晓敬解释道：“自从《红高粱》上映，我们家明明就出名啦，现在邀请他的片约好几十份，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报价也都特别高。”
　　顿了顿，她道：“老康说，就为了这个，我们也该请你吃顿饭，谢谢你！”
　　李谦笑，笑容里有些欣慰。
　　然后他缓缓点头，“请我吃饭就不必啦！”
　　顿了顿，他道：“明明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当初他在剧组，也一直都很用心、很努力，电影成绩不错，他水涨船高，这是很正常的。”
　　明晓敬似乎一直在等着什么，但显然，李谦没说。
　　于是，她微微有些失望。
　　低头喝一口咖啡，她最终还是没忍住，道：“以后你要拍东西，要是缺个小孩什么的，你尽管打招呼，明明肯定特别乐意去。”
　　李谦笑笑，既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只是道：“以后看机会吧！”
　　这一下，明晓敬脸上的失望之色再难遮掩。
　　顿了顿，她道：“谦儿，真的，姐一直想跟你说一句，恭喜你。”
　　李谦淡然一笑，“谢谢。”
　　很客气，也很程式化。
　　明晓敬彻底的明白：彼此的关系，已经再难回到当初了。
　　这一刻，内心的苦闷与懊悔，似乎突然就翻了倍——
　　李谦的才华，她是从认识之前就知道的，毕竟《新白娘子传奇》火成那样，她也是爱看的，后来她和康小楼一起，都去到《我的野蛮女友》里客串了角色，那个时候，他们一家跟李谦之间的关系，简直是无比的亲近。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
　　是的，明晓敬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李谦真的是很有才华的，但是在她的心里，此前似乎一直都有一个思维定式：秦渭是中国电影第一人，他的才华，是超脱了所有正常电影人的那个层次的。
　　对于那位将自己一手捧上威尼斯影后宝座的大导演，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莫名崇拜的情节——所以，李谦虽然很有才华，但跟秦渭比起来，仍然不是一个段位的存在！秦渭代表着中国电影的至高境界，而其他所有人，包括李谦在内，都在努力地向着秦渭的脚踝那个高度攀爬。
　　而她自己，一方面渴望拍出一部足够追慕秦渭的电影，另外一方面，又发自内心的觉得，包括自己在内，没有人有可能追上秦渭。
　　是的，人的思维就是那么奇怪的一件事。
　　所以，顾师道拒绝了继续为《未了情》掌镜之后，她一下子就慌了，即便是李谦提出可以让傅学隆，甚至金汉，去为《未了情》掌镜，她仍是一口回绝了。
　　在当时的她看来，顾师道那可是秦渭的御用摄影师，不要说傅学隆这种刚毕业没几年的新人摄影师了，就算是金汉此前在国内电影圈子里小有薄名，又怎么可能跟顾师道这种级别的大牛相提并论呢？
　　然而，这才刚刚一年的时间过去，回头再看，自己当初的判断简直成了笑话！
　　年仅二十五岁，傅学隆就一举拿下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摄影银熊奖！
　　整个中国摄影师的圈子，目前的最高奖项！
　　此时再看，他比之顾师道如何？
　　或许顾师道并不差他什么，但至少，你很难认为顾师道比傅学隆强了多少——奖项在那里放着啊！
　　商业电影，票房为王，口碑为辅，文艺电影，那当然是奖项说了算。
　　尤其是对于摄影这项在整个电影制作流程中最最接近艺术的工作来说，奖项的认可，而且是柏林电影节这种国际级电影大奖的认可，无比的重要！
　　此时想来，当初的自己，岂不就是个笑话么？
　　……
　　喝了口咖啡，很苦。
　　放下杯子，明晓敬苦涩一笑，似乎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其实可以聊的话题很多啊，戛纳呀，《未了情》啊，《孔雀》啊，等等。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先一步道：“明姐，那就先这样，好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联系，回头再聊！”
　　说话间，李谦已经站起身来。
　　有些愕然，但又不算意外，明晓敬赶紧也站起身来。
　　她笑容苦涩地道：“那行，咱们回头再联系。”
　　李谦笑着点头，要走，就停下，转身，笑道：“对了，预祝你的《未了情》能拿到一个好成绩！加油！”
　　明晓敬说了句“谢谢”，李谦微一点头，转身走开了。
　　……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明晓敬无奈地叹了口气。
　　目光转过来，隔了几张桌子的一张咖啡桌上，那个东方面孔的中年男人一脸纳闷，扭头看看李谦离去的身影，又回过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明晓敬。
　　明晓敬耸耸肩，摇了摇头。
　　因为李谦压根儿就不接茬儿，也根本就不愿意跟华飞影视这边再做任何接触。
　　那边顿时一脸失望。
　　……
　　戛纳电影节开幕了。
　　李谦尽力地去做自己能为《孔雀》做的一切。
　　而事实上，电影节刚刚开幕，来自中国的两部电影《孔雀》和《未了情》，也的确是吸引了相当不小的关注。
　　一是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一部来自中国的《红高粱》，先是在柏林电影节拿到了惊人的四座大奖，并随后在整个欧洲上映，获得了不错的票房和极佳的口碑——作为导演和主演的李谦，固然是在欧洲的电影圈子里声名鹊起，享受到了《红高粱》所带来的最大红利，但与此同时，中国电影也跟着吃到了红利。
　　二是因为前不久李谦在柏林电影节获奖时发表的一番获奖感言，令整个欧洲的文艺电影圈子既觉得打脸，又无可反驳。
　　因为《红高粱》而带来的这一波声势，远非当年秦渭的《红灯区》可比！
　　在过去，他们对于来自中国的电影，的确是颇多偏见。
　　但到了现在，对待中国电影，欧洲的电影人们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习惯性的无视了。
　　但李谦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至于《孔雀》接下来在戛纳能不能拿奖，能获得一个怎样的口碑，就实在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了。
　　还好，在把美国那边的事情忙出一个首尾之后，约翰·戴斯就又赶了过来，协助明湖文化方面，对欧洲电影圈进行各种公关。
　　要说对欧洲电影圈子的熟悉，明湖文化这边，还真是没人能跟他比。
　　然后，当《孔雀》终于开始了在戛纳电影节上的放映，李谦帮忙站台之后，就在当天，他就独自一人乘坐飞机，离开了戛纳。
　　……
　　英格兰北部，一个叫温德米尔的小镇。
　　这里位于英国的湖区。
　　李谦远远地看到镇子，就在镇外停下车，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再详细地询问地址，然后才重新开车上路。
　　七绕八拐，终于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栋独立的木屋。
　　大致形状，一如电话里对方所描述的。
　　李谦一边好奇地往四周打量着，一边把车速降到更慢，缓缓地开过去，直到在那栋小别墅的门口停下。
　　这一趟的行程，李谦先是坐飞机从戛纳到伦敦，又从伦敦坐火车去到曼彻斯特，在曼彻斯特休息一晚，第二天租了车，自己看着地图一路开过来，已经花去了接近两天的功夫。
　　但是，还挺有意思的。
　　停好车子，李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预备好的上等法国产红酒，然后信步走到门前，站到小别墅低矮的木门外，拉了拉铃铛。
　　半分钟后，小别墅的房门打开，是一个优雅之极的中年女子。
　　而且，哪怕是人到中年，她仍然美得惊心动魄。
　　法兰西玫瑰，海伦娜·赫莉·麦卡洛。
　　然后紧接着，詹姆斯·麦卡洛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第206章 人，要活得有情趣。
　　这两口子是一对奇人。
　　作为当代英国最著名的电影大师，詹姆斯·麦卡洛成名甚早，而且早年间的他，一直都是一个公认的“浪子”。
　　其它那些破事儿就不说了，反正英国文艺圈儿嘛，多得是，关键这厮还风流成性，他甚至曾经三次因为与未成年的女友同居而被女孩家长起诉，还为此蹲过一次监狱。据说最多的时候，他同时和三个女人谈恋爱，而且是公开的，结果后来闹得太凶了，哪个女人都不愿意主动放弃他，这厮烦了，拍拍屁股跑法国去住了半年，捣鼓了一部电影出来，顺手拿了戛纳电影节的大奖。
　　然后，他顺便认识了自己现在的老婆。
　　那个时候，她还叫海伦娜·赫莉。
　　十五岁的时候，她被当时在巴黎喝醉了酒的詹姆斯·麦卡洛发现，这厮一看就觉得，卧槽，太漂亮了，这女娃娃老子得睡一下呀——当然，你可以把这一刻的心理活动理解为：爱情的火花出现了！
　　然后，他为这个女孩拍了一部电影。
　　他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戛纳金棕榈，在全欧洲乃至全球范围内，彻底成就了自己电影艺术大师的名头，海伦娜·赫莉则拿到了自己生平的第一次戛纳影后——十五岁到十六岁之间的作品，年仅十六岁的影后。
　　法兰西玫瑰一举成名，此后二十年间，一代又一代的法国女演员，都以能够超越她为毕生奋斗的目标——法兰西新玫瑰的称号，被媒体们给过无数人，法兰西情人也不少，但唯一的一位“法兰西玫瑰”，一直都只有她。
　　但这个时候，电影拍完了，小女友也玩爽了，正好英国国内的三个女人，都很愤怒，纷纷宣布与詹姆斯·麦卡洛断绝联系，这下子他放心了，OK，回国。
　　国内没有麻烦了嘛！
　　但是，海伦娜追到了英国。
　　她爱他。
　　当时年仅十六岁的法兰西玫瑰追到英国，跟着詹姆斯·麦卡洛呆了一年多，气得她的父母一度宣布跟她断绝父女关系，还在报纸上大骂詹姆斯·麦卡洛卑鄙无耻，然后，十七岁，海伦娜向詹姆斯·麦卡洛求婚了。
　　直接把詹姆斯给吓了个屁滚尿流。
　　但这一次，他没跑掉。
　　海伦娜漂亮还聪慧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关键是她对詹姆斯管得很松，甚至连詹姆斯经常换女朋友，把女人带回家都不反对，除了每年出去接一两部电影挣钱之外，回来就跟个佣人似的，给詹姆斯洗衣做饭。
　　如此两三年，詹姆斯·麦卡洛顶不住了。
　　这样的女孩儿，是个人就顶不住啊！
　　当时詹姆斯·麦卡洛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典型的英国文艺圈那种老牌浪子，而海伦娜·赫莉名满天下，从十六岁开始，就是法兰西玫瑰，是整个世界的“电影情人”——因为这一桩倒追，除了英国人之外，当时整个欧洲的媒体，只要提起海伦娜，就对詹姆斯·麦卡洛一通劈头盖脸的批评与嘲讽。
　　然后，年龄渐大，海伦娜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惊艳整个世界的魅力，而且在电影表演上，她也同样成就非凡——十六岁戛纳封后，二十三岁居然又在柏林电影节拿到了最佳女演员银熊奖。
　　而这个时候，此前十年的巨大成功，以及私生活上的颓靡，已经让詹姆斯·麦卡洛有些日暮西山的感觉了，他甚至开始酗酒。
　　后来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两人都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詹姆斯·麦卡洛甚至打过海伦娜两次，当然，一个耳光抽过去，他自己就会马上后悔、道歉。
　　终于，压力越来越大，詹姆斯·麦卡洛又一次喝醉了酒，被英国的狗仔堵到，他宣泄一般地大骂海伦娜，要求她赶快滚出自己的生活！
　　这一骂，掀起了轩然大波。
　　然而，第二天当媒体记者找到了当时正在意大利拍电影的海伦娜，海伦娜却笑着说：“他又喝多了吧？他总是爱喝酒，但是我爱他。”
　　好吧，全世界都承认，这绝对是真爱！
　　而当时已经四十出头的詹姆斯·麦卡洛似乎是突然顿悟了，在当年，他正式向海伦娜求婚，并且两人很快就正式登记结婚——从此，那个作为浪子的詹姆斯·麦卡洛，成功地被法兰西玫瑰给锁进了笼子。
　　两人从认识、同居，到最后结婚，前后经历了十一年。
　　最终修成正果。
　　詹姆斯·麦卡洛不知道是真的顿悟了，还是玩够了，也的确从此悬崖勒马，再也没有了此前那些此起彼伏的花边新闻，和一年能换一百个的女朋友。
　　而且结婚之后，詹姆斯·麦卡洛不光是收心了，在经过短暂的调整之后，还很快就重振雄风，仅仅两年，他就历史上第二次夺得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大奖，同时第二次把海伦娜送上了影后的宝座。
　　至此，他们两人彻底成为了一段传奇。
　　而这一次，李谦在戛纳电影节期间跑到英国来，主要是应詹姆斯·麦卡洛的邀请，过来他在湖区的小别墅度个假。
　　嗯，法兰西玫瑰不愧是法兰西玫瑰，真人比电影里是一点不弱。
　　而且，关键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呀！
　　……
　　詹姆斯·麦卡洛一脸兴奋地快步走来，一边打招呼一边张开双臂，给了李谦一个大大的拥抱——按照公开的信息，他今年应该是已经有六十岁了，个子高大，但人已经严重发福。
　　等他松开，李谦笑着向海伦娜·赫莉·麦卡洛点头致意，然后送上自己手中还装在木盒里的法国红酒，同时道：“夫人，您比电影里更加迷人。”
　　海伦娜很高兴地接过礼物，笑着向李谦致谢。
　　……
　　这是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房子，有些地方新有些地方旧。
　　詹姆斯带着李谦简单地参观了一下，然后嘟囔说：“这里的美已经被破坏了，海伦娜她们坚持要重新整修。”
　　话没说完，一支雪茄已经丢了过来。
　　于是两人吞云吐雾，海伦娜端上来一壶红茶，然后就坐在詹姆斯身边，陪他们聊天——她如坠云雾，在李谦的角度看过去，若隐若现的。
　　当然，虽然她很少插话，但偶尔发言，李谦能够感觉得到，对于电影，这位法兰西玫瑰还是很有些真知灼见的。
　　两人都对《红高粱》大加赞扬。
　　但随后，詹姆斯·麦卡洛就直言不讳地批评起《黄飞鸿》来，“我的女儿帮我买到了影碟，那是一部在英国的年轻人中间比较受欢迎的东方电影，但是，当我看完了，我却几乎难以相信那居然是你的作品！谦，相信我，那太糟糕了！就像好莱坞的商人们一直要求我做的那样——‘哦，天哪，詹米，我们需要票房，你必须让更多的人喜欢你的作品，你必须加入一些商业的、故事性更足的元素进去！你的电影不能总是拍给少数人看的！’——法克！他们不懂电影！”
　　李谦能怎么说，他只能笑。
　　要说玩电影，詹姆斯·麦卡洛绝对是天才，而且从六七十年代起，他的艺术电影在欧洲大火特火，就有一拨又一拨的好莱坞制片人跑来，希望能请他去好莱坞执导，但经历过两次因为执导理念的巨大分歧而导致项目最终流产的经历之后，詹姆斯·麦卡洛就彻底拒绝了好莱坞。
　　他不是不想赚钱，但他更愿意坚持自己的观念。
　　对于这样的人，尤其是他在自己所挚爱的道路上还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就，李谦能给与的，只有敬佩。
　　但是，无法赞同。
　　当然，李谦远道而来，可不是来陪老家伙吵架的。
　　他一是不想留在戛纳，整天吵吵闹闹的，同时还要跟《未了情》的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二则是的确想来向詹姆斯·麦卡洛请教一些问题。
　　虽然《红高粱》取得了举世称赞的巨大成就，无论是口碑、奖项，还是票房，都是如此，但李谦却还不至于就此认为自己已经无比的牛逼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站在了前作的肩膀上。
　　而詹姆斯·麦卡洛年少成名，从第一部电影大获成功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期间两次获得戛纳金棕榈，一次获得柏林银熊奖，一次获得威尼斯金狮奖，绝对是当今欧洲艺术电影的旗帜性人物——要说大师，这才是真的大师。
　　可以说，现在的他放眼世界，都是最顶级的艺术电影的大师，在他面前，只获得过一次威尼斯金狮奖的秦渭，无论成就还是名声、地位，都差远了。
　　而与他促膝相谈，也的确让李谦自觉收获颇多。
　　……
　　这里是英国的湖区，地理位置已经相当偏北，昼夜温差比较大。哪怕是已经到了夏天，一旦到了下午四五点钟，气温也会迅速开始下降。
　　傍晚，夕阳晚照。
　　老头儿嘴里叼着烟斗，李谦手里也夹着一根雪茄，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边走边聊，老头儿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对艺术电影和大众电影的看法，甚至带着些惋惜又有些愤怒地讲起自己年轻时候尝试跟好莱坞制片厂合作却最终失败的经历——事实上，他并非不愿意制作大众电影，他的作品里，也绝非都是那些让普通观众看不懂的晦涩的所谓艺术电影，但是，他也绝不同意“大众电影就是商业电影”这个逻辑。
　　对此，李谦倒是深表认同。
　　他告诉老头儿，《红高粱》在中国放映，现在的票房已经超过两亿八千万美元了——《红高粱》显然不是商业电影，但绝对是大众电影。
　　老头儿一脸羡慕。
　　他早些年也叱咤风云过，那是欧洲艺术电影的黄金年代，但三十多年来，近三十部作品加在一起，他的个人执导作品总票房，也就是不到三亿美元而已。
　　一部《红高粱》，李谦就达到了。
　　边走边聊之间，李谦顺嘴提起，希望拿到他的授权，由自己在中国的公司负责为詹姆斯·麦卡洛过去这些年的电影进行中国范围内的DVD和录像带的发行与销售，并且他希望等到时机合适，能够为詹姆斯·麦卡洛在中国举办一次特别的电影周——届时，将会把老头儿这辈子到现在的所有作品都拿出来，集中的进行售票放映，并邀请老头儿到时候过去，跟中国的电影人畅谈艺术创作。
　　老爷子很高兴，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并且他还很愉快地表示，自己过去那些年的作品的版权，虽然有很多都在一些英国的电影公司手里，但他可以让自己的经纪人去负责协助李谦谈判，以帮助李谦获得在中国的DVD发行权。
　　……
　　夏天的湖区很美。
　　老爷子手里的雪茄存货质量都不错。
　　能拿到詹姆斯·麦卡洛的亲口授权，将来可以获得他执导的近三十部作品在中国的DVD发行权，就更是妙事一桩。
　　出去溜达了一圈，尤其是到湖边站了一会儿，吹得一身水汽，吹得一身夜来凉，等回来时，女主人海伦娜已经做好了晚饭。
　　红酒打开，三个人边吃边聊。
　　事实上，麦卡洛夫妇在英国许多地方都有房产——詹姆斯·麦卡洛自己或许不擅长做这些，也不擅长经营，但海伦娜却不光是长得漂亮和演技精湛，她同时还特别擅长打理两个人的产业。
　　以至于，在没有遇到海伦娜之前，詹姆斯的电影产量虽然不低，而且在当年来讲，一边拿着奖，一边票房收入也相当可观，但他却从来都不在意自己有多少钱，有了钱随手就花而已。
　　天才嘛，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有缺钱的那一天。
　　但自从有了海伦娜，老头儿的经济大权就被没收了，早些年他还抱怨过，但是越往后，他越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如今的他们，在伦敦有两栋不小的房子，在诺丁汉有别墅，在法国南部有一座不小的酒庄，甚至在伦敦和巴黎，他们还开了好几家使用了两人肖像的高档餐厅。
　　但是，詹姆斯·麦卡洛还是最喜欢自己在湖区购置的这栋老旧别墅。
　　尤其是近些年，据他自己说，年龄越大，就越喜欢住在这里，所以只要气候合适的时候，他就会跑来住几个月——海伦娜没有过丝毫的抱怨，老头儿想住那里，她就跟着跑到那里。尽管这边的小别墅的各种生活条件，肯定没办法跟他们在伦敦和爱丁堡的豪宅相提并论。
　　这种感觉，某种程度上跟王靖露她们宠着李谦有点差不多。
　　李谦想干嘛就干嘛，她们从来没有任何意见，从头到尾都是支持，而且是身体力行的去支持。
　　……
　　晚饭后，五月末的英国湖区，气温低到大概只有十度。
　　还好李谦提前有所准备，还好这栋老房子前些年经过了一定的修缮和维护，所以，穿上外套，跟老头儿一起到他的工作间参观，感觉还蛮好。
　　所谓工作间，是老头儿自己做烟斗的地方。
　　堆了一地的和装满了各种木箱的，是老头儿买来的石楠木根，各种形状都有。长长的粗糙的木制工作台上，放着很多的半成品。
　　老头儿询问李谦是否自己制作过烟斗，李谦摇头。
　　曹霑有这个嗜好，喜欢购买和收藏一些名家的或无名小卒的作品，收藏，也用，但与此同时，他前些年没那么忙的时候，一年下来自己也会制作几十把。有些会送人，还有一些会自己收藏。
　　李谦手里就有好几把烟斗，都是曹霑送的。
　　但李谦平常太忙了，抽雪茄还可以，坐在那里慢悠悠地享受一斗烟，就显得好像更加奢侈了一点。
　　所以，他烟斗抽的极少极少。
　　只偶尔曹霑过来坐，聊事情，他才想起来，也跟着点一斗。
　　把这些情况一说，老头儿极大不满，“一个人怎么可以不自己做烟斗呢？谦，你应该学会自己制作属于自己的烟斗，相信我，其乐无穷！”
　　李谦耸肩。
　　然后，老头儿带着李谦进到工作间旁边的一个房间里——这一进去，李谦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进了曹霑的烟斗收藏室了。
　　琳琅满目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烟斗。
　　少说上千把！
　　老头儿牛逼哄哄地说：“这里的每一把烟斗，都是我亲手制作的！从最初的切割，到制作，到打磨，到上色，或喷砂，全部都是我一个人！”
　　不得不说，看着这满满一屋子的烟斗，李谦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的确是一件很了不起、很值得吹牛的成就。
　　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再次发自内心的感慨：相比之下，这个世界上太多太多的艺术家们，都生活得太悠闲太有生活情趣了，反观自己，却是一年又一年的从头忙到尾，这生活之中，除了工作，几乎毫无情趣可言。
　　尤其是到了最近两年，作为一个清清楚楚地知道整个世界电影的新一波大发展即将到来的穿越者，自己更是像上紧了发条的小人儿一样，不停地忙碌着、忙碌着，试图能够赶在这样的重大转折点之前，至少把明湖文化带入正轨、拉上下一步必将快速发展的快车道，同时希望能够对中国的整个电影行业有所带动……
　　总之就是一个字：累！
　　指着自己的宝库，老爷子无比慷慨地道：“相中哪一把，随便拿，我送给你！”
　　然后又道：“如果你愿意学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制作一把优良的烟斗！”
　　李谦闻言眼前一亮。
　　为中国的电影崛起而奋斗，是自己为自己定下的奋斗目标，目标没有达到，绝无提前松一口气或偷懒的可能，而或许，一旦离开英国，结束了这段自己给自己的小假期，自己在这里学习的东西，将毫无用处，甚至终此一生都会不再想起。
　　但是，此时身处一位电影大师为之奋斗数十年积攒下的烟斗宝库里，李谦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笑道：“好啊！那我跟你学习做烟斗！”


第207章 她的眼睛比湖水还要清澈
　　一夜深睡。
　　其实李谦一直以来的睡眠质量都相当不错，一来他每年都保持一定的运动量，体力消耗不小，二来他每天都给自己安排了做不完的工作，心神消耗也是巨大，再加上数年如一日的准时睡准时起，都给了他相当不错的睡眠，也才支撑着他这个样子的一路走来，仍然能够保持每天都精神抖擞。
　　可即便如此，他自我感觉，自己仍然睡了近几年来最香甜的一觉。
　　入了夜的英国湖区，其实气温很低，但木制的小别墅内的保温条件还算可以，一条羊毛毯，就可以睡的很舒服了。
　　早上五点多，李谦就睁开了眼睛。
　　起来洗漱时碰到海伦娜也已经起床，且已经完成了洗漱，正要出门。
　　看见李谦起来，她一副很讶异的模样，笑道：“你是一个爱早起的年轻人，这真好！”
　　李谦笑笑，道：“你也是年轻人，海伦娜。”
　　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奉承了。
　　海伦娜很受用。
　　她问：“你也要出去转转吗？”
　　李谦一边挤牙膏一边点头，“是的，夫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海伦娜摇头，“我要去菜市场买点东西，不过都很简单，马上就会回来。”说话间，她指一指里面的房间，道：“你可以稍等他十分钟，他已经起床了，你们可以一起到湖边去走一走。相信我，早上的景色，非常的美。”
　　李谦冲她点点头，看她扭头出门了，这才刷牙。
　　过了没到五分钟，李谦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磨制咖啡，就听见身后詹姆斯·麦卡洛已经开门出来了。
　　于是，十分钟之后，两人肩并肩出了门。
　　嘴上都叼着烟斗。
　　这真是异常闲适的感觉。
　　李谦不由得想起齐洁在海南买下的别墅，心想找个时间，过去住几天吧，那里是自己的房子，过去住肯定更舒服。
　　烟草是老头儿一再推荐的，是他最爱抽的英国的一个烟草品牌。
　　很辣口。
　　但是迎着清晨的微风，一路叼着烟斗就这么走向湖边，路两旁有的是李谦根本就不可能叫上名字来的野花，时不时有早起的鸟儿啾啾而鸣、低掠而过，隔上许久抽那么一口，轻轻地从鼻孔里呼出来，那烟气，美妙极了。
　　老头儿六十岁了，但有着旺盛的表达欲。
　　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一起到湖边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再信步走回来，海伦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早餐罢，李谦开始跟詹姆斯·麦卡洛学习制作烟斗。
　　实话说，这个活儿并不难，什么心灵手巧之类的要求，对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艺术家来说，简直是最低要求了。
　　甚至于，如果你简单了看，这个活儿完全可以归类为木匠的工作。
　　选好一块石楠木根，构思出自己大概想要制作的烟斗的形状，然后根据石楠木根的形状进行大致的木料切割，并一点一点切割出一个粗糙的外形，然后就是精细的打磨，一点一点把它打磨成你想要的样子，这就完成了一个最简单的粗胚。
　　当然，这绝对是一个用心才能做好的事情。
　　上午，两个人一老一少的在工作间忙活，不时地讨论着些事情，然后各自做着手里的活儿，海伦娜时不时过来站一会儿，满脸笑容地看着两个人。
　　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海伦娜刚端过来两杯咖啡，前面房门突然响起来，海伦娜走回去，然后突然道：“哦，宝贝儿，你怎么来了？”
　　李谦不解，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麦卡洛愣了一下，然后愉快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很快，一个跟海伦娜差不多高的女孩子走进院子，詹姆斯一脸溺爱的模样，大老远就张开双臂走过来，“来，来，宝贝儿，让爸爸抱抱你！”
　　原来是他们的女儿。
　　而且幸好的是，她几乎完美地继承了母亲海伦娜的美貌和体型。
　　来之前，李谦是特意查过跟詹姆斯·麦卡洛有关的资料的，所以他不但对海伦娜和他的爱情故事了解很多，也知道他们两人有一个特别疼爱的女儿。
　　伊丽莎白·麦卡洛。
　　不过，印象中资料里写的，她今年大概也就十五岁？
　　居然已经快要一米七了——走近了看，她甚至比她妈妈海伦娜还要高了一点。
　　已经开始美的惊心动魄。
　　看见李谦，她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奇地看着李谦。
　　李谦已经摘下手套走过去，伸出手，“嗨，我是李谦。我来自中国。”
　　伊丽莎白跟他握手，自我介绍说：“伊丽莎白。”又道：“我知道你，我是你的歌迷，也是你的影迷。”
　　然后她看清李谦手套上的锯末，眼白一翻，“哦，天哪！你也是个木匠！”
　　詹姆斯哈哈大笑。
　　……
　　海伦娜是自己老公的忠实粉丝，所以尽管她很疼爱女儿伊丽莎白，但哪怕是听詹姆斯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表示自己有多爱自己的女儿，李谦都能感觉得到，这两口子简直是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怎么玩怎么玩，打从伊丽莎白七八岁开始上学那时候起，她就基本上可以被归类为“野生”的了。
　　放养，就是纯粹的放养。
　　“伊丽莎白，我们要去法国住一个月了，你老老实实上学哦！”
　　“伊丽莎白，你爸爸要去湖区住一段时间，你好好上学，不要逃课哦！”
　　这就是伊丽莎白自述中的人生。
　　这一次回来，主要是在伦敦住在寄宿学校的伊丽莎白终于可以回家住两天了，但回到家里发现，只有保姆在家，然后，她连个招呼也没打，十五岁的女孩，熟门熟路的开上车子就上路了，直奔湖区。
　　这要搁在国内，十五岁的小女孩，出个远门一般都是爸妈给送过去，哪怕是送去上学，送到校门口、宿舍楼下了，也要继续千叮咛万嘱咐的。
　　但是在麦卡洛家这样的家庭，自小被放养到接近野生的伊丽莎白，处理这点事情，简直不当回事了都。
　　中午一起吃过饭，海伦娜说：“詹米，你该午睡了。”
　　詹姆斯大声抗议，“我为什么要午睡，我又不是老头儿！”
　　于是饭后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叼着烟斗去干活儿，伊丽莎白就站在工作间外头看着，时不时还提醒李谦几句——从她说话就看得出来，她虽然讽刺自己老爹是“木匠”，但是对于烟斗制作，她应该还蛮熟的。
　　半个小时过后，詹姆斯开始打哈欠。
　　又过十分钟，老头儿说：“我得去休息一下。”
　　伊丽莎白大声地喊，“嗨，你为什么要午睡，你又不是老头儿！”
　　老头儿头都不回，冲身后摆手，“谢谢你提醒我宝贝儿。”
　　等老头儿睡觉去了，伊丽莎白又站在工作间门口看李谦打磨他那个即将成型的作品，觉得好没意思，就突然问：“嗨，谦，你可以教我弹吉他吗？”
　　李谦扭头看她，“当然！当然可以！”
　　伊丽莎白一下子来了精神，“太棒了！”转身想跑，但又站住，一脸遗憾，“哦，天哪，这里没有吉他！”
　　李谦笑，遗憾地耸肩，然后继续打磨自己的作品。
　　伊丽莎白一下子就又没精神了，倚在门口看着李谦耐心地伺候那块木头。
　　“哦，真丑！”她毫不犹豫地吐槽。
　　李谦笑，张了张手臂，然后无奈地道：“这么说的，你并不是第一个！”
　　顿了顿，他道：“事实上我知道的，很多人说我并不擅长制作一些充满美感的东西，呃……但是……我觉得还挺漂亮吧？”
　　他拿起自己的作品，充满自豪地看了又看，还晒给伊丽莎白看。
　　伊丽莎白无奈地翻白眼。
　　李谦摇摇头，笑起来。
　　“要去湖边走走吗？”伊丽莎白突然问。
　　李谦扭头看她，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伊丽莎白似乎是怕李谦拒绝自己一样，又补充道：“我知道我爸爸的木船藏在哪里！我想，他肯定没有告诉你！”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李谦问：“你会划船吗？”
　　伊丽莎白点头，一脸自豪，“当然。”
　　……
　　船行湖面，的确美得令人屏息。
　　伊丽莎白一边划船一边道：“我从七八岁那时候起就可以自己划船了。”
　　李谦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身来，极目远望。
　　湖面澄净得瓦蓝。
　　这是一艘很小的小木船，仅容两人坐。
　　李谦那么大块头儿，虽然坐着问题不大，但是他一站起来，小船就有些不好掌握平衡了——站起来看几眼，他就赶紧小心翼翼地坐下。
　　伊丽莎白还嘲笑他，“你真胆小！”
　　李谦耸肩，不反驳。
　　船到湖中，伊丽莎白停下桨，任由小船飘荡在水面上。
　　她不说话，看着四周的一切。
　　李谦也不说话。
　　忽然李谦手敲船梆，打起拍子来。
　　伊丽莎白扭头看着他。
　　他轻声地开始唱，用中文：
　　“鸿雁天空上，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向南方，
　　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
　　伊丽莎白以手托腮，安静地看着他。
　　一双瓦蓝瓦蓝的眼睛，比湖水还要清澈。
　　等到李谦唱完了，她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李谦，道：“虽然我不懂中文，但是……真好听。”
　　李谦笑笑，“谢谢！”
　　然后他问：“可以由我来负责划船回去吗？你教我怎么划船！”
　　伊丽莎白立刻为之精神一振，似乎是对自己能传授给李谦一项技能特别兴奋，“好啊好啊！其实特别简单……我七八岁时就会了！”
　　结果李谦越划越远。
　　伊丽莎白毫无淑女形象的哈哈大笑。
　　然后船儿摇摇晃晃，被李谦这个划船人划得在水面转圈圈。
　　还好，有伊丽莎白的指点，李谦也算小心，船还不至于翻掉。
　　当年一起去太湖，其实李谦就蛮想试试自己划船的，当时谢冰她爸爸也的确是给找了一条船，但却是带了马达的——船劈开太湖，过瘾倒是蛮过瘾，只是没有体会到手划船的乐趣。
　　忙活了至少半个小时，初步掌握划船技能的李谦，终于把小船划到了岸边。
　　伊丽莎白肆无忌惮地嘲笑他，“你太笨了！”
　　把小船重新藏好，两人一起结伴往回走。
　　有了刚才的经历，伊丽莎白的话突然多了起来，滔滔不绝地向李谦吐槽自己的老爸老妈，尤其是吐槽自己的名字的来历——
　　“我妈妈亲口告诉我的，说当初我出生了，他们讨论我的名字，我爸爸很努力地为我想了两个名字，一个是伊丽莎白，一个是凯特……天哪，你能想象吗？一个电影大师、一个著名的艺术家，给他的唯一的孩子起名字，居然是伊丽莎白和凯特！天哪！”
　　听到这里，李谦不由得笑起来。
　　她知道伊丽莎白是什么意思——在英国，女孩子最常见、最容易重名的，就是伊丽莎白和凯特。这就好比是男孩的名字叫大卫、约翰差不多了。
　　嗯，也跟另外那个时空中国的建国、爱国、强……等等差不多。
　　然后，李谦自然而然地跟伊丽莎白说起自己的名字——谦。
　　他撅了一根木棍，在一片空地上写下“谦”的中文字，跟伊丽莎白解释，“这个字，在汉语中，有谦虚、谦逊的意思。我的父亲是一个高中教师，教授中文的，他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以后能谦以律己、谦以待人，做人不要张扬。”
　　这个名字的寓意，在伊丽莎白看来简直美极了。
　　只是，她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中国的汉字可以把“谦虚”这样的词作为名字。
　　“谦，等机会合适了，你可以教我汉语吗？”她问。
　　李谦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可以啊！不过学习汉语比较困难，是一项必须要很长时间去认真学习才能掌握的事情，所以，如果你要学习汉语，最好还是通过专业的老师、专业的学校来学习比较好。”
　　伊丽莎白点头，“好，我回去就报名选修汉语。”


第208章 制霸国内女演员
　　第二天早上醒来，吃过早饭，李谦就要走了。
　　詹姆斯·麦卡洛送了他两把烟斗，一盒珍藏的雪茄，和一小袋大约几百克的烟斗用烟丝，李谦道了谢，跟他们一家人逐个握手、拥抱、道别。
　　一家人都送出门来，伊丽莎白突然问：“谦，等到我放了暑假，可以去中国找你吗？你可以带我去旅游，或者……之类的。”
　　没等李谦回答，海伦娜闻言先就诧异地扭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李谦道：“当然可以，随时欢迎！不过……嗯，我在七八月份会有一部电影开机，到时候，估计没有时间去陪你旅游。”
　　海伦娜抢在女儿前面开口道：“哦，那太可惜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伊丽莎白的眼睛却是突然一亮，“真的吗？你的新电影要开始拍摄了？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到时候如果我去了中国，可以去剧组参观吗？或者……你缺一个助理吗？”
　　顿了顿，她兴奋地道：“我很擅长剧组的事情的！我从七八岁的时候起就给我爸爸做助理了！”她手舞足蹈的，“我可以做导演助理，摄影我也没问题，我爸爸说我很有摄影天赋！哦，天哪，好想亲眼见证你下一部作品的诞生！”
　　有些话，是昨天她都没说的，但今天却说得很溜，“我喜欢你的《红高粱》，但我更喜欢你的《黄飞鸿》，虽然我爸爸说你的《黄飞鸿》拍的很差劲，是一部纯粹的商业片，但我喜欢！他已经落伍了！”
　　詹姆斯·麦卡洛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虽然他有可能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自己的女儿说已经落伍的话，但在李谦想来，估计每一次听，他都应该是有一种如遭重击的感觉。
　　“谦，那会是一部比《黄飞鸿》还要酷的电影吗？”
　　“当然！它会比《黄飞鸿》还要酷！”
　　“YES！谦，我要应聘做你的助理！”
　　伊丽莎白一脸的张皇无措，詹姆斯倒是一副并无不妥的模样，反倒哈哈一笑，道：“宝贝儿，你会让谦因为使用未成年工作人员而被告上法庭的！”
　　李谦还蛮想说：中国没这种法律，就算有，管的也不像英国那么严苛。
　　当然，他没说。
　　此时他看着伊丽莎白一脸的跃跃欲试，笑道：“可以呀，但是……学好中文再说怎么样？我的剧组里绝大多数工作人员都是中国人，你明白的。你进了我的剧组，总不能让那么多人都跟你用英文对话吧？”
　　伊丽莎白顿时泄了气。
　　海伦娜脸上恢复了笑容灿烂——四十多岁的法兰西玫瑰，一旦开心地笑起来，其盛世美颜，仍然足以稳稳压过还没真正长开的伊丽莎白。
　　就这样，李谦挥挥手，上了车。
　　等李谦走了，车子带起尘土，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道路上，海伦娜扭头看了女儿一眼，“伊丽莎白？”
　　“嗯哼？”伊丽莎白头都没回。
　　“谦是个很英俊的东方男人，而且他特别有才华，对吧？”海伦娜问。
　　詹姆斯听出了弦外之音，也跟着扭头瞥了女儿一眼。
　　伊丽莎白头都没回，只是微微点头，“是。”
　　然后不等她妈妈说话，就直接道：“妈妈你是想告诉我，你当年不该选择在十五六岁就跟一个外国人私奔的，对吗？”
　　海伦娜微微张大着嘴，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詹姆斯赶紧道：“嘿！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扭头，笑容灿烂，“事实上，妈妈，我觉得你当初做的太棒了！”
　　……
　　五月末六月初的戛纳，甚至夸张点说，这个时候的整个法国，都被笼罩在戛纳电影节的光环之下了。
　　这是又一次整个世界影坛的一次盛会。
　　全世界各地的电影人纷纷携带着自己的作品赶来，就连被欧洲的大师们纷纷讥讽为“美元电影”的好莱坞的制片人和导演们，以及那些声震全球的巨星们，在这个时候也有不少都纷纷来到戛纳。
　　但李谦继续没有凑热闹。
　　离开了英国湖区，到曼彻斯特还了租来的越野车，他随后就从曼彻斯特乘坐火车到了伦敦，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直接从伦敦坐飞机回戛纳，而是选择了乘坐渡轮，渡过英吉利海峡，进入法国。
　　然后，他像一个真正的孤独的旅行者一样，一路走走停停看看，中间甚至在巴黎看了一场法乙联赛的比赛。
　　一直到戛纳电影节马上要闭幕了，他才慢悠悠地回到了戛纳。
　　这是近几年来，他少见的一次完全放松的旅行。
　　成果就是一只半成品的石楠木烟斗，数不清的照片，满满一钱夹的各种票根，和在英国法国各地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等回到了戛纳，每个人他都送了点小东西，两个女孩子，秦诺和赵莹莹都觉得很有意思，金汉他们就多少有点懵逼的样子。
　　走之前李谦的说法是去拜会个朋友，但谁知道，他居然在欧洲瞎转悠去了——要知道，这头可开着戛纳电影节呢！
　　大家都是又亢奋又激动，他倒好，反倒借机出去旅游了一圈。
　　但李谦没理他们，先关心了一下《孔雀》在戛纳的反响，得知电影在电影节上放映之后，各界的口碑反响都相当不错，就笑着恭喜金汉。
　　金汉多少有些患得患失，“口碑用处不大，还是看最后能不能得奖吧！”
　　李谦笑笑，没有评价，只是帮他泄压，“平常心！还是平常心吧！得奖最好，不得奖也影响不了什么。”
　　事实上，他知道，别管口头上怎么不屑于国内那帮搞文艺电影的家伙，但事实上，金汉身上的那种对欧洲艺术电影的崇拜，和对欧洲三大电影节奖项的向往，其实跟国内文艺电影圈里的那些人，是一脉相承的。
　　这不奇怪。
　　从金汉在八十年代末进入顺天电影学院读书，一直到后来他大学毕业，开始跑剧组，正是中国电影行业积极地去寻求自己在世界电影之林中的地位的一段时间，并最终以令国人比较满意的秦渭摘得威尼斯金狮奖而“圆满成功”。
　　所以说，作为当时的亲历者，金汉是有这种情结的。
　　但是，能不能获奖这种事情……只能等喽！
　　约翰·戴斯私下里告诉李谦，获奖的机会是有的，但是并不大，评审团内部流露出来的讯息，大家对《孔雀》这部电影的评价，比较倾向于对这部电影的摄影和女主角给予好评，其它的，他们认为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水准。
　　至于明晓敬的首部导演作品《未了情》，其中饱含满满的因果轮回的宿命观，会有一些欧洲的电影人感兴趣，但更多的人对这种逻辑并不太认可。
　　所以，约翰·戴斯个人预测，《孔雀》或许可以拿到一个安慰性的奖项，但《未了情》估计是拿不到什么了——这一届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是法国著名导演让·纳艾尔，这是一个观念相对保守的家伙。
　　所谓观念相对保守，是指他更愿意尊崇欧洲电影过去的传统和观念。
　　也就是说，包括中国电影、好莱坞电影、日本韩国的电影等等在内，要想在他手里拿奖，是不太容易的。
　　反倒是比如印度电影、伊朗电影，乃至于希腊电影等等，在比较传统的欧洲电影人那里，是充满期待，也很乐意于用奖项去鼓励的。
　　最后的结果证明，约翰·戴斯猜对了一半。
　　让·纳艾尔的确比较偏向于保守，但舆论的压力，他不可能全然不在意，而面对真正的优秀的电影作品，他也不可能跟整个评审团拧着来。
　　于是，就在闭幕式暨颁奖典礼上，《孔雀》拿下了最佳女主角大奖。
　　这是戛纳电影节上的第一位华人影后！
　　而且由此，威尼斯、柏林、戛纳，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被中国的女演员们彻底刷到了一遍！
　　本身还在学校读书、这一次是请了假过来参加电影界的赵莹莹目瞪口呆，一直到上台领奖了，还是一副受惊吓过度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约翰·戴斯也有些惊讶的模样，在赵莹莹有些激动、有些磕磕巴巴地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他凑过来，跟李谦说：“谦，我敢保证，这肯定跟你今年在柏林说的那番话有关！”
　　顿了顿，他又着重强调说：“你那番话，对欧洲文艺电影人触动很大。”
　　李谦回以一个微笑。
　　金汉是既惊喜，又失落。
　　他的《孔雀》第一次到欧洲参加电影节，就捧出了一位戛纳影后，从荣誉和能力上来说，他完全可以在中国当代的电影人中排在第三位——在秦渭把明晓敬捧上威尼斯影后宝座，和李谦把秦晶晶捧上柏林影后宝座之后，他也顺利地捧起了一位戛纳影后。
　　这是第一位华人的戛纳影后，和第三位华人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影后。
　　但是，除了这个影后之外，《孔雀》再无收获——来戛纳之前，金汉曾经私底下表示，金棕榈暂时是不敢指望的，他就是希望能拿个评审团大奖，再不然奖项中排名第三的最高技术大奖，就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他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反倒是此前并不是特别被看好的赵莹莹，才刚二十岁出头，居然封后了！
　　当然，《未了情》那边更惨。
　　她们报名的也是主竞赛单元，然后，一无所获。
　　颁奖中间，李谦悄悄瞥过去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未了情》剧组中间，明晓敬脸上失望、失落与无奈等等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闪现。
　　颁奖结束，很多人都主动过去恭贺赵莹莹，金汉和约翰·戴斯则陪在她身边，而明晓敬则直接冲李谦走过来。
　　“谦儿，恭喜你。”
　　李谦笑笑，道：“谢谢你，明姐。”
　　以过去这些年中国电影和中国电影人在欧洲拿奖的稀罕程度来说，《孔雀》虽然在别的奖项上和电影整体的奖项上并无收获，但仅仅只是第一位中国的戛纳影后的成就，就已经足够亮眼了。
　　金汉虽然没能完成心中的证道，但通过《孔雀》的这次成功，他也就算是可以顺利地跻身国内一线导演的行列——当然，一线中的下游。
　　而赵莹莹影后加身，则意味着明湖文化一家公司里，就将手握两位新鲜热辣的欧洲电影节影后——考虑到明晓敬获奖已经是十年之前，而且她一直以来的从影观念，也使得她身上的商业价值实在有限，所以，有了秦晶晶加赵莹莹在手的明湖文化，简直制霸国内女演员中的演技一派了！
　　再加上何颖玉巨大的商业价值，白玉京极高的人气，和程素瓶、刘燕、赵晴、鹿灵犀等等大一票的一线女演员，就说明湖文化已经制霸国内的女演员圈子，也并不为过——是的，傅红雪一枝独秀，商业价值加演技价值加颜值价值三位一体，目前隐隐超出何颖玉和秦晶晶一线，但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除了傅红雪之外，近三五年来国内最红的女演员，几乎没有漏网之鱼了，全部都在明湖文化的旗下。
　　就是那么一句有点程式化的恭喜，但这个时候，双方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的亲密和亲切，明晓敬就算想说别的，也没什么可说。
　　于是，恭喜完李谦，明晓敬笑容复杂地冲他点点头，转而去找赵莹莹了——别看明晓敬曾经很不明智地站队到秦渭那边，从而得罪了明湖文化和李谦，但那并不意味着她的情商低。
　　要知道，今年有了《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的惊艳大秀，现在又有两部国产电影要参加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奖项角逐，国内的媒体自然不会忽视，纷纷派了不少记者过来报道，此时有不少也就在现场。
　　要是赵莹莹拿了戛纳影后之后，就在现场的威尼斯影后明晓敬都没有过去恭喜一句，那就基本上是不可能逃掉的大失误了，肯定会被国内的媒体大书特书的——她这么一过去，哪怕是勉强挤出点笑容来，国内的报道文章，也会被写成花团锦簇。两大影后嘛！大家就爱看这个！
　　所以，尽管这个时候她内心肯定是相当失落的，但还是不得不去赵莹莹那边打个照面——其实做公众人物，还真是挺累的。
　　她刚走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周静宜一脸神往地看着那边赵莹莹身边的热闹非凡与众星捧月，不无羡慕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才扭头看着李谦，道：“你对戛纳熟不熟？找个地方一起喝酒啊？”
　　李谦笑笑，心想还真是好久都没一起喝一点了，自己这个酒友，实在是不太合格，于是就道：“好啊，晚上一起。”


第209章 好故事，我有！
　　欧洲的小城戛纳，在为期两周的电影节闭幕之后，又迅速地转入了商业模式——其实在电影节期间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在电影节闭幕之后，这种电影产业上的商业交易，瞬间达到了一个巅峰。
　　约翰·戴斯运筹若定，跟欧美的各路发行商谈笑风生。
　　而金汉和赵莹莹作为吉祥物，陪在他身边，作为他进行每一单商业谈判的重要筹码——《孔雀》也是一部文艺电影，但显然，这样一个反应小城故事的“小故事”、“小题材”，并不足以被称为大众电影。
　　《红高粱》也是文艺电影，但它的时间维度、人物维度和故事维度，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可以被列入大众电影的范畴。
　　所以，《红高粱》横扫柏林之后，在欧洲这样的文艺电影比较有市场的地方，顿时身价大涨，而《孔雀》即便是拿到了戛纳的最佳女演员，口碑也不错，算是本届电影节上最当红的片子之一了，但它的商业价值，仍然被集体判定为是有限的——也因此，约翰·戴斯虽然功力十足，但这部片子注定了不可能卖出《红高粱》那个级别的高价钱来。
　　当然，这部电影能卖多少钱，其实只决定它到底能赚多少了，赔本已经是不可能的——如果回头细数，除了从明湖文化那边接到的电视剧制片任务之外，这应该是金汉这么多年来拍出来的第一部不赔钱的作品了。
　　但他还是多少有些失望。
　　虽然声势不如年初《红高粱》在柏林的四座奖杯，但怎么说也算是在戛纳惊艳了一把了，再加上最近两年欧洲这边的电影市场受连续几部中国电影的带动，很有一点点中国热的意思，但偏偏，《孔雀》没卖上让他感觉舒服的价位。
　　而且他事先在公司内部看过《红高粱》在海外的发行和买断数据，所以对比起《红高粱》在欧洲各国的大受追捧来，《孔雀》的谈判的层级，比《红高粱》差了不止一筹，也让他颇觉失望。
　　比如说，《红高粱》在德国和波兰的发行权被那边的一家E.X.公司买断，买断价一共高达520万美元，但同一家公司，他们的一位副总裁亲自驻扎戛纳，跟约翰·戴斯来回切磋了两三个回合，最终形成的报价，只有140万美元。
　　差距很大。
　　当地时间夜里十一点多，很多在电影节闭幕之后的电影发行权交易还在谈判之中，金汉和赵莹莹跟着约翰·戴斯转了一圈，随后被安排去接受很多欧洲媒体的采访，好不容易忙完了，看到约翰·戴斯汇总起来的报价情况，金汉有点小憋气，去敲李谦的门，想跟他聊聊，结果还发现他不在。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约翰·戴斯又约了人见面，但与此同时，秦诺已经把接下来几天为他和赵莹莹安排好的采访时间表拿过来了——这些访谈、采访，都是约翰·戴斯一手敲定的，尽管金汉对这个外国人谈不上什么好感，但也知道这家伙是欧美电影圈里的行家，在这个刚刚获奖最应该积极刷脸刷知名度的时候，他也提不出什么意见来，只能遵照这个时间表的安排，去应付一家又一家的媒体。
　　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李谦碰了个面，也来不及说些心里的感想，只能约好回国之后找个时间仔细聊聊——因为下午的飞机，李谦就要提前带上剧组的那几位没有采访任务的家伙一起回国了。
　　到最后，明湖文化这边留在戛纳的人，会只剩下秦诺、金汉和赵莹莹，由约翰·戴斯负责带队和管理。除此之外，韩美琳只能算是金汉的私人助理，她跟明湖文化是没有丝毫关系的。
　　而事实上，这个时候国内也已经翻了天了。
　　一个说法，在这个时候再次被翻了出来，且被越来越多的媒体所一致认可——今年是中国电影史无前例的大年！
　　在艺术和奖项上来说，先是《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接近着《孔雀》又让一个此前几乎没什么人听说过的女孩子赵莹莹戛纳封后！
　　在商业和市场上来说，《红高粱》、《大腕》等等一系列优秀电影，先后票房大爆，就连大家公认质量一般、口碑偏差的《大漠孤烟》，也有两亿六千多万的票房，而进入2003年以来，在过去的这五个多月里，国产电影中票房过两亿的电影，已经有四部了——这是过去时候一年都未必能有的成绩！
　　你看，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称得上是中国电影的盛世了！
　　明晓敬的首部作品从戛纳两手空空地回来，自然是对记者们避而不见，但记者们的兴奋状态一点都没有受到打扰，等李谦带着《孔雀》的一部分团队从欧洲飞回来，几百名记者准时准点儿地跑去接机大厅围堵。
　　李谦当然拒绝采访，准备把风光的那一刻留给金汉和赵莹莹。
　　然而，就在第二天，报纸上就出现了《孔雀》剧组的相关访谈——是金汉那个小团队的摄影师，《孔雀》的副导演兼摄影指导，杨栾。
　　他不是明湖文化的签约工作人员，当然不受明湖文化这边的约束。不过还好，他虽然肯定是要借机吹点牛，但吹得还不算太过分，至少没有跟明湖文化事先定下的宣传方案和宣传重点相冲突。
　　可即便如此，当金汉和赵莹莹他们结束了在欧洲的一连串采访回到国内，还是黑着脸，一副压抑着不满的模样。
　　不过，理所当然的，当金汉和赵莹莹回国了，本来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在这个时候顿时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赵莹莹一下子就红了。
　　跟她相比，金汉这个没有拿到个人奖项，也没有拿到电影集体奖项的导演似乎多少差了点意思，但毕竟也算红了。
　　当时当下，他的定位略有些尴尬。
　　随着《红高粱》和《大腕》的先后大红大紫，在国内你要说电影圈子里的女演员，那么很简单，层级分明——
　　傅红雪、何颖玉和秦晶晶，属于第一档，其中傅红雪隐隐领先，而秦晶晶虽然拿到了历史性的一千万片酬，但票房能力和商业价值，仍未彻底定位，所以排在三个人之中的最后。
　　这算是国内目前的三个超一线女咖。
　　紧随其后，是一线女咖的各路神侠。
　　一部《大腕》的火爆，让白玉京在电影圈的咖位和逼格坐着火箭一般的上升，基本上可以算是完成了由“电视剧一姐”到“电影女咖”的转变。
　　《黄飞鸿》在去年的商业大爆和超高口碑，使得饰演了十三姨的鹿灵犀以超人的美貌，成为当今国内电影圈的一线花瓶。
　　扑完了《剑仙》扑《大漠孤烟》的小花旦朱倩雯，虽然是造船大王施忠君的私生女，获得了一路的力捧，但连续两部电影扑街，还是让她显得非常乏力，虽然有人在背后砸钱，人家继续不缺大片拍，但仍然顶天了够资格勉强跻身一线而已——关键人家不断地刷脸，你观众想不认识都不行。
　　而一直以来都缺乏商业表现的老牌影后明晓敬，说一线都有点勉强了。
　　除此之外，1999年凭借电影《杨玉环》在国内长城奖封了影后的李琳琳，也就算是介乎一线和二线之间、勉强算一线罢了。
　　因为她也是公认的超级大美女，光凭这份美貌，就已经足够红起来，更何况人家还拿了影后，被承认了演技了，这当然加成幅度巨大。
　　然后，没有其她人了。
　　因为最近这些年或票房大爆或口碑超好的电影，就是那么几部，被观众们普遍看过的、能记住的大银幕上的女性角色，也就是那么几个。
　　只是到了现在，一个戛纳影后，让赵莹莹这样一个华夏戏剧学院的大三学生，直接空降一线——当然，排名比较靠后就是了。
　　看，就是这么层级分明，但说到导演，就不可能那么层级分明了。
　　既有奖项支撑，又能票房大爆的，当然是超一线，到现在为止，俩人，秦渭，和李谦——这一点是公认的。
　　然后，杜维运是老牌大导演，多年来的作品都有口皆碑，但是最近一部《大漠孤烟》，扑得有点难看。而且实话说，他也没拿过国外的像欧洲三大电影节那个层级的大奖，虽说口碑一直很好，但逼格稍欠了那么一点。
　　赵美成是多年来的喜剧宗师，说逼格，未必有多高，但他的都市喜剧，老百姓喜闻乐见，票房也就是最近两年显得不够看了，但总体来说，绝对一线拔尖。
　　冯必成的《大腕》超级火爆，咖位自然是直线上升，已经可以算是一线。
　　刘承章通过《剑客与和尚》的大卖，盛名威震江湖，但《剑仙》介乎扑和不扑之间，使得他的上升势头一下子打住了。目前来说，名气够大，咖位够高，但他下一部电影据说继续投资很大，票房会怎么样，没人好说。
　　吴涵的《纵横四海》大卖了，在《生死门》的大卖把傅红雪给捧到了一个巅峰之后，又通过这部电影，证明了傅红雪作为一个女演员担当票房的超强能力，也基本上算是直接把傅红雪送到了超一线的位置。但作为电影导演本身，他才只有《纵横四海》这样一部卖座的作品而已，说一线，还不稳。
　　再然后，诸如拍出了《泡妞低手》的穆远青，当初一度被誉为国内继赵美成之后的又一位都市喜剧高手，以及像陆平、章子芳等等，口碑、票房都在一定水准之上，但还不够被称为一线大导。
　　而现在，金汉带领《孔雀》在戛纳拿了奖，这是突破性的成果，一个戛纳影后，令经过了柏林电影节那一番科普和洗礼之后的国人都相当欣喜，这就算是中国的女演员把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影后都集邮完毕了，但是呢，作为导演的金汉，却没有拿到任何的荣誉——电影的，或导演的，都没有。
　　所以，多少显得缺了一点说服力。
　　超一线肯定没他的份儿，一线他就算进也很勉强，二线倒是可以稳稳的了。
　　至少去戛纳走过一圈回来，在小众的文艺电影圈子里来说，逼格已经不低。
　　当然，明湖文化这边根据电影的实际情况，定下了《孔雀》的宣传以女主角赵莹莹为主的宣传策略，所以在欧洲为了卖发行权，还好说，金汉也被推上了一线，最近几天频繁地出现在欧洲的各路媒体上刷脸，但回到国内，赵莹莹被明湖文化这边的宣传部门彻底捧了起来，金汉作为导演，得到的宣传资源就相对要逊色了不少。
　　于是，在接受了几次采访之后，也不知道金汉在想些什么，他主动到公司，找到了负责坐班的齐洁，表示要求给《孔雀》提档——最好趁现在的热度，抓紧时间上映。
　　齐洁能感觉到，金汉似乎是在刻意地想要证明什么，但这种事情，她显然不可能因为金汉的一个要求，就把公司此前早就制定好的宣传和发行计划都全盘推翻——再说了，要把本来预定在九月份发行上映的一部电影突然提前到六月份来，也不是明湖文化想提就能一句话提过来的。
　　宣传、拷贝、发行、院线，等等等等，诸多问题。
　　而且要知道，六月份，可是暑期档！
　　没办法，齐洁只好把电话打过去，第二天，就在小会议室里，李谦、齐洁、金汉、邹文槐、徐兵等几个人，专门开小会。
　　金汉坚持。
　　怎么劝都没用。
　　虽然随着《红高粱》和《大腕》的连续大卖，再加上后续还有一部马上在七月就要到来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现在的明湖文化在面对各大院线的时候，态度是可以很强势的，但忽然要求提档一部电影到六月份来上映，仍是一件需要大量沟通工作的事情，说不得还要牺牲一些商业利益，比如分账比例被压缩之类的——这是很正常的商业谈判，想得到，必须付出一定的利益。
　　但最终，从头到尾几乎没说什么话的李谦拍板同意了金汉的要求。
　　经过紧张地沟通，最终，在金汉和赵莹莹他们回国的五天之后，明湖文化放出消息，中国首部戛纳封后的电影《孔雀》，将于6月24日正式全国上映。
　　很仓促。
　　所以拿不到足够多的上映排片来作支撑，毕竟现在是暑期档。
　　而且，继《大腕》的火爆之后，就在六月份，6月16日，国内又一部比较受观众期待的都市喜剧片《粉红军团》要上映了——导演正是在2001年凭借着《泡妞低手》的过亿票房一举成名的穆远青。
　　而紧接着，在7月1日，好莱坞的大片《指环王之双塔奇兵》就要上映。
　　这个档期，真的是很紧张，很不妙。
　　然后，《粉红军团》居然首周小爆——7344万！
　　连续两部电影的成功，固然是让穆远清喜笑颜开，甚至让他有了进军一线大导演的底气，但对于马上要上映的《孔雀》来说，压力却大到了极致。
　　然后，两部中国电影的碰撞，《粉红军团》的次周直接拿下5837万，使得穆远清进军一线导演几成定局，而最近一个月以来被炒到极热的《孔雀》，以那张极具标志性的以赵莹莹的电影定妆照制作的海报在全国范围内上映，首周却只拿到了4358万的周票房。
　　不算失败的首周，但金汉的失望溢于言表。
　　来到《孔雀》的次周，《指环王之双塔奇兵》上映了。
　　因为第一部的上映，帮助《指环王》在中国获得了第一批的粉丝，再加上这部电影的特效和那种魔幻的风格，的确做得相当之出色，所以这一次第二部的上映，在第一周就拿到了高达8831万的票房。
　　引进方东方传媒集团长出一口闷气。
　　然而与之相伴的，是《粉红军团》和《孔雀》的票房剧烈跳水。
　　本周，《粉红军团》仅剩3108万的周票房，名列周票房排行榜第二名，同时总票房超过了一亿六千万，未来破两亿成为定局。
　　而《孔雀》的次周票房，却只剩下了2103万——相比第一周，票房下跌超过50%！
　　甚至于，这部电影在上映的第二周，连周票房排行榜的第三名都没能坐上去，而是直接被挤到了第四名。
　　而当这第二周的票房出炉，《孔雀》固然已经可以宣布仅凭国内票房就可以顺利实现盈利了，但相比起此前《红高粱》和《大腕》在商业上的巨大成功，这部电影连过亿都已经成了奢望的局面，还是让媒体们很是失望，同时也让国内其它的电影公司们稍稍地松了口气。
　　然后，金汉打通了李谦的电话，想要跟他好好的谈一谈。
　　对于他这位影视总监，李谦一向都是比较给面子的，于是，就在第二天，金汉来到了李谦的办公室。
　　坐下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没什么意思，我玩够了，也玩累了，而且觉得自己好像也玩不出花来了。给我个好本子吧，我想拍商业片了。”
　　李谦道：“商业片……不会像你拍前面那两部那么随意的。”
　　金汉点头，“我知道，我完全按照公司的规矩来。”
　　李谦点点头，又道：“要拍商业片，你以前的那些团队，未必会合适。”
　　金汉直接道：“我明白，我跟他们说过了，我以后不玩了，踏踏实实拍片子，踏踏实实挣钱，愿意跟我走的，就进明湖，不愿意走的，就各走各路。然后，走了几个，但大部分都愿意跟着我进咱们公司！”
　　李谦闻言眼前一亮：这就算是金汉要彻底融入明湖文化了。
　　这是个好事情。
　　金汉任性归任性，他的任性，基本上都是艺术创作上的，在做人上，他过去或许懒了点儿，对商业电影也一直都有些排斥，所以虽然身为影视总监，但其实不太愿意去过问太多的公司业务。但是他的为人，那是绝对不错的。
　　而且，他的执导能力、艺术能力，也是很强的。
　　现在，他愿意带着他的团队彻底融入进来，这对于明湖文化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
　　于是，李谦想了想，笑道：“拍商业电影，未必不能拿奖的，关键是我给你一个好故事，你得给我拍得牛逼点儿才行！”
　　金汉挺胸昂头，“放心吧！我一定能拍得牛逼坏了！”
　　李谦笑笑，点头，道：“好故事，我有！”
　　金汉闻言眼前一亮，“《聊斋志异》系列，我觉得不错，要不，我选一篇开始做剧本吧？”
　　李谦摇摇头，正当金汉微微错愕的工夫，就见李谦弯腰，似乎是输入了几个密码，然后，有金属转动的咔哒声。
　　金汉心头一亮——传说中李谦办公室里的无敌宝箱！
　　过了一阵子，李谦直起身来，把一本薄薄的剧本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过来。
　　金汉一伸手捞过来，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字——
　　《龙门客栈》。
　　金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应该是武侠！
　　正对胃口！
　　下面的演员表一入目，更是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周淮安：周智豫。
　　金镶玉：何颖玉。
　　邱莫言：程素瓶。
　　“这就妥了！”
　　金汉心中暗自叫好。
　　只看这三位已经被明确标注好的主演的名字，金汉就知道这个剧本在李谦心里的地位了——有何颖玉在，以她现在的咖位和票房号召力，一亿票房那都是起步，加上周智豫和何颖玉这对有着“银幕最佳情侣”之称的搭档回归同一部电影的噱头在，两亿勉强靠谱，但还不算稳当！但是再加上一个最近两年深居简出却在观众中极受欢迎的程素瓶出演，两亿，稳当了！
　　要知道，程素瓶可是李谦的师姐，俩人的关系眉来眼去的不清不楚，几乎整个明湖文化都知道，程素瓶在李谦心里的地位，极其特殊！
　　试想，李谦会把这部戏的女二号给程素瓶，这部戏差得了么？
　　而只要是在李谦心里认为极好的故事——以他过去这些年的眼力和水准来说，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这个故事绝对没错了！
　　所以，都不用翻开看看故事大纲，金汉就伸手弹了弹手上的剧本，兴奋地道：“这就成了！这部戏，归我了！”


第210章 闺蜜关系
　　第二天，《龙门客栈》就内部宣布立项了。
　　看完了这部电影的剧本，金汉兴奋地一副不能自已的模样，要不是《黑客帝国》马上就要开拍，看他那意思，恨不得今天立项筹备，明天就开拍。
　　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
　　今年的明湖文化，任何人、任何拍摄计划，都不能跟《黑客帝国》抢资源，李谦的这部国际合拍大片，才是第一序列的。
　　而《黑客帝国》会在七月末、八月初才正式开拍！
　　之所以时间不确定，一是道具那边还没有最终达到李谦的拍摄要求，这个没办法，只能继续做，二是要给美国那边的演员一点准备时间。
　　三呢，则是很无奈的，因为特效部门那边现在绝大多数的人力和设备，都被刘承章的《飞天》被霸占着呢。
　　而这还不是《飞天》用特效最猛的时候，根据刘承章的制作计划，接下来的九月和十月，拍摄彻底杀青之后，连他本人都会彻底驻扎到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来，到那个时候，估计整个明湖文化特效部门的工作能力都会被他给全部霸占了去——据特效部门那边的消息，《飞天》开拍至今接近一年，投资先后追加了三次，到现在已经花出去一亿多了，等全部完成，估计能无限逼近两个亿！
　　可想而知，华飞影视那边真的是叫苦连天！
　　当下这个年头，尽管国内的电影票房一再冲高，但再高也高不过北美票房去，更何况，要论起全球票房的收割能力，国内电影跟好莱坞大片就更是不在一个水准线上，而即便是在好莱坞，投资3000万美元就算中等投资了，超过6000万，已经够资格被列入大投资，超过一亿美元，就是绝对的超大型制作——在好莱坞那种地方，詹姆斯·卡梅隆那种烧钱的导演，只有一个！
　　而现在，一部中国电影，居然要投资两个亿，折合一亿美元去打造一部电影，想想都吓人！
　　但是，前期的钱已经投了，估计胡斐对刘承章还是有信心的，所以，咬着牙，后续的钱也得砸！
　　等到七月末八月初，不管刘承章是不是乐意，只要《黑客帝国》这边的筹备彻底完成，李谦就会从特效部门抽调一部分力量，直接跟组，正式启动《黑客帝国》的拍摄阶段。
　　不过好消息是，李谦拍电影不但省钱，而且速度快。
　　《黑客帝国》这部电影在明湖文化内部的地位非常之重，但中美两边加一起的投资，才只有五千万华元而已，预计拍摄周期也只有十一周！
　　还是那句话，人家刘承章上部电影《剑仙》明明成绩不算太好，新电影都照样敢砸两个亿，继续玩超级仙侠、顶级特效，而且电影一拍就是一年，据说把参演的一帮演员折腾得叫苦连天，但李谦呢，却正好是反其道而行之，明明《红高粱》刚刚大卖五亿多，但新电影继续只投资几千万，而且能用制作道具来替代的，他就尽量不用特效。
　　而且，别的演员尽可以从外面找，但男女主角一定会启用自己公司的签约演员——肥水不流外人田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便宜。
　　所以，一部国际合拍电影，计划是要冲击一下海外市场的，但男女主角却照样给了周宝山和何颖玉。
　　计划中，十月末到十一月初，《黑客帝国》会杀青。
　　然后，何颖玉将会在短暂休息之后，转战《龙门客栈》了，而周宝山也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然后就要马不停蹄地加入今年明湖文化为他准备的另外一部古装功夫戏，《少林寺》。
　　之所以拍《少林寺》，而不是继续拍《黄飞鸿》的第三部，主要是怕观众们在连续看了两部之后，会出现审美疲劳，正好拿一部《少林寺》来做缓冲。
　　而且，《少林寺》这部电影交给执导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赵河来执导，也正好可以继续延续风格，让周宝山在经历了《黑客帝国》现代戏改变之后，迅速回归古装戏，继续坐稳古装第一打星的位子。
　　当然，《龙门客栈》已经可以开始筹备了。
　　而且明湖文化内部的这些位制片人和导演都是很明白的，尽管对待自己的电影项目，李谦是能省则省，但对待他们这些其他导演，他却是足够的大方。
　　只要计划合理、开支合理，哪怕高一点，他也肯定会照批。
　　而这一次，向来最喜欢实景拍摄的金汉，在连续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剧本之后，熬得眼睛通红，却不舍得休息，直接向公司要求了实景勘察，然后，公司安排人张罗一切，他很快就跑到甘肃一带去寻找拍摄场地去了。
　　而他这一次过去之前，还提前就请公司帮忙联系了一些建筑设计师事务所——也就是说，为了拍好《龙门客栈》，他估计会花钱直接在大沙漠里建一座龙门客栈，然后，大量的戏都会驻扎在沙漠深处去拍。
　　长时间驻扎沙漠深处拍戏，想想都知道，各种开支肯定剧增！
　　但李谦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直接照批。
　　对金汉，他就一个要求：把戏拍好！
　　……
　　时间进入七月份，暑期档如火如荼。
　　在《孔雀》的票房不温不火的时候，其实明湖文化今年上半年在影视这一块儿，已经可以顺利地宣布自己是国内营收最高的影视文化类企业了。
　　在上映了足足86天之后，《红高粱》于6月6日就已经彻底下线，结束了在中国国内的放映，只是在国外的不少地方，因为发行权是以买断的方式卖出去的，所以，人家那边要放多少天，就不归明湖文化管了。
　　目前来说，有些地方也已经下线，有些地方还在放映，甚至有可能会一直陆陆续续的放映到年底都说不定。
　　但国内下线和海外的买断，使得《红高粱》的营收，是已经确定了的。
　　国内票房57509亿华元，折合美元大约28750万，海外买断的发行权，目前已经产生了8730万的票房，以后还会更高一些，但明湖文化这边实际拿到手的买断钱，肯定没那么多就是了。
　　所以截止到目前，《红高粱》的全球票房已经达到3.85亿美元了——未来肯定还会更高一些，但也就是几百万要千万美元左右的涨幅罢了，大局已定。
　　而《大腕》在经历了上映初期的超级火爆之后，也获得了一定时间的延长放映，最终在七月份到来之前，于6月29日，才正式结束了全国放映。
　　这部电影累积放映时间71天，全国总票房高达57813万。因为在国内的火爆，它的海外发行权也卖出去一些国家，但总体来说，要不上去价，毕竟谁都不敢保证这样一部喜剧电影拿到其他国家是不是能爆，所以，所谓海外票房，也就是说着热闹、图个好看，其实聊胜于无吧。
　　但是，《红高粱》加《大腕》，其实仅仅只是这两部电影的国内票房，就已经足够让明湖文化笑傲群雄了！
　　去年还高居国内电影票房历史排行榜第二名的《黄飞鸿》，如今已经掉落到了第四名，而高居第二和第三名的，正是《大腕》和《红高粱》。
　　第一名，《生死门》，秦渭，7亿。
　　第二名，《大腕》，冯必成，5.78亿。
　　第三名，《红高粱》，李谦，5.75亿。
　　第四名，《黄飞鸿》，李谦，4.7亿。
　　第五名，《剑客与和尚》，刘承章，3.1亿。
　　国产电影票房历史排行榜前五名，明湖文化独占其三。
　　而且，七月已经来了，意味着《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马上要来了——在很多院线和调查机构进行的先期调查中，这部电影在观众中拥有着相当高的期待度，某种程度上也就意味着，这部电影只要能跟上第一部的节奏和水准，票房就应该不会太差！
　　……
　　七月，全国都开始进入暑热的天气。
　　这个时候，也就空调底下能舒服点儿。
　　白玉京坐在商务车的第二排座位上，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的样子。
　　经纪人坐在副驾驶上往后瞥了一眼，也没敢说她什么，也用不着说——现如今的明湖文化家大业大，别人去见大BOSS，都得事先给李谦的秘书或助理打电话，排队预约时间，然后把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的，力求在老板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最精神的一面。但这位姑奶奶就不用，出门前得到助理或经纪人的提醒，能直接给大BOSS打个电话说我现在过去你办公室，那都是很客气的了。正常情况下，她要是有事儿去公司，都是直接过去，敲门就进。
　　但是没办法，别说明湖文化内部了，整个中国娱乐圈都知道，李谦跟白玉京那是铁杆、死党。白玉京接受采访的时候也公开说，李谦是她闺蜜。
　　而且从明湖文化影视部内部的实际咖位上来说，哪怕是在《大腕》的爆红让白玉京直接转型成为电影女咖之前，她都是演员圈子里绝对的大姐大。
　　虽然她自己并不是那种张狂的和计较的人，但是，资历在那里摆着呢！
　　国内当下这几年最红的这批小花旦们，明湖文化内部兜揽了一大半，但你从头数过去，何颖玉、秦晶晶、刘燕、赵晴等等，那都是小妹妹。
　　朱强、周智豫、周宝山，都要毕恭毕敬，客客气气。
　　哦，对了，还有一个刚刚爆红起来的新晋影后赵莹莹，别看都戛纳影后了，照样得往后排！
　　不说别的，关键整个明湖文化的影视部，就是从一部《新白娘子传奇》开始的！资格够老、人脉够屌、口碑够好，就足够了！
　　何颖玉那么红，都自甘自愿地奉白玉京为大姐头，别人谁敢跳？
　　车子拐下四环，很快就来到明湖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远远地，有几个固定就守在这里的狗仔看见这辆商务车，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常年驻守明湖大厦的这帮人，对哪辆车里坐的是谁都一清二楚。
　　照相机端起来，先咔咔咔拍几张，看着车子靠近了入口，速度慢下来了，他们赶紧飞奔过去，一边脚下快速移动，跟上车子的速度，一边把镜头贴近了车窗玻璃，也不管隔着贴膜能不能拍着，先就咔咔咔拍，然后倒是不敢拍车窗，但就是大声地喊，“娘娘，娘娘，接受个采访呗？一分钟就好……就一分钟……”
　　车里的白玉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新白娘子传奇》里，白娘子被称为“白娘娘”，《还珠公主》里，皇后的角色又是个“娘娘”，于是，好了，从那之后，她被记者们统一称呼为“娘娘”。
　　但娘娘这个词多难听啊！
　　反正别扭！
　　车子进了地下车库，狗仔消失了。
　　停好车，下车，进电梯，经纪人去四楼，她上八楼。
　　白玉京一身家常的装扮，电梯临开门的时候，还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但是电梯门一打开，她马上就精神起来。
　　走进去，从前台开始，一直到路上碰见的工作人员，只要看见她，都亲热地笑笑，说一声，“白姐好！”，或者，“京姐好！”
　　白玉京给每个人以微笑。
　　到了艺术总监的办公室外，今天值班的是李谦的另外一位助理，也就是曹霑的三姨太娘家的侄女，叫方盛楠，据说是一个音乐小才女。
　　白玉京打个招呼，知道李谦在，就也不用方盛楠帮着敲门，自己过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就进。
　　李谦正在沙发上坐着，面前的茶几上应该是刚刚冲好的茶，茶香袅袅，蒸汽升腾——考虑到自己出门前打过一个电话，这应该就是专门等着自己才冲的。
　　看嘛，茶杯都是俩！
　　然而更有意思的是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奇怪的东西。
　　像是个模型。
　　看见白玉京进来，李谦只是抬了下头，招呼她，“过来喝茶！”然后就继续转着方向的打量自己手里的东西。
　　白玉京过去坐下，也盯着那东西看，问：“什么东西？”
　　李谦闻言，把东西递过来，道：“模型，《黑客帝国》里的战舰！这是微缩版的，帅不帅？”
　　白玉京盯着打量，过了一会儿，还接过来认真的看，吐槽道：“模样好奇怪！”
　　李谦哈哈一笑，“你懂个屁！”
　　“切！”白玉京不屑地把东西还给李谦，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一口，然后瞬间想起了自己今天来公司的目的，忍不住抬了抬脚，想起自己穿着鞋呢，才放下，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想累死我啊！”
　　李谦抬头看着她。
　　白玉京竖起手指，一样样地数，“《还珠公主第三部》拍了两个多月，我才刚歇口气，就进《大腕》的组，《大腕》拍完没歇多久，让我过了个年，紧接着就是《永不瞑目》，这《永不瞑目》刚杀青，你又给我安排一个，而且又是马上要开拍！再把这部《射雕英雄传》拍完，我就要累残废了你知道吗？”
　　李谦有点委屈，辩解道：“是老韩说的呀，除了你之外，谁来演梅超风他都觉得不够力度！这又关我什么事儿了！”
　　白玉京白他一眼，“就是你的事儿！”
　　顿了顿，自己端起茶杯喝一口，又美滋滋的，道：“不过老韩还是挺有眼光的，我也觉得，我肯定能演出一个超帅的梅超风来！”
　　李谦无奈地看着她，“就是说还是想演的嘛！”
　　白玉京又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想演！要不是看在这是公司的戏，而且还是《射雕英雄传》，我跟你说，我一准儿想都不想就推了！”
　　“矫情！”
　　李谦毫不留情地讽刺她。
　　白玉京倒是不在乎，美滋滋地翻个白眼，往沙发上一歪，“就矫情，怎么着？”
　　继而干脆脱了自己的平跟鞋，在沙发上盘腿一坐。
　　美滋滋。
　　累么，她最近这段时间是真的够累了！
　　但谁让她现在红呢！
　　按说她这个年龄的女演员，本来应该是稍显尴尬的，青春角色不太好接了，其它的戏路又暂时有些让人信心不足，要想顺利完成转型，继续红下去，必须要来一部彻底大红大紫的中年作品，或者至少是模糊了年龄的作品才行。
　　但是从《新白娘子传奇》里白娘子的温婉英气，到《还珠公主》里皇后娘娘的阴狠毒辣，再到《大腕》里那美丽惊艳的大花瓶，白玉京这位曾经的中国第一玉女，早就已经提前完成了转型。
　　二十五岁到五十岁，甚至化妆化得好，可以延长到七十五岁，她通吃！
　　正派反派，通吃！
　　甚至，她还是少有的电影电视剧通吃的，且吃得舒适惬意，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的——正常的情况下，你让一个刚刚在一部票房大爆五亿多的电影里扮演了女主角的演员回去演电视剧，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片酬、咖位、辛苦、逼格，等等这些东西，会让几乎每一个女演员都直接拒绝！
　　更何况还是电视剧里的配角？
　　但白玉京就全然不在意。
　　电影电视剧随意上下，不担心损了咖位，正面角色反面角色随便演，不担心坏了形象——如此一来，反而洒脱，反而让人另眼看待，反而会无损她的咖位！


第211章 磨人的小妖精
　　可以说，同年龄段的女演员中，白玉京绝对是特例中的特例！
　　所以现在的她，无比的抢手！
　　坦白讲，就算她自己再想懒一阵子，也不可能真的赖在家里不出来接戏！
　　尤其是明湖文化的戏。
　　因为……的确想接！
　　别的就不说了，《射雕英雄传》正式筹备、并面向全国试镜演员的消息，伴随着“李谦就是金镛”的消息这么一发出去，立刻就轰动全国！
　　那可是《射雕英雄传》啊，最近几年国内最红的小说之一！而且韩顺章邀请她出演的还是那个那么有魅力的角色，梅超风！
　　要知道，作为近几年红遍全国的武侠巨著，李谦署名“金镛”出版的一系列武侠和志怪作品，一直都是国内影视圈最受期待的改编项目。
　　所以，明湖文化要改编《射雕英雄传》，把它搬上电视屏幕的消息一出来，不知道多少人心动，恨不得为了抢这个角色而打起来呢，白玉京当然也会心动啊！
　　要知道，早在当年还没出山那时候，她窝在长安府自己的那家小花店里，就已经是金镛的铁杆读者了——虽然那时候不可能知道金镛就是李谦。
　　事实上，当时李谦跑到长安府去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正在看《射雕英雄传》呢！现在《射雕英雄传》要拍了，请她出演的还是她相当喜欢的梅超风这个特殊的角色，这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当然是上！
　　所以，累就累点儿吧，顶天了找李谦吐槽一下，该接还是得接！
　　像《射雕英雄传》这种大戏，怎么可以不在里面留下自己的足迹呢！
　　然后，三十来岁，但是既美艳得丝毫看不出年龄，又演得来各种年龄段、各种气质，在别的女演员那里尴尬的年龄段，在她这里却是如鱼得水——拿到《大明宫词》的剧本之后，鹿灵犀第一个打电话的演员就是她，居然说要请她去扮演《大明宫词》里的武则天！
　　这可不是李谦指定的！
　　这是鹿灵犀作为导演，对白玉京的认可。
　　所以，怎么办？
　　《大明宫词》的剧本绝对是李谦亲自操刀的，虽然主角是太平公主，但可想而知，讲太平公主的戏，怎么可能少得了大量武则天的戏份？
　　而且，在《还珠公主》里演过皇后娘娘了，但女皇帝还没试过哦，还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这个……也好心动！
　　于是，结果就是这样了。
　　连轴转。
　　很累很累。
　　就像她自己说的，光是公司内部的戏，她都忙不过来了，甚至根本就没时间去接外面的片约了——偏偏她本来还是个喜欢懒的人，并不像别的演员一红了就发疯一样的接戏，好像是很怕过了这个村明天自己就不值钱了。
　　她是宁愿在家里窝着的那种人。
　　这就让她会显得比其她这么做的演员还要更累一些。
　　但她还是咬着牙全应下来了。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从去年连续拍摄的两部《还珠公主》开始，一直到今年年底，甚至是明年三四月份之前，她都已经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了！
　　《还珠公主第二部》、《还珠公主第三部》、《大腕》、《永不瞑目》、《射雕英雄传》、《大明宫词》——就是现在还不太清楚，明年李谦会不会给她继续接上别的新戏，要是继续的话，白玉京都觉得自己可以直接累死在片场了。
　　当然，她今天过来，吐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这个。
　　两个人随便地聊了几句天，互相吐槽嘲讽几句，喝两杯茶，等身心愉悦了，人也精神起来了，白玉京就说起主题来，“你光是电话里说让我帮你管管，我怎么管啊！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我跟你说啊，不是不帮忙，我是真管不了她！而且你也知道，我一拍起戏来，什么都忘了，也没心思管她呀！”
　　说起这个来，李谦就头大。
　　这说的当然是江依依。
　　这丫头太能磨人了，而且就像白玉京说的，还鬼精鬼精的，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因为《永不瞑目》里江依依也有角色，但刘明毕竟不够那么亲近，所以李谦就亲自打电话给老白，拜托她帮忙管一管江依依，最近《永不瞑目》杀青了，但《射雕英雄传》就快要完成筹备了呀，这一次可是真心要捧江依依的大戏了，偏巧又有白玉京的角色，所以李谦就再次打电话委托白玉京帮自己多照看几眼。
　　然后，白玉京就来了。
　　事实上，此前李谦交代给韩顺章的时候，韩顺章这样一个一百年都不带给表情，别管什么事情都能淡然处之的家伙，都罕见地皱了眉头，表示自己“只能承诺尽力”——连他都觉得自己拘不住江依依。
　　这真是个老大难问题！
　　偏偏每次在自己面前，那丫头都乖巧地像个小狗小猫似的，让你想说她都找不到地方开口，而且你别管说什么，她那边立刻乖巧地认错，你说什么她应什么，态度别提多诚恳了，只是一离开自己，她立刻就撒欢了！
　　她这才多高的咖位啊，明湖文化内部的小花旦们排名，她得排到七八名开外去，那一些高端的配置，她当然没资格享受，但人家不怕，自己掏钱也得配上！
　　保安兼司机来一个，助理干脆来俩——成对的，显得有逼格嘛！
　　这配置，比白玉京和何颖玉都高！
　　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派！
　　而且，讲实话，她才一共挣了几个钱啊，价值百万的豪华跑车已经买下了，去年年底磨着要借钱，问干嘛，说买房子，李谦一听，也好吧，买个房子也算正经开支，好歹在顺天府有个小窝了不是嘛，就给她开了一张支票。
　　一百万！
　　做师叔的，这真是够大方了，按说正常的三居室带装修，这笔钱都够拿下了，还得是四环里头位角、小区、楼层都不错的。
　　但人家转头又找自己师傅借了二十万，找程素瓶师叔又借了五十万，最后加上自己剩下的一点存款，咔，贷款买别墅了！
　　李谦真是无语。
　　但她聪明啊，她就吃死李谦心疼她，而且心比较软了。
　　这头别墅买了，转头就过来赔小心。
　　那架势，你让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不让她奢侈跟享受！
　　而且，她要有派！
　　李谦气得不行，今年过完了年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她，只是该给的戏照给罢了——但只要她过来了，巴巴地小眼神儿看着，李谦就狠不下心来训她了。
　　而且，别管怎么说，她的师傅跟程素瓶那是亲师姐妹，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师傅还千叮咛万嘱托的，说是把这小丫头交给李谦了，再加上她自己那小嘴儿也够甜……总之，让李谦实在是想甩也没力气甩掉她了。
　　目前的做法，只能是一边勒着她点儿，不让她玩得太过火，另外一方面，求仁得仁嘛，她想风光，想大红大紫，想要气派和奢华的生活，那就尽量帮她红起来，让她可以得偿所愿就是了。
　　只是，现在看来，要想勒着她点儿，指望别人是不行的。
　　在明湖文化，大约也就是自己和程素瓶，还能让她怕三分。
　　其他人，哪怕是韩顺章和白玉京这个级别，也不可能彻底镇住她！
　　哦，对了，齐洁大约也可以，她怕齐洁！
　　……
　　闲聊一阵，送走了白玉京，也说好了等《射雕英雄传》的剧组离开顺天府的时候，李谦就不去送了，李谦转回沙发上，还是只能一个人发愁。
　　说来也巧，李谦放下模型，正想着跟江依依再打个电话叮嘱几声呢，手机就响了起来——正是江依依。
　　李谦叹口气，接通电话。
　　“叔儿，待会儿到我这边来吃饭呗？打从我装修好了搬过来，你都还没来吃过一回饭呢！”
　　李谦苦恼地揉眉头。
　　电话里，江依依继续道：“我今天让保姆买了好多菜，我自己前不久也刚刚学会了做两道菜呢，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李谦继续不吭声。
　　于是，电话那头只稍停了片刻，江依依就收起那副甜甜糯糯卖乖小嗓音，改成一副委委屈屈的口气，“再过一段时间，人家就又要去《射雕英雄传》的剧组了，你又那么忙，肯定不会去看我，人家要好久都看不见你了！”
　　“唉！”
　　李谦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我真是怕了你了！”，无奈地道：“行吧行吧，待会儿我忙完了，去看看你的新房子。”
　　委屈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江依依兴奋地道：“那我一会儿就开车去公司楼底下等你，你不用管我，忙完了再下来就成！”
　　……
　　两个多小时之后，李谦在公司的地下车库看到了江依依那辆骚黄色的兰博基尼——廖辽在美国给他收藏了一辆，但是在国内，目前公司里只有刘晔有一辆，然后孙若璇有一辆阿斯顿马丁，除此之外，最高级别的也就是王靖雪她们几个人的911了！哦，对了，齐洁是一辆顶配的路虎，王靖露买的是大宾利。
　　论豪车，江依依的配置实在是超越了她应该在的咖位了。
　　有些过于过于的张扬。
　　深吸一口气，李谦走过去。
　　江依依正百无聊赖地歪在车里，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了，忽然看见李谦走过来，顿时就眼前一亮，降下玻璃，喊，“叔儿，这儿！”
　　李谦走过去，坐进副驾驶，道：“等很久了吧？”
　　江依依笑靥如花，“没，也就等了一个来小时。”
　　李谦扭头看她，她嘿嘿笑。
　　呃……李谦瞥了她一眼，然后无奈地叹口气，指了指她下半身，道：“以后不许穿那么短的裙子！”
　　“哦……”
　　语气怪异。
　　“可这是私底下呀，我又没穿到公司，也没穿到片场去！”
　　“那也不行！”
　　“哦！”
　　乖巧地答应一声，她发动了车子。
　　车在地库里，本就有回声，车子一着火，顿时就轰的一声！
　　李谦自己在美国开的时候，也蛮爽的，男人嘛，就喜欢这股子澎湃的力量感，兰博基尼的排气声浪又是出了名的悦耳和有激情！
　　但这个时候，坐在江依依这丫头的车里，怎么都感觉别扭。
　　说白了，李谦骨子里是个很低调的人，且发自内心的不太喜欢太过高调的做法——国内的环境，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相比之下，美国那边毕竟历史短，人们的心态更开放，社会舆论对明星是否低调，也并没有太多的严苛的要求，所以会有大批的明星开着豪车招摇过市，人们都可以习以为常，但国内这边就……一般来说，明星们都尽量低调的。
　　……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有狗仔听到发动机的轰鸣，远远地就开始拍了。
　　江依依目不斜视，但李谦扭头的工夫，却恰好瞥见了她脸上闪过一抹很享受的表情——这丫头真的是超级向往为人关注的感觉啊！
　　一路轰鸣回家，江依依的车技水平，控制这样一台暴力的机器，实在是有点勉强，所以李谦这个乘客也坐的有点惊险。
　　好不容易进了她的别墅，车子停下，李谦居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别墅不算小，看上去很豪奢。
　　但其实，作为她的老板，虽然李谦对她的很多具体事情都已经关注有限了，却仍然清楚地知道，她挣的钱并没有那么多。
　　《还珠公主》三部曲，她都是配角，到第三部的时候，经过了两次涨价，也就给她一集四万三千块，虽然她也出去接了一部戏，还珠的大配角，出去就是绝对的女主角了，要价印象中也飙到了七八万一集，按说也挣了点儿，另外她好像还接了两条广告代言，但就那样，这几年加一块儿，她也就是几百万顶天了。
　　再加上她四处倒腾的、借的，顶天了再加几百万。
　　但是，面前的这栋大别墅，比廖辽、何润卿、白玉京她们的别墅都大、都显得更气派。
　　这要是再加上装修的话……
　　一路开车过来，李谦清楚地知道，这可是四环边上，离四环没多远，考虑到最近几年顺天府的房价在一路疯涨，以至于据说明湖文化这边一帮明星把钱投给王靖雪她妈帮着经营房产，几乎是各个都资产暴涨，连带着王靖露她妈也靠着这些地产买卖和租赁生意，成了小富婆。
　　所以，这一栋房子弄下来，一千万是绝对打不住的了。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李谦买房子买地的那个时候了，最近几年，顺天府的房价几乎是翻着番儿、打着滚儿的往上涨啊！
　　下了车，见李谦站在车边打量自己的大别墅，江依依一副自豪感爆棚的模样，小狗儿邀功一般地凑过来，道：“叔儿，我的别墅大不大？帅不帅？”
　　李谦笑笑，“帅！”
　　话音刚落地，别墅里的佣人似乎是听到动静了，已经主动打开门走出来，一副很有规矩的模样，站在门边，垂手侍立。
　　卧槽！
　　很有规矩嘛！
　　江依依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瞬间收起笑容，神态高贵冷艳。
　　再转头看向李谦，又变成小女孩的可爱，手臂挽上李谦的胳膊，道：“走，我带你看看！”
　　说话间，迈步上台阶。
　　那个站在门口侍立的女佣人，看去大约三十岁上下，模样倒是有些俏丽，这时候毕恭毕敬地道：“欢迎小姐回家！”
　　李谦有点懵，扭头看江依依。
　　江依依倒是高贵淡定地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挽着李谦的胳膊进了门。
　　实话讲，李谦是真的有点懵的。
　　然后，参观别墅。
　　李谦赫然发现，这别墅里居然有三个女佣人！
　　这一刻，他真是气得有点牙根儿痒痒。
　　他和王靖露的那栋超级大别墅，按说比她这个还要豪华多了，但是也才配了两个保姆，外加一个花木工人而已，顶天了就是每周都安排一天让固定的保洁公司过来进行一遍系统的大清扫。
　　江依依这小妮子居然就弄了这么大一套。
　　谢冰到现在都没住别墅呢！
　　别墅很好，很大，装修的也很奢华，看样子，江依依是真的没少砸了钱。
　　别说一千万，这一套别墅加装修下来，两千万未必是顶儿。
　　参观完下来，佣人还鞠个躬，请示说再有十分钟菜就完全齐了，问什么时候、在哪里开饭。
　　江依依淡定地吩咐，就在大餐厅。
　　等佣人转身回去预备上菜开饭了，李谦咳嗽一声，看向江依依。
　　小丫头今年才十九吧？印象中是的。
　　的确是青春无敌。
　　尤其是这一身超短裙的性感打扮，往大街上一站，就算不是明星，都能瞬间引发无数的交通事故。
　　而且看向李谦的时候，小丫头还满脸讨好的笑容。
　　但是……
　　李谦伸手，“车钥匙呢？”
　　江依依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打开手包找钥匙。
　　等她找出来，脸上还带着疑惑呢，李谦一把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环视这栋奢华的大别墅，然后才道：“饭我就不吃了。车子呢，我先帮你保管一段时间，你踏踏实实去拍戏！还有，进了剧组，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叫苦叫累，不许作怪，助理，只许你带一个，敢多一个，以后我就封杀你！”
　　江依依愣住。
　　李谦再次在别墅里环顾一圈，扭头，盯着她那张每次看都会感觉惊艳，但此时却有点懵的俏脸，认真地道：“等这部戏拍完了，回来我会找剧组的人打听，要是大家都对你评价很好，什么谦虚啊、认真啊、刻苦啊之类的，车钥匙我就还给你，要是大家对你评价不好，车子我就会继续帮你保管！”
　　顿了顿，又道：“哦，对了，你不用去讨好老韩和老白，我问也不会问他们的！我问也是找那些你瞧不起的人问。”
　　说到这里，见江依依一脸苦兮兮的模样，他又冷着脸继续道：“另外，要是不服气，你可以去找你师傅、你爸妈，或者你程师叔告状。”
　　“叔儿……”
　　她可怜兮兮地叫李谦。
　　李谦扭头就走。
　　江依依追出别墅来。
　　李谦熟练地拉开车门，高大的身体钻进去，冲江依依摆了摆手，“晚饭多吃点儿，回头进了剧组，就要老老实实吃盒饭了啊！不许开小灶！”
　　“但是要注意身材哦，不要走样，别忘了，你可是女主角！要是到开拍了，你居然胖了……车就没了！角色也没了！”
　　“走了！”
　　江依依站在自己大别墅的门口，目送自己的兰博基尼吼叫着，快速地开出了院子，一脸的欲哭无泪。


第212章 想了
　　“呼……呼……呼……”
　　终于，数字跳到了十公里。
　　王靖雪按下停止键，跑步机渐渐放缓速度，最终慢慢地停下。
　　此时的她，已经是满头满脸的汗水。
　　即便是每天都在保持健身和锻炼的她，要一口气跑下十公里来，也是一件消耗巨大的事情——还好，她已经习惯了。
　　等跑步机的跑带彻底停住，她停下脚步，但还是在跑步机上又停了片刻，然后才抓住脖子里的毛巾，擦了擦汗，慢慢地下来。
　　略有点晕，但晃晃脑袋，很快就没事了。
　　还是那句话，每天十公里，每天十公里，换了谁这么跑上几年，慢慢的也都适应了这种刚刚停下时的晕眩感。
　　到旁边的休息座椅上坐下，喘了一两分钟，气息已经开始渐渐调匀。
　　一扭头，看到窗户外面似乎有些阴天了，她下意识地起身走到硕大的落地窗前，向着外面的楼宇和街道看过去。
　　这里是明湖大厦内部的健身中心。
　　作为明湖文化音乐部最挑头的几位一线歌手之一，她享有的是贵宾健身套间的待遇——当然，这样的套间里设备是有限的，要用更多的设备，还是要去外面的健身大厅，但至少在这里，休息时是不会被打扰的。
　　而王靖雪是个喜欢安静和孤独的人。
　　就这么盯着外头看，她能一看就十几分钟。
　　许是在看街道上的某个行人，许是在看对面楼的玻璃窗上映出的一朵云彩，也或许其实什么都没看，就只是单纯的在发呆。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今天也是这样，发了好一阵子呆之后，她转身，拿起替换的衣服，进到里面的洗浴间，简单地冲洗掉身上的汗水，然后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这才收拾东西，尤其是过去把CD设备里的那张专辑拿出来装好，这才起身离开。
　　这张专辑，是几年前她在五行吾素时期的作品了，叫《姐姐妹妹站起来》。
　　出了贵宾套间，走过去前台交了手牌，正好遇见那个叫秦晶晶的女孩子也过来健身，要领手牌，秦晶晶也看见了她，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王靖雪知道她最近正红，是目前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头牌演员之一，同时还知道她的经纪人是廖辽的妹妹，而秦晶晶则知道王靖雪是李谦的大姨子，是公司的元老，而且也是目前音乐部最出头的几位歌手之一。
　　尤其是在廖辽去美国，何润卿退休，周嫫很懒散的情况下，就说她跟谢冰是公司的头牌女歌手，也并不为过了。
　　但彼此之间也只是礼貌性的表示一下就已经顶天了。
　　甚至，两个人的身份已经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过深的接触，更不可能有什么交情可言——她们压根儿就不是一路的。
　　王靖雪是歌手，秦晶晶是演员。
　　王靖雪是王靖露的亲姐姐，秦晶晶的经纪人是廖辽的妹妹。
　　李谦够厉害，他的女人也都足够爱他，所以即便不舒服，也能忍。
　　王靖露、廖辽、周嫫、何润卿、谢冰，她们有人火辣，有人冷漠，有人恬静，有人跳脱，性格、为人，各有不同，有李谦在，不至于出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可即便如此，女人的天性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除了谢冰那个心思单纯的甜妞儿，可以跟每个人关系都还不错之外，其她几个人相互之间，你很难说有什么过人的友谊，更谈不上什么姐妹情。
　　各自有了自己的一摊子事业之后，大家各自守着自己的事业，然后在一定的大家默认的规则之下，从时间和地理上瓜分同一个男人而已。
　　尤其是最近几年，她们相互之间，可能一年都见不了一次面。
　　其实也是刻意避免见面之下的结果。
　　所以，你能指望王靖雪跟秦晶晶会频繁接触，并进而有什么交情？
　　那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双方都在尽力避免的。
　　交了手牌，王靖雪迈步往外走，休息区里，她的助理正在跟另外一个女孩聊着不知道什么，不经意间扭头瞥见王靖雪已经出来，她赶紧跟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站起身来，主动迎出来，接过了随身的背包。
　　“今天好像结束的晚了一点？你不会是又加量了吧姐？”
　　王靖雪难得地笑笑，“没有，跑完之后发了会儿呆。”
　　“哦。”
　　女孩这才放心。
　　这女孩才刚二十出头，跟在王靖雪身边已经两年多了，不是那种特别机灵的女孩，但是人很踏实，知冷知热的，让王靖雪觉得很贴心。
　　一路走出去，王靖雪问：“你上去了一下没有？公司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摇头，“你进了房间我就上去了，经纪部那边，还有音乐部、演出部，我都跑了一趟，下周你有一个代言活动要出席，演出部那边有两场演出需要你去，别的就没什么了。对了，你还有一个客串邀请，影视部的鹿灵犀鹿导演跟经纪部那边发了一个邀请函，希望等到她的新戏开拍了，能邀请你过去演个角色，据说是古装戏，唐朝的，我简单问了一下，应该是戏份并不太多那种，客串呗。”
　　顿了顿，还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整理好的单据来，道：“这是那边整理出来的条子，我帮你收着呢，要不要看看？”
　　王靖雪摆摆手，“先不看了，回家再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电梯，那女孩忽然又道：“对了，差点儿给忘掉，刚才阿姨来了个电话，她知道你在健身，让我告诉你，等你健身完了给她回个电话。”
　　王靖雪扭头看她一眼，“我妈说没说有什么事儿？”
　　助理道：“我听阿姨那意思，可能是想让你回家吃饭？”
　　王靖雪轻轻地“哦”了一声，道：“那待会儿回到家我给她打回去吧。”
　　在地下车库里上了车，扭头看见自己的助理把自己的包之类的东西都放进后备箱，然后就退开两步，她直接道：“上来呀，每次都得叫你。你自己还要坐公交回去，我送你一下就是了。上来！”
　　女孩“嘿嘿”地笑笑，说：“不好吧？老是让你送我，我才是你的助理啊！”
　　王靖雪看着她。
　　片刻之后，女孩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了王靖雪的跑车，拉好安全带。眼看王靖雪已经发动了车子，她忍不住道：“姐，你对我太好了，别人家的那些助理，都跟丫鬟似的，可没有明星开车送助理回家这一说儿，只有你，每次都要送我。”
　　王靖雪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出了地下车库，等到冲出了车库门口那帮狗仔的包围之后，她突然问：“你刚才坐在休息间，又跟人聊什么了？”
　　她的助理闻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有些扭捏地道：“也没什么，小兰是影视部明海的助理，明海刚才在健身区锻炼呢，你没看见呀？”
　　王靖雪面无表情，直接道：“不认识。”
　　她的助理当即就道：“演过好多公司的戏啊，《新白娘子传奇》里他演宝山，还有《流星花园》里他演谢渝民，你没看过啊？”
　　一说这个，王靖雪顿时想起来是谁了。
　　如果说《新白娘子传奇》里的宝山，还只是有点粗略的印象的话，那么，拍完《流星花园》之后，谢冰回来说的一些剧组逸事，却是印象比较深刻的。
　　最终落在王靖雪脑海里的印象就是，这个叫明海的演员，特别喜欢练肌肉和晒肌肉，有点小张杨，但人不坏，跟谢冰似的，也一天天傻乎乎乐呵呵的。
　　挺好一个人。
　　既然是从《新白娘子传奇》开始的，到现在也好几年了，算是公司的老人了。
　　于是她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她的助理笑笑，“八卦呗！据说明海在《射雕英雄传》里没拿到角色，有些不开心，但马上，他又在鹿导演的那部古装戏里，就是邀请你客串的那部戏，拿到邀请了，据说还是要演一位皇帝呢！呃，好像是皇子？我也记不住。”
　　“然后，嗨，反正就是我们这些小助理之间的八卦呗，据说咱们公司有些明星，架子特别大之类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也就你会送我这样的助理回家，其他的明星可不会这么做，他们宁可私下里一个月补贴一两千块钱，让自己的助理打车回家！人家都嫌麻烦。”
　　王靖雪微微笑了一下，道：“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或者太过分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咱们公司绝对不允许签约艺人胡来。你告诉我，我可以直接告诉李谦或者齐总，这种事情，见一起就要摁下去一起。”
　　小助理怯怯地“哦”了一声。
　　但其实呢……小助理也有江湖的！这种告密的事情，可不太好做。一旦让别人知道了，以后谁还跟你玩，谁还敢跟你说八卦？
　　这边车子拐上四环路，才刚开出去没多远，距离去送小助理的路还远，王靖雪包里的手机突然又响起来。
　　小助理麻利地打开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道：“是阿姨。看来有急事？”
　　王靖雪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面，一边把911在环路上开得飞快，一边道：“接。”
　　小助理按下接听键，把手机递到王靖雪耳边，然后紧接着就听那边陶慧君道：“是雪儿还是小程啊？”
　　王靖雪道：“妈，是我。开车呢，你说。”
　　陶慧君道：“哦，那正好，回来吃饭啊！”
　　王靖雪犹豫了一下，道：“妈，我今天……”
　　她其实真的是不太愿意过去吃饭。
　　一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已经不小了，各种闹腾，保姆根本摁不住，二是她今年都已经三十一岁了，虽然老妈那边并不催，似乎是坚定地以为她这辈子已经有主儿了，但老爸那边不行，尤其是当他催自己赶紧找个人的时候，如果老妈拦着，他反而会脾气更大，什么“小的给人当老婆，大的反倒给人当小老婆，你不嫌丢人，我还臊得慌呢！”之类的话，听了实在是既难受又伤心。
　　问题是，别人不知道，她自己知道的：她跟李谦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纯粹是心理上的、心灵上的。
　　而事实上，她这辈子已经不打算嫁人了。
　　但这一次，还没等她把不想过去吃饭的理由说出来，她妈妈已经打断了，道：“今天小谦跟小露都回来，说是有事儿，别管你什么理由，都得回来！听见没？”
　　就在嗓子眼儿的话，哽了一哽，王靖雪还是道：“好！”
　　其实三个人一块儿回去，反而更尴尬。
　　虽然现如今的李谦早已不是当初对门的那个毛头小子，即便是老爸见了他，也绝对不会给掉脸色之类的，捏着鼻子也得好好对待，但只要想起老爸此前说过的那些话，王靖雪自己就会觉得很尴尬。
　　但是，又有点想了。
　　其实前不久刚刚见过的。
　　他最近两年真的是太忙太忙了，不要说跟当初他在济南府上学、帮自己录专辑的时候相比了，就算是比起前两年，也要忙了好多。
　　但别管多忙，他真的是至少每个月都会过去一次的，除非他外出拍戏，必须长期呆在外地。
　　前些天，他从法国回来，还跑过来给自己送了一支香水。是他从法国带回来的，味道挺喜欢的。清新淡雅。
　　而且不是最一线的大牌子。
　　所以能够想象，那应该是他一个牌子一个牌子、一种味道一种味道的选过去的，绝不是照着大牌子直接买一瓶的路数。
　　王靖雪很是心知。
　　虽然她知道，别的女人肯定也有。
　　只是她确信，这种味道的，肯定只会买给了自己一个人。
　　不必求证，不必询问，她就是确定这种唯一。
　　然后，放下香水，两个人坐下说了一会儿话，紧接着人就走了——两个人之间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似乎坐下、说几句话，说说你最近干嘛了，我最近干嘛了，就可以了，就彼此都很心满意足。
　　好像是很久之前，他提过一句，说雪姐，你年龄也不小了，想唱还是可以继续唱，但男朋友，还是处一个吧。
　　还有一句什么：婚姻其实是很好的一种人生状态。
　　然后，自己当场就不说话了。
　　而且此后好长一段日子，都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意态消沉，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索然无味——足足两三个月没搭理他。
　　从那之后，这些话，两个人之间再也没说。
　　什么都不说了，谁都懂。
　　这就足够了。
　　挺好的。
　　他送的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小东西，香水、耳环，等等，都能感觉到那里面的用心之处，能感觉到一种关怀与疼爱。
　　已经觉得心很暖。
　　于是一一妥帖地收起来。
　　心里烦闷了，想念了，孤单了，打开柜子，一件件看过去，哪怕时隔数年之久，仍能清楚记得当初他是怎样送来，说了些什么，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脸上是什么表情，以及胡茬是不是又长了却忘了刮。
　　只觉人生美满。
　　但那只是那一刻的美满。
　　最近一两年，她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贪心。
　　总是想再多见几次、再多聊几句。
　　再不然，哪怕就是坐在一边看他忙活，也是好的。
　　不用说话，不用关照，他甚至都不需要知道自己就在他身边，都是可以的。
　　有时候甚至会感觉自己可能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脸，想要伸手去帮他整一整衣服。
　　她觉得，他的脸带着些温热，有着男人的独特的肌肤质地，肯定会让自己着迷的，所以一再努力地控制住，绝对不去碰触。
　　但每一次见他，她都会用心地帮他整理一下衣服——他有时候心态稳定成熟得像个老男人，但也有时候，会心情跳脱地像个大男孩。
　　但不管哪种状态，在绝大多数时候，他是个一忙起来就会忘乎所以的人。
　　对于吃饭，和穿衣，他向来不甚重视。
　　以至于后来总结出来：当他前一天是住在周嫫的羊圈胡同那边，第二天一般都会被套上一身特别新潮的打扮，当他前一天是住在润卿姐那边，第二天一般都像个商务精英人士，而如果他前一天是住在谢冰那边，那就一般会走休闲风。
　　当然，最容易让王靖雪看了满意的，一般会是他从自己的亲妹妹那边出来之后的打扮——稳重，却又不失锐气。
　　然而，别管是谁帮他收拾打扮的，经过一天的忙碌之后，衣服一般都会已经有了些褶皱或者不太规整了——这里又有一个规律，如果当天齐总跟他在一起，并且见过面，那他的衣服一般都是很整洁的。
　　但还是想亲手帮他整一整衣领，扯一扯衣袖。
　　好像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一样。
　　……
　　挂了电话，脚下不知不觉就又把油门踩深了些。
　　小助理虽然知道王靖雪的车技极其出色，还是有点害怕，忍不住就说：“姐，慢点，慢点，超速了！”


第213章 喜乐事
　　花了小半个小时，把助理送到了她租房子的那个小区，然后掉头回去，大约二三十分钟，车子就进了老爸老妈的小区。
　　李谦已经来了，在沙发上坐着，小露居然还没来。
　　王靖雪进门时，跟李谦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默默地换鞋。
　　不用问，这个时候陶慧君已经念叨上了，“你说说她，真是的，她总不能比小谦还忙？回家来吃个饭，小谦都到了，她居然还没动身呢！这死丫头！”
　　李谦温声地解释道：“小露她们公司刚完成整体搬迁，手里的新项目也在攻坚阶段，有点忙是很正常的。没事儿，咱们等一会儿就是了。”
　　陶慧君叹口气，招呼王靖雪，“雪儿，厨房就不用你了，你给小谦冲壶茶，你们喝着茶，等一会儿！”
　　王爸爸道：“我陪小谦坐着，你让她给你搭把手。”
　　陶慧君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王靖雪换好了鞋，也进了厨房。
　　李谦陪王爸爸下象棋，旁边他那位胖乎乎的小舅子就在一边托着腮帮子看，还不时的一会儿给老爸支招，一会儿给姐夫支招。
　　王爸爸每次被他说烦了就瞪他，“你才多大，懂个屁，一边儿玩去！”
　　……
　　足足半个多小时之后，被赶跑的小胖子忽然大嚷起来，“姐姐的大车！姐姐的大车！”
　　王爸爸哈哈大笑。
　　两分钟后，王靖露上来了。
　　这一次是李谦过去给她打开门。
　　刚进门，她就控制不住地先主动抱了李谦一下，力气还不小，踮着脚尖儿的往上搁劲儿，往李谦肩膀上挂。
　　李谦稳住她，放下来，笑，“怎么了这是？先换鞋。”
　　王靖露神秘地笑笑，一股喜气从眼角眉梢处流溢而出，倒是让李谦有些纳闷。她墩身换鞋的工夫，陶慧君从厨房出来，发出责难，“你也太忙了吧？小谦都来了好一阵子了，就你忙是不是？吃个饭都没工夫？是谁打电话来说，今天晚上要跟小谦一起都来吃饭，还让我打电话把你姐也叫来，结果呢，你最后一个到！”
　　王靖露嘻嘻而笑，对老妈的不满一点都不在意。
　　换好了鞋，拉着李谦的手走进客厅，她站住，左右瞥一眼，正好王靖雪也从厨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大声道：“宣布个事儿啊！……我怀孕了！”
　　咔，现场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就连厨房里本来保姆还在忙活的声音，也一下子就停住了。
　　李谦愣了一下，满脸惊喜。
　　陶慧君更是瞬间狂喜，“哎呦我的天，太好了，太好了！这、这……太好了！”
　　王靖雪也是瞬间露出笑容——那种开心，完全是从内心深处喷发而出的，以至于顷刻之间，她整张脸都似乎在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来！
　　李谦拉着王靖露的手，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王靖露笑，“其实前几天就觉得像，但太忙了，我就没在意，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觉得有点恶心，我就决定去医院查查，然后，医生说我已经怀上了！”
　　李谦眉开眼笑，“也不早说，还瞒着！”
　　王靖露笑嘻嘻的，这会子可是一丁点儿霸道女总裁的范儿都没了，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娇憨可爱的王家女儿。
　　“想一起告诉你们嘛，让大家都惊喜一下！”她说。
　　陶慧君呵呵地笑，王爸爸也呵呵地笑。
　　就连那位胖胖的小舅子，才刚上小学，也不知道听懂什么意思了没有，反正大家都笑，他就知道是好事儿，也跟着笑、蹦跶。
　　然后他机智地跑过来，伸手，“姐姐姐夫，要红包！”
　　李谦呵呵地笑，“给，给，回头儿啊，姐夫身上没带钱！”
　　王靖露却是干脆地一巴掌拍开，“去！你要什么红包啊！你姐我怀孕了，该你给我红包，懂不懂？”
　　“嘿嘿！”小家伙笑笑，特可爱，说：“我没钱。有钱的才给红包！”
　　一家人都哈哈地笑。
　　于是，本来稍显沉闷的家里，气氛就这么一下子欢快了起来。
　　李谦抽了个工夫，到阳台上给自己老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王靖露已经怀孕的事情，那边李爸李妈顿时高兴坏了，李妈抢过去电话，连声说马上就过来守着小露、照顾她——几千年传承的嫡庶观念，在这样一个连纳妾都没有取消的时代，是真的威力巨大的。哪怕李爸李妈都算是从小接受新思想教育的人，在当下这个时代，也仍是坚定地认为，小妾们生的孩子，都只能算备选，只有正妻、嫡出，那才是家族的主干、正枝，是家族的根本。
　　所以，周嫫生了个男孩，老两口欣喜不已，各种疼爱各种宠，何润卿生了女儿，老两口也是喜不自胜，但对待前面那两个孙子孙女的期待与喜爱，加一起也比不上对王靖露这位李谦正妻的肚子的期待！
　　现在王靖露怀孕了，一下子，好像是这个家族内部的关系就理顺了。
　　如果是男孩，那就最好了！
　　但李谦赶紧给摁下，“别！别！妈，且不说小露刚怀孕，就算是肚子大了，也用不着你们照顾啊，家里又不是没有保姆佣人，再说了，小露她爸妈就在顺天府呢！就算需要人照顾了，小露她妈不是更方便、更贴心？”
　　这个肯定是对的，于是李妈消停了一下。
　　但还是高兴，说那过几天也要过来看看小露。
　　这个李谦当然没话说，直接点头同意了。
　　等到挂了电话回去，正好开饭，这一顿饭，就连陶慧君坚持了三十多年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给破了，大家边吃边聊，满桌都是欢声笑语。
　　但陶慧君却并没有就此乐傻了，反而是一再叮嘱，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不要久坐，不要做任何的剧烈运动，尤其是据说你们用的那些电脑都是有辐射的，不许一直坐在电脑前——到最后，她干脆建议王靖露从现在就开始休产假。
　　她当然知道王靖露现在是一家很大的互联网公司的执行董事兼大新闻事业部的总裁，按理说是很有成就了，但是在她的逻辑里，就算这家公司很大，但根子在姑爷那里，现在怀孕了，那肯定最重要的就是生孩子这件事！
　　反正姑爷是那家公司的大股东，等生完了孩子、不用吃奶了，完全可以继续回去做她的执行董事嘛！
　　至于王靖露跟她念叨过几次自己要做的一些新公司，在她看来就更是可有可无——姑爷的家产已经很大了！一个女孩子，再出去打拼，意义不大！关键是你现在得先生出一个有资格继承的人来才行！
　　这里面的道理，跟她是说不通的，一来二去，王靖露现在都已经不说了。
　　然而，从现在就开始休产假是显然不可能的。
　　于是王靖露强调，说自己要创办的这家新公司，目前差不多把去年旅行结婚的时候从美国收购的两家科技公司的底子给吃透了，而且升级了，还已经彻底中国化了，页面、软件、客户端等等，都已经在内部测试阶段，马上就要推出一系列的重磅产品了，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不可以泄气的！
　　问她都是些什么？
　　她回答的是陶慧君不可能听懂的词汇：博客！以及基于博客的业务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产品，比如网上订购电影票戏票球票演出套票，网上直购唱片、网上订购报纸杂志的电子版等在线商业模式，再比如一些在线的小游戏，等等等等。
　　陶慧君一如既往的不以为意，反而开始痛陈她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看来的电脑辐射对胎儿的危害！
　　这些东西，虽然她可能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李谦和王靖露都清楚，这些东西是真的都有科学道理的。所以，还不能真的不当回事。
　　说真的，俩人住一起四五年了，王靖露认真开始备孕也有一年多小两年了，这才终于怀上，她自己心里可也宝贝着呢！
　　只是，事业也不能丢！
　　于是，王靖露看向李谦。
　　李谦也有点为难——从内心深处来讲，他当然也希望王靖露能休产假，认真的保胎，但对于王靖露的个人事业，他也是同样鼎力支持，希望她能做好的！
　　所以，很矛盾的一件事。
　　而且，事情还仅仅只是这些。
　　一个孩子的到来，对于做爸爸的人来说，影响或许还没那么大，就算有，也更大程度上都是一些向上的、正面的和积极的影响，但对于做妈妈的人来说，从怀孕，到生产，再到从小要带小孩，这一系列事件，至少为期数年的时间，显然会对做妈妈的人的事业，形成一种致命的打击。
　　所以，现实就是，很多的女强人要么是一辈子不要孩子，要么就是早早的生，等孩子可以离手了，才打拼出了一番事业。
　　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两全其美。
　　这个时候，出人意料的，王靖雪突然开口说：“那就半休假吧！你上午去上班，尽量少用电脑，中午我去接你下班，反正我的事儿不重要，我可以能推就推。”
　　顿了顿，面对一家人的目光，她认真地道：“等孩子生完了，你把身体养好了，就可以彻底恢复工作了，我可以帮你带孩子。”
　　王靖露愣了一下。
　　李谦也愣住，认真地看向王靖雪。
　　王靖雪的目光转过来，两人目光相对，王靖雪一脸的坦诚与期待。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谦恍惚觉得，王靖雪好像是特别的开心，特别的期待——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怀孕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陶慧君没说话，只是低头夹了一口饭。
　　王爸爸有点蒙圈，似乎还没绕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亲姐姐帮亲妹妹带孩子，这当然是绝对说得过去的事情，很正常。但问题是，王靖雪可是当今国内最红的那么几个歌星之一啊！
　　你让一个大歌星整天帮妹妹带孩子？
　　她还唱不唱歌了？录专辑、跑宣传、上节目、接代言、登台演出……越是当红的歌手，越是每天每天都忙到不可开交的。
　　就算是王靖雪这种，明湖文化经纪部那边很是识趣地从头到尾都尽量削减给她的商业活动安排，甚至连需要她出场的商业演出都尽量少安排，实在不行就尽量给她攒到一块儿，一周或十天之内，集中跑几个地方，然后就可以回来歇着了，算是当红歌手里最清闲的一个了，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事实上，她每个月也有二十天左右要各种忙。
　　这忙得是什么？
　　是名气，是身价，是影响力，是钱。
　　一点都不夸张的说，王靖雪尽管已经是比较清闲的一个，接的代言、商业活动和商业演出在同级别的歌手里都不算多，但算上唱片销量提成，那也是一年两三千万的主儿！
　　像去年，她们的玫瑰力量组合发布了全球专辑，而且大卖，于是她的名气、逼格、身价，那都是直线上涨，算上唱片销售提成在内，她去年一年的税后收入已经高达3700多万了！
　　这样一个人，忽然说，你忙你的，我给你带孩子！
　　开玩笑！
　　但是，王靖雪表情坦然，满眼期待。
　　愣了一下之后，王靖露说：“姐，说什么呢！你那么忙，你的事业又是蒸蒸日上，我怎么可以让你给我带孩子！”
　　王爸王妈继续不说话，似乎全然退出了这场对话。
　　李谦吭哧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刚才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对视，他好像是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什么。
　　这个时候，王靖雪认真地道：“小露，是这样，我顶多就是推掉一些商业活动而已，影响很有限的，甚至，对于一个歌手来，隔上一两年再发新专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我无所谓的。”
　　“但是对于小孩来说，你那么忙，要做的事情又那么重要，没办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他身上，这个时候，我这个做姨的，肯定是照顾他的最好的人选了，对吧？要说用心，要说疼他，你找再好的、再贵的佣人或者奶妈，都肯定不如我！所以，我肯定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啊，你说呢？”
　　王靖露哑口无言。
　　顿了顿，王靖雪道：“接下来小孩长大，你要是没时间，我甚至都可以一直帮你带的。我前些天还见周嫫带着小射声去录音室了，我也可以帮你那么带着他呀！他去上学了我都可以去接他送他，反正我闲嘛，对吧？”
　　如果只说前面还好，说到这里，王靖露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了。
　　李谦咳嗽一声，笑着说道：“这都哪儿的话了！这才刚怀上，雪姐，你想的太远了！这些事情，还早着呢！”
　　王靖雪闻言想了想，脸上有些明显的失望，但最终，她还是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是还早着呢！”
　　饭桌上微微尴尬的气氛，终于勉强消除掉了。
　　饭后，陶慧君坚持把王靖雪也推出来，她跟保姆一起收拾完桌子，又进厨房里去收拾了，这边李谦回到沙发上跟王爸爸继续下棋、逗小舅子，那边王靖露瞅了个机会，拉住王靖雪，拽到了给王靖雪预备的房间里。
　　还特意关上了门。
　　王靖露看着她，说：“姐，你真想帮我带孩子呀？”
　　王靖雪点头，满脸认真，而且听王靖露这么一说，她那种期待的感觉一下子又上来了，“当然是真的啊！”
　　王靖露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就……没想过……自己生一个？”
　　王靖雪一下子愣住。
　　片刻后，她低头。
　　王靖露看见她的表情，赶紧道：“姐，真的，我不介意的。反正又不是一个两个了！你可是我亲姐！”
　　王靖雪笑笑，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但她还是道：“现在这样，挺好的！”
　　王靖露抿抿嘴，姐妹两个对视片刻，她伸出手臂，抱住了王靖雪。
　　两人抱在一起，王靖露问：“姐，会不会挺难熬的？”
　　王靖雪闻言松开她，缓缓地笑起来，摇了摇头。
　　“你心里是美满的，那就是美满的。并不会有什么难熬！我觉得我挺幸福的，我愿意这样一辈子。守着你们，守着你，也……守着他。”
　　王靖露抿嘴，半晌无言。
　　……
　　吃完了饭，也收拾完了，大家简单地聊了几句，李谦和王靖露就要起身回家，陶慧君自然又是千叮咛万嘱咐。
　　王靖雪也换了鞋，跟他们前后脚一起下楼，等到了楼下，王靖露先是打了个电话，通知自己的助理过来把她宾利开走，然后才转过身，回头看着自己的姐姐，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王靖雪洒脱地笑了笑，“那么热，愣着干嘛，走吧！我也走了。”
　　王靖露笑笑，然后转身上车。
　　李谦站在驾驶席一侧，已经拉开车门，却忍不住再次回望。
　　王靖雪还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路上小心点儿！”她说。
　　李谦点点头，说：“你也是，别老开那么快！”
　　她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


第214章 能超越秦渭的，只有秦渭！
　　当时间进入七月份，在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电影市场，都进入了一年之中票房最为红火高涨的状态——所谓暑期档，七月是最重磅的一个月。
　　于是，无论在哪个国家的电影市场，各路大片都是纷纷上映，刺刀见红一般，纷纷地杀入这一段最为火热的票房高峰，试图割下最为肥美的一块肉。
　　在中国电影市场而言，7月1日，《指环王之双塔奇兵》上映了，且首周就拿下了惊人的8831万票房——虽然对于过去半年的中国电影市场而言，这个首周似乎也并不会显得有多么的惊艳了，但是要知道，《指环王》的第一部在去年夏天上映的时候，它的首周仅仅只有不到四千万，最终票房也只有一亿四千多万。
　　内行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现实，那就是，在中国电影市场正在日趋火热的现在，好卖的不光是中国电影，好莱坞大片，尤其是好莱坞的系列式大片，正在逐渐地打开市场——而一旦打开市场，像这种制作精美的系列大片，如果每年来上一部，简直就是到市场上来捡钱的！
　　还好，《指环王》据说一共只有三部曲。
　　但偏偏，中国电影市场上，迄今为止虽然大卖的片子也有，但经营运作出一个系列电影这种路子，还没有过成功的先例。
　　尴尬就在这里——大卖的电影不一定适合拍续集，没有大卖的话，你拍续集也没人看！
　　明湖文化的《黄飞鸿》系列，应该算是迄今为止最具有成功可能性的一次尝试，但能否成功，在票房反映出来之前，当然是谁都不敢断言。
　　《指环王之双塔奇兵》之后，7月9日，又来一个重磅，据说投资高达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奇幻大片——《加勒比海盗之黑珍珠号的诅咒》。
　　一看这名字就知道，这很有可能又是奔着一个系列去的！
　　而且，这一次好莱坞的片商们再次成功了！
　　上映首周，《加勒比海盗之黑珍珠号的诅咒》妥妥拿下7436万的票房，虽然不如上周上映的《指环王之双塔奇兵》来的更高，但作为一个系列的第一部，而且是一种很奇诡的奇幻风格，能拿下这个首周票房，只要后续不崩不跳水，这部电影在中国市场就算是正式打响了招牌了！
　　而就在这一周，《指环王之双塔奇兵》也顺利地再次收获5761万票房，不但高居周票房榜第二名，而且还只用了两周，就将自己在中国的总票房顺利推进到了14592万的高度——未来破两亿，简直不要太容易！
　　当然，火热的七月票房，因为两部重吨位的好莱坞大片的对撞，而导致另外两部好莱坞引进电影和其余赶着入场的国产电影，死伤遍地。
　　但其实在这个时候，票房市场火爆是火爆，也远比正常时候要更加火爆，但只看每周的大盘，所有经常关注这一块儿信息，对暑期档的市场也有着深入了解的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整个七月最大的行情，还没来！
　　哪怕不计算今年的增量，仅仅以去年的市场大盘来推测，都不难感觉到，观众们手里的腰包还鼓着呢，但他们并没有开始大肆的去消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所以，对于《指环王》和《加勒比海盗》来说，他们感觉票房已经相当惊喜，感觉自己已经打开了中国这个全世界排名第三、且马上就要冲到第二名的庞大市场的大门，但对于国内的内行们来说——七月的开头，市场并没有冲到它应有的高度！也就是说：好戏还在后头！
　　7月16日，周三，《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即将上映。
　　7月21日，周一，《黄金台》随后就来。
　　虽然当下的国内电影市场，好莱坞大片正是最当红的时候，而且被引进的这些好莱坞大片们在观众们的普遍印象与评价中，是要比国产电影高了不止一档的——但那只是针对“绝大多数电影”而言！
　　至少，从去年的情况来看，秦渭在绝大多数观众们心目中的地位，是要比其他的国内电影导演们，要明显高出一大截的。
　　而随着《黄飞鸿》、《红高粱》的一系列成功，以及李谦一直以来在中国娱乐圈相当之独特的地位与强大的号召力，他跟秦渭基本上是同一待遇的。
　　所以，李谦VS秦渭，在中国观众们的心里，才是巅峰对决，也才是中国电影的最高水准——哪怕是再牛的好莱坞大片，都没法跟他们两个相比。
　　要知道，这里毕竟是中国！
　　很多文化上的、民族心理上的把握，中国籍的大导演的作品，有着外来作品永远无法领会到的独特之处，也更符合国人的审美观念。
　　具体的市场反应就是，尽管《泰坦尼克号》的冲击，一下子把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的纪录生生往上拔高了好大一截，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让国内的电影人们望而生畏，但是，《黄飞鸿》和《生死门》却在一场巅峰对决之后，先后轻松地打破了由那部电影保持数年的多个票房纪录。
　　当然，《黄飞鸿》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两码事。
　　尽管通过专业的调查数据分析，似乎全国范围内的观众，对于李谦的大作《黄飞鸿》的续集电影相当期待，也都表示会去电影院里买票支持，但是要知道，《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虽然宣传称剧本由李谦一手打造，但毕竟，导演换人了。
　　或许观众们买票进场看电影，并不会去关注导演是谁，但内行人都知道，在电影的这一套制作产业链之中，尤其是在中国电影圈这个盛行导演核心制的地方，导演对于一部电影的重要性，简直是无论怎么夸张都不为过。
　　比如说，《红高粱》拿了柏林的大奖，又在国内大爆了票房，你觉得这部电影很牛，什么镜头啦，什么表演啦，什么故事深度啊，什么民族性啦，等等的，反正别管哪方面好像都能吹一波。
　　但是，如果当初李谦把完整的剧本交给另外一个导演，故事不变，导演变了，一个其他导演拍出来的《红高粱》，还会那么好吗？
　　所以到了现在，观众们对《黄飞鸿》续集的期待很高，电影一上映，肯定会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就跑去看，但问题是，在这个时期，大家买票，纯粹是奔着“黄飞鸿”这三个字去的！
　　电影好看，口碑一出来，那好，这部电影自然而然就会大卖，但要是电影本身的质量不怎么样……即便是在美国的好莱坞，续集砸了口碑，从而导致票房大跳水的例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问题是，那个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电影质量的导演赵河……是谁？
　　没几个人知道。
　　虽然在电影上映之前就已经开启的提前期宣传中，当红的功夫武打巨星周宝山对导演赵河一再称赞，不但一再强调当时拍《黄飞鸿》的时候，赵河就已经是李谦的副导演，可以说是全中国对《黄飞鸿》这个系列理解最深、最能把握住李谦的这部电影的精神内核的几个人之一，甚至还特意强调他作为导演，在拍摄过程中教给自己很多东西，是自己从影以来最佩服的两位导演之一！
　　但其实，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从影以来，他只拍过两部电影。
　　鹿灵犀这位近一年来也红到发紫的美女演员加才女导演，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笑称，“拍摄期间李谦虽然很忙，但还是经常打电话过去剧组，有时候给赵河，也有时候给我，询问拍摄的情况，我们就跟他说，很好，他还是不放心，就抽时间跑过去看，但待在片场看了一上午，他就彻底放心了，当天下午就走了，都没有说请我们吃顿饭、犒劳我们一下什么的！他只是说：我放心了！”
　　这种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没人能找到李谦求证，就算求证也能想象得到，电影虽然不是李谦拍的，但却是明湖文化出品的，你还指望他能反驳？
　　总之，无论真假，都是宣传。
　　整个明湖文化的大体系，似乎都在为《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正统”的、得到了李谦的神功传授的《黄飞鸿》续集这一概念而拼命鼓吹。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著名导演冯必成，在被记者堵住被迫接受了几句采访的时候，都笑着说：“整个明湖文化，有七八个签约导演，都有代表作，但让李总选《黄飞鸿》续集的导演人选，就一个，赵河赵导。”
　　“我？我不行！我只够资格给赵导打个下手，我是《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副导演嘛！赵哥的执导水平，比我强多了！从第一部的时候，我们俩一块儿给李总做副导演，到第二部我给他做副导演，从头到尾参与到电影的拍摄中，他们两位的执导，带给我很多启发，我受益良多。”
　　总之一个意思，使劲儿的把赵河往上捧。
　　在明湖众人的说辞中，赵河是李谦最中意的续集导演，他的能力、才华，是凌驾于《还珠公主》系列的导演、制片人韩顺章，《大腕》导演冯必成，著名的才女导演鹿灵犀等人之上的。
　　所以，《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绝对正宗的味道，放心去看吧！
　　当然，因为《黄飞鸿》第一部那超高的票房和人气，以及相当出色的口碑和影响力，使得《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在还没上映的时候，就引来了非常多的关注，明湖文化方面会全力宣传和称赞，自然就有一些媒体会唱反调。
　　比如说，就有媒体把赵河此前的职业生涯给扒了个底儿掉，从他早年毕业于松江戏剧学院导演系，到后来进入SHANDONG卫视做助理、实习摄影师，到后来一路成为郁伯俊家族旗下电影公司的监制，给郁伯俊打下手做副导演和制片人，再到开始独立执导了两部小成本的都市爱情片和都市喜剧片，一直到他最终进入明湖文化，开始给李谦、金汉、韩顺章等人打下手，再到突然接棒《黄飞鸿》，成为《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制片人兼导演，这一路二十年数下来，这家媒体得出一个结论：迄今为止，赵河还没有任何一部能够证明他有足够导演实力的作品——他过去的两部片子，都是所谓的“院线片”，根本就谈不上全国发行，实话说，是院线方平常拿来占影厅、填补空白的，影片水准和票房，也就可想而知。
　　再比如说，还有媒体请出相关的专家，从专业的角度去阐释和譬解导演的执导能力对一部电影的最终成片的巨大影响——毫无疑问，矛头依然是直指赵河的。
　　当然，大家的出发点都异常的堂皇正大：《黄飞鸿》是经典，我们不想眼看这部经典被毁掉！
　　再不然就是：中国电影市场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大卖的系列电影，《黄飞鸿》第一部以人物为核心，以爱国为经纬，本来是最容易做出一个大卖的电影系列的，作为当下中国最受关注的电影之一，《黄飞鸿》的第二部能否大卖，对于接下来整个中国电影行业对于续集电影的态度，都影响巨大。所以，我们深深地盼望明湖文化能够拿出一部精彩的续集电影来。
　　当然，还有一些媒体的论调，就纯粹是信口雌黄吸引关注度了。
　　比如说，有家报纸居然信誓旦旦地宣称，它们已经委托三家最为专业的市场调查机构对《黄飞鸿》的续集进行了市场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全国的观众都对《黄飞鸿》系列抱有极大的期待，所以，它们据此作出推测，认为作为大火电影的续集，原班演员的集体回归，同时又有李谦的剧本加持，使得这部电影有很大的可能去冲击今年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的新高度。
　　据它们给出的“专业”的票房预测：《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票房，有望超越去年的《黄飞鸿》和《生死门》，最终甚至将超过8亿华元，落脚在8.3亿到8.5亿之间！
　　这样的报道，耸人听闻。
　　业界人士，是既期待又纷纷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说《黄飞鸿》没能过五亿票房，是受到了同期《生死门》的强力挤压，有些吃亏的话，大家是认可的，看看今年的电影市场，再回头看，其实如果没有两部电影的大碰撞，《黄飞鸿》在去年过五亿是完全可能的。
　　但《生死门》的七亿票房——明眼人都知道，那七个亿的票房里，至少有一半的票房是“秦渭情怀”所带来的巨大加成。
　　中国第一导演嘛，大师嘛，又是投资巨大，那当然要去看啊，不看就亏了！
　　所以，七个亿的高度，哪怕是此刻心中狂热，对中国电影市场在今年的发展寄予了极大厚望的人，心里也是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因为那是一次对国内电影观众观影热情的过度消费。
　　更何况，国内虽然没有先例，但好莱坞却有不少例子可供借鉴的——一般来说，首部大卖的电影出续集，只要不崩，票房往往不错，因为这里头有影响力和口碑持续发酵的加成在，但能在票房上超越第一部的，却也并不多！
　　所以，八亿？
　　开玩笑呢！
　　业界私下闲谈，根据明湖文化提前对院线方举办的看片会所反映出来的一些信息，一些对《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相当不错的评价，进行分析，按照经验去推测，得出了一个相对比较靠谱的一个推测——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作为续集，票房过3亿，问题不大，4亿也很有希望，但五亿，绝对很难！至于票房过六亿，就更是全无可能！
　　而这个时候，就在《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上映前夕，有记者采访到了《黄金台》的制片人、秦渭的幕后金主，华飞影视的总经理胡斐。
　　面对记者的提问，胡斐满脸笑容地道：“肯定期待啊！《黄飞鸿》是一部精彩的电影，对于他的续集，其实不止我，整个中国电影圈都在期待。因为在此前，我们国内电影圈还从来没有系列的大卖电影出现，李谦向来善于创造奇迹，那这一次，看他能不能再次创造奇迹了。”
　　“赵河导演？呃……对不起，我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不便评价。”
　　而当记者问到《黄金台》的上映日期与《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仅仅相隔六天，是不是想要像去年一样，挤压《黄飞鸿》第二部的票房空间，胡斐勃然作色，“胡说！纯粹是胡说！一派胡言嘛！”
　　顿了顿，他少见地站住，主动且认真地对着记者的话筒道：“秦渭就是秦渭，他是国内近三十年来公认的电影大师，他也是国内电影票房最高纪录的创造者和保持者！所以，我们不需要去跟任何人比，去和任何人拼，我们只和自己比！”
　　说到这里，他目视记者，一副气吞山河之势，大声地道：“能超越秦渭的，只有秦渭！”
　　言罢，再不作声，转身离去。
　　无数记者在身后追问，“请问您这么说，是在回应有关媒体做出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票房可能会过8亿的说法吗？”
　　胡斐也再不作答。


第215章 祝福，放屁！
　　2003年7月15日，周二。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正式上映的前一天。
　　顺天府，明湖电影中心。
　　下午三点。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全球首映典礼，正在举行。
　　无论是以明湖文化现今在中国音乐界、影视界和娱乐圈的体量，还是以《黄飞鸿》系列续集自身的重量级来说，这部电影都是今年最受关注的一部电影。而它的首映典礼，也的的确确称得上是大腕云集、星光灿烂。
　　当今国内娱乐圈，跟明湖文化一向走得比较近的，或咖位比较高的相关人士，纷纷来参加首映典礼并祝贺，而很多不够格、拿不到邀请函的，也是纷纷的想方设法地找关系、蹭人情，试图过来参加一下这场盛大的典礼，给自己增加点话题度——在另外那个时空的二十一世纪，把这个叫做蹭热度。
　　李谦亲自到场，也一如既往的被媒体记者给围住了。
　　还好，简单地回答几句提问，主要是表扬一下《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然后，记者们也不至于太过纠缠，随后他就得以进入了电影中心。
　　剧组的一帮人，从赵河、冯必成，到周宝山、鹿灵犀等，都在里面，李谦过去跟他们简单交谈几句，然后就推门进了电影中心一楼特备的会客中心。
　　其实不止明湖文化会在自己的龙头影院设置这种专门用来接待重要人物的会客中心，其它的电影公司，像胡斐的华飞影视，袁珂的京华电影，虽然旗下都没有成规模的院线，但自家的电影院还是要建两家的，还有其它那些大型中型的连锁院线们，在他们的龙头影院，是一定会设置诸如此类的会客室的。
　　不为别的，这是举办大型的电影活动的必须。
　　此刻李谦推门进去，只见里面烟雾弥漫，饶是李谦自己其实是个抽烟的人，还是一推门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此刻里面稀稀落落坐了那么十几个人。
　　齐洁、曹霑和邹文槐都在，秦晶晶和廖敏居然也在。
　　下意识地伸手扇扇烟雾，李谦一眼看清，此刻房间内的那几位主要的客人。
　　都是京华电影的人。
　　老板袁珂，中国电影的著名大导演赵美成，以及自己的老熟人，冯玉民。
　　说来有意思。
　　国内的影视行当，尤其是电影行当，在明湖文化崛起之前，周阳华加杜维运的东方传媒集团，胡斐加秦渭的华飞影视，和袁珂加赵美成的京华电影，是公认的三座大山、也是有口皆碑的三对最佳拍档。
　　然后，随着明湖文化的崛起，先是东方传媒集团的周阳华第一个显露出一定的善意，在当时，他想办法给明湖文化设局，试图收购明湖文化，因为通过《新白娘子传奇》和《流星花园》的成功，使得他非常看好明湖文化在电视剧制作上的能力——那当然，李谦识破了他的局，并且拒绝了他。
　　随后，东方传媒跟明湖文化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尴不尬，不亲近，但也谈不上敌视——然后，胡斐和华飞影视那边，马上就靠近过来了。
　　《剑仙》用明湖文化特效部门来做特效，《生死门》邀请何颖玉，等等吧，因为胡斐的手腕还是很灵活的，一度那一段时间，双方进入了蜜月期，合作频繁，而且对彼此都有着极大的助益。
　　但随后，当明湖文化已经崛起到《黄飞鸿》那种程度，已经够资格跟秦渭的《生死门》打对台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顾忌，秦渭直接就出脚了。
　　然后，双方闹掰了。
　　蜜月期结束，很多的合作都直接取消。
　　剩下的一部分实在是没办法取消的，明湖文化立刻要求加价，但因为刘承章的坚持，对方捏着鼻子也认了。
　　然后，好了，京华电影那边居然又迅速地凑了过来。
　　这一次，是赵美成的新电影力邀秦晶晶出演女主角，而且给出了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份千万级别的片酬！
　　而现在，等到《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举办首映典礼，此前除了冯玉民之外，甚少跑来明湖文化这边的活动的京华电影一系人马，包括袁珂和赵美成在内，此时简直是全员出动，纷纷特别给面子的跑过来。
　　而隐隐对立中的东方传媒集团周阳华杜维运那帮人，以及已经基本上算是撕破了脸的华飞影视胡斐秦渭等人，则是根本就不可能露面了。
　　所以，看着此刻会客室里的这些人，李谦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个念头：任何一个圈子，只要走到上层，牵涉到了巨大的利益纷争，就已经很难谈得上什么友谊了！——咦，还真有友谊！
　　看见李谦进来，大家都很快站起身来。
　　李谦冲站在角落里的方柏锦微微点头，同时人已经向袁珂和赵美成等人走过去，一一握手，然后笑着道：“你们这抽烟也太猛了吧？”
　　袁珂的姨太太、大美女兼影后的李琳琳无奈地道：“一屋子烟鬼啊！我都快被他们给熏死了！”
　　李谦笑笑，问齐洁，“换气系统坏了吗？”
　　齐洁耸肩，“当然没坏！”
　　这一番对答，让袁珂和赵美成他们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的确，一旦一个房间里同时有四五个人在抽雪茄，哪怕是有着相当完善的排气换气系统，短时间内也是顶不住的。
　　赵美成有点矮胖，站在李谦面前的时候，显得格外的矮胖，两人握手罢，他摆摆手，“掐了，掐了，还美女们一缕清新的呼吸！”
　　于是大家都纷纷地笑着掐了雪茄。
　　等到坐下，袁珂笑道：“你这会客厅小了点儿啊！我看你们这电影中心占地那么大，喂，老板，也不是缺钱的人啦，多腾出一个放映厅来，把会客室弄得大气一点嘛！”说到这里，他还看向齐洁，“你说呢齐总？”
　　齐洁笑笑，“我们好像比较容易得罪人，所以前两天还在商量，估计到明年，连现在这么大的会客室都用不上了呢，还要扩建？”
　　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愣了一下，旋即纷纷哈哈大笑。
　　笑声中，李谦已经走过去跟冯玉民握了握手，说话却是素淡，“冯哥，来了。”
　　老冯也素淡，相交多年，虽是忘年，却也已是老友，他只是道：“过来看看。”
　　李谦笑，再次伸出手，俩人又握了握手。
　　“回头约一个。”李谦道。
　　“行！”冯玉民道，说完了他想想，道：“我八月里有部戏，你呢？”
　　李谦算了算，道：“差不多，我十一月肯定完。”
　　冯玉民点头，“妥了。就十一月。”
　　彼此默契地加重手上的力量，重重一握，旋即松开。
　　冯玉民回身坐下，李谦转身走开。
　　方柏锦坐在比较角落里。
　　但李谦还是特意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老方，你怎么赶过来了？”
　　方柏锦笑道：“正是要紧的时候，快杀青了，老刘回不来，知道你这边要办首映典礼，他就特意委托我回来跑一趟。”
　　李谦握住他的手特意加了些力量，晃了晃，“回头我给他打电话，谢谢他！”
　　两人手松开，方柏锦笑道：“这都是应该的！”
　　李谦笑笑，说了句，“回头约个时间，等老刘忙完了这一阵儿，咱们约个局，喝点儿！”待方柏锦笑着应好，他这才转身，走回了给自己留出的座位。
　　刘承章的剧组正在贵州拍戏，但他居然还是让方柏锦掐着时候赶回来，就为了参加《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首映典礼，这个示好之意，李谦已经收到了——看来《聊斋志异》系列的那些故事，的确是让他眼馋得不轻。
　　当然，刘承章归刘承章，李谦跟方柏锦的交情，跟他就不是一码事了。
　　从当初刘承章筹备《剑仙》那时候认识，李谦跟方柏锦之间就一见投缘。
　　当下国内的电影圈，几乎人人都说，方柏锦是刘承章的半条胳膊。而事实上，刘承章一直以来追求的那种缥缈的画面感，那种国内独树一帜的镜头气质，其中也的确是至少有一半是方柏锦的功劳。
　　但老方的水平可不仅仅只是那么简单的。
　　以前在电影圈说起来，三大巅峰组合：秦渭加美术指导卫夫之、摄影指导顾师道，杜维运加美术指导赵修齐，刘承章加美术指导方柏锦。到现在么，人们开始把李谦加傅学隆，或者李谦加朱昱加傅学隆，称作第四大巅峰组合。
　　也有人把李谦和曹霑称作珠联璧合。
　　卫夫之极擅长协助秦渭去抓那些细腻的镜头，他总能做出那种逼真的细节，一下子就打动你，赵修齐最擅长设计大场景、拍那种特别美特别大气的镜头，当年拍含元殿上李隆基初见杨玉环，雄壮辉煌到令人目瞪口呆，却又细腻之极，到今年上映的《大漠孤烟》，虽然扑街了，但其中的很多镜头，尤其是拍沙漠，他简直玩出了新高度。而方柏锦……呵呵，这家伙基本上是个全才！
　　说白了，之所以他现在看上去是这种风格的，也是以这种惊鸿仙气风格的镜头设计，和典雅而又惊艳的布景风格而著称的，但其实呢，这只是因为刘承章喜欢这样的风格罢了——不是他的能力正好跟刘承章比较搭，而是刘承章的导演风格，限制了他在其它方面的发挥。
　　以至于大家熟悉起来之后，朱昱对他敬佩有加，就连曹霑都对他异常的欣赏，一直想要跟他合作一把。
　　古典的、现代的，仙侠的、正统的，黑暗风、科幻风，乃至于国内甚少有艺术指导会涉猎到的冷金属风格，大家聊起来的时候，连李谦这个在另外那个时空受到了几十年好莱坞各种风格熏陶的人，都能让他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为人特别低调，跟不熟的人话特别少，在圈内也一直都被刘承章的光环所笼罩，但是在李谦看来，他的个人能力，犹在刘承章之上！
　　现在他回来了，自然是再好不过，否则的话，他就算是不回来，过些天李谦也是要给他打电话的——《龙门客栈》已经开始筹备了，等到开拍的时候，《飞天》肯定已经拍完了，到时候，李谦想要把他拉来坐艺术指导这个位子。
　　有他在《龙门客栈》的剧组，就等于是给金汉加了把锁。换个角度来说，也可以理解为是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
　　大家坐下，开始听赵美成吹牛逼。
　　似乎大导演都特别喜欢吹牛。
　　秦渭好为人师，特别喜欢年轻的女演员恭维他，向他请教些什么，赵美成就喜欢吹牛，喜欢骂人，据说杜维运也是个一坐下就开吹的人物。
　　刘承章可以算是个例外，他很低调，某些时候甚至有点害羞。
　　听赵美成一吹，李谦知道，他的新戏《歃血》已经基本上快要完成筹备了，计划这个月底就正式建组、开拍。
　　于是李谦顺势拜托赵美成多多关照下秦晶晶，还解释说，秦晶晶性子直，说话不会绕弯，容易让人听了憋气，您对她有意见就打电话给我，我批评她。
　　结果倒好，赵美成摆摆手，貌似豁达地道：“这有什么，没事儿！”但一转头的功夫，却神色暧昧地笑笑，冲李谦眨了眨眼。
　　甚至于，这个话题一开始，会客室内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谦有些愕然。
　　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却见秦晶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而廖敏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恍惚之间，他好像是一下子想到了点什么。
　　可问题是，没这事儿啊！
　　看来现在外面对自己的风流韵事流传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已经不单纯是八卦小报报道一下的问题了，是很多圈内人都深以为然了。
　　好吧，这个时候，也不太好解释什么，关键是解释了未必有人信，反而很容易越描越黑。
　　前不久邹文槐还一脸讥笑地跟自己说，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说法，说江依依是因为先爬上了自己的床，然后才拿到了《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这个角色的，而且据说，就连公司里的很多人对此都是深信不疑的。
　　懒得去解释什么了。
　　……
　　说起马上要开始放映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赵美成大喇喇地道：“其实老秦也就那三板斧，去年的《生死门》使的差不多了。你们别怕，撞上了怕什么？其实叫我说，去年你那部《黄飞鸿》，比他妈老秦那片子牛逼多了！”
　　袁珂也笑着鼓劲儿打气道：“就是！让我说啊，这事儿他们做的实在是不地道！去年就已经踩着《黄飞鸿》挣了一把了，还话里话外的损人，你已经够大度了，都没跟他们计较，结果倒好，今年又来！这也太欺负人了！”
　　李谦听着、笑着，不经意间扭头跟齐洁对视一眼，彼此的心意一触即知：他们俩一唱一和，这是在挑火呢！
　　说白了，他们巴不得明湖文化跟华飞影视斗个两败俱伤呢！
　　明湖文化的崛起，东方传媒集团固然戒惧异常，华飞影视也已经赤膊上场，恨不得一年踩明湖文化一把，难不成袁珂和赵美成就是什么老好人？
　　明湖文化的崛起，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了。
　　虽然明湖文化的崛起，事实上是一直在做蛋糕，是把盘子里的蛋糕越做越大，然后才分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的，但是在别人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认为如果明湖文化不来，这蛋糕也会变大的，而如果是那样的话，分蛋糕的人少了一家，他们能分到的，自然就更多了。
　　对此，李谦也不过一笑罢了。
　　跟人争论这个，是没有意义的。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把这个蛋糕做大，然后不断地拿走最大最甜美的那一块，让他们都看着眼馋，去羡慕嫉妒恨就好了！
　　……
　　赵美成翘着二郎腿，大剌剌地道：“现在外面不少报纸都在预测你们这部《黄飞鸿》的票房，有的说三亿，有的说四亿，当然，也有人说八个亿。都他妈瞎猜！这个咱实话说，我觉得这些预测都不靠谱。”
　　顿了顿，他笑道：“我估着老秦这部《黄金台》不会像去年那部《生死门》那么猛了！你们两家打对台，其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真不懂胡斐怎么想的，傻逼了嘛！《黄金台》这里，不是我小瞧他，五个亿，到顶了！”
　　李谦笑笑，“赵导高见呀！你估着我们这部《黄飞鸿》呢？”
　　赵美成咧嘴笑，“得！甭跟你赵哥挖坑！我才不猜呢！”
　　说到这里，他挥着手臂，对一整个房间的人道：“猜少了，说我看不起你们，这么重头的一部戏，你给我们估那么低，你什么意思呀你！猜多了，照样显得我老赵没水平！对不对？”
　　大家都笑。
　　齐洁也笑，但她马上道：“这么说，赵导宁肯不说，也不愿意给我们几句祝贺了？”
　　赵美成赶紧道：“那哪儿成啊！当然得祝贺啊！谦儿、齐总，祝你们这部《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大卖十个亿，踩得他老秦找不到北！”
　　李谦和齐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这种祝福，简直是放屁！


第216章 吓人，也愁人！
　　十个亿？
　　赵美成还真是一步一挖坑！
　　这位著名的大导演，在业界向来以直言快语而著称，但你要是以为他就真是个脾气火暴的家伙，那就彻底的错了。
　　等那头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袁珂、赵美成他们纷纷起身离开，去到放映厅就坐，李谦和齐洁等人留在后面。
　　摆摆手把似乎有话说的廖敏也打发走，秦晶晶这两年似乎长了些眼色，见状也跟着自己的经纪人离开了，齐洁这才似笑非笑地摇头，“手段低级了点吧？”
　　李谦也笑。
　　实话说，忽悠着明湖文化跟华飞影视掐起来也好，还是忽悠说秦渭的《黄金台》五亿就到顶了，但我预祝你们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破十亿，赵美成这手段给人的感觉的确是有点低端。
　　但是眼下么，替他想想，他也是巧妇难为了。
　　明湖文化这几年连着几部电影大赚特赚自然让京华电影的一帮人眼馋不已，秦渭那边破天荒的七亿大卖，估计也是让赵美成他们哈喇子流了一地的。
　　还是那句话，一旦眼睛里就只盯着国内这一亩三分地，那么，同行是冤家就基本上成了必然——大家都对好莱坞大片每年每年的过来捞钱有敌意，都试图带领国产电影崛起，那又是另外一个层面了。
　　总之，我巴不得你们所有人都不好，就我一个人大卖特卖才好呢！
　　但关键是，京华电影跟明湖文化当下算是“蜜月期”啊！
　　说白了，目前为止，两家还没有最直接的市场冲突——其实就是京华电影还没有从迅速膨胀的市场大盘里捞到好处呢！
　　所以，说点不着四六的恭喜，顺带着挑拨一下明湖文化跟华飞影视的关系，反正也不伤双方的面子，也不至于为此开撕，也就是赵美成能做的极限了。
　　只是……会让李谦有点瞧不起！
　　就当下国内电影市场的大盘而言，通过去年的暑期档，和今年上半年的《红高粱》与《大腕》，其实国内卓有见识的电影人，已经基本上探清了当下国内电影市场的底儿了——其实赵美成心里也是很明白的！
　　秦渭那硕大的名头，超强的号召力，都是硬东西，就算是赵美成再瞧不起他去年那一把捞钱手法的拙劣，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黄金台》绝对不可小觑。
　　然而，他自己也说，《黄金台》五亿到顶了！
　　这个时候，你要是真相信他说的什么“《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大卖十亿，把老秦踩得找不到北！”，那你就傻了！
　　从《红高粱》到《大腕》，都是口碑极佳的电影，但憋足了劲儿的冲，延长档期、加强宣传什么的，能使的办法都使了，但愣是冲不过六亿这个坎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短期内，除非再出现一部超级轰动的现象级的顶级大作，才有可能造成整个国内的巨大轰动，也才有可能突破《生死门》创造的国内七亿票房的纪录。
　　否则的话，基本没有可能。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有了第一部《黄飞鸿》打底子，按说是具备了一定冲击票房纪录的基础的，但是在李谦看来，这部电影大卖是肯定的，但要冲击《生死门》的七亿票房，却几乎不可能。
　　原因很简单：主题立意还是在上一部的框框里，故事没有突破性的东西，而市场大盘也没有突破性的增长。
　　反倒是自己马上要开拍的《黑客帝国》，在李谦看来，倒是具备了一点冲击国内七亿票房、甚至更高的可能。
　　因为那会是一部打破国人、甚至打破整个世界影坛世界观的东西！
　　李谦对此，有很强的信心。
　　至于《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李谦在电影完成之后就一方面给赵河、周宝山他们泼过一次冷水了：三亿算及格，四亿就很满意，能过五亿，就已经是很成功了——《黄飞鸿》的金字招牌再闪耀，国内的票房大盘和电影本身的题材局限性，也都是不能忽视的。
　　这个时候，要是被赵美成给忽悠成了，整个剧组都对电影抱着远超了现实情况的极高预期，那么将来，心态失衡几乎是必然的。
　　当然，现在的李谦和齐洁，早就已经不是菜鸟了！
　　而剧组那边，有李谦的态度在，冷水也是早就泼过了的，出不了事！
　　……
　　一起进了放映厅，按照拿到的座号过去坐下了，袁珂特意碰碰赵美成的胳膊，等他转过头来，小声道：“不该这么说的，李谦跟齐洁都是那么精的人！你的话一说，他们估计当场就咂摸出来了。”
　　赵美成脸上一笑，道：“我就是要让他们明白，我这儿挑事儿呢！”
　　袁珂无语。
　　好吧，按照他对赵美成这么多年的了解，他还真应该就是这么想的，而不是搪塞自己的话——哎，我就挑事儿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反正是你俩打架，秦渭又没跑过来欺负我来，我就看你笑话了，怎么着？
　　他就是这么痞！
　　袁珂坐回去，不再说话。
　　电影圈里的三大老板而言，他是个相对的老实人，不像周阳华那么虎视鹰扬，也不像胡斐那样长袖善舞，相比起来，他这个幕后大老板，甚至更像是赵美成这位大导演的大管家——赵美成去做他最喜欢的事情，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只要是他不愿意做的，就都交给袁珂这个打杂的就好了。
　　所以，据说周阳华最瞧不起的人，就是袁珂。
　　……
　　电影刚一开始，就先拉了一波高潮。
　　袁珂也好，赵美成也罢，都看得津津有味。毕竟第一部他们也都是爱看的。
　　然后，当《男儿当自强》的歌唱起来，袁珂等人固然也是听得热血沸腾，但这个时候，后排被特邀来参加首映典礼的大约一百多个幸运影迷，居然看得情不自禁地就跟着唱起来了。
　　于是，一时间无数的业内大佬、明星，以及部分跟明湖文化来往密切的媒体记者和很多受邀前来的影评人们，都是不由诧异地回头看。
　　那帮铁杆影迷们唱得很嗨。
　　借着银幕上的光线，惊讶回头的袁珂和赵美成都清楚地看到了那帮人在跟着电影一起引吭高歌时候脸上亢奋的表情。
　　袁珂看得有些羡慕。
　　像这样的死忠影迷，谁能不眼馋呢？
　　电影这才刚开场，光是把这首《男儿当自强》往外一亮，就已经引起了那么多影迷们的激动，显然是让他们回想起了去年看到《黄飞鸿》时候的一些美好回忆——说白了，这东西就是情怀啊！
　　一部电影，一旦让观众有了情怀，票房还是事儿么？
　　大家都是做电影的，谁不想自己也能做出一部这样的片子来？
　　袁珂就这么盯着最后面那些排的观众，看着他们一脸亢奋地跟着电影大声的唱，脸上满满的都是神往的表情。
　　这个时候，耳朵边听见赵美成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很不屑的感觉。
　　他回过头去，就见赵美成凑过来，小声道：“这都是他们找的托儿吧？”
　　袁珂道：“据说是从去年《黄飞鸿》的电影票里抽的幸运观众，而且也都是在明湖文化的官方网站注册过的，肯定是很喜欢《黄飞鸿》，但是不是托儿，就不太好说了。”
　　赵美成又是嗤笑，“肯定是托儿。”
　　袁珂笑笑，没有继续反驳什么。
　　他倒认为未必是找好的托儿。
　　因为李谦本来就有这个能力——别的不好说，要说做电影所需要的音乐资源，诸如主题歌啊、插曲啊、电视剧电影的配乐啊之类的，在电视剧和电影的圈子里，要说资源最强大的，那显然非明湖文化莫属。
　　这一点，就好比是要拍歌曲的MV，整个歌坛都没人能跟明湖文化相比，是一样的——人家影视歌三界通吃啊！
　　而且每一样都做得风生水起！
　　就说电影插曲吧，李谦过去的几部作品，几乎每一部都是电影带红了歌，反过来歌曲的大范围流行，又为电影拉到了很多票。
　　从《我的野蛮女友》的《I Believe》，到《黄飞鸿》里的《男儿当自强》，再到《红高粱》里那首充满了奇异的粗粝味道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莫不如是——而且，在过去的几年中，有观众在看李谦导演的作品的时候跟着唱电影里的歌，早就已经被媒体们报道过很多次了。
　　甚至，就连明湖文化那边做的电视剧，也基本上是每一部电视剧都能捧红几首歌，甚至捧红几个歌手的啊！
　　从《新白娘子传奇》、《流星花园》、《还珠公主》，一直到最近的《将爱情进行到底》，不都是这样么？
　　所以说，这还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
　　……
　　歌儿唱完了，电影也渐渐入巷，后面的观众自然是早就不唱了。
　　袁珂回过神来，扭头跟赵美成道：“估计票房低不了！”
　　赵美成讶然地扭头，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有些似笑非笑地道：“难不成我乌鸦嘴了，真能干到十亿？”
　　袁珂笑笑，道：“十亿……估计没什么希望，但我觉得，三四亿应该是小瞧他们了！就冲这些观众的表现，我估摸着，五亿有希望。”
　　听到这个，赵美成脸上的表情终于开始正经了一点。
　　回头看看大银幕上周宝山帅气的动作，他终于是千难万难地点了点头，叹口气，道：“可能吧！这应该是第一部大卖的续集！”
　　说话间，他表情纠结地抬手抠了抠耳朵眼儿，自己嘟囔了一句什么。
　　袁珂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赵美成道：“我说……要是他妈换个人拍还能接着大卖，以后李谦就爽了！自己开个头儿，卖好了，马上换导演，不但赚大钱，还能顺手捧人！……草！”
　　说话间，他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顿了顿，他又扭头看向自己的老板，压低了声音道：“但愿老秦能拿出点好东西来，不然明湖这边，是真的没人能压住了！”
　　袁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要是这部电影真的如自己所料那样，一举突破五亿的国内票房的话，那么明湖文化可就真的是无人能敌了！
　　这才几年的工夫啊，《黄飞鸿》4.7亿，《红高粱》5.75亿，《大腕》5.78亿，要是《黄飞鸿》弄个续集换个导演，又过了五亿……简直不敢想！
　　除了秦渭有了一部大卖七亿的《生死门》，国内这些其他的导演们，包括杜维运、刘承章，也包括赵美成，可还没有其他人破过五亿呢！但明湖文化一家就已经拿出了三部了……吓不吓人？
　　吓人！
　　也愁人！
　　……
　　电影放映结束之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袁珂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四下里看，发现不止自己，很多看完了电影的人，不管是记者、明星、院线的经理们，还是那部分普通观众，大家脸上似乎都是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是的，他自己也觉得，这部电影的确很好看！
　　他心想：这一次，可能自己不会猜错了！
　　赵河这位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新导演，怕是要就此一举成名——国内第四位票房破五亿的导演啊！绝对的一战成名了！
　　等到那边媒体采访和影迷互动的环节结束，整个首映典礼就算是彻底结束了，赵美成面无表情地起身就往外走，一副心事重重、很不爽的样子，袁珂有心叫住他，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最后只好他自己带着李琳琳一起，又特意过去向李谦和齐洁道了声恭喜。
　　是的，这部片子，在他看来是真的很漂亮。
　　赵河接过导演棒之后，基本上延续了第一部的整体风格，从故事设计、动作设计，再到镜头风格和导演语言，很多地方都遵循了李谦在第一部中的风格，使得喜欢第一部的观众看起来，会感觉这种节奏和气质都非常熟悉，浑不费力地就看进去了，但是在一些细微的地方，比如在人物诠释上，在一些细剪镜头的剪辑和编排上，他又有着稍微一注意就能留心到的很多小手笔。
　　可以算是继承中有所创新。
　　做的相当漂亮。
　　满脸笑容地恭贺过之后，袁珂这才带着李琳琳出门。
　　但是，刚一离开了人群，袁珂的脸色马上就阴郁下来，有些心事重重的。
　　等回到了自己的车里，他马上掏出手机来打给自己的助理，“等明天《黄飞鸿》这部续集上映了，我要第一时间看到它每天的票房情况。”
　　李琳琳看着他，等他挂了电话，她才道：“没必要那么担心吧？咱们跟他又撞不到一起！”
　　袁珂面露苦笑地摇了摇头，先拍了拍前面的座椅，让司机开车，然后才对自己这位美丽的姨太太道：“今年是没事儿，明年呢？”
　　李琳琳一脸惊讶，“明年？”说着，她笑，“明年，难不成他们还要弄个《黄飞鸿》第三部？”
　　这话说得袁珂也忍不住笑了，但他马上道：“那可不好说！只要卖得好，观众想看，叫我我肯定拍第三部啊！”
　　顿了顿，他一脸忧愁地道：“我倒是没想过主动去踩他们，但这个圈子……保不齐明湖文化觉得自己厉害起来了，地位稳固了，就开始转过头来踩别人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琳琳，“秦渭他们不敢踩，会不会找到老赵头上？你是知道的，老赵那个人，还是比较能惹事儿的！”
　　李琳琳有些期期艾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
　　过了半天，车子已经驶入快车道了，她才道：“其实也没必要过于担心吧？这部电影是挺好看的，拍的不错，但秦渭肯定是有绝活儿的，他的《黄金台》就是奔着这部《黄飞鸿》来的呀！到时候《黄金台》第二次把《黄飞鸿》给踩下去了，他们之间的这个仇，可就解不开了！”
　　顿了顿，她笑，“到那个时候，李谦还有心思跟别人对着来？他不是应该跟其他几家，包括咱们在内，都缓和关系，然后集中力量跟老秦打对台么？”
　　听到这里，袁珂有些讶然又有些惊喜地看着李琳琳，忽然笑起来，“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顿了顿，他笑，“希望是这样！”
　　李琳琳拍拍自家男人的手，笑道：“放心吧，秦渭厉害着呢！肯定会让咱们如愿的！”
　　……
　　首映典礼结束了，明天，《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将会正式全国上映。
　　而首映典礼举办的很重要的意义之一，就在于对舆论、口碑和网络传播的提前预热——这是上映前宣传战的很重要的一步。
　　而就在当天下午和当天晚上，网络上就已经有了十几篇看过了首映的幸运观众写的观后感发表出来了——毫无疑问，一致的好评。
　　对于这部续集，对于此前很多媒体有所争议和怀疑的续集导演赵河，对于续集的故事、风格等等，大家几乎全部都给于了很高的评价！
　　而这个时候，正是《黄飞鸿》的影迷们，望眼欲穿地盼着电影上映好能一睹为快的时候，于是，这几篇无比稀罕的观后感一出现，迅速就被顶了起来，短短几小时之内，回复就已经高达数千！
　　很多人都在留言里说：看了楼主的帖子，更眼馋了，明天就去看！


第217章 替他吹一吹！
　　自时间进入七月开始，中国的各路媒体就已经开始纷纷盯住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等到首映典礼这边举办过，各路媒体上关于这部电影的各种报道、解读、分析，更是铺天盖地而来。
　　现在好了，7月16日，周三，这部电影真的来了。
　　可想而知，无数的媒体都盯紧了它的票房、盯紧了网络上的即时观影反馈，同时也盯紧了场外正在跑宣传的剧组。
　　事先有至少数百家媒体做出过对这部电影票房各种的预测，而当第一天的票房出来，事实证明，至少有超过九成的媒体都预测对了。
　　登陆全国院线的首日，《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票房破三千万！
　　3358万！
　　首日告捷！
　　这个成绩很高，但又不算过分的高。
　　考虑到这一天是在周三，是工作日，所以，这个首日票房，让人对这部电影在本周末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话外一句：这3358万的当日票房，仍旧和不久前的《大腕》一样，是在缺少了在国内院线市场占据着相当市场份额的东方院线的情况下实现的。
　　据说，东方传媒集团为了是否要上映《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问题，开会开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负责院线的熊成朝激动得满脸通红，少见地在周阳华面前拍了桌子，但没用，最终周阳华还是决定，不给这部电影排片。
　　他的院线，当然是他说了算。
　　结果，首日票房出来，据说熊成朝面色阴沉得可怕！
　　第二天，随着媒体对于《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上映首日的各种报道，像什么票房啦、周宝山啦、十三姨啦，以及全国各地都有出现的上百名观众在放映厅内齐声合唱《男儿当自强》啦，等等等等，似乎连此前略显有些不温不火、不符合七月这个档期的基本规律的影视大盘，都开始被这部电影给拉起来了。
　　7月17日，周四，《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当日票房3144万！
　　无数人翘首以待。
　　首周末虽然未必就真能决定一部电影的生死，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却的确是可以决定一部电影的赔与赚的。
　　7月18日，周五，周末两天半的黄金时间到了。
　　当日，《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票房报收3919万。
　　7月19日，周六，4721万！
　　7月20日，周日，4223万！
　　上映首周，五天，票房19365万！
　　各路媒体，以及整个国内的娱乐圈，瞬间就亢奋起来了！
　　《黄飞鸿》续集，果然够强！
　　比第一部都强！
　　因为李谦事先就已经向剧组、也向公司内泼过冷水了，所以还好，看到这个首周票房，大家固然是一个个喜上眉梢，但还不至于就此冲动到去给出更高的预期——尽管放眼整个中国电影票房的历史，这已经是历史上第二高的单周票房纪录！它高于《大腕》前不久在上映第二周创造的18259万，更是远远地超过了《红高粱》和《黄飞鸿》的第一部。目前仅次于去年秦渭的《生死门》在上映首周所创造出的21342万！
　　可即便如此，在宣传途中接受采访的时候，从导演赵河，到男女主角周宝山和鹿灵犀，谈到对接下来的票房期待的时候，一方面信心满满，一方面又都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
　　但这个时候，就算明湖文化自己不吹牛，国内的媒体也帮忙把牛给吹出来了！
　　“《黄飞鸿》续集票房超越第一部几成定局！”
　　“中国第一部成功的商业大片续作！”
　　“首周票房近两亿，《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惊艳开局！”
　　“‘黄飞鸿’和十三姨笑称：三亿是起步，希望能过五亿！专家：至少五亿，有望八亿！”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更关键的是，这部续集电影在上映了几天之后，当专业的影评人也好，还是普通的观众也罢，他们的影评与观后感纷纷被发表在报纸上、或发布在网络上，其中有超过九成以上，都是对《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称赞和表扬——而这，才是最令内行密切关注的！
　　众所周知，顶着《黄飞鸿》续作的名头而来，有李谦的监制、编剧为加持，又有原班人马的悉数回归，这部电影的首周票房，是肯定低不了的。
　　但老话讲，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首周票房很高，第二周就大跳水的片子，不要说好莱坞，就国内，这几年也是一部接着一部，实在是不稀罕了。
　　一部电影只有持续卖座，那才叫真的火了！
　　而持续卖座，靠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电影本身的质量！
　　观众评论，影评，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大家对质量的反馈，而这种反馈，会无比直接地反映到接下来的票房上——电影人再觉得自己懂电影都没用，观众说好，才是真的好！观众说好，票房才会高！
　　所以，票房这个东西，是典型的外行判内行的！
　　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上映一周，他的各种口碑汇总起来就是——
　　“这部续作没有让我失望，完美的延续了教主的风格，打斗给五星，宗师给五星，猪肉荣给五星，十三姨给五星加五星，全五星推荐！今年必看！”
　　“在我看来，这是一部继承中有创新的续作电影！第一部中所呈现出的卖点，包括功夫、精彩的打斗、爱国主义情怀、一定的笑料，当然，还有十三姨的绝对美貌，在这一部续作中，纷纷到位，一个都没有缺席！非常好看！”
　　“略显平庸的一部续作，当然，如果你只是奔着去电影院享受一百分钟，那么它没问题，是一部很精彩的商业功夫片，但如果你指望电影能带给你什么深刻的思考，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尽管导演（据说编剧的是教主本人？）在很努力地去讲爱国，但是在我看来，未免有些肤浅了。让我推荐的话……还是给五星吧，多给的那一星，是给十三姨的，太美了！”
　　当然，批评的意见不是没有，但是百中无一。
　　可以说，这部电影的网络评论，几乎是一致向好。
　　……
　　京华电影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手里拿着一摞上周的票房情况汇总，和网络上、报纸上对《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各种口碑汇总，袁珂的神情，有些艳羡，又有些无奈。
　　看个半天，他抖一抖手里的资料，扔到桌子上，叹口气，道：“看样子是要大卖呀！谁都拦不住！”
　　赵美成美美地翘着二郎腿，正看看手里头第六稿的剧本呢，嘴里还叼着烟，烟气冲上去，让他眯着眼睛。此刻闻言抬起头来，他笑笑，伸手拿开烟，这才开口，“第一周就快两亿，真他娘的不服不行！”
　　不过顿了顿，他痞痞的一笑，“不过么，不是说这回连周阳华那老小子都要站到秦渭这边去吗？你想想，多难得呀，周阳华跟胡斐掐了十几小二十年了，居然为了这部《黄飞鸿》，要手拉手了，草！”
　　袁珂笑笑，摇头。
　　“《大漠孤烟》扑的很惨，老杜最近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而且据说从《红高粱》那会儿开始，周阳华手底下的院线连续的出岔子，跟明湖那边闹别扭，明湖文化也够硬气，齐洁愣是寸步不让，为这个，《大腕》都没在东方院线上，这部《黄飞鸿》的续集也没上，你想想，最火的片子啊，东方院线连口汤都没捞着，这是多少钱呢！要不说啊，周阳华肚子里肯定憋火啊！”
　　赵美成抖楞抖楞烟灰，弹掉了，又伸手拍拍掉到裤子上的，闻言笑起来，“对喽！这股火憋大发了！所以丫当然盼着这周《黄金台》一上，立刻就把《黄飞鸿》给灭了！就冲这个，连他烦胡斐烦了十几年都顾不上了！”
　　袁珂闻言笑起来，“是啊！虽然大家彼此讨厌，斗来斗去那么多年，但毕竟是一起走过来的，虽说是老敌人，但也是老相识啊！关键时候，联手一把也正常！”
　　赵美成吐口烟，没说话。
　　一时间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
　　一句斗了十几年，似乎是一下子引起了他的诸多遐思。
　　现在想想，这么些年一路走过来的，虽然相看两相厌，但还真像老袁说的那样，虽说是老敌人，却毕竟也是老相识了。
　　当年大家半斤八俩，各擅胜场，一时间号称国内三大导演，但现在再看，他娘的杜维运刚栽了，秦渭大红大紫，自己晚了一步，人家都开始大把捞钱了，自己这头还为剧本的事情发着愁呢！
　　而现在，所谓的三大导演，已经成了过去式了！
　　这几年，随着国内电影市场的蓬勃发展，自当年市场崩盘之后的复苏开始，陆续涌现出了好多的新锐导演，一个个的纷纷成名、大卖。
　　什么吴涵啦、穆远青啦、陆平啦，当然，最牛的还是明湖文化那边，李谦一个，冯必成一个，现在，估计赵河也马上要算一个了。
　　最可气的是，自己明明在国内号称喜剧宗师，片子出来大家也是各种夸，但他娘的前几部片子愣是连一部过三亿票房都没有，偏偏这个冯必成刚一出来，居然直接来了一把小六亿！
　　时代，好像已经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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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忽然之间有所顿悟，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我老了？
　　去他娘的，老子才刚过五十，离老还早着呢！
　　下部片子，干他娘的！
　　多了不说，咱也先过一把五亿再说！
　　这年头，五亿都好几部了，居然没有一部是自己的，再往后要站出来说自己是大导演，会很没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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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老赵，怎么还叹气呀？”
　　“啊？”
　　赵美成猛然回身，痞痞地一笑，“我叹气？有吗？哦，我是说这剧本，草，你说李谦那一肚子故事，都是哪儿来的呀？怎么这么多编剧，让弄个好故事，就那么难呢？这、这，这他娘的都写的是个屁呀！”
　　说话间，他愤愤地把手里还没看完的剧本丢在了茶几上。
　　袁珂闻言笑了笑，没接茬儿。
　　反正电影的事情，从剧本到拍摄再到剪辑，他是全部都听赵美成的，向来不插手。老赵不满意，让编剧部那边再写一稿就好了。
　　反正有老赵把关呢，他放心。
　　于是，顿了顿，他还是有些关切地道：“下午就是《黄金台》的首映了，你去不去？”
　　赵美成闻言扭头，“我？我当然不去！”
　　顿了顿，二郎腿翘起来，“老秦那么猛，他这部《黄金台》是不是会冲到更高，谁都不好说，反正从去年看，国内观众还是很吃他这一套大场面的！这个时候，我还给他站脚助威去？去他娘的吧！”
　　袁珂闻言笑笑，道：“你上次不还说，你估摸着《黄金台》五亿就到顶了？怎么这会子又这么说？”
　　赵美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忽悠李谦他们的话，你也信呀？你第一天认识我？”然后想了想，道：“不行！不能去！不但不能去！……哎，我跟你说，胡斐给咱们发请柬，绝对是没安好心！这摆明了就是捐弃前嫌共同抗敌的架势嘛！但现在老秦已经够强势了，咱们不能给他那边再加磅了！”
　　顿了顿，他若有所思地转动着眼睛，道：“不行，你也别去，而且非但不去，我下午还得想办法接受个采访，帮《黄飞鸿》吹一吹！”
　　袁珂闻言先是愣，旋即苦笑起来。
　　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就从办公桌后头起身走过来，边走边摆手，“别，千万别！老赵，这时候你就老老实实的拍片子，咱别惹事儿！他们斗他们的，打出狗脑子来才好呢，但是咱们就踏踏实实的拍片子、赚钱，咱不掺和那一套！”
　　赵美成闻言瞥他一眼，“你呀！胆儿太小！”
　　袁珂笑起来，“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呀！”


第218章 来吧，大对决！
　　7月21日，周一。
　　下午三点，《黄金台》全球首映典礼在顺天府东方院线的旗下龙头影院，正式举行——这一次的规模，到场的嘉宾人数和咖位，来的丝毫都不比几天之前《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差，甚至更强！
　　毕竟，秦渭几十年的金字招牌，可不是盖的。
　　胡斐和他的华飞影视在国内近二十年的经营，也绝对是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一次他们可谓是全力出击！
　　自然宾客如云。
　　三点半，电影开始放映。
　　而且跟《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头一天举办典礼，第二天才正式全国放映不同，这边《黄金台》的首映开始了，全国各地的院线在三点半之后，也就同时有许多的场次开始放映了。
　　所以，放眼全国，事实上是无数人在同一时间抢先看到这部秦渭的最新大片。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时长是102分钟，中规中矩，不长不短，但《黄金台》的上映版本却长达127分钟。
　　据说内部试映会的时候，不少院线方的代表提出，电影片长过长了，而且很多地方并非那么的必要，片子一长，票就要卖的贵是一点，另外也让节奏有些拖沓，无效镜头太多。所以，大家都建议制片方能稍微剪短一点。
　　计算时间的话，哪怕电影短上十分钟，在院线方面的巧做安排之下，在一天的放映周期里，每个放映厅都可以多安排出一场来。而且，事实上电影时长越短，也越方便院线在排片的时候灵活的利用自己的放映厅资源。
　　但是，秦渭拒绝了，他认为这个127分钟的版本，是最完美的。
　　向来强势之极的院线方，在秦渭这样上部电影卖出了七亿票房的大导演面前，也照样抗议无效，最后只能捏着鼻子，秦渭说怎样，那就怎样。
　　于是，最终公映的版本，就是127分钟。
　　两个多小时的大片啊，单纯从时间这个体量上去看，这一次秦渭绝对是奔着巨著、史诗那个级别去的。
　　等到电影放映完，和每一场首映典礼一样，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然后，既然是典礼嘛，那至少也要表演几个节目，然后再来一波采访——说白了，首映典礼这么个东西，就是为了吸引关注、为了博报纸和网络新闻的头条、为了尽可能的进行宣传，才会出现的。
　　而这一次，为了在《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热映期间造出更大的声势来，胡斐可是没少往里面砸钱，场面弄成了电影圈里史无前例的最大。
　　节目秀完了，到了采访和讨论的环节，剧组的几位主创上台。
　　秦渭自然坐在第一把椅子上，在他身边紧挨着的，则是已经跟秦渭第二次合作、也是最近两年国内首屈一指的当红花旦，傅红雪。
　　傅红雪再往那边去，才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最近两年节节上升的老牌武侠男星，边防。
　　采访，互相吹捧，说些拍摄期间的趣事，吹一吹电影。
　　如此而已。
　　等到这样的宣传文章做完了，就轮到了记者和影评人们提问的时间。
　　像这样的场合，胡斐精心安排的首映典礼，你可想而知，所有的记者提问，也都是事先安排过的，至少都是“值得信任”的记者，再不然就是事先已经打好了招呼，彼此有了默契的，才会被允许入场。
　　所以，不合时宜的问题，是不会被问出来的。
　　当然，中间还是有人问了一个让秦渭略略迟疑了一阵子的问题，那位记者问：“秦导，请问您为什么把影片选择在这个时候上映呢？大家都知道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刚刚上映，不到一周。《黄金台》选择在这个时候上映，势必会造成一种很恶劣的竞争，最终的结果是双方都会受到损失。而且我觉得，为整个中国电影市场的健康有序发展去考虑，这样的竞争就更是不应该被提倡的。所以，那现在外界有很多说法，说您就是奔着《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去的，就是要把那部电影踩下去，请问，您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尽管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你可想而知，现场立刻就安静地鸦雀无声。
　　大家先是惊讶地纷纷扭头看那个提问的记者，然后又纷纷收回视线，紧紧地盯着秦渭。
　　秦渭似乎是酝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我从来都没有要去踩任何一个人的想法。因为我觉得，任何一个成熟的电影市场，都肯定是要经历过充分的市场竞争之后，才会出现的，我盼着中国电影的市场能够早日成熟起来。另外，关于你这个问题，它是这样的。七月份，是黄金档期，暑期档嘛，公认的这个时候电影市场最为火爆，那么，按照你的逻辑，只要我把《黄金台》选择在这个时候上映，那么我不是踩了这个，就肯定会去踩了那个！那是不是说，我的电影因为可能票房会有点高，会对别的电影形成压制，我就必须不能在这个时候上映呢？”
　　说到这里，他摊手，满脸自信的笑容，“凭什么呀？别人在七月份上映都可以，就是换了你秦渭，你就不行！有这个道理吗？”
　　顿了顿，他又道：“再者说，在我看来，敢选择在暑期档上映的影片，包括了每一部电影，国内的，国外的，既然你选择了在这个时候上映，那就说明你已经是有了心理准备，要去面对今年最好的最有竞争力的一批电影的市场冲击的！如果你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来了部电影你就喊，哎呀，某某某针对我，他特意要来踩我！他去年踩我，今年还要踩我！”
　　“我觉得像这样的人，你干脆就退出暑期档吧！”
　　话音落地，首映典礼现场缓缓地响起掌声，且掌声越来越大，最终汹涌成潮！
　　不得不承认，秦渭这回应，的确大气磅礴。
　　显示出了他对自己作品的超强信心。
　　那个记者似乎还想继续问些别的，但是主持人已经果断地指向了另外一个记者，他这才无奈地坐下——落在所有人的眼里，毫无疑问，秦渭一番话，义正辞严且骑士超人地否定了记者的职责。
　　而且，他还顺势就把《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给踹了一脚。
　　采访进行到最后，又一个记者站起来，问：“秦导，我记得此前我给您做专访的时候，咱们聊过一个问题，您当时说，拍每一部片子，您都是带着野心去的。那么现在，您的新电影《黄金台》上映了，能说说关于这部电影，您的野心是什么吗？呃……我是说，如果方便现在就透露的话！”
　　这显然是个相熟的记者，秦渭闻言笑了笑，道：“野心嘛！哈哈，好，我可以说。是这样，我觉得，中国电影经过此前几十年的探索之后，我们对于电影这个东西本身，对于电影的艺术和技术，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探索和积累，但电影，归根到底并不是少数人的玩物，也不是个别艺术家的专属艺术，全世界都公认，电影，是一门属于普罗大众的文化娱乐产品。所以，从去年的《生死门》开始，我尝试着去探索一条符合咱们中国市场特色的，商业电影之路。”
　　“也就是说，在我看来，电影拍出来，归根到底还是要给人看的，要让大家觉得好看，看得懂，愿意去花钱跑到电影院里坐上两个小时去欣赏你为他奉上的这样一段故事，这才是成功！我不希望再过些年，我们这些中国的电影人还在拍着那些艺术水准很高，但老百姓却不愿意去消费的所谓艺术品，我也很害怕如果那样发展下去，我们国内的老百姓在走进电影院的时候，会优先选择去看一些外来的商业大片，而对我们本土的电影视若不见。如果是那样，我们的中国的文化，会失去很大的一块阵地！如果是那样，我想，那会是我们一代电影人的悲哀，也是我们这一代电影人的无能！”
　　“所以，我要拍商业大片，我还要去拿高票房！我希望能让国内的观众们心里形成这样一种想法：国内的商业大片，也是很好看的，甚至是比好莱坞的大片，还要更好看的！甚至于，只要我们的片子拍得好，我们完全可以走向世界，到全世界的舞台上，去跟好莱坞的电影竞争，去向外的扩散我们的中华文化！”
　　“我在努力的用心的去做，如果我没有成功，是我水平有限，我希望后来的电影人，能够摒弃我的缺点和不足，继续努力的去做，如果我侥幸有了那么一点点成绩，我也不会停下脚步，我会继续向前走！”
　　“谢谢！”
　　这一番话说完，台下安静了片刻，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谓宗师，所谓电影大师，秦渭在当今国内影坛和艺术圈的地位，仍是无人可比的，而他这样的一番话，显然令人肃然起敬！
　　会让大家觉得，果然，这就是大师风范！
　　是的，尽管他已经去拍商业片了，但只要你听到他这样的一番解释、这样的一曲心声，你就会觉得，秦渭去拍商业片，原来一点都没有掉逼格！
　　就是那么牛！
　　采访的最后，有记者要求秦渭预估一下票房，并对《黄金台》的票房表现，给出一个自己比较期待的预期。
　　面对这个话题，秦渭倒也不含糊，想了想，自信地道：“我想说，我希望首周能够破一亿，应该不会有人觉得我是在说大话吧？”
　　台下有低低的笑声想起来。
　　谁都知道秦渭这是在谦虚——去年的《生死门》，首周票房可是两亿多，至今一年多了，还没有一部片子能超过。现如今气势恢宏碾压而来的《黄金台》，怎么可能首周连一亿都过不了？
　　说到这里，听见台下的笑声，秦渭似乎也觉得，自己给出一亿这样的一个首周预期，实在是显得有些太过虚伪，也有点矫情了。
　　于是，想了想，他笑道：“那我就期待，并希望，我们这一部《黄金台》的上映首周票房，能冲过一亿五千万吧！”
　　台下掌声响起。
　　但那位提问的记者锲而不舍，追问道：“秦导，那么对于这部电影总票房，您又有着怎样的预期呢？”
　　秦渭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三亿是应该可以做到的，但去年《生死门》毕竟拿到了七个亿嘛，现在我要说我的预期是三个亿，你们可能会觉得我这人虚伪，那么……往高了说，也的确是我内心的期待，我希望这部《黄金台》的最终票房，嗯，能够达到和超过五个亿吧！”
　　说话间，他伸出手，亮出了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五个亿。
　　台下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五个亿的预期，在去年《生死门》高达七亿票房的映衬之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就觉得，秦渭这个所谓预期，虽说有些保守了，但毕竟是对外的公开信息，有所保守和谦逊，也是正常。
　　但是，对外都敢喊出五个亿，已经可见秦渭对自己这部作品的信心之强了——基本上来说，按照常理，他敢这么说，就是有信心、有把握，这部戏最低也能达到五个亿的！
　　……
　　当天晚上，秦渭那伸出的手掌，和五个手指头，就和他五亿的票房预期一起，登上了很多晚间报纸和各大网络新闻平台的头条。
　　而与此同时，首映典礼上秦渭对记者的一番回答，他的身为当今国内电影第一人所发出的“要拍好的商业电影给老百姓看”的说法，也几乎是赢得了一面倒的称赞——在经历过去年对《生死门》的批评之后，很多报纸在这个时候都是再一次的转而开始称赞秦渭，果然是大师气度。
　　当然，《黄金台》的首映典礼作为一条新闻的话，这肯定不是最重点。
　　最重要的事情，除了秦渭做出的五亿票房的预期之外，显然就是《黄金台》与《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已经开始的大碰撞。
　　不但秦渭在首映典礼上回答记者提问的那番话被很多报纸一字不改的转述，各大报纸还纷纷地对双方的这一次对决，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分析。
　　双方各有利弊。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第一周票房已经大爆过，第二周有所乏力，是无比正常的情况，而秦渭的《黄金台》首周上映大杀四方，也几乎是不必预测，是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知道、就好像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确定的。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剧本出自李谦之手，而且第一部的《黄飞鸿》也是李谦的作品，而李谦进入影视行当这几年，已经有了编剧圣手的美誉，再加上他用笔名金镛所出版的那些精彩的武侠和志怪小说，基本上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李谦编故事、讲故事的能力。
　　而现在，秦渭在首映典礼上亲口承认，《黄金台》的故事大纲，是出自他的个人原创，剧本的撰写和修订，他也是全程参与的——事实上，最后电影上映时的编剧署名上，一共有三位编剧，秦渭也的确是第一署名。
　　所以，《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虽然不是李谦的导演，会让这场对决失去了不少的噱头，但秦渭首次出招原创编剧，却正好和李谦形成一次编剧层面的对决！
　　除此之外，《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大红电影的续集，而《黄金台》则是投资浩大。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除了导演李谦之外，其他主创悉数回归，周宝山和鹿灵犀，更是当下国内炙手可热的一对大银幕组合，就连那个大胖子猪肉荣，都人气很高，但《黄金台》这边，且不说秦渭一个人、就这一个名字，就已经足够碾压一部失去了李谦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傅红雪这样隐隐为当今国内第一花旦的当红明星，和边防这样的实力派明星的搭档，就已经足够引人期待了。
　　所以，综合来看，似乎半斤八两？
　　但是在当晚和第二天的报纸上，甚至于在网络上，很多专家都纷纷给出的票房预期——《黄金台》是六到八亿，《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五到七亿。
　　大家纷纷预测，在本周，《黄金台》的首周票房就算是过不了两亿，也肯定不会太低，像秦渭自己预测的，一亿五千万以上，应该在情理之中。
　　所以，这一周肯定是属于《黄金台》的。
　　而且就在本周，自去年《生死门》上映首周时，因为那部电影与《黄飞鸿》第一部之间激烈的市场角逐，而形成的有史以来国内电影市场最高的单周票房大盘纪录，应该就会被打破了！
　　对此，很多人给出的预测，是3.5亿到4亿之间！
　　因为在很多人的预测之中，光是《黄金台》一家，就要至少拿下两个亿！而上一周创造了19364万惊人票房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在观众中间有着相当不错的口碑，所以，本周票房虽然会降，但应该不会下降的太厉害，所以，拿下个一亿三千万到一亿五千万，还是很有可能的！
　　等到下一周，《黄金台》的票房肯定会降，但与此同时，进入放映第三周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更会降——
　　很多李谦和《黄飞鸿》的影迷，不得不纷纷无奈地叹息或愤怒地大骂：这简直就是去年《生死门》压着《黄飞鸿》上映的翻版！
　　然而，就在《黄金台》上映的第三天，3月23日，周三，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大动静，只是很平静很普通地进行报道的讯飞新闻突然给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头条——来吧，大对决！我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最终票房会超过《黄金台》！
　　看到这一条新闻，很多人大吃一惊！
　　点开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一个此前就已经有很多人特别熟悉的家伙。
　　一个笑容灿烂的大胖子。
　　点开看，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以为我是在拍我们老板和老板她老公的马屁吗？那你就太小瞧我了，我古乐天会是那样的人吗？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样的人！
　　但这一次，还真不是单纯地在拍马屁，之所以拿出这么一个耸人听闻将来有可能会被暗杀的题目，主要是最近看那些票房预测看得我烦死了！
　　一帮所谓的专家，以为自己很懂，但你们知道自从上部《生死门》之后，已经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少年都决定不再去看秦大导演的电影了吗？
　　是的，我真的是少年人！
　　我来告诉你，根据讯飞集团在去年六月所做的一次全网调查中，观众对《生死门》的不满意度，高达72.4%！而对秦渭下一部电影的期待度，只有41%！
　　相反的是，对《黄飞鸿》的观众满意度，却高达89.2%！不满意度只有4.2%！而对《黄飞鸿》续集的期待度，你猜是多少？
　　77%！
　　而接受了我们网络问卷调查的合格问卷中，有63%的人，年龄介乎15-35岁之前！专家们，看到这个数字，是不是明白了点什么？
　　整个中国电影市场每年几十亿票房，有超过七成，就来自这帮人！
　　他们是中国电影市场最有力量的一帮人，他们是能够决定一部电影生死的一帮人！
　　所以，亲爱的读者们，请相信，我真的是在很认真的拍我们老板的马屁！
　　……”
　　而就在当天。
　　周三晚上八点，QQ突然弹窗——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精彩上映，一代宗师的故事，不可不看！”
　　第二天，周四晚上八点，QQ再次弹窗——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今年夏天最不可错过的精彩大片！”
　　周五晚上八点，QQ弹窗——
　　“教主的歌迷和影迷们，是时候展现一下你们的力量了！”
　　连续三天的QQ弹窗，惊动了无数本来并没有打算去看电影，和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去看电影的人。
　　而根据传闻，当正在带队外出跑宣传的秦渭听到QQ居然连续三天给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弹窗推荐的时候，气得一度破口大骂！
　　就这样，时间分秒不停地向前走，7月21日到7月27日的这一周，结束了。


第219章 猝不及防！
　　2003年7月28日，周一，上午。
　　国内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自己的相关版面给出了大写字体的重要报道——《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勇夺周票房排行榜榜首！
　　或者是：《黄金台》上映遇冷，首周票房未达预期！
　　很多电视台方面的早间新闻，也对此进行了长度不短的相关报道——
　　“此前的首映典礼上，秦渭导演曾经自信地表示，期待自己的第二部商业电影《黄金台》的首周票房能够超过一亿五千万，总票房能够超过五亿。现在，《黄金台》上映首周，票房却意外地未达预期，仅仅只有一亿一千多万，而其总票房五亿的预期，恐怕也很有可能会落空了！与此相比，反倒是来到了上映第二周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票房继续坚挺……”
　　……
　　因为《黄飞鸿》续集和《黄金台》的对决，是过去的一周，甚至是过去的几周时间内，最为国人热议的娱乐圈焦点事件，所以，上一周的票房情况刚一发布，《黄金台》扑了，反倒是《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继续坚挺，立刻就吸引了全民的强烈关注——说是举国震惊，绝不为过！
　　众所周知的，秦渭是大师级的超级大导演，上部电影《生死门》所创造的票房纪录，至今无人能破，而新电影《黄金台》又是投资浩大，且还有边防和傅红雪这样的卖座明星加持，而在此前，全国的舆论从上到下，从专家，到普通的老百姓，也是基本上一致认为这部电影绝对会大卖，甚至有可能冲击国内电影票房的新纪录的，然而……现实来得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如此的猝不及防！
　　在首映典礼上，秦渭说希望首周能过一亿五千万的时候，国内的媒体进行报道，纷纷以“保守”这样的词汇来评价秦渭导演的这一预期，而且那么多的媒体和专家们，也都纷纷乐观地给出了一亿八千万到两亿的首周票房预期。
　　所以，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去年《生死门》与《黄飞鸿》第一部抢票房，并且从上映开始就稳稳压住《黄飞鸿》的那一幕，似乎是再次上演了，只不过这一次，秦渭的电影换了个名字，而《黄飞鸿》也已经换了个导演，是第二部了而已！
　　但是现在……
　　大跌眼镜！
　　……
　　京华电影，总经理办公室。
　　袁珂手里拿着秘书整理出来的上一周的国内电影市场票房情况汇总，面色复杂，有些惊讶，有些不解，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资料是今天一大早电影工业协会发布的正式统计数据，跟昨天晚上半夜时分匆忙汇总起来的数据相比，是有细微数额和上座率的调整的。
　　但基本上的大数目，是不可能出错的。
　　事实上，昨天晚上看过了粗略统计版本的电子版之后，袁珂就已经惊讶过一次了，以至于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的，可今天来上班，到了办公室，又拿到这份精确统计的版本，再看，却仍是控制不住心内的惊讶。
　　正是七月暑期档，黄金档期，两部要明星有明星，要口碑有口碑，要话题有话题的大片的对决，然而，此前无数媒体和所谓专家们预测的，将会在上一周出现的火星撞地球一般的大对决，却似乎并没有那样的激烈。
　　而大家此前一致期待的国内周票房大盘能够再次对纪录发起冲击的想法，也明显是已经彻底落空了——上一周的国内电影市场大盘，只有32476万！
　　连3.3亿都没能挺过去，虽然这个数据本身其实已经不算低了，但距离大家期待的3.5亿，甚至是4亿，显然相差甚远！
　　因为……《黄金台》上映首周，而且还是周一就全国同时上映了，这可是足足的一整周啊，票房居然只有……11074万！
　　勉强过了一亿一千万而已，距离秦渭在发布会上自信满满说出的一亿五千万的首周票房目标，差距甚远！
　　所以，事实上这一周从周一《黄金台》上映开始，尽管只是一些粗略的统计，但每天的票房统计，都会让袁珂惊讶不已。最开始两天，他一再让秘书查证，看是不是统计数据出错了，但是从第三天开始，他就知道，没必要了。
　　《黄金台》，扑了。
　　只是，还是会诧异，还是会吃惊！
　　也还是会觉得无法理解！
　　到现在，昨天晚上看到那一份粗略的统计，这种惊讶没有变淡，反而越发的沉重起来——那可是秦渭呀！电影大师啊！那可是一部投资一个多亿的大片啊！
　　怎么会扑了呢？
　　反倒是《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已经到了第二周，居然锐势不减！
　　袁珂再次把视线往上挪，落到《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上。
　　上周的国内票房排行榜——
　　第一名，《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14286万，历史总票房33651万。出品方、发行方，明湖文化。
　　第二名，《黄金台》，11074万，首周。出品方、发行方：华飞影视。
　　第三名，《加勒比海盗》，2802万，历史总票房14960万。发行方：东方传媒集团。
　　第四名，《魔戒之王者归来》，1942万，历史总票房24977万。发行方：腾龙影视文化传播公司。
　　……
　　外面有人敲门，袁珂应了一声，随后就见赵美成推门走了进来。
　　见袁珂还拿着资料看呢，赵美成就道：“嗨，还看呢？扑了！老秦这回算是把过去那么些年攒下的那么一点老脸，都丢干净了！”
　　说话间，他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也顾不上自己手里的新大纲了，反而是笑吟吟地道：“首周没过一亿，而且口碑奇差！老秦，栽啦！我听说呀，他在宾馆里对李谦和明湖文化，那是破口大骂，不但他们剧组里很多人听见，就连宾馆的服务员都听得清清楚楚，消息就捂不住，传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耸耸肩，轻蔑地道：“愿赌服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可是他自己说的，说什么既然到了暑期档来了，那就证明你已经做好了跟最牛逼的片子对面硬抗的心理准备了，扑了骂人，草，什么东西！”
　　自从他进来，袁珂就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在那里吐槽，到这个时候，才忍不住幽幽地感慨了一句，“QQ弹窗是真猛啊！”
　　赵美成手一摆，大喇喇地道：“跟那个没关系！其实事先很多人都猜《黄飞鸿》这一周应该可以继续卖出一亿多来，而且很多人都预估这部片子应该是在一亿两千万到一亿五千万之间！你看，连范围都没估错，它就是一亿四千来万嘛！关键是《黄金台》自己不行！”
　　顿了顿，他道：“草！我还以为老秦这回得能再爆个首周两亿呢，结果就一亿出头！扑啦，扑惨啦！”
　　袁珂撇撇嘴，忽然道：“老赵，我知道这么些年，你挺烦秦渭的。”
　　赵美成当即点头，“嗯，是啊，我就是烦他呀！我就烦丫那股子自以为自己是什么电影大师，一副宗师的范儿那个样子！草！人家捧你还说得过去，你犯得着让人一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吗？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大师了？”
　　“屁！这不，扑了！而且口碑奇差！我看你还大师不大师！”
　　袁珂等他说完了，才又忽然开口道：“老赵，你就没想想，要是等到咱们的片子上了，也扑了，怎么办？”
　　赵美成闻言一愣，扭头看着袁珂，旋即一笑，“我说你这一个大上午干嘛呢这是，老是捧着这票房看来看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胡斐呢！原来你这是在兔死狐悲啊！是吧？哈哈哈……”
　　笑声停下，他浑不在意地一摆手，道：“秦渭扑了，不代表我就会扑！”
　　……
　　东方传媒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周阳华面沉如水地坐在办公桌后面。
　　会客区的沙发上，作者一溜儿的总经理、副总经理。
　　除了一个目前正出差在外的熊成朝之外，东方传媒集团的高层，已经悉数到齐——但是，人到齐了，大家都坐下，却在长达好多分钟的时间之内，连一个开口说话的都没有！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董事长心里肯定正憋着万丈怒火呢！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戳马蜂窝！
　　但是，那么长的时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之压抑，可想而知。
　　一众高层，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总经理的宗成泽，更是坐在背对着周阳华的那一侧，低着头，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不说，也不动。
　　终于，不知道又是几分钟过去了，周阳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突然开口问：“熊成朝干什么去了？”
　　院线的两个副总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宗成泽。但宗成泽连头都没抬，只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被迫无奈，其中一位副总只好一脸悲壮地道：“熊总上周二的时候就得病了，具体什么病，他不说，我们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说，已经给您请过假了！”
　　周阳华眉头一皱，眼看就要拍桌子，但又忽然想到，好像上周二的时候，熊成朝的确是打发他的秘书送来过一张请假条！
　　当时《黄金台》刚上映，因为自己把他此前的建议给毙掉了，以为他在闹点小情绪，也就没在意，假条送来，就没再过问，还想着，估计他回家呆几天，不然出去玩几天，等到时候回来一看，《黄金台》票房大爆发，估计就算是有不满，也烟消云散了，毕竟这么多年看下来，周阳华觉得自己还是很了解他熊成朝的：他虽然是个认死理儿的人，但是如果错的人是他，他也绝对会勇于正视。
　　然而，随后，随着《黄金台》一天一天的票房报上来，周阳华越看越惊，虽然几乎每次看到票房报表，都会想起熊成朝来，然后有些隐隐的悔意，但是却反而把熊成朝已经请了假的事儿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他肯定是生气了！
　　因为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居然又对了！
　　而且是连续三次！
　　草塔妈的连续三次！
　　《红高粱》的时候，因为自己要压明湖文化一下，最终明湖文化反而丝毫不憷地反过来拒绝给自己这边增加拷贝，一来二去，顶住了，于是，自己只好顺势下命令，让院线方鼎力支持陆平那部《烂命一条》。
　　然后，《红高粱》大卖近六亿，东方院线那么大的家底儿，只跟着喝了一口汤！五亿七千多万的票房，东方院线居然只分到了三千来万！
　　紧接着又是《大腕》，这一次，东方院线干脆连口汤都没喝上！
　　又是一次五亿七千多万啊！
　　同时期，自己这边当然是鼎力支持自己的片子啊，但是，《大漠孤烟》扑的那叫一个惨！
　　而现在，《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上映，东方传媒集团跟明湖文化集团的关系，已经相当之差，自己这边自然是鼎力支持《黄金台》，甚至就连自己都不惜捐弃前嫌，亲自去出席了《黄金台》的首映典礼。
　　然而……居然连秦渭都栽了！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似乎该给熊成朝打个电话，毕竟从头到尾，自己这位院线总经理的决策，一直都是正确的，充分说明了他的能力之强！
　　但是再想想，这家伙很不懂事嘛！
　　现在正是我这个董事长最尴尬、最恼火的时候，你就不能主动过来服个软？你就不想想，这个时候我已经心里很窝火了，还要再打电话哄你劝你，我心里还不得加倍的难受和窝火？
　　算了，再等等，等过几天他估计就回来了！
　　什么得病了，狗屁的得病了，那家伙就是憋气了嘛！
　　过几天大概就该消了！
　　等他气消了，回来了，我再找个机会，安抚他几句，大不了道个歉，承诺以后会尽量少插手院线的事情就是了嘛！
　　想到这里，他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道：“都说说吧！怎么想的！”
　　没人说话。
　　周阳华等了半天，发现没人说话，有点愣，怒火不知怎么就蹭的一下子蹿起来了，他霍然站起身来，“都他妈说话呀，哑巴了？”


第220章 我可以丢脸，你不行！
　　也是2003年7月28日，周一。
　　近中午时分。
　　飞机在长安府一落地，上了来接的车辆，胡斐先给杜成邦打了个电话，确定剧组都在酒店里呢，没有人乱跑，酒店方和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把那帮蜂拥而来的记者给挡在了酒店外面，这才略略放了心。
　　浑身燥热。
　　胡斐伸手拍拍前面副驾驶座椅上的助理，“空调不凉，开大点儿！”
　　助理赶紧答应，低了头装模作样的动手调空调。
　　车是从酒店调用的，司机也是隶属于酒店的，尽管职业素养不可能少，但这个时候，中年司机还是没忍住，透过后视镜悄悄地往后瞥了一眼。
　　这是迈巴赫的高级礼宾车，全车自动空调的。
　　接过那么多人，个个都是大老板，有钱人，人家哪个不是很讲究的人物，这还是第一个上车就喊热的——飞机上空调坏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飞机上空调没坏，认真点说，甚至能把人吹感冒，但这个时候，胡斐这位大老板的心里、身上，真的是蹭蹭的冒火，呼呼的出汗。
　　车子到了酒店大堂门口，停稳了，小助理赶紧下车，过去给老总拉开车门，等老总下车的功夫，他小声道：“胡总，估计不少记者都认识您，要不咱们走后面电梯？我怕……”
　　胡斐眉头一皱眼一瞪，“这里都是长安府的记者，谁认识我？”
　　好吧，小助理哑口无言。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进酒店，直奔电梯，能看到大堂的休息区，的确是有不少记者在聊天，一个又一个的镜头、相机，像一门门大炮一样，就被随手地放在小茶几上、或者沙发上。
　　这些东西，有的时候能让你风光八面，但也有些什么，是能杀人的！
　　胡斐目不斜视，直接穿过。
　　没人注意到他们。
　　反倒是经过那片沙发区的时候，胡斐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听有个人说：“据说昨天晚上秦渭又骂人了，可惜没法进楼层，没法给他拍下来，哪怕有录音，都能值大钱了！唉……我是真盼着秦老爷能骂我一顿呀！”
　　有人笑，“你个小老汉，真不要脸！”
　　胡斐皱了皱眉头，心里郁闷而又烦躁。
　　进了电梯，小助理按下楼层。
　　胡斐问：“秦导昨天晚上又骂人了？”
　　小助理不敢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道：“昨天秦导去餐厅吃饭，咱们队里的陈姐当时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姐笑起来了，关键是笑出声了，还正好让秦导给碰见、听见了。然后……然后……您也知道，秦导最近心情不大好，就、就训了陈姐一顿……”
　　胡斐苦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头。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这是！
　　电梯到了，小助理当先引路，指着一间房道：“这是队里几位男同事的套房，杜经理估计这会儿在房间里呢！”
　　一指旁边，“那间是秦导自己的，他旁边那间是边大哥的！”
　　然后回身，“那边一间，是傅小姐的，他们俩都自己带了助理。”
　　胡斐犹豫了一下，正要上前敲门，忽然听见门里传来对话声，接近着，门从里面打开了——两下一对，边防眼睛一亮，赶紧伸手，“胡总您好，我正过来问老杜呢，想过去接您，没想到他说已经打发人去机场了。”
　　胡斐闻言眼睛下意识地一跳。
　　是哦，下了飞机看见那个小助理举个牌子傻乎乎的，他当时就已经是气不打一处来了，秦渭冲我摆谱儿也就摆谱儿了，他的确是一尊大佛，哪怕现在这部扑了，接下来他仍是我的如来佛祖，但我都亲自跑到长安府来了，老秦不去接我，你杜成邦也不去？
　　你以为你是谁？
　　当然，话又说回来——边防你这心术不正啊！
　　怪不得你过去十几年出不了头！
　　妈蛋老子现在事儿多，心思乱，回头一定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你——你愿意给谁上眼药，老子无所谓，但你别在老子这里上！
　　以为谁是傻子还是怎么着？
　　活该你又扑了！
　　这才刚冒头，眼看四十岁了，开始迎来事业第二春，而且是接连上两位大导演的大制作，但《大漠孤烟》扑完，《黄金台》扑！
　　该！
　　说不定就是你丫的把我们好好的《黄金台》给带扑的！
　　两下里就在门口握手，胡斐一脸诚恳地道：“票房有点不大好，你们别有压力，都在我这儿呢，放宽心，大不了就是赔点儿，赔不多的！后续咱们还可以继续合作，直到大家手拉手翻身为止！”
　　边防闻言眼睛亮起来，握住胡斐的手下意识地又加了一点力气，一脸感激地道：“谢谢胡总栽培，我没事儿，就是秦导，压力的确不小，您既然来了，多陪他聊聊天，应该就没事儿了。”
　　胡斐笑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放开手时，笑容不改，心里骂：卧槽尼玛乐格碧！下部戏我要是还找你来演，我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帽！
　　你个四十岁的老男人了，能不能学的厚道一点，聪明一点啊？
　　据说拍戏期间，还想勾搭傅红雪来着，你也不想想，就傅红雪现在那个咖位，那个学识、境界、见识，就你自己扑了十几年、只能去混一两百万预算的武侠片那个层次，你哪来那么大自信啊！
　　这边胡斐松开了边防的手，那边杜成邦已经哈着腰伸过手来。
　　胡斐照直了就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道：“小陈，给我倒杯水！”
　　硕大套房里面的一间卧室开了门，一个看着三十岁上下的女孩子探出头来，脸色微微有点不对，“胡总，我……我马上给您倒！”
　　胡斐也不说话，过去沙发坐下。
　　这下子，边防也不走了，回来坐下，杜成邦脸上微微泛红，但当着胡斐，他还真不敢甩什么脸色，也不尴不尬地过来，但是还没等他坐下，胡斐突然道：“成邦，你去隔壁，别敲门，隔着门听听，看里头看嘛呢！”
　　杜成邦的屁股还没落到沙发上，闻言弹起来，“哎，好，我马上去！”
　　他刚走，姓陈的女孩子端了茶杯过来，道：“胡总，我们也没带茶具，这里也没什么好茶叶，您看……”
　　胡斐直接接过来了，放到茶几上，道：“有口喝的就行，出门在外，不讲究！”
　　顿了顿，他抬头看着女孩子。
　　小杜有点不好意思地挤出一抹笑容。
　　胡斐道：“这么多年，你也知道的，老秦就那臭毛病！遇到点事情，跟个小孩似的，他不淡定，对吧？”
　　女孩子勉强笑了笑。
　　剧组外出宣传，她就是队伍里负责机票、酒店、吃饭、订餐等等，是个随队打理后勤的，秦渭这种艺术总监骂了她几句，她连抱怨也是不敢的，别说回嘴了。
　　这会子，就算是老总安慰，她也还是道：“我没事儿的胡总，我知道秦导最近心情不好，都怪我，当时接了个电话，我当时就……”
　　胡斐连连摆手，“这是什么话嘛！这件事情我很清楚，就是老秦乱发脾气嘛！我是明白的！这样，回去之后，今年我额外多给你五天假，带薪的，好吧？”
　　姓陈的女孩愣了一下，脸上迅速露出一个既不好意思又很灿烂的笑容，略略扭捏了一下，她点点头，“谢谢胡总！”
　　胡斐笑了起来。
　　好了，这下子漫天的云彩散了。
　　当然，隔壁房间那边的云彩更大！比这个难对付多了！
　　边防从头到尾看到这一幕，脸上神色有点精彩。
　　此时看胡斐低头吹着喝茶水，他忽然道：“胡总，我去把红雪叫过来吧？”
　　胡斐茶杯都没放下，就赶紧摆手，笑道：“不叫，不叫！她可是我的姑奶奶，哪能呼来唤去的，叫她来见我呀！”
　　说话间，他放下茶杯，很诚恳地对边防笑道：“待会儿我喘口气儿，先去见见老秦，中午陪他喝点儿，然后，晚上吧，晚上咱们一块儿吃饭，吃完饭找个地方去唱歌，发泄发泄，我请客！”
　　顿了顿，他一摆手，满脸灿烂的阳光，“不就是首周票房不如意，落了个空嘛，胜败兵家事不期，这都很正常！离扑街还远着呢！”
　　边防笑着点头，“哎，好！”
　　说话间，杜成邦敲门回来了，等进来，他道：“我什么都听不见呀，也不知道是这酒店隔音太好了，还是……秦导睡着了？”
　　胡斐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心说：当然听不见！我只是烦你，不想看见你，所以把你打发开一会儿而已！
　　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他起身，对边防他们笑道：“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们，我去陪老秦聊聊，中午你们有什么安排，也照旧，不用管我们俩！”
　　说话间，起身走了出去。
　　杜成邦他们送出门来，边防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他就站在门口。
　　胡斐走到秦渭的房间门口，回头看见杜成邦还手把着门站在那里，眼睛一瞪，摆手，压着声音却不怒自威，“去，去，去！”
　　杜成邦只好关上门。
　　胡斐按响门铃。
　　过了足足半分多钟，秦渭才过来打开门。
　　看见是胡斐，他一愣，“你怎么来了？”
　　胡斐推门就进，“废话，我的老哥，我还不知道你！有点事儿你就着急上火的！”
　　门在身后关上，电视机的声音已经清晰在耳。
　　秦渭居然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看电视？
　　胡斐心里有些诧异，但脸上不露声色，咋咋呼呼地道：“渴死了，飞机上的白开水难喝死了，你这儿有茶叶没有？赶紧的，给我烧点水，冲点茶喝！”
　　秦渭叹口气，去给他烧水找茶叶。
　　胡斐坐下，斜眼儿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见秦渭闷不做声地忙活，就又收回视线，看向了边柜上的电视机。
　　这应该是陕西省这边的电视台？
　　午间新闻？还是什么？
　　镜头对准了一对年轻的恋人，背景无比熟悉，显然是电影院里。
　　记者问：“你好，打扰一下，我们是电视台的，做个随机访问。请问你们刚看完电影是吗？能问问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吗？”
　　男孩回答，“《黄飞鸿》。”
　　记者又问：“能评价一下这部片子吗？好看吗？”
　　男孩女孩同时点头，男孩道：“好看！”
　　记者等了一下，没等到评价，只好又问：“你们看过《黄金台》了吗？”
　　俩人同时摇头。
　　这一次，没等到记者再问，女孩子居然开口了，说：“大家都说那部片子不好看，我们就没看。”
　　“哦，这样哈！”记者刚想再问，男孩子又主动开口了，“不光是这样啊，去年的《生死门》我可是第一时间就看了的，结果，不好看，觉得不值！然后，大家都说今年这部《黄金台》比《生死门》还难看，秦渭现在就是来骗钱的嘛！老一套翻来覆去的讲，那我们当然不看了，电影票现在那么贵！”
　　“哦……好的，谢谢你们哈！”
　　采访完这个，镜头一切，记者又在采访另外一个男性观众，这一次，听对话就听得出来，是看完了《黄金台》出来的。
　　听到记者的问题，那个看上去大概能有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回答道：“就那样吧！也……我也不知道算好看还是不好看，反正觉得没《黄飞鸿》好看，故事七绕八绕的，感觉看完前十分钟，就能猜到这部电影会讲什么了。”
　　胡斐眉头紧皱。
　　背后水烧开了，秦渭问：“喝什么茶？”
　　胡斐回头，“绿茶。”
　　“没有。”
　　胡斐说，“那红茶。”
　　“没有。”
　　胡斐愣了一下，“你带了什么？”
　　“普洱！”
　　“那就熟普！”
　　“只带了生普！”
　　这下子胡斐听出来了。
　　“那就生普！”
　　一分钟后，电视画面上，记者在总结，“我们跑了七家电影院，发现观众们普遍对《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这部电影评价极高，即便是秦渭导演率领《黄金台》剧组一行人亲自跑到咱们长安府做宣传，好像也并没有带动观众们的观影热潮，那么接下来，据我们所知道的消息，八月初，《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剧组就要来了，到咱们长安府来，你有想要见到的人吗？黄飞鸿？十三姨？还是猪肉荣呢？记得拨打屏幕下方的热线电话，提出你的问题，说出你的爱慕！”
　　秦渭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胡斐拿起遥控器，一抬手，关了电视。
　　二人侧对坐。
　　胡斐道：“中午找个地儿，我陪你喝点儿。”
　　秦渭叹口气，缓缓地道：“不喝了！容易喝醉，耽误事儿。”
　　胡斐缓缓地点头，然后道：“我让人订机票，下午咱们就回去！”
　　秦渭讶然地扭头看他，“这边还没完事儿呢！”
　　胡斐的身子探过去，认真地道：“不能再做了，我考虑，把所有的节目都推掉，不然的话，上节目，会让你特别尴尬！话都不好说！”
　　秦渭闻言沉默许久，才又道：“但如果从现在就停了宣传，接下来的票房……”
　　胡斐一摆手，“扑就扑！我不怕！”
　　秦渭看着他。
　　他一脸郑重地道：“老哥，钱没了，可以再赚，电影扑了，下部咱们可以用心做，再重新把口碑建起来！但是你老哥的脸面，绝对不能丢！”
　　秦渭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
　　“这样……不太好吧？”
　　胡斐当即瞪眼，“有什么不好？等回去，开个记者会，丢人的事儿，我来做！我是商人，丢不丢人无所谓，也没什么脸面好谈！但你是导演，是艺术家，你老秦，才是我、是咱们华飞影视的脸！所以我可以丢脸，你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被一帮记者围攻，让他们那帮傻比变着法儿的嘲笑你，讽刺你！”
　　说到这里，他霸道无比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等回去，你想去哪里转转，玩玩，歇歇什么的，尽管去！家里这一摊子，交给我！等你心情平静了，伤口愈合了，咱们接着来！”


第221章 一泻千里！
　　“连续三周票房破亿，《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成就续集电影票房神话！”
　　“第三周破亿，‘黄飞鸿’笑称：教主要给我们发红包啦！”
　　“三周四亿四千万，《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有望冲击《生死门》七亿纪录！”
　　“《黄金台》次周票房暴跌超五成，专家：过三亿都难！”
　　……
　　周阳华有些烦躁地丢下报纸，双手交叉，歪在老板椅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出了几个号码，但是，没等电话号拨完，想了想，他又把电话扣上了。
　　起身，走几步，回去又拿起电话，按下0，直接道：“帮我接院线那边。”
　　“好的，董事长。”
　　忙音响起，三秒钟之后，电话那头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您好，东方院线总经理办公室。”
　　周阳华道：“我是周阳华，熊成朝还没来上班吗？”
　　“呃……”电话那头微愣，旋即用一种更加甜美的声音道：“是的董事长，熊总可能是外出散心了。他的手机也是关机的状态。要不要我跟他家里联系一下？可能是……”
　　“不用了。”
　　没等她说完，周阳华直接就撂了电话。
　　发愁。
　　生气。
　　隐隐约约有一点担忧。
　　拿起桌子上的院线那边送过来的一周营业报表，又看了一眼。
　　这数字，真难看。
　　因为没有上档《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所以在过去的两周里，东方院线的主打影片，都是《黄金台》。
　　但是，上上周的营业收入应该是2700万，上一周更惨，只有1900万。
　　按照往年的惯例，即便是在暑期档这样所有的院线都有钱可赚的时候，东方院线大量地处高档消费圈的电影院的优势没那么明显，也要从整个市场的大盘里拿到大概六分之一到七分之一的市场份额的。
　　但上上周，是8.6%，上周，是8.1%。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近十年来东方院线的最低谷了。
　　马的！
　　《黄飞鸿》！
　　唉……
　　可最大的问题是，当初谁知道《黄金台》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呢？
　　谁能相信秦渭居然也会扑街呢？
　　那可是秦渭呀！
　　去年还拿了七个亿的秦渭！
　　一股无力感袭来，周阳华忽然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似乎……一切都变得跟以前有点不大一样了似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而自己也总能做出最准确最英明的判断的感觉，找不到了。
　　想了半天，他再次颓然地叹了口气。
　　掏出手机，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狠狠心、咬咬牙，拨出一个号码去。
　　电话接通。
　　“喂，周董好！”
　　“艺华呀，忙着呢？”
　　“嗨，我能忙什么呀，您有事儿就说。”
　　“呵呵，是这样，我们公司最近有两部电影在筹备，成本都不是太高，但我都挺看好的，你看这样，我想请你那边，给我出两个人。”
　　“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惊喜，“哎呦喂，那我可就太谢谢您了！”
　　周阳华呵呵地笑起来，“呃……还有哈，有个事儿，得请你给居中跑一跑，说和说和。”
　　“您说。”
　　“是这样，他们底下人的想法呢，是想请明湖那边的那个小燕子跟紫薇，还有就是，他们最近几年的电视剧明星可不少啊，底下人想发个邀请什么的。这不是我们两家有点不太愉快嘛，你给跑跑？”
　　“呦！”
　　对面的杜艺华，就这一个字。
　　但意思却复杂之极。
　　自来只听说演员和经纪人到处跑场子敬酒求角色的，除非是想请超级大腕，否则还真是很少有人倒过来求着找演员的。
　　更何况，东方传媒集团从制作到发行到院线，那是一条龙，国内电影圈里响当当的龙头、旗舰，他们在对待演员上，可是向来霸道。
　　这是一。
　　电影和电视剧，有着逼格和咖位上的天然分界，电视剧演员大红大紫了，往往会想要去尝试电影，这没问题，有人成功，顺利进军电影圈，也有人失败，乖乖地滚回去继续演电视剧，但是，哪怕再红的小荧屏明星，去担纲一部电影，其前途和钱途，都是很难预期的，风险很大。
　　这是二。
　　小燕子、紫薇，当然都很红，她们估计不缺电影片约，但是直到现在，第三部都快开播了，据说是最后一部，也就是说，《还珠公主》系列的红利，要到此为止了，却还是没有听说明湖文化那边为她们接下什么电影角色。
　　显然，明湖文化也很慎重的对待这件事。
　　一般的小公司、小导演，他们估计是宁可放过，也不敢随便接。
　　这是三。
　　但是现在，一向在电影圈里虎视鹰扬的周阳华，居然这么低声下气的跑来求自己，而目的居然是想要请两个电视剧明星去演他们的电影项目？
　　呵呵！
　　一个“呦”字出口，显示出杜艺华内心的惊讶，但心念电转之间，她脑子里已经迅速捋清了思路，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已经笑道：“周董，原来您是这个意思啊！看来给我们公司的角色，算是搭头儿呗？”
　　周阳华苦笑，“嗨，你这张嘴，那怎么能叫搭头儿呢！”
　　电话对面，杜艺华短暂沉思，换了腔调，“周董，不是我不帮忙，您可有点太高看我了，明湖文化那边，您也知道，从李谦到齐洁，可都是很难打交道的人！而且，我跟他们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交情啊！”
　　周阳华沉默片刻，道：“人选你安排，一个女主角，加一个重要男配！”
　　说完了，他道：“艺华，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你总是会有办法的嘛！帮帮忙！”
　　杜艺华有那么片刻没有说话，然后，她突然道：“是院线那边顶不住了吗？”
　　周阳华闻言下意识地哈哈一笑，“院线？院线能有什么问题！是，盈利、营收，可能比往年要差一点儿，但是，你是知道的，东方传媒的家底儿厚着呢，这都是小事儿！我主要是觉得，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携手赚钱，总比整天搞对立，大家冷战好吧？对吧？”
　　电话对面，杜艺华似乎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让周阳华下意识的心里一阵难受，脸上竟觉微微有些发烫。
　　“我试试吧！”她说，“不保证成功！”
　　……
　　挂了电话，周阳华放下手机，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想了想，又一次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想拨号，但最终，还是让秘书帮自己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等那头宗成泽拿起电话，他道：“熊成朝在闹脾气，我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劝他了，这个家伙，脑子一根筋的很！你替我想办法联系上他，劝劝，先把人劝回来再说，那家伙犯其轴来，是敢直接辞职的！我的面子他也会不给！”
　　“哎，哎，好的董事长，您放心，我马上去做！”
　　……
　　咖啡厅里。
　　挂了电话之后，杜艺华面带笑容，冲对面的人晃了晃手机。
　　“这就是你的老板。”
　　……
　　远远地看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屋顶，明晓敬轻打方向，向着那条小路拐了过去。
　　直接开进院子，下车。
　　太阳很大，感觉几秒钟就能把人烤干似的。
　　她快步走上台阶，过去按响了门铃。
　　过来开门的是保姆，对明晓敬倒是很熟，主动给找了拖鞋，然后秦渭的夫人看见是明晓敬来了，就迎过来，“晓敬？你怎么来了？”
　　明晓敬笑笑，道：“嫂子好，我来看看秦导。”
　　秦渭的夫人叹了口气，手往后花园指了指，道：“正自己跟自己较劲呢！都没怎么吃饭，就一个劲儿的喝茶！”
　　明晓敬抿嘴，笑笑，“那我去看看。”
　　秦渭的大别墅后头，收拾了一个很显精致的小花园，跟李谦和王靖露那种奢华的庄园式别墅虽然不好比，但在当下这个房价飞涨的年代，能有这么一片占地近百平米的花园，已经十足是富人的象征了。
　　这栋房子，这片花园，和这里的主人，一度是中国电影的高塔。
　　明晓敬推开后门，走出去。
　　秦渭听到动静，连头都没回，但很快，他似乎听出脚步声没那么沉重，觉得有点不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笑，“我说脚步那么轻，你怎么来了？”
　　明晓敬笑笑，过去秦渭的侧面坐下，道：“闲着，来蹭一壶你的好茶，听听您老人家的训导。”
　　秦渭笑了。
　　“训导个屁！”
　　不劳秦渭给动手倒茶，明晓敬熟门熟路地拿起倒扣着的茶碗，自己掂起精致的琉璃茶海给自己倒了一杯。
　　“嗯，铁观音？真香！你怎么又喝上铁观音了？”
　　秦渭好久不说话，似乎没听见一般，只是出神地看着远处。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道：“铁观音的香，不用喝，一闻就知道了，至于仔细品起来，到底算不算好喝呢？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叫我说，不算太好喝！”
　　明晓敬闻言，若有所思。
　　抬头看秦渭。
　　少有的看得那么认真。
　　他真的已经是快要奔六十的人了，再加上常年不注意保养，片场、剪辑室，一天天的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连口气都不舍得停下来喘匀了，烟又抽的凶……
　　原来没有那么刻意地去注意过，此刻认真地看去，才忽然觉得，他脸上的那皱纹，已经像刀劈斧砍一样，有若深辙。
　　尤其是最近几天，他似乎忽然又变老了一些。
　　事先没有人能知道，全国上下一致看好的《黄金台》，在上映之后迎来的，却居然是这样的局面。
　　首周已经是极为不利，让秦渭当着那么多记者和业界人士时那自信满满的目标，成了空炮，让他很是有些颜面扫地的感觉，谁能想到，次周居然再次大跳水！
　　对于秦渭的电影来说，次周票房跌幅超过50%，简直是此前不敢想象的！
　　这样的跌幅，用一泻千里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但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这样的讽刺。
　　《黄飞鸿》换了导演，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据说只是先后跑着给郁伯俊和李谦跑腿的家伙接过了导筒。这样的人，你很难用艺术家之类的称呼去定位他，而且这部《黄飞鸿》的续作据说延续了明湖文化的制片风格，投资并不算太高，成本控制得很严，但是……居然周周破亿，三周票房已经四亿四千万！
　　在去年，一部《生死门》，硬生生从头到尾把李谦、把《黄飞鸿》给踩在脚下，据很多专家估计，至少压得《黄飞鸿》损失了五千万的票房，甚至……有可能这个损失可以达到一个亿。
　　今年的《黄金台》，携胜势而来，还是超级大导演，高达一亿多的重磅投资，截至目前已经超过五千万的巨额宣传费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黄金台》将会延续去年《生死门》创造的神话，延续秦渭神一样的强大。
　　而名不见转的小导演赵河接手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则将很有可能会比李谦的第一部还要惨！
　　然而，这一切的意料之中的期待，却尽数落空。
　　最终，饱受瞩目和期待的《黄金台》，只换来了前两周票房相加只有一亿六千多万，最终票房很可能无法突破三亿！
　　赔定了！
　　……
　　明晓敬看着秦渭，秦渭却看着远处，浑然不曾在意明晓敬的目光。
　　过了片刻，明晓敬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尝试开口道：“哥，其实没什么的，我也去看了这部电影了，它并没有那些评论说的那么不堪，只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再说了……”
　　没等她说完，秦渭忽然扭头看过来。
　　目光犀利，镇定且慑人。
　　多年对他的崇拜和仰望，使得明晓敬骨子里就对他敬若天人。此刻被他的目光这么一瞪，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嗓子眼里。
　　“你是在安慰我吗？”
　　秦渭声音低沉、缓缓地问道。
　　但他的眼神，却绝不像他的语气这样没有波澜。
　　明晓敬下意识地心慌，转开视线不与他对视——这一刻，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像是一只老虎看过来，马上要吃人也似。
　　“我……我……”
　　秦渭忽然嘴角抽动，不知道算不算是笑了。
　　“你也跑来安慰我！”他笑着道。
　　明晓敬心里一寒，道：“哥……”
　　秦渭摆摆手，脸上带着一抹自嘲的冷笑，“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那么多人关心我，呵，都塔妈跑来安慰我！”
　　明晓敬微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渭看都不看她，已经继续道：“要安慰我？好啊，给点实在的！来，你是影后，现在也是导演了，你来告诉告诉我，老子到底错在哪里了？啊？”
　　他手臂挥舞着，“跟《生死门》一样的路子，为什么就塔妈扑了？你跟我说说？说我不用心了，骗钱！卧槽踏马！我有没有用心，我心里清楚得很！”
　　“那镜头，啊，你去看看，去看看！什么塔妈李谦，什么塔妈傅学隆，他们有我拍的好吗？故事？我塔妈三易其稿，光一个剧本就开了好几次会，写了改，改了废，废了再写！我拍的不好吗？”
　　“还有剪辑，当年我拍《红灯区》，我也是这么剪的，结果怎么样？威尼斯大奖！去年的《生死门》，我也是这么拍的，七个亿！”
　　“那可是七个亿呀！”
　　“草！”
　　明晓敬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说完了，秦渭下意识地摸摸口袋，明晓敬眼明手快，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
　　秦渭接了，抽出一根，点上。
　　抽的很凶。
　　“草！”他说。
　　明晓敬抿嘴，看着他。
　　一根烟抽到一半，他微微起身，摁灭在烟灰缸里。
　　片刻后，他道：“晓敬，对不起，不是针对你的！我就是……就是……有点闹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到底输在哪里了！我心里……心里窝囊！”
　　明晓敬探出身子，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秦渭挣开她的手，摆一摆，“行啦，你也来过了，走吧！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好好拍戏，好好演戏，小心走好每一步，别学我！”
　　明晓敬张了张嘴，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又坐一会儿，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
　　扭头看，秦渭面前的那一杯，应该是从冲好了倒上就没碰过，茶杯内壁，已经褪出了一圈清晰的茶痕。
　　她站起身来，“那我走了哥。”
　　秦渭摆摆手，看都没看她，也没说话。
　　从侧脸看，神情落寞。
　　这一刻，明晓敬看着他，从一种侧上方的角度，看着他的侧脸，似乎能够感知到他内心此刻的那种凉入骨髓的无力感。然后，她忽然觉得，那个从来都坚定、自信而强大的秦渭，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被父母遗忘在闹市中的孩子——他似乎正在陷入史无前例的茫然无措。
　　他不解，他焦躁，他彷徨。
　　明晓敬转身离开。
　　走到后门的门口，她回头望。
　　秦渭正在点烟。
　　大热的暑天里，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后脖颈上有着清晰的汗水痕迹。
　　面前桌子上，是一杯已冷了不知多久的茶。


第222章 大势已成
　　啪！啪！啪！
　　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胡斐正歪在老板椅上揉眉头，听到敲门声，却一下子坐起来，气息平稳一如往常，淡定地道：“进！”
　　明晓敬推门进来。
　　“哦，晓敬来了？来，来，来，坐！”
　　胡斐当即起身，满脸亲切的笑容，同时招呼道：“小刘，你把我茶叶放哪个柜子里了？找出来，找出来！”
　　秘书进来问哪个茶叶，胡斐回答说：“就昨天我才刚拿来的那一饼黑茶嘛！”
　　小刘立刻明白，转身到胡斐收藏茶叶的柜子里，利索地把茶叶找了出来。
　　此时胡斐已经亲自开始忙活着烧水，眼看明晓敬还站着，他又招呼，“坐呀，坐！”说完了，他自己先坐下。
　　明晓敬多多少少有些诧异。
　　胡斐平常待人就是很亲热的，会让人有一种特别愿意跟他交朋友的感觉，但今天……怎么说呢，以一个比较细心的女人的第六感来说，他有点太亲热了。
　　等他坐下了，明晓敬这才坐下。
　　演员嘛，跟导演不好比的，即便是咖位、名气大到明晓敬这个级别，在面对胡斐这样的老总、大老板的时候，也是谈不上什么身段的。
　　秦渭可以跟胡斐称兄道弟，当面喊“老胡”，没问题，但明晓敬就得带着些恭敬——哪怕这位老胡动辄就跟康小楼称兄道弟的很亲热，但身在圈内，规矩肯定是都懂的，他喊你老兄老弟行，你别蹬鼻子上脸！
　　两人坐下，秘书已经拿着茶叶过来，熟练地找出茶针，约摸着撬了够一壶的量，拿茶柄盛了，放在桌上，问：“胡总，我来冲还是……”
　　胡斐今天的心情貌似是真的很好，笑眯眯地道：“不用，我自己冲，我们说会儿话！你去忙吧！”
　　秘书小刘带上门，出去了。
　　明晓敬越发觉得有点不对劲。
　　水烧开了，胡斐动作流利地冲茶、启茶、分茶。
　　等到茶汤分好，他笑着问：“老秦状态怎么样？”
　　明晓敬是在从秦渭家里出来之后接到了胡斐的电话，胡斐自然是要关心一下秦渭现在的状态。
　　明晓敬闻言道：“不太好。”
　　胡斐收起笑容，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是不可能太好！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胡斐摇着头，感慨着，“老秦哪，一个一辈子没输过的人！一辈子没那么丢过脸！”
　　明晓敬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向旁人描述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惋惜？悲痛？遗憾？
　　都不是。
　　或者，可以用“莫名悲凉”这四个字来大致形容。
　　在她刚刚出道那时候，秦渭是声名鹊起的中青年导演，被国内的电影界誉为不可多得的奇才，不到四十岁，国内的各种奖已经拿了个遍。当两人相识时，一部《红灯区》的合作，直接让两个人都登上了各自职业的巅峰。
　　那个时候的秦渭，意气风发，豪气干云。
　　然而，今日所见的他，已有些苍老，已带些悲凉。
　　似乎正在飞快地老去。
　　胡斐感慨完，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个了，喝茶，尝尝！”
　　明晓敬勉强笑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黑茶，还真是头一次喝。
　　胡斐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明晓敬放下杯子，问：“怎么样？口感什么的，还行吗？”
　　明晓敬笑着说：“我又不懂茶，你胡总那么重视的，那就肯定是好茶呗。”
　　胡斐闻言笑了笑，道：“我也不懂茶！只不过这个茶呀……呵呵。”
　　他说话留了一半，明晓敬不由得看着他。
　　胡斐道：“两年前一次见面吃饭，李谦带着何润卿何天后去的，何润卿当时拎了这么两盒茶，送给我。昨天忽然想起来，在家里翻出来，拿过来了。”
　　明晓敬有些恍然。
　　以前来往频繁那时候，好像是听李谦提过一嘴，说何润卿老家那边产黑茶，而李谦爱喝茶，那显然，何润卿估计没少给他搜罗了。
　　李谦这个人，她还是很了解的。
　　除了创作、创作、创作，他本人对衣食住行，其实都不甚在意。但关键是，他身边的那些人个顶个的都是品味不低的人，所以，他虽然不讲究、不在意，但他身边人帮他讲究、帮他在意，那不知不觉的，他身边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几乎就没有凡品——有一次跟小楼一起去他办公室，俩人打开柜子翻雪茄，那一柜子珍稀的限量版雪茄，看得康小楼当场给震了，回到家念叨了好久。
　　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有些东西，是你掏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
　　但李谦那里就诡异：他抽雪茄，有人给送，顶级的，他不在意着装，但周嫫自己就创立了服装品牌，他爱喝茶，印象中谢冰干脆掏钱买了好大一片茶园，交给她爸去管理，别的不要，每年就最精华的那一点茶叶拿过来就好。
　　身为国内歌坛前后两位最著名的甜姐儿歌后，谢冰都能那么做，那你可想而知，为人做事更聪明也更周到的何润卿，说不定也在湖南老家买了茶园呢！
　　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就是，李谦尽管很不在意这些东西，但其实他日常享受到的东西，却是极致的奢侈。
　　当然，这个时候这些信息也就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罢了。
　　毕竟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要紧的是，胡斐把自己叫来，拿出了两年前李谦送他的茶。
　　这个就有点意思。
　　仔细算算，从去年两部电影打架开始，到后来李谦忍无可忍拿出了那封震惊整个娱乐圈的绝交信，两边可是已经有一年多彻底断绝交往了。
　　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又尝了一口。
　　嗯，还是喝不出什么来，不过好像蛮滋润的。
　　胡斐喝口茶，放下，似乎是酝酿了一下，然后才道：“《未了情》我记得当初定下的，是排在九月末上？”
　　明晓敬点点头，“是。”
　　顿了顿，又道：“毕竟不是什么商业化的片子，赶在暑期档就是找死了。”
　　胡斐点头，“嗯，是这样，尽量规避风险嘛！”
　　但很快，他又问：“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想法了没有？下部片子准备拍什么？”
　　明晓敬闻言一愣，缓了一下才道：“你不怕我《未了情》赔了呀？”
　　胡斐哈哈一笑，“赔就赔嘛！电影这个东西，本来就是高投入高回报高风险的，咱们都做电影那么多年了，家底儿多少也算有一点，见识也是有一点儿，你胡哥我还不至于跟外面那些人似的，一说可能赔就马上吓破了胆！”
　　说到这里，他挥挥手，大气地道：“就你那点制作成本，再怎么赔又能赔到哪里去？再说了，你堂堂影后，艺术天赋那是没得说的，一部不行两部，两部不行三部，赔着赔着，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你这个级别一旦明白了，一部片子就能把过去赔的全都赚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哈哈笑，“再不行，你要是一直赔，赔好几部，那大不了签卖身契呗，多接几部片子把钱赚回来赔给我就是了！”
　　明晓敬忍不住就露出笑容。
　　有些心花怒放。
　　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胡斐这个人很四海很大方是不假，但是在商业投资、电影投资上，他可从来都不会太大方——反倒是如果你说你看中了某件奢华的礼服，这位老大敢连价钱都不问，直接说，买，哥送你了！
　　简而言之，工作是工作，投资是投资，交情归交情。
　　而且，想当年自己最开始提出要拍《未了情》的时候，他可不是现在的这个态度啊——前后找他三次，预算从400万最后削减到了200万，但还是一次次的让他直接给毙了。
　　最后还是找到李谦，他心比较软，明知道会赔钱，还是决定投一半给自己——偏偏自己后来还把人家这份情给辜负了。
　　所以这个时候，高兴过后，明晓敬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胡斐也看着她。
　　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不是外行。
　　圈子兜一下就好了，胡斐做人虽圆滑，但从来都不是那种绕来绕去的人。
　　两人对视片刻，他很干脆地道：“晓敬，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了，老秦的心气儿一下子给打没了，估计他得歇一段时间才能缓过这口气来。而现在，明湖文化大势已成，电影、电视剧，他们全无敌手。李谦不但自己才华横溢，还特别擅长调教人，冯必成、赵河，都已经出头了！金汉也拿了奖！而且在明湖文化那边，据我所知道的，韩顺章才是李谦手里的头牌导演，他还没出手呢！除此之外，据说李谦对鹿灵犀的评价也很高！”
　　说到这里，他一脸沉重，道：“想想，这是什么概念？短短几年的功夫，李谦自己三部电影，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手底下的导演也是出一部片子就大卖一部！国内到现在票房过五亿的电影，算上这一部《黄飞鸿》，一共四部，他们公司自己就占了三部！”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才道：“这个仗，没法儿打啦！”
　　明晓敬惊讶地看着他。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胡斐这样一位大佬，居然会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么？
　　胡斐举起手，似乎是想要做个什么动作，但最终无奈地放下，只是道：“这一波要是《黄金台》起来了，咱们也就是勉强能跟明湖鼎足而立，咱们，再拉上周阳华，能撑一阵子的，但是《黄金台》扑了，我也没有办法！周阳华今年到现在，估计连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的心思都有了，我也差不多！”
　　“怎么办？我们很努力，我们很用心，但就是弄不过他呀！”
　　“我这边，老秦算是垮了，至少一年，他歇不过来的，关键是没自信了！刘承章的新电影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能上，关键是，就算是他这部新片子赚了，大赚了，但他这个人指望不上啊！他不是能扛旗的人！而且，他跟咱们这边，也谈不上什么过深的交情，说走就走啦！”
　　“周阳华那边，下半年吴涵的片子可能要上，这是个好消息，但这个年头，连老秦和杜维运都能扑成这样，吴涵就一定行吗？而且，今年国内大卖的几部戏，他连口汤都没喝上，再加上他最依仗的杜维运也扑成那样……”
　　“估计他也快顶不住了，只要明湖文化以后的戏不给他拷贝，他就干瞪眼！你知道的，东方院线的电影院可都是在繁华的商业区呀！一样的片子，他那里上座率高，但房租也贵呀！他成本大、开支大，要是人家都有的片子，他没有，拿不到，我告诉你，一年还好说，两年，他就得把裤衩都赔进去！”
　　“周阳华那个聪明劲儿，都不用一年半年的，估计他现在就已经回过味来了，斗什么斗嘛！有什么可斗的呢？说白了，我们不像你们，你们是艺术家，我们只是商人！商人嘛，弄这么大一摊子，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赚钱？因为斗气，连钱都不赚了？傻不傻？”
　　“所以，或许之前他也有心，我也有意，但现在，我心里是明镜儿似的，他心里估计也已经很清楚，我们两家就算是联合起来，再加上一个袁珂，当然，还是能跟明湖文化继续掰手腕掰一阵子的，三家凑一凑，还是能凑出一个明湖的底子的，再加上东方传媒那边有院线，算得上兵强马壮！”
　　“但是，意义不大了！”
　　“还是那句话，斗什么斗嘛！大家联起手来赚钱，才是正经事啊！”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也知道的，关系已经僵了！很僵！”
　　说到这里，他有些发愁的样子，抬手揉了揉脑门，然后无意识地摆手，“我不知道周阳华那边会怎么做，但是我，咱们，已经必须掉头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明晓敬，道：“晓敬，我知道，这会让你有点为难。但是，我也只能找你！此前你跟李谦的关系，我知道，后来为了老秦，把这份儿情给伤了，我也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话到现在，明晓敬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听过胡斐一口气说过的最多最长的一段话了——意思是当然闹明白了，很明白。
　　只是……
　　胡斐道：“这样，你拟个本子，哪怕只有个大纲都行！就拍你最想拍的，明白的告诉你，你这部片子，胡哥不怕赔！你全赔干净，你胡哥我也只有谢你的份儿，好不好？你就当是再练一把手，放心的去玩！”
　　顿了顿，他道：“只有一个要求，男女主角，从明湖文化请人！而且一定要给我请到！越重磅越好！”
　　话说完了，没等明晓敬回话，他又补上一句，“如果你能拿到李谦的剧本，那就更好！”
　　明晓敬一脸的为难。
　　再去找李谦么？
　　她实在是没有那个信心了，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脸再说出什么请求。
　　众所周知，李谦除了一部《红高粱》之外，是不接戏的，只有朋友的戏，抹不过去情面，他才会偶尔出场客串个角色，但当初，他已经答应自己，要出演《未了情》的男主角了。
　　想想，这是多大的面子。
　　这是多大的情分。
　　但是……
　　今年戛纳见那一面，她已经很清楚，过去的情分，已经没了。
　　“胡总，我怕是……”她摇头，要拒绝。
　　胡斐赶紧抬手，止住她的话，道：“李谦是个念旧的人，心也软，只要你去，他肯定不会驳你面子！你相信你胡哥，我看人，从不出错！”
　　明晓敬看着他，这个时候很想说，他就算是会答应我，我也没脸去了。
　　但想了想，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一句话，“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有些，我听懂了，但还有一些，我不太懂！周阳华手里有院线，他要养院线，他不能再继续拿不到明湖那边那些大卖电影的放映权了，但咱们华飞影视……”
　　胡斐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明晓敬的话自然就停下了。
　　顿了顿，胡斐道：“去年老秦的《生死门》把李谦的《黄飞鸿》给踩下去了，你也知道的，外面都在估算，至少让明湖文化损失了大几千万的票房！那么，接下来呢？杜维运扑了，老秦扑了，李谦无人能挡！国内这一圈人，他想灭谁灭谁！别说他，就是冯必成、赵河，那也是人见人怕的人物了！”
　　“万一明湖文化那边一翻身，转头就开始对准咱们的片子下脚了，怎么办？别的不说，他明年弄个《黄飞鸿》第三部，你定什么档期，他就定什么档期，怎么办？往小了说，少赚点儿，票房低点儿，往大了说，《黄飞鸿》现在的那个威力，能直接把同期的所有片子都给直接碾碎呀！”
　　“说句透亮话，世易时移，咱们现在在下风了！所以不想，也不敢跟他们打对台了！而且……很怕！”
　　“所以，我出钱，你拍片子，请明湖的演员！咱们借这个机会，把关系缓和一下，希望明湖文化以后不要对准了咱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明晓敬闻言迟疑片刻，道：“李谦……不会吧？他不是这样的人！”
　　胡斐点点头，却道：“但齐洁会！”
　　明晓敬顿觉哑口无言。


第223章 美，就是价值！
　　顺天府，某高端咖啡厅。
　　秦晶晶手里的报纸哗啦啦的翻，终于碰到一篇感兴趣的，于是认真看看。
　　上面写道——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和《黄金台》这两部电影的首映典礼，我都去参加了，前者的首映，导演赵河也好，还是周宝山和鹿灵犀，在谈及票房时，都相当低调，只是不断地提起李谦为《黄飞鸿》系列所做的努力。
　　在提起第二部的创作时，更是表示从幕后到台前，从导演到演员，都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唯恐狗尾续貂，把李谦开创出的这么好的一个题材、一个故事，还有他精心打造的第二部的剧本给做瞎了。
　　但事实证明，《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在继承中有所创新，绝对是一部有诚意、有努力、有态度的作品。所以，在赢得了超高的口碑之后，观众们自然而然地用脚投票，纷纷走进电影院去支持这部电影。
　　在这样超强的热度之下，加以超强的宣传能量，这才使得这部电影上映三周，周周破亿，仅仅十九天，就拿到了44372万的票房，未来破六亿票房已经不在话下，冲击《生死门》在去年创下的七亿票房，也未尝没有可能！
　　但是反观《黄金台》的首映典礼，导演秦渭和一众主创团队都是信心满满，在被问及对票房前景的预期时，秦渭导演更是‘很谦虚’地表示，希望首周能够有一亿五千万就‘很知足了’，未来的总票房，他则表示，希望能超过五个亿。
　　如果考虑到去年那部《生死门》高达七亿的国内票房，在当时，的确是大家觉得，秦导的确是很谦虚了，包括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在我们大家看来，就凭秦渭这两个字，这块金字招牌，《黄金台》至少也能卖到五个亿。但是，大话说完，后脚《黄金台》就在各地纷纷遇冷。
　　到现在，电影上映整两周，第一周还算勉强破亿，虽然没有达到秦渭导演的预期，但11074万的票房，也并非全然不可接受，反倒是第二周的票房暴跌，只剩5388万，两周相加总票房仅16462万。相比起这部电影对外公布的巨大的投资，超强的创作阵容，和超高的宣传发行费用来说，这样的票房数字，以及影片上映后极差的观众口碑，显然已经把制作方华飞影视推到了赔本的悬崖边上。
　　这个时候，我知道，作为一个此前并不冷静的旁观者，我有必要坐下来，去仔细地反思一些事情了。
　　关于《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和《黄金台》这两部电影的优缺点，已经有很多专业影评一再论述，甚至就连网络上很多非专业影评人的文章，也颇有观点犀利、论述详尽者，本文不准备再行重复，在这里，我反倒想要讨论一点电影之外的东西，那就是：我们该用什么态度去赚钱！
　　娱乐圈里，不管是音乐、电影、电视剧、舞台剧，大家都是奔着赚钱去的，这无可厚非。即便是你醉心艺术，想要做出点艺术成就，也没有人会拒绝金钱上的成功。毕竟赚钱虽然可以不是目的，但赚钱却不可或缺！
　　因为，不赚钱的艺术，都死了。
　　但是，赚钱也得分怎么赚。
　　有人跪着赚钱，有人站着赚钱！
　　前者觉得赚钱太难了，为了钱，做什么都值得，而后者，虽然也想赚钱，但他觉得，货好人自来，所以，闷头做东西！
　　当然，还有些人，觉得钱很好赚，所以，他站在云彩里拿根钓鱼竿，以为鱼线鱼钩往下一甩，钱就来了。
　　那么，在开始具体讨论这些个话题之前，我想先立个靶子在前头——这么多年来，就我所见，只有既尊重艺术，又尊重受众的人，只有始终把作品放在第一位的人，才能一直都站着赚钱！
　　比如，李谦！
　　……”
　　文章很长，秦晶晶看得眉飞色舞，以至于自己对面的人都已经坐下了，她才忽然惊醒——是鹿灵犀。
　　鹿灵犀放下包，笑着问：“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秦晶晶笑笑，冲她笑了笑，抖了抖手里的报纸，道：“一些评论。”
　　本以为鹿灵犀该当并不在意，却没想到她居然是一副蛮有兴趣的样子，伸过手来，“给我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说法吗？”
　　于是秦晶晶就把手里的四五份报纸都递给她，同时指着自己正在看的那一篇，道：“我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他说很多人都在跪着赚钱，李谦是在站着挣钱。秦渭导演则是站在云彩里甩一个钓鱼竿钓钱。”
　　鹿灵犀闻言目露讶异，旋即失笑，一边接过去一边道：“这个说法倒是蛮有意思的。”说话间，按照秦晶晶比划的地方找到那篇文章，她也开始看。
　　嗯，正常来讲，文青的日常已够无趣，两个女文青的日常就更是……
　　接下来，侍者过来，鹿灵犀头都没抬，点了一杯饮品。
　　然后，约了一起喝咖啡的两个人，居然各看各的。
　　当然，其它的报纸，秦晶晶已经大概翻过一遍了，而且她不关心别的，直观一下娱乐圈、文化圈的报道而已，所以，简单再翻一遍，找不到想看的东西了，自然是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端起咖啡喝一口，然后，注意力就不知不觉地放到了对面的鹿灵犀身上。
　　尽管她自己从饰演《三国演义》里的貂蝉出道开始，就被国内的娱乐圈公认为是超级大美女，但她仍然觉得，对面的这个女人真是漂亮。
　　她漂亮得与众不同。
　　知性，优雅，精致，勾魂，但又并不矫情、不娇气，平平淡淡。
　　她边看文章边思考，脸上时不时会露出一抹“深以为然”的样子，然后又继续看下去——文章有点长，边看边想的看，使得她花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完了。放下报纸，她道：“写的不错，但最后有点没写透。”
　　秦晶晶露出疑问的神色。
　　鹿灵犀虽然没教过她，她也一直称呼她“鹿姐”，而不是“鹿老师”，但老师就是老师，在她心里，鹿灵犀可不只是一个贴心的大姐姐那么简单。
　　论学识、论见解、论能力，甚至，论识人之明，她一向都认为，鹿灵犀甩了自己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嗯，套一句今年比较热的台词——
　　我，能看这么远；鹿老师，能看这么远；李谦，能看无限远！
　　鹿灵犀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经过了片刻的思考之后，她缓缓地道：“有些人站着，并不是他认为自己站着就可以把钱赚了，因为他需要站直了、站好了，才能时刻看到外面，对他来说，赚钱只是一件小事。而有些人之所以跪着，是因为他们的心太小了，稍微赚一点，就足够了。”
　　这个话说的，或许对有些明眼人来说，无比透亮，但秦晶晶听了，就有点迷糊——她“嘿嘿”地笑笑，问：“姐，什么意思啊？”
　　鹿灵犀翻个白眼，笑笑，把报纸推到一边，果断地把话题拉回现实来，问：“等了多大会儿了？”
　　秦晶晶瞬间轻快，“就看了几张报纸的时间。”
　　然后问：“这一次回来，还用再出去吗？”
　　鹿灵犀想了想，道：“我记得好像下周要跑一趟日本韩国和东南亚，然后好像就没事儿了，最后一圈吧，反正国内的宣传是已经完事儿了。”
　　秦晶晶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道：“对了，鹿姐，还没恭喜你呢，已经四亿四了，报纸上都说，破六亿毫无压力，到时候，你可就是两部电影加一起破十亿的人了！何颖玉都还都没做到呢！你是国内女演员第二人啊！”
　　鹿灵犀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又一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样子。
　　是的，她知道秦晶晶说的是对的。
　　自从昨天上午，《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连续三周破亿的新闻一出来，就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她和周宝山这对搭档所创造的中国电影的票房纪录了。
　　目前而言，国内的导演之中，全部作品票房相加破十亿的，暂时是只有李谦和秦渭两个人。现在已经接近十亿，接下来马上要破的，还有一个赵美成。
　　像刘承章、杜维运他们，就都在七八亿那里，也是还差一部或两部成功的片子。其他人就还差距有些远。
　　冯必成三部电影六亿多，已经在导演里拍第六了。
　　而国内男演员里，郭玉龙的电影票房，就算是把《生死门》那七亿给去掉，也已经逼近十亿了，加上《生死门》，他是妥妥的天下第一。
　　郑中原排片多年，个人总票房已经逼近十亿。
　　女演员里，傅红雪先后出演了秦渭的《生死门》和吴涵的《纵横四海》，前者七亿多，后者两亿出头，已经无限逼近十亿，等到《黄金台》上映首周破亿，她就是妥妥的女演员破十亿第一人了。
　　只是，《生死门》里她的角色虽然出彩，却只能算是女二号，把《生死门》的票房加上破十亿，使得她这个第一人，略有些缺乏说服力。
　　至于何颖玉……本来她应该是第一人的，结果，《我的野蛮女友》之后连续出演《生死门》和郑中原的《逃命大英雄》，虽然票房都不差，三部电影票房相加，眼看就差个一百来万就要破十亿了，但是接下来，因为明湖文化的崛起，跟电影圈三大巨头摩擦加大，导致大家都不找她演角色了。所以，她的票房纪录，一下子就停在那里了。
　　她本人倒是不甚在意，正好借这个机会滚回电影学院去老老实实上课，同时参加各种培训，为《黑客帝国》做准备。
　　只是却不免被傅红雪给抢了个鲜。
　　而现在，两部《黄飞鸿》，马上就要直接把周宝山和鹿灵犀这对银幕情侣捧过十亿了！
　　对此，整个行业内外自然是热议非常，说什么的都有，质疑鹿灵犀只是个大花瓶，其实并没有扛起票房的能力的，有之，说鹿灵犀只是走运，因为跟李谦的特殊的师生关系，所以拿到了十三姨这个角色，从此坐上顺风车的，更有之。
　　毕竟，《黄飞鸿》就是大卖了呀！
　　十三姨就是火了呀！
　　鹿灵犀的确就是李谦的老师呀！
　　作为票房担当，当红的功夫巨星周宝山，现在接到的片约邀请，都是千万起了，鹿灵犀作为一个美透了的大花瓶，虽然过千万还不至于，但外面给的报价，也已经是六百到八百万了！
　　用某些媒体评论的话来说：美，就是价值！
　　然而，谁能知道呢，当初自己接受了李谦的说法，决定接下十三姨这个角色，去从拍戏开始出道，真的只是因为觉得李谦说的有道理——先红，只有人红了，大家才会更愿意去关注你的作品。
　　而事实上，相比起“国内第二位十亿俱乐部女演员”这个定位，她心里更在意的，更欣喜的，其实是“才女导演”这个称呼！
　　所以这个时候，秦晶晶要恭喜，她还真是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不在意，就未免有些太矫情了。
　　怎么可能全然不在意呢！
　　再怎么心如止水，面对整个社会铺天盖地的关注、表扬和质疑，也肯定会心有浮动，遇到称赞就喜，遇到质疑就不高兴——鹿灵犀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女神，她觉得自己俗着呢！
　　像现在，一念之差，自己听信了李谦的话，接了《黄飞鸿》，两年，两部电影，个人总票房马上要破十亿了，不缺钱花了，做导演也能得到无数的关注。而且有这么一部大卖的系列电影在手，尽管主打的并不是自己吧，但只要自己没扑，还是那个美美哒的大花瓶，就可以确保自己一边演电影，一边做导演！
　　多爽啊！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跑到明湖文化来，这时候肯定还在电影学院那边教学呢，并不是说教学就不好，只是……这辈子就会那么过了吧？
　　很可能教学几十年，桃李满天下，但心里想做的事情，却一直都没能去做！
　　而如果自己只是来了明湖文化，却并没有听李谦的，去演这部《黄飞鸿》，或许经过一些历练之后，李谦还是会给自己一部戏，让自己执掌导筒，而那个时候自己拍出来的《将爱情进行到底》，也并不差，所以，戏还是可以红的，但是，能不能红到此前热播时的那个程度呢？
　　肯定是存疑的！
　　越是深入影视这个行当的时间久了，鹿灵犀就越是开始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做事情，光有梦想，光是闷头苦干，是不可行的！
　　所以现在，她深深地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来明湖，庆幸自己听了李谦的话，去演了《黄飞鸿》里的十三姨。
　　……
　　转开话题，鹿灵犀问了问秦晶晶接下来的那部片酬千万的大片的筹备情况，秦晶晶简单回答，然后又顺势问：“鹿姐，你那部讲太平公主的片子，什么时候开拍？”
　　鹿灵犀叹气，“还早呢！《黄飞鸿》上映之前，我去看过几家影视城了，有些地方的景是不太满意，然后，对方同意改建一下，反正咱们出钱呗。然后，再加上最近跑宣传给耽误了一下，唉，估计……九月能开机就不错了！”
　　秦晶晶一脸艳羡加小讨好的样子，“姐，给我个角色吧？”
　　鹿灵犀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别闹行不行？你的片酬，我哪出得起呀！”说话间，她手指往天花板指了指，“老板还是很抠门的！”
　　秦晶晶先是笑笑，然后有点委屈地道：“我觉得……我演太平公主应该蛮合适的呀？不是还没定好人吗？让我试试呗。”
　　鹿灵犀看她一眼，小声道：“李谦不会同意的。”
　　秦晶晶愣，问：“为什么？”
　　鹿灵犀笑笑，摇头，“你说你……你的经纪人那么聪明，就没跟你说过这个？”
　　秦晶晶愣了一下，回想片刻，迟迟疑疑地道：“小敏好像说过，我以后宁可闲着，也不能乱接片子……但是……”
　　鹿灵犀不等她说完，直接道：“照做就是了！”
　　秦晶晶愣住，“为什么呀？”
　　鹿灵犀笑道：“因为你已经是招牌了！”
　　顿了顿，又道：“一千万片酬啊，国内第一人，就算是赵美成这部电影扑了，李谦也不会允许你自降身价去接别的戏了。”
　　秦晶晶继续不解。
　　鹿灵犀无奈地摇摇头，道：“你现在……要么盼着赵美成这部戏大卖特卖，要么，就盼着他大扑特扑吧！因为，如果这部戏扑的太厉害，李谦肯定得想办法亲自出手再给你导一部戏……对吧？”
　　秦晶晶愣了一下，旋即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
　　再加上鹿灵犀眨了眨眼睛那个小眼神儿，她的脸顿时就更红了。
　　“鹿姐……”
　　秦晶晶有点不好意思。
　　鹿灵犀则是低头笑了起来。
　　喝口咖啡放下杯子，她才终于开口问：“说罢，找我什么事儿！”
　　秦晶晶道：“昨天，明晓敬给我打电话了。”
　　鹿灵犀讶然地看着她。
　　秦晶晶急忙解释道：“拍《红高粱》那时候，她跟康小楼的儿子，康明明，就是在戏里演我跟李谦的儿子的那个小家伙，就是她带着去的剧组，当时她在剧组陪了好多天，她是影后嘛，公认的演技特别好，我就还找她请教过不少东西，所以，我们的关系算不错！再加上，其实廖辽跟她私交还可以的，廖敏当初也通过她，帮我找过戏，所以，就算是前段时间闹得比较僵，但我们之间还一直都有联系，没有彻底的断了。”
　　鹿灵犀点头。
　　沉默片刻，她道：“我大概能猜到会是什么事情。但是，我劝你最好别插手，这个层面的事情，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秦晶晶闻言愣了愣，最终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说：“小敏也这么跟我说。”
　　……
　　就在秦晶晶和鹿灵犀美美地喝着咖啡的时候，同在顺天府，此时有一辆车子停在了一家电影院的门口。
　　秦渭带着墨镜和口罩，从车里下来，迈步走进电影院。
　　来到售票台，他掏出钱夹，道：“麻烦来一张《黄金台》。”
　　收票员收钱，打票。
　　秦渭拿到电影票，和找回的零钱，找个地方坐下。
　　等开场的功夫，他盯着那电影票看了许久。
　　愤怒也愤怒过了，之所以要亲自到电影院里来，他就是要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来亲自看一看自己这部电影到底为什么不好看。
　　电影是三点五十准时开场。
　　四点半，他出来了。
　　神色平静。
　　在路上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子开过来，等到了门口站在那里等车的功夫，他又拨出一个电话去。
　　等电话接通了，他道：“我想歇歇。歇一年再说。”
　　……
　　挂了电话，胡斐身子一歪，瘫在老板椅上，叹了口气。
　　片刻后一弹而起，拨出一个号码去，等那边接通了，他问：“老程，怎么样了？还有多少天能杀青？”
　　那头道：“昨天跟刘导还讨论这个事儿呢，他说有些镜头不是太满意，想再重拍一遍，估计……还得三五天吧？”
　　胡斐无奈地抬头揉揉眉头，“行，行！我知道了。反正你就尽量配合他呗！”
　　电话那头的人答应几句，胡斐“嗯”、“嗯”地回应着。
　　等到挂了电话，他想了又想，还是抄起电话来，又拨出去一个号码。
　　过了五六秒钟，电话接通，一个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喂，胡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需要用演员？”
　　胡斐面露苦笑，一只手拿电话，一只手捏着鬓角，道：“艺华，你胡哥有点事儿，不得不求到你这里了！”
　　“得！听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我这假期估计是要废了！能让胡总开口求人的……天哪，你先让我喘几口大的，不然我怕待会儿顶不住！”
　　胡斐苦笑，“行啦艺华，你就别笑话我啦！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电话那头，杜艺华似乎是轻笑了两声，“行，你说说看，能帮的我尽量帮！”


第224章 欺负人神马的，最爽了！
　　天气很热，太阳很足。
　　电视机里播放着《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剧组在武昌府接受采访时候的画面，黄飞鸿和十三姨都穿着现代的服装站在一起，依然般配到一塌糊涂。
　　江依依窝在沙发上，噘着嘴儿，看着电视机里几个人跟主持人谈笑风生。
　　然后，忽然就抬起手来关了电视。
　　好烦，好烦，好烦。
　　想张嘴叫人给切个水果，却又突然想起，保姆都已经被自己给辞退了。
　　啊，好烦，好烦，好烦。
　　他们都那么红了啊，据说这位鹿“阿姨”的片酬都已经八百万了！国内第二位票房过十亿的女演员嘛！
　　哼！
　　将来我一定要做第一个票房过二十亿的！
　　也不对，很难。
　　何颖玉，秦晶晶，傅红雪，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问题自己现在连电影都演不了呢！
　　叔儿说了的，先老老实实把黄蓉演“活”了，然后再考虑往电影上奔吧！
　　黄蓉！黄蓉！黄蓉！
　　唉，好烦啊！
　　要是不用演戏就可以有大把的钱花，该有多好！
　　可惜自己不是王靖露，没有从小跟叔儿住对门。
　　嗯，对了，还有十天开机，剧本好像还没看完，唔，去看剧本吧，不然将来演不好，怕是要挨骂的，而且很有可能刚买的车车就没了！
　　这都不可怕，更可怕的是他从今往后不搭理我了怎么办？
　　翻出剧本，盘腿坐好，准备用功。
　　但是……唔，我水平那么次，理解能力那么差，光看剧本我肯定不行啊！对了，打个电话。
　　拿手机，拨号，电话接通了，立刻很雀跃。
　　“瓶叔儿，你给我讲讲戏呗？”
　　“呦，我们家小公主这是怎么了？居然要让人给讲戏？稀罕呀！这要是你师父听见了，不得激动得掉眼泪啊！”
　　“哎呀瓶叔儿，你就别说我了，我的车都被我谦儿叔给扣去了，还说要是我这部戏拍不好，在剧组里人缘不好的话，以后就没了。”
　　“哈哈哈！做得好！就该这么治治你！”
　　“那你下午有时间不？给我说说呀？就黄蓉那个角色，我觉得我太笨了，肯定理解的不好，你跟我说说。一早儿我师父就夸过我，她说我这小孩脑袋瓜儿灵，一点就透，就是懒，不愿意下苦功夫！所以只要你跟我一点拨，帮我把这个角色的那股子味儿找到了，我敢肯定我一定能演好！”
　　对面轻笑两声，“行吧，下午没戏，约人又约不出来，人家太忙，那你就过来给叔儿做个伴儿吧！”
　　“哎，好嘞！”
　　江依依一跃而起。
　　……
　　杜艺华少见地大摇大摆开着车来到了明湖大厦。
　　不用登记，不用预约，门岗也不拦，电子钥匙一对，杆子抬起来，直接进。
　　这感觉很爽！
　　要知道，以前偶尔来一次这里，都得偷偷摸摸的，那感觉，憋屈！
　　可谁让明湖文化的红人太多呢，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咖，狗仔们守在这里，随便拍一拍，都能回去交差。而这里的动向，每一条消息，也已经是整个国内娱乐圈都极为关注的了。
　　不过现在好了，自己已经是“奉旨而来”！
　　嗯，送投降书来了。
　　停车，上楼。
　　到楼上一问，说李谦去看片场了，不在，那就直接去找齐洁。
　　齐洁在。
　　俩人坐下，杜艺华把事情一说，齐洁就笑起来。
　　但笑罢，一脸纠结。
　　怎么办？
　　你们占上风的时候，怕我们起来，使劲儿的往下拍砖，好，我们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出一部片子爆一部，终于把你们踹下去了，现在轮到我们占上风了，发现不对，立刻举起小白旗了？
　　不玩了？
　　投降了？
　　凭什么呀！
　　我这口气还没撒出来呢！
　　可是呢，作为多年来始终站在李谦身边，陪他一路走过了这么多年创业历程的人，作为一个在事业上对他了解的最深的人，齐洁又很清楚地知道：李谦压根儿就不屑于跟他们那帮人斗什么！
　　《黄飞鸿》被《生死门》给刻意针对，压得票房上损失巨大，李谦也就是一笑而过罢了——下部片子咱们反击回来不就得了？跟他们置什么气！
　　事实上，下部片子也的确是反击回去了！
　　而且很成功！
　　都没用李谦亲自出手，赵河拿着他的剧本拍了一部续集，就把秦渭一脚给踹飞了！
　　这个时候，要是依着齐洁的心思，当然要趁势继续追击下去！
　　李谦的《黑客帝国》，赵河的《少林寺》，这都是攥在手里的王牌，只要这头剪好了片子，我就攥着，什么时候你那边要出重头戏，我就一把砸下去！
　　以李谦现在的吨位和排水量，这一把砸下去，河里的大船小船都得翻！
　　那谁谁，你不是挺牛吗？你几月上映，说！
　　还有那谁谁，别跑，说的就是你！什么时候上映，说！
　　好，好，这次我不用李谦怼你，也不用赵河，行了吧？金汉刚拍了一部《龙门客栈》，你知道的，那家伙拍电影，很矫情的，文青嘛，只不过剧本是李谦给他的而已……哎，别跑，你跑不了的，咱们怼一下嘛！
　　欺负人神马的，最爽了！
　　叫你们都知道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但是呢，唉……
　　她知道的，李谦是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做音乐出唱片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像明湖文化这边比较大牌的一些歌手、组合发专辑，绝对不允许在市场上新人专辑比较多的时候出。
　　用他的话说：一朵牡丹再好看，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有一座花园里万紫千红，这才叫景点，才能让人流连忘返。
　　而明湖文化不管是做音乐，还是做电视剧、电影，目标从来都不是在中国市场称雄，打到人人害怕之类的！
　　虽然在齐洁看来，那样真的会很爽的，多年辛苦做事，图的不就是这个人人敬仰的范儿？但偏偏，在李谦看来，那简直就是村支书的志向！
　　很土鳖！
　　齐洁不懂村支书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那不是个好词儿。
　　所以……怎么办？
　　齐洁只能叹口气，说等李谦回来再说吧。
　　……
　　七月末八月初，按时间来说，暑期档应该还在巅峰时刻，票房大盘应该正是处在一年之中最高的位置上，在今年，也勉强算是如此，只不过，跟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国内电影市场，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情况。
　　一年过半，暑期档也走向尾声，很多行业内部的人去梳理数据，就会忽然发现，今年上半年，一直到七月底的国内影市，显得有些格外的迷雾重重。
　　好莱坞的大片，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大红大紫过，那个时候的中国人，初初经受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影工业和电影新科技的轰炸，对于那些来自好莱坞的商业大片，尤其是后来以《泰坦尼克号》为首的特效大片，简直毫无抵抗力。
　　但是随后，国产电影产生应激反应，各路导演纷纷转行去拍商业电影，去拍国产的商业大片，一时之间，影坛呈现出百花齐放的鼎盛之态。
　　于是，好莱坞大片的新鲜感略过，国产电影呈现出一种雄起的架势。
　　尤其是到了去年，《生死门》与《黄飞鸿》联手奉献了国产电影商业化以来的巅峰时刻！连续数周，国产电影票房市场的大盘居高不下，一时间，人人振奋，各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参与进去，从这样飞速膨胀起来的大蛋糕上割一块下来！
　　但是到了今年，情况好像是一下子就有点不一样了。
　　如果说此前刘承章的《剑仙》扑了，还没能让人警醒，今年的《大漠孤烟》黯然跌落，也还不足以让大家觉得出了很严重的问题，那么现在，作为此前十几近二十年国产电影的象征，同时也是创造了截止到目前为止国内最高票房纪录的电影大师秦渭居然扑了，却是一下子就让国内的相关舆论，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秦渭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他对中国电影的代表意义，也太重要了。
　　《生死门》扑了，整个中国文艺界都齐齐诧异。
　　到了这个时候，掰着手指一数，秦渭、杜维运、刘承章，这三位国内近些年最著名、成绩最大的导演的最近一部作品，居然全部扑街！
　　反倒是好莱坞的一系列片子，尤其是一些纯粹西方的东西，比如魔幻题材的不少作品，在悄然完成了在中国电影市场的铺垫、进行了初步的魔幻文化普及之后，居然开始越卖越好！
　　今年截止到七月底，卖得好的国产电影，拥有着本土的文化优势，自然还是丝毫都不输给好莱坞大片的，但是你仔细算算，没有一个是过去那些年的老导演了，他们全部都是近几年、甚至是今年才刚刚涌现出来的新锐导演！
　　《红高粱》，大卖五亿七千万，导演李谦，2001年年后才有第一部电影作品《我的野蛮女友》上映的，而且他的年龄也在那里放着呢，绝对的新锐导演。
　　《大腕》，也大卖五亿七千多万，导演冯必成，1996年凭借着《半条好汉》的大卖，一时间惊艳影坛，但随后的《盖世英雌》就扑了，从此销声匿迹，一直到后来进入明湖文化，才再次捡起导筒，结果就一炮而红！
　　而且是超级红！
　　《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上映三周四亿四千多万票房，当然是大卖！而他的导演赵河，虽然不是个新导演了，但在全国范围内正式发行的作品而言，这又的确是他的第一部正式的电影导演作品。
　　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来自明湖文化公司。
　　截止七月底，国内电影市场的总体大盘，一共是36.4亿，明湖文化一共有四部电影上映，《红高粱》、《大腕》、《孔雀》、《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这四部电影截止到七月底的总票房，是十五亿三千万。
　　占同期整个市场大盘的42%！
　　但是要知道，在这36.4亿的市场大盘之中，在中国获得上映的大大小小的好莱坞片子，一共是十六部，总共拿下了十亿七千万的票房。
　　占市场大盘的29.4%！
　　而除此之外，本年内前七个月上映的所有国产电影，包括全国大规模发行的，也包括单个院线自发行的，还包括放映规模可能就只有一两家影院的，加在一起一共是94部获得了公映机会的电影，总共收入票房仅仅十亿四千万！
　　占整个市场大盘的28.6%！
　　在相关媒体拿出了详尽的数据分析之后，看完了这些分析无数专业人士，和专业的电影人，纷纷沉默了。
　　文章的最后，编者提出一个相当令人尴尬的设问——
　　如果我们没有了明湖文化，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貌似也不会怎么样！
　　大家该拍电影拍电影，该拿片酬拿片酬，充其量就是在看到票房报表和票房排行榜的时候，会咒骂几句，会觉得好莱坞的电影真是太猛了，那么大把大把的赚咱们中国观众的钱，把咱们中国的国产电影挤得都没人看了！然后，不少人应该会为国产电影默哀许久，还有些人，或许会去进行一些极为沉痛的思考。
　　但现在的情况是，明湖文化就站在那里。
　　数据在那里摆着，你看不看，它都真实的存在，且影响着整个中国电影的市场大盘，和整个行业的走向。
　　有了明湖文化，尽管他们一家，只用了三四部电影，就从整个大盘上拿走了四成还多，但至少，中国的国产电影就仍是足以令人骄傲和欣慰的——
　　在当下这个世界，好莱坞的电影产业已经走向了极盛！除了印度等极个别的特别奇葩的市场之外，包括欧洲各国，包括日本韩国东南亚，当然也包括北美、拉美，以及澳洲，等等各地，还没有哪一个对外开放了电影市场的国家，是能够做到本土电影战胜美国电影的！
　　是的，不要说走向全球了，就只是在各自国家的本土电影市场，好莱坞都已经成为全球一百多个国家里一百多个市场的绝对庄家！
　　好莱坞电影，驰骋全球，全无敌手！
　　北美，那是好莱坞的后花园，日本、韩国，近些年已经成为好莱坞的重要票仓，欧洲各国，英法德意西等等，每年整个国家电影市场票房的超过六成，甚至七成以上，都要拱手送给强大的好莱坞片商们！
　　然而，只有在中国，本土电影仍然顽强地占据着高达71.4%的市场份额！
　　而如果没有了明湖文化……
　　国内的市场大盘会剧烈缩水，缩水到今年前七个月只有21.1亿，而就在这缩水后的21.1亿市场大盘之中，豪取了10.7亿的好莱坞电影们，将会超过中国的国产电影，在中国的电影市场上，占有50.7%的市场份额！
　　如果那样，显然是令人悲哀的一件事。
　　甚至可以被认为是所有国内电影人的耻辱！


第225章 炮轰！
　　在这样的一份数据分析出笼之后不久，国内的媒体，尤其是报纸和网络新闻平台，开始纷纷发力。而主题，只有一个——
　　反思！
　　中国电影的商业化之路，到底该怎么走才是正确的？
　　明湖文化的路子，值得借鉴和效仿吗？
　　该怎么效仿？
　　作为李谦的母校，顺天电影学院是不是可以把李谦请回去，去为现在仍然在校读书、未来却肯定会成为国产电影栋梁的那些学生们做一些讲座？甚至，可不可以请他在顺天电影学院开一堂公开课，让有心求索却满眼迷雾的电影人们，可以去听一听他的课，获得一点启发？
　　还有，随着好莱坞大片的到来，国内的导演们丢掉了自己过去的一贯风格和电影思路，转而一窝蜂地用上去拍大片，是正确的应对策略吗？
　　而拍大片，就真的是大导演大投资大明星加大手笔宣传吗？
　　刘承章、杜维运、秦渭，个顶个都是大导演，都获得过很大的成功，他们的电影里也满满的都是明星脸，投资个顶个的大，而且越来越多，宣传上砸钱也是不遗余力，但是，陆陆续续，扑了一遍了。
　　反观之，国内唯二著名的女导演章子芳，这些年始终坚持小成本，拍一些温暖的故事，尽管票房从来没有爆发过，但始终都在稳稳的盈利，且赢得了相当一批的铁杆影迷。
　　在面对好莱坞大片的冲击的时候，到底哪一种应对策略，才是更好的？
　　就在这样的行业大讨论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在无数人的关注之下，来到上映第四周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昂首突破了五亿票房大关！
　　八月四日至八月十一日，这部电影不知道是因为前期的各路宣传，对观众的消耗有些过猛，还是潜在的观众群体已经消耗的差不多，总之，在上映的第四周，终于迎来了第一次超过30%的跌幅。
　　而且，在连续拿下了过去三周的票房榜榜首之后，在这一周，面对好莱坞一部大片的冲击，它也是终于失去了自己的榜首宝座，最终以6242万的周票房，成为了票房排行榜的第二名。
　　同时，总票房来到了5亿零514万！
　　而上映第三周的《黄金台》，则以2713万的票房成绩，位居票房榜第四名——三周总票房1亿9175万，且每周的跌幅都超过50%的它，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无力冲过三亿票房的大关了。
　　事实上，等到这两部电影最终结束了在全国范围内的放映的时候，仅放映了38天就下映的《黄金台》，最终拿到了两亿九千万的全国票房。而比它上映更早五天，却比它晚下映了十一天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最终笑傲今年的暑期档，尽管后期有些明显无力，使它无力去冲击《生死门》留在去年的七亿票房纪录，但是到下映时，它的总票房还是来到了六亿三千万的高位！
　　目前来说，高居国产电影历史票房排行榜第二名！
　　而就在这份榜单上，前五名，明湖文化独占四席！
　　与此同时，就在8月13日，周二，由京华电影斥资九千万投资，国内著名导演赵美成执导的商业巨制《歃血》，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将择日开机！
　　新闻发布会上，与袁珂、赵美成一起出现在现场的，还有电影中三位主演角色的演员——秦晶晶，黄葛，刘燕。
　　这三位演员，当然都够大牌。
　　秦晶晶是柏林影后，《红高粱》又刚在前不久大卖，现如今的她，与傅红雪、何颖玉、鹿灵犀一起，被并称为当今国内大银幕的四大花旦，正是红到发紫。
　　而黄葛则凭借一部《大腕》，成就了自己顶级笑星的江湖地位。
　　这两位，都是有着超过五亿票房电影的光环加身的存在！
　　而剩下的那一位，刘燕，虽然接拍的《歃血》会是他的大银幕处女作，但《还珠公主》第三部目前正在湖南卫视热播，收视率秒天秒地秒空气，她在国内观众中的人气，也绝对是顶级的。
　　胡斐和赵美成联手，砸了大投资，能拉来这样的三位大咖明星加盟，一点都不出奇，但到场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几乎都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人精，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三位主要演员，全部出身明湖系！
　　由此再联想到前不久那篇震动了整个中国电影圈的著名的数据分析，记者们当时就忍不住纷纷开炮了——
　　“请问赵导，袁总，京华电影邀请了三位出身明湖文化的演员担纲新电影的重要角色，接下来是要与明湖文化全面合作吗？”
　　“请问赵导，据您的介绍，《歃血》会是一部历史巨制，请问在这样严肃的历史题材下，黄葛先生这样的著名笑星，将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他个人的表演风格，不会与严肃的历史题材冲突吗？”
　　“……”
　　这样的问题，见惯了风浪的袁珂和赵美成自然从容应对。
　　但接下来，有人问：“赵导，最近这段时间，国内一直在激烈地讨论国内的商业电影之路。很多人都认为，随着《剑仙》、《大漠孤烟》和《黄金台》等几部电影的票房不理想，我们应该停下来，对大投资加大导演的模式进行反思了。但现在，投资九千万的《歃血》，您的导演，几位大明星的加盟，这一切都在显示，您似乎仍然继续走在大家认为应该去反思的那条道路上，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个问题，刚才还能一再隐忍的赵美成一下子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他很郑重地拿过话筒，大声道：“中国电影圈，有很多好导演，不止你们刚才列举的那几位，也不止李谦。有人失败，有人成功，在国产电影商业化探索的这条道路上，这都是很正常的情况！我知道你们的讨论，但我告诉你们，我，才是内行！我，才是亲手去做电影的那个人！”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这简直就是炮轰整个中国的媒体圈了。
　　换句话来说，他的意思就是：你们丫一帮外行，懂个屁！
　　这个时候，赵美成目视全场，又继续道：“有人成功了，你们就拼命的鼓吹，有人失败了，你们就发动大规模的反思！但其实呢？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吗？哦，大导演加大投资加大明星不行，那你说怎么才行？因为几个失败的例子，就全盘否定一条道路，这是一个认真负责的探讨的态度吗？”
　　“你们这是在误导中国的电影人！”
　　“我知道已经前面已经有不少人掉坑里了，但往前走的路，本来就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如果想出一个办法来，大家都去做，呼呼啦啦都成功了，那还要那些杰出的人来干什么？”
　　“你们都说李谦水平高，小成本玩出大制作，还能换来高票房！他水平当然高，但是你们知道吗？他让秦晶晶拍一部戏，给多少钱？他自己的演员嘛，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经纪约也签在自己公司，那当然省钱，对吧？那我们请秦晶晶小姐拍一部戏，多少钱？告诉你们，一千万！”
　　“哇！”
　　媒体记者们固然惊叹不已，坐在赵美成身边的秦晶晶却是略显尴尬。
　　她即便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听出赵美成这番话里的那些余音绕梁——事先廖敏已经跟她提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一千万片酬这件事，肯定会被作为《歃血》这部戏的宣传重点去对外推的，然而，他还是没想到，赵美成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说出来。
　　好像是显得明湖文化很吸血鬼似的！
　　对内部的片子，拼命压低演员片酬，硬生生“压制”出小成本来，对外则拼命要价——虽然他没这么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没那么难听懂！
　　但赵美成显然不管那个。
　　这些话说完，环视一周，他似乎很满意现场记者们的反应，觉得目的达到了，随后就一副愤然离席的模样，也不顾发布会还在开，身边其他人还都坐着，居然自己就站起身来，径直走开了！
　　……
　　当天下午，赵美成在新电影《歃血》的开机新闻发布会上炮轰到场记者、炮轰中国媒体的新闻，以及秦晶晶成为整个中国影视圈第一个一脚迈入千万片酬的明星的新闻，就迅速地传播了开来。
　　这个年代，互联网的发展日新月异，所有的消息，一两个小时之内就能在整个网络上遍地开花，消息的传递效率和速度，都太快了，已经根本就不是几年之前的时代所能比拟的。
　　对此，媒体圈一片哗然。
　　赵美成的话有道理么？
　　肯定是有道理的。
　　赵美成在电影圈待了那么多年，而且想当初一直都是国内最成功的几位导演之一，甚至，在刘承章崛起之前，他一度是国内最成功的一位商业导演。
　　这样的一个人，一年一年在国产电影中票房称雄的大导演，他对商业电影，对国产电影商业化之路的思考和总结，肯定是见肉见骨的，实话说，远非一些隔靴搔痒的旁观者几句空洞的话所能相比。
　　然而，他把整个中国媒体圈都喷进去了！
　　可想而知，向来被誉为是无冕之王的媒体们，是不可能接受就这么被赵美成当成小孩子一样训斥一顿的。
　　于是，犀利的反击很快就开始了。
　　从赵美成的大放厥词，轻狂傲慢，到秦晶晶史无前例的千万级片酬是否恰当，再到赵美成这样一个多年来就靠着编笑话段子卖票房的导演，能不能拍得好历史题材的大制作，等等等等，只要你想开批，几乎无一处不可下笔！
　　更何况这些年来赵美成口无遮拦，早就已经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
　　于是，大家总算等来了合适的机会，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一时之间，赵美成和《歃血》，迅速就沦为了众矢之的！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歃血》还没开拍呢，却在一夜之间，就红遍了全国——只要稍微对娱乐新闻有点留心的人，都知道和听说了赵美成马上要拍的这部新电影！
　　而且与此同时，秦晶晶身上“首位千万级片酬演员”的标签，甚至一度被各种讨论和热炒，其影响力，竟然在几天的时间内就丝毫不逊色于她身上另外一个“柏林电影节影后”的显赫身份了。
　　总之，《歃血》未拍先红了！
　　……
　　当秦渭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闭门修身养性了十几天之后，他瘦了不少，但精神却又渐渐地健旺起来。终于，许是觉得歇够了，总得出来转转，这一天的下午，他来到了华飞影视。
　　坐在胡斐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听胡斐说完最近一段时间国内娱乐圈、电影圈的这些大新闻，秦渭不由得笑了起来。
　　“《剑仙》扑了，《大漠孤烟》扑了，我的《黄金台》也扑了，或许，赵美成本事大，能例外？”
　　顿了顿，又道：“希望他能成功一把吧！总不能成功的人总是李谦吧？”
　　胡斐闻言沉默许久，但最终还是坦然道：“老秦，接下来，你就放心的歇一段时间吧！但是呢，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必须得跟明湖文化那边缓和一下关系了。原因是什么，你肯定明白的。别生气，也别觉得就怎么样了。歇口气，咱们接下来顶天了就是小心点儿，这片天，不是独属于他李谦的！”
　　秦渭闻言，沉默许久，道：“好！”
　　……
　　2003年8月18日，上午。
　　在位于顺天府的明湖电影中心，明湖文化正式对外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明湖院线正式成立，并将由郁伯俊担任院线董事长。
　　新成立的明湖院线，除了与郁氏家族旗下的院线等十几家全国各地的中小型院线达成控股和投资协议之外，齐洁还当场宣布，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明湖院线将陆续斥资60亿华元，用于新建并改扩建旗下院线。并将在2006年年底之前，彻底完成旗下这一系列院线的整体改造和新建。
　　等到这一系列工程完成之后，明湖院线将会拥有超过500家影院，共计大约1800块左右的银幕。
　　其中超过320家影院会配备3D播放技术，总3D银幕数量将超过500块。
　　其中与美国IMAX公司合作的巨幕3D银幕，将超过120块！
　　发布会现场，震惊一片。
　　记者们固然是为明湖文化如此的大手笔投资而震惊，同时惊叹国内又将有一家超大型的连锁院线诞生了，规模甚至超过了东方院线！
　　IMAX这个名字，倒是有点印象，好像最近国家科技馆要弄一个，据说是什么先进的影音科技之类的。
　　然而……3D？
　　3D银幕？
　　3D-IMAX？
　　这是个什么东西？


第六卷 荣耀与孤独


第1章 神秘面纱
　　八月，骄阳似火。
　　一列车队共三辆商务车，在通过了门口的安检之后，驶入了一座面积不算大的小院子。
　　车子在楼前停住，众人下车。
　　杜艺华也跟着众人下车，顶着大太阳，在这小院子里来回打量了一圈。
　　院子不大，就一座五层的楼房。
　　但哪怕是再外行的人，只要稍微打量一圈都能感觉得到，这里的安保措施简直是高到离谱——门口有安检就不说了，居然还到处都布满了摄像头！
　　类似这种安全保卫的级别，杜艺华还是第二次见到。
　　大家都下了车，李谦带队往里走，大家都跟上。
　　杜艺华紧走两步，跟队伍里唯一比较熟悉的齐洁小声道：“这里到底是干嘛的？怎么感觉安保措施比银行都讲究？”
　　齐洁笑了笑，四下里看看，同样小声道：“每年光是花在安保上的费用，就达到五六百万，只要一出跟安保有关的新科技，立刻装上。整个院子，包括楼里面，到处都是摄像头，确保360度无死角的24小时监控，死贵！”
　　饶是杜艺华见惯了大场面，一听这安保开支，也是不由得咋舌。
　　与此相比，来的路上齐洁所说的那个，几年前李谦花了几千万买下这片地皮，并随后建起这么一个院子，盖了这么一栋小楼，倒真是不算什么了。
　　问题是这个地皮也好，楼也好，哪怕是单纯做商业地产投资，现在脱手出去，获益也已经堪称巨大，而这些安保投资，却是砸出去就没了的。
　　而且是每年都保持那么大的开支！
　　由此可知，这座小院子里，肯定是有着让李谦无比看重的东西。
　　大家进楼，这个时候，有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迎过来，杜艺华好奇地看着前面的李谦跟他聊了几句，然后就带着大家直奔三楼。
　　谜底终于揭开。
　　当大门推开，一帮见惯了市面的明湖文化高层，也是不由得齐齐惊叹。
　　外表看上去是五层楼，但进了三楼才发现，这里应该是没有四楼的——三层四层已经全然打通，做成了一个极为开阔的大楼层。
　　而此时此刻，就在这里，一大群人正在忙忙碌碌。
　　大门一侧，是不知道有多少台的各种各样的计算机设备，排布得密密麻麻，密集恐惧症换着看了估计马上要难受，而大门的另一侧，约莫占了整个楼层三分之一的面积，则是被布置成了一大片的绿幕。
　　此时此刻，有个人身上脸上插了好多的线，正在绿幕前走来走去。
　　绿幕这个东西，是不陌生的。
　　据说美国好莱坞那边是早就在用，而国内这边最近几年随着特效的兴起，尤其是随着以明湖文化为首的几家公司已经开始可以做出并不逊色于好莱坞的电脑特效，绿幕拍摄，也开始越来越多。
　　只是，那人脸上身上沾了好多的金属片，每一片金属片上还都连着线，最终都汇总到这边的巨大的电脑上——看上去实在是有点瘆人。
　　这个时候，看到李谦带着人来了，场中有人喊了暂停，那站在绿幕前走动的人随即停下，原地站着休息，而场地中间一位看上去五十岁出头的男性，则冲着李谦等人走过来。
　　李谦跟他握手，然后介绍，“这都是我们公司的高层。今天带他们过来参观一下！待会儿你给简单介绍一下。”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请大家都进来。
　　一群人都满脸好奇地进去。
　　杜艺华脑袋灵，看到这么大一摊子，尤其是看到场地中间那么硕大的一台，似乎是一部特殊打造的摄影机，她不由得就把眼前看到的一切，跟最近国内被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一些事情联系了起来。
　　嗯，3D！
　　IMAX-3D！
　　不要说外界那些人，就算是杜艺华，其实也一直都对李谦的决定觉得格外的纳闷和不理解——3D，据说就是一种播放技术，可以让观影人能够以立体观影的方式，获得更棒的观影体验。但是，它到底好不好？好在哪里？比普通的大银幕能好出去多少？到底值不值得投那么多钱进去？
　　就算要投资做这个，这样一项未经市场证明的科技，是不是可以先小规模地做几家试试，发现好了才大规模的砸钱？
　　像现在这样，大家完全没听说过3D是个什么东西，整个世界也完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就贸贸然砸那么多钱进去，真的合适吗？
　　当然，齐洁对李谦是百分之一万的信任，哪怕她什么都不懂，只要李谦说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砸钱，那这里头，自己当然插不上话了——尽管自己也已经是明湖文化的股东之一了，但只是一个小小小股东！
　　这个时候，那位刚才跟李谦握手的人已经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巴掌，道：“大家好，我叫夏一格，是中国科技大学的教授，目前担任明湖科技文化公司的首席工程师，兼明湖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这两家单位，就是你们诸位刚才在大门口看到的那两块牌子！”
　　“我们这两块牌子，包括这个院子，这栋楼，都是1999年底才有的，当时李谦李总找到我，希望能由我牵头来做一个实验室，去做一种数字3D摄影和数字3D制作的研究，我听了非常感兴趣，于是，就有了我们这两块牌子！”
　　“到现在不到四年的时间，我们这个研究院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十一位教授级的研究员和副研究员，有四名博士后，十七位博士，六位在读博士，和三十六名相关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我可以说，我们这个机构，全部都是相关的电子、半导体和物理学等专业领域的硕士研究生以上的专业人才。”
　　“当然，这四年来，李总对我们的研究也是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先后投给我们的研发资金，已经超过了七亿，很多时候还能在方向上给我们重要的指引，所以，我们才能有了当下的这些研究成果，也就是现在你们诸位所看到的这一切！”
　　说到这里，他指着场地中央看上去巨大而笨拙的摄影机，道：“3D摄影机，目前世界上第一部3D摄影机，和我们独有的享有专利的3D摄影技术。”
　　说话间，他指向场地中央那个身上沾满了金属片、布满了线的人，道：“以及目前全球最高级别的32个传感器的影像捕捉系统。”
　　顿了顿，他道：“通过人身上粘贴的传感器，我们可以把演员身上每一个肌肉动作，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都捕捉下来。而一旦捕捉下来，我们就可以通过我们独家的技术，把演员的这一段表演，制作成各种各样我们的导演需要的人物形象，并且保持动作、表情的完全一致！”
　　听到这里，外行们没什么感觉，几个对电影、尤其是摄影比较内行的人，却当时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金汉当时就忍不住插话，问道：“据说好莱坞那个《魔戒》就是用这种技术拍的对吧？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半兽人？咕噜？”
　　“对，就那个家伙！”
　　夏一格笑笑，点头，自信地道：“是的，没错，就是这种技术，目前《魔戒》拍摄所用的这种传感器捕捉的科技，是好莱坞和全世界范围内已知的最高级别了，但是他们那个，只有26个传感器。”
　　“而我们已经弯道超车，我们现在可以做到32个传感器的捕捉级别——接下来，我们的阶段性目标是事先48个，更高精密度的捕捉和渲染。”
　　人群中的两个大内行，韩顺章和金汉对视一眼，都是眼前一亮的样子。
　　他们显然能够想到，在掌握了这样一门顶级的摄影技术之后的美妙前景——往小了说，这也是一项可以支撑导演们编剧们放飞想象力的超级科技了！
　　但这个时候，夏一格却没等别人再插话，又继续道：“当然，这个传感器捕捉的技术，并不是我们技术攻坚的主要方向和难点，对于我们来说，最难的事情，是3D图像的捕捉、拍摄和制作，目前，经过过去几年的研究，我们已经取得了一定的阶段性成果，接下来，我们还会继续进行技术的攻关，力争尽快为母公司明湖文化的影视拍摄，提供技术上的最大支撑！”
　　……
　　话题有点专业性过强了，杜艺华并不太感兴趣，左右看看，同来的这批明湖文化的高层之中，大约也就只有曹霑、金汉和韩顺章是比较感兴趣的，听那位夏一格院长的介绍，听得兴致勃勃。
　　反正对于杜艺华来说，她就知道一点：这里的科学研究，是从四年前开始，李谦砸了海量的钱，才发展起来的，嗯，应该是一项比较牛的技术。
　　具体这个技术怎么实现的？
　　不懂，也不关心。
　　她反倒是对这项技术到底该怎么用到电影制作上，尤其是什么时候能够看到成品，更甚者就是看到这项技术的回报，是比较关心的。
　　李谦应该是经常来，所以对这里的人和事都很熟悉，在夏一格院长给大家做讲解的功夫，他已经独自一人走过去，跟此时聚拢在摄影机后头的科研人员聊了起来，甚至说不几句，还招呼绿幕前的那个人也过去，大家一起聊了起来。
　　他们聊的东西，杜艺华就算是听见几句，也不感兴趣。
　　扭头瞥了一眼讲到兴头上，正在跟金汉他们有问有答的夏一格，和其他听得直皱眉头却似乎仍是有些吃力的人，杜艺华想了想，悄悄往边上退了两步，然后，趁着夏一格不注意，她一扭头就冲摄影机这边走了过来。
　　恰好李谦跟一帮研究人员的交流告一段落，要转身走回来，于是杜艺华正好迎上去，看着那台硕大而笨拙的摄影机，她问：“这东西，是马上要用吗？这部《黑客帝国》，就要做3D的方式？”
　　李谦摇头，“还不够成熟！得等下一部了。”
　　说话间，他停下，道：“目前来说，这一部电影我们主要是做几个事情，第一就是开始大规模用绿幕拍，二就是上传感器来捕捉动作，第三就是，我们最新研制出来的高倍速摄影机也要用上！”
　　杜艺华听了有点蒙，“高倍速摄影机？也是这里研制的？”
　　李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投资了好多个研究机构的，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只不过是规模最大烧钱最猛的一家罢了！高倍速摄影机这个东西，目前咱们算是有专利的，是这边跟另外一家研究所联合研制出来的。目前来说，技术是唯一的，美国和英国、日本，都在做类似的研究，但他们还没拿出来成果。”
　　杜艺华大概听懂了，但其实心里头似懂非懂。
　　主要是现在聊得这些东西，似乎已经完全的离开电影了，开始进入烧科技的级别——在没有看到具体的代表作和影响之前，你让一个对这方面几乎没什么了解的外行人闹懂这些，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这时候，李谦说完了，已经丢开杜艺华，向着那边的夏一格走过去，见夏一格说个差不多了，就道：“待会儿让夏院长陪大家转转，都看看，接触接触。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样品什么的，大家只能先看个大概齐的意思吧！”
　　说完了，他扭头低声对夏一格道：“芯片的事情，你别着急，我已经在向相关的研究机构申请购买。美国不卖就试试国内，国内不行就问日本，今年年底之前，肯定给你买过来，不耽误你的研究。”
　　夏一格闻言点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啊！现在这些芯片，支撑这个级别的数据读取和制作，已经是最大能量了，再大的强度，根本走不动！”
　　李谦点点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科技的进步啊，哪怕只是一项摄影技术的进步，都是整个科技大树堆出来的成果——类似于木桶理论吧，有一块短板，你就走不动。
　　李谦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笨重的摄影机，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想了想，还是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用英语道：“谦，我到中国了，在机场，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第2章 我不是她！
　　参观的过程中，交锋有些激烈。
　　除李谦之外，目前明湖文化内部有资格进入明湖科技那个院子去做参观的人，屈指可数，金汉和韩顺章肯定是最专业的，曹霑其次。
　　而对于近期公司内部重点推动的3D技术这件事，他们三个一方面是特别感兴趣，一方面又充满了质疑。
　　于是，这一路参观过去，他们的疑问最多。
　　至于其他人，齐洁、杜艺华、邹文槐等几个人，都是完全的外行，谢铭远是音乐总监，对这些影视上头的事情，他也就是作为有数的股东之一，过来看一眼，基本不会发表任何意见。除此之外，担任院线总经理的郁伯俊虽然心里也没底，但一是对李谦很信任，二是几亿这个级别的投资，还不至于让郁大少慌神，所以，他也只是一路看一路听，基本不说话。
　　反倒是代表明湖动画过来的马爱奎拉着夏一格一再追问，“电脑生成的动画，有没有做成3D画面的可能？要实现这一点，技术上的难度是什么？有没有可能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攻克？”
　　这一点，对动画完全不熟悉的夏一格不太好回答，反倒是李谦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一定可以！只是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并且他还当场宣布，一旦3D的摄影、制作和播放这一套完整的技术实现打通，并能够完美地将其利用到明湖文化的影视制作中去之后，那么3D动画的研究，将会随之立刻上马，而且他还对马爱奎这位明湖动画的副总经理一再表示，自己坚信到那个时候，这将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对此，马爱奎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后续的问题，他没问，但其实刚才金汉已经都替他们问过了。
　　公司投资几十亿的重磅资金，在接下来的几年内重点打造3D影厅和规格更高的IMAX-3D影厅，而且还投入超过十亿的研发资金来研究3D技术，到底有没有意义？那么重磅的资金投入进去，显然将来公司是一定会制作3D电影、并向市场推广的，那么，这种3D电影成本如此高昂，会有市场吗？有多大？即便是有市场，如此大规模的投资，得要多少部电影的利润，才能回本？
　　可以说，一向新的技术在真正从实验室走向广大受众之前，没有人确定它是不是会受欢迎，而且很多时候，越是内行，越是会满怀质疑。
　　对此，李谦站到一行人的队伍前头，认真地回答道：“时代在发展，科技进步太快了，以前黑胶唱片的时代，音乐几乎是贵族和有钱人才能享受的，所以那个时代，是歌剧、音乐会的时代，流行歌也有，但规模和影响力，达不到后来那么大，是磁带和CD，彻底把流行音乐推向了巅峰，甚至垄断了整个音乐的市场，使得所有的现场音乐形式，在整个音乐产业的市场中，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份额。”
　　“但是现在，磁带、CD，都在落伍，网络在发展，人们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在网上免费听咱们的音乐作品，也有无数的网站为了利益，跑到国外去建基站、租赁服务器，就是用作在线音乐的盗版！咱们公司目前正在和一些专业的电子厂商合作，研究一种便携的音乐储存和播放的电子设备，等到那个设备一出，我相信，磁带和CD的时代，就真的要过去了。一去不复返！”
　　“那么，电影呢？”
　　“最近两年，我相信对网络有所关注的人都能够注意到，随着网络和计算机技术的发展，现在网络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电影资源。有的是在线播放，有的干脆提供电影视频的下载，当然，都是盗版的。”
　　“而且，我必须承认，看那种网络上的盗版视频，跟去到电影院里坐下享受一部大银幕电影，其感受是有着非常大的区别的。所以现在，网络的盗版，对我们的票房还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接下来呢？将来呢？”
　　“当网络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大家可以坐在家里，一分钱不花，只是把网线一连，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在网络上找到那些画质极其清晰的盗版资源的时候呢？观众还有什么理由花十几二十块甚至将来更贵的价钱，去耽误时间、去坐车跑到电影院去看呢？在家里花两个小时的时间，享受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不好吗？”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不太以为然，但是，相信我，三五年之内，这种情况是肯定会出现的！网络科技的发展，半年就是一个时代了！”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电影人该用一种怎样的手段，让观众们纷纷走进电影院去看电影呢？在我看来，电影的本质，是一种声光电的综合性的表达介质，所以，我们从根源出发，给电影来一次声光电的革命！”
　　当时是在二楼的一处实验室里，李谦指向楼上，道：“3D！和IMAX-3D！就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去走的一条路！”
　　“可能大家暂时不太理解，充满质疑，但是没关系，只要你们相信我就可以了！到底3D这个东西它行不行，观众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喜欢，我们交给时间吧！2006年底，院线的3D改建和新建，会彻底完成，2007年，会全面投入使用，到那个时候，我会拿出一部3D作品，为3D这项技术开出一条路来！”
　　……
　　顺天府机场，一个面向稚嫩但个子高挑的女孩，戴着墨镜，站在接机大厅外面——天有些热，女孩等得有些烦躁。
　　脚边的烟头已经丢了四五根，接她的人，还没来。
　　她掏出烟盒，敲出一根烟来，再次划着了火柴——多年在英国和法国之间流浪的经验，使得她知道，把火柴藏在背包里，比较容易让自己在走出机场的之后就第一时间享受到一口香烟。
　　是的，她才十六岁，但已经抽烟两年了。
　　甚至上面那条经验，最初还是她老爸告诉她的。
　　当然，都是偷偷地抽。
　　烟气入肺，越发焦躁——感觉这里比西班牙还要热了好多好多！
　　又抽一口，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把她手里的烟抢了过去——“嘿！”她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带着大大的墨镜，但依然很英俊。
　　烟头被扔掉，拿脚踩熄了，李谦抬头，一脸认真地道：“刚才在电话里，你爸爸可没提你是一个抽烟的人。”
　　伊丽莎白·麦卡洛不满地抱怨，“哦，天哪，我才刚到，你就给他打电话！我们是朋友吗？我是你的朋友，而不是你朋友的女儿！懂吗？我们是平等的！”
　　李谦耸肩，“但是……伊丽莎白，你还未成年！”
　　伊丽莎白大吼，“我已经过了十六岁生日了！在英国的法律里，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而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在网络上查过资料，所以我知道，你们中国的女孩子，过了十六岁就已经可以结婚了，对吗？”
　　李谦摊手，不说话，就看着她。
　　她刚才的大吼大叫，已经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眼光。
　　这对于李谦来说，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要知道，最近一年，虽然他的曝光率是一降再降的，但这么多年过来，他在中国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早就已经到了不需要去保持曝光度也人人皆知、人人皆识的程度了。
　　而如果一旦他在街头被认出来，没有一定的安保措施的话，说不定就会引起一定程度的蜂拥而至，甚至严重了还可能会导致踩踏之类的事故。
　　但这个时候，他却并没有急着拉伊丽莎白上车，反而是安静地看着她。
　　人虽然来了，而且麦卡洛一副很不负责的样子，表示那就把闺女丢给你带一段时间吧，但能送走还是尽量送走，实在送不走，有些事情也必须一开始就讲清楚——李谦可不想招个麻烦在身边。
　　十六岁啊，还是女孩，尽管各国的法律有所区别，但无论在哪个国家，这都是一个很敏感的年龄段。
　　结果，李谦不说话看着她，她也毫不示弱，怒目而视。
　　但最终，她还是一挥手，说了一声“法克！”，然后无奈地道：“好，好，只要你给我一份在你剧组里的工作，并按时支付我薪水，我可以在工作期间戒烟！”
　　李谦不说话，继续看着她。
　　伊丽莎白再次爆发出来，“你不要太过分哦，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权力选择自己是不是可以抽烟！你无权干涉我！”
　　李谦干脆抱起肩膀。
　　两人对视片刻，伊丽莎白再次无力地败下阵来，“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李谦这才笑了笑，弯腰拎起她的旅行包，道：“走吧！”
　　等到上了车，伊丽莎白依然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李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酒店我已经让人给你订好了，待会儿我把你送过去，会安排专人陪你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在我们中国好好玩一玩，然后呢，假期过去，你就回去，OK？”
　　伊丽莎白扭头看着他，然后生气地又不看他，“李，你真不是个好朋友！”
　　李谦耸肩，开着车子上了机场高速。
　　等到车子汇入车流，开始平稳行驶，李谦才问道：“能跟我说一说吗？为什么我能感觉你心里有很多的愤怒，或者，不满？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为什么想起到中国来找我了？”
　　伊丽莎白顿时就道：“嗨，谦，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了我会在暑假的时候过来应聘你的导演助理，或者……摄影助理，之类的。这不是一件突然的事情！”
　　李谦耸肩，不说话。
　　停顿片刻，他才点点头，“好吧，虽然我以为你不会来，不过这是我的问题，是我错了，我认可你的这个说法。这是一个约定。”
　　这一次见面以来，这还是李谦第一次做出一点让步。尽管只是口头上的一点让步，但伊丽莎白还是显得很高兴。
　　她坐好，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是的，这就是一个约定，而不是一件突然的事情，但是当我说起来，我妈妈很激烈的反对！她反对我到中国来，尤其反对我来找你，进你的剧组，做你的助理！哦……天哪，谦，你不要误会，我妈妈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满或者意见，她只是……她只是……”
　　李谦点头，“了解！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相谈甚欢。”
　　伊丽莎白耸肩，摆手，“她当年为了爱情，为了我爸爸，十五六岁就从法国追到了英国，所以就以为我也会像她一样疯狂！怎么可能！年代都不一样了！我也并不是她！我是我自己！”
　　李谦耸肩，“明白！”
　　顿了顿，伊丽莎白又特别认真地道：“而且我也并没有爱上你！你不是我爸爸！你比他当年差的太远了！”
　　李谦撇嘴，“哦……伊丽莎白，你太直白了！”
　　伊丽莎白俏皮地耸了耸肩。
　　“所以，我说我要去西班牙度假，然后从西班牙飞到了中国！”
　　李谦缓缓点头。
　　随后，车内就开始安静下来。
　　李谦安静地开车，伊丽莎白安静地看着飞驰而过的街景发呆。
　　忽然的某一刻，她突然开口说：“谦，我真的会摄影的，相信我，我是专业级的！我可以做你的摄影师，或者导演助理，真的，相信我！”
　　李谦又点头，“我知道，你出身世家！你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电影艺术家之一，你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之一。”
　　伊丽莎白很不满，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到李谦开车把她送到了定好的酒店，看公司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就把她的行李交过去，叮嘱伊丽莎白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就要走。
　　伊丽莎白却叫住他，就在酒店的大堂里打开自己的旅行包，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李谦，道：“我亲手做的，亲手选的材料，亲手切割、雕刻和打磨，亲手上漆……送给你！”
　　李谦打开来看，是一把制作精美、器型讲究的石楠木烟斗。
　　他不由得就深吸了一口气，道：“谢谢你，伊丽莎白！”


第3章 《黑客帝国》开机！
　　2001年之前的明湖文化，四处撒钱，圈地。
　　那个时期的顺天府地价、房价，已经开始疯涨，当时很多老百姓，乃至于很多专业人士都认为，这个价格，已经涨得差不多了，不可能再涨了，以后只会跌。
　　李谦不管那个，他个人，以及明湖文化，纷纷把手里的闲置资金拿出来，圈地——当然，他没有准备改行去做地产商，趁这波地产涨价的风口去狂赚一把，他买每一块地，都是有目的的。
　　四环附近，交通便利，地价偏贵，就小规模的拿几块，建成一个个的院子，分别投入给几个由自己出资牵头跟各个大学联合成立的研究院和研究所。
　　四环往外，越走越便宜，那就拣地价便宜、交通便利、地理位置又合适的地方，买下两大块地方，建摄影棚！
　　现如今国内影视行业持续繁荣，全国各地都疯狂的建影视城，其中尤其是古代影视城，举凡秦汉唐宋明顺，这些热门的朝代，你要什么景有什么景。
　　但明湖文化依然要自己建影视城。
　　只不过它们的这个影视城，却绝不是一种主题式的成片建筑，反而是类似于好莱坞的摄影棚一样的大量临时布景。
　　下部戏要拍《黑客帝国》，需要哪些场景，图纸画出来，工作人员很快就能把空空荡荡的摄影棚布置成你要的模样，真到不能再真。
　　拍完了，立刻拆除。
　　要拍下一部戏，那就为下一部戏再搭它所需要的特殊布景。
　　最初提出这个建设方案，公司内部有人质疑太过浪费，但李谦一句话就顶回去了：不要以为观众都是傻子！你这部电影、那部电视剧，跟别人家的某部电影、某部电视剧，用的是同一个布景，一次两次没人留意，次数多了，观众会没有感觉？什么叫用心？你连为自己的电影服务的特殊布景都不去搭，到处随便凑合，将来电影一放，大家走进电影院一看，满满的熟悉感，还谈什么用心？
　　再说了，都是临时布景，又不是搞万年建筑，你以为会浪费多少钱？
　　由此，这个决议全票通过。
　　当然，固定的布景也是要有的——尤其是历史剧的室内布景。
　　国内的绝大多数电视剧、电影，都特别喜欢拍室内戏，因为室内戏各种方便，各种好拍，但其实你反过来想，室内戏拍起来方便，就更是不用到外面的影视城去，拿着高昂的场地费去拍啊！自己花钱建不就完了！
　　室内戏的戏份多，建布景投入的成本小，那就自己建布景，只有那种需要建筑群落的大外景，才跑到那种大型的影视城去拍，一来二去，省下多少钱！
　　更何况，对于当下的明湖文化影视部来说，以后的一系列制作所需要的布景，都已经不是国内那些一拥而上的各种影视城所能满足的了。
　　所以早在2000年的时候，在规划中的六环以里，大兴区那一片，李谦拍板，由明湖文化拿下了一片占地二三百亩的大地块，经过最近两年的建设，那里作为明湖文化以后影视剧拍摄的基地，已经基本设施完备。
　　除了各种必备的设施之外，那里光是大型的摄影棚，就已经建好了五个，还有七个在规划中是要建的。
　　而即将第一部在那里开始拍摄的作品，正是李谦自己的《黑客帝国》。后续计划中的《少林寺》，以及《黄飞鸿》第三部等大量的电影，都将主要在自家影视城内搭景拍摄。
　　具体到现在的这一部《黑客帝国》的布景，则是从去年就开始做模型、搭布景，李谦只要没出门，就会每隔几天跑过来看一趟，只要不合心意就改，时至今日，大半年的时间过去，这里终于万事俱备。
　　……
　　八月十三日，上午，晴。
　　明湖影视城一号摄影棚内。
　　李谦不断地到处走动，查看各个布景，尤其是来到一个街道的布景，他拍拍电话亭，扭头看向负责施工的人，那人赶紧解释道：“包了！这回是真的全都包上了！全部都是特殊订做的泡沫，不信您试试，只要不是很用力，能一拳把电话亭打倒那种，就基本上不会太疼！”
　　说话间，他自己还往那电话亭的雨罩上捶了一下，然后还道：“还有墙，这里的所有墙面，都是用这种订做的特殊泡沫包裹的，就算是真撞上去，也不会太疼，更不会太容易受伤之类。”
　　李谦点头，这家伙光是因为材料的问题就被自己训了好几次，估计也是有点被训怕了——其实刚才李谦一伸手就摸出来了，连那道具电话似乎都有点软软的。
　　《黑客帝国》说是有思想有内涵，但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一部十足的娱乐动作片！只不过相比起其它的普通动作片，它加了些脑洞，而且还加了些哲学思考在里面，所以被包装成了一副很有内涵的样子罢了。
　　而既然是动作片，那当然就少不了打斗的场景。
　　所以，为了保护演员，让他们尽量少受伤，从而尽量减少对拍摄周期的影响——好吧，其实主要是为了保护何颖玉！
　　男主角也好，还是电脑杀毒软件史密斯也好，他们的动作戏虽然都不少，但周宝山是真的有功夫在身的，而史密斯的演员那也是特意选了一个平常就有拳击和跆拳道方面专业训练的演员，他们当然都不怕！
　　就只有一个何颖玉，自身没什么底子，就算是培训几个月，也细皮嫩肉的，要是磕着碰着，十有八九会影响到电影的拍摄。
　　把道具和布景又最后检查了一遍，李谦彻底放了心，然后就转向演员的休息室那边，去逐一的敲开门，跟还在化妆中的周宝山、何颖玉、迈克尔·莫迪、雨果·艾丁等人逐一交流几句，然后才退出门来。
　　真的是万事俱备了。
　　……
　　上午十点三十八分。
　　李谦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抬起头来，接过身边女孩递过来的扩音器，大声道：“全体注意，全体注意，《黑客帝国》马上就要正式开拍！清场！”
　　两分钟之后，他坐在导演椅上，面前的板子一落，场记大声道：“《黑客帝国》，第一场，第一幕，开始！”
　　……
　　想当年作为观众自己看《黑客帝国》，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一个字：酷！
　　黑风衣黑墨镜酷，瘦瘦的帅帅的基努·里维斯酷，电影的整体风格，从光暗到摄影到剪辑，酷，动作打斗，酷，子弹时间，酷，思维脑洞，酷！
　　那么等到自己来拍这部片子了，当然要把这个“酷”字的精髓全部继承下来！
　　然而，第一个镜头就卡住了。
　　李谦喊了停，起身走过去，跟周宝山说：“把黄飞鸿放下，你不是一代宗师，我不要你那种雍容的从容不迫的气势了，把脸绷起来，酷？懂不懂？话少，没表情，不一定酷，但却是酷的前提！另外……”
　　他回头看向傅学隆，“摄影角度给他调高点儿！”
　　傅学隆秒懂。
　　周宝山的身高有一七五到一七六，按说在动作演员里头，尤其是真刀真枪的真功夫这一路演员里头，个子算中等偏上了，但是在《黑客帝国》这部戏的男主角设定里，要求这个演员必须更高一点，最好能到一米八出头才好。
　　瘦，高，动作利落，大长风衣一穿，墨镜一带，再面无表情，自然而然就酷起来了。但是周宝山就那么高，就算是鞋底可以增高点，还是不够高瘦，怎么办？
　　摄影角度给他调整出来！
　　片场休息五分钟，给周宝山留出一点思考和准备的时间，李谦却是冲着站在一边候场的何颖玉走过去，道：“你也要注意，再次提醒一遍，表情少一点，冷艳，甚至冷酷都行，在这部戏里，我不需要你任何的风情！甚至不需要你任何的表演，就给我冷冷的，好吧？”
　　何颖玉很认真的点头。
　　然后李谦走回去，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喊，“全场预备！再来一遍！”
　　……
　　中国的紫禁城真美。
　　伊丽莎白·麦卡洛在明湖文化一个秘书的陪伴下，花了一天的时间，把紫禁城博物院逛了个七七八八，拿着自己的照相机，一路不停的咔嚓咔嚓拍照。
　　本来出门的时候，带上自己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和十几卷胶卷，她觉得已经够用好长一段时间了，没成想，紫禁城逛完了，胶卷已经用去了一大半。
　　就这样，她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一路坐车回去，在半路上跟自己的导游巴拉巴拉说，似乎有着满腹的感慨。
　　说到底，她毕竟还是一个小女孩，而中国，神秘的中国的衣食住行、器具文玩，几乎每一样，都能让她特别的感兴趣。
　　再加上有专人陪同、专门的司机和专车接送，她几乎是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对于一个十六岁出来度假的小姑娘而言，这样的日子、这个级别的待遇，简直不要太爽！
　　像今天，逛了足足一天的紫禁城，她就觉得异常的充实！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居然不是李亲自给自己做导游。
　　想来，像他那样有才华的人给自己亲自做导游，面对这样一处辉煌、恢弘的古代宫殿，他肯定能像爸爸一样，给出很多特别特别深刻的解读。
　　那才是最酷的旅游！
　　一想到李谦，她伸手扒住前座，探头看着前面的导游小姐姐，问：“我都玩了好几天了，为什么没有看见谦？他很忙吗？”
　　那位小姐姐闻言笑了笑，很标准地回答：“是的，李总特别忙。”
　　伊丽莎白有点不太高兴，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又问：“我看到过一些报道，据说谦有好几位妻子和更多的情人，是真的吗？”
　　小姐姐一脸为难，尴尬地笑笑，“这个……您跟李总是朋友，还是亲自问他更好，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了解。”
　　伊丽莎白挑挑眉毛，懂了。
　　于是身子缩回到后座上，但想了想，她又扒着座椅探过身子来，问：“谦的新电影已经开拍了是吗？能让我去现场参观一下吗？”
　　小姐姐也很为难，想了想，道：“李总的片场是轻易不允许无关人等入内的，他对片场要求特别严苛。如果您想去的话，我觉得您可以自己给他打个电话，这是最方便的。不然的话，我帮您去申请也可以，但是要绕好几道弯子，可能需要等好几天那边才会给消息。”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道：“大企业的通病。”
　　这几天在顺天府到处逛的功夫，什么长城啊、天坛啊、紫禁城啊之类的，一边玩，她一边随口打听一些事情，原本一些模模糊糊的事情，现在也逐渐开始清晰起来了——李谦不再只是一个孤零零的标本一样的年轻的歌手、导演和演员，原来他手中执掌着中国规模最大的集影视、音乐、演出等为一体的大型的文化娱乐集团，而且他还是中国最大的网络企业的最大股东，目前他的第一个妻子正在担任着哪家互联网企业的执行董事。
　　所以，谦并不是一个为艺术痴狂的人，把他身上艺术家的一面剥开，会发现，他在这个时代，仍是一个绝对的成功的标杆。
　　一个年仅二十多岁，就被认为个人资产已经超过200亿华元，也就是大约折合100亿美元以上的存在！
　　这当然让他身上那份独特的迷人的色彩，变淡了不少，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样的艺术气质浓郁，也不再那么吸引人。
　　但是，不得不说，对于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取得了那么高的艺术成就的人，居然还能同时精擅投资、互联网等这些东西，却在另外一面，让他身上似乎充满了重重的迷雾，使他给人的感觉神秘而又性感。
　　……
　　伊丽莎白虽然才只有十六岁多一点，会比较容易被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给吸引住，但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女孩。
　　有那么几天的功夫，吃了喝了玩了逛了，慢慢的，她就回过味来了。
　　等回到酒店，被李谦安排了来专程陪她吃喝玩乐的小姐姐下去大堂区等她，让她休息片刻、整理妆容，然后才会带她去一起吃饭，她在把东西放下之后，却是拿起酒店的电话，打通了李谦的手机。
　　她知道李谦在干嘛，也知道李谦是什么意思，这样的日子的确很舒服，专人陪同，高档酒店，有吃有喝有玩，而且每一样都让人目不暇接、目眩神迷。
　　但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电话接通，伊丽莎白道：“嘿，谦，我知道你在想办法让沉迷到游玩中，而且你在躲着我！但你不能这样，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第4章 绝佳的机会！
　　“嘿，隆，你刚才说的……”
　　“学隆！不能单独叫隆，很难听！或者你可以叫我傅！”
　　“可是他们告诉我，FU，是爸爸的意思！而且剧组还有两个人，也叫傅！”
　　“呃……OK，好吧，你想问什么来着？”
　　……
　　何颖玉有些新奇地时不时就扭头看一眼那个女孩。
　　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但是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虽然还没有彻底长开，但那张脸蛋儿，那双勾魂的天蓝色眼眸，已经有了绝色倾城的感觉，想来再过几年，等她彻底长开了，不知道要漂亮到什么程度。
　　嗯，她亲口问过了，知道这个女孩是李谦跑到英国去勾搭来的——啊，当然，李谦自己不是这么说的，只说这是自己一个朋友的女儿，暑假过来实习的。
　　鬼才信！他最擅长一声不吭的撩女孩子了！
　　不过她的身份肯定是不会有错的，英国电影大师詹姆斯·麦卡洛和法兰西玫瑰伊丽莎白·麦卡洛的女儿！
　　这个出身，啧啧！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聪明！
　　类似现在这样的对话，自从这个女孩进入《黑客帝国》的剧组以来，就是每天都会发生无数遍的，只要拍摄暂停，她就会立刻进入“学习汉语”的模式。
　　最初何颖玉和大家一样，都拿这个当一件稀罕事儿来瞧热闹。
　　毕竟，李谦的剧组虽然不是第一次有外国人出现了，此前拍《黄飞鸿》的时候就有不少，其中还有好莱坞的女咖来客串，包括现在，《黑客帝国》的剧组里就有多达二十多个的好莱坞演员，而且据说等拍到中间部分的时候，还会从顺天府的不少大学和外国机构邀请很多外籍人士来客串出场，但他们都是演员，这个女孩却是剧组成员——而且，其他的演员进入剧组来拍戏，这边都是给配了翻译人员的，再加上李谦本身英语相当出色，沟通全无障碍，所以那些人，可从来都没有说跟着学习过汉语。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似乎从一进来，就是直接奔着学习汉语来的。
　　而且，一开始大家拿她四处跑着找人学习当笑话看，但很快就都不那么觉得了——她太聪明了，完全的死记硬背，不过七八天的功夫，居然就已经开始能够记住和听懂一些日常用语和最基础的电影相关词汇！虽然口音、发音，还是很别扭，但这个学习速度，已经足够吓人。
　　这样一个女孩，年轻，漂亮，蓝眼睛，说话就带笑，而且既好学又聪明，谁能不待见？所以几天的功夫过去，她就成了剧组里最受欢迎的人之一，尤其是那帮二三十岁的小伙子，简直是她走到哪里，他们的目光就追到那里！
　　不过呢，他只跟中国的这批电影人，尤其是傅学隆他们几个摄影师走得比较近，对普通的剧务、场记、道具等等，也都可以有说有笑的请教一些词语，对剧组里现在那二十多个好莱坞来的演员，却反而是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尽管那些人其实才是最能跟她有效交流的人。
　　正一边看着那女孩，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什么，旁边的助理忽然说：“姐，这样不行啊，你一直在出汗，要不去休息室待着吧？待会儿妆就花了！”
　　何颖玉闻言抬起手腕看看表，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尽管可以脱了那足以捂出痱子的皮衣皮裤，上场前提前换就来得及，但老是对着大风扇猛吹的结果就是，眼睛容易酸。
　　她扭头问助理，“再下一场还是没我的戏？还有多长时间？”
　　助理闻言翻翻小本子，肯定地回答道：“下场戏是宝山哥自己的镜头，下下场还是，你要等到再往下一场。如果一切顺利，算上肯定会有的休息时间，大概还有……二十来分钟？”
　　何颖玉闻言点点头，想了想，道：“行吧，你帮我盯着点儿，提前叫我，我去休息室吹空调去，热死了！”
　　李谦拍戏的规矩嘛，她本来就已经是差不多摸清了的，拍戏之前一起参加培训，又跟周宝山交流过，就更加确定：李谦拍戏，向来是讲究一个慢慢入巷，刚开拍的时候，他并不怕慢，也从来都不怕耽误时间，最关键的就是要把演员的状态，和整个剧组的状态，都尽快的磨合出来，到了中后期，他往往会一天赶两天的工！他这样拍的结果就是，你状态不好的时候，会觉得导演并没有逼你，他会留给你从容的寻找状态融入故事的时间，而一旦当你感觉来了，激情也到了，他赶工的时候，你也并不会觉得太累。
　　跟秦渭那种从一开始就一板一眼，死扣每一个镜头的拍法相比，她还是更喜欢李谦这样的慢慢入巷的路子。
　　回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空调吹得挺猛，特别凉快。
　　何颖玉半歪在沙发上，一边乘凉，一边拿起剧本来，再次默念台词，时不时还要揣摩一下待会儿说台词时的语气和表情。
　　但看着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路忽然一下子就飘开了——
　　今年夏天，她拿到了毕业证书，已经正式从顺天电影学院毕业了。此时此刻，她知道的，这一届的很多同学，都正在忙着找工作。表演系的忙着找路子扎戏，哪怕是龙套都有的是人抢着去跑，摄影系的大半要从片场的助理、小工做起，导演系毕业的，一进这个圈子，也都是从场记、助理开始做起。
　　处处皆然。
　　你是新人，虽说是受了系统的专业高等教育出来的，但新人就是新人，你那一肚子的专业知识，真到了剧组，到底有多少合用，你又能用出来多少，甚至于，你有没有机会去用，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只有从最基层做起，渐渐地熟悉这个圈子，熟悉剧组的真正的运转，才有可能逐渐地把自己的才华展露出来，并获得自己的第一个机会。
　　而自己，则是不同的。
　　大学期间，就是那么巧合的，因为院长和鹿老师他们一致提出，希望李谦毕业之后再拍作品，尽量倾斜一下，照顾照顾本院的同门，而当时李谦也凑巧正好要开一部新戏，于是，自己就是那么幸运地在大二还没开学的时候，就接到了《我的野蛮女友》的片约，而且进入了李谦的剧组之后，也算是没有辜负他和学院里老师们的期望，很快就适应了李谦的节奏，被他给调教出来了。
　　然后，就简单啦，《我的野蛮女友》大卖，紧接着就接了《生死门》和《逃命大英雄》，成绩都是特别棒，而自己，则在此前的两三年里，一跃成为整个中国演艺圈最具商业价值的女演员，和新生代最当红的小花旦之一。
　　而现在，自己进入到李谦的新项目，这样一部中美合作，将会全球同步上映的李谦的首部科幻大片中，女主角，其他的同学们，却很可能还在为了一个只有一分钟、甚至连台词都没有的小角色而努力。
　　每每想到这些，心中都满是庆幸。
　　然而，自己的好运气，似乎在拍完了《生死门》和《逃命大英雄》之后，就被用光了！
　　《生死门》里不如傅红雪出彩，《逃命大英雄》无论票房，还是自己的表演精彩程度，也都纷纷地输给了傅红雪接拍的那一部《纵横四海》。
　　虽然她最近那一部《黄金台》扑了，而且扑的很难看，但这个时候，一个原本自己根本就怎么注意到的学姐秦晶晶，又忽然异军突起了！
　　柏林电影节影后，国内首位千万片酬的演员！
　　尤其是，她在迄今为止唯一一部李谦担纲男主角的电影里，演了李谦的老婆！
　　而且……媒体公认，他们很搭。
　　现在秦晶晶学姐非常的红！
　　虽然她的商业价值，暂时还是不稳定的，远不如自己和傅红雪那样，受广告商的青睐，也远不如自己和傅红雪那样名气稳定，甚至都不如鹿老师凭借着先后两部《黄飞鸿》里的大花瓶所收获的巨大名气。
　　但是，何颖玉是很清楚的，鹿老师志不在表演，而傅红雪……虽然《黄金台》的票房惨败，并没有被归罪到她身上，她现在还依然是那么红，但即便如此，在杜维运和秦渭先后扑街之后，国内够资格撬动她们这样的一线当红女演员的导演，而且是用商业制作撬动的，却已经是屈指可数！
　　大半在明湖！
　　所以，经纪人分析过的，何颖玉自己也能想明白，接下来的几年，傅红雪估计会渐渐淡出一段时间——不是她不想拍戏，也不是她要价太高，主要是出的起价的人，不多了！
　　所以，秦晶晶，就是自己接下来最大的对手！
　　和歌手不同，甚至和男演员也不同，任何一个电影市场，任何一个电影圈子，哪怕是强大如好莱坞和北美，都不可能同时有很多个女演员一起站到最巅峰上去！
　　女演员的路子，天生的就很窄！
　　现在，秦晶晶拿着千万级别的片酬，加盟了赵美成的《歃血》。秦晶晶无从推测那部戏将来的成绩会如何，也不可能知道秦晶晶是不是能够奉献出一段精彩的表演，就如同她在《红高粱》里时的那样。但她却很清楚地知道，《黑客帝国》这部电影，自己一定要演好！
　　要知道，这可是李谦的片子！
　　《我的野蛮女友》捧红了自己，《黄飞鸿》捧红了鹿灵犀鹿老师，《红高粱》又一手捧起了秦晶晶学姐！
　　他每部片子都能把你一下子捧到云端！
　　当然，不止女演员，周智豫老周，还有这个周宝山小周，不也都是大红大紫？
　　只不过过去三部电影，他似乎表现得不太喜欢老是用同一个演员罢了，所以，拍了三部戏，换了三对男女主角。
　　而现在，自己和周宝山一起，同时第二次接到了他的新电影。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男演员暗地里怎么争怎么斗，她不管，也插不上手，毕竟跟她最熟、关系也最好的周智豫，目前看来是要走文派小生的演技之路，而周宝山则是被内定为明湖文化接下来的功夫之王了。两人之间，暂时冲突不算大。
　　但是，女演员这一块儿，自己却必须要把握住机会，这部电影结束，就力争坐稳明湖文化内部的第一女演员的位子！
　　白姐太潇洒了，压根儿就不屑于去争什么。
　　既然如此，总不能让秦晶晶学姐爬上去吧？
　　只不过，光是把片子拍好的话，就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她这边正出神地想着什么，忽然传来敲门声，她激灵灵吓了一跳，忽然之间，一个想法如一道白光闪过，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姐，第二个镜头开始了，咱们换衣服吧？”
　　“好！进来吧！”
　　……
　　傍晚七点。
　　虽说夏天天黑的晚，但是拍到这个时候，抢着时间拍了两场适合在傍晚拍的戏，等天一黑下来，剧组还是不得不宣布今天的拍摄正式结束了。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好莱坞过来的那批演员，是有抱怨的，但得知这是中国电影拍摄的正常情况，再加上他们都是小演员，当初签订的合同里就有如果每天拍摄时长超过九小时的情况出现三次以上，剧组就要额外支付10%片酬作为加班费，而剧组方面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所以，他们渐渐的也没什么意见了。
　　何颖玉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让化妆师给卸了妆，然后就换回平常的穿戴，推门走出去——这又不是古装剧，所以卸妆比较简单，也没耽搁太长时间。
　　出了休息室，当即就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在跟孙玉婷聊着什么，只不过，孙玉婷学姐好像是一副怠搭不理的样子。
　　何颖玉笑笑，主动走了过去。
　　看见她走过来，一直被缠住的孙玉婷冲她笑笑，点点头，反而借机赶紧走开了——她是剧组的副导演，忙得很。
　　何颖玉走过去，跟那双天蓝色的眸子对视着，脸上带着一抹笑容，主动开口道：“嘿，伊丽莎白？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第5章 研究李谦这件事
　　“全体注意，无关人员退场！”
　　随着这一声喊，工程师和摄影师们最后扫一眼布置好的摄像头，确定没有问题，便赶紧快步离开拍摄场地，而郭子明则抓紧最后一秒钟，跟何颖玉交待道：“记住了，怎么帅怎么来！还有，小心不要受伤！”
　　说完了，他也赶紧快步离开。
　　站在一片绿幕中间，面对着一眼看上去会让人感觉有些头皮发麻的一长列摄影机，何颖玉深吸了一口气。
　　《黑客帝国》剧组在开拍十几天之后，就迅速地完成了整个剧组的磨合，连演员也是开始纷纷地进入了状态，于是拍摄开始全线提速——这就是从上到下全部都是自己人，而且大家在一起合作多年、合作了好多部片子的优点了。
　　而今天，剧组要拍的这一场，是无比重要的一场戏。
　　这一段镜头，会发生在电影的最开头。
　　崔妮蒂正在跟飞船进行联络，却被侦破了信号，于是，房间被一帮警察破门而入，而她被好几把枪对准了。
　　然后，她展现了自己顶级的身手，从这一段精彩的室内打斗，到随后的精彩紧迫的大逃亡，再到随后她借助电话亭逃走，是整部《黑客帝国》的开端，这一段戏，不但潜在地交待了很多故事的设定，而且是属于那种在一开头就把这部电影的精彩特质展露无遗的大钩子！
　　简而言之，开头就给你先来这么一段，看完这一段，观众就跑不了了，只要你觉得好看，只要你觉得酷，只要你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故事，那么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就必须老老实实地坐在银幕前听我讲故事！
　　而对于何颖玉来说，此前十几天寻找状态的过程，不管是她，还是周宝山，都是以偏文的戏为主，武戏、绿幕，也都拍过一些零碎的镜头，一直到今天，他们的感觉越来越好，李谦才决定，开始拍这一段重头戏。
　　此时此刻，环绕何颖玉身前半周的，是多达七八部的摄影机，他们的每一部，都被用电缆连接到不远处的电脑上，在未来，明湖文化的特效部门会根据这些拍摄素材，加入房间的背景，同时通过不同摄影机所拍摄到的镜头的截取，来制作出一种被李谦称呼为“子弹时间”的特效画面。
　　子弹时间是什么感觉，目前她一无所知。
　　拍片子也好几年了，而且都是大片子大导演大阵仗，所以，对那么多摄影机对准的心里异样，还是能够克服的，而头顶、脚下、墙壁，全部都是绿幕这一点，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毕竟据说好莱坞那边的很多片子都是这么拍，而此前几天的拍摄，自己也已经尝试过几次了。
　　但是，两者加在一起，却让何颖玉有些莫名的紧张。
　　虽然她知道，李谦只要出手，那就肯定会带来一部让你意想不到的大制作，包括自己此前看到剧本全貌的时候，也是觉得这个科幻脑洞简直是太有意思了，但再有一次，此前的时候对于她来说，这也只是一部正常的电影。
　　只是导演是李谦，让她可以确信这部电影必将成功而已！
　　但是现在，面对这个阵仗，她忽然觉得，似乎自己正在走进什么，将要创造什么——这只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其实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大阵仗摆出来，李谦到底是想要拍出怎样的画面。
　　“预备！”
　　孙玉婷拿着扩音器喊了一声，手臂抬起来。
　　那边场记的板子已经随时准备落下。
　　李谦没有看这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专属导演椅上，此时的他，正俯身看着那边的电脑，而电脑的显示器画面上，在专业人员的操作下，此刻同时拉出了八部摄影机的图像。
　　图像中间，是被一片绿色包围的何颖玉。
　　忽然，李谦道：“等等。”
　　他盯着那屏幕又看了三秒，然后突然起身向何颖玉走过去。
　　副导演孙玉婷、摄影指导傅学隆、武术指导郭子明，乃至周宝山等人，此时都看向李谦，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何颖玉身前。
　　何颖玉看着李谦。
　　李谦也看着她，道：“你在紧张什么？”
　　何颖玉嗫喏。
　　大概是拍摄《我的野蛮女友》期间落下的毛病，也或者已经是有了点心理阴影了，平常相处时都好好的，何颖玉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是在李谦的片场的时候，她的确就是会比平常、或者比在其他导演的剧组里要更加紧张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再加上现在这副阵仗有点特殊，所以，她的确是有些紧张了。
　　李谦忽然伸手，抓起她的双手，握紧，道：“放松！放松！越紧张越容易受伤，记得吗？”他约握越紧，“所以，动作其实很简单的，你别被这些摄影机吓住，该怎么表演怎么表演！再说一次，放松！”
　　何颖玉反手扣住李谦的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过了三秒钟，她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没问题了！”
　　李谦点点头，松开她的手。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各部门注意，马上开始！”
　　然后，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导演椅，一屁股坐下。
　　跟拍摄《黄飞鸿》的时候，李谦要求郭子明尽量设计出那种舒展自如且潇洒的打斗，以求通过一种其实很夸张很不真实的角度，去展现中华武术之美不同，在《黑客帝国》里，他需要的风格是打量短平快的打斗。
　　这样的打斗风格，注定了只能靠后期的剪辑来完成，具体在拍的时候，其实演员就是按照武术指导设计好的分拆动作，去做出各种姿势和动作就可以了。
　　所以，像何颖玉马上要拍的这一段，其实真的挺简单的。
　　所有的背景都会在后期通过电脑特效加上去，墙壁、桌椅、电脑，等等，现在都没有，甚至也没有配角，她的身边，到处都是一片绿幕，何颖玉只需要完成诸如往上跳，踢腿等等动作就可以了——在此前，她可是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培训的，这一点动作，肯定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原版《黑客帝国》中的打斗场面，虽然一些特殊的制作概念诸如子弹时间，是让全世界影迷都眼前一亮大感兴趣的。
　　但真说到拳脚的战斗，或许在西方观众而言，那种从当年港片里偷走的很多动作设计，还是蛮酷、蛮帅的，但是在李谦这样一个看惯了大陆、港台等各种功夫片、武打片的人看来，却显得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比如说，很多时候你很明显能够感觉到演员踢出去的脚是没有力量的，软绵绵的，所以特效做得再好，当时在观影中，可能没在意，但事后再看，就会感觉多少有点假——既没有很潇洒飘逸，也没有感觉拳拳到肉！
　　而现在，李谦用的不是软绵绵的基努里维斯，他用的是身上有真功夫的周宝山，所以，这一点在他那里，是肯定可以做到更好。
　　就连何颖玉等这些没有功夫在身的演员，也是各自接受过一段时间的专业培训，力求拍摄中和制作出来之后所展现给观众的，是一种“力道千钧”的感觉。
　　……
　　“预备，黑客帝国第3场第27幕，开始！”
　　随着“啪！”的一声，场板落下，场记赶紧闪身躲开。
　　何颖玉面无表情，目光冷然地原地跳起，踢出凶悍的一脚——别管力道有多大，至少是看上去有点挺凶悍的意思。
　　这就足够了。
　　“咔！”
　　李谦起身走过去，来到电脑前，看向电脑画面，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道：“好，下一个！”
　　一切都不用改变，就在原地，何颖玉站稳了，等到那边场记的板子一落下，当时就原地起跳，来了一个看去更加帅气也更加凶悍的回旋踢。
　　“咔！”
　　“这一条重来一遍！”
　　“小玉你注意啊，踢到中间的时候，力度不够了，你的脚是下垂的，这样在后期做的时候，是不可能踢到演员的脑袋的！”
　　“好！那我再来一遍！”
　　“预备……”
　　……
　　实话说，在很多时候，拍电影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不管是作为演员，还是作为导演，你能感觉到自己在创造着什么。
　　在你做出这件事情之前，世界上并没有这个东西——没有这段故事，没有这个人物，没有这段演出，没有这部电影。
　　因为有了你，所以有了一切的精彩。
　　但是在也有一些时候，真的，拍电影会让人感觉是一件特别枯燥乏味的事情。
　　比如像现在这样，所谓的表演，将来会呈现到观众面前的一幕幕精彩的画面，现在被分拆成一个又一个无比零碎的动作。
　　枯燥，乏味，简单的重复。
　　一遍又一遍。
　　剧组有郭子明这个动作导演，李谦只负责提出要求，并要求他必须达到某种程度，或某种风格，但具体的动作设计、动作拆分，他是不负责，完全的甩手掌柜——像现在拍摄的这段戏，他只负责把控大的方向，比如风格是不是符合要求，比如力度是不是达标，等等，但其实对于具体的动作，他并不会特殊的去用心，只会在将来根据动作编号和场次编号，要求特效部门做出效果来，他来最后负责剪辑，把这些零散的动作，组合成一段激荡人心的打斗。
　　然而，就是这样枯燥的事情，在《黑客帝国》这部戏的拍摄中，占了极大的篇幅——接近半数的工作量！
　　一个上午，何颖玉站在绿幕前，不断地做出踢、踹、回旋踢等等动作，然后，再高难度的动作，就不合适由她自己表演了，这个时候就要把找好的替身换上去，由替身再完成几个要求更高的动作。
　　好了，等到这一段拍完，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事实上呈现到电影里，大约只有十几二十秒的镜头——就这个拍摄速度，已经足够惊人，因为李谦的目标和要求非常之准确，我就要这么一套，别的尝试，完全不要、完全放弃！
　　站在外面看了一两个小时，不少今天没有戏份的演员，就基本上走掉差不多了，反倒是周宝山，明明今天一天都没有他的镜头，但他仍是站在拍摄外围，看得目不转睛，特别用心的感觉。
　　应该说，两部《黄飞鸿》大红大紫之后的他，虽然不可避免的的确有一点点小膨胀，但初心还是有的，骨子里的一些小心翼翼的心态还是有的，对李谦的敬畏，也是自始至终都有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做人的聪明，他是有的。
　　所以，自从李谦通知他《黑客帝国》是他的男主角，他就投入了各种忘我的准备，从电影开机前好几个月，一直到现在，自始至终，表现得甚至比何颖玉还要敬业，还要更加的用心。
　　等到上午的拍摄结束，大家三三两两的结伴走出摄影棚，去不远处影视城内设立的餐厅用餐，他也是没有走掉，而是跟郭子明一起，一路坐在车上，还不忘了请教一些问题。
　　李谦对他的印象极佳。
　　何颖玉的一身紧身黑皮衣展现在电影画面上，肯定是很帅、很酷、很性感的，但是在拍摄中，这样大热的天气，那种感觉，真的是谁穿谁知道。
　　拍摄结束，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自己的休息室把那身皮衣换下来，然后交给自己的助理，由助理负责简单的擦拭——主要是擦掉她的汗，免得下午穿的时候就会闻到很冲的味道。
　　等走出休息室，她一眼就看到李谦还在门口等着她一起去吃饭，于是心情不错，刚才的燥热与疲惫，也似乎消散了不少。
　　等走过去，她笑着问：“我今天上午表现得怎么样？”
　　李谦笑笑，跟她够熟，所以也不用遮遮掩掩，直接道：“说真话的话，很烂！”
　　何颖玉很不屑地“切”了一声。
　　她自己就是从李谦的《我的野蛮女友》出道的，对李谦的另外两部电影，那也是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说句不客气的话，在研究李谦这件事情上，她绝对是十足的用心。
　　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李谦从来都不是那种死扣一个细节不放的那种文青派导演——尤其是对待商业电影，李谦对于表演的要求，向来都是在合格水准线以上有那么个两三成，就算满意！
　　事实上，今天上午的拍摄虽然有磕磕绊绊，而且镜头琐碎，拍得人头昏脑涨的，但总体来说，拍摄的还算顺利。
　　看李谦的心情就知道了。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辆电瓶车，就在专门的等着他们。等他俩上了车，工作人员很快就开着车到了内部餐厅。
　　两人进去，各自打饭，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吃饭。
　　扭头瞥见那边伊丽莎白又在缠着孙玉婷，用她那极其蹩脚、而且中英文夹杂的方式，在跟孙玉婷请教着什么，何颖玉不由得笑笑，看向李谦，道：“那小姑娘真漂亮哈？”
　　李谦抬头看看她，笑了笑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知道的，最近何颖玉跟伊丽莎白突然走的很近。


第6章 李谦怎么可能不浪呢？
　　说曹操，曹操到。
　　这边何颖玉刚提起伊丽莎白，那边正在跟孙玉婷说着不知道什么的伊丽莎白突然兴奋地大喊一声，引得大家纷纷扭头看过去。
　　但伊丽莎白却丝毫不觉有异，扭头在餐厅里看了半圈，发现了李谦之后，她马上欢欣雀跃地跑过来，一脸的兴奋，先是跟何颖玉打招呼，“嗨，玉！”然后眼睛亮晶晶的，对李谦道：“谦，我有中文名字了！”
　　然后，她兴奋地道：“我决定了，我的中文姓就是夏！XIA！夏天的……XIA！玉婷告诉我，说华夏就是中国的意思，而我是夏天到中国来的，所以，我姓夏！我的名字，叫做梦！所以，我叫XIA-MENG！好听吗？”
　　何颖玉脸上带笑，李谦目瞪口呆。
　　扭头看看那边的孙玉婷，直接孙玉婷直接无语地捂住了脑袋。
　　但是面对着伊丽莎白那双天蓝色的动人眼眸，感知着她内心的兴奋，这时候你能说不行？不好听？
　　李谦点点头，道：“好听！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小美女的名字！”
　　伊丽莎白很高兴。
　　但转眼，她又强调道：“我已经成年了！”
　　李谦耸肩，低头吃饭。
　　这个时候，伊丽莎白异常兴奋地对着整座餐厅的人，用她自己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道：“嘿，兄弟们，朋友们，以后请叫我夏梦，或者梦！谢谢！”
　　抛开别的不论，伊丽莎白就是个十六岁的女孩，青春，漂亮，有活力，人又特别的开朗热情，这样的女孩子，几乎没有人会对她有恶感。再加上她一个外国人，跑来剧组学中文，虽然一开始洋相百出，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挺认真的，而且也有股子韧劲儿，所以一来二去，剧组里的人其实都挺喜欢她的。
　　这个时候，听她这么说，大家都哈哈地笑起来，还有人张嘴喊了一声“夏梦你好”，把伊丽莎白高兴得不行。
　　她很高兴自己的中文名字被大家迅速接受！
　　其实她不知道，以她的受欢迎程度，要不是李谦这会子还坐在这里吃着饭呢，剧组的一帮年轻小伙子们，早就起上哄了。
　　然而对于李谦来说，这纯粹就是小女孩的自作欢乐。
　　他也就是摇头、笑笑，根本就没当回事——反倒是夏梦这个名字本身，让他脑海中朦朦胧胧地浮现出一张已经辨不清面目的黑白照片。
　　这个名字，在另外一个时空，可是属于一位绝代美人的！
　　只是，他不当回事，可不意味着别人不会当回事！
　　这个时候，何颖玉就相当凑趣地道：“夏梦这个名字起得真好，嘿，夏梦，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有了自己的中国名字！”
　　伊丽莎白当即比划了一个手势，“耶！谢谢！我接受你的邀请了，美丽的女士！”——他俩自说自话，其他人都笑呵呵地看着，但还是没人起哄。
　　这个时候，何颖玉来了一句，“晚上有空的都来哈，我请客，咱们十点散场，不会耽误明天的工作！当然，你们要是觉得怕耽误事儿，那就别来！要是明天来晚了，导演要开了你，可别赖我！”
　　大家继续呵呵地笑，没有接茬儿。
　　何颖玉笑嘻嘻地看向李谦，道：“导演，行吗？”
　　李谦有些讶异，四下里看看，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家的反应会那么冷淡，他以为是大家都在怕自己会反感大家在拍戏期间胡闹，当下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可以啊，当然没问题！只要不耽误白天的正常工作，你们聚会我是支持的！”
　　“耶！”
　　伊丽莎白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这个时候，大家才各自说：“那晚上我去玩！”
　　“我也去！”
　　“加上我！”
　　就连周宝山都笑呵呵地道：“是值得庆祝一下，也算我一个！”
　　毕竟何颖玉都下请帖了，要是话说出口，居然没人去，那可就太没面子了。
　　让伊丽莎白和何颖玉这么一带头，餐厅里闹哄哄了好一阵子，何颖玉把自己一栋别墅的地址报出来，让大家晚上自己去，然后就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让她马上帮忙联系餐饮酒店，过去布置别墅，预备晚上的小趴——本来这个活儿是应该交给助理做的，经纪人可不是给演员跑腿的。
　　但是一来何颖玉在拍戏，身边离不了助理，二来她咖位高、人红，又跟助理的关系处理得极好，所以委托她办点事情，对方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等餐厅里终于消停下来了，大家各自吃各自的，伊丽莎白也继续回去吃饭，又在那边缠着孙玉婷巴拉巴拉地说话，李谦才小声问何颖玉，“刚才怎么觉得大家都听不对劲的？”
　　何颖玉一脸诧异，“有吗？没觉得呀！都挺热情的呀！”
　　“哦……嗯。”
　　李谦不说什么了，继续埋头吃饭。
　　低头吃饭的间隙，何颖玉悄悄抬头瞥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嘴角挂上了一抹浅浅淡淡、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一直以来，李谦都对他自己的“恶名”，并没有真正的认识，也或者说，他了解和认识到的外界对自己的传言和定位，都太肤浅了！
　　熟悉的人知道，李谦几乎是从来都不勾搭女孩子的，别管是歌手，还是演员，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沓一沓的，但他向来都是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和这些女孩子们接触，工作之外，如果很熟，那叫交情，或者叫友谊。
　　但也仅限于吃个饭、喝个茶或者咖啡什么的。
　　而他身边现在的几个女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主动倒追的他！
　　所以，熟悉的人就会有两种说法：第一，是认为李谦的确就是个不会追女孩子的人，在男女感情方面，表现得极为迟钝，一点都不符合他惊天大才子的人设；第二，就是认为李谦是天下最顶级的泡妞高手，因为他向来都是撩妞于无形之中，让你迷他迷到不要不要的，然后倒追！
　　但是对于这些事情，外面人是不知道的啊！
　　就算老白白玉京他们这些跟李谦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在上一些节目的时候，会偶尔谈到李谦的这些特性，但吃瓜群众的特点就是，这么平淡无奇的人设，他们是不接受的——李谦怎么可能不浪呢？李谦一手捧红了那么多女歌手和小花旦，他怎么可能不潜规则呢？李谦那么帅，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平常闷闷的，不会耍浪漫追女孩子的人呢？
　　这个人设不成立嘛！不符合常理嘛！
　　所以，李谦有才华我们是知道的，也无比佩服，但李谦也一定、务必、必须是好色的，是浪荡的，是每天都换一个床伴的！
　　别说外人了，其实连明湖文化内部，都有无数人是这么认为的！
　　比如说，就连何颖玉的经纪人，在很多时候说起话来，都默定了何颖玉已经跟李谦上过床了——哪怕何颖玉是真的很认真解释过，哪怕她跟经纪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处的真的很好，相互之间也算是相当了解了，那也不行！
　　人家表面上深信不疑，从此也再不问、再不提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清楚地表明了人家的态度——人家根本不信！
　　你当年才读大一，李谦已经名满天下，以他当时的咖位，要拍《我的野蛮女友》，找谁演不行啊，找谁演人家能不来啊？干嘛找你？
　　是，是，你们之间那肯定不叫潜规则！
　　李谦嘛，大才子嘛，那么年轻，又那么帅，潜规则那一套，那是那帮老头子艺术家们才用的词儿，在人家李谦这里，是你情我愿，那叫红颜知己上了下床！
　　还有老白，你说她当初窝在长安府开个小花店，当时谁还记得她呀，李谦凭什么就非得找她来演白娘子？再说了，老白自己上节目的时候也说过的嘛，当时是李谦跑去长安府，死缠烂打才把她拉过来的——就俩人那交情，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拍《还珠公主》的时候，不止一个人说，曾经好几次看见白玉京大半夜的敲李谦的房门，又或者大半夜的就穿着一身轻薄的睡衣从李谦屋里出来！
　　你说他俩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
　　谁信呀！
　　还有秦晶晶！
　　秦晶晶当初在圈子里混到什么程度了那是，而且此前还拒绝过明湖文化的邀请，但后来李谦就是亲自拍板，把她签下来了！签下来之后，自从进了明湖文化，你就看吧，那是一路青云直上啊！
　　一部《红高粱》，柏林影后，千万片酬，彻底把她成就了！
　　就这，你说他俩有可能没什么事儿？
　　骗鬼呢你！
　　当然当然，说过的嘛，那不叫潜规则！那叫红颜知己上过床！
　　所以到后来，何颖玉已经懒得再跟任何人解释什么——包括家里爸妈问起的时候，老妈一再隐晦地问，是不是跟李谦上床了，还不住地哀叹：按说那么红的大明星了，也不缺钱，实在是不该再给人当小老婆了！
　　完全可以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嘛！
　　何颖玉都只做没听懂。
　　因为那就是李谦在全国观众和歌迷心目中的必备的才子人设啊！
　　这玩意儿，你怎么解释，都没人信的！
　　于是，结果就是，明湖文化发展的规模越大，在国内的歌坛、影视圈和整个娱乐圈的影响力越大，李谦越成功，明湖文化的一帮小花，在圈内就越是无人敢撩——天下美女何其多，我实在犯不上得罪李谦，得罪明湖文化啊！
　　一来二去，别家那边当红的小花旦会不断地传绯闻，跟这个，跟那个，过了一桩又来一桩，但明湖文化这边近几年崛起的当红小花旦们，就奇迹般地绯闻全无——哦，有当然是有，都是跟李谦的！
　　所以，伊丽莎白这么一个女孩子，出身欧洲电影名门，就因为李谦去戛纳期间往英国跑了一趟，据说是去看望他的忘年交，也就是伊丽莎白的老爸去了，然后转回头，人家女孩就巴巴的从英国追到中国来了，还非要跑到你的剧组里打工！
　　还狂学汉语！
　　你说就这么一个女孩子，就算她长得再漂亮，再讨人喜欢，剧组里的那些小年轻们，但凡有点眼力价的，借他个胆儿他也不敢靠的太近啊！
　　甚至于，伊丽莎白长得越漂亮，就越是没人敢靠近！
　　大老板可以不动声色，于不撩之中撩之，让女孩子自己飞蛾扑火的扑上去，但你别因此就觉得这个女孩是放空的呀！
　　你要真敢出手，还没等你有动作呢，大老板肯定一脚把你踢飞了！
　　然而……悲哀的是，李谦对于自己在大家心目中的这个花心浪子的人设，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剧组的人好像都挺怕自己的！
　　不过，导演嘛，又是公司老总，大BOSS，大家怕自己一点也很正常啊！现在公司那么大，早不是当初创业那会子了，自己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精力对每个人都平易近人的接触！
　　再说了，怕点儿也好，剧组运转起来效率高！
　　……
　　等到下午结束拍摄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何颖玉又问了一声，李谦还是表示自己就不去了，让他们放心的玩，只是注意等到结束了，一定要安排专人把伊丽莎白送回酒店、送到房间里。
　　伊丽莎白在叫嚷，要求李谦叫自己“夏梦”，何颖玉则是笑着点头，表示绝对没问题，实在不行，夏梦可以住在自己那里。
　　于是，一切OK，李谦把剧组的事情跟孙玉婷这个副导演都交代好，自己就开车回家——今天的安排，去陪孕妇露。
　　然后，等他一走，剧组里迅速热闹起来。
　　有车的开车，没车的蹭车，再不然公司还有专门负责接送往返影视城和顺天府市区的大巴，呼呼啦啦几十号人，一起出发了。
　　当天晚上，据说大家都玩得很嗨。
　　不过还好，大家都比较怕李谦的效果就体现在这里了，那就是，第二天早上李谦赶到影视城的时候，所有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位，没人敢迟到！
　　只是，何颖玉和伊丽莎白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而伊丽莎白看自己的眼神儿，也似乎有点不对劲！


第7章 这就是你的客栈！
　　长达十个月的超长筹备期，提前搭景、提前培训演员，专属的摄影棚，明湖文化多年运转所形成的强大的人员和设备的调度能力，多年来持续砸钱所形成的科技和装备上的巨大优势，再加上李谦近些年越磨练越纯熟的对剧组的掌控和调度能力，等等这一切，都使得《黑客帝国》自开拍以来，就一帆风顺。
　　剧组的一众演员虽说都不是那种演技绝对高超的级别，但《黑客帝国》本来也不是那种挖掘人物内心的深度文艺电影，说白了，它纯粹就是一部商业娱乐向的爆米花式大片，所以不管是国内的周宝山、何颖玉，还是从美国请来的一帮黑人和白人演员，应对起这个级别的表演来，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于是，时间一晃就进了九月，又一晃，已经是九月下旬。
　　九月二十四日，孙玉婷带上几名摄影师和随队的工作人员一起，从顺天府乘坐飞机，去了美国。
　　她们将在洛杉矶落地，先拍一些洛杉矶的各种城市景观，然后会在美国的相关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去纽约取景。
　　这一趟的行程，总计是四天的工作日程。
　　在后期的电脑特效制作中，这些取到的城市外景，将被直接植入到电影中——当然，顺天府和松江府等地的景色，是早就拍好了的。
　　九月底，孙玉婷带队完成了取景，返回国内，李谦逐一看过了她带队拍的那些镜头，非常满意。
　　这个时候，恰好剧组已经开拍超过一个半月，而整体的拍摄进度，也已经接近六成，于是李谦顺势宣布，剧组中断拍摄，放假休息三天。
　　剧组的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们自然是山呼万岁，当下这个九月末十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别管是窝在家里休息，还是出去玩两天，都是最好的时候，在刚强度的工作了一个半月之后，有这么三天假期，那当然是美滋滋。
　　但李谦就没那么悠闲了。
　　三天，他要跑三个地方。
　　第一天略轻松，因为韩顺章担任导演的《射雕英雄传》，目前就在怀柔影视城出外景呢，一去一来，耽误一天的功夫，不算累，但当天下午，他就要马不停蹄地上飞机，直奔长安府，在那里，鹿灵犀正带着《大明宫词》的剧组在取外景。
　　而在长安府住一晚上，待上半个白天，下午近傍晚时分，他就要坐上火车往北走，一直走到大漠深处，去亲眼看一下金汉为《龙门客栈》搭的外景。
　　也就是老板娘金镶玉的那座大漠深处的酒店。
　　所以，三天的时间，别人可以悠然自在地放松一下，但他却得紧打紧，要不然都得担心赶不回来！
　　前面两天一路顺风，两个剧组的情况也都一切良好，让李谦看了很放心，顶多就是鹿灵犀那边，要多余的再叮嘱她几句，治理剧组，不能一味的以柔克刚，该下狠手的时候，如果她下不去手，尽管给自己打电话。
　　然而，当天下午，李谦正要坐车北上，何颖玉却带着伊丽莎白坐飞机赶到了长安府——金汉的《龙门客栈》里，何颖玉要扮演那位风骚的老板娘金镶玉，所以她说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也跟着李谦过去看一看场地，同时趁李谦也在，还能跟金汉导演提前进行一番沟通。
　　毕竟，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合作，还需要一点磨合。
　　对于这种敬业的工作态度，这种未雨绸缪的工作方式，李谦当然是很欣慰的，于是当然是点头同意，也顾不上伊丽莎白这个小尾巴了，带上她们一起坐火车北上——火车摇晃，何颖玉跟他说些有的没的，伊丽莎白就一个劲儿满眼新奇地看向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陕北大塬。
　　火车很慢，等到了距离比较近的一座县城，已经是后半夜了，幸好剧组已经派了一辆越野车来接，在等着他们。
　　而当一行人颠簸着赶到金汉他们驻扎的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了。
　　越野车颠簸的让人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一路驶去，带起身后的漫天尘沙——东方朝阳未起，却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何颖玉和伊丽莎白都困得扛不住了，在后排抱成一团睡着了，身上还披着车里给提前预备下的厚厚的大衣。
　　李谦本来也困得不行，却又忽然精神起来。
　　远远的地方，大漠深处，忽然出现了一栋酒店。
　　纯土木结构，两层的楼房，旁边还圈了好大一片的马厩。
　　晨风起时，那酒店前的幌子随风招摇，上面写着歪七扭八的四个大字——龙门客栈。
　　看着看着，车子越走越近，李谦满足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金汉这个人虽然文青，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还的确就是不文青的人做不来。
　　比如这样考究地去还原一座沙漠深处的杀人客栈！
　　金汉从七月份就开始在陕北一带跑到到处考察，最终选定了这里，跟当地谈好了之后回到顺天府，又是各种忙活，找人画建筑设计图，拉着李谦一起讨论，力争复原李谦在剧本和设定中所描述的那样一座奇妙的建筑。
　　然后，他亲自带队再次进入这大漠深处，一扎根就是一个月，盯着工作人员和建筑方施工，稍有不满意就立刻要求返工。
　　从建筑方，到公司的布景人员，再到运输大量的木料进沙漠，从头到尾，尽管有明湖文化派出的专业会计师和管理人员从旁协助，但一直忙活在第一线的那个人，肯定还是金汉自己！
　　这就是文青的力量，这就是较真儿的力量！
　　美轮美奂，尽善尽美！
　　越野车在一片帐篷前停下，李谦叮嘱司机不要叫醒后面睡着的两个丫头，同时开着空调的热风不要关，然后自己轻轻地开门下车，又轻轻地关上车门。
　　能隐约听到旁边成片的帐篷里传来的呼噜声。
　　时间才刚五点多，他们好梦正酣。
　　李谦叉腰，站定。
　　看向面前这座“破破烂烂”的“新”客栈。
　　晨光初起，太阳才刚刚跃出地平线，通红通红的阳光，将这大沙漠，和大漠深处的客栈、酒旆都涂抹得一片艳艳的红色。
　　艳丽如女子新涂的丹蔻。
　　过了一会儿，他迈步往前走，见那司机跟着自己，就轻声笑道，“我自己走走看看，你忙活一夜了，去眯一会儿吧！去吧！”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身钻进了一顶帐篷，补觉去了。
　　李谦信步走进酒店的外大门。
　　脚下的沙地有着奇异的质感，沙漠深处的早晨，有着顺天府所绝对没有的冷冽——李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走进客栈里头，李谦忽然一愣。
　　里面居然有人。
　　而似乎是脚步声惊动了那人，此时他也正回头看过来。
　　红红的烟头一闪一闪的。
　　等看清了是李谦，那人笑了笑，走出来。
　　是金汉。
　　他身上披着一件大棉袄，右手拿着烟，左手拿着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半瓶水，水里飘着很多烟头。
　　等走近了，他咧嘴笑道：“早上睡不着了，就起来转转，看看！”
　　说话间，他轻巧而又熟练地把烟头丢进矿泉水瓶，听着里头滋啦一声响，人已经伸手比划着，指着这酒店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道：“看看，看看，看我弄得怎么样！下了大功夫了！”
　　李谦笑笑，越过他，走进去。
　　木制的、粗糙的、连边缘都不平整的长条桌。
　　做工粗劣。
　　李谦伸手摸了一把，道：“还得人工再做旧、打磨一下，太新了。”
　　金汉咧着嘴笑，“那当然！不过今儿不行了，今天有别的事情要收拾，明天我就安排人打磨，一水儿要做出包浆来，保证一看就是用了多少年的老物件！虽然镜头就是一扫而过，但电影嘛，玩得就是这个质感，咱不能糊弄人！”
　　李谦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对，就是这个道理！”
　　讲真，明湖文化的这帮签约导演里，要论拍东西的认真执拗劲儿，头一个就能数着金汉——韩顺章也认真，但他的认真是在一丝不苟上。而且迄今为止，李谦用他，都是让他负责殿后，为整个影视部兜底，反而从没有让他冲锋在前过。
　　像金汉这样一身拧巴劲儿的人，一旦自己转过圈儿来了，才是冲锋陷阵的最好人选——搁在拍电影上来说，这种凡事儿都较真的人，能出真东西、好东西，基本就相当于三国乱世里的无敌猛将黑张飞！
　　李谦在这座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的龙门客栈里走走瞧瞧，时不时摸一把木料，看见那边摆了一摞的粗瓷大碗，还拿起一个来，仔细地看了看，回头跟金汉说：“再让人到附近的村子转转，拿好碗换，不行直接买，弄一些他们那种用了多少年的，已经有了豁口的碗来！”
　　金汉嘿嘿地笑，走两步，越过柜台，往地上一指，“你瞧瞧这个？”
　　李谦走过去，借着此时已经照进来的阳光一看，不由得笑了。
　　地上也堆了一摞，可不就是已经豁出了口子的破碗。
　　这个才对嘛！
　　一座开在塞外大漠深处的客栈，还开了多年，这些碗这批客人用完下批客人用，哪有个不磕磕碰碰的，大多数带上点儿伤，才是合理。
　　两人在下面转了一圈，正要上楼看看，门口却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就猜你得在这里！”
　　两人回头看时，何颖玉面露讶然，“金导也在呀！”
　　金汉初见是何颖玉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细微的惊讶，还下意识地扭头瞥了李谦一眼，不过很快他就笑着道：“早上睡不着了，寻思你们也快来了，就过来转转，等着你们！来，来看看！这就是你的客栈！”
　　何颖玉走进来，满眼新奇。
　　其实察觉到李谦关车门的时候，她就已经迷迷糊糊醒了。过了一会儿，起身下车，看见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座客栈，那种感觉，简直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好像是一下子就来到了剧本里所描述的那座塞外的杀人客栈。
　　如果旁边没有这些碍眼的、出戏的帐篷，就更好了！
　　一路走进客栈去找李谦，她惊讶于这座客栈的粗糙的真实。
　　等走进了客栈里面，看见那客栈的木板墙壁接缝处照进来的刺眼的阳光，那种放佛真的置身于龙门客栈的感觉，顿时就越发的强烈了。
　　左看看，右看看，何颖玉摇头叹息，“怪不得谦儿哥老说，金汉这家伙做事情有股子拧劲儿，这部《龙门客栈》，非他不可！”
　　金汉闻言不由得意地笑起来。
　　就算明知道何颖玉是在拍马屁，但这个马屁拍的他内心自生欢喜。
　　于是他招手，“来楼上看看！”
　　说话间，他第一个迈步登上木制的楼梯，吱吱呀呀。
　　李谦和何颖玉先后随他上楼。
　　一边走，金汉还一边道：“谦儿也没说你也跟着来，不过你来了更好，提前感受一下！等到你们这部戏拍完，你就得过来给我当老板娘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回头，等李谦和何颖玉都上来了，他问：“《黑客帝国》拍了多少了？还有多久才能拍完？我这边可再有半个月二十天的就能齐活儿了，别让我等太久，人工啊什么的，这花费可都不低！糟蹋钱！”
　　李谦笑着回应，“不怕，慢工出细活儿，全弄完了也要再仔细找补找补，等真的弄好了，跟周智豫你们就先开拍，先拍别的镜头。《黑客帝国》这边，一个月左右差不多能杀青。杀了青……给小玉三五天的功夫歇一歇吧，喘口气儿，然后就让她过来！”
　　金汉满意地点头，“成！”
　　但紧接着，他又看向何颖玉，“你呢？能行吗？三五天的功夫，可别光顾着歇着！我知道你在《黑客帝国》里演得是没表情的角色，从头到尾没点笑模样那种，进了我这《龙门客栈》的剧组，金镶玉可是个风骚的老板娘！”
　　何颖玉笑，“金导，您这是质疑我水平啊！告诉您说，您这部戏，打从接到了本子，我就开始揣摩了，还跟老周我俩排练过好多次呢！放心吧，只要进了这间客栈，我一准儿马上就是金镶玉！”
　　金汉闻言满意地笑了笑，道：“那敢情好！”


第8章 早上起来要抱抱
　　《龙门客栈》的剧组所在地，条件相当艰苦。
　　当初做的预算里，是有一栋两层简易楼房的款子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演员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居住、生活用，毕竟要在这里拍戏，估计要一扎就是三两个月，老是住帐篷，显然不太合适。
　　就算金汉受得了，其他人也不一定能接受这样的工作条件。
　　更何况，这个剧组将来要进入的演员，尤其是三个主演，那可是清一色的大牌，何颖玉、程素瓶、周智豫，这样的三个演员，不管是在明湖文化内部，还是在国内影视圈而言，都是正当红的。
　　但是李谦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顶顶的简易帐篷。
　　问金汉怎么回事，金汉就嘿嘿笑，说：“没事儿，两三个月的事儿，费那个钱造什么房子！我跟周智豫、程素瓶还有何颖玉，都打过招呼了，他们都同意，到时候等他们来了，晚上不拍戏的时候，就住到客栈里去，我们这些人，住一楼，打地铺，他们是大明星，待遇高，住二楼，单间！”
　　李谦讶然，扭头看何颖玉。
　　何颖玉扭头看向别处，不敢跟李谦对视。
　　李谦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谁都知道金汉是明湖文化的影视总监，虽然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甩手掌柜，但他在李谦那里的地位，一直都是很高的，换句话说，李谦很纵容他。那现在，砸了大投资给他拍戏，从制片人到导演一肩挑，他说我要把钱花到别的地方，没办法给你们建小楼住了，你们到客栈里凑合凑合行不行？谁敢说不行？谁好意思说不行？
　　于是，李谦气得叉腰。
　　“那么，钱花哪儿去了？把这笔钱剩下来，总得是干别的用处了吧？”
　　金汉又是嘿嘿笑。
　　看李谦一脸不满的样子，他也知道，怎么说也是一百大几十万的款子呢，这笔账想瞒是瞒不下来的，就算是现在不说，将来也要对账。
　　而且看他的架势，顶天了只是暂时打个马虎眼，压根儿也没打算瞒。
　　于是，他很痛快地解释道：“其实……我也不能算挪用，因为那笔钱，都花到客栈上了！”说话间，他指着楼顶，道：“你看看这些材料，这都是从东北的深山老林里拉出来的，都是大料，贵着呢！”
　　说到这里，他颇有感慨地道：“当初做设计图的时候，我就想，花那么多钱在这里搭一个客栈出来，不能就用一次吧？以后我还得想办法来拍一部戏。那既然以后还要用，建筑设计只能撑三年安全期，就短了点儿！”
　　“所以呢，我就跟镇子那边谈妥了，等咱们这头拍完了，让他们进驻，整个把这一片圈起来，做成个旅游区，收入全归他们，咱们不要！但是十年之内，必须保证咱们免费用！这样呢，能让他们帮咱们看住这一片，不至于被当地人给偷偷拆了！过几年，有再需要的时候，直接就来了！”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我寻思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没跟你商量，直接把木材的等级，往上调了一个级别，再加上运输成本，建筑成本什么的，反正乱七八糟吧！这不，钱就砸进去了！”
　　李谦简直无语。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是绝对没那么大胆子的。
　　整个明湖文化，七八个签约导演，大约也就他金汉敢这么弄。
　　野心大，有想法，而且有了想法，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不管上面发觉了会怎么处理，直接就按自己的想法走。
　　偏偏这一次，开拍之前金汉就说要自主权，于是，李谦也是大度，只派了个小会计帮他管钱，连个制片经理都没派。
　　那你想当然啊，一个小会计，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于是李谦气得不行。
　　关键是如果你金汉有这个想法，可以提呀，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讨论的事情，而且别管是你个人的野心也好，还是为公司长远考虑也好，把这里建设成明湖文化在西北地区的一个影视基地，尤其是一个沙漠景观的外景地，这是完全可以考虑，完全可以由明湖文化正式出面主导的事情，你干嘛要一个人偷偷干呢？
　　说真的，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比如韩顺章、鹿灵犀他们这些情商高的，分分钟给李谦或者齐洁打个电话，公司就直接派人帮他把这些事情搞定了。
　　也就是个金汉，拍戏认真考究没得说，但做事情总感觉“人”字少了一撇。
　　李谦问他，“就这些木料换得更好，就多花了一百五十万？”
　　金汉嘿嘿笑，“没有，就多花了五十来万！不过我估摸着，当初咱们定下的80天的档期，我拍不完，而且我肯定超支！与其到时候跟齐总打招呼要求加钱，还得让她训，我还不如自己在其他方面先偷偷摸摸抠出一点来。”
　　李谦简直绝倒。
　　“当初问你够不够，你是怎么说的？你跟我拍着胸脯说，肯定够了！”
　　金汉闻言梗起脖子，“那时候闷在办公室里做预算，我当然觉得够了，但来到这里一看，这里的景色你不知道，太美了我跟你说！这种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我当然得慢慢地都给它收进去，把那种大漠的壮美给拍出来！这样才能凸显出英雄一去不回头的悲壮慷慨嘛！”
　　说到这里，他也是一脸无奈，“那我来到这里，这样一看，那样一看，想法就越来越多，我就知道，我肯定搂不住了！”
　　李谦抬手拍拍额头。
　　扭头看何颖玉，何颖玉一副憋着笑的样子。
　　就她有限的经验而言，这应该是她见过的、知道的导演里头，说话最直爽、做事最大胆的一位了——问题是，这家伙跟老板那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李谦的确有点生气，但同为导演，他对于金汉的一些想法，又是比较能够理解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双手叉腰，先是瞪了何颖玉一眼，然后想了想，道：“我给你加钱，从3200万，给你调整到4000万的额度！”
　　金汉闻言大喜。
　　但是还没等他说话，李谦已经继续道：“但是，制片经理必须要有！”
　　金汉闻言顿时面色一苦，“别呀！我不要制片经理，要不你就少给点儿，3500万就行，只是别给我派制片经理！你不知道，有他们在，太别扭了！”
　　李谦回头，少见地面色凶悍，“你以为这笔钱只是给你的吗？你自己可以吃苦，只要你愿意，我不反对，但你不能拉着所有人陪你一起吃苦吧？那些工作人员，还有演员，你还想不想跟人家合作第二次？你让明湖文化影视部以后在圈子里的口碑，怎么持续的建起来？”
　　金汉愣住。
　　李谦收起自己的凶悍表情，缓缓地吐一口气，道：“我回头就打电话！让……不行，黄文娟估计还镇不住你！让……秦诺吧，我的助理！给你的档次够高了吧？”
　　金汉一脸苦涩。
　　……
　　等俩人讨论完这些事情，从客栈里出来，剧组那边已经做好了早饭。
　　何颖玉看起来饿得不行，先就端了一碗小米粥，在那里喝得香，也顾不上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喝了。
　　李谦见状，扭头去叫车里的伊丽莎白吃饭。
　　轻轻地拉开车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伊丽莎白？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伊丽莎白哼唧两声，几乎都没动弹。
　　“夏梦？起床啦！”这次换了中文。
　　这一次她倒是微微睁开了眼睛，似乎是一下子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在中国了，推开身上厚厚的大衣，小美女睡眼惺忪。
　　先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发现自己在车里，这才开始回忆起昨晚的经历。
　　扭头看见李谦那张帅气的脸，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她不由得就打了个哈欠，张开手臂，“你应该抱抱我！我妈妈早上起床都会抱抱我！”
　　心理年龄四十多岁的大叔，是扛不住这个的。
　　李谦闻言笑笑，轻轻地抱了她一把，然后放开，温柔地道：“好了，起床啦！”
　　他这一刻的温柔模样，与刚才冲金汉发火时候的样子，简直就是两个人。
　　伊丽莎白这下子彻底清醒了过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就下了车。看见那么多人，那么多帐篷，还有那么一座纯木质建筑，她当即“哇”的一声。
　　惊讶之极！
　　吃着剧组工地的小米粥、咸菜、大白菜、馒头，她也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然后，吃过早饭，她像一只欢快的小喜鹊，到处跑着，看看这里摸摸那里，而工人们也很快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金汉忙着跑前跑后，各处盯着看，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倒真是满满的精气神——其实这次见面，刚看到的第一眼，李谦就发现，这家伙瘦了一大圈。
　　进去到处转悠，欣赏完了目前已经完成的杰作之后，伊丽莎白又走出客栈，跟李谦、何颖玉一起站在外围看了半天，然后对李谦道：“这个导演有点疯狂！”
　　李谦和何颖玉都笑。
　　但很快，她又道：“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好导演！因为我记得，我爸爸在拍戏和准备拍戏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说到这里，小丫头扭头笑笑，小小年纪已是风情万种，“而你，谦，你不是一个激情充沛的导演！你的特点是精准的控制。在我看来，金这种导演才是在创作，而你，更像是在制作。”
　　李谦摸着下巴想了想，笑笑，缓缓点头。
　　“就算是吧！”
　　……
　　李谦他们一路颠簸而来，却前后加一起只在剧组的工地上呆了几个小时，上午十点来钟，就坐上车子往附近的县城里赶。
　　上火车之前在陕北的小县城里简单吃了几口饭，然后，就又是六七个小时的火车摇晃，他们终于赶在天黑之前，登上了飞回顺天府的飞机。
　　头等舱里，何颖玉跟伊丽莎白吃过飞机餐之后，在那里窃窃私语，李谦却是出神地看着机舱顶的某处，愣愣地出神。
　　过了一会儿，几个空姐估计是彻底发完了晚餐，就都跑过来要签名。
　　李谦和何颖玉只好逐个地给她们签名。
　　伊丽莎白在旁边看得没意思，过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等到李谦和何颖玉签完了名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似睡非睡了。
　　说到底，虽然按照英国的法律，她可能已经成年了，但其实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而已。
　　眼看她似乎睡了，何颖玉凑过来跟李谦聊天。
　　金汉的执拗劲儿啊，做事情的认真与大胆啊，客栈建得相当有代入感啊，何颖玉对老板娘金镶玉这个角色的思考啊，当然，还有《黑客帝国》接下来的拍摄进度，等等等等。
　　不过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就回想起早上朝阳初升那个时候自己所看到的沙漠景色，忍不住道：“沙漠虽然是很艰苦的环境，不过当你静下心来看，会觉得，那景色真的是太美了！”
　　李谦闻言笑笑，没有接话。
　　其实今天上午看到那座新建起来的客栈，尤其是听金汉说计划把这座客栈保留下来，预备以后再派上什么用场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部电影。
　　一部自己曾经预备在去年下半年就去拍的电影。
　　《大话西游》。
　　可惜，各种各样的考虑，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
　　李谦知道，即便自己现在在国内影视圈子里的地位够高了，在观众中的好感度、知名度、号召力，也都已经有了足够的基础，但现在去拍《大话西游》，还是会显得有些任性了——这部电影不是不能拍，而且就算自己把它拍出来之后，也会像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上那样赔钱，其实也是无所谓的。
　　只是，不能现在拍。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弯道超车的机会就这一次。
　　好莱坞那边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但一直以来多元化的发展，使得他们向来都是在很多方向同时出击的，所以，在这个必须要争分夺秒的发展，才有可能、有机会实现超车的时候，自己是绝对不可以任性地丢开主线不管，而跑过来耽误几个月的时间去拍摄，过后还要再耽误几个月去剪辑、制作这样一部虽然充满了情怀，但是却对整个国内电影的发展并无多大助益的电影的。
　　只能留待以后了。


第9章 期待而又忐忑
　　短暂的三天假期结束之后，《黑客帝国》剧组重新在影视城集合，经过了一两天的时间之后，整个剧组就迅速恢复到了正常偏上的工作状态。
　　只不过，三天假期并不足以让剧组目前还在等待拍摄的十几名外籍演员赶回美国去，所以，他们大多都选择了在剧组安排的公寓里休息，或是和相熟的中国方面的剧组成员一起，去就近旅游散心。
　　其中刻意结交之下，周宝山明显朋友不少。
　　最终，当时间进入十月下旬，这一批滞留到最后的十几名美国演员纷纷结束了自己戏份的拍摄，开始陆续离开剧组，返回美国。
　　而几天之后，《黑客帝国》的所有戏份都最终拍摄完成，李谦正式宣布，《黑客帝国》杀青了。
　　剧组一片欢腾。
　　当天晚上，就在李谦的一栋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人和开趴体用的别墅里，《黑客帝国》举行了盛大的杀青宴。
　　就连伊丽莎白都偷偷地喝了好几杯香槟和啤酒，脸蛋儿红扑扑的。
　　而“平易近人”的新生代功夫巨星周宝山，则是毫无疑问的被剧组的一帮人给灌醉了——李谦最近半年一直在观察他，感触很多。
　　这家伙出身很低，起点更是低，固然是后来走了好运，拿到了黄飞鸿这个角色，从此就开始一步登天了，但不得不说，他那种出身草根所带来的一些小精明，和他表现出的很大气、很四海的作风，也的确是让他越来越吃得开。
　　无论是在明湖文化内部，还是在明湖文化之外，大家对他的口碑和评价，都相当不错。
　　反观明湖文化的第一代小生，通过饰演许仙一炮而红的朱强，做人做事其实也不差，人也很聪明，但他性格明显更偏内向一点，做事情也喜欢较真，在成名之后，一是明湖文化并没有拿出后续的资源来持续的捧他，二是他自己也比较喜欢接一些文艺向的角色，所以一来二去，到现在几年过去，他的知名度、影响力，以及他在圈内的人脉和口碑，其实都是持续下滑的。
　　再反观另外一个，周智豫，这厮也是个较真的主儿，当年《我的野蛮女友》红了之后，他并没有趁机往上走，反而是又一头扎到话剧里去，每年也就是一部戏左右，有电影，也有电视剧，一直都没能持续地红下去，但在圈里说起他来，大家都认为，他的咖位、逼格，并没有掉。
　　他们三个人，不但算是代表了明湖文化开始影视制作以来的三个阶段，同时，也基本上代表了演员群体的三种不同的风格。
　　有人出身草根，抓住机会就不撒手，一路往上爬，别管内心如何，展现在外头的，永远都是自己最好的那一面，有人矜持内敛，但处事圆滑，做事情也精明，所以就算他并不是站在第一线的那个人了，但大家依然非常重视他，而还有人，则是更内向、更自我一些，于是，就比较容易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杀青宴进行到最后，连没人敢灌酒的何颖玉都喝得脸蛋儿通红，直打酒嗝，大家就彻底疯起来了。
　　李谦无奈，只好叮嘱何颖玉的助理照看好她，同时给守在别墅里的一帮公司的司机和保安一再交代，一定要安全地把所有人都送回家。
　　而他自己，则选择了提前退场，并且把在场子里到处蹦跶的夏梦小同学给拎出来，让她坐自己的车，准备开车送她回酒店。
　　伊丽莎白很不乐意的样子，恋恋不舍地跟何颖玉她们挥手告别。
　　等到上了车子，也是一个劲儿的跟李谦抱怨。
　　李谦却只是笑，都懒得理她。
　　等到在酒店门口下了车，门童过来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李谦也下了车，在酒店门口叮嘱她，“差不多了啊，这都马上十一月了，我前两天跟你爸爸妈妈通了电话，向他们承诺过，过几天就把你送回英国。所以，戏也拍完了，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明天可以让司机开车带你去跟你的好朋友们告别，然后，后天的飞机，回英国，OK？”
　　伊丽莎白老大不乐意，撅起嘴。
　　李谦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好了！等到圣诞节的时候，你还可以过来玩两天的。再然后，你好好的完成自己的学业，等你将来大学毕业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过来继续给我帮忙！好吗？”
　　伊丽莎白歪着脑袋看他。
　　李谦察觉她神色有异，就摊手，问：“怎么了？”
　　伊丽莎白摇摇头，耸肩，转身进了酒店。
　　李谦有些愕然和不解。
　　但最终，亲眼看着她进了酒店大堂，奔电梯去了，李谦当然不会追上去问她怎么了，小女孩的心事，他也没心思去关心太多。
　　于是回到车里，道：“走吧，回家。”
　　司机问：“回哪个家？”
　　李谦想了想，道：“去齐总那里。”
　　齐洁刚才也过去杀青宴那里，也喝了不少酒，也提前走了。走之前，似乎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应该是个好机会。
　　于是，把李谦的路线图牢记在心的司机马上开着车子直奔齐洁的家。
　　但是车子走到一半，李谦想起此前几次齐洁拒绝自己的样子，不由苦恼地揉了揉眉头，最终还是道：“算了，调头，回羊圈胡同吧，去看看我儿子去！”
　　司机什么都没敢说，只是答应一声，然后找个路口调头往回开。
　　等回到羊圈胡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李谦忘了提前打电话，治好这会子再给周嫫的助理打电话，把小姑娘叫起来给自己开门。
　　李射声早就睡了。
　　小脸儿通红，睡得呼呼的，一副睡觉很努力的样子。
　　周嫫披了衣服起来，也到这边来，见李谦也不开灯，就坐在儿子的小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也不过来了，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这爷俩。
　　李谦足足在那里坐了七八分钟，这才抬起头来。
　　黑灯瞎火的，他冲周嫫笑了笑，伸手帮儿子又拉了一下小被子，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过去，揽住周嫫的腰，一起出门，小心地把门关上。
　　周嫫却说：“不用关门的，十二点多，他肯定被自己的第一泡尿憋醒，而且肯定尿到床上，还要过来给他换褥子。但是在此之前，一般都吵不醒他。”
　　李谦先是笑，旋即有些情绪低落。
　　之所以走到半道又折回来，并不是觉得自己会进不去门，更不是觉得会被齐洁给赶出来，关键是，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这一双儿女。
　　现在廖辽基本常年不在国内了，而王靖露怀了孩子，所以他肯定会多拿出一些时间来陪伴王靖露，再加上工作又忙，一个月下来，除了晚上经常换地方睡觉之外，还真是罕少有时间去陪一陪自己的孩子。
　　因为每次回来，他们都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还没醒，李谦又已经早早的就起床走人了。
　　只有在半夜的时候，偶尔被惊醒，自己会也跟着起来，看周嫫或何润卿给孩子换尿布、换褥子，并且在那个时候抱抱他们。
　　而他们虽然睡眼惺忪的，但依然知道那是爸爸，就会伸出小手来，紧紧地攥着你的衣服，有时候第二天还会告诉妈妈，说晚上梦见爸爸了。
　　每次听她们说起这个，李谦就会感觉有些心酸。
　　周嫫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怎么了？”
　　李谦笑笑，摇头。
　　周嫫看着他，问：“杀青了？”
　　李谦点头，“杀青了。”
　　“吃过杀青宴了？”
　　李谦又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自嘲般地笑笑，道：“明天我哪儿都不去！你们该忙忙你们的去，我带上射声，再过去把茶茶抱上，陪他们俩玩一天。”
　　周嫫笑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
　　第二天，放松下来的李谦真的就拿出了一整天的时间陪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哪儿都没去，就连小李茶的尿布，都使他亲手给换的。
　　当然，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时间，也就一天而已。
　　转过天来，他就必须再次开始工作了。
　　《黑客帝国》的事情还可以暂时先丢到一边，《葫芦娃》却是已经彻底完成制作了，急等着他去再看一遍，做出最后的调整。
　　对待这件事，李谦无比认真。
　　因为这一版的《葫芦娃》，跟他印象中的那一版动画片《葫芦兄弟》，除了外形上还保留了一定的相似度，人物设定也基本保持一致之外，整个的故事，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大变样——原版的故事设定，实在是太过低幼化了，如果要按照原版的故事去拍，那就只能做成电视动画，即便勉强处理成电影动画，也只能让一些小朋友感兴趣，却无法做到“合家欢”的级别。
　　而一部动画电影，如果做不到让年轻的父母们也喜欢看，让他们在陪孩子看电影的时候自己却只打哈欠，那么票房是肯定不会好看的——说到底，掏钱买电影票的人，毕竟还是孩子的父母。
　　所以，明湖动画这一版的《葫芦娃》，固然是借鉴了《葫芦兄弟》的设定不假，但整部电影、整个故事，却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原创。
　　而失去了可供模仿和借鉴的对象，对于这样一部作品，是不是能够做好，是不是能够为国产动画电影打开一扇门，其实李谦心里是没有什么太大把握的。
　　那当然越是这样，就越要加倍的认真。
　　这部动画做了一年半左右，整个的制作成本，就算是把属于可供循环利用的技术升级等方面抛到一边，也已经高达八千多万！
　　也就是说，它比明湖文化迄今为止制作的任何一部真人电影、电视剧，都要更贵——算上将来的宣传和发行，它在进入电影院之前的开支，稳稳超过一亿！
　　这样一部片子，对于首次制片的明湖动画来说，压力极大。
　　因为一旦弄不好，市场火爆不起来，就肯定要赔钱！
　　当然，李谦在此之前的每一次开会，都会一再强调，不要怕赔钱！
　　可问题就在这里，这部动画电影如果不能红火起来，如果票房赔了钱，那么，又谈何为国产动画电影打开一扇门呢？
　　……
　　十月二十九日开始，李谦把已经完成了拍摄阶段的《黑客帝国》彻底丢开，全身心地扑到了明湖动画那边。
　　故事是李谦原创，然后经过大家群策群力，一再讨论过的，画面是花了近二十个月的时间，一帧一帧的精细处理出来的。
　　看一遍，再看一遍，又看一遍。
　　李谦的内心，期待而又忐忑。
　　但最终，第二天上午，他拍板敲定，就这个版本，不再改动了。
　　消息传出，明湖动画内部一片欢腾。
　　这意味着，他们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的投入，自公司正式成立以来的首部作品，已经正式宣布完成了制作阶段了。
　　工作人员该休假的休假，该发奖金的发奖金。
　　与此同时，它的全部的宣传和发行方案，再次被拿出来，进行讨论。
　　要上映的话，国内是没得说，李谦导演作品，投资破亿，国内首部动画电影，曾惊艳全球的水墨动画的全新演绎，等等等等，明湖文化的影视发行部那一块，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宣传和发行方案。
　　如果到时候李谦能出面抱着自家的小太子和小公主亮个相，那话题度就更高。
　　而且，因为李谦和明湖文化过去那么多部电影的陆续大卖，几乎从来都没有过票房不好的纪录，所以尽管会对动画电影有所迟疑，但国内的各条院线仍是会买账的——谁让这是李谦的作品呢！
　　甚至，就连档期都可以随便明湖文化挑肥拣瘦！
　　只要李谦看中了哪一段档期，那么没问题，我可以把本来计划给其它片子的档期，给你让路，缩减其它片子的排片，给你加码！
　　但问题是，李谦想要安排这部电影在圣诞节期间全球同步上映，这一点，要想在北美地区实现，就会有些难办了。
　　因为在美国的东方梦电影公司，暂时是没有能力在北美地区大规模发行一部电影的，而根据约翰·戴斯的建议，最擅长发行这种合家欢类型，尤其是这种动画电影的，显然是迪士尼公司。
　　而偏偏，今年的圣诞档，迪士尼公司有自己的动画电影要上映！
　　在这个时候，他们显然不愿意安排另外一部观众取向几乎完全相同的动画电影上映来抢票房。


第10章 别
　　十月三十日，下午。
　　顺天府某中档酒店，一间位于24楼的客房内。
　　伊丽莎白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了，包括去旅游，包括在剧组，她自己买了好多小东西，也有一些在中国认识的朋友，送了她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她都一一地收藏起来，几乎每一件都特别喜欢，只是这个时候要收拾起来，就有点头大了。
　　尤其是，她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飞机票是今天晚上七点十分的，从顺天府直飞伦敦。这个完全由不得她做主，李谦跟他的爸妈一商量，然后就帮她把机票给定了下来。
　　简而言之，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先回去。
　　昨天的时候，该告别的已经告别过了，周宝山，何颖玉，傅学隆，孙玉婷，等等等等，在中国的这两个多月，她的中文水平固然是突飞猛进，读写肯定不行，缺乏系统的学习，但口语已经掌握的不错，甚至已经开始学会一点顺天府本地话里的儿化音，但跟那些朋友比起来，这些又显得不是那么的叫人兴奋了。
　　玉是一个很棒的朋友，潇洒帅气，一个很独特的东方女孩。
　　在大家成为好朋友以后，她还受到邀请，跑到玉的家里去住了两次——那是一栋不算夸张但特别舒适的别墅。
　　两个人都喝了一点酒，然后肆无忌惮的聊天。
　　聊她，聊自己，聊中国，聊电影，聊谦，和他的女人们。
　　玉性格大气，人特别聪明，且容易交往，而且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她这样一位据说在中国是最顶级的电影明星，居然没有自己的造型师。她说，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该穿什么，该做什么发型！而只有在出席一些特定场合的时候，她才会让公司内部的职业造型师们帮着搭配发型、饰品和服装。
　　说真的，在见惯了英国、欧洲，尤其是好莱坞那些造型夸张浮艳的明星之后，伊丽莎白真的是觉得，玉这种率性而为的方式，才是真的明星风采！
　　和她相比，婷就有点古怪，很多时候跟她聊天，向她请教一些问题，她都表现得有点不热情，但是伊丽莎白明白的，多接触了几次她就知道，婷是一个对朋友特别真诚的人，而且她对待自己，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不显热络。
　　而且她知道，婷虽然也很年轻，但已经是一位成功的电视剧导演。
　　有一次闲聊，谦甚至说，他非常看好婷未来的发展，如果有可能，《黑客帝国》会拍第二部，去讲一段新故事的话，谦说，他甚至有可能会选择婷来担任新电影的导演！
　　周的功夫好棒，还有他那个来探班过的师兄，那么胖，但是居然那么敏捷！那都是真正的中国功夫，而不是伦敦的那些中国功夫体育馆里的花架子——周说他们很多都是花架子，意思是装腔作势，但其实并不正宗，也没什么过人的能力。
　　隆就特别有意思，胖胖的，特别可爱。
　　尤其是在他因为镜头埋位不够好，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被谦教训的时候，他就会故意装傻，两只眼睛就直直地看着李谦，一副憨憨的模样，特别好玩。
　　而且他跟谦的关系真的特别好，就算是他装傻的样子被自己给戳破了，谦也不恼，隆也不生气，就是嘿嘿地傻笑——还是特别可爱。
　　那当然了，她知道的，他们是金牌搭档嘛！
　　据说他们在大学时期就是一个班级的，他们一起学习了四年的摄影，甚至在宿舍里还是睡上下铺的，所以关系特别好。而就在今年的春天，他们携手并肩，在柏林电影节上一战成名，击败了自己的老爸，拿下了几座大奖。
　　哦，对了，还有谦的两个小宝宝，都特别可爱。
　　小的那个小女孩才刚会自己走路，小脸蛋儿肉呼呼的，她的妈妈是一位著名歌星。大的那个男孩，已经开始调皮捣蛋。上帝作证，她从来没见过一个那么调皮又那么机灵的小男孩，要知道，他才两岁半！哦，对了，他的妈妈也是一位著名的歌星——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据说在中国国内，在亚洲，她们都是跟中国廖不相上下的巨星！
　　伊丽莎白还特意找来她们两位妈妈的唱片听过，居然每一张都很喜欢，她觉得她们的歌声里，有着浓郁的中国风味，前者更古典一些，像是谦的摄影棚里的那些优雅而惊人的中国古代建筑和古典家具，后者就更现代一些，带着一些现代都市特有的颓废，却有着子弹般的穿透力。
　　她还见到了那个站在谦背后为她打理公司的传奇女人，齐——那是一个很有威慑力的女人。在她身上，伊丽莎白居然惊奇地发现了自己在中国的其她女性身上很少见到的威严感觉！
　　而且，她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一直都是似笑非笑的。
　　有点搞不懂。
　　当然，除了她们，还有很多，那个不会英语，只能用中国话一遍一遍跟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打灯的灯光师兄弟，从他那里，伊丽莎白还学会了几句河南的方言。还有玉的助理，她觉得那简直是一个神一样的女孩子，她几乎可以为玉打理好她身边的一切琐碎事情！
　　在来中国之前，她是不知道中国有着玉和她的助理那样的女孩子的！
　　在西方世界的宣传里，中国的女性在社会上地位很低。
　　哦，当然，还有谦。
　　他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也或者说，他真是一个神奇的导演。
　　就自己亲身经历的所见所闻，和爸爸所传授的经验而言，一个导演，在起意要制作一部属于自己的影片，并且开始去实施自己的制片计划的过程中，几乎到处都充满了未知的变数，一部电影一路走来，导演几乎无时无刻的都在思考、纠结和选择之中度过，那一次次的思考和选择，都是灵魂火花在闪现。
　　但是谦几乎从来都不。
　　他的导演风格，是那样的独特、准确、犀利。
　　你似乎能够感觉到，在一部电影开拍之前，他脑海中就已经有了这部电影全部的画面——它的人物、动作、台词、摄影、灯光、剪辑，等等一切！
　　在伊丽莎白有些的电影经验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有任何一个导演，可以在电影开拍之前就无比准确地知道每一个镜头该怎么拍，每一个人物该怎么诠释——哪怕是天才如自己的爸爸，也只能是在电影开拍之前就把自己的立意确定下来，然后在拍摄的过程中，经过一次次思想火花的闪耀，通过对自己创作灵感的一次次准确捕捉，才最终完成一部电影。
　　但谦就是可以做到！
　　所以在拍摄过程中，他几乎不需要副本，不需要对故事本身和讲故事的角度、方式、方法，进行任何的调整和尝试。
　　他要这样，就是这样，不需要另外一样！
　　所以他的拍摄速度非常的快，工作进度也非常的快！
　　可以毫无疑问的说，《黑客帝国》的剧组拍摄，是伊丽莎白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直接、最犀利、最独特的一次电影拍摄！
　　然而偏偏，伊丽莎白觉得那真是非常的酷！
　　导演很酷，演员很酷，故事很酷，将来等到电影剪辑和制作出来，也一定会很酷——非常非常酷的那种酷！
　　只是，电影拍完了，自己也要离开了。
　　被赶走的那种离开！
　　伊丽莎白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小女孩——开什么玩笑，我十三岁就可以独自驾车从伦敦开到苏格兰了！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十六岁！
　　但是昨天晚上跟好友们一一告别之后回到酒店，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在这间住了两个多月的酒店房间里来回地走动，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最后站到落地的玻璃窗前，沉默而忧伤地看着远处的楼群与街道，看着顺天府这座东方大都市的璀璨灯火，独自沉默并哀伤了许久许久。
　　而现在收拾着自己在此前的两个多月里积攒下的这些有意思的小东西，从衣服，到雕刻，到玉送给自己的那块玉，这种哀伤的心情，再次蔓延到不可收拾。
　　……
　　李谦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伊丽莎白噘着嘴，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
　　足足半个多小时，足足两个大行李箱都塞得满满的，她才终于收拾完了。
　　然后，她站在那里不动，低着头，深吸气，深吸气。
　　李谦笑笑，道：“好了，伊丽莎白……”
　　“我叫夏梦！”
　　“好，夏梦！不要伤感，之所以你必须要回英国，只是因为你现在年龄还太小了，你还需要继续在学校里学习，跟你所有的同龄人一样，那才是一个更适合你的人生道路。不管你以后想要从事哪一项工作，相信我，你现在的学习，都不会浪费。至于中国，你以后只要有假期，随时可以过来呀！随时可以来看你在中国的这些好朋友！对不对？等你将来大学毕业了，你甚至可以过来中国工作，我绝对欢迎你的到来！到时候，你还给我做导演助理，好吗？”
　　伊丽莎白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李谦反而诧异了。
　　她忽然问：“谦，《黑客帝国》会在全世界上映，所以英国也肯定会上映，对吗？”
　　李谦点点头，“肯定的！”
　　她说：“等到电影上映了，我一定会帮你号召我的朋友们都去看的！我甚至可以帮你写一篇文章发表在我的专栏上！”
　　李谦笑笑，“谢谢！”
　　她又问：“谦，你再去英国的时候，肯定会去看我的，对吧？我学校的地址、家里的地址，我的邮件号码，你都知道的，对吧？”
　　李谦点头，“一定！只要去欧洲，我都一定会去伦敦看你！”
　　伊丽莎白笑笑。
　　年轻的女孩子特有的那种清纯与甜美。
　　看得李谦也忍不住面带微笑。
　　忽然，她问：“谦，你除了有五个正式的妻子之外，还有很多的情人，对吗？”
　　“呃……”
　　……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航站楼前停下。
　　伊丽莎白和带着帽子的李谦下了车，后面跟着的一辆商务车里，司机在车子停稳之后，就迅速地下车，从超大的后备箱里，把伊丽莎白的两个大行李箱拖下来，这个时候劳斯莱斯的司机也已经下车，两人一人一个，把两个大行李箱搬到入口的门前。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在中国期间最初的那个翻译兼陪同，以及另外一名男性工作人员也从商务车里下来，在玻璃门前负责接管了两个行李箱。
　　伊丽莎白和李谦在劳斯莱斯车旁边站住。
　　伊丽莎白耸了耸肩，“OK，那么，你回去吧！我走了！”
　　李谦笑笑，“记得代我向你的爸爸妈妈问好，等有时间，我一定会再过去，向你爸爸请教烟斗制作的事情。”
　　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
　　但是忽然，她眼睛一亮，问：“对了，谦，据说你喜欢年龄比你大的女人是吗？”
　　“呃……”
　　送完了行李正走回来的司机脚底下差点儿打滑，却立刻加快了脚步，绕得远远地，从车头一侧回到自己的司机位。
　　李谦哭笑不得。
　　伊丽莎白认真地道：“建议你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审美取向！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都像我爸爸一样，喜欢十五六岁的女孩！我爸爸甚至说，女人一旦过了二十岁，年轻的时候再漂亮也会变得毫无魅力可言！”
　　说完了，她笑笑，忽然走过来，没等李谦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尖，主动凑上来，在李谦嘴唇上狠狠地吻了一下。
　　回身站好，她笑得有些率性潇洒，还抛了个小媚眼儿，“谢谢你给我的工作！虽然我知道那不足以抵消我的旅馆费用和很多开支，不过，作为我的第一份工作，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我的报酬支付给我，至于我的开支，我以后会用工作还给你的！打到我的账户里哦！”
　　说完了，她扭头走向候机大厅的玻璃门。
　　李谦摊手，摇头苦笑。
　　但走出去几步，她又忽然回头站住，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嘴唇，无声却嘴型夸张地说了两个中国字——
　　“初吻！”
　　然后，她直奔候机大厅，再未回头。


第11章 傲慢
　　就在伊丽莎白离开之后的第二天，何颖玉带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也从顺天府的飞机场登机，直飞长安府，在长安府的飞机场坐上特意赶过来接她的车子，当天就赶到了沙漠深处，进入了《龙门客栈》剧组。
　　而李谦则在顺天府又耽搁了一天之后，乘飞机直飞洛杉矶。
　　想要实现《葫芦娃》的全球同步上映，在其它地区还好说，都可以慢慢谈，实在档期谈不拢，也可以拖后再上映，但既然说要“全球同步”，那么至少，北美地区的市场，是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圣诞档上映的。
　　而且，实话说，对于西方世界来说，北美市场几乎可以被看做是整个欧美地区票房市场的风向标。《葫芦娃》在欧洲各国的发行要想好谈，就得首先把北美地区的发行商、发行方式和发行规模先谈下来！
　　只要北美地区能够拿到2000家影厅的开画规模，那么欧洲各国那边再去谈，就有底气，分成更好谈，上映规模也更好谈。
　　但是《葫芦娃》作为一部合家欢类型的动画电影，它最好最合适的发行商，却对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的发行，表现出一部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等到飞机落地，没有等回到廖辽在洛杉矶的住宅，还在商务车上，约翰·戴斯就已经跟李谦介绍起了此前的发行谈判细节——
　　“首先这是一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电影，中国的故事，而且它是神话故事，所以很多国家的发行商都对这部片子能否在欧美地区取得不错的票房成绩，表示质疑。你知道的，商人只关心这个东西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润，最好是高额的利润！”
　　“但是，谦，恕我直言，你此前几部在全球上映过的电影，并不足以为我在谈判中增加一些额外的说服力。《黄飞鸿》系列在欧洲的成绩还算可以，但是在北美，就远远不如你在中国的那位对手秦那部《生死门》有影响力。北美地区有不少影评人甚至纷纷写影评抨击这部电影，说它带着‘浓重的对白种人的攻击和嘲笑’，是一部‘带着恶意而来的电影’！而《红高粱》在欧洲和拉美地区很受欢迎，但是在北美，它的票房和影响力，仍然是很有限的。所以，谦，尽管我已经很努力，但是我们的发行谈判，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僵局。”
　　“至于你希望的，当然也是我希望的迪士尼影业，他们只同意以买断的方式发行，而且，绝对不允许这部动画电影出现在圣诞档！你知道的，今年的圣诞档，他们有一部《小熊维格》要上映，那也是一部合家欢，投资高达六千万美元，他们是绝对不容有失的，也不欢迎任何的竞争者！哪怕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葫芦娃》这样一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电影，并不具备在北美受欢迎的基础！”
　　“天哪！你不知道，当他们听说这是一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电影的时候，都特别的惊奇，纷纷问我，中国有动画电影吗？”
　　对此，李谦能说什么，他只能请约翰·戴斯帮忙约见迪士尼方面的人。
　　而这一次，他可是带着电影的拷贝来的。
　　然而，在等待了足足两天之后，迪士尼方面才给出回复，而且他们只同意安排了他们在发行方面的一位主管，盖尔·布洛克，负责跟李谦见面，看一下《葫芦娃》的电影拷贝，然后第三次谈一下《葫芦娃》在北美地区的代理发行问题——这已经是约翰·戴斯能争取到的最好待遇。
　　没什么好吃惊的，也并不认为自己收到了侮辱，李谦当然更想要见到迪士尼集团的执行总裁迪·艾格，但是，别管他在中国怎样呼风唤雨，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位非常著名的乐队主唱，但作为电影导演，他在全球范围内最大的名声却只是一位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获得者而已。
　　来到好莱坞，尤其是站到好莱坞当下的七大制片公司面前，来谈一部中国动画片在北美地区的发行问题，他并没有什么值得可供倚仗的资本。
　　而好莱坞几大著名制片公司的傲慢，在业界也是众所周知。即便是一位成功的导演，甚至是成功到詹姆斯·卡梅隆那个级别，在好莱坞七大制片公司面前，仍然要各种受气、各种郁闷，何况李谦。
　　所以，既然来了，来谋求《葫芦娃》在北美地区的更好的发行，李谦就已经做好了迎接各种事情的准备。
　　于是，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李谦和约翰·戴斯一起，带着助理，并带上一份已经进行了完整版英语配音的《葫芦娃》拷贝，来到了迪士尼集团的总部。
　　临下车之前，约翰·戴斯又特意提醒了一遍，“谦，明湖文化和你本人，在中国电影市场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明湖文化现在在中国也具备着一流的发行能力，而且已经开始扩建自己的院线，所以，如果实在谈判陷入僵局，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另辟蹊径展开谈判。我相信，他们对这个会感兴趣的！因为中国的电影市场，让所有的好莱坞制片公司都无比眼馋！”
　　李谦对此心领神会地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是，和来之前聊到此事时的做法一样，他并未第一时间给出准确的答复。
　　从美国这边引入大片，拿到中国去放映，对于明湖文化这样一家只要想做，在打通电影局和文化部方面问题不大的公司来说，只要保证一定的挑选片子的眼力，这当然是一桩能发财的好生意。
　　而事实上，近十年来，东方传媒集团之所以能在中国电影圈占据老大的位子，且几乎无人能真正撼动，凭借的可不只是一个杜维运。周阳华从多年前就开始对引入欧美电影在国内院线放映这方面进行深耕细作，到现在，东方传媒集团旗下的发行公司，每年引入欧美电影超过十部，其所贡献的营业额和利润，占整个东方传媒集团年度营业额和利润的三成以上。
　　所以事实上，同是在中国电影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李谦自身在欧美娱乐圈的名气和影响力，甚至还要远超周阳华无数个级别，但如果这时候来到好莱坞的人是周阳华，他所受到的待遇，却绝对会比李谦此时受到的待遇，要高好几个档次——一个在年票房高达二三十亿美元的市场拥有很强的欧美电影发行能力，且过去也已经从事多年这方面发行工作的电影商人，是每一家好莱坞电影制片商都会无比重视，且无比欢迎进行深度合作的。
　　与此相比，一个在中国电影圈无比重磅的大导演来到好莱坞，却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尽管他背后也有一家大型的电影公司。
　　但是，李谦对此一直都是很犹豫的。
　　他和齐洁，都并非不知道发行好莱坞电影是一门赚钱的生意，即便他们都不知道，发行部门的人也是早就打过这方面的主意了，而约翰·戴斯此前也已经无数次提醒——明湖文化截至到现在，并没有从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和文化部那里拿到发行好莱坞电影的市场准入资格，但是以李谦在国内政府高层中的影响力和口碑，以他的人脉关系，要想拿到这个准入资格，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是，要不要去做这件事呢？
　　明湖文化前不久制定的五年制片计划中，基本上每年公司都会拿出一亿到一亿五千万华元来投资自己公司的电影制片，确保每年的电影产量在三到四部，即便是在自家的院线公司尚未彻底组建完成的情况下，公司在院线发行上的能力，也是有余量的，完全有能力每年拿几部好莱坞的电影进来做发行。
　　但是如此一来，势必会对国内的其它国产电影形成又一轮的冲击。
　　明湖文化自己做发行，当然不会会把自己公司的片子和引进的好莱坞电影做好档次的间隔，并不担心会影响到自身的票房成绩，但却一定会对其它电影公司出品的同档期电影，形成强有力的冲击！
　　这个年代，好莱坞电影在全世界横冲直撞，国内市场上有东方传媒集团等五六家强大的公司为他们的电影做发行，就已经够让他们如虎添翼了，如果明湖文化也加入进去，势必会让好莱坞的电影在中国更加的大杀四方！
　　电影局那边每年有引进电影的限额，可一旦获得市场准入资格，就可以拿到一定的不受这个引入总限额限制的若干个引入名额。
　　这个引入名额，虽然要向电影局缴纳更高的分成，但仍然足以让好莱坞的各种制片厂趋之若鹜的。
　　然后，国内的那些本来就实力不够强大的电影公司，和那些肯定是需要通过一部又一部能够获得制作利润的电影，才能让自己的后续制片计划获得电影公司支持的导演们，则必将有一部分人在这种冲击下，失去下一部电影的投资方。
　　所以，明湖文化一直都没有进入这一块市场的计划。
　　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
　　上午九点半，李谦和约翰·戴斯就已经坐到了迪士尼集团的一间会客室里，而双方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十点。
　　按照东方的礼仪来说，提前来到，更能显示出李谦寻求合作的诚意。
　　然而，在会客室里等到十点，事先约定好的会过来见面看拷贝并商谈合作的那位迪士尼集团发行部门的主管，盖尔·布洛克，却并没有如约前来。
　　十点四十多分的时候，一位工作人员过来通知，盖尔·布洛克先生临时更改了行程，他今天上午要去参加另外一场内部试映会，所以，见面时间改为明天的上午十点。
　　约翰·戴斯本来已经是脸色难看之极，这个时候得知对方上午根本就不会来了，更是一副面色阴郁，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样子——这固然是一种极端不礼貌的对待，更严重的是，这会让他在自己的东方老板面前，很没有面子！
　　但是，人家就是不来了，你能如何？
　　拎上电影拷贝，两人出门下楼。
　　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约翰·戴斯愤怒地道：“当年《泰坦尼克号》还在上映和刚刚下映的那个时候，像盖尔·布洛克这种小人物，根本没资格跟我坐在一起谈什么电影发行！他不够格！”
　　李谦的心情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此时闻言，他也只能耸耸肩。
　　可想而知，当年凭借着对詹姆斯·卡梅隆的支持，一手主导了《泰坦尼克号》项目的约翰·戴斯，在《泰坦尼克号》横扫全球票房的那个时候，他身上是有着光环加持的，也肯定是好莱坞各大制片公司的座上宾。
　　而那个时候，众所周知，他是詹姆斯·卡梅隆最愿意合作，也是少有的能够对詹姆斯·卡梅隆有一定控制能力和说服能力的制片人。而卡梅隆的下一部电影制片计划，是好莱坞七大制片公司的最高层会议上，被一再频繁提及，并且是每一家制片公司都努力想要得到的。
　　詹姆斯·卡梅隆是好莱坞人尽皆知的技术狂，自《泰坦尼克号》大卖之后，他名下与人合资的特效制作公司生意爆满，而他自己则在休息了两三年之后，仍然没有后续的制片计划，反而是又一头扎入新技术的开发之中去了。
　　约翰·戴斯那里有他的最新消息，据说他对3D技术很有兴趣，目前正在带队研发相关的技术，而如果这项脱胎于曾经的3D的新3D技术能够有一定的质的飞跃的话，据说詹姆斯·卡梅隆打算拿这项新技术，去拍摄他很早之前就想拍的一个题材，一个未来人穿越回现在的故事——就像是他用《泰坦尼克号》为电影特效一举打开了局面一样，他同样会很想要通过一部有说服力的新电影，去为自己主导的另外一项电影新科技打开市场。
　　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喜欢用技术赚钱的人。
　　有了《泰坦尼克号》在全球市场的巨大成功，他获得好莱坞制片公司怎样的追捧，都不为过。而约翰·戴斯作为他的战友，自然也是受到各种礼遇。
　　然而此时，已是时过境迁。
　　在过去的几年里，名利双收的詹姆斯·卡梅隆可以休息，约翰·戴斯这个制片人却不会休息，他先后主导和参与了二十世纪福克斯和派拉蒙的多个制片计划，只可惜，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成绩不佳。
　　因此，此时的他作为曾经的著名制片人，在好莱坞七大制片公司这里所得到的待遇，自然是每况愈下——连迪士尼公司发行部的一个小小主管，都已经敢把和他的约会随便的说推就推，说改就改。
　　甚至都没有提前知会一声！
　　可即便如此，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李谦和约翰·戴斯一起，还是准时地带着拷贝，来到了同一间会客室。


第12章 强者，不屑合作
　　这一次，盖尔·布洛克仍然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
　　不过人总算还是来了。
　　一个四十岁上下，一看就很精明强干的中年白人。
　　在一分钟之前，约翰·戴斯还是一副等到不耐烦，几欲暴走的样子，但是门打开，盖尔·布洛克走进来，他立刻满脸笑容的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跟对方握手，自我介绍，然后把李谦介绍给他。
　　对待李谦，盖尔·布洛克显得格外热情，握住李谦的手之后道：“谦，我本人和我的妻子，以及我的孩子们，都是你和廖的歌迷！上帝作证，你们都是伟大的歌手，杰出的东方音乐家！”然而对于他昨天推掉了与李谦的约见，今天又迟到了半个小时的事情，却似乎是根本就不记得了。
　　也或者，他根本就不曾在意，并不认为自己怠慢了这位东方音乐家。
　　时至今日，前世今生加在一起的人生阅历，再加上自身的性格，使得李谦差不多已经提前迈入了“老年状态”。
　　这点事情，完全可以做到宠辱不惊了。
　　对对方的赞赏表示感谢之后，大家分别坐下。
　　盖尔·布洛克坐下之后就对约翰·戴斯道：“那么，约翰，说说你的事情吧！你是考虑好了吗？接受我们的买断发行？”
　　约翰·戴斯闻言脸上闪过一抹不虞之色，不过他还是没有丝毫要发火的迹象，只是带着些夸张的不满，道：“嗨，盖尔！我们说好了的，你来看看我们的拷贝，跟我们的导演谈一谈他的想法，然后我们重新讨论由迪士尼代理发行的问题！”
　　盖尔·布洛克浑不在意地道：“约翰！你知道的，有太多的电影想要迪士尼来做发行！而我们是有选择的！恕我直言，一部中国制作的动画电影，我们只可能采用买断发行的方式，不可能分成！”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谦，道：“这是中国谦的面子！我们知道，他是一位伟大的导演，他获得过柏林电影节的认可，而且他在中国市场非常成功！”
　　李谦笑笑，没说话。
　　盖尔·布洛克此时已经扭头看向约翰·戴斯，耸肩，很潇洒的样子，“但是你是知道的，约翰，谦并没有在北美市场证明过自己！所以，我们只能给这么多！”
　　约翰·戴斯显得比刚才还要更加不满了，“盖尔！这是一部很独特的动画作品！无比的精美，无比的好看！我想你至少应该看过它之后再决定！”
　　盖尔·布洛克摊手，忽然转向李谦，笑道：“嘿，谦，伙计！根据我掌握的消息，你的明湖文化在中国拥有着强大的电影发行能力，你们近期还有了扩建自己旗下院线的投资计划。那么，有没有考虑过在中国发行美国电影的事情？或许在这个方面，我们可以深入的谈一谈？”
　　李谦笑笑，“当然可以。不过据我所知，迪士尼制片的作品，往往以合家欢的方向为主，所以你们的电影在进入中国方面所受到的审查，向来比较宽松和容易，而且你们似乎并不缺少中国方面的引入和发行商。”
　　盖尔·布洛克一听李谦对这方面有兴趣，甚至还做过提前的了解，顿时就显得兴奋了一些，当即道：“不，不，不，谦，你不知道，迪士尼集团的规模非常大，我们除了拥有自己的制片厂，以及迪士尼动画之外，我们还拥有数个厂牌，都在制作电影！但那些厂牌，你明白的，我们会制作各种风格的电影，但那些作品想要进入中国，就非常困难！而我们此前的合作伙伴，对于引入那些电影，也一直都心存疑虑！因为我们的合家欢类型作品，已经让他们觉得足够赚钱了！”
　　说到这里，他面带得意之色，笑道：“所以，他们缺乏了一些进取精神！”
　　李谦笑笑，感觉到约翰·戴斯正带着些紧张地看着自己，就扭头给他一个眼神，示意让他安心，然后才对盖尔·布洛克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旗下的明湖文化如果能在把迪士尼公司旗下其它厂牌的电影引入中国放映这件事情上跟你们达成一定的合作，你们就会对我这部动画电影在北美的发行，提供一切尽可能的帮助，对吗？”
　　盖尔·布洛克摊手，笑，对约翰·戴斯道：“我们的中国朋友真的是足够谈成！”不过扭过头来，他认真地道：“是的，谦，我不得不说，这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不是吗？你们引入迪士尼的作品，在中国发行，而我们可以负责为你的作品在北美地区进行发行！”
　　李谦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些事情，是不是应该在看完拷贝之后再谈？”
　　盖尔·布洛克露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然后摇摇头，道：“谦，恕我直言，迪士尼并不看好你的作品，你的任何一部作品，在北美地区的票房预期，OK？明白吗？我们要谈，谈的并不是你的某一部电影的问题，我们需要彼此提供在各自国家的渠道，而你的这部动画电影的发行问题，只是这里面的一个小问题！所以，看与不看，甚至于你的电影有着多高的艺术价值，或者烂成了一坨屎，都并不会对我们最终的合作，产生任何的影响！OK？”
　　李谦抿嘴。
　　约翰·戴斯大声的抗议，“嘿，盖尔！你不可以对一位导演的作品进行这样的评价，尤其还是当着导演本人的面！这是对艺术的尊重，也是对导演的尊重，OK？你不可以！这是对谦的很大的不尊重！”
　　盖尔·布洛克耸肩，“OK！我道歉！谦，希望你明白，我并没有贬低你，或者贬低你的作品的意思！我只是在谈合作！”
　　李谦笑笑，冲约翰·戴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问盖尔·布洛克，“所以……拷贝不需要看？”
　　盖尔·布洛克又耸肩，无奈地道：“你真是一个执拗的人！OK，拷贝当然可以看，也当然要看！我不可能不了解一部电影讲的什么就去发行它！但那是小事情，那是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OK？”
　　李谦深吸一口气，又问：“如果我可以考虑买断发行的方式，迪士尼方面会为我安排在圣诞节档期上映吗？会有多大的上映规模？如果我们谈其它的合作呢？这样的规模是否会得到扩大？”
　　没等李谦说完，盖尔·布洛克已经摇头，“不，不，不，它不会在圣诞节档期上映！无论我们达成什么样的合作条件，它都不会在圣诞节档期出现在北美的影院里，明白吗？今年的圣诞节档期，我们要力推的是《小熊维格》！那是一部投资高达六千万美元，历经了两年制作才完成的作品！我们对这部动画电影有着很高的市场预期！先期的市场调查，和我们多年来的制片与发行经验，也告诉我们，这部动画电影会非常受欢迎的！”
　　说到这里，他摊手，“而如果你的那部电影同期上映，只会被冲击得非常惨，根本就拿不到它本来可以拿到的票房！谦，我这是在为你考虑！我们都不愿意承受这些完全不必要的损失，不是吗？”
　　顿了顿，他又道：“我在想，如果我们可以达成协议，我们或许可以安排它在明年三月份上映！你们都明白，那个时候，电影市场上的大成本制片比较少，所以竞争压力会很小！是最适合我们去尝试一些异域风情的时候！”
　　他说的有些手舞足蹈，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的发行思路，并且滔滔不绝，“我们以大概几十家影院上映的方式，小规模点映，先积攒它的口碑！”
　　“你知道，东方电影，一部来自中国谦的动画电影，哦，天哪，会有很多人感到好奇而走进电影院为我们贡献票房！如果这部电影很好看，他们随后在网站上和各个网络社区，会发表自己的观影感想，这就会形成我们的独特口碑！”
　　“猎奇心理，谁都会有的，不是吗？尤其是北美的年轻人们！他们有些人甚至爱看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然后，我们可以逐步加大它的放映规模——我是说，如果它的点映票房和口碑都很好的话！如果不好，那么你们也明白的，这是一次试水，对吗？但它并不会妨碍我们以后的持续合作！你们的作品拿过来，我们做发行，我们的作品拿过去，你们做发行！是买断，还是分成，都可以，我们完全可以谈！”
　　李谦笑笑，平静地道：“但是盖尔，这并不是一部猎奇向的中国作品，从制作之初我们的方向就是全球化的合家欢的动画电影！”
　　盖尔·布洛克耸肩，浑不在意地道：“那更好！说不定我们可以在三月份那样的市场淡季一举成功，成为票房黑马？谁知道呢！我们总要试试才知道！”
　　李谦笑笑，有些意兴阑珊地点点头，道：“或许吧！”
　　说着，他拎起手边的东西，忽然站起身来。
　　然后，在盖尔·布洛克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去，等盖尔·布洛克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伸出手，他笑道：“谢谢你，布洛克先生，谢谢你的接见！如果有时间到了中国，请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中国人一向好客！”
　　说完了，他扭头看向此时也已经站起身来的约翰·戴斯，平静地道：“咱们走吧，盖尔·布洛克先生那么忙，能陪咱们坐那么长时间，已经不容易了，我们不该再耽误他的宝贵时间了！”
　　约翰·戴斯无奈地耸耸肩。
　　李谦又转头向一脸懵逼的盖尔·布洛克笑笑，道：“布洛克先生，再见！”
　　说完了，他扭头往外走。
　　盖尔·布洛克摊手，很懵逼的样子，对约翰·戴斯道：“嘿，怎么回事？我们不谈了吗？你的中国朋友怎么回事？”
　　约翰·戴斯耸肩，想走，但又站住，看向盖尔·布洛克，摇头道：“嘿，盖尔，恕我直言！你太傲慢了，迪士尼也太傲慢了！你们的条件，是我们的中国朋友无法接受的，所以……谈判破裂了！”
　　说完了，他不理盖尔·布洛克，快步追上李谦，一直追到门外，听到里面盖尔·布洛克似乎是低声地骂了一句什么，他小声地对李谦道：“谦！你考虑清楚了吗？我们就这么放弃迪士尼？”
　　李谦快步走，面色沉毅。
　　约翰·戴斯一路急追，继续道：“虽然我知道，他们的确很傲慢，特别傲慢，但条件可以慢慢谈！我们不得不承认，迪士尼在发行这种合家欢类型的作品上，的确是整个北美地区做的最擅长的！”
　　李谦忽然站住，看着他，道：“买断还是发行？都可以谈！上映规模大一些或者小一些，也可以谈！彼此交换渠道，互相代理发行，还是可以谈。但是，绝对不是和迪士尼去谈。”
　　约翰·戴斯摊手，“嘿，谦，我们不能意气用事，这是生意！明白吗？生意！对方的确表现得非常傲慢，我知道的，这会让你非常不高兴！但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他并不像他所表现得那样那么看不上你的电影，明白吗？这是为了降低咱们的心理预期，是为了能够把咱们的价码压到最低！”
　　“而我们对我们的作品是有着充足的信心的！所以我们至少应该让他看过这部电影的拷贝之后，再去决定是不是要继续谈，以及怎么谈。不是吗？”
　　李谦看他一眼，忽然又迈步往前走。
　　等盖尔·布洛克从会客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李谦和约翰·戴斯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等两人进了电梯，李谦才面色平静地对约翰·戴斯道：“是的！我同意你的话！但是我忽然想到，其实我们可以寻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那种真正可以互惠互利的伙伴！而迪士尼，全球范围内最擅长做动画电影的迪士尼，并不是这样的伙伴！我们的电影做得好，或者不好，对于迪士尼来说，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约翰·戴斯想了想，耸肩，“所以……”
　　李谦的眼睛亮得吓人，却偏偏面带笑容，“所以我想，这一次的迪士尼，我们并没有白来！它至少让我知道，强者，是不屑于和追随着谈合作的！”
　　顿了顿，他道：“而你，约翰，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好莱坞其它几家的公司中选出一家来！一家同样比较善于做合家欢类型，但是并没有自己的动画部门的电影公司，并且告诉他们，来自中国的明湖文化，可以和他们谈双向的电影发行合作！而且愿意作为他们的先锋队，到市场上去跟迪士尼多年来无人能比的动画作品争一争苗头！”
　　顿了顿，他认真地道：“告诉他们，我是带着拷贝来的，告诉他们我们投资了五千万美元！而且我们运用了迪士尼所不具备的先进技术，讲了一段全球向的、适合美国观众看的合家欢动画电影！”
　　“而且，我们愿意做炮灰！”


第13章 谈
　　“哦，亲爱的谦，你好，我是你的歌迷，忠诚的歌迷！而且我还是你的影迷，我坚信中国功夫方向的电影，必将有一天会风靡世界！”
　　“你好安德森先生，谢谢！”
　　……
　　“啊，谦！我们伟大的东方音乐家和伟大的东方导演！见到你很高兴！”
　　“你好史密斯先生，谢谢，你过奖了。”
　　……
　　“看看是谁，天哪，谦，我必须要说，你是我女儿的偶像，将来请你一定不要去我家里做客，不然我女儿会跟你私奔的！”
　　“奥利弗先生，您太夸张了，不过，谢谢！等回到家，请告诉你的女儿，谦的确很帅气，好吗？”
　　“哦，天哪，不要这样！”
　　……
　　一家，一家，又一家。
　　见面，打招呼，寒暄，开个小玩笑，聊天。
　　一个人，又一个人。
　　其实只要把思路一放开，不再单纯地把《葫芦娃》的发行这件事作为一个单独的事情去谈，而是把接下来数年的双向发行合作当成一盘大生意来谈，好莱坞这边可以谈合作，也愿意跟明湖文化谈合作的大发行商、大制片厂，有的是。
　　时至今日，好莱坞电影称雄世界，除了少数几个国家的自产电影在本土市场还可以勉力支撑之外，其它全球的绝大部分地方，当地的电影产业在强大的好莱坞电影面前，都已经是基本被挤压得只能苟延残喘，只剩一缕微弱的气息。
　　包括此前曾一度称雄世界电影之林长达数十年的欧洲文艺电影，也包括独树一帜，在八九十年代曾昙花一现，以“充满了东方式思考，和优美的东方风情”而著称的日本电影，现如今也已经风光不再。
　　欧洲，日本，都已经成为好莱坞电影最重要的票仓。
　　所谓好莱坞，当然不是只有若干家大制片厂而已，整个洛杉矶地区，即狭义上的好莱坞，各式大大小小的制片公司，就有数百家之多，而美国境内不依靠这些专业化的电影公司而生产出来的独立电影，每年也有少说几百部，但是，不得不说，独立电影提供的只是美国电影的宽度，那是一种探索。真正代表了美国电影，代表了好莱坞这三个字为全世界影迷所熟知的，是好莱坞的七大电影公司。
　　明湖文化要谈合作，当然也是要跟这几家谈。
　　迪士尼是其中一家，但也只是其中一家而已。
　　制作和发行了《泰坦尼克号》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和派拉蒙，以及哥伦比亚，环球影业，华纳兄弟，等等，他们每一家都足够强大，都是世界电影之林中绝对的强者——但不管哪一家，对于能够获得一家在中国具有强大发行能力的公司的友谊，都会十足的感兴趣。
　　更何况，条件只是代理发行一部中国谦的电影而已。
　　而且这部电影还是除迪士尼之外，好莱坞其它各大制片公司都无比薄弱的动画电影——他们居然愿意跟迪士尼的《小熊维格》打对台！
　　当然，这个态度很好，令人赞赏！但真的操作起来，其实这是一个并不怎么漂亮的发行方案——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并不是为了置气，不是吗？
　　但是，这个合作，当然是令人期待的！
　　于是，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在约翰·戴斯的带领下，李谦开始周旋于好莱坞几大制片厂之间，跟各大公司的相关人等见面、寒暄。
　　至于真正的谈判任务，则全部交给约翰·戴斯。
　　然后，随着这么一路的见下去、谈下去，李谦和约翰·戴斯见到的几大制片公司的人，层次越来越高。
　　一直到后来，大家意见比较倾向一致的几家公司，都出动了执行总裁，至少也是副总裁执行董事这个级别的人出来，跟约翰·戴斯和李谦见面。
　　忽然之间，约翰·戴斯似乎又回到了他最风光的那个时候。
　　只不过在当时，他背靠詹姆斯·卡梅隆，而现在，他背靠李谦。也或者可以说，他背靠整个中国电影市场。
　　终于，经过这样轮番的接触、碰撞、谈判、寸土必争，大概十几天的时间，情况就开始渐渐地明朗了起来。
　　收集了满满的各种信息，脑子里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合作方案，约翰·戴斯在从跟他最熟悉的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出来之后，就开着车子直奔廖辽在洛杉矶的豪宅——最近几天的谈判，渐渐进入实质阶段，为了保留一步缓和的余地，李谦已经不再直接参与到谈判之中去了，就呆在廖辽的豪宅里。
　　等电控的大门徐徐打开，约翰·戴斯把车子开进去，很远就看到，李谦已经站到房子前的台阶上等着了。
　　约翰·戴斯下了车子，直接迈步上去。
　　两人握手，李谦笑道：“辛苦了。”
　　约翰·戴斯哈哈一笑，两人并肩走进房子。
　　辛苦么？
　　的确辛苦！
　　最近这十几天，他每天见的都是整个好莱坞最顶级的大脑，每个人都思路敏捷，机锋百出，即便是约翰·戴斯这样老奸巨猾的人，也不得不每一次都打起百分之百的精力去应对，才能确保自己不被人带走思路。
　　但是，在经历了长达数年的人生和事业低谷之后，此番游走于好莱坞几大制片厂之间，每天见面、谈合作的，都是好莱坞执掌一方的大人物，却是让他迅速地回到了自己人生状态和精神状态的最巅峰！
　　等两人进了房间坐下，还没等家里的佣人端来饮品，约翰·戴斯已经迫不及待地道：“老板，我感觉已经谈到差不多了，各家那边的大概情况，已经基本上谈出来了，接下来就应该是确定其中的一到两家，进行深入的细节谈判了。”
　　见李谦点头，他扭头对端来饮品的佣人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打开自己的公文包，道：“除了迪士尼集团之外，其它六家一听说我们可以反向为他们制片的电影代理在中国的发行，对待谈判，都表现得非常积极。”
　　“经过一再的接触，和甄选，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米高梅和环球影业都排除掉了！他们也同意代理发行《葫芦娃》，但他们要求我们必须签订发行独占协议，也就是说，一旦跟他们达成合作，那么未来五年，我们将只能代理他们公司在中国的发行业务，而不能够再跟任何公司合作。如你所说，这是我们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顿了顿，他一挥手，“他们太高傲了，完全没有把我们当成是一个对等的和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只想把我们发展成他们在东方的代理发行公司！”
　　李谦缓缓点头，这是他们在跟各大电影公司接触之前，自己一早就定下的两条规矩中的一条：第一，我们不做某家公司的下线，不签独占协议，双方是对等的合作关系；第二，自《葫芦娃》开始，明湖文化每年会从国内那边拿来几部电影要求在北美地区上线，但绝不接受买断协议，且与第一条相同的是，也不接受独占协议！
　　在李谦看来，这两条，是一切合作的基础。
　　因为一旦签订独占协议，作为中国发行方，明湖文化将失去选择权，而作为在美国方面的被发行方，明湖文化也将失去选择权。
　　众所周知，一旦失去选择权，关键时刻只能任人宰割！
　　这个时候，约翰·戴斯已经继续道：“派拉蒙和华纳兄弟虽然都非常强势，但他们同意我们的前置条件，即建立双方对待的合作机制，而我与他们分别展开谈判，后续的一系列合作协议，也都是基于这一点去谈的。但是，对于后续的美国方面发行，他们给出的条件非常苛刻，我并不太满意。”
　　“派拉蒙方面承诺，每年可以引入三到五部明湖文化推荐的中国电影，在北美地区公开发行，但他们只承诺确保每一部电影都能做到最大800家影院的发行规模，并承诺其中有一部电影，会拿到超过1000家影院的发行规模。”
　　“华纳兄弟的条件要略微宽松一点。他们要求明湖文化每年引入由他们制片的至少五部电影，他们会为此随时开放自己的片源库供明湖文化选择。只是，他们要求这每年的五部电影，必须全部都是票房分账的方式，不接受买断和批片的方式。而作为对应，他们同意每年安排三部来自咱们推荐的中国电影，来由他们代理在整个北美地区的代理发行，同样是分账的模式，而且他们承诺，这三部电影，都将获得不低于1000家影院的发行规模，其中一部，可以由咱们自己来确定档期，他们将会竭尽全力地满足我们的发行要求。”
　　他一边说，李谦一边点头，等他说完了，停了好大一会子，李谦抬头看过去，见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似乎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不由得诧异，道：“继续呀，还有两家呢？”
　　约翰·戴斯耸耸肩，道：“我以为你会对我的谈判结果很满意，因为在我看来，这两家都是很好的合作对象了，派拉蒙和华纳兄弟如今风头正盛，选择他们作为合作伙伴，是比较好的选择。而我谈下来的这些条件，也已经基本上保证了在这种双向的发行合作中，咱们并不会吃亏！”
　　李谦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个条件跟其它公司比起来，貌似不错了，但五换三，也依然谈不上完全的公平——当然，这个并不是不能接受的。
　　毕竟，好莱坞的很多电影，只要拿到国内去，往往比较容易盈利，而中国电影拿到北美来，能不能被接受，能不能赚钱，实在是不好说。
　　所以这个时候，他只是笑着道：“那么，也就是说，在你看来，二十世纪福克斯和哥伦比亚都不太合适？他们的条件比米高梅和环球影业还要苛刻吗？”
　　约翰·戴斯闻言当即道：“那倒不是！但你知道的，前几天结束谈判之后我就跟你聊过了，二十世纪福克斯那边提出希望能对明湖文化持股，这是你无法接受的！而一旦剥离了这个条件，对方就只对由明湖文化代理发行他们的电影感兴趣，对于由他们代理发行中国电影这件事，就一直都不太愿意跟我深入地展开了去讨论！所以在我看来，他们对于这次合作谈判的诚意，是有问题的。”
　　李谦闻言缓缓点头，“明白了！”
　　然后又叹口气，道：“二十世纪福克斯现在财大气粗啊！”
　　约翰·戴斯闻言无奈地耸肩。
　　当年詹姆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差一点就要把二十世纪福克斯给彻底拖垮了，关键时刻，约翰·戴斯帮詹姆斯·卡梅隆拉到了派拉蒙的注资，这才最终保证《泰坦尼克号》如期完成制作，随后又如期上映。
　　而好莱坞两大制片厂联手，使得这部电影几乎得到了最大规模的上映和宣传力度，从而促成了《泰坦尼克号》的超级大卖。
　　从那之后，派拉蒙固然是从这部电影的制作和发行上赚到了很多，从此发展得一帆风水，二十世纪福克斯也似乎是一甩旧日的颓丧，开始突然找到了崛起的道路，最近几年，他们每年都能拿出几部全美以及全球大卖的电影来，就连旗下的副厂牌福克斯探照灯，最近几年也几乎每年都能颇有斩获。
　　于是，二十世纪福克斯在经历了近十年的低谷期之后，一下子重新崛起，成为好莱坞七大制片厂中足以与迪士尼和华纳兄弟相抗衡的强大存在。
　　所以，它相当强势。
　　李谦想了想，只好在心里彻底放弃了这家公司，于是问，“那么，哥伦比亚呢？也不合适吗？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强势吧？”
　　约翰·戴斯闻言笑了，“他们当然是不可能像其它公司那么强势的！恰恰相反的是，对于能够跟咱们合作，进行双向的发行谈判，他们是最感兴趣，也是最愿意在各种条件上做出让步的。但是……”
　　说到这里，约翰·戴斯又笑，“你知道的，这家公司最近十年几乎是每况愈下，我现在甚至怀疑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要倒闭了！”
　　“业界对他们的评论，都认为十年前他们错过了日本索尼公司的收购，使他们错过了最后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所以，我们就算跟他们达成了特别有利的协议，万一一年之后他们就倒闭了，协议又有什么用呢？”


第14章 我想买个东西
　　用一句老掉牙的话来形容就是：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也曾经辉煌过。
　　在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他们一度在好莱坞当时的八大电影公司中独占鳌头，一家公司的年制片量，占到八家公司总制片量的近三分之一！甚至再往前数，在四五十年代，他们也曾叱咤风云！
　　如果时间截止到1980年，完全可以说，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是好莱坞所有电影公司中运营的最好的，他们是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旗手！
　　而在当时那个年代，他们的巅峰之作，就是在1979年以换股外加7.8亿美元的代价并购了当时好莱坞八大电影公司之一的联美电影公司，一时之间，他们真的以巨无霸的姿态，傲视群雄。
　　然而随后，受到联美电影公司的业绩拖累，再加上自身投资制片屡屡失手，当时间进入八十年代之后，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状态开始飞速下滑。
　　1987年，可口可乐以当时堪称天价的39亿美元收购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但进入可口可乐时代之后，哥伦比亚依然没有丝毫要复苏的迹象，并从此成为可口可乐身上巨大的累赘。
　　1991年，日本索尼一度想要从可口可乐手中接手哥伦比亚，以完成他们从电子工业到电影产业和音乐产业的全球整体布局，且谈判一度进入实质阶段，当时盛传，哥伦比亚随时都会易手，但在当时，这桩交易受到全美民众的质疑，他们认为这是日本对美国的入侵。
　　当然，民众怎么看，改变不了可口可乐想要甩手这个大包袱的决心，但无奈的是，就在这桩交易眼看就要最终达成的时候，1992年，日本爆发了大规模的经济危机，所有的日本企业，以及整个日本，在这场经济危机中受损严重，索尼当然也无法例外，他们在这场经济危机中很快就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再发动涉及海量资金的收购，于是，一场几乎马上要完成的收购，就此胎死腹中。
　　1997年，可口可乐终于又寻觅到了另外一个下家，那就是由当时的几位美国大导演联合创立的一家电影公司——创梦者电影公司。
　　创梦者电影公司作为一家独立制片的电影公司，做梦都想要得到哥伦比亚外加联美电影公司的影片库，和他们那强大的发行渠道，但是他们钱不够。
　　可口可乐为哥伦比亚开出了27亿美元的价码——注意，在他们接手哥伦比亚的十年之间，整个好莱坞各大制片公司都在赚钱，都在发展，但可口可乐公司却要在这笔买卖中赔掉12亿美元！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想尽快卖掉！
　　然而，当时仅仅创立几年的创梦者电影公司哪怕是想尽办法，也最多只能拿出5亿到8亿美元，于是，他们希望能够先进行部分收购，并力争在未来的八到十年之内，陆续完成这笔蛇吞象的惊人交易。
　　但可口可乐坚决拒绝了。
　　他们宁可让哥伦比亚继续就这么烂在自己手里，也绝对无法接受这样漫长而痛苦的收购，更不愿意让这场甩掉包袱的买卖，变成几个导演一步步实现梦想的阶梯——想买，可以，拿钱来，随时都可以卖给你！
　　但是分阶段的交易，绝不接受！
　　这种大宗收购，实在是禁不起任何的风险——万一收购进行到一半，创梦者反而倒闭了呢？他们才创立了没几年，可没什么家底儿，也扛不住几次制片失败！
　　于是，这桩交易再次停滞下来。
　　而果然的，在经历了创业初期几年的红火之后，当时间进入新世纪，创梦者先后出现了几部投资亏本的电影，很快就陷入了财务危机！
　　不用说，肯定吓了可口可乐一身冷汗——幸好当时坚决拒绝了！
　　而哥伦比亚这样一家曾经的好莱坞巨无霸，就这么一步步的沦落下去了——拥有全美全好莱坞最大的影片资源库，拥有着全美最顶级的发行能力，但偏偏，在自八十年代起一蹶不振之后，他们再也没能恢复昔日荣光，反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收购谈判和一次又一次的管理层动荡之中，持续低迷。
　　到现在，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里，它们排名垫底。大家都在自九十年代以来被开拓出来的全球市场上吃到撑，只有哥伦比亚，反而越发羸弱不堪。
　　……
　　在这次来美国之前，李谦虽然也关注过好莱坞的七大制片公司，但对于单独的某家公司，还真是没有特殊关注过。但对于约翰·戴斯来说，他从成年之后就进入电影制片行业，对好莱坞过去二十多年的风云跌宕，那说起来简直是如数家珍——哥伦比亚这些年经历的无数次收购谈判，每一桩都是他们这些电影制片人无比关注的，这个时候说起来，自然有骨有肉。
　　于是，李谦忽然来了兴趣。
　　等到约翰·戴斯介绍完了哥伦比亚这些年来的浮浮沉沉，李谦甚至都没有去问哥伦比亚那边对于发行《葫芦娃》，和双方双向发行都是给到了什么条件，而是直接问：“约翰，可以把过去这些年哥伦比亚所经历的这些收购案，以及他们现在的经营状况，包括近些年的财务状况、制片状况这些东西，尽可能详细的搜集一份资料给我吗？”
　　约翰·戴斯闻言有点懵，“BOSS，你是什么意思？”
　　李谦笑笑，道：“我忽然有个想法。”
　　……
　　等到约翰·戴斯离开了，李谦目送他的车子驶出庄园，自己站在门廊下，脑子里各种思路迅速地向前推进。
　　抬起手腕看看表，中国时间，现在应该是深夜。
　　不过他知道的，齐洁最近这些年夜里两点之前根本就没睡过——是的，晚睡，还要早起。夜里两点半到早上六点半，四个小时睡眠，中午再补上一个小时，她就已经可以做到全天都精神抖擞的去处理各种事情。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她一直如此。
　　不过再想想，如果这个电话打过去，估计她连今天晚上的这几个小时，也要睡不成了。
　　于是他最终还是没打电话，转身走回房间去。
　　廖辽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李谦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嘲笑她，“你说你陪我打个网球多好，自己一个人跑步，还是在跑步机上，多没意思啊！”
　　廖辽摆手，“你走开！”
　　李谦耸肩，只好转身走开。
　　李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手敏捷且极具爆发力，而且关键他还能持久，所以一场网球玩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是一二十分钟，廖辽就已经被虐得失去了兴趣，一次两次三次五次，慢慢的人家就不玩了，李谦故意输都不行。
　　于是李谦走回客厅去，拿上约翰·戴斯留下的那些资料，回到属于自己的书房，坐下来，冲一壶茶，借助烧水冲茶的功夫，慢慢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然后觉得心里平静了，那股子冲动的燥热渐渐消退，这才打开了文件夹。
　　其他几家的情况，约翰·戴斯的解说已经比较详细，李谦翻看的时候也就是简单扫一眼，他把重点放到了约翰·戴斯没来得及说，而他当时也没问的哥伦比亚那边给出的条件上。
　　相比起其它几家，哥伦比亚的各项条件都给的堪称优厚。
　　他们基本同意双方双向的敞开式合作，所谓敞开式，就是我的片子任你选，你的片子也任我选，但双方都可以不选——这充其量算是一种框架式的协议。
　　然后，双方商谈的重点，放到接下来明湖文化要推出的几部电影上，从《葫芦娃》，到《黑客帝国》，约翰·戴斯和哥伦比亚的谈判代表，都商谈出了一个大致的发行框架——当然，分成的，而且是阶梯式分成的分账方式。
　　这样的发行方式，双方可以一次性签订五部电影。
　　而作为交换，明湖文化需要从2004年起，在接下来的两年内，为哥伦比亚及其下属厂牌制片出品的电影，提供中国方面的分账式引入发行。
　　也是五部。
　　这是很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等的一个合作模式。
　　在当下好莱坞横扫全球的时代背景下，一家身为好莱坞七大制片厂之一的公司，能够愿意跟明湖文化这样的一家中国公司达成这样的协议，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毫无架子了——可见他们是多么迫切的需要其他市场的发行业绩，也可见他们此前在海外发行能力上，尤其是在对中国发行商的吸引力上，是多么的弱。
　　等到全部看完了双方谈出来的合作框架，再回头重新看一遍，仔细咂摸里面透露出来的一些潜在的信息，李谦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行了，是真的心动了。
　　无论前世今生，在李谦的印象里，好莱坞七大制片厂，那都是高高在上的顶级存在，毫不夸张地说，在全世界的电影世界里，他们就是金庸小说里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是属于那种天下无敌的顶级高手！
　　而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这么多年下来，从音乐制作人到乐队主唱，再到歌手，以及导演、演员，这么一路走下来，李谦最大的目标，始终都是想要把明湖文化做大，然后尝试着能够带领中国的音乐、电影、电视剧等文化产业，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某种层面上的突围。
　　不敢说跟好莱坞在全球范围内拼刺刀打对台吧，至少也应该去避免等到特效和3D这两轮电影科技大潮过后，好莱坞大片在中国横冲直撞，而中国电影竟然沦落到开始卖所谓的“综艺电影”的地步。
　　所以，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去做，尽量把每一步都走得稳健一些，力争不犯任何的错误。
　　而现在，明湖文化在国内的确是已经顺利崛起，无论音乐还是影视，都是国内最顶级的那一拨存在，但李谦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好、没有做完，下一步，他计划带领明湖文化开始去做一些融合了中华民族的文化但更加能够适应全球化视野的东西，开始学习好莱坞，尝试进行全球化发行——在他看来，这是带动整个中国电影崛起的很关键的一步。
　　然而，他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其实完全可以有一条更好的路！
　　是的，收购哥伦比亚！
　　此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也压根儿就不会往这方面想，但这个念头一旦起来，李谦立刻就发现，只要能成功，这绝对是一条捷径！
　　当今，以及接下来若干年的世界电影市场，最大的三块市场，肯定是北美、中国和欧洲——人口、消费能力决定了这一点。
　　明湖文化自身在中国和东南亚地区，都具备了相当强的发行能力，在日本和韩国，也都有了稳固和强有力的发行合作伙伴，如果再把哥伦比亚吃下来，那么，北美和欧洲的发行渠道，就将被一夜补足！
　　到那个时候，明湖文化将会直接一步封神，直接拥有全球范围内的顶级发行能力——而这一点，是中国的电影公司们，和美国好莱坞的大电影公司们，都不具备的！
　　国内的政策条件，不允许美国公司过来做发行，甚至不允许美国的相关公司对于在国内从事文化制品发行的公司进行持股，所以，美国七大在全世界再牛逼，在中国照样走不通路子，而国内的公司，即便是强大如东方传媒集团，也就是三五十亿的总盘子，他们买不起，也不敢买一家美国的发行公司！
　　而且说实话，他们也根本就不会去想做全球发行这件事！
　　他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里斗，就是能够在中国称王称霸！
　　但明湖文化不是。
　　明湖文化从来都没有把在中国做到行业第一当成过自己的目标。
　　明湖文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在全球范围内做中国文化、中国音乐和中国影视的生意！中国市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只是，如果真的去做这件事，会不会有一种“炒股炒成股东”的感觉？
　　我跑到美国来，真的就是奔着做《葫芦娃》的发行来的啊，但走的时候却买走了一家好莱坞的电影公司……
　　……
　　夜，八点，李谦推算齐洁应该已经起床，就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说：“我想买个东西，你带着人过来一趟吧！”


第15章 我现在有多少钱？
　　用了两天的时间，约翰·戴斯收集了足足三大箱，重达数十公斤的各种资料。从哥伦比亚的创建，各个阶段的发展，各个时期掌门人和重要管理者们的资料，到他们那令人称羡的片源库，再到他们近三十年的制片成败史，一直到最近五年他们出品的片子的票房、市场反馈、口碑等等等等。
　　当然，少不了他们历史上所参与进去的所有的收购、合并案的详细资料。
　　巨细靡遗，包罗万象。
　　而且，在把资料送来的时候，他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道：“BOSS，我可以确保在搜集这些资料的过程中，我没有惊动任何相关方面的人。从FBI，到哥伦比亚，以及可口可乐，一切，哦，也包括美国人民！”
　　说这话时，他一副美奸的嘴脸，而且显得异常的兴奋。
　　能在好莱坞纵横多年，从一个没什么出身的制片助理，一步步混成大牌制片人，成为詹姆斯·卡梅隆的合作者，约翰·戴斯显然是个聪明人。当时李谦说他忽然有个想法，并让约翰·戴斯帮忙搜集资料，或许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资料都搜集完了，而且两天的时间过去了，要说他这种人居然还没回过味来，没弄明白李谦想做什么，那就是在侮辱整个好莱坞的智商了。
　　游走在好莱坞上层的制片人、经纪人和高层管理者们，是一批智商丝毫都不会逊色于纽约曼哈顿金融圈那批世界顶级精英们的聪明人。
　　约翰·戴斯侧身其中，就不算是佼佼者，至少也是中上层了，尽管他现在的地位有所滑落。
　　而且，他聪明就聪明在，这件事他表示很兴奋、很感兴趣，但是在把资料送来之后，他很快起身告辞了。
　　他看到了那个明湖文化的幕后掌舵人，中国齐。
　　所以他知道，这件事情还在构思和分析的阶段，真正有能力作出决定，或者影响决定的人，只有李谦和那位中国齐。
　　这个时候冒然地表示想要参与进去，不但自不量力，而且无比愚蠢。
　　这是一桩一旦发动，就将会涉及数十亿美元海量资金，且必将会震惊全美，乃至震惊世界的惊人交易！
　　只有李谦最亲密的、最愿意相信的伙伴，才有资格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而自己，还不够格。
　　资料拿到，约翰·戴斯前脚离开，后脚李谦和齐洁就已经让保镖带上重达几十公斤的文件资料，亲自开车送到酒店——接到电话之后，齐洁当天就从中国飞过来，而且她还一并带来了一个七人的专业工作团队。
　　其中甚至有两个人，是来自明湖文化这几年一直在使用的一家国内著名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团队。
　　这个事情，李谦的这个想法，的确是足够吓人。
　　所以，即便来了那么多人，搜集了那么多的资料，这些人所能做出的，也仅仅只是初步的分析，来为李谦和齐洁的思考，提供一些辅助和参考而已。
　　真的想收购？那么好，至少你也要拿出上千万乃至数千万美元这个级别的资金，邀请一家大型的、有各种收购案成功经验的专业金融或会计公司，来策划、分析和操盘整个收购谈判——这绝对不是一桩李谦把支票一签，往可口可乐面前一拍，说一声“我买了！”就可以搞定的生意。
　　甚至很有可能，这宗交易要想达成，还得美国总统府点个头。
　　毕竟，哥伦比亚就算再怎么潦倒了，也依然是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它们在美国，在全世界，依然拥有着广泛的影响力——不要以为只有中国对文化和宣传这一块儿控制的紧，美国也一样。在美国，你是个美国人，你骂总统都可以，甚至那还挺时髦的，但美国政府却轻易不会允许自己国家在文化产业上的大型喉舌落入外籍人士的掌控！
　　除非美国政府认为你是个坚定的亲美派！
　　所以，说句不客气话，美国政府不批准，李谦手里拿着再多钱也买不下来。
　　所以，如果到最后过于艰难，这说不定是一桩需要出动驻美大使馆又或者国家外交部来插手、为明湖文化进行一定游说的交易！
　　当然，当年索尼几乎差一点就可以做到的事情，现在明湖文化要去做，也未必就会在政策和政府层面，受到多大的拦截。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想法一起，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只要在能力许可范围之内，只要能有可能买的下来，李谦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拥有一家好莱坞大型制片公司的诱惑！
　　……
　　约翰·戴斯继续跑去跟几家制片厂保持接触，其中尤其是针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他遵照李谦的吩咐，既不算特殊热乎，但也绝不冷落，只是在一点一点地把双方合作的细节内容谈下来。
　　而齐洁则带着人先是住在酒店里，随后又从酒店搬到一所廖辽买下来的另外一栋别墅里——一行人吃住都在一起，不允许任何人擅自离开和对外通话，所有人都专心一致地对手头上几十公斤的文件资料进行归纳和分析。
　　这个活儿，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但有个三两天的工夫，还是让这些高手们足以把这件事描绘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来了——
　　“这个案子，抛开一切外在的阻力先不谈，要想拿下来，保守估计，可口可乐可能会为哥伦比亚开价25到30亿美元，而我们手上必须要预备32到35亿美元级别的资金，而且是现金，才可以确保收购能够顺利完成。但只要能保证资金的充足储备，这件收购案谈成的可能性很大。”
　　这是七人组成的专业团队得出的初步结论。
　　带着这个结论，当天的晚餐时，李谦、齐洁和廖辽，展开了一次讨论。
　　因为李谦问齐洁，“我现在有多少钱？”
　　是的，这个问题乍一听很奇怪，但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李谦的确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钱，而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如此，一旦钱多到某种程度，就往往不如自己的专属会计师、财务顾问更了解自己有多少钱了。
　　而齐洁，勉强可以算是李谦的大管家，兼财务顾问，兼专属会计师。
　　齐洁想了想，回答道：“你最近的钱被小露那边抽走得很厉害，她那里现在有多少流动资金，我不知道，但是你名下现在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如果加入方便变现的那部分股票和债券的话，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可以给你筹措大概七到八个亿，华元！明湖文化那边，把接下来绝对不能动的一些必须的启动资金、拍摄资金都预先扣留下来的话，咱们能拿出的，大概也是这个数。”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半是埋怨半是无奈，道：“最近几年你烧钱烧得太猛了！又是科研又是影视城，明明咱们每年的利润那么高，但现金储备量就老是上不去！不过，动用这七八亿的话，我可以保证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
　　李谦狠狠地嚼牛排，缓缓地点头。
　　廖辽举手，“我手里大概有两个亿左右的钱，一直躺在账户里没动，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其中大概有一亿五千万左右是华元，一亿多美元的现金。如果需要的话，我在国内有很多套房产，都是老齐替我买的，就算是不卖掉，搞一下抵押贷款，应该也能贷一亿两亿出来？哈，老齐？”
　　齐洁翻个白眼儿，不搭理她。
　　这种话题，廖辽一般都是插不上嘴的，不过她今天有点积极。
　　李谦想了想，问：“要是搞贷款，我个人的，明湖的，一共能贷出来多少？”
　　齐洁想了想，道：“咱们公司一向都是不贷款的，如果为了收购，做一定的贷款的话，往外拿钱肯定是没问题，行业惯例，像咱们这样的文化产业公司，负债率在50%，都还依然处于绿色的安全状态。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公司现在估值六十到七十亿，贷出三十亿的现金，问题不大。甚至会很轻松。”
　　说到这里，她看着李谦，道：“当然，如果你愿意拿讯飞集团的股份出来贷款，那这个问题就不必讨论了。你在讯飞集团的股份，现在价值超过三百亿，而且还在持续快速的升值。所以，以现在讯飞的这个势头，只要你想贷款，拿出一百亿的股票来，用心谈一谈，贷出五六十亿问题不大。要知道，对于股票类的抵押，银行一向谨慎，但讯飞集团的股票，肯定例外。”
　　李谦缓缓点头，但是还没等他说话，齐洁已经继续道：“你想收购哥伦比亚，我支持，你想贷款，我也原则上同意。但现在的问题，我们不是去考虑能不能凑足这份钱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是，贷了款，我们能不能及时还上！”
　　说到这里，她道：“哥伦比亚的确是一块大肥肉，但你能看见，其他人也能看见，眼馋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一家两家，为什么其他人不买？因为一旦买过来，这就是一个大包袱！去年、前年，哥伦比亚分别亏损了七千四百万和六千九百万！每年都亏损出去七千万啊！2000年少一点，那也亏损了4000多万！”
　　“所以，在决定收购之前，你需要考虑的最重要的事情，就一件，那就是，一旦收购完成，你凭什么保证能够扭亏为盈！一旦无法做到扭亏为盈，继续亏损的话，高达十几二十亿美元的债务，哦，对了，我忘了说，会计师告诉我，现在是可口可乐最想卖掉哥伦比亚的时候，因为在未来的五年内，哥伦比亚会陆续有近四亿美元的贷款到期，连本加利，一共是五亿多接近六亿美元！”
　　“收购它，就意味着这批债务转移到了咱们身上，到时候咱们在未来几年需要考虑去偿还的债务，可能会高达二十多亿美元——从现在的情况看，如果不做持续的扩张的话，帮你把现在的底盘稳住，把既定的发展计划都做好，该投入的也投入，在未来的五年内，我可以保证明湖文化每年为你提供五亿到八亿华元的盈利能力，也就是你的债务偿还能力！”
　　“当然，前提是你敲定的那些电视剧和电影能如期完成盈利目标。否则的话，单纯是唱片和演出市场，以及我们在顺天卫视、湖南卫视和SHANDONG卫视的那点持股的分红，和特效公司每年大概三五千万的纯利润，我顶多可以确保每年能有两亿到三亿的纯利润。”
　　李谦闻言再次缓缓点头。
　　齐洁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简单来说就是，买得起，没问题，对方估计也很乐意卖，充其量就是多点钱和少点钱的问题，但问题是买来之后，如果你无法扭亏为盈，它还持续亏损，那就是天坑了！
　　怎么保证哥伦比亚进了自己手里之后就能扭亏为盈？
　　没人能保证这个！李谦也不行！
　　但是，听完了齐洁的分析，李谦心里反而下定了主意：哥伦比亚要买！而且是一定要买！
　　买了它，就一下子完成了全球的布局，就用最快的方式完成了明湖文化走向全球所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于是，他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算账：自己手里的现钱七八亿，明湖文化七八亿，加一起就是七八亿美元，还缺二十五亿美元。
　　那就贷款吧！
　　按照齐洁算的，明湖文化可以贷出来30亿华元没问题，自己再搞出一部分贷款来，最后拿出35亿美元，把哥伦比亚吞下来！
　　要是还不够……嗯，可以找曹哥和郁哥注资，他俩或许太大的钱还不够格拿主意，但一两亿三五亿华元这个级别，根本不需要惊动他们背后的家族，他们自己就有！
　　还有……嗯？
　　对呀！
　　正吃着饭呢，李谦忽然发起呆来，然后等回过神来，他当时就放下刀叉，看看时间，估算着大洋对面的人如果早起的话，应该是已经差不多起床了，然后就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第16章 巨资
　　顺天府，早上六点半，赵思存刚起床洗漱完，只来得及跟老婆说了一声今天想喝豆浆，还没来得及出门跑步买包子，就接到了李谦的电话。
　　于是他一边在门口换鞋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赵局长早啊！”
　　赵思存笑笑，“少来这套，大早上的，你有事儿啊？”
　　去年从文化部调任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担任副局长的赵思存，跟李谦已经是六七年的交情了，很熟，说话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于是李谦道：“我对外输送华语文化的事儿，如果遇到难处，咱们政府方面，是不是能提供点支持啊？”
　　赵思存闻言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带着些谨慎的口气，道：“我知道你在美国呢，说吧，你想干嘛？”
　　大洋对面的晚餐餐桌上，李谦笑笑，抬头看向齐洁，口中道：“我想把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买下来。”
　　赵思存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买下来……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甚至都忘了要开门出去，赵思存就站在自家的家门口，深吸一口气，问：“你需要我们电影局做什么？”
　　李谦在电话那头道：“明湖文化需要一笔低息，最好是免息的贷款！当然，贷款期限越长越好！能让我的压力小一点。”
　　赵思存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子也不出去跑步了，也忘了把鞋换回来，就穿着运动鞋走回到沙发上坐下，并借助这一段时间，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下。
　　然后，他才缓缓地道：“谦儿，你这玩得有点大吧？那个坑可是个天坑，几十亿美元砸进去，未来后悔了可不好往外跳啊！”
　　大洋对岸，李谦闻言笑了笑。
　　这是真哥们才会说的话，而不是一个官员该说的话。
　　而且就这一句话就知道，国家相关政府部门的人，可真不是白吃饭的，赵思存此前在文化部呆了十几年，最近去了电影局，从事的一直都是文化艺术这一块儿的政策和管理。尽管他的工作时对内的，但是很显然，对于美国那边的相关动向，他也是一直都有关注的，所以李谦一开口提到哥伦比亚，他立刻门儿清。
　　不过李谦闻言还是道：“我想玩一把，而且我玩得起。”
　　赵思存闻言叹了口气，“你呀，心太大了！”
　　老婆见他没出去，一低头就看见了跑步鞋，要瞪眼，赵思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等老婆说什么，他已经开口，严肃地道：“这种事情，只要你愿意做，你放心，国家层面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无论是金融层面的，还是美国政府那一块儿的，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开口。我负责带着你跑政策！”
　　顿了顿，他又道：“你回头做个计划书，安排个放心的人给我送过来，我亲自带着他跑衙门！只要你能保证把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拿下来，贷款的事情，你放心！美国政府那边，外交部也能给你搞定！但是……兄弟，考虑好了，这可不是儿戏，几十亿美元呀，一旦你要是栽进去……”
　　电话那头，李谦自信地道：“你放心，我想好了，就算是会赔，我也要拿下它！不然一旦被人捷足先登，我肯定后悔！”
　　赵思存闻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成，那你就做计划书吧，说服力搞得强一点，政府这边，我带你跑！”
　　……
　　等到电话挂断了，赵思存的老婆再次闪出来，一脸惊讶加八卦的兴奋，问：“李谦？我听你们聊得什么？他要收购哥伦比亚？就是美国那家大电影公司？”
　　赵思存抬头看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但是提醒道：“别对外说，目前很多事情还需要慢慢动，消息一旦泄露，会影响到他的步调。”
　　他老婆点点头，先是道：“你放心！”接近着又坐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光芒，“你能跟他说说，让我们公司参与到这场收购里去吗？”
　　说着说着，她兴奋地有些难以自制的样子，“国内的文化娱乐公司，并购好莱坞大公司，而且估计会牵涉到几十亿美元的资金？我记得早七八年还是什么时候，大概是90年前后？索尼当时好像差一点儿就要把哥伦比亚给买下来了，后来好像是经济危机了，索尼没钱了，才没成！这事儿要是能成了，肯定轰动啊！”
　　她挥舞了一下手臂，好像正在计划收购哥伦比亚的那个人是她一样，兴奋地道：“你想想，好莱坞电影吊打全球啊！结果呢，闷声不吭的，忽然一下子，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的哥伦比亚居然被一家中国电影公司给收购了！天哪，真的是想想都兴奋得不行！你说，这事儿要是出来，还不得被国内给吹捧上天啊！我们只要能参与进去，整个公司肯定立刻身价百倍！哎……问你呢，行不行啊，你帮我跟李谦说说呗？你俩关系那么好！”
　　赵思存闻言无奈地瞥她一眼，道：“这事儿啊，你想都别想！”
　　“凭什么呀！什么叫我想都别想啊，你这……”
　　赵思存不等她说完，已经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道：“事情不成，就什么都说不上，事情如果成了，政府必然会给李谦最大的支持！虽然都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但这种事，政府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那么，我问你，你觉得是你参与进去，等事情成了，升职加薪重要，还是你老公我代表政府、代表电影局和文化部参与进去，更重要？”
　　赵思存的老婆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过神来。
　　她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这么说……”
　　赵思存闻言笑起来，“如果这件事能在我的手里最终促成了，三年之内，广电总局局长的位子，一定是我的！”
　　……
　　三天之后，齐洁带上她的团队，和一份李谦签了名的计划书，乘飞机返回国内。而在洛杉矶这边，约翰·戴斯则和哥伦比亚方面正式展开合作谈判。
　　2003年11月27日，也即李谦在美国住了大半个月之后，明湖文化和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正式就双方接下来的双向发行合作达成协议。
　　当日，李谦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执行总裁格伦夏尔一起，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在未来的两年时间内，双方将以完全对等的条件，在双方各自国家的相关规定允许的范围之内，互相为对方提供五部电影的分账式发行。
　　《葫芦娃》，将成为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为明湖文化发行的第一部电影，这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电影，将于今年的12月23日，正式登陆北美。
　　届时，负责影片发行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将为这部动画电影在北美地区争取到不低于1500家的开幕规模。
　　第二天，李谦带着廖辽一起飞回国内。
　　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李谦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起床，两个小时之后，他就和齐洁一起，坐到了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副局长赵思存的办公室里。
　　赵思存把秘书打发出去，亲手为他们两个人冲了两杯茶，然后才坐下，笑着道：“我们衙门这边就这样，一切简陋，将就下吧！”
　　顿了顿又道：“待会儿赖局长那边，我带你们去一下。”
　　李谦和齐洁都点头，事情要通过，获得广电总局正职局长的支持和签字，那是必不可少的。
　　彼此又寒暄几句，赵思存道：“广电总局这边肯定是没问题，文化部那边，也已经原则上同意了。这件事，甚至上了一次小办公会。现在上头的意思，基本确定，这件事情上，可以由政府方面提供安排一家国有银行出面，向明湖文化提供十亿的免息贷款，为期五年。另外，如果你们需要，还可以再给十亿的低息贷款，这个时间可以稍稍放宽，期限给到八年。”
　　“同时，只要需要，你们随时可以联系外交部门，由我们的驻美使馆方面，负责安排人帮你们在美国政府内部进行一定的游说，解决政府层面的问题。”
　　顿了顿，他道：“其实问题不大，上次索尼要买哥伦比亚，美国政府方面收了点钱，也就闭嘴了，几乎没多少反对的声音。这一次，大概一两千万美元的游说资金，就足够让美国政府闭嘴了！”
　　说到这里，他笑笑，道：“而且，这笔钱可以由政府来出！”
　　李谦闻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右手握拳砸左手，“成了！”
　　赵思存笑笑，这件事在政府层面，从头到尾都是他负责在跑，能拿到当下的这个成绩，他当然功不可没，自然也是与有荣焉的。
　　但他从来不表功，这个时候甚至还特意道：“当时就跟你说，这种事情，只要政府觉得这件事有助于整个国家的对外文化推广，那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顿了顿，他道：“说句不好听的，给你提供点低息免息贷款，帮你游说一下，一共才几个钱！你知道咱们国家每年在欧美国家举办的各种文化推广和交流活动，还有向西方一些国家的在野党、社会机构提供的捐助，那是多少钱！但是，那些钱花出去那么多，加一起，可能还比不上你这一件事的影响大呢！”
　　“这种事儿，这种钱，政府舍得！”
　　李谦笑笑，点了点头，“是啊！所以……过去的那么多税，没白交！”
　　赵思存闻言摇头笑起来，“你们文化类公司，还是做原创的，交的税少多啦！”
　　喝口茶，放下杯子，他问：“这回，钱能凑够了吧？”
　　李谦扭头跟齐洁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要收购哥伦比亚，明湖文化和李谦需要为这场收购本身，预备30亿美元的现金，就已经基本可以拿下，但要保证整个收购快速地落地和结束，为之预备32亿到35亿美元的现金，是很有必要的。
　　等到收购结束，剩余没有用到的资金，则可以拿出一部分，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进行注资，以缓解他们当下紧张地财政状况，同时为下一步的发展，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哥伦比亚穷了太多年了，越穷越是胆子小，越穷越是拿不到贷款和注资，说白了，这个问题简直是恶性循环。
　　在李谦看来，导致哥伦比亚每况愈下、渐渐陷入泥沼的众多原因之中，这一条甚至是仅次于一场场的收购和高层人事变动所导致的人心惶惶，位列第二名的。
　　所以，一旦收购完成，首先注资，随后对人事结构进行调整，为哥伦比亚找到一个合适的掌舵人，然后，把整个盘子稳下来，只要不出大问题，至少五年内不进行任何人事层面上的变动，这就是李谦为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制定的未来计划。
　　当然，即便现在就开始发起收购，等到收购完成，也肯定得到2004年了。三年之内，李谦也并不指望能看到哥伦比亚立刻就扭亏为盈。
　　接下来的三年，在3D没有开始发威之前，他希望看到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能够进入一种良性循环，就会很满意了——积患之身，非一日造成，要想走上快速发展的康庄大道，自然也不是一日之功。
　　而除此之外，如果能像其它的几家大制片公司那样布局几部未来会成功的系列电影，那就简直再好不过了！
　　而这一块，也是在完成了收购之后，李谦唯一会去插手公司经营管理的层面。
　　除此之外，公司正常的运营，李谦都决定不去插手。
　　但那些和风细雨，都是成功之后的事情了，在收购的过程之中，李谦需要的是雷霆万钧！
　　简单来说，砸钱！
　　直接快速干脆的砸钱，把公司砸下来，然后再说其他！
　　慢慢的磨，一点一点的谈，固然有可能会达成对明湖文化和李谦更有利的交易条件，但好莱坞七大制片公司，目前能下嘴、好下嘴的，就哥伦比亚这一家，李谦相信，在背后默默盯着它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
　　迟则生变！
　　而35亿美元的现金，足以保证这件事迅速落地了。
　　政府提供总计二十亿的贷款，明湖文化自身还可以再申请十五亿华元左右的商业性质贷款，外加明湖文化自身八个亿的流动资金，合计就已经高达43亿华元，李谦自身凑一凑，能凑出十亿来，再去拿十亿的贷款，这就已经是63亿。
　　曹霑、郁伯俊，已经表示都要出一点钱，参与进来。
　　他们两个都是阔少，哪怕只是动用自身的存款和家底儿，一人拿三五亿出来，不是问题。而且就算是还差一点，李谦只要需要贷款，随时可以拿自己手里的股票作抵押，对于手握大量讯飞集团股票的人来说，这几乎不成为问题。
　　于是，七十亿华元，也即三十五亿美元，已经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
　　在赵思存的办公室坐一会儿，然后跟着他去广电总局的赖局长办公室坐一坐、聊一聊，再往文化部跑一趟，属于李谦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第二天，齐洁那边就已经接到银行的电话，明湖文化需要的五亿美元免息贷款、五亿美元低息贷款，以及公司申请的八亿美元资产抵押型商业贷款，已经随时可以放款了。
　　十二月的第一天，李谦和齐洁抛开一切，再次动身前往美国。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是，他们却带上了高达三十六亿美元的巨资。


第17章 等待
　　时间进入十二月份，整个北半球都开始进入冰天雪地的节奏。
　　但约翰·戴斯却一天比一天更觉得自己内心火热。
　　圣诞节即将来临，在北美地区，商家们已经开始纷纷搞起了各种动作，不知不觉的，节前气氛开始有了，甚至整个北美地区都开始进入了圣诞节奏。
　　与此同时，在发行协议签订之后，哥伦比亚迅速进入工作节奏，时间刚刚进入十二月，与《葫芦娃》有关的相关宣传就已经开始出现。
　　因为明湖文化方面的硬性要求，这部电影被定义为“一部来自中国的合家欢动画作品”，在哥伦比亚的相关宣传中，它被宣传成“一段来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的神奇故事，一段兄弟合心对抗邪恶的故事”。
　　李谦对于这些宣传方案，没有做丝毫的干涉，但是约翰·戴斯始终在追这件事，而这套宣传方案，据说也是由他和哥伦比亚方面一起合作，才最终敲定的。
　　对待《葫芦娃》的宣传和发行，他表现得异常用心。
　　在当初发行协议的谈判中，就是他一再的要求，才使得东方梦电影公司最终获得了入场权，将由东方梦电影公司提供额外的五百万美元宣发经费，也将《葫芦娃》的宣发经费总额，由原本的只有一千万美元，提高到了一千五百万美元的级别——但发行的分成之中，东方梦电影公司将只会获得20%的分成！
　　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更重要的是，投入一千五百万美元进行宣传和发行的《葫芦娃》，在上市之后未必就真的能卖出多少票房，对于东方梦电影公司来说，投入五百万美元参加到这场宣发之中去，要想把这五百万赚回来，都很难！
　　所以，哥伦比亚方面看待约翰·戴斯，估计像在看傻子，而东方梦电影公司内部，对此也是小小的有些议论。
　　但是，东方梦是由李谦个人控股的，约翰·戴斯以管理入股，拥有8%的股份，而李谦又授权他全权管理这家公司，所以他要这么做，没人能反对。
　　就是这么傻的一桩生意，就是这么一桩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五百万美元赔掉的生意，约翰·戴斯这样一个好莱坞的老生意人，居然毫不犹豫地做了。
　　李谦得知之后不过一笑，但齐洁当时就说：“将来如果拿下了哥伦比亚，这个人绝对不能做总裁！”
　　李谦点头称是。
　　不过，有这么一个愿意拍自己马屁——尽管其实是拿自己的钱拍自己的马屁——还是挺不错的。
　　而且问题是，他很知道马屁该往哪里拍！
　　给《葫芦娃》的宣传升格，就是一次哪怕赔了，自己这个老板都会高兴的生意——以后谁再说欧美国家的人都不会拍马屁，李谦都绝对不会相信了。
　　十二月九日，纽约曼哈顿区。
　　一个上午的工夫，在齐洁、约翰·戴斯，和美国方面数位律师的陪同下，李谦签下了数份合约。
　　这几份合约，涉及的总金额高达三十多亿美元，一旦合约最终完成，光是支付给被委托方的佣金金额就将高达数千万美元。
　　其中的一大块，是明湖文化和李谦个人，委托一家名叫普华永道的公司完成两件事，第一，由普华永道负责代为注册成立一家离岸公司，作为收购案的发起者，第二件事，由普华永道代为核算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极其所有下属子公司、有形无形资产的总资产和净资产，并给出报价估值。
　　第二大块，最主要的是一份授权收购协议，即由明湖文化和李谦个人，委托摩根史丹利集团代为发起对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及其所有附属资产的正式收购，并负责收购后的短期内财务接管和审计。
　　当然，在这份委托里，当然也会包含摩根史丹利集团对哥伦比亚旗下各种资产的估值。
　　第三大块，是委托普华永道和另外一家律师事务所，对整场收购进行全程的财务、会计和法律监督。
　　协议签完，事情就正式转交到接受了委托的几家公司手上。
　　而直到这个时候，包括中国，也包括美国，知道明湖文化已经要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这样一家影坛巨无霸发起收购的人，仍是寥寥可数。
　　这件事情直到现在为止，仍处于绝密级。
　　协议签订下来，齐洁留在美国，全权处理随后的收购，并计划最迟在十二月二十日，向哥伦比亚的持有方美国可口可乐公司提出收购要求。
　　而这个时候，李谦则直接从纽约坐飞机，飞回了国内。
　　那边有一桩惊天的交易正在秘密的进行，但他却一再提醒自己，要把心安定下来——回国之后，休息两天，然后，他就正常地出现在了明湖文化公司的艺术总监办公室，并且开启了上午办公，顶替齐洁处理公司日常事务，下午去九楼做剪辑，并督促特效部门尽快开启《黑客帝国》的后续制作的日程。
　　因为在这个时候，他心里很清楚，事情再大，自己这个外行也不必插手。
　　协议签了，钱预备好了，需要他做的，只剩一件事，那就是：等待！
　　等待《葫芦娃》的全球同步上映，等待这场收购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
　　顺天府，大兴，明湖一号影视城。
　　《射雕英雄传》剧组。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之后，剧组收工了。
　　演员们纷纷回到化妆室卸妆，工作人员忙着把设备整理起来，几名摄影师和剧务，则把所有的拍好的素材和未用的胶片、摄像机等等整理出来，有些要抓紧时间送到公司那边当天入库，留待全戏杀青之后进行后期的剪辑和制作，有些则是就近保管，送到影视城的《射雕英雄传》剧组专属仓库里。
　　就现在这样，已经方便了很多很多了。
　　因为影视城是明湖文化自己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所以把安保人员配上之后，很多不是那么珍贵的器材和道具等等，每天拍完了，只需要简单整理出来，然后丢在现场就可以，明天只需要提前半个小时来到摄影棚进行一定的复位，或按照导演提前布置的要求布置好，就一切都妥妥的。
　　如果是在外面出外景，或者在其它的影视城里拍戏，到晚上，这些东西无论多么零零碎碎，都是肯定要统一收拾起来装车拉走，第二天早上再早起拉过来，重新的布置开来——那样一来，每天一来一去，至少要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多小时的时间，是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的。
　　韩顺章瘫在导演椅上坐了一阵子，然后才站起身来。
　　副导演刘学义带着人，拿上重要的东西——已经拍出来的胶片和素材，先走了。他就左右的走动，看看，亲眼看着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把机器、设备、道具等等都整理出来，然后，当演员们开始有人卸完了妆出来，跟他打招呼告别，他一一地笑着点头，与人告别。
　　然后，工作人员基本上走个差不多了，演员也已经基本走光，偌大的室内古典摄影棚里，只剩下五六个工作人员还在进行着最后的工作，他却仍然没有离开，反而是走过去，把刚才工作人员们整理好的东西，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和他一样在到处做最后一遍检查的，还有一个副导演冯必成。
　　《射雕英雄传》一共有三位副导演。
　　一个是负责剧组所有的硬件的刘学义，道具、布景、灯光、胶片、摄影机，乃至于拍摄车辆，等等，一切不会自己喘气儿的，都归他管，行业内叫小后勤。
　　第二个是负责剧组的一切对外活动，吃什么、住哪里，出某个外景去提前把场地租好价钱谈好，等等，把韩顺章这个导演兼制作人身上一部分的制片人功能给分解过去，这样的角色，行业内称呼叫大后勤。
　　剧组内担任这个角色的人，还是李谦的同学，路斌。
　　而第三位副导演，就是筹备期负责选角，剧组成立后负责跟所有的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沟通，并负责人员接待等等的冯必成了。
　　实话说，冯必成这个副导演的责任和权力都是最小。
　　选角时期，大角色肯定要李谦钦点，次一级的重要角色得韩顺章这个导演兼制片人拍板，他这个选角副导演，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组织材料，后期顶天了决定路人配角和群众演员的级别。说句不好听的，多招了几个群众演员多了几份盒饭钱，他都得跑去跟路斌解释和沟通。
　　但自从筹备期开始，他在《射雕英雄传》剧组就做的很开心。
　　在这里，几乎看不到那个五亿导演身上该有的风光与煊赫，有的只是一个整天忙忙叨叨，别管什么事情都会去留心注意的大号勤杂工。
　　路斌这个大后勤是李谦的死党、嫡系，很瞧不上冯必成，但冯必成一样笑脸相待，每天的群演人数啊、盒饭啊这些琐碎事情，他每一样都做得精确，让路斌几乎不必多余操心。刘学义这个李谦的死党，性格会更平和一些，但他身上担子很重，每天都要负责把今天拍出来的胶片送回公司的胶片库封存，所以落在后面检查各种设备之类的事情，冯必成就很自觉地帮他盯着，时间一长，刘学义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平常也能蹲一块儿抽根烟聊几句。
　　至于韩顺章，这位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大管家，自从当初提出要冯必成进剧组给自己搭把手，就彻底没把他当外人，别管是拍摄上、演员的调教上，乃至于镜头埋位等等，各种问题，一旦拿不定主意了，就会找他商量商量。
　　毕竟，冯必成怎么说也是干电影出身的，而且已经拍过三部电影了，经验、能力、见识，在国内年轻一代导演来说，肯定还是顶级的。
　　而且，两人在《大腕》剧组合作过，韩顺章对他的能力很了解。
　　甚至可以说，现在在明湖文化，最了解冯必成，最清楚他经历了怎样一番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人，就是韩顺章了。
　　两个人配合的很默契。
　　这一次，跟以往的几乎每一次都一样，又是他们两个落在了最后。
　　等到两个人在摄影棚的管理人员的道别声中，最后走出摄影棚，时间已经是七点半，外面的天已经都黑透了。
　　出了摄影棚，两人都先后点上烟，抽着烟，闲聊着，慢悠悠往停车场走。
　　影视城目前已经建好了两个员工宿舍，一个安排了影视城内部的工作人员和布景工人们住进去，就是纯粹的员工宿舍，另外一个却配置不低，据说已经跟外头的普通星级酒店相当了，内部装修的也比较实用。而这座员工宿舍，针对的就是在这里拍戏的工作人员，也包括演员了。
　　只要剧组进驻拍戏，剧组的成员就都可以在拍戏期间免费申请一间房子，这笔房费，最终会由明湖文化的财务部门跟影视城的管理方结算，再反过来跟剧组的财务结算——后期甚至会陆续对外面的剧组开放入住。
　　当然，目前对内免费的也都是双人间。想要住更舒适的单人间的话，就需要补交一部分钱，而这些钱，明湖文化和剧组是不掏的。
　　目前《射雕英雄传》剧组是继《黑客帝国》剧组之后，第二个进驻这个影视城的剧组，前不久进来的《大明宫词》算第三个了。两个剧组的不少工作人员，都选择了住进员工宿舍，因为的确又舒服又方便，不用来回跑了。
　　但对于韩顺章来说，却会觉得其实回家也不会太远，所以韩顺章还是更愿意每天都回家去住——他和朱昱的孩子今年已经两岁多了，小家伙特别可爱，他特别想每天都看到他，哪怕等自己回到家的时候，能见到的只是睡梦中的他。
　　而冯必成就不一样，他是住在员工宿舍的。
　　顺着路往前走，那边是停车场，再不远处，就是内部的大餐厅。
　　一根烟抽到一半，眼看已经到了停车场，冯必成正想跟韩顺章告别，自己去吃饭，拐过路口，却冷不丁发现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他眼神儿不错，一眼就看出来，是剧中扮演穆念慈的郑晓悦。
　　一个去年刚从松江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的小姑娘，周智豫的小师妹，试镜的时候，韩顺章一眼就看中了她，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兼具英气与正气的气质，很适合穆念慈，并极力向李谦推荐，最终李谦同意了他的建议。
　　而且这事儿还不知怎么就流传出去了！
　　此时，冯必成扭头看看韩顺章，果然就见他皱了下眉头。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虽然小姑娘遮遮掩掩的，但常年在剧组里混的这帮人，都是火眼金睛顺风耳，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咂摸出味道来，更何况，郑晓悦才刚拍了几部戏混了几个剧组啊，还嫩得很。
　　只是，韩顺章始终都不接她的茬儿。
　　站在郑晓悦的角度去想，这事儿其实挺正常的。
　　她甚至都不需要知道别的，只需要知道韩顺章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的经理，就已经足够了！至于韩顺章也是作为明湖文化的股东之一，算是个隐性的小富豪啊之类的，那些事情都不必提。
　　因为如果了解的稍微深入一点，她就会知道，韩顺章是目前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人物序列里的第三人，加入动画部那边的曹霑，也是第四人。而且，曹霑实际负责动画部门，金汉则基本上不管事儿，李谦这位艺术总监又向来只负责把总，细节事务一概甩手，所以韩顺章这个大管家，其实可以算是影视部第一人。
　　赵河，自己，都是大导演了，但在他面前都不够看。
　　跟谢铭远负责音乐部门一样，在影视方面，这是真正帮李谦掌舵的人物。
　　而且问题是，韩顺章才刚三十出头，不但现在已经地位很高，未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他说不上帅，但也算得上比普通男人略微帅一点那个级别。个子不矮，人瘦瘦的，看上去很精神，再加上做事沉稳老辣，很有一些男人的魅力。
　　这样一个人物，又有此前的“简拔之恩”、“提携之恩”在，哪怕是不曾刻意去撩拨，对于郑晓悦这样初出江湖的女孩子来说，会心有倾慕，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还是往好了、往善意的感情上说。
　　往差了说的话，恶意的揣测一下：跟谁谈恋爱不是谈？陪谁睡不是睡？国内年轻的女演员一茬又一茬，想出头太难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贵人”相助！那与其去找个看着就别扭的老头子，论实力、地位、权力，还都不如韩顺章这个年轻人呢，何苦不抓住机会，把韩顺章拿下来！
　　如果这个郑晓悦也是这么想的，冯必成也一点都不会感觉意外！
　　这个年代嘛，金钱为王。
　　谁都不比谁差了什么，凭什么她一部戏就起来了，又是片约又是广告代言的，赚钱赚到手软，我就必须得甘守清贫坚守艺术啊？我比她差哪儿了？还不就是因为她跟一个重要的人“谈恋爱”来着？
　　而且……所谓艺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所以，尽管她明知道韩顺章已经有老婆孩子，而且他老婆朱昱还是典型的李谦党——本身也是出身顺天电影学院，从很早就跟韩顺章一起过来，协助李谦创建了明湖文化的影视部，从最开始到现在，除了怀孩子和生孩子那一年多的时间之外，一直都是李谦每一部戏的艺术指导兼服装设计，而且还跟周嫫一起创建了一个服装品牌，关系好到不行——那她也照样不怕。
　　其实冯必成心里觉得，别说上位，她连入门做小妾的可能都不大，但是过去多年圈内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深知：现在的女孩子，胆子都大着呢！
　　低头咳嗽一声，冯必成道：“那什么，老韩，我先吃饭去了啊！”
　　顿了顿，走之前又小声道：“悠着点儿。”
　　韩顺章点了点头。
　　等冯必成先过去，跟孤零零站在路灯下的郑晓悦点头打招呼，然后他才慢慢走过去，等走到她身前不远，他刻意地脚步不停，看上去只是很随意地打个招呼，道：“等人啊！”
　　但郑晓悦却看着他，很直接地道：“等你。”


第18章 不对劲
　　等回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车子停下，熄了火，韩顺章呆坐片刻，在车里到处找，最后在副驾驶那边的手套箱里翻出半盒烟来，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扔进去。
　　抽出一根，又在手套箱里找到了一次性打火机，点上了。
　　猛抽一口，缓缓地吐出好大一口烟。
　　抬头看，能看到自家屋里的灯是亮着的。
　　小家伙是肯定已经睡了的，老婆在等自己——每天都是这样的。
　　想起刚才在影视城里郑晓悦那股子泼辣劲儿，他又是不由得一阵头痛——走到韩顺章当下这一步，或许作为一个电视剧导演，他自身并没有多高的咖位，顶天了就是有几部电视剧大红大紫，所以在国内的电视剧导演圈子里，算得上一号大人物而已，但身在明湖文化影视部经理的位子上，完全可以说，他现在是国内电影电视剧的整个大圈子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所以，诱惑已经不是一次了。
　　过去的每一次，都能轻松摆脱，而且他内心深处的保守与克制，也的确能让他做到心如止水——主要是他跟朱昱的关系也一向都很好。
　　但是这一次，这个郑晓悦实在难缠。
　　而且，开车回来这一路上，韩顺章也反思了：随着地位的增长、权力的增大，自己的心似乎也的确是有点活络了。
　　怎么办？男人嘛！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个男人可以合法拥有好几个女人的社会！
　　更更何况，自家老板，自己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最佩服的那个人，他不也是左拥右抱的嘛！而且那几位大明星之间，也没见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所以，年轻漂亮的女孩，无比坚定地表示她爱着自己，哪怕是没名没分也想跟自己在一起！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想要，就能要——这对一个才刚刚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韩顺章觉得，一部戏拍了快两个月，自己能撑到现在还保持冷脸，已经很难得了——老白对自己帮助很大。她很早就看出苗头来，笑着提醒自己的那一句，“悠着点儿，你可没他那两下子！他再多几个女人都玩得转，你未必行！”，每每在很多时刻帮自己紧急地踩下了刹车，这才没出事儿。
　　但是，现在感觉自己快顶不住了！
　　不知不觉，烟烧到了手指头。
　　手上一疼，韩顺章赶紧降下车窗，把烟头扔出去，扑了扑裤子上掉落的烟灰，拿中控台上的小毛巾仔细地擦了擦座椅和档把附近，感觉清理干净了，这才叹了口气，起身下车。
　　等回到家里时，他发现朱昱居然正画画呢。
　　听见动静，她就一直看着门口，一边落笔一边笑问：“今儿怎么感觉回来的晚了点，下午进度不好？”
　　韩顺章放下钥匙，换鞋，叹口气，平静地道：“倒什么不顺，就是有点贪进度了，而且结束之后又在片场多待了一会儿，就回来晚了。”
　　说话间，他走过去沙发上要坐下，朱昱扭头看见他要坐，赶紧道：“别坐着了，洗手去，我还差两笔，马上吃饭！我快饿死了！”
　　韩顺章闻言闷闷地转头去了洗手间。
　　朱昱画完了那两笔，放下笔，扭头往洗手间瞥了一眼，觉得微微有点不对劲。
　　但她也没有多想，起身到厨房洗了把手，然后把提前做好的饭菜热腾腾地端上了饭桌，然后发现没了韩顺章的身影，就悄悄地过去推开婴儿室的门。
　　韩顺章正坐在自家儿子的床头，也不开灯，就那么出神地看着他酣睡的小脸。
　　“吃饭了。”她轻声道。
　　韩顺章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给儿子掖了掖被角，然后才转身出来。
　　吃饭的功夫，俩人闲聊，朱昱问了问拍摄的进度，韩顺章有问有答的，中间忽然说：“你不用非得等着我，好好的菜都热得没那么好吃了。做好了你就带着儿子先吃，锅里给我留一份就行了。”
　　朱昱笑笑，“他才多大，能吃几口饭！我都是给他做一点鸡蛋疙瘩汤，喂他先吃了，等哄他睡了才做咱俩的饭，不然你以为能像现在这样？”
　　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韩顺章笑了笑。
　　忽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等到吃完了饭，朱昱去收拾碗筷了，韩顺章就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但朱昱收拾完了厨房，擦了手出来，却叫他，“别瘫着了，起来，咱们出去稍微走几步，不然你吃那么多，容易不舒服。不然也会发胖，走，起来！”
　　这是每天的例行了，吃过饭，别管多晚，也别管多冷多热，朱昱都会拉着他出门走两圈，消食，也健身。
　　于是，习惯成自然。
　　尽管韩顺章今天觉得身心有些格外的疲惫，但俩人过去看了一眼孩子，朱昱说他还得再睡几个小时才会醒，然后就转身下了楼。
　　已经是十点多，小区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刺眼的大灯，让人觉得不舒服，除此之外，就连此时外面寒冷的天气，都会让人觉得呼吸之间心旷神怡。
　　韩顺章点上了一根烟，边走边抽。
　　朱昱扭头看看韩顺章抽烟的样子，忽然道：“改天你也抽雪茄吧？”
　　“啊？”韩顺章有点没反应过来，扭头看着她。
　　朱昱道：“我看谦儿，老曹他们，都抽雪茄，我还特意问来着，他们说抽雪茄不入肺，对呼吸道的伤害小很多。咱现在也不缺钱了，你也抽雪茄，省得再过些年，动不动就咳嗽吐痰的。我爸就那样，还不到四十岁，就每天咳嗽。”
　　说到这里，她笑，“反正咱们谦儿啊还有老曹，他们都是老烟枪，进雪茄的渠道居然特别好，还便宜，回头我报个名，咱们也买点儿！”
　　韩顺章笑起来，“雪茄那是有钱人抽的东西，咱们才……”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忽然就自己摇头笑起来。
　　他跟朱昱虽然还算不上什么有钱人，尤其是跟曹霑啊郁伯俊李谦他们不好比，但实话说，两口子都是明湖文化的股东、重要人物，他们现在是真的不缺钱了。
　　正是因为不缺钱了，事事都顺心，所以才会心动啊！
　　男人呐！
　　韩顺章心里有些犹豫，想跟朱昱说说郑晓悦的事情，心想：说给她知道了，自己心里肯定就可以坚定下来了！
　　因为那条路就走不通了。
　　但这个时候，还没等他酝酿好该怎么开口，朱昱裹了裹衣服，却突然道：“对了，我最近觉得有点不对劲？”
　　韩顺章心里猛地一提溜，小心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朱昱毫无察觉，伸过手来挎着他的胳膊，道：“你不知道，最近齐总忽然往美国跑了一趟，据说是为了《葫芦娃》在北美上映的事情，但是你想想，李谦都已经过去了，那肯定全权处理啊，谁还能没过他去？所以我猜着，肯定不是为了这个，应该是北美那边有了什么李谦处理不了，或者不擅长处理的事情，才必须得把老齐也叫过去——而且公司这边最近那么忙，肯定不是为了度假！”
　　韩顺章心里松了口气。
　　他最近忙着拍戏，整天整天的扎在片场，的确是好久都去不了公司一趟。影视部那边有什么文件需要他批的，都是朱昱负责给带回来，他有时候会晚上看、签字，有时候会白天拿到剧组，趁中午饭后休息的时候批阅一下。
　　所以对公司的动向，他的确是了解不多。
　　这个时候，他想了想，道：“那还能是什么事儿？”
　　朱昱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还有个事儿，前两天，忽然有六七个人到咱们公司来了，邹文槐老邹，和老齐的秘书，他俩全程陪同，而且还跑到财务部门查账去了。后来我听说，是银行的人！哎你说，咱们公司可是从来都没有贷款过，银行查的哪门子账啊？咱们的账，银行查不着啊！”
　　一听说银行来人查账，韩顺章也皱起眉头来。
　　朱昱道：“反正我觉得，不大对劲！按照李谦的脾性，这肯定是在捣鼓什么事儿，只是暂时不便向咱们公开罢了！”
　　韩顺章闻言缓缓点头，想了想，道：“当初李谦跟我聊过，他计划在美国那边也开一家公司，后来就有了东方梦嘛，至于别的……咱们公司现在各方面虽说还没到顶儿，但也差不多了吧？音乐、电视剧、电影，无论哪一样，咱们都是国内最好最强的公司了，接下来等院线也起来，就基本上无敌了。这个时候，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折腾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来，“对了，昨天的内部通报上不是还说了嘛，计划跟哥伦比亚达成双向的发行协议！可能他们就是在忙活这个事儿？”
　　朱昱缓缓点头，但仍带着些疑惑，“也可能吧！这事儿按说不小了！咱们国内这些公司，从来都只会拿好莱坞的片子来国内发行，赚钱嘛！但谦儿这个人就是这样，纯粹赚钱的生意，他反倒不稀罕！这不，双向发行，国内也算头一份儿了，也就是他才能签下这种合同来！”
　　韩顺章忽然站住，感觉脑子里恍恍惚惚地好像是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但那种意识却又稍纵即逝，他竟然没能抓住——这一刻，只觉脑子里一团乱麻。
　　好像那是一件完全超出了正常思路的一件事，但偏偏根据自己对李谦的了解，他又极有可能会做得出来！
　　但到底是什么事呢？
　　那个意识一闪而过，再想就想不到了！
　　于是只好自己摇摇头，心想：“算了，别瞎想了，自己能把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管好，再把自己手上这些破事儿料理好，就已经不容易了！”
　　于是，再次走动起来，他罕见地开了个玩笑，道：“或许李谦是想在美国那边买家电影公司？要是能把米高梅啊，哥伦比亚之类的，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买一家下来，那就厉害了！”
　　朱昱闻言笑起来，没当回事，“怎么可能！好莱坞七大是咱们想买就买的呀！少说几十亿呢！美元！还得说人家愿意不愿意卖！”
　　……
　　陕北，大漠深处。
　　《龙门客栈》剧组驻扎地。
　　何颖玉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屁股底下电褥子都有点烫得慌了，还是觉得身上嗖嗖的起凉风。
　　真的是无比怀念顺天府冬天室内的暖气啊！
　　而且……饿了！
　　其实自从演了《我的野蛮女友》一下子走红之后，有了经纪人了，她的吃饭就开始很大程度上不由自主了——因为只要一放开了狂吃几天，体重立刻就飙起！没办法，除非不想要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者转型去走群众演员的路线，否则就只能按照专业营养师给的建议，每年青菜萝卜的稍微对付点儿。
　　回学校老老实实呆的那大半年还好点儿，没戏可接，经纪人管的也松了点儿，但随后，李谦把她叫过去，头一句话是“下半年我有部戏，你来上！”，第二句话就是，“你得减肥，太胖了，线条不好看了！”
　　于是，减肥，节食。
　　进了《黑客帝国》的剧组，黑皮衣一穿，咔咔的，的确显线条，连自己照镜子、看剧照，都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性感。
　　本以为这就够瘦了吧？结果倒好，拍完了《黑客帝国》，正是身体最瘦的时候，马上进了《龙门客栈》的剧组，结果金汉一看，就说，“太胖！减肥吧！”
　　好家伙，这回连青菜萝卜都得数着克吃了！
　　看人家吸吸溜溜地喝小米粥，大块吃肉那口吃馒头米饭的，这给她眼馋的呀！
　　更别提这边那么冷，每天都冻得缩成一团时候的那种难受了。
　　而且拍戏的时候，大冬天的，她却必须按照剧本要求，穿的衣服很单薄，用来展示自己的风流身段儿——哎呦喂，想想都觉得冷！
　　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就想起李谦来，心想也不知道他这时候干什么呢。
　　忽然之间，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第19章 大动作
　　何颖玉激灵一下子精神起来，直接就掀开被子穿着毛裤下了床，过去打开一道门缝，然后她的助理嗖的一下就钻进来。
　　手里拿着一包泡面。
　　“姐，我不敢多拿，就偷偷拿了这一袋！”
　　何颖玉接过泡面，如同接过了整个世界的粮食。
　　小助理还不忘叮嘱一句，“可不敢都吃了啊！金导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何颖玉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然后就开始往外推她。
　　等小助理出去了，赶紧把床底下偷藏的大搪瓷缸子拿出来，撕开包装袋，开泡——热水倒进去，闻着那升腾的方便面调料的香气，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想都不用想，等泡好了，一整袋面，全部下肚。
　　美美地拍拍一点都没有鼓起来的小肚子，她放下搪瓷缸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下子终于可以把肚子给哄下了，接下来可以美美地睡觉了！
　　但恰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人敲门。
　　何颖玉愣了一下，还没等开口问是谁，金汉的大嗓门已经响起来，“小玉，睡了没？起来开个会！我去叫智豫了啊，都到我屋里来！”
　　何颖玉闻言顿时哭的心思都有了！
　　以前没合作过是不知道，金导拍起戏来是真疯啊！
　　打从进了剧组，他对自己就没满意过，光是那种“风骚”的感觉，他就拉着全剧组人陪着自己，愣是练了十几天！
　　十几天呀，整个剧组躲在大漠里，人吃马嚼就不说了，关键是什么都不干，就陪着自己寻找那种“风骚”的感觉！
　　这种事儿，别说李谦了，秦渭那么较真儿的导演都玩不出来！
　　而且人家特牛叉，都不等剧组的制片经理秦诺说什么，就直接给李谦打了电话，说小玉的戏不够，我得多耽误几天，帮她拉出来，你别催我！
　　转头李谦就把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就一句话，“金导说怎么弄，就怎么弄！不许有小脾气，不许不配合！”
　　于是，好家伙，十几天的功夫，整个剧组什么都不干，就陪着自己一个人练戏，各种排练各种调度，金汉还给自己找来很多的书、照片、录像带，逼着自己一遍遍的看，揣摩。终于，他满意了。
　　眼神儿，身段儿，嘴角……连何颖玉都觉得，自己现在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风骚味儿。
　　于是就心想：我回去一定得找人试试功力！
　　但是，当自己以为已经达标了，接下来就会顺遂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的厉害——金汉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就满意的人！
　　拍，一遍遍的拍！
　　开会，小玉呀，你这个地方、看见没，这儿，不行啊，那个味儿还不够！
　　哀叹！真的是哀叹！
　　正自怜薄命的时候，楼下忽然响起金汉的大嗓门，“何颖玉，你磨蹭什么呢？赶紧的！”
　　何颖玉激灵一下子回过神来，赶紧抓起一本书，先把带着方便面残渣和浓重味道的搪瓷缸子盖上，然后才回应道：“来了来了！”
　　下去的时候路过自己助理的房间，她敲敲门，小声说：“帮我把搪瓷缸子刷了，注意点儿，别让人发现！”
　　然后，进到金汉的宿舍里，开会！
　　他总有无数个不满意的地方，听他说，对照着白天拍过的镜头，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给你摘出来，会让你很快就有一个意识在心里升腾而起：我他喵的演的真是狗屎！我真的会演戏吗？我怎么可以演的那么烂呢？
　　于是最终，你会说：“对不起金导，我回去好好体会一下，明天一定更好！”
　　等到从他房间里走出来，无论是周智豫，自己，还是程素瓶，都是一副垮了的样子——正常人早就垮了！
　　今天的会也是这样的流程，只不过临近快要结束的时候，程素瓶的助理忽然跑来，拿着手机找程素瓶，说是李谦的电话。
　　然后，金汉面带不悦地继续讲，程素瓶出门去接电话。
　　等到她接了电话回来，这边金汉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也是李谦打来的。听着像是“纽约”、“程素瓶”什么的。
　　接完了电话，金汉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还是对程素瓶道：“既然他说非你不可，那我也没办法，去就去吧，但是记得，快去快回！”
　　程素瓶笑着答应下来，然后转头就出屋去了。
　　周智豫一问，金汉一脸不情愿地道：“李谦说要捣鼓点事情，到纽约，还说非程素瓶不可！真是的，那么多事儿！这戏还怎么拍！”
　　别看他背后说话也不好听，但当着面的时候，整个剧组里他对程素瓶算是最客气的了——这可不光是因为俩人此前合作过一部《浪漫满屋》，关键的原因大家都知道的，程素瓶和李谦这对姐弟之间的关系，一直含含糊糊的暧昧不清。
　　显然啊，金汉再牛气，也不愿意得罪姨太太！
　　至于何颖玉，没进剧组之前也客气过一点点来着，后来也不知道是金汉火眼金睛，很快就发现何颖玉不是姨太太，还是因为实在对何颖玉的表现不满意还是怎么着，反正就严厉起来了，训起她来跟训个小鸡仔似的！
　　等到开完了会，从金汉屋里出来，何颖玉跟周智豫一块儿上楼，两个认识多年的老哥们不由得咬耳朵，“哎，你说老板让程姐去纽约，能是什么事儿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连金导问，那边都不说！”
　　“我估计是度蜜月！”
　　“你省省吧你！老板没你想的那么无聊！”
　　顿了顿，他又特别鸡贼地小声道：“就算是这一类的事儿，他们也不会选这个时候啊！正拍着戏呢！”
　　赶巧了，拐过楼梯去，俩人一眼就看见，程素瓶和她的助理正拎着包站在楼梯口呢——程素瓶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样子，“行了啊你俩，白疼你们了！小玉，回头把我偷偷给你的烤地瓜都还给我！还敢背地里说我坏话！”
　　周智豫和何颖玉都是一脸尴尬，都“嘿嘿”地笑。
　　周智豫多机灵啊，当时就抢上来几步，从程素瓶手里接过行李，道：“姐，我送你！”
　　何颖玉反应也不慢，虽然没行李可接了，但她仗着自己的性别是女，两步迈上楼梯，亲昵地挎住程素瓶的胳膊，道：“姐，我也送你！”
　　程素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又说了一遍，“白疼你了！没良心！”
　　何颖玉嘿嘿地傻笑，“姐，我们就八卦一下嘛！”
　　说笑间下楼，剧组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金汉也下来了，还又叮嘱了一遍，“完事儿赶快回来！”
　　程素瓶当然是笑着答应下来。
　　临上车之前，程素瓶又把何颖玉拽过来，贴着耳朵小声道：“不是度蜜月！”
　　松开她，又白她一眼，“满意了吧？”
　　何颖玉继续装傻充愣地嘿嘿笑，“满意了满意了，不是，不是！”
　　程素瓶无奈地摇头，上车走人。
　　等她的车子走远了，何颖玉又忍不住问金汉，“金导，到底什么事儿啊，还非得让程姐飞去纽约？”
　　金汉也正一脑门寻思呢，闻言摇头，道：“听口气，好像是要弄个什么事儿！看来还小不了！说是要让老程上戏装！”
　　啧啧！
　　大家都惊奇起来。
　　去纽约？
　　唱戏？
　　何颖玉不由得想：李谦的脑洞也真是可以！
　　……
　　半个小时之前。
　　顺天府。
　　在李谦和王靖露的豪宅里。
　　因为王靖雪中午过去接了王靖露之后，下午就一直陪她在这边呆着来着，到晚饭点儿就没走，于是厨房就额外加了两个菜。
　　正吃着饭，李谦手机响，然后他接了电话就跑过去打开了电脑，不一会儿，就拿着厚厚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下来了。
　　一边吃饭一边看。
　　王家姐妹俩对此都有意见，王靖露想说什么，先问是什么东西，听李谦说是从美国发过来的，她也就不再多问。
　　她都不说话，王靖雪充其量也就是多看李谦两眼，心想这么个吃法，待会儿菜要凉了——但李谦看得很认真，只是偶尔扒几口饭，她也没办法。
　　这边她们姐妹俩都吃完了，李谦才吃了半碗饭。
　　王靖雪知道他的饭量，就招呼人过来，自己也端着，去厨房给他热菜，且严令他不要吃了，待会儿热一热再吃。
　　李谦习以为常，也不在意，继续看文件。
　　王靖露也坐过来，拿起他看过来的文件，开始看起来。
　　等王靖雪热了菜端回来，看见他俩那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放下菜，两步过去，直接夺过来，道：“先吃饭，吃完饭再看！”
　　李谦耸肩，只好先吃饭。
　　等他吃完了，那边有人收拾桌子，王靖雪已经把茶给他冲好了，招呼他过去喝茶、看文件。
　　等他看完了，王靖露就问：“我看里面的意思，事情定下了？”
　　李谦点头，长出一口气，“定下了！”
　　说完了，他端起茶杯就猛喝，喝完了再倒一杯——刚才光顾着吃饭和看文件，吃得有点噎了。
　　喝了三四杯茶，王靖雪拿起茶海又给他倒上一杯，他这才道：“普华永道预计可口可乐方面在28亿美元这个关口，就可能会松口了。跟摩根士丹利方面的收购计划预计的差不多！他们也是预计可口可乐那边应该会对28亿的价钱，比较满意！所以，计划22号正式报价，第一次报价24.4亿美元！算是先试试可口可乐的意向吧！”
　　顿了顿，他又道：“摩根士丹利方面的意思是，他们会争取把这桩收购的最终成交价压到28亿美元以内！但是谈判还未开启，一切都充满变数，他们肯定也是不敢给任何包票的！”
　　王靖露点点头，“28亿能拿下来……我记得你说过，应该比较满意了对吧？”
　　李谦点头，抬手婆娑着下巴上新钻出来的胡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但我觉得，为了让这桩收购更顺遂一点，我似乎应该再做些什么！”
　　但很快，他又摊手，“但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想不到！”
　　王靖露好奇地看着他，问：“做什么？能做什么？美国政府方面？可口可乐方面？还是……别的什么？”
　　李谦缓缓摇头，“暂时还想不到！”
　　顿了顿，他道：“先不想了，走吧，我陪你出门溜溜弯儿！”
　　王靖露笑笑，要站起来，这个时候，王靖雪的手已经伸过来，扶着她站起来——王靖露本来就瘦，怀孕到现在，身子已经是一日重过一日，开始显怀了。
　　等王靖露站起来，王靖雪道：“那你们遛弯去吧，我该走了！”
　　王靖露转手抓住她的胳膊，“走什么呀，外面那么冷，天又黑了，你就在这边睡又怎么了？房间是早就收拾好的，干嘛非得一定要走！”
　　王靖雪笑笑，缓慢却坚定地推开她的手，道：“还是回去吧，我恋床！离了我那张床，就睡不踏实！”
　　王靖露无奈地叹口气。
　　这个时候李谦忽然一拍脑门，“对呀！我想到了！”
　　姐妹俩同时扭头看向他。
　　这时，李谦已经拿起手机来，一边道：“等我一会儿！”，一边拨起号码来，很快，嘟嘟的声音响起来，等那边接通了，李谦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硬生生被自己的电话吵醒的，开口就道：“约翰，我需要你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联系纽约市政府，我要……时代广场吧！或者你认为人流量更大的地方，我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做些事情，不受打扰！当然，不必驱逐路人，我们就是要给路人看的！”
　　“第二，联系几家美国的电视台，越多越好，我要一段他们的新闻，另外，最好能多谈几家电视台，给我们十五分钟的时间！”
　　等这个电话打完了，他紧接着又打出去一个，等那头一接通，他立刻道：“王哥，从你们民族乐团给我拉几个人，琵琶，古琴，古筝，我都要最好的！”
　　挂了，再打。
　　“曹哥，做好准备，带上你画画的家伙事儿，我需要你来一段街头表演！国画！呃，往人身上画那种！很重要！”
　　挂了，再打。
　　王家姐妹俩在旁边看他这一个个电话打出去，目瞪口呆。
　　“嫫嫫，做一下准备，把你手里的民族风系列的衣服整理出来，就要那一套旗袍系列，然后让人联系一批模特，要顶级的，你也得跟我跑一趟，明……后天吧，咱们一起飞纽约！你要去唱首歌！我让人包一架飞机！”


第20章 一场大秀
　　2003年12月20日，下午。
　　纽约市，时代广场。
　　因为马上就是圣诞节的缘故，时代广场的人流量明显比平常要大了一点，从昨天夜里开始就有雪花飘洒，始终下得不大，但很有一些迎接圣诞节的气氛。
　　某一刻，忽然有四个女孩子出现，从四个方向分别走向时代广场的中心。而自从她们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们身上奇异的服装和造型，就立刻吸引了所有身边几乎所有行人的注意。
　　周围的男男女女，几乎都是风衣、皮草和羽绒服，但这四个女孩子，却都穿着很单薄的，而且造型很奇异又很漂亮的衣服。
　　她们怀里还各自抱着一件很奇怪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乐器，一种竖琴。
　　她们，她们的衣服、造型，她们怀中的乐器，简直充满了迷人的异域色彩。
　　于是，当她们面带笑容地款步像时代广场的中心走去，很多行人都陆续停下脚步，打量着她们，有人还在窃窃私语，“日本人？中国人？韩国人？”
　　生活在纽约这样一座全球最为知名的现代化大都市，几乎所有人都够资格说自己见多识广，所以见到大冬天里这样奇异的装扮，他们并没有起哄，也没有跟随，他们以为这是一次行为艺术的表演。
　　而此时，有些人注意到了，但更多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是，从时代广场的各个方向，在几乎同时间内，涌入了至少一二十部的录像设备，在跟随拍摄。
　　时代广场上的数块大型的户外屏幕，也全部停止了广告片的播送，开始播放起了一幕幕明快的风景画——不可能有记忆力那么强悍的人，不过如果有的话，他们会发现，这是去年的中国世界杯开幕之前，中国方面的官方宣传片之一。
　　它的导演，是李谦。
　　整个时代广场，同时可能有数千人正走在户外，忽然多了几十个人，并不足以引起大规模的关注，但此时，时代广场上还是有不少的中国人在，他们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四个正在款步走向时代广场中央的女孩子，是自己的同胞。
　　她们衣袖飘飘，她们造型美到了极致。
　　这种古典之美，是舍中国之外，世界上任何国家任何民族都不会有同质的。
　　忽然就有人用汉语喊起来，“是飞天，敦煌的飞天！我记得这个造型！她们拿的应该是琵琶！咱们中国的琵琶！”
　　就在四个女孩子还没有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忽然，在时代广场的四面八方，突然开始有更多的女孩子一下子涌出来。
　　她们都是东方面孔，身形都极美，穿着一种东方的丝绸面料的造型奇异的衣服，裁剪合度，极度地衬托出女子的身形之美。
　　而且那衣服上，似乎还有一些特别绘制的图案，有山水，有花鸟。
　　这一下，即便是中国人也不认识了。
　　因为这种服装款式，目前只是在中国国内有几家店在出售，且售价高昂，尽管已经开始卖了一两年，但见过它们的人，仍然少得可怜。
　　这种服装款式，被李谦命名为“旗袍”。
　　而在这样的一个时节，圣诞节之前的纽约时代广场，忽然看到这样美丽的一群东方女子，穿着这样的衣服款款走来，那一瞬间，无数人都愣在街头。
　　她们美得是那样惊心动魄！
　　此时，整个时代广场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惊动了。
　　而忽然的，有音乐声响起来。
　　似乎是时代广场周围所有的音响都在播放着同一样的音乐——一种很独特但是很好听、几乎叫人过耳难忘的乐器。
　　大珠小珠落玉盘。
　　当人群集体地停住脚步，纷纷看向自己周边和身前的那些奇异的人，这时就会有人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广场上已经有人支起了各种造型奇特的乐器，此时有不少身穿长袍的人，正在弹奏。
　　而这个时候，有四位身穿通体素白绢布旗袍的女子，走到一个打扮新潮戴着帽子的中年人面前，那中年人身后是支起的颜料架子，他手中则握着一杆毛笔。
　　就在那素白的旗袍上，他开始作画。
　　无数人看得惊讶出声。
　　然而，颜色皴染上去，素白的旗袍似乎瞬间生出灵魂来。
　　那一笔一笔奇异的描绘，瞬间让素白的旗袍整个的都开始灵动而飘逸。
　　这个时候，大约三四十名身穿各种不同旗袍的女子，已经汇聚在时代广场上，而最初走向广场中央的那四名怀抱琵琶的飞天造型女子，则已经顺利汇合，此刻就站在时代广场的中央，站在一群不断到处走动的旗袍女子的中央，各自面朝一方，款款地做出各种造型变化——每一种都美得令人动容！
　　此时居然又有歌声响起来。
　　伴着来自中国的几样古典乐器的乐声，有一道女声，用一种不太标准的口音徐徐地唱起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丫，又香又白人人夸……”
　　听到这一声“茉莉花”，尽管带着浓重的西方人说中文的口音，但此刻时代广场上为数并不算太多的中国人，还是有很多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曲调尽管陌生，但却充满着一种中国曲调的韵味，而那乡音乡容的亲切，也已经足以令人为之激动、控制不住地想要流下眼泪。
　　而此时此刻，对于广场上占绝大多数的西方人、美国人而言，即便是完全听不懂中文，听不懂歌词，此情此景之下，听到这样曲调悠扬的歌声，霎时间也觉如闻天籁一般，瞬间为之迷醉。
　　忽然，有个西方的女孩子尖叫一声，大声道：“是米莉·菲儿！”
　　局部范围之内，很多人听到了这一声尖叫，然后无数人瞬间扭头向那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居然真的是最近几年当红的小天后，米莉·菲儿！
　　现场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她的歌迷和粉丝，但这个时候，所有看到了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演唱得是那样的动情和用心——而她那一身旗袍的造型，让本来就被誉为“美国音乐界颜值巅峰”的米莉·菲儿，越发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此时侥幸带了照相机的行人，和提前就已经联系好的摄影师，以及几大报纸的专业记者，开始纷纷对准了米莉·菲儿，咔咔地拍起照片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都在盯着那个在旗袍上作画的中国人的行人之中，忽然有人眼睛瞪大，盯着那画家的脸看了好一阵子，才声音颤抖着道：“是曹！中国曹！四大美人的贝斯手……天哪，是你吗？中国曹？”
　　没人回答，曹霑正在专注地作画。
　　而事实上，就在曹霑四周，除了一部摄像机和两部照相机之外，还隐蔽性地站了至少三四个便衣保卫人员——整个时代广场上，此时此刻足足有至少上百名这样身穿便衣的保卫人员。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他们的任务就是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甚至制服那些狂热的观众。
　　毕竟，有了米莉·菲儿和曹霑，这已经不是一次单纯地街头秀。
　　还好，虽然有不少人很激动，但没有人莽撞地冲过去。
　　在习惯了街头艺术的欧美地区，大家几乎都明白，这是在表演。
　　所以，无人打断。
　　而就在这个时候，当米莉·菲儿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段演唱，笑着向人群中呼喊自己名字的歌迷挥了挥手，同时返身指向时代广场的另外一个方向。
　　奇异的东方乐曲的伴奏声中，忽然又有一道恍若天籁的女声响起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丫，又香又白人人夸……”
　　此时，在时代广场的另外一侧，也是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一边唱，一边款款地向着广场中央走来。
　　她的声音是标准的汉语发音，她的唱腔空灵剔透，带给此刻广场上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听感，简直是完全迷醉的那个级别！
　　居然稳稳压过前面出场的在欧美地区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小天后米莉·菲儿！
　　虽然现场绝大多数人都完全不认得这张脸，但只凭这个声音，就已经足以第一时间把他们给集体震住了。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广场上其实为数不多的中国人，却有很多人在这个声音刚一开嗓的时候，就立刻把这把嗓子的主人认了出来——
　　周嫫！
　　哪怕听遍世界，她这样一把独特的嗓音，都会叫人绝对念念不忘！
　　空灵而颓靡！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美感。
　　而此刻，当那些中国人奋勇地挤出人群，亲眼看到身穿旗袍的周嫫向着广场款款走来的样子，不由纷纷激动地咬住了嘴唇。
　　身穿旗袍时候的周嫫，尽管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居然那样美！
　　远比她过去任何一场演唱会，任何一次晚会，和任何一张专辑的封面都要更美——美得好像已经并非人间人。
　　下午三点十分的纽约时代广场，停下了熙攘，停下了骚动。
　　人群自动后退和缩紧间隔，给广场上忽然出现的艺术表演，腾出了好大一片空地，而身穿旗袍的模特们在款款走动，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展示着东方女子美好秀丽的身段，四位飞天造型的女子仍在不断地变换着身姿与造型，展示着敦煌壁画中一千多年前中国女子的极致之美。
　　风吹动她们飘逸的衣袖，有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慢慢地飘落下来。
　　来自四大美人乐队的杰出贝斯手曹霑，仍在醉心地作画，而他身前那四位身穿素白旗袍的模特身上，将会在十几分钟的时间内，被依次画上梅兰竹菊。
　　几位身穿月白色东方长袍的乐师在弹奏着各种造型奇异的东方乐器，并通过收音和扩音设备，用时代广场上所有的音响设备一起播放出来。
　　米莉·菲儿和周嫫，这样两位各自在东西方拥有着极高知名度，自身的音质、唱功也高到了一定境界的天后，用各自不同的腔调，演绎着一首美妙的东方歌谣。
　　这样的一幕场景，这样的一场街头表演，美到了令人屏息。
　　而多达数十部的摄像机，和为数更多的照相机，把此刻发生在这座广场上的美，尽数收录下来。
　　今天晚上，它的剪辑画面，将会登上全美三家最大的电视网络进行播放，它的照片和报道，将会在今晚和明天一早，陆续登上全美各地销量最大的几家报纸。
　　届时将会看到这一刻的美妙画面，将会聆听到这一刻的美妙乐声，将会知道在纽约时代广场出现过这样一场表演的人，将会是北美，和全世界几乎所有的人。
　　歌声消歇，米莉·菲儿和周嫫在广场中央聚合。
　　但乐声却并未停止，曹霑的作画，乐手的演奏，以及模特们的展示，也并未停止。
　　乐声开始由悠扬和畅快，转向一种淡淡的哀伤与哀婉，但是却依然明艳。
　　又是一个穿着旗袍的东方女子从广场的另外一边人群中缓步走出，她的面容同样也是那样的精致和美丽，她的旗袍上绘制着迥异于其她人的类似京剧戏服上的装饰图案，她的声音有着与米莉·菲儿和周嫫两位天后截然不同的优美和动听——
　　“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
　　别说外国人，连中国人这时候都能直接听傻了。
　　昆曲作为中国古代艺术的瑰宝，近几百年来不那么流行和大众了，所以即便是在中国，熟悉它的曲调和唱腔的人，也并不太多。
　　但她的唱腔之美，她的氤氲婉转之美，无需质疑。
　　程素瓶作为京剧的青衣演员，从小时候开始坐班学戏起，昆曲就是基本功之一，这一折《游园·惊梦》，绝对是她的拿手戏之一。
　　咿咿呀呀，嘤嘤成韵。
　　昆曲的婉转细腻之美，在这一刻被程素瓶唱到了十成！
　　整个纽约时代广场，全然陷入沉寂。
　　只剩下程素瓶那令人迷醉的独特唱腔。
　　足足十几分钟，那边《游园·惊梦》还在唱，曹霑的四条屏终于画完了，他直起身来，打量一番，冲四位模特点了点头。
　　四位模特转身，向着广场中央走去。
　　很多从刚才就开始关注这边的作画进程的行人和观众，这一刻看到四位模特身上那充满了东方神秘之美的图画，一个个惊讶之极。
　　梅，兰，竹，菊。
　　不懂中国文化的人，可能看不懂什么，也无法解索出这四幅画面背后蕴藏着怎样的东方哲学，以及在中国文化中有着怎样的寓意，但最简单、最外露的美，是每个人都能看懂的——哪怕它们被表现出来，往往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
　　一种典型的中国式的美术表达。
　　又过两分钟，《游园·惊梦》的这一小折，收住了，程素瓶面带笑容，冲着面前的观众缓缓地点头、微微躬身。
　　乐器缓缓停下。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鼓掌，但是，还没等掌声响起来，时代广场四面的好多块大屏幕，在几乎同时降下巨大的画幅，上面用英语写着——
　　“圣诞快乐！”
　　倒吸一口凉气之后，整座时代广场上的掌声和口哨声，迅速响起。
　　并持续长达数分钟之久。


第21章 中国文化，红了！
　　“本台为您提供的最新报道，今天下午三点，纽约时代广场出现了一场大型的街头表演，让纽约，美国，以及全世界的人民，似乎都感觉到了那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朋友们的圣诞问候……”
　　——福克斯电视台。
　　“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小天后米莉·菲儿现身纽约时代广场，参与了一场大型的街头表演，据本台了解到的消息，当时现身这场表演的，还有四大美人乐队的著名贝斯手，中国曹，以及两位来自大洋彼岸的新朋友。据悉，她们一位是当今亚洲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女歌手，哦，YES，你没猜错，当今亚洲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女歌手，几乎都和中国谦有关系，她也是谦的一位情人，中国的法律中获得认可的一种妻子的身份，叫做‘QIE’，还有一位，则是中国最为著名的古典歌剧，京剧的著名表演艺术家，她的名字，叫做CHENG！请相信我，我们采访到了很多当时的街头观众，几乎所有人都说，美轮美奂！而我们，将在稍后时候，为大家奉上这样一场来自东方的惊人的街头表演！持续关注，不要走开！”
　　——美国NFX有线电视网络。
　　“如你们所看到的，这是我们的记者当时在现场捕捉到的画面，虽然只是局部，而且也只是一个片段，但我们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当时现场表演那种惊人的东方之美，而全场表演结束时候，整个时代广场所有的屏幕都降下‘圣诞快乐’的大幅画报，为我们带来了来自东方的圣诞问候。
　　据我们对时代广场数家物业和商家的采访，当时租下了他们的外置显示屏的，是一家来自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东方梦电影公司，以及一家来自中国的电影公司，叫做明湖文化公司。而据我们的记者进行的紧急调查显示，东方梦电影公司的最大股东，是我们都喜欢的中国谦，而中国的明湖文化公司，也是属于他的。
　　而马上要在23日正式北美上映的动画电影《葫芦娃》，它的导演正是中国谦，制作方正是来自中国的明湖文化公司，而这部电影的北美发行方，则是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和东方梦电影公司。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做出某种推测，这场盛大的街头表演，正是来自于中国谦的策划和导演，而其目的，则是为了宣传中国的文化，同时，也是在为他这部即将上映的来自东方的动画电影做宣传。唤起所有人对中国、对东方文化的好奇，然后你就会走进电影院去看来自东方的《葫芦娃》，这很聪明，不是吗？”
　　——HBO电视台。
　　纽约时代广场的表演自12月20日下午三点零三分开始，至三点十九分结束，比彩排的十五分钟超出了一分钟。
　　在三点三十分左右，参与表演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全部撤出了时代广场，各路摄影师、摄像师聚拢在一处，就在临时租来的工作车上，所有人都交上了自己拍到的画面。而在车里，李谦坐镇指挥，四五位后期剪辑处理的工作人员紧急剪辑和整理，当一行数十辆车驶出纽约最繁华的地段的时候，剪辑已经在进行中了。
　　而几乎同时的，在下午四点钟前后，全美足足七八家电视台开始同步发力，对前不久刚刚发生在纽约时代广场的这一场东方表演进行了报道。
　　这些电视台，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事先就签好了合同，会对这件事进行集体发力推广的，而在今晚七点之前，他们都会拿到那份剪辑好的现场表演视频。
　　而当他们都一拥而上，这件事不是新闻也是新闻了。
　　紧随其后，大约四点半左右，全美的其它几乎所有电视台，无一例外地都开始跟进报道此事。当然，他们是不可能第一时间拿到视频剪辑的，所以，他们一方面联系东方梦电影公司，一边跑到时代广场去深入挖掘，试图从当时携带有拍照、录音、录像设备的人手中购买到一些有用的资料。
　　面对这场表演，尽管他们这些电视台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亲眼看到的，只能凭借目前可以得到的一些只鳞片爪的资料来分析，但几乎没有任何一家电视台会在说辞中质疑这场表演的精美与动人。
　　当然，至于这场表演的目的为何，就是众说纷纭了。
　　而很显然的，所有娱乐行业的从业者，都能从这件事情的参与者身上，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的动机，指向了即将上映的东方动画电影《葫芦娃》。
　　指向即将爆发的圣诞档电影市场。
　　等到了晚上七点半，下午在纽约时代广场的这一场表演的剪辑版本，开始陆续登陆全美各大电视台。
　　惊艳的飞天造型，惊艳的旗袍设计，惊艳的中国风情的油纸伞，惊艳的曹霑曹大爷的现场作画，惊艳的中国的乐器，惊艳的米莉·菲儿，惊艳的来自中国的天籁之音，惊艳的中国的古典歌剧，惊艳的一切。
　　全美震动！
　　甚至可以说是全北美震动！
　　还是那句话，美的东西，好的东西，是不会有真正的隔阂的，好的东西，只是欠缺一个表达的机会，只是缺少一个走到另外那群人面前的机会。
　　而这一次，全北美八家电视台发力，其中有三家是覆盖全北美的大型电视网络，基本上已经可以确保北美地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样的一场表演了。
　　而等到晚上九点之后，这一段十五分钟时长的剪辑视频，开始出现在了网络上——本来就没有看够，很想再看一遍、甚至再看很多遍的美国的年轻人们，顿时就为之欢呼雀跃！
　　这个时候，夜间的很多电视节目上了，无数个节目都临时更改议题，转而邀请嘉宾，讨论起了这样的一场很明显已经惊动了全美的街头表演秀。
　　于是，这场街头大秀的影响力，进一步开始发酵。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短短的六七个小时而已，它已经发展到了你如果不知道、不了解、不去看一下，就会显得有点落伍的程度了！
　　到了这个时候，是真的整个北美都被震动了。
　　既然被纳入各种讨论，那么不可避免的，这场大秀的背后组织者、导演策划者、表演者，以及它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等等，几乎所有的话题都被拉到了美国观众们的面前，被一家又一家电视台的一个又一个电视节目讨论着。
　　好的，不好的，善意的，与恶意的。
　　各种议论。
　　但还是那句话，谁都无法否认它的美。
　　而且，这些电视台的评论就算再怎么指向恶意，却顶天了也只能指责这是一场有蓄谋的为电影《葫芦娃》所做的文化宣传而已，这根本影响不了整体的舆论方向——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它的确就是呈现给北美人民的一场秀。
　　所以，谁说什么，都已经无法影响美国的人民喜欢上这样的一场秀。
　　当时间过了美国东部的夜里十点，很多深夜节目开始再次回头播放这场街头大秀的视频剪辑，而此时在互联网上，最开始上传了这段视频的网站，已经被蜂拥而来的美国年轻人挤到宕机了，但与此同时，这段视频却已经被上传到了很多允许上传视频的网站和论坛。
　　据不完全的统计，自晚上九点开始到美国东部时间的夜里十二点整，短短三个小时之内，这段视频已经收获了多达一百九十多万次的点击，和高达247万次的播放——很多人都是看完一遍，紧接着再看一遍！
　　网络上的搜索数据显示，米莉·菲儿，中国谦，中国曹，时代广场，中国秀，以及中国，等相关词汇的搜索量，自晚上七点半之后，就开始飞速攀升。
　　在当下这个美国人还并不太看重博客的时候，当天晚上，米莉·菲儿在博客上的搜索量和个人页面的访问量，都瞬间为之激增！
　　可以毫无疑问的话，这一场秀的第一受益人，是美国人民的小天后米莉·菲儿——纷纷赶来的网民们在她的博客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的更新于今天下午五点多的一则消息，正是她跟中国谦、中国曹、中国周和中国程的大合影。
　　于是，奉献了天籁之音的周嫫和程素瓶，就这么被美国网民们发现了线索。
　　过了夜里十点之后，在北美的网络上，对中国周和中国程的词汇搜索量，开始飞速上升——尽管只是那么惊鸿一瞥的几分钟出场，一个唱了半首歌，一个唱了一小段昆区，但她们似乎正在以远超原本意料的速度，开始飞速走红。
　　这个时候，在北美的很多地方，来自中国的移民、留学生等等，开始纷纷成为热门人物，而此前就在北美的网络上有所出现的周嫫的几首歌曲的MP3，原本只是在一些留学生之间相互流传和互相推荐，这个时候，却很快就成了更多北美年轻人的挚爱，以至于凑巧身边带了周嫫的专辑，或家里收藏有周嫫专辑的中国人，很快就发现，自己手里的专辑飞快地被美国的朋友借光了。
　　实话讲，这种反应的快速与迅捷，以及美国人对周嫫和程素瓶的喜爱，是连初始的策划者李谦都为之意外不已的。
　　不过，后续该怎么处理，他很清楚。
　　就在美国当地时间的晚上，周嫫的许多精彩的晚会和舞台表演视频，以及MV，还有程素瓶参加四大美人乐队的演唱会时候的视频，都被从中国传过来，在当天晚上，就被工作人员上传到了网络上。
　　然后，当这个夜晚过去，第二天早上，整个美国都不受控制地陷入了对这场大秀的讨论之中去——在一个人们还没有发明“病毒营销”这个词汇的时代，这样的一场来中国的奇异而又美到惊人的街头秀，这样子的东方的美学，似乎正在成为一种不受控制的病毒，在全美地区迅速地传播开来！
　　而事实上，在昨晚稍晚时候，欧洲已经有不少媒体，尤其是英国的媒体，对发生在纽约时代广场，并随后被很多美国电视网络重点报道的街头东方秀事件进行了报道，只不过一时间规模不大而已。而等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对于经过一夜的发酵之后，已经在美国国内、尤其是在网络上产生了重大影响的此次事件，整个欧洲的几乎所有电视台、电台、报纸、网络等等，也开始纷纷加入进来，播放视频，进行讨论——他们很顺利的、很自觉的、且并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很自觉的，就这么被迅速传染上了这种病毒。
　　于是，3月21日，“时代广场的东方秀”，这样一个半正式的名字，正式笼罩整个西方世界，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热衷讨论的最新热点事件。
　　欧美的人们震惊于中国的惊人的美丽，震惊于那惊艳的旗袍服装对女性身形美的极致烘托，很多服装设计师称赞那是“上帝的恩赐”，同时也震惊于中国独特的绘画艺术和美术表达，当然，不可避免的，他们震惊于两个中国歌者的天籁般的醉人嗓音。
　　“中国”这两个字，以及“中国文化”，迅速大热。
　　在整个西方世界的范围内，中国文化和东方文化，一直都是被人们下意识地列入“神秘主义”的范畴的，是带着神秘的，令人好奇的，却始终都不是太有机会去深入接触和了解的东西，它最为西方人所熟知的，大概就是中国功夫了。
　　因为那个东西最直接，它很厉害！
　　而在过去，虽然国家是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文化推广的。但是，政府层面的文化推广，做一些文化宣传、文化交流之类的活动，虽然肯定会有一定的效果，但却始终都无法吸引到欧美地区的全民关注。
　　很显然，那些东西离普通民众都显得有些远。
　　但这一次，很简单，十五分钟的时间，看一段视频，有米莉·菲儿这样的美国巨星，还有中国曹这样的摇滚巨星，还能体验那一种迥异于周边一切的美，然后，哇，这就是东方文化，这就是中国之美！
　　好美啊！
　　OK，你已经开始了解东方文化和中国文化之美了！
　　瞧，多简单，多方便！
　　而且它还能让你跟上潮流，让你可以很自如地跟身边的几乎所有人热烈地讨论一些对于中国之美的东西，发表你的看法，赢得你的朋友们的关注！
　　于是，中国文化，红了！


第22章 你想要什么？
　　这样一场在不足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内，就迅速蔓延至整个西方世界的中国文化热，其实在当天的中国时间早上，就已经被国内给注意到了，等时间到了中午，随着中国文化热在西方世界的升级，越来越多的东方国家都发现了西方世界的这次异常的社会热点，并随后纷纷进行了报道。
　　而在美国东部时间的深夜，也即中国时间的上午十一点半，当时身在纽约刚刚入睡不久的李谦，就接到了来自大洋彼岸中国的电话。
　　他最怕这个，所以平常晚上睡觉，手机都会关机，这一次是下午玩嗨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庆祝了一下，所以手机忘记关机了。
　　于是，他被吵醒了，且头痛欲裂。
　　是赵思存。
　　“喂。”
　　“喂，谦儿，睡了吧？跟你说啊，我知道你应该睡着呢，这个电话我也不想打，我就算打，也肯定等再过几个小时估摸着那边的时间你该醒了的时候再打。但是，不打不行啊！兄弟，你办的这个事儿，太牛了！”
　　“嗯，怎么了？国内那边开始有消息了？”
　　对面赵思存轻声地笑了两声，道：“岂止是有消息呀，消息大了去了，今天晚上是肯定要上新闻联播的了。我刚开完会出来，还在车上没回到我们局里呢，大领导点名表扬了，说这才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家该做的事情！据我收到的消息，说大领导忽然过问了一下你要收购哥伦比亚的事情，所以估计最近几天，我要开始到处开会了，这一次，上头给你的优待，绝对差不了！”
　　“能比此前还高？还能再给点支持？”
　　对面赵思存笑，“大领导一发话，这个力度，是以前一次小办公会那个级别，不能比的！”顿了顿，他又道：“这么说吧，大领导都发话关注了，这个事儿就算本来不容易成的，现在也必须成了！你就算忽然不想做这件事了，觉得做不成了，相关部门，比如我们最直接的，广电总局，都得帮你把这事儿给弄成了！”
　　李谦逐渐逐渐的真正清醒了过来。
　　于是，他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然后就干脆坐起来，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还回身安抚了一下周嫫，示意让她继续睡，自己则穿上睡衣开门走出房间去，到客厅里坐下，这才又道：“这么说，能再给一批免息贷款？”
　　赵思存闻言又笑起来，“这事儿的钱不是已经够了吗，你要那么多贷款有什么用？再免息也是需要还的呀！又不是白给你，所以，别的事情啊，想想，你都需要点什么政策啊之类的支持，这个时候，想要的你就尽管开口！”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心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很快就彻底明白了赵思存的意思——接下来他要去开的这一系列会议，其实说白了，就是大领导一发话，下面人生怕这件事办不成，就赶紧安排赵思存问问李谦，你都需要什么？要什么，尽管说，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大领导高兴了，你的事，我们帮你办了。
　　这个很难得啊！
　　遇到这种事情，赵思存那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要钱反而成了小事，要钱就显得有点傻了，更关键的是要政策！
　　于是，李谦想了想，道：“我们公司最近正准备申报，想获得国外电影引入发行的资质，也想能拿到每年几部的小渠道额度……”
　　没等他把话说完，赵思存就已经忍不住打断了他，直接道：“我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兄弟，就这个事儿，就算没有你收购哥伦比亚这一摊子，没有这次你捣鼓出来的这个大事，也就是我们电影局跟文化部方面沟通一下的事情，捅不到天上去，我都能帮你办了，这种时候要这个，太浪费了，你再想想别的……”
　　听他这么一说，李谦忽然之间反倒有些愣住了。
　　一直以来，在他的主持之下，明湖文化无论走哪条路子的发展，举凡音乐、电视剧、市场演出、电影，以及最近的院线，走的其实都是特别稳重的路线——因为李谦知道，自己只需要踏踏实实的走就行了，就凭自己手里的优势，不需要任何的投机取巧，不需要任何的歪门邪道，都照样能成功。
　　所以这样一来，走得稳健，就保证了明湖文化这一路发展过来，几乎没有任何的明显劣势，没有任何惹眼的短板，也基本上没有留下任何官方层面的、政策层面的等等任何的小毛病、小辫子。
　　甚至于，因为就是这样平平稳稳的用最稳健的方式一路走来，所以这么多年了，别管做什么，明湖文化都基本上没有遭遇到太大同行的封堵与挑战——去年《黄飞鸿》被《生死门》给踩下去，算是影视圈对明湖文化的崛起的一次相当严重的反弹与压制了，但还是压根儿就触动不了明湖文化的根本，也丝毫都没能阻止或者影响明湖文化在今年的高速崛起！
　　这件事情发展到今年《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上映大爆之后，因为今年年内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已经先后三次连续大爆了，这个时候圈内人再仔细地去审视明湖文化的时候，发现这家公司这些年步子走得太稳当了，面对他飞速的壮大，大家几乎是一致的发现无计可施。
　　于是，周阳华的东方传媒集团也好，还是胡斐的华飞影视也罢，作为这个行业的大佬和巨无霸，几乎是同时地调转了风向，开始从去年的对抗，转向谋求与明湖文化的各种合作——甚至不惜自降身价！
　　所以这种情况下，李谦从头到尾压根儿也没指望过自己能得到什么特殊的对待，或者获得什么政策上的扶持之类的。
　　从一开始就走的很稳健的好处就是，遇到什么对手、什么情况都不害怕，因为准备的很全，而劣势居然就是——国家忽然觉得你不错，想给你点小特权、小支持了，李谦居然想不到自己该要点什么支持才好！
　　因为明湖文化只要继续按照这个步骤走下去，完全不需要国家的任何特殊支持，就完全可以做到李谦想要的最终结果啊！
　　别的公司会奢望国家能给的东西，明湖文化基本上都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自己搞定了、办妥了——有那么一刻，李谦异想天开地忽然想起来：是不是可以把自己当初领纳妾证的时候交的那些税款给退了？
　　好多好多钱呢！
　　但都没等细想，他自己就把这句话捶死在脑子里了！
　　这事儿要是张嘴了，也未免太丢人了！
　　你自己风流多情，或者叫贪花好色，惹下一身风流债，没办法了只能一个个娶进门来，就这你也好意思找国家要政策？还退你钱？
　　想什么呢你！
　　要知道，最近几年国内正在各种大讨论，国家也各种开会，正在讨论要彻底取消纳妾制呢！
　　想了半天，李谦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还真给他想到了一条。
　　于是，好半天没说话之后，他忽然开口道：“赵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忽然想到了一条，据说你们电影局直接管理的那两条院线，这几年一直经营不善，所以，据说你们内部一直都有讨论，希望引入一些合作方或者管理方？”
　　电话对面，赵思存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他道：“我就猜着你得打这方面的主意！”
　　顿了顿，他道：“你们自己不是投资不少钱，已经在陆续的买地租地新建，或者是收购改扩建了吗？上次齐总来局里备案，我印象中规模以及相当不小，怎么，你居然还有胃口，还能吞下去？”
　　这个问题，是想也不用想的，李谦直接回答道：“多多益善！再多我都能吞下去！”
　　这个话听在赵思存耳朵里，很是有些惊诧！
　　这些年来，国产电影自从放开了商业电影市场，总体的基调当然一直都是在大发展的，但几乎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波市场的巨幅震荡。
　　97年98年那时候，市场几乎是断崖式下跌，到了今年，除了明湖文化的影片一枝独秀之外，其它的国内各家电影公司的出品，纷纷遭遇市场惨败，包括秦渭杜维运等一干大导演，也没能幸免，而国内影市的市场大盘，在明湖文化先后拿出三部五六亿级别票房的大卖电影之后，现在来看，仍然只能保持跟去年持平——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明湖文化的三部片子兜底，今年要跌！
　　所以，电影市场未来的发展，到底是怎么样的？
　　总体趋势肯定是要上涨的，只要国家大的经济发展环境不改变，国内那么多人，一旦富裕起来了，电影市场跟着膨胀，是最正常最简单的事情。
　　但问题是，怎么个上涨法？上涨的幅度、频率大概会是怎样？国产电影的质量能上去吗？除了明湖文化之外，是不是能出现更多的李谦、赵河、冯必成和更多的《黄飞鸿》与《大腕》？未来的国内电影市场又会最终发展到一个什么程度？
　　没人敢说！
　　哪怕是赵思存在文化部呆了十几年，一直都是专门做国内文化艺术这一块儿的管理与调度，最近更是调到了国家广电总局担任副局长，对国内电影市场和娱乐文化市场，都有着相当精深的研究了，他心里也照样没底。
　　因为，谁都没有一双能看透未来的眼睛。
　　或许在当下的全世界范围内，只有一个李谦，是对中国电影市场的发展，自始至终的信心十足，且底气十足，而且从没有因为任何一次市场的波动、震荡或滑坡，而对这个市场的期待有过丝毫的减弱。
　　他一直都坚信，未来的中国电影市场，肯定是超级大的一个盘子，甚至如果把目光放得足够长远，未来的三十年内，随着经济的发展，中国电影市场必将超越北美地区，成为全球最大的单一电影市场！
　　所以，这个时候提出两条国有院线，面对赵思存的问题，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的胃口几乎无限大！
　　赵思存闻言愣了片刻，道：“是这样。小的那一家，你要想要，我估计问题不大。一是最近这几年的确经营不善，院线老化，急需改造，但一时半会儿的，钱批不下来，所以，原则上来说，打包卖掉是上面一直都在考虑的一个思路。现在如果你提出来想要，应该是可以讨论的。但大的那一条，我劝你不要想，那个哪怕继续赔钱，从国家层面上来讲，电影局这边都不可能同意整体出售的。”
　　顿了顿，他强调道：“政府手里，必须握有这样的一条院线！哪怕赔钱运营！”
　　李谦闻言缓缓点头，“没问题，小的那一条据我所知也有两三百家影厅，五六百块画布呢，够大了！”
　　赵思存闻言“嗯”了一声，问：“那，就这个？”
　　李谦努力地开动脑筋，犹豫了一下，才道：“政府规定，私人持股不得超过任何一家电视台的50%，这一点不知道能不能……”
　　没等李谦把话说完，赵思存已经断然道：“这个你别想！电视台跟电影、电影院不同，任何一家持有牌照的电视台，都不可能让私人持股超过50%，这是死规矩！像湖南那边，谭家他们几家联合持股49.5%，并且现在谭德章也拿到了几乎全部的管理权，已经是政府能够接受的底线了！”
　　李谦闻言点点头，叹口气，道：“行吧，我明白了。那就这样！”
　　赵思存又“嗯”了一声，道：“该争取的，我会帮你争取，回头你给老邹打个电话，他近期肯定是要代表你跟齐总出面，跟着我到处开会的，把你的这些要求都跟他提一提，理由、想法，都可以说一说，甚至我觉得不行的，你也一样可以说，先驳回去几样，后面那一条才会更容易通过嘛，对吧！”
　　李谦闻言笑笑，道：“那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就给老邹打电话。”
　　等到这通电话聊完了，李谦挂了电话，又给邹文槐打过去，把要交代的事情一件件叮嘱过之后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丢到沙发上，独自一个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又起身回去，准备继续睡。


第23章 将错就错
　　这是一栋位于纽约的豪华顶层公寓，上下共三层，或者说是两层半，一共拥有七间奢华的客房，最上面一层，还有一个超大的露天游泳池，和一个可以停落普通直升机的停机坪。
　　可以说，虽然跟那些市区内占地面积巨大的别墅不好比，但是在纽约，这基本上也算是顶级的豪宅配置了。
　　李谦有钱了之后，初期是齐洁为他负责打理，从投资各种股票等金融产品，到买房产，都是她在做，随后就是王靖露接了手，负责打理李谦的个人财产。
　　而当下李谦入住的这栋房产，是早在1999年，齐洁帮李谦在纽约购买的。
　　当时这栋房子就耗资不菲，现在更是天价！
　　在包机并带队来到纽约之后，大量的工作人员当然被安排住进了酒店，曹家是多年的国内豪族，在纽约也有房产，曹霑这位大少爷过来，当然不缺房子住，但他似乎不乐意住进家族的产业里，宁肯住酒店。
　　而王怀宇和米莉·菲儿他们，也都是更喜欢住到酒店里，所以最终，李谦只邀请了程素瓶跟他和周嫫一起住进来。
　　房子很大。
　　只是，虽然是第二次入住这栋房子了，但半夜被电话给吵醒的结果就是让他有些头痛，尽管电话打完，他人已经彻底清醒了，但还是有些头痛难忍。
　　此时处理完事情丢下手机转身回去，他凭借不多的记忆，找到了自己入住的那间卧室的房门，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门口灯是亮着的，李谦恍惚地感觉跟刚才那间房的格局略有不同，但他实在是有些着急躺下赶快睡，好结束这难熬的头痛，也就没往深处想，走到床边，借着门口的昏黄灯光，看到床上人正侧过身子来睡得正香，被子已经给揉成一大团被她给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轻轻地扯扯被角，顺势把两人盖的大被子扯出一大块来，也没细看，人就躺下，扎进了被窝。
　　他实在是困乏极了，根本无暇多想，几乎是躺下的那一刻就要睡着。
　　但是鼻端传来的一缕幽香，却让他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这香味，不对！
　　扭头看，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黑漆漆的深夜里，只有门廊处微弱的灯光照亮彼此。
　　其实看不清脸，也看不清别的，但李谦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不是周嫫的眼睛。
　　足足有三五秒钟的时间，两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视线似乎已经开始适应了当下的环境，即便只是门廊处传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也已经足够让李谦看清对面的人是谁——其实猜也猜到了！
　　此时她的眼睛里，她的脸上，似有些笑意，又有些窘迫。
　　李谦也很尴尬。
　　如果此时打开灯，他相信自己的脸一定是红的。
　　这时觉得嗓子有点痒，他下意识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李谦觉得自己更尴尬了，几乎就要忍不住赶快掀被子走人。
　　这时，她却忽然开口，带着些酒后的、久不开嗓的微微沙哑，却格外的好听，“你是故意的，还是找错门了？”
　　李谦好尴尬。
　　说故意的，那肯定不是，说找错门了，又显得是在编瞎话一样。
　　这个时候，他干脆不回答，只是道：“你怎么还没睡着啊！”
　　顿了顿，又道：“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但她居然说：“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呀！”
　　李谦噎住了。
　　随后她又说：“我都睡着了，可能是这个床太陌生了，睡得有点浅，门一响我就听见了，吓我一跳，等感觉到是你才放心。”
　　李谦咧嘴笑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她又忽然道：“你是准备将错就错，还是赶紧走？”
　　李谦尴尬地笑笑，“姐，我真是……”
　　对面不说话，人缩在被子那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李谦内心天人交战。
　　下意识地扭头别开目光，却正落到她翘起的压在被子上的腿。
　　好白。
　　好长。
　　好美。
　　李谦咽了口唾沫，忽然一下掀开被子，往床的另外一边扑了过去。
　　程素瓶先是轻笑一声，旋即就没了声响。
　　一切动静，都被压在了被子里。
　　……
　　第二天早上周嫫醒来的时候，李谦已经出去跑了一圈步回来了，她睡眼惺忪地出来，揉着眼睛，问：“昨晚谁的电话？”
　　李谦正在吃早餐，随口道：“电影局老赵，赵哥，说是不得不吵醒我。接完了电话我觉得，尽管被他吵醒的时候我很不爽，但这个电话，很值！”
　　周嫫坐下，一副慵懒的初醒模样，见佣人要给自己端早餐，赶紧摆手，“我还没刷牙呢，待会儿再吃！”然后问李谦，“怎么？国内开始知道了？”
　　李谦笑着道：“就刚刚，我跑步回来正好看到，上《新闻联播》了。”
　　周嫫点点头，虽然她对这些商业的东西向来都不太懂，也不怎么关注，但对于国人来说，“上《新闻联播》”是个什么概念，却是不用任何人教都明白的。
　　于是她问：“这么说，咱们这么多人折腾这么一大趟，上千万美元砸进去，在国内还有效果？对了，美国这边呢？”
　　李谦笑着道：“北美这边，包括欧洲，《葫芦娃》的网络搜索量和预告片的在线观看人数，都呈爆发式的增长，刚才跑步的路上，约翰给我打电话，说哥伦比亚那边负责这部电影发行的一位副总裁，今天一大早就很兴奋地给他打电话，说很有可能帮《葫芦娃》再多争取到300到500家的开幕规模。”
　　周嫫茫然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回应，“有效就行呗！”却丝毫都没有要往深处打听的意思——她对这些商业的东西，本来也不感兴趣。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忽然笑着道：“对了，恭喜你宝贝儿，你似乎要红了！”
　　周嫫一脸讶异地看过来。
　　李谦笑着起身，去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过来，打开，找到相应的网络数据，给她看，见她看得一脸茫然，就又找到相关的报道给她看。
　　但她仍是一脸茫然，打个哈欠，居然站起身来，道：“英文不好，看着费劲！红了就红了呗！”说话间，她起身走开，道：“我去刷牙！”
　　李谦无奈地收起笔记本，坐回去准备继续吃早餐，但很快，周嫫又从卧室里出来，问：“素瓶还没起床？”
　　李谦有点心虚，但还是很快抬起头来，摇了摇头，道：“没见她起来，应该是还睡着呢吧？在倒时差？”
　　周嫫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程素瓶是李谦的师姐，李谦管她叫姐，但其实周嫫比程素瓶大，再加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近，顶天了算是普通朋友那个级别的交情，再加上周嫫一向任性，所以不但不跟着李谦叫姐，而是叫她素瓶，事实上，对她也只是下意识地问问，并没有关注到一定级别。
　　于是，她似乎没有发现什么。
　　……
　　发生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十五分钟东方秀，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惊人热度，迅速引发了西方世界的全民热议，它像病毒一样，迅速而又简约地把东方的文化之美，传递到了西方人的视线之内。
　　于是，尽管这场秀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葫芦娃》，但《葫芦娃》的宣传，和即将开始的全球同步上映，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和推动。
　　截止到美国时间的21日下午，负责主持发行的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已经通知李谦、约翰·戴斯和明湖文化，经过两轮的紧急磋商，他们已经努力地把《葫芦娃》在北美的上映开画规模，扩大到了最终2037家影院！
　　这已经是一个规模相当大的开画规模了，往往只有大制作才能在北美地区拿到超过2000家影院的开画规模——对于一部来自中国的动画作品来说，2037家的开画，已经几乎到顶了。
　　再高的待遇、更多的开画影院，就必须得是极受期待的重磅导演，或者大型制片公司大力推的重磅作品了！
　　而且还得赶上合适的档期！
　　比如说，圣诞档是北美地区电影市场公认的最适合合家欢题材的电影档期，这个时候出来看电影的，往往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所以，一些讲述亲情的温馨作品，往往会比较受重视，而电影公司也喜欢在这个档期投放这一类作品。
　　当然，在这个档期里，适合全家携老带幼去看的动画电影，那就更容易拿到很高的院线待遇——如果是迪士尼出品，那就没得说了！
　　于是，定于12月22日上映的《小熊维格》，一举拿到了3922家影院的开画规模——这是一个詹姆斯·卡梅隆也拿不到的开画规模！
　　因为詹姆斯·卡梅隆或许都会失手，但是在圣诞节这个时候，迪士尼嘛，合家欢的动画电影嘛，那几乎没有不好卖的道理啊！
　　而如果加上来自中国的动画作品《葫芦娃》，在今年的这个圣诞档档期里，光是两部大规模上映的动画作品，就拿到了整个北美地区放映资源的接近一半！
　　目前还没有排片率出来，相信等到排片率出来，只要《葫芦娃》拿到的排片率不是太惨，这两部动画电影加在一起，绝对是超过半数的排片率！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李谦宁可亲自跑到北美来受冷遇跑发行，宁可明知道前面有一部《小熊维格》在等着，也非得要赶在北美的圣诞档档期全球公映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对于一部动画电影来说，这个档期，简直是好到了不能再好！
　　当然，事后回头再看，《葫芦娃》在北美电影市场的开画待遇和公映规模获得提升，反而是一件小事了。
　　当初他灵机一动，决定在《葫芦娃》上映和明湖文化正式对哥伦比亚提出收购之前，先搞一波文化艺术层面的软宣传，当然是希望最大程度的带动《葫芦娃》的影响力，提升排片和票房，提高北美市场对这部动画电影的关注度，以及顺带争取一部分美国人对东方文化的认同，为自己收购哥伦比亚这件事提前化解一些来自美国民间的反对和质疑声。
　　事实上，这些效果，应该都会出来的。因为这个年代的美国，虽然商业很发达，网络也已经很发达，但是还没有丝毫对“病毒营销”的防备，一段精彩的街头表演，几句对圣诞节的祝福，外加花钱拉几家电视台一宣传，事情很快就搞起来了，虽说投资不小，但效果也同样可观。
　　但是这一切的收益，反倒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这件事传回国内，居然很意外地为自己、为明湖文化带来了另外一个此前几乎不敢想象的巨大好处！
　　拿下一家规模高达近三百家影厅和六百多块银幕的中大型院线！
　　放到现在，这家院线尽管因为设备老化、经营不善，使得它的价值已经大幅度缩减，但依然是只要听到动静，就会被国内的几家大型院线，和正在尝试进入院线行业的公司惦记上的大块肥肉，而如果放到几年之后，这些尽管设备老化，但往往都是身处一座城市中心地带的影院，就更是会成为所有同行们势在必得的一条黄金院线！
　　而现在，明湖文化在它最低位的时候接手，又有上面的相关支持，将很有可能争取到一个极低的价钱！
　　这绝对是稳稳的抄底！
　　至于因为这场秀而登上了《新闻联播》啦，至于周嫫和程素瓶意外地在北美地区迅速走红啦，这自然也都是属于小事一桩了！
　　……
　　这一天直到中午时分，程素瓶才起床，自称时差作祟，昨晚半夜没睡。
　　但就在当天下午，她就坚持搬了出去，住进了纽约市的一家豪华酒店——李谦悄悄问她为什么，并告诉她，自己和周嫫晚上的飞机就要回国内了，这个时候还值得再跑去酒店住？她回答说：“我都疼得不敢走路，稍不注意就得被人看出来！何况嫫嫫眼睛那么尖，心眼儿那么灵！”
　　于是，她搬出去了，对外的说法是打算在纽约呆两天，感受一下美国的圣诞节——没有人会去质疑什么。
　　她为人舒朗，性格大气，几乎跟所有认识的人都关系不差。
　　而且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相信她的话。
　　只是如此一来，她就不能跟李谦、周嫫和曹霑他们这么一大群人一起坐包机回国了——她甚至把自己带过来的私人助理都给打发走，让她跟着包机一起回国了，只自己独自一人，留在了纽约。


第24章 看见他，就想了。
　　在酒店里躺了一天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下地走路的时候也不太感觉到疼了，程素瓶就没有在酒店里继续待着，而是出了酒店，在纽约街头缓步走动着，欣赏着这边既觉大同小异，又觉迥异的都市风情。
　　说大同小异，实在是现代化的都市，各种雷同的建筑，已渐渐抹去世界各地的地域色彩，城市越大越是如此，国际化程度越高越是如此。说风情迥异，是因为同一样的城市内，住着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做着不同的事情。
　　纽约的冬天似乎比顺天府还要冷一点。
　　不过走出去几百米，就觉得身体开始适应了这种寒冷，刚从暖和的酒店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到的那股冷冽，渐渐已经不成问题。
　　发生于两天之前，12月20日的纽约时代广场街头表演，在美国，以及整个西方世界，形成了一股热潮，引起了一定程度的热议，一时之间，她和周嫫这样两位来自东方的美女歌者，似乎也一夜之间忽然红了起来。
　　但其实，这种红，只是一种短时间内的话题热度所带来的。
　　随着那一段十五分钟的视频在网络上被传得到处都是，她和周嫫一样，都必将收获一定的海外粉丝，但这些粉丝，大部分是本来就对东方文化和东方艺术很感兴趣，且已经有过一些初步接触和初步了解的，剩下的一部分，则是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会有的猎奇向人群。
　　所以，要说红，这次的表演真正捧红的，一是米莉·菲儿这位穿上了东方旗袍之后美艳不可方物的美国小天后，二是正进行到上映前宣传的关键时刻的《葫芦娃》，至于第三么，不是她，也不是周嫫，而是一家来自中国的时装公司。
　　旗袍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天时间内，据说已经开始超过了“东方”、“中国”、“东方文化”等词汇，一跃成为美国网络世界里排行热搜透明的词汇。
　　当然，别管最后谁沾的光最大，事情做成功了就好了，然后么……谁占得便宜大一些，谁占得便宜少一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最主要的是，心情是欢欣的，脚步是雀跃的。
　　于是就觉得阴冷的纽约街头，也是美丽的。
　　于是就觉得，西方的圣诞节，看上去好像也的确是蛮有意思的。
　　尤其是在看到有车子拉着一棵碧绿碧绿未经装扮的圣诞树大模大样的在街上走，那种感觉，还是蛮新异的。
　　是哦，这几年国内的年轻人开始越来越看重洋节日，就连京剧院这边，也跟着洋气起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圣诞元旦两个节，京剧院里一般都会开各种专场的，只是今年要拍《龙门客栈》，自己提前请了假，却是赶不上了。
　　走到一个繁华的街口，发现那边似乎是一家大型的商场，程素瓶就信步走了进去——这一路走过来，过了两个路口，走出来少说一两千米了，她也没戴口罩之类的，大街上照样一个认出她来的人都没有。
　　越发证明了李谦昨天的判断没有错：这个红，也就是短期的红，和小范围内的、尤其是网络世界里的红！
　　信步闲逛，试了几件衣服，买了一套露得有点多的内衣，又买了一双小靴子，一双高跟鞋，最后又转回去，买了一条连衣裙，红色的，特别漂亮。
　　偶然抬头间，发现商场里立着两块宣传牌，应该都是楼上电影院的，然后就看到了相对而峙的两幅海报，觉得蛮有意思。
　　一张海报上是一只可爱的小熊，另外一张海报上是七个头上顶着葫芦的小人儿——画面风格也同样的可爱。
　　看一看下面的日期，她忽然回想起来，来纽约的飞机上，李谦念叨过的，《小熊维格》是12月22日上映，《葫芦娃》是12月23日。
　　想了想，回头找售货员问了下电影的楼层，然后到楼层的服务台寄存了买的东西，她找到电梯，去买了一张《小熊维格》的电影票。
　　一部挺有意思的、略显幼稚但是却充满了童趣的动画电影。
　　看完了出来，没什么感悟，就是觉得还不错，如果是带着自家小朋友的话，听着他的欢声笑语，应该评价会更高一个级别。
　　假期的时候，尤其是圣诞节这种时候，陪孩子来看这样的电影，的确是蛮合适的——她至今还记得，李谦一再说，说过好多次的一句话就是：在研究电影的类型化，和电影市场档期的卖点上，好莱坞走在了所有国家的前面，北美市场，也已经是商业化和专业化程度最高的单一票房市场。
　　这个话现在想来，真是没错。
　　出了电影院，领了自己寄存的东西，站在硕大的明亮的商场里，觉得似乎也就这样吧，再待也没什么意思了。
　　关键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纪念似乎也没什么感觉。
　　那就走吧。
　　只是，要不要等明天看完了《葫芦娃》的北美上映，给他贡献一张票再走呢？
　　转念想到一大帮人还顶着大冷天在大沙漠里拍着戏、等着自己呢，想到估计金汉一听说自己居然没跟着包机一起回去，反而是要留在纽约玩两天的时候，那张脸肯定会黑得吓人……唉，算了，回吧！
　　回到酒店，给助理打电话，飞机早已落地，那就让她给自己订一张机票，然后问她，那边《葫芦娃》上映了没有。
　　小助理说，据说今天晚上有提前场，这个点儿，按说该开始了。
　　提前场是什么意思，程素瓶略想了想，明白了。
　　问了下那边的时间，按照李谦的作息，肯定是睡了——印象中的他，是不可能十二点了还不睡，熬着等票房的人。
　　于是，算了，不打电话了，休息一下，去机场吧。
　　等到飞机落地的时候，明明只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的顺天府，却已经是12月24日午夜凌晨两点多了。
　　叫她惊讶的是，助理帮忙推着行李出了接机大厅，居然伸手往那边指，她扭头一看，居然是李谦去年刚买的那辆保时捷新出的越野车。
　　小助理眨了眨眼睛，在司机的帮助下把大行李箱放到商务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小声跟程素瓶说了一句，“姐，那我们先走了。”然后就上了车。
　　程素瓶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似乎能看到那黑色玻璃贴膜后面的好奇与窥视的眼睛，贼兮兮的。
　　但她还是转头往那边走了过去。
　　拉开副驾驶，坐进去，瞥着他，似笑非笑的，“你怎么来了？”
　　李谦一副涎着脸的样子，“这不心疼你嘛，还疼吗？”
　　程素瓶一下子红了脸。
　　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自己会害羞，会脸红，事实上除了当时的一点疼，和事后的很疼，以及那些从未体验过的叫人上瘾的强烈愉悦之外，她也的确是不觉得这件事会怎样，更从不曾脸红过。
　　但偏偏这个时候，听他这么一问，蓦然觉得有些小小羞涩。
　　女人在这个时候，似乎天生的就风情万种。
　　她瞥他一眼，伸手拉过安全带，然后迎着他的目光，抬起手腕来敲敲手表，“几点了你还不睡？不是说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吗？不怕头疼了？”
　　他又涎着脸笑，“最近倒时差，白天找机会睡了一会儿。”
　　程素瓶瞥了他一眼，笑着，扭头看着前方，道：“那就走吧，送我回家！”
　　于是就回家。
　　李谦知道程素瓶的房子在那里，送她回家过已经不是一次，所以根本就不用程素瓶指路，他熟门熟路。
　　只是这一次，人送到地方，他也跟着下了车，车子也熄了火，似乎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楼下没停着那辆公司的商务车，看来小助理很有眼色。
　　程素瓶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但也没说什么，任凭他跟着自己上了楼。
　　不特别留意的话，或者做一些大动作，其实已经不疼了，但认真讲，还是跟好的时候不太一样，多少还有一点点疼。
　　但是，想了。
　　看见他就想了。
　　所以，有点疼也顾不得了。
　　于是两人上楼，完全没有丝毫的寒暄或客套，直接就迸发出了彼此最热情的那一抹火焰——有那么一瞬间，程素瓶觉得，这把火快把自己烧死了。
　　还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似乎那套内衣买的也没什么用，因为根本就不需要——不需点燃，火就已经够大了。
　　等到事毕，他躺在自己身边，两个人都是一副一动都不想动的样子。
　　但程素瓶却忽然想说话，特别想说话。
　　其实她平常并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哪怕是面对李谦，她也并不是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的那种人。
　　但这个时候，先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然后是一个小时的汽车，刚才又折腾了半个小时，她很累，很疲惫，还有些困意袭来，但她就是想说话。
　　于是，她说：“我在纽约逛了逛街，觉得纽约那地方也挺有意思的，就是街面上感觉特别阴冷。我运气不好，留在那里多待一天，还碰上了大阴天。”
　　李谦就笑，“咱们去的时候就是阴天啊，表演的时候还下着小雪呢，你忘了？”
　　“啊？有吗？”
　　程素瓶闻言愣了一下，才恍惚回想起来，似乎是的。
　　打从飞机在纽约落地那时候起，似乎就没看见纽约的太阳。
　　所以，自己以前居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吗？只有到了自己单独一人留在纽约闲逛的时候，才发现纽约居然是阴天的？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好久。
　　脑子里有着各种念头在飞速的旋转——她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是这种粗心大意的人！一直以来，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有着足够的细心、耐心和用心的。
　　但是仔细回想，似乎这一次自己的确是很粗心。
　　粗心到在纽约呆了好几天，一直到最后一天才发现纽约是阴天。
　　这让她自己有些惊讶。
　　但很快，她就又抛开这个问题，说：“我在纽约的时候逛商场，买了几件衣服，还去看了那部《小熊维格》了。”
　　这个话题李谦显得特别感兴趣，顿时就扭过头来，问：“是吗？感觉怎么样？”
　　程素瓶回想了一下，道：“没有感觉特别好，但也没有感觉不好！英语对话嘛，勉强能看懂听懂，故事情节也不复杂，有一些小笑话，还挺好笑，挺有意思的，应该是比较适合一家人带着小孩子去看的那种，我看么，就觉得一般。”
　　说话的时候，她侧过身子来，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认真地表述着自己的观点——但其实她的心思却并不在这上头，她忍不住的想，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靠过去，趴在他身上？
　　男女之间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那样才好吗？
　　而且自己也的确是挺想趴过去的，那样会让自己有一种跟他肌肤相连的感觉，会很亲密，会很贴近，会很温暖。
　　但如果那样做，却会觉得有点小怪异。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感觉怪异呢？难道那不正常吗？两个人的肌肤紧挨着，才会更舒服啊！”她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但这个时候，没等她多想，没等她问出个所以然来，李谦的胳膊突然伸过来，很霸道地揽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抱。
　　好吧，不用多想了。
　　紧紧地挨着他滚烫的身体，肌肤与肌肤相触的那种感觉，让她第一时间就明白：这样的确会很舒服，而且一点都不会有什么怪异。
　　这种感觉，就是会让自己觉得安心而温暖。
　　然后就听他说：“北美那边的票房已经出来了，《小熊维格》第一天上映的票房相当不错。北美首日就两千多万美元了，算上此前一天半夜的提前场，是2361万美元！而且还不是周六周日，也不是假期。这部电影，口碑好像并没有特别好，但的确对家庭向的观影人群，捕捉的很准确！”
　　“啊？”程素瓶闻言有些惊讶，“美国的电影也有提前场么？”


第25章 不想睡
　　李谦闻言不由得笑起来，“我的姐姐呀，你当初的戏剧学院都学什么了？连北美的院线有提前场都不知道？反倒是咱们国内，此前一直都是没有提前场一说的，咱们这部《葫芦娃》，算是国内第一部设了提前场的电影。因为没有真人演员，也不准备办首映式，所以就跟院线方面商量了一下，设了提前场。”
　　程素瓶闻言一脸惊诧，但她很快回想起来，似乎自己在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时候，的确听说过“提前场”这个词？所以当初打电话的时候，助理说《葫芦娃》有提前场，自己马上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但是，为什么当初就没回想起来过呢？
　　忽然之间，程素瓶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变笨了很多！
　　这些事情，本来是不该的啊！
　　自己从来也就不是个会忘事情的人啊！
　　但这不重要，只是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而已，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有点重要——她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脸上的羞红颜色，不知道是刚才的激情尚未彻底退却，还是此刻脑海中的一抹羞意在作祟。
　　她说：“听你叫我姐姐，忽然觉得好害羞啊！”
　　顿了顿，她说：“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姐了，叫我师姐吧！不然我会觉得好别扭，好像……好像……”
　　李谦忽然笑起来，手臂收紧，笑道：“像什么？”
　　程素瓶抬起手臂，轻轻地捶了他一下，不说话了。
　　然后想了想，她索性大大方方地道：“那你就叫，反正做都做了，我才不怕，我爸问起来，我就说你死不要脸的缠着我。”
　　这个级别的问题，李谦早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当时就道：“那你就这么说，大不了老爷子把我逐出师门！”
　　手掌在她滑嫩的上臂上摩挲几下，他道：“值了！”
　　于是程素瓶又捶了他一下。
　　“为了个女人就敢抛弃师门，瞧你这点出息！怪不得外面都把你传得那么不堪！多大人了你，又不是小屁孩，丢不丢人！”
　　李谦笑，扭过头来，与她对视着，眼神里有些促狭，“姐，我才二十五岁！”
　　程素瓶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有些害羞地剜了他一眼，但这一次，她没有捶他。
　　想了想，她笑着，但是很认真地道：“我常常会忘了你的年纪，总觉得已经跟你认识了二三十年似的，跟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是对面坐着，喝喝茶，聊聊天，偶尔我伸脚过去逗逗你，就觉得好有意思。但其实，你真的就是个小屁孩，你压根儿还没到三十岁呢！”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着一抹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才有的纯真的趣味，那样纯粹地笑着，问：“你说，咱们认识的另外那些年，都在哪儿呢？”
　　李谦笑笑，伸手去摸她的脸，“可能是上辈子吧！”
　　程素瓶笑起来。
　　然后，她满足地躺回去，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窗外起了北风，呼呼地，带着哨子，听着就叫人觉得冷。
　　屋里是两个人平缓的呼吸。
　　房间里很暖和，暖气很足。
　　两个人的身体都很热，刚才激烈的运动所带来的热量，尚未彻底消退。
　　忽然，程素瓶说：“我刚才很想说话，特别想跟你说话，但现在，我又不想说话了，但我很想听你说话。”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就是特别想听你说说话，你跟我随便说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行。”
　　谢冰好像也这样。
　　每次完事儿了，她都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但是会说：“你跟我说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行，我就是特别想听你说话。”
　　她们两个的性格，似乎有些南辕北辙，迥然不同。
　　谢冰是个小甜妞，像个小暖宝，但程素瓶就是个永远都那么镇定、大气、舒朗的性子——她们在这个时候的要求，居然完全一样！
　　李谦想了想，问：“我问了下你的机票时间，当时还以为你会在美国去替我看看《葫芦娃》的提前场，为什么没去。”
　　程素瓶笑笑，捂脸，“我当时真的以为只有国内才有提前场的！”
　　李谦也笑，“对，我给忘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在纽约逛街，都买什么了？”
　　听他问到这个，程素瓶又笑，有些害羞那种，然后道：“也没买什么啊，就是买了双鞋，买了双小靴子，买了条裙子，我蛮喜欢的，改天穿给你看！”
　　李谦点点头，说：“好！”
　　但这个时候，程素瓶没忍住笑，虽然身体没动，但似乎浑身都在笑。
　　李谦扭头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没忍住，扭过头来，看着李谦，人笑着，脸有点红，下意识地小声说：“我还买了一套布料很少的衣服。”
　　李谦笑起来，也换了小声音，道：“改天也穿给我看看！”
　　程素瓶点点头，但却笑得更厉害了。然后她说：“我没买过那种东西，你不知道，当时我就觉得，好像全商场的人都知道我在买那种内衣，好像大家都在看着我，啊……那种感觉，真的是很难为情啊！”
　　“但其实呢，我偷偷观察了一下，人家售货员特别平静。等到付了钱拿着东西出来，我自己回想，都忍不住笑话我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这点事情都不懂？人家是开店卖衣服的，哪里会嘲笑你？但是不行，我当时就是会觉得特别难为情！”
　　她说着说着，李谦也跟着笑起来。
　　是的，有些时候，有些人，似乎脸皮一直都厚不起来。
　　比如自己，比如程素瓶。
　　尽管身上顶着花花公子的大招牌已经好多年了，尽管男人嘛，哪怕一点都不饿，看见那些活色生香的美女，依然会感觉很馋，尽管其实只要想吃，是真的不费力气就可以吃到的，但是……下不去手！
　　自己就会感觉不好意思！
　　自己就会感觉自己已经是个人渣了，不能在人渣的道路上越陷越深，不能继续更加的人渣了！
　　所以，就是这样一件小事，两个人都笑了好一会子。
　　就像是一对老夫妻，老头儿老太太俩人出门买菜，在超市里逛了半天，也选了一大兜子的菜，结果出门结账的时候发现没带钱。于是从此之后，不管什么时候说起这件事来，俩人都会互嘲加自嘲地笑起来，一笑就是好半天。
　　笑罢，两人又都不说话了。
　　窗外野风呼啸。
　　忽然某一刻，程素瓶说：“我让小夏帮我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九点。”
　　李谦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时间，道：“已经快四点了。”
　　然后他扭头看着程素瓶，道：“要不你睡会儿？”
　　程素瓶摇头，“不想睡。”
　　顿了顿，又道：“还是想听你说话。”
　　于是李谦笑笑，道：“嗯，那……对了，你在美国街头逛街，没人认识你吧？”
　　程素瓶摇头，“完全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李谦笑笑，叹口气，“没办法，想把中国文化推到美国去，难呀！这回之所以能弄起来那么大阵势，好像是整个欧美西方世界都在关注、都在热议，主要还是因为新鲜，第一回嘛，而且又是米莉·菲儿助阵，又是几大电视台争相报道之类的，所以好像是一下子就红了！”
　　“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持续性！”
　　“而没有持续性，没有持续的关注和热议，其实就是过眼那一阵子的事儿，根本就谈不上红！”
　　程素瓶点点头，“是这么个事儿。”
　　顿了顿，她忽然问：“对了，《葫芦娃》的票房该出来了吧？怎么样？”
　　李谦道：“去接你之前，刚拿到北美那边的午夜场信息，整个北美两千多家影院，基本都安排了午夜场，但上座率不是很理想，整个午夜提前场，一共只有九十多万美元的票房。不过，这基本上在我的预估范围之内。”
　　顿了顿，他解释道：“这种动画电影的午夜场，一向上座率有限，合家欢的类型嘛，是很少会有家庭带着孩子半夜去看电影的。更何况，《葫芦娃》还是一直都打着‘东方动画’的标签在宣传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提前场拿到的票房，应该是有很大程度上都是被前几天的话题给吸引过去的。”
　　“这批人，可以理解为对东方文化东方艺术比较感兴趣，也可以理解为是一批比较有猎奇心理的人。所以事实上，对于整个票房来说，这批人带来的票房，其实意义不大，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程素瓶点了点头，又问：“国内呢？”
　　李谦闻言笑了笑，道：“国内的话，也在预料之中，首日一千七百多万，我已经很满意了！”
　　程素瓶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这么说就是，有人不满意？”
　　李谦笑起来，扭头看着她，道：“我姐从来都是那么厉害，一句话里能听出我所有想说的东西。”
　　程素瓶笑笑，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于是李谦道：“动画公司那边，对这部电影寄望太高，其他人还好，尤其是原本就一直在做动画的那些人。其实我们都很明白，这是第一部走进电影院跟大家见面的国产动画电影，大家以前都习惯了在家里的电视机上看动画片，别说咱们，就算是美国过来的动画片，其实票房也不能算多理想。”
　　顿了顿，他感慨道：“动画电影这个市场，在北美，已经基本成熟，在日本也很成熟，但是在欧洲，尤其是在国内，还很不成熟，还需要慢慢培育。”
　　说到这里，他扭头，跟程素瓶对视着，笑着道：“但是，这部电影老曹投注了很多的心力啊，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丝毫都不比我少！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于我们事先预估的国内三亿票房就算满意这个说法，他其实并不太满足，所以，看到首日票房还没过两千万，他很失落。”
　　程素瓶闻言缓缓点头，点评道：“曹爷是个做事情较真儿的人！”
　　李谦点头。
　　其实何止曹霑。
　　金汉、韩顺章、鹿灵犀、孙玉婷……明湖文化旗下现在汇聚的这批人才，几乎每一个都是做事情很较真儿的人。
　　只不过大家性格不同，侧重点不同，所以表现出来各有各的方式罢了。
　　顿了顿，程素瓶问：“那现在看，票房能过三亿吗？”
　　李谦想了想，道：“还不好说！毕竟只是第一天，又不是节假日，国内圣诞节也没假期！必须得等着看接下来几天的市场表现，尤其是周末的表现再说。”
　　顿了顿，他道：“这部电影，其实风险很大。说是我的导演作品，但跟我原本的电影观众群体，重合度很小。而国内的家长们，是不是会舍得花钱带孩子去电影院看这样的一部动画片，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笑容，道：“其实这种动画片，晚几年再推出，效果可能会更好！但是，我们不能等啊，不能等外国人来为我们培育市场，我们必须自己培育市场，从一开始就把观众拉到我们这一边的审美口味上来。”
　　程素瓶听得似懂非懂，“为什么晚几年会更好？就算是几年之后，不还是跟现在一样，是第一部国产的动画片吗？”
　　李谦笑起来，还眨了眨眼睛，道：“但是到那个时候，我的很多早期的歌迷、影迷就都结婚有孩子了呀！”
　　程素瓶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忽然笑起来。
　　还真是。
　　偶像这个概念，即便是属于全民的，却也只能是一代人的。
　　李谦已经足够全民通吃了，但他毕竟太年轻，而且出道至今也只有六七年、七八年的工夫，他的歌迷、影迷，以及所有的粉丝，虽然有的是中年人，但是占比重最大的，肯定还是年轻一代人。
　　他们有些可能已经结婚生子，但大部分还没有。
　　不过很快，她就笑着安慰李谦，“现在也没事的，你长得帅，全年龄段通杀！就算是现在那些小孩的爸爸们不喜欢你，对你没感觉，孩子们的妈妈们，也会带着她们的孩子去电影院支持你的！”
　　李谦哈哈地笑起来。
　　笑罢，他道：“希望是这样吧！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做这部《葫芦娃》，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赔钱的准备的。”


第26章 我爱你！
　　深夜，窗外寒风呼啸。
　　温暖的房间里，两个人依然在兴致勃勃地拥被而谈。
　　李谦道：“国内能过三亿的话，当然是最好，但就算过不了三亿，两亿我也知足，作为第一部试水的国产动画电影来说，不低了！这几年国外拿过来的那些动画片，都是三五千万就到顶了，我拍部动画片，能两三亿，还有什么不知足？市场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嘛！”
　　“至于北美，和其它的海外市场，加一起票房能过五千万美元，我就知足！还是那句话，中国人没看过中国人拍的动画电影，外国人就更没看过啊！”
　　“所以，国内能有两三亿，海外能有个五六千万，虽说算算账，动画公司那边可能还是会小赔一点，但全盘算下来，明湖文化在发行上会多少赚一点，咱们自己的院线也会赚一点，总体大概也不会赔！……知足啦！”
　　程素瓶笑着点头，一脸宠溺的表情，伸出手去抚摸着李谦的脸，道：“你呀，有些时候觉得你太累了，特别的心疼，但又有些时候，觉得你做这些事情特别快乐，而且稍微有点小成就，你就会特别知足，又觉得不应该劝你。因为劝你不要做，其实反而会让你没那么快乐！”
　　李谦笑。
　　然后，他道：“其实这一次，算是误打误撞吧，开了一番新天地！这些事情，是我在去美国跑发行之前，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但是，居然现在真的在做了。事情在往前走，而一旦接下来这两件事情做成了……”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着程素瓶，眼中有一抹孩童般的兴奋，道：“它们所带给我、带给明湖文化的促进，它在国内国外的影响，将会远远超出《葫芦娃》这样一部东方动画片的意义，也远远超出我本来对这个冬天的最高期待！”
　　程素瓶闻言顿时来了兴致，道：“什么事情，让你那么看重？说说。”
　　李谦笑着道：“这次回来之后，我就往几家政府部门跑了两趟，见了几个人，原则上来说，政府那边已经同意跟我们展开长城院线的收购谈判了！”
　　程素瓶有点懵，长城院线是什么，她不太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听李谦兴致勃勃地说下去——
　　“咱们国家政府那边一共有两条大型院线，一家规模比较大，有接近四百家影院，一千块左右的大银幕，叫新华院线，还有一条院线，规模略小，但其实也不小，有接近三百家影院，和超过六百块的大银幕，就是长城院线。我们现在在谈的，是收购这家比较小的，长城院线。”
　　“一旦拿下它，加上咱们本来的院线扩张和改扩建计划，全套下来，咱们就能拥有国内最大的、最顶级的一条院线了，无人能比！”
　　“而且我上午跟电影局的赵哥聊天，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考虑到明湖文化这几年在电影制作和发行上很有成就，政府那边正在考虑，把明湖文化引入到那条大的院线，也就是新华院线的管理中去。政府那边最大可以出让49%的股份给明湖文化，并且委托明湖文化进行全权管理。”
　　“当然，事情得一件件的去做，那边也需要看看咱们在接手长城院线之后的经营情况怎么样，才能做决定。不过，如果事情一旦走到那一步了，就将意味着，咱们自己的院线将会在国内的院线系统之中，一家就占据超过三成的份额！三成啊！三成还多的银幕，遍布全国大中小型城市的院线分布，就意味着以后哪怕是咱们自己，都可以轻松地做到全国发行了！”
　　“到那个时候再做发行，咱们的话语权将会特别的大！任何一家院线，都不敢跟咱们叫板！”
　　程素瓶枕着自己的胳膊，有些痴迷地看着他在那里滔滔不绝。
　　他的计划，他的打算，他的成就，他的骄傲，他的兴奋……
　　然后，为他骄傲，为他振奋，忍不住的想宠他。
　　像宠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宠他。
　　给他所有。
　　于是，当李谦说完了，扭头看过来，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问：“怎么了？”她就忽然道：“我又想要了。”
　　李谦讶然，“不是刚才还说有点疼？”
　　她说，“那也想要！”
　　要，那就给。
　　天底下几乎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在这种时候退缩。
　　这一次比上一次的火山爆发要来得更久一些。
　　动作并不激烈，节奏并不亢奋，但偏偏，程素瓶却感觉自己好像是一直都在云端里飘着。
　　足足四五十分钟，两个人都是彻底的精疲力竭。
　　程素瓶一脸满足地目光呆滞，看向天花板，继而却忽然开口说：“谦儿，你知道吗？”
　　“嗯？”
　　李谦看过来，看着她的侧脸。
　　她缓缓地说着，声音有些激烈过后特有的沙哑，很迷人，“我以前一直都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要一个人过了。因为我从小到大遇到的这些人，这些男人，我觉得我都可以一眼就看穿他们。”
　　“小时候那几年，我崇拜过大师兄，少白师兄幼而奋发，拜入爸爸门下之前，就已经是有名的神童，自从入了师门，就始终都是那种不管哪套戏，他只要一学，就是样板，无论待人还是接物，他这个大师兄也从来都是所有人的榜样！”
　　“我就是在他那种几乎无人能比的辉煌中长起来的，所以我小时候，特别崇拜他，他也是爸爸最得意的一个弟子！曾经！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是！”
　　“但是，等到我十三四岁那个时候，我开始觉得其实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虽然我还是很尊敬他，但是我一下子失去了崇拜的偶像，然后我就把目光转移到身边的所有人身上去。师门的那些师兄弟啊，平常接触到的那些角儿啊，包括当时爸爸的一帮票友，有些都六七十了，老头儿老太太，还有一些年少有为的人，我都接触过，去看，但我都觉得没意思。”
　　“我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肯定是有病，因为那么多优秀的人在你面前，你居然毫无感觉，居然自大到觉得自己一眼就把他们都看穿了！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但是后来我觉得，我不是有病，只是矫情。”
　　“骨子里头就矫情。”
　　“我觉得必须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一个让所有人都仰望的，让所有人都高攀不起也捉摸不透的男人，一个让我也觉得可望而不可即的男人，让我仿佛努力地蹦起来，都够不到他脚尖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
　　“当然，其实这就是有病。”
　　“我师出名门，爸爸妈妈，都是一代俊彦，甚至是一代宗师。我的老师是名家，我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是整个京剧圈子的最上层。我自小学戏，学什么什么好，我偶尔叛逆一下去考了戏剧学院，一考就考上了，专业分第一名，进了戏剧学院，所有的老师和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喜欢我。”
　　“我爸爸的弟子里，有人追求过我，我戏校里挂班学戏，有同学追求过我，我进了戏剧学院，有好几个男老师追求我，同学更多，我毕了业进了京剧院，有很多同事，也有很多票友，还有很多的富家公子追求我，送花篮，送花，送车，还有人特稀奇的送房子给我！”
　　“但我一个都瞧不上！我甚至觉得他们都特别可笑！”
　　“我当然知道他们之中有些人就是单纯觉得我漂亮，但也有一些人，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诚的，虽然这真诚，应该也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漂亮。但是，即便再真诚，我也觉得他们特别可笑。”
　　“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呢？”
　　“后来慢慢的，我明白了，我可能就是这么个人。我就是有病，我就是矫情。我就是活该一辈子自己一个人待着，谁也看不上，谁也不来往。”
　　“一直到我遇上你！”
　　说到这里，她终于收回视线，扭头看向李谦。
　　李谦也正看着她。
　　目光炯炯。
　　她似乎很疲惫了，但仍是奋力地挣扎着抬起手来，身子凑过来，伸手在李谦的脸上缓缓地抚摸着，着了迷一样地呢喃道：“谦儿，你知道你有多独特吗？你知道你有多迷人吗？”
　　李谦笑笑，脸上有些害羞的模样。
　　但程素瓶无比认真地说：“你独特到让我刚刚认识你就觉得自己的心哗啦一下子碎了！你迷人到让我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嫁给你！”
　　她说：“我觉得，我这辈子遇见你，简直太幸运！因为我总算不至于连个感兴趣的，可以交朋友的人都没有了。”
　　“我害怕你，但又控制不住的想接近你！”
　　“我坚持让你叫我姐，不许叫我师姐，是因为我知道肯定会掉进去的。所以我需要给自己人为的再多设置一道障碍！”
　　“我那么骄傲啊，我那么矫情啊，我怎么可以那么心甘情愿的沉沦到一个男人的脚下，哪怕给他当洗脚丫鬟都乐意？”
　　“但我还是掉进去了。”
　　“谦儿，你知道吗？我特别满足！”
　　“我们可以一辈子都这样的，对吗？”
　　李谦反手抓住她的手，点点头，“当然。”
　　程素瓶笑起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她脸上的表情似乎越来越疲惫。
　　然后，她忽然抽回了手，躺回去，声音疲惫，带着些干涩，似乎精力与激情，已经被过去的这几个小时消耗殆尽。
　　她说：“谦儿，你跟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行。我想睡一会儿。”
　　顿了顿，她又说：“你刚才不是说有两件事？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李谦主动趴过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柔声地说道：“另外一件事，是咱们已经正式向可口可乐公司递交了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收购申请了。”
　　“哦……哥伦比亚……”
　　“咱们的报价是二十四亿四千万美元，那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绝，说明他们至少原则上是同意收购的，接下来顶多就是在价钱上谈一下的问题了。而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钱，所以，谈判几乎是一定会达成的……”
　　“嗯……”
　　李谦停下。
　　几乎只是片刻之间，感觉她的呼吸一下子就沉了。
　　他笑笑，轻手轻脚地帮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就这么侧着身子，面色沉静地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足足三四分钟，他才躺回去，双手抱头，看着天花板。
　　身旁的她睡的很沉，无比香甜。
　　李谦给自己往上拉了拉被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正黑得深沉。
　　但天，已经快亮了。
　　……
　　迷迷糊糊里，似乎听到耳畔有什么动静。
　　但她一点都不愿意醒来。
　　于是翻了下身子，想要继续睡。
　　没有往日的那些叫人迷醉的梦，但就是感觉无比酣美。
　　以至于，当翻了下身子，那点烦人的动静消失了，她的脸上很快就又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像一个孩子。
　　但马上，那烦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她迷迷糊糊中略清醒了一点，然后就隐隐约约听见，“姐，六点半了，必须得起床了，不然就耽误飞机了。”
　　“嗯？”
　　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回过头来，睡眼惺忪，却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笑脸。
　　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隙，能感觉到照射进来的那种青色的光。
　　李谦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柔声呵哄着，“该起床啦，再不起就真的要晚了！去机场还得一个小时呢！”
　　“嗯。”
　　她终于逐渐清醒过来。
　　然后迫不及待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笑着道：“你都是这么叫女孩子起床的吗？好温柔！”
　　李谦笑起来。
　　迷迷糊糊中，程素瓶隐约感觉他的笑容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感觉到有一只手钻进了被子。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李谦捞在臂弯中，一下子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程素瓶惊得“啊”了一声。
　　李谦大笑，“这下子还觉得温柔吗？”
　　程素瓶惊罢，哭笑不得，狠狠地捶他一下，“你个小混蛋！你吓死我了！”
　　不过，人是真的一下子彻底醒了。
　　等到李谦把她重新放下，看她一边乜着眼儿看自己一边穿衣服，却是转身往外走，叮嘱道：“赶紧洗漱啊，锅里煮着面条呢！”
　　程素瓶忽然愣住。
　　于是她沉默地穿好了衣服，走出卧室，来到厨房的门口，向里面看进去。
　　锅台前，李谦真的在煮面条。
　　回头看一眼，他的笑容灿烂，“赶紧的，洗脸去！待会儿好歹对付一口就得赶紧去赶飞机了！我已经跟你的助理打电话了，咱们机场汇合！”
　　程素瓶笑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然后，她轻声地在他耳旁呢喃道：“谦儿，我爱你！”


第27章 劲爆消息
　　2003年12月22日，在《葫芦娃》正式全球同步上映的前一天，摩根士丹利公司代表中国的明湖文化公司，正式向可口可乐公司提交了收购申请，报价二十四亿四千万美元，整体收购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及其附属全部资产。
　　当然，也包括债务。
　　当日，可口可乐方面未做出任何回复或回应。
　　甚至于，看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方面的动向来说，他们甚至并未及时通知这家被收购方——摩根士丹利方面分析说：这桩交易最终达成的把握很大！
　　12月23日，《葫芦娃》正式全球同步上映。
　　中国、日本、韩国、东南亚六国、欧洲十一国、北美地区两国、拉美两国，及世界上其它的五个国家和地区一起，在全球共计二十九个国家和地区的电影市场上，这部动画片在同一天，登陆院线进行售票放映。
　　这是中国首部登上大银幕的国产动画电影，这也是中国电影作品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实现全球同步上映——以前国内有很多部电影都做过类似的宣传，但那并不是真的同步上映。
　　在中国的市场上，明湖文化出品，李谦导演作品，曹霑的艺术指导，又是承载着“中国动画梦”的首部动画大电影，那可想而知，这部电影在宣传和发行上，都是绝对不会吃亏的，都是按照顶级的规模来做。
　　然而，票房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12月23日上映，加上提前场，当日票房1738万华元。
　　面对这个成绩，不单曹霑不太满意，就连国内的院线们也纷纷表示有些失望——他们一失望，排片率当然就往下掉。
　　当然，有放映协议在，再加上毕竟票房不算低，掉也在一定范围内。
　　12月24日，当日票房1529万华元。
　　12月25日，圣诞节，国内虽然没有假期，但年轻人已经开始过这个节，所以在这一天，《葫芦娃》单日票房冲高，达到1811万华元。
　　12月26日，周五，当日票房2004万华元。
　　12月27日，周六，当日票房2218万华元。
　　12月28日，周日，当日票房1753万华元。
　　上映六天，首周票房昂首破亿，累计相加达到1亿零1053万！
　　这个票房，已经足以让《葫芦娃》稳居国内的本周票房排行榜榜首，但对于“李谦导演作品”这六个字来说，又让很多业内已经习惯了明湖文化动辄大爆五个多亿的人，觉得略略失望。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这基本上就意味着，这部电影的总票房也就是在两三亿之间晃悠了，过三亿有一定可能，但过四亿绝无可能！
　　虽然这肯定是动画作品的票房第一高，为国内的动画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为动画电影的市场也打了一剂强心针，但是……这不够啊！
　　对于“李谦导演作品”，对于“明湖文化出品”，对于过亿的投资，无论对于那一项来说，都远远不够！
　　当然，如论全球发行能力，目前来说，明湖文化绝对是国内所有的电影公司中最牛的一家，所以，《葫芦娃》是可以直接报全球票房的！
　　12月29日下午四点半，很多人注意到，明湖文化的官方网站上忽然打出横幅，而紧接着，不到五分钟，讯飞的首页，和讯飞新闻娱乐版的首页，也相继刷出了一条头条新闻——《葫芦娃》全球票房首周破一亿美元！
　　看到这条新闻，很多原本心里只是隐隐有所感觉，但是对《葫芦娃》的全球同步上映到底意味着什么却并没有真的搞明白的人，一下子就懂了。
　　怪不得老是会感觉《葫芦娃》这部电影跟李谦过去的典型的中国风格的作品，有着各种各样的不一样了——
　　《红高粱》、《黄飞鸿》，乃至于讲述都市情感的《我的野蛮女友》，他的作品一直以来虽然题材多变，但根子里的东西，却从来都是扎根于中国的社会环境的，都是在讲中国的故事。
　　而等到《葫芦娃》，敏感的行业内部的人们，就感觉这个故事讲的不是不好，只是跟李谦过去的作品相比，似乎那种民族的、社会的、文化上的代入感，并没有过去那么强。
　　现在，大家明白了。
　　《葫芦娃》这部电影，根本从立意开始拍摄那时候起，就是直接奔着全球放映去的。它最大程度上的弱化了中国的独特社会背景，哪怕是神话，也讲得更加的全球化，是属于那种剥离开民族、文化和社会，都能让观众看得懂并且喜欢上的东西——或者换个角度说，它简直就是一部中国人拍的好莱坞作品！
　　而且，全球首周票房过一亿美元，当然比不上那些全球超级大卖的好莱坞爆款作品，但对于一部中国电影，还是初初上路的中国动画作品来说，也已经足够成功了！
　　于是，行业内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叹口气，心想：原来人家已经开始不混国内，至少是不再只把眼睛盯着国内的电影市场了！
　　而偏偏，第一次做全球上映，首周票房就过了一亿美元！
　　这绝对算得上是成功了！
　　于是大家又觉得，李谦毕竟是李谦，明湖文化毕竟是明湖文化！
　　而事实上，他们所不知道，也暂时无从知道的是，这部电影全球同步上映首周票房过一亿美元，说出去固然也算成功，对于李谦内心来说，这个成绩也已经算是达标了，但其实，在出品方的明湖动画内部来说，对这个票房，却并不能算是太过满意。
　　中国就不说了，在北美电影市场，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宣发经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作为主发行方，以及在电影上映之前忽然掀起的一波中国文化热，都使得这部电影在北美市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关注。
　　然而，票房平平。
　　最高2039家影院的开幕规模，固然已经不小，圣诞节这样的档期，说起来也是美妙之极，但一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电影，在北美这样的市场上，是先天就有劣势的，更何况，同期还有一部开幕规模近四千家影院的巨无霸！
　　《小熊维格》在迪士尼动画这些年出品的作品中，不算最出色的，但水准肯定是及格线以上，加之迪士尼在动画、在合家欢类型电影的宣传和发行上多年积累的经验，都使得这部电影刚一上映，就在北美大爆。
　　12月22日上映，加上提前场，这部电影上映首日就拿到了2361万美元的票房，而且还是工作日票房！
　　第二天，虽然《葫芦娃》上映了，但加上提前场的九十多万美元，这部开幕规模2039家影院的中国动画电影也仅仅只拿到了638万美元的单日票房。而在这一天，《小熊维格》在工作日继续拿下高达1736万的票房！
　　于是，就在第二天，《葫芦娃》的上映规模一下子就掉到了两千家以下，而在平安夜来临的前夕，《小熊维格》拿到了逆天级别的4133家影院的上映规模！
　　北美人民迎来了自己的圣诞假期，如果再加上之后的周六周日，他们自12月24日开始，甚至一共拥有着一段长达五天的休假。
　　这五天的时间，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跟自己的家人一起度过。
　　于是毫无疑问的，《小熊维格》迎来了它的超级爆发。
　　24日2249万美元，25日2451万，26日2038万，27日1822万，28日1630万，上映七天，《小熊维格》的北美票房高达14287万美元！
　　即便是保守预计，很多票房预测机构也纷纷给出这部电影北美票房将会高达两亿八千万到三亿美元，全球票房可能达到六亿美元的预估。
　　毫无疑问，即便是对于电影市场发达的北美地区，即便是对于迪士尼这样的大财主来说，这部电影都算是大爆了。
　　而与此同时，同样是在北美市场，从上映第二天就不断被削减上映规模的《葫芦娃》，在跟《小熊维格》一路并行的这段时间内，先后收获了842万美元、577万、421万、400万和368万的票房成绩。
　　上映六天，北美地区总票房累计相加，来到了3246万美元。
　　北美地区的五天圣诞长假结束，但《葫芦娃》的放映规模还保持在一千家影院以上，而且这部票房被《小熊维格》彻底碾压的东方动画电影所获得的观众口碑相当不错，很多北美的爸爸妈妈们在看完电影之后纷纷评价，认为这是一部拥有一定的异域风情，但故事很好看的电影。
　　而它在一些专业的电影评分网站和观众评分网站上的得分，也并不算低。
　　这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这部电影的后续票房会比较稳定。
　　所以，很多专业的票房预测机构，以及哥伦比亚方面的专业人员，纷纷给这部电影6500万美元的北美票房预估。
　　对于李谦来说，不要说6500万美元，即便是只有六千万美元，他已经基本满意，而对于发行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按照双方的分账协议，他们不但可以妥妥的收回一千万的宣发成本，甚至有不少钱可赚——在当初谈判的时候，对于在北美地区发行明湖文化的电影作品，他们可是做好了赔钱的心理准备的。
　　他们只是寄希望于可以通过由明湖文化负责在中国发行哥伦比亚出品的电影，来回本，以及赚钱，但令人惊喜的是，居然现在就开始赚了。
　　当然，对于东方梦电影公司来说，事情就没那么美妙。因为当初要想尽办法挤进发行方的行列，东方梦电影公司在分账中是很吃亏的，电影哪怕是卖到6500万美元，他们仍将亏本。只有北美票房超过七千万美元，他们才有可能保本，甚至从这次的发行中赚到一点。
　　当然，因为东方梦电影公司代理了这部电影在欧洲和拉美很多国家的发行权，所以，总的算下来，这部电影肯定还是有赚。
　　更何况，最关键的事情是，老板很满意。
　　对于约翰·戴斯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知道，现在对于自己来说更重要的，是在老板面前的发言权，至于创造利润，反而是可以慢慢来的一件事。
　　当然，能不赔，还是尽量不要赔。
　　只是，随着圣诞节假期结束，北美地区的电影票房市场急剧下跌，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葫芦娃》的票房成绩，必将迅速下降，甚至远比普通电影在其它档期时的下降幅度还要大，下降速度还要快！
　　而且在这个时候，在一次接受采访的时候，迪士尼电影公司的一位副总裁被问到《葫芦娃》曾经寻求迪士尼的发行的问题，那位副总裁先是承认了这件事，随后就有些不屑地道：“我没看过那部电影，而且我们现在算是竞争对手之一，我也不便评价什么，但当初他们的确来找过我们，我们的专业人员在看过了中国李的导演作品之后，最终向我提交了他们的专业意见，他们建议公司不要接受那部电影的发行工作！你知道的，我很相信我们的专业人员的能力和眼光，所以，我拒绝了李，尽管我很喜欢他和廖的音乐！”
　　言下之意，《葫芦娃》是一部很烂的电影，迪士尼觉得如果操作发行，帮这部电影上映，可能会砸了招牌，并且赔钱，所以他们拒绝了。
　　事情发生在圣诞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12月29日的上午。
　　上周的北美地区票房排行榜已经出炉，迪士尼动画制作、迪士尼电影负责发行的《小熊维格》以1亿零4287万美元的票房，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
　　而作为最直接的竞争对手的《葫芦娃》，以3246万美元的票房，连《小熊维格》的零头都不到，位居票房排行榜的第四名。
　　所以，打压和贬低一下对手，对于如今正春风得意的迪士尼来说，完全就是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而已。
　　得知消息之后，约翰·戴斯就想过要反击，但犹豫了一下，他又忍住了。
　　他觉得不是时候。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有消息人士忽然爆出一桩通讯，称来自中国的明湖文化公司正委托摩根士丹利公司发起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收购！
　　而且据说，目前摩根士丹利已经向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持有方可口可乐提出了报价——据闻，报价不低！
　　当天下午，可口可乐方面一位副总裁接受采访，亲口承认了这个消息，并声称，可口可乐方面正在认真探讨这桩收购的可行性。
　　消息一出，瞬间震惊了华尔街和好莱坞！
　　要知道，尽管近二三十年来，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一直都处在被收购的边缘，也一直不断地被传出即将被收购、正在收购谈判等种种消息，按说很多人都对它马上要被收购这件事免疫了，但它毕竟仍是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
　　它仍然是全球电影市场上最著名的巨人之一！
　　而要收购它的，居然是一家来自中国的电影公司——好莱坞也好，华尔街也罢，绝大多数美国人此前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它的名字！
　　明湖文化！
　　当然，美国的媒体和新闻行业，是相当发达的，再加上前不久刚出了一桩时代广场表演的事情，再再加上如今《葫芦娃》仍在热映之中，所以，就在事情被证实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很多反应快的网络媒体，就已经开始切开了这件事！而等到几个小时之后，当晚的晚间日报固然开始纷纷跟进，就连当晚的很多电视节目——包括娱乐节目、访谈节目，当然，也包括很多的时政经济和金融类节目，也都开始纷纷下刀了。
　　李谦，廖辽，四大美人，《葫芦娃》，时代广场的表演，东方文化！
　　这些当下的美国人比较了解的名字，被他们拉到一起，开始详尽地向所有关注这件事的美国人民进行解析和解剖。
　　然后，明湖文化彻底浮出水面！
　　它是一家什么样子的公司，它属于谁，它的主要业绩是什么，它的营收大体如何，它是不是有充足的财力收购哥伦比亚，收购之后，哥伦比亚在李谦的掌控下，又会走向何方……等等等等！
　　有媒体认为，两个全球最大的电影市场上两家分别立足各自国家的强大公司一旦联手，简直是珠联璧合，这将对两家公司的发展，都起到难以估量的巨大促进，也有媒体认为：我们美国必须要开始警惕了，逐渐富裕起来的中国人，正如十年前的日本人一样，正在试图入侵美国！
　　而就在美国方面正对这桩突然爆出的收购案兴奋不已，在12月29日的晚上，所有的媒体，网络、报纸、电视台、广播电台等等纷纷进行着各种讨论，而伴随着这些或赞成或反对的讨论，《葫芦娃》的名字也在被不断提及的时候，在遥远的太平洋对岸，中国的当地时间，已经是2003年12月30日的早上了。
　　一大早起来，无数的中国人瞬间被一桩从网络、报纸、电视早新闻等各种消息渠道扑面而来的消息，给砸得七荤八素、目瞪口呆。
　　美国方面爆出消息，已得到证实：明湖文化正在发起对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收购！


第28章 中国人的梦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上午八点五十七分左右，顾小帅赶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打了卡，跟相熟的同事打着招呼，走向自己的工作位。
　　结果刚坐下，旁边那位照例比他来得早的女同事突然划着椅子过来，小声道：“帅哥，赶紧开电脑，出大事儿了！”说完了，她又划回去了。
　　顾小帅愣了一下，打开电脑，发现自己的桌面跟过去一样啊！然后他才回过神来——我去，当然必须一样啊！
　　想了想，他这才明白了同事是什么意思：估计是又出什么大新闻了。
　　下意识地随手登陆工作QQ，然后打开一份文档在那里支着，防备经理忽然转悠过来，这个时候，QQ也已经登陆上去了，顺着QQ点开讯飞新闻主页——最近一年多，他已经越来越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获取资讯和新闻，因为讯飞网的新闻和评论，最近一两年感觉做的特别好，及时，而又深刻。因此，就连此前比较喜欢的搜虎网主页，他都开始懒得去登陆了。
　　早上的网速算比较快，主页很快打开，然后，一则横幅新闻映入眼帘。
　　他愣愣地看，看了半天，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个滞后的惊愕表情，赶紧趴过去凑近了看，然后点开这条新闻——短短两三分钟，这条新闻看完了，他微微地张着嘴巴，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样！
　　“我——去！”
　　扭头向身旁的工作位看过去，正好这时候那位女同事也扭头看过来，冲他眨了眨眼睛，见经理不在，就笑道：“吓傻了吧？”
　　顾小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又摇摇头，从喉咙里蹦出来几个字——“牛——逼——呀！”
　　抬头四下看看，经理好像没过来，他当下收回目光，熟练地打开讯飞网的论坛，又熟门熟路地进入了娱乐版块——其实都不用特意进娱乐版块，在论坛的总目录页，这一眼飘过去，已经能看到，这桩新闻已经彻底霸屏了。
　　几乎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明湖文化居然要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
　　内行人知道哥伦比亚意味着什么，外行人不懂也没关系，随便点开任何一家的网站的头条新闻，里面都有详尽的解释！
　　创立于1922年，迄今已有八十多年的历史，自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开始，一直到1980年之前，这家公司一路走到了当时好莱坞八大电影公司领头羊的位置，甚至还兼并了八大之中的另外一家！尽管随后就开始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是他喵的横扫全球的好莱坞电影七大中的一家啊！
　　这尼玛想想都觉得牛逼呀！
　　而这个时候，一眼扫过去，论坛的整个娱乐版块果不其然都在讨论这件事。顾小帅目光发亮地看了半天，干脆打开收藏夹，把自己平常喜欢去的另外几家论坛也都打开——果然，还是这件事！
　　这个时候忽然看到一个有意思的题目，顾小帅第一时间点开了那个帖子——教主果然在下一盘大棋！
　　打开看前几句，顾小帅有些略微失望，心想，“原来又是在说前几天街头表演的事情。”但看了两行，他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话说，当初周嫫、程素瓶、曹霑等人，以及美国的小天后米莉·菲儿一起现身纽约时代广场街头表演了那段节目之后，消息传回到国内，视频也随之被人从欧美的网站扒下来，传回了国内。
　　国内这些四大美人乐队的粉丝和歌迷，周嫫的粉丝和歌迷，当然，李谦的，程素瓶的，以及霑叔的，等等，大家看到听到美国的那些观众，还有全世界各地都纷纷称赞这样一场演出的时候，你要说骄傲吧，是绝对有的，这也勉强可以算是“扬威于域外”了，但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儿不得劲儿！
　　要演出你们可以在国内演啊，我们不用你免费，你可以收费的啊，开演唱会啊你们，再不然那么多晚会，上啊！
　　结果呢？掰着手指头算算，嫫嫫，你都多久没开演唱会了？廖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教主就更不用说了，自从出道以来，那么多好歌，就去年世界杯前开了四场演唱会，搞得票那么紧张，根本买不到！
　　你们不愿意开演唱会，每年上个春晚啊，湖南卫视的跨年晚会之类的，露个脸，唱两首也行啊，好歹解解渴，可你们倒好，不去！
　　现在却跑到美国人那里去表演了，还是在街头，免费的现场表演！
　　拜托，你们的表演国内的劳动人民还没看够呢，甚至无数人都还没机会看过呢，你们跑美国去干嘛啊！
　　当然，事情刚出来，当时就有不少大能出来分析，说《葫芦娃》马上也要在北美上映了，教主策划这么一场，还把霑叔、嫫嫫和我家师姐都拉过去，估计是在打广告，软宣传——当时这个说法一出来，很多的粉丝都比较认可，也都纷纷表示理解，毕竟教主要把中国的动画电影打进美国市场，还是很牛的，值得支持！
　　当然，理解归理解，却不免还是有点眼巴巴的，心里多少有点小意见——当时很多论坛里最热门的帖子就是：你去美国表演我们没意见，回来也开几场啊！
　　不过现在么……
　　好像彻底明白了！
　　就说嘛，我家嫫嫫最近忙着带孩子，专辑据说都录好了，但就是放着没发，怎么会那么有时间跑美国去秀那几分钟，单纯说为了《葫芦娃》在北美的上映的话，似乎总觉得缺少了点份量和说服力似的。
　　毕竟，大家都知道的，咱们家教主虽然风流好色，但他的确是一直都很疼也很宠着周嫫的，单纯只为了《葫芦娃》的宣传造势，他还真是未必就舍得把嫫嫫拉到北美的街头去冻那十几分钟！
　　那现在就说得通了啊！
　　原来教主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葫芦娃》，人家的目标根本就是哥伦比亚！
　　这是一盘大棋！
　　好吧，理清了这个，心里顿时就愉悦了！
　　在几个自己看过的帖子下面发言，支持一下教主，算是给这些帖子增加点热度，然后他抬起头四下里打量一阵，椅子往旁边滑一点，问旁边的女同事，“哎，你们前两天说要去看《葫芦娃》，去看过了吗？”
　　旁边的女孩子侧过身子来，道：“当然啊！教主的新电影，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去看了！哎……不是吧？你可是号称铁粉的！你还没看？”
　　顾小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搁在过去，《我的野蛮女友》也好，还是《黄飞鸿》、《红高粱》，他都是第一时间就跑去电影院支持的，铁粉嘛！
　　但这一次，一是上周末的确有点事情耽搁，二是心里多少有点小不舒服，所以，他还真是没有第一时间去看。
　　所以这个时候，他也没脸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缩回去，然后小声道：“我今天下了班就去看！”
　　对方比过来一个中指。
　　顾小帅嘿嘿地笑了笑，想了想，忽然想到讯飞新开的那个博客，就从QQ里的关联按钮点进去，这时系统已经完成了自动登录。
　　这是一个大型的综合网站，很有意思，他们似乎还没怎么宣传，所以玩这个的人不多，但顾小帅自从十一月底在QQ上发现了这个按钮之后点进来，很快就被这个地方吸引了——在这里，你可以收听别人，别人也可以收听你，大家可以有各种各样的互动方式，你可以发表自己的各种看法和观点，收听你的人都能在上线后第一时间看到，而且，这里有个专门做影评评分的分站，居然还可以直接在这上头买到电影票、剧场票、演唱会门票等等各种票！
　　顾小帅此前已经在这上头买过一次票了，体验很棒，直接就有折扣，不用非得使用某家影院的会员卡或打折卡，而且网络订票，可以直接付款，到电影院之后凭密码领票，也可以不付钱，只订下座位，只要在电影开场前一个小时赶过去付钱领票就可以，如果电影开场前一个小时不到，票才会被释放出来另外销售。
　　顾小帅第一次买票就是选择的网络支付。
　　很方便的，可以直接扣手机费。
　　点进去看，找到自己经常去看电影的那家影院，找到《葫芦娃》的场次，顾小帅盘算了一下，然后狠狠心，除了给自己订的一张晚上六点半开场的票之外，还又找到上午的两个场次，分别支持了一张票。
　　反正电影院里上午总是空空荡荡的，一场放映能有个10%左右的上座率，就算不错了，教主虽然厉害，但印象中上映第一周的票房，跟他过去的票房相比，好像并不算太高，所以，支持一下吧！
　　买完了票，顾小帅就觉得心里的心气儿平顺了。
　　又把椅子划过去，他小声道：“我支持了三张！”
　　隔壁的女孩子笑了笑，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
　　类似顾小帅这样的年轻人，在中国有无数。
　　他们之中，喜欢李谦，喜欢李谦的歌，喜欢李谦的电影的人，也有无数。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顾小帅那样对李谦跑去北美玩了一场秀心有不满，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顾小帅那样一旦发现“教主在下一盘大棋”，就立刻愧疚的了不得，赶紧去多买几张《葫芦娃》的电影票，来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
　　但是，不可否认，自当日因为廖辽和周嫫的撕逼大战而一举爆红，并迅速凭借着自己的才华成功上位以来，李谦的歌，李谦的电视剧，李谦的电影，以及随之扩散开去的，李谦写的歌，李谦制作的歌，李谦编剧的电视剧，李谦编剧的电影，等等等等，时至今日，七八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谦的作品，正在并且已经在无比深刻地影响着这一代的中国人。
　　李谦这个名字，在中国的新一代年轻人心目中，有着无数的标签：才华横溢，英俊帅气，风流好色，无所不能，等等，但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是他中国第一巨星的身份，是他在这一代年轻人，无人能比的超强号召力和影响力。
　　他说一句话，就立刻登上头条，就会被万千人讨论。
　　他做一件事，就会立刻引来无数关注，就会引来无数猜测。
　　他说这样是对的，这样是不对的，就会引来一场铺天盖地的大讨论，并且往往会以支持他的人的胜出而结束。
　　而事实上，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无论做什么，他总是在成功！
　　所以，其实换个角度理解，他已经近乎成为这一代年轻人心目中最美好、最潇洒、最成功的那个自己的替代品。
　　他是偶像。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全国人民热议的焦点。
　　所以，在无数电影公司和电影导演疯狂砸钱拉起大卡司，希望换来大票房，却往往总是难以如愿的时候，他即便是拍了一部让大家都觉得诧异，一听说是一部动画片，就提不起劲头去电影院的电影，也照样可以国内票房首周破亿。
　　然而，过去的那些，都是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李谦。
　　尽管人们早就知道他其实很有钱，明湖文化在国内的娱乐圈，是首屈一指的巨无霸，音乐、演出、电视剧、电影，它在所参与到的任何一块里，都是大哥大的级别，而讯飞集团的股票，更是以几何倍数的惊人速度飞速地翻倍上涨。
　　但是在历史上，这还是第一次，很多人是第一次忽然意识到：明湖文化居然那么强大了！居然要到美国去收购好莱坞的大电影公司了！
　　据媒体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桩牵涉资金高达三十亿美元的重磅交易！
　　震惊之余，是振奋！
　　不得不说，尽管在当下的这个时空，中国人在面对外国人的时候，或许并没有那么自卑，但百余年来，中国毕竟仍然一直都是一个追赶者的姿态。
　　所以，大家心里下意识地就会认为：外国是很强大的。
　　尤其是在电影上，好莱坞电影，是全世界范围内所有人都公认的强大，中国人当然也不例外。
　　然而这一次，明湖文化，或者说李谦，居然已经强大到要去收购哥伦比亚了！
　　尽管这桩收购被国内外一致称为“蛇吞象”，而且它是否最终能够完成，也还是未知数，但不得不说，光是敢于去收购，就已经足以让国人为之振奋了！
　　于是，不管李谦是否在意，当明湖文化已经正式报价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这条新闻在国内被曝光出来，当举国上下无数人在热切地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有意无意之中，李谦似乎正在跳出“娱乐偶像”和“全能才子”的范畴。
　　他开始成为中国人的梦。
　　他已经做到、并正在继续去做所有中国人梦想中的，以及连做梦的时候都没有敢去想的事情。
　　于是，民意沸腾。
　　鲜花着了锦，烈火烹着油。
　　梦想升腾。


第29章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2003年12月29日，美国东部时间夜里七点。
　　美国亚特兰大市，一家四星级酒店的普通套房内。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行总裁格伦夏尔正站在半幅的硕大玻璃窗前，看着外面星罗棋布的璀璨灯光。
　　他那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庞，眉头紧皱，嘴唇亦微抿。
　　他是2002年8月接任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行总裁一职的，在任职之前，他曾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先后担任派拉蒙电影公司制片部经理、公司副总裁，首席财务官等职。从十年前开始，他就已经被誉为是前途最为光明的好莱坞职业经理人，十年之后，刚刚四十三岁的他接掌哥伦比亚，成为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执掌者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个，也被整个好莱坞所瞩目。
　　当初作为持有方的可口可乐之所以选择把他挖过去为哥伦比亚掌舵，自然是看好了他的能力，希望他在接掌哥伦比亚之后，能够通过他过人的财务管理能力和超强的制片能力，以及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在好莱坞和美国商界的人脉，把哥伦比亚这艘正在日渐沉沦的大船，带出泥淖。
　　而上任之初，格伦夏尔也的确是很有魄力地对哥伦比亚的上上下下，进行了大范围的改革和调整。
　　然而，这艘大船沉疴日久，上任刚刚一年，即便是格伦夏尔能力再强，即便是他已经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但一家公司运行的惯性是巨大的。
　　所以，在接掌之后的第一个完整的财政年度内，也即马上要过去的2003年，哥伦比亚仍将是亏损的——公司在2003年上映和发行的电影，大多是在他上任之前开始制片的，有的赔有的赚，总得算下来，还是有一点微薄的盈利的。
　　而格伦夏尔上任之后一再强调的电影周边销售，在一年多的时间内，也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在过去的2003年，这方面已经开始为公司创收，这让哥伦比亚似乎开始跟上整个好莱坞的运作方向了。
　　但是，公司身上背着的巨大的行政人员包袱、高达十几亿美元的巨额负债、它们所产生的利息，却如同附身在哥伦比亚身上的吸血虫，不但把公司今年创造的利润吸了个干净，同时还将给公司造成8000万到一亿美元左右的巨额亏损。
　　如果没有明湖文化的忽然切入，按照格伦夏尔的“哥伦比亚改造计划”，他在2003年亲自参与并主导制片的若干部电影，将会在2004年和2005年陆续上映，到那个时候，他有信心这几部电影中至少会有好几部能给公司带来强大的现金流，届时，电影的票房一旦实现盈利，加上会越做越好的电影周边销售，如此积攒上两年之后，他将会很有信心对公司内部进行一小轮的深化改革——偿还一批即将到期的贷款，且不再继续贷款，与此同时，裁员10%！
　　而且，因为有了盈利，他将会有底气在进行裁员的时候，并不至于被巨大的反弹声浪给彻底吞噬——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才谈得上下一步。
　　总之，哪怕再有两三年的工夫，他都可以把哥伦比亚初步带入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发展轨道上去了。
　　甚至在前不久，当遇到了前来美国寻求发行合作的中国公司，他不惜力排众议，把好莱坞电影人的傲慢直接给一脚踢到一边去，跟合作方的中国明湖文化公司签订了完全对等的五部电影发行合作协议。
　　如此一来，在中国这样一个正在日渐发展壮大的市场，哥伦比亚就将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发行合作伙伴——电影票房还是小事，问题是，一旦双方开始了发行上的合作，一旦哥伦比亚制片的电影在中国获得了更好的发行机会，到时候自己一直以来都极为推崇的电影周边销售，完全可以立刻跟上！
　　想想吧，在好莱坞另外六家电影公司的手还没有伸过去的时候，哥伦比亚已经开始把自己的电影周边销售能力，铺到了那个拥有超过十亿人口和年票房超过三十亿美元的巨大的市场上去了！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一旦他的这一套计划得到了完整不打折扣的执行，每年都能够为公司带来包括电影票房分成和电影周边销售在内，共计超过一亿美元的纯利润——那可是该死的纯利润！哥伦比亚最缺的纯利润！
　　新市场，纯利润！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他的裁员和削减贷款来为哥伦比亚减负瘦身的计划，在2005年下半年就已经可以策划实施了。
　　然而……
　　原本以为是一家友好的合作方，是一个此后数年之内都要争取好好合作，使对方为自己好好的开发中国的电影市场，从而为沉疴在身的哥伦比亚持续供血的中国公司，居然是一只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鳄。
　　而更糟糕的是，一直到消息被华尔街那边爆出来，自己这个哥伦比亚的执行总裁才接到消息，从那帮该死的新闻记者那里知道自己执掌的这家公司即将被收购的消息！这简直可笑而又可悲！——据说早在圣诞节假期之前的几天，摩根士丹利就已经向亚特兰大这边的可口可乐公司递交了收购申请和报价了。
　　所以，其实可口可乐方面的态度是多年来始终如一的——只要有人愿意买，给的价格也大差不离，那我就卖！
　　他们根本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去考虑过盘活哥伦比亚！
　　从来没有过！
　　不，也不对，或许在刚刚买下哥伦比亚的时候，他们也曾一度认为自己是抄底入手，接下来只要找到合适的掌舵人，是完全可以把这一大块资产盘活的。
　　只是，他们失算了。
　　自1987年以39亿美元的惊人价格买下哥伦比亚之后，这家公司的辉煌时代就此一去不回——而且更要命的是，至今十六七年的持有历史上，他们已经先后就出售哥伦比亚的问题同其它公司展开过多达六次的收购谈判了！
　　而且在这十六七年的历史上，除了他们接手后任命的第一任执行总裁获得了长达四年的任期之外，其他的所有执行总裁，任期最长的也没超过三年——十六年的时间，哥伦比亚换了七任掌舵人！
　　于是，哥伦比亚就在这样持续的动荡不安中一路走来，估价越来越低！
　　一帮该死的商人！
　　……
　　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格伦夏尔紧紧地咬着牙，脸上青筋暴突，一副愤怒到极点的模样。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格伦夏尔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他的助理已经过去打开了门。
　　格伦夏尔转过身，面色沉毅地走过去，离了老远就伸出手，“嘿，沃尔特！”
　　沃尔特·福斯特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笑道：“希望你没有等我一起吃晚饭，你知道的，下午我们见了一下摩根的谈判代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跟威尔逊说，你已经过来了，他说他就不请你吃饭了。”
　　格伦夏尔抿了抿嘴唇，勉强露出一抹笑容，但很快就收起来，眉头微皱，握紧沃尔特的手，道：“沃尔特，你知道的，再有两年的时间，只需要两年的时间，我就可以把哥伦比亚带到盈利！我保证！”
　　沃尔特脸上有些无奈，但格伦夏尔没等他说什么，直接就道：“现在出售它，只能是以远远低于它自身价值和资产的一个价格，相信我，哪怕是要出售，至少也要等到两年，最好是三五年之后！”
　　沃尔特摊摊手，扭头冲正走过来的格伦夏尔的助理点了点头，笑道：“一杯咖啡，谢谢！”等到对方点头走开了，他才对格伦夏尔道：“OK，伙计，别激动，我们先坐下，坐下再说可以吗？”
　　于是格伦夏尔只好放开了他的手，两个人转身到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沃尔特笑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格伦，我也很相信你的能力，我，和威尔逊，以及公司的董事会，我们都相信你是一个很好的管理者，我们都相信你可以把哥伦比亚扭亏为盈，要知道，是我坚持聘用你担任执行总裁的！”
　　“但是，格伦，你要知道，哥伦比亚以及持续二十年亏损了，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但任何事情都有风险，何况是救活一家亏损了二十年的公司？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卖掉它，把这份每年都在亏损的不良资产，变成现金，让我们可以拿去投资其它的更好的产业，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格伦夏尔闻言道：“但是只需要再给我两三年的时间就可以了，两三年之后，他们既然想买，到时候还是会愿意买的，但是到那个时候，就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价钱了，现在的哥伦比亚，对方只给二十四亿的报价，但是两年之后，他的报价都会给到四十亿美元，相信我，沃尔特，我有这个能力！”
　　沃尔特耸肩，笑，“是二十四亿四千万，格伦！”
　　这个玩笑让格伦夏尔实在是无法笑出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沃尔特·福斯特的意思——而沃尔特·福斯特又是可口可乐内部自己最大的支持者。
　　连他都表示赞同出售哥伦比亚，就已经在事实上说明，可口可乐内部，应该已经是开会统一过意见了！
　　于是，他低头沉默片刻，摊开手，略有些狂躁地道：“当初说好了，公司会支持我对哥伦比亚进行一段为时六到八年的改造，现在我并不追求公司彻底执行这个承诺，但是，再多给我两年的时间都不行吗？两年的时间，谈判拖一拖都可以拖过去，对资产审计的质疑，对报价的来回拉扯，等等，都可以，拖两年，到那个时候，可以多卖十亿美元，甚至更多？难道不是好事吗？”
　　沃尔特噘着嘴唇，认真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了，看过来，他才点点头，沉声道：“但是，格伦，两年的时间足以把对方的兴趣消耗干净，那将会导致这桩谈判彻底破裂！而除了这家来自中国的公司之外，你知道的，我们好多年都已经没有碰到过一个那么合适的、能拿出足够现金的接手方了。”
　　格伦夏尔紧紧地抿起嘴唇，片刻之后才道：“但是现在的哥伦比亚仍是亏损的，它的资产，它的品牌，它的影响力，等等这些价值，都将被严重低估，而且是严重低于正常值的程度！为此，可口可乐将会损失高达二十亿美元！”
　　沃尔特耸肩，笑：“但如果现在不卖掉，明年我们可能会损失二十一亿美元！”
　　格伦夏尔闻言一滞。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说，今年哥伦比亚又亏损了一亿！
　　但他仍然忍不住辩解，“但我上任才刚一年，等到明年和后年，公司才会真正走上我的轨道，会按照我的要求去执行，到那个时候……”
　　这一次，没等他说完，沃尔特已经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格伦，伙计，我知道你的理想，也知道你的目标，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很欣赏你，但是，伙计，没有任何人能保证两年之后哥伦比亚就一定可以翻身！你不能，我也不能！”
　　格伦夏尔闻言脸上忽然一白。
　　这个时候，沃尔特摊了摊手，道：“今天下午，我已经代表可口可乐，跟摩根士丹利方面的人进行了初步接触，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我将会代表可口可乐，提出关于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现有管理层的保留问题！我将建议对方继续给你机会，哪怕只给你两年的时间！毕竟，他们是外来者，要想在好莱坞立足，他们需要你这样的人，而即便是要接手，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做缓冲！这段时间，短则一年，长则可能是两三年，够你做很多事！”
　　格伦夏尔闻言忽然笑起来。
　　沃尔特·福斯特看着他，反倒眉头微皱。
　　“你的建议？也只能是……建议！”
　　沃尔特微微抿起嘴唇，脸上带着些明显的不悦，“嘿，格伦，这是公司内部已经确定的事情，是威尔逊在力推的事情，你我都不可能去改变什么的！而作为老朋友，我已经在尽量努力地为你争取多一些时间了！”
　　格伦夏尔微微摇头，凄惨地笑道：“如果是你，在完成了收购之后，还会放手让一个你并不熟悉也并不信任的人去继续行使所有的权力吗？一旦收购完成，我能决定投资一部电影？还是我能决定公司裁员10%？”
　　沃尔特闻言抿起嘴唇，不说话了。
　　是的，谁都知道，一旦公司被收购了，即便原有管理层暂时留任，也不可能行使最大的权力了——那个时候，管理层的留任，只是一段缓冲，给新的老板甄选新任管理层留出一段时间而已。
　　而毫无疑问，这就是上任刚刚一年多的格伦夏尔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命运。
　　“格伦……”沃尔特试图劝说些什么。
　　但格伦夏尔忽然摇头，道：“我想见一下威尔逊。”
　　沃尔特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摇头，“不，你见不到他的！”
　　格伦夏尔有些激动地道：“我只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好，相信我，我可以说服他的？沃尔特，请一定要帮我争取一下，我……”
　　沃尔特·福斯特直接摇头，“不可能的！”
　　顿了顿，他站起身来，面色沉静，淡淡地道：“接下来，我将负责同来自中国的明湖文化和华尔街的摩根士丹利展开谈判，我跟威尔逊都觉得，这个时候，你很应该坐镇公司，稳定人心。”
　　说完了，他转身要走，又站住，回头，“啊，差点儿忘了。格伦，帮我问候你的夫人和女儿！”
　　说完了，他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身后，格伦夏尔忽然道：“如果我不能见到威尔逊，哥伦比亚管理层将会在明天发表公告，我们将会抵制这次收购！”
　　沃尔特·福斯特闻言站住，扭过头来看着格伦夏尔。
　　格伦夏尔似乎已经开始冷静了下来。
　　两人目光对视，他缓缓地道：“如果这并不能令可口可乐和威尔逊先生改变主意，接下来，我将会带领哥伦比亚的现管理层，集体辞职！”
　　沃尔特·福斯特闻言紧紧地抿着嘴唇、缓缓点头，似乎是一副正在慎重考虑的样子。但片刻之后，他忽然认真地问：“格伦，你以为这能威胁到我们什么吗？或者说……呃，你真的以为你对哥伦比亚的掌控，有那么强大吗？”
　　格伦夏尔闻言愣住。
　　顿了顿，沃尔特·福斯特露出一个笑容，缓缓点头，道：“晚安！睡个好觉，明天就飞回去吧！”
　　然而走到门口，他又忽然站住，回身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忽然笑道：“真是个很好的管理者啊！一个财务管理者，不但能够制定出完善的财务控制计划，还总是可以以身作则，实在是令人称赞！不过……格伦，从现在开始，到你被辞退之前，你可以住五星级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可以算是我对你的一点歉意！”
　　“晚安！”


第30章 逆势而起
　　2003年年末岁尾的这几天，注定了无法平静。
　　之于美国，和之于中国，都是如此。
　　可口可乐一方面无比迅速地在内部高层会议上通过了与明湖文化和摩根士丹利方面进行接触的决议，一方面迅速与对方取得了联系。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在30日下午召开了临时的高层会议，会上吵成一团，很多高层人员对于自己即将被一家来自中国的电影公司收购，表示着强烈的不满，还有不少人对此虽然表示不满，但并不算强烈。当然，如果前者想要采取一些行动表示抗议，他们大约会附议和追随。
　　但令人惊讶的是，公司的执行总裁格伦夏尔却对此不置一词。
　　会议从头到尾，他只是在冷眼旁观，倾听着所有人的发言。
　　而公司的另外一位重磅人物，副总裁大卫·艾默奇，也是一副从头到尾听完了会议的样子，这让公司内不少人为之错愕。
　　他们中不少人大约知道，格伦夏尔昨天下午飞去了亚特兰大，所以大家能够猜到，他在亚特兰大，大约是并没有能够从可口可乐内部获得什么支持的力量，所以纵然愤怒，他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但他们之中没人知道的是，昨天下午新闻被华尔街的记者捅破之后，当天晚上，约翰·戴斯就打电话约到了大卫·艾默奇，两人在一家隐秘的咖啡馆聊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当然，这件事李谦和齐洁也不知道。
　　而现在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能隐约地感觉到，一旦收购顺利完成，作为明湖文化此前在北美和欧洲地区的代言人，约翰·戴斯将会成为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行总裁一职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团乱。
　　最终，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内部高层会议，什么都决定都没能做出。
　　但散会之后，还是有一位副总裁面对记者的话筒，大声炮轰了明湖文化，认为这桩收购完全是恶意的，是一次对美国的文化侵略，并号召美国人民反对这项收购，建议美国政府冻结这次收购，与此同时，关于今天上午，可口可乐方面发布消息说，已经正式与摩根士丹利和中国的明湖文化方面展开谈判，这位副总裁更是大声怒斥，称这是“令人无比愤怒和失望的”，“它们总是扮演在背后捅刀子的角色”，“他们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一个令哥伦比亚起死回生的办法”，“他们只想着出售，出售，出售！”
　　而在当天下午的会议结束之后，公司历来的重磅人物，副总裁大卫·艾默奇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虽然表现得并没有那么愤怒，但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谨慎地表示，自己对双方已经展开收购谈判这件事，“持谨慎的不乐观态度”，并表示自己“很爱哥伦比亚”，目前正在和公司在去年上任的执行总裁格伦夏尔一道，在执行新的“哥伦比亚振兴计划”，且“已经初见成效”，在这个时候被一场忽如其来的收购所打断，他称是“很无奈的”。
　　在被问到收购方明湖文化的时候，他表示非常喜欢中国廖和李谦，不但知道他是东方国度里至高无上的全民巨星，而且自己也看过他的全部电影作品，对他担任四大美人乐队主唱时推出的专辑，也无比喜爱。并且针对昨天迪士尼方面“无知的指责与批评”，他表示“不屑反驳”，并声称，之所以决定发行《葫芦娃》，正是因为那是一部杰出的动画电影，作为导演，李奉献了一部“无可挑剔的、近乎完美的艺术作品，并且它讲了一个非常好的故事”！
　　但对于明湖文化这家公司，他表示自己“不太了解”、“不便评论”。
　　总之就是一个意思，态度谨慎，大肆吹捧李谦，但对于收购、对于收购方和被收购之后哥伦比亚可能会面临的前途，却避而不谈。
　　在当下这个时候，收购案正在发酵到最高点，没有人会认为他这样“谨慎的谈话”，会有什么其它的意思，但了解他的人，却不免错愕。
　　他一直都是公司内负责平衡“格伦夏尔带来的有可能会有些激进的改革”的那个人——换句话说，可口可乐希望格伦夏尔拯救哥伦比亚，但又害怕他做得太过火，以至于把这家目前只是贬值，但还能卖出不少钱的公司给彻底弄垮，所以在哥伦比亚内部，他们选择了大卫·艾默奇来作为制衡。
　　事实上，此前的两次收购，大卫·艾默奇都无比坚定地表示坚决反对！
　　但这一次，他言辞闪烁，对于收购的态度，语焉不详。
　　很多熟悉他的人，都很快就咂摸出一丝异样的味道来。
　　当然，对于媒体，和公众而言，大卫·艾默奇虽然对李谦个人表示了“极度的赞赏”，但对于这次的收购，他“表示不看好这次收购能够最终完成”！
　　就在这样的闹哄哄之中，格伦夏尔自始至终保持了沉默。
　　可即便如此，反对的声浪也已经不小了。
　　12月30日，好莱坞、华盛顿两地，已经各自出现了两次人数达到数百人的持牌游行和静坐示威，表示反对出售“一家美国的标志性文化企业”给中国人，并表示，一旦交易最终达成的话，他们将会从此拒绝可口可乐的所有产品，拒绝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所有电影，因为在他们看来，前者将成为“卖国贼”，后者则是“侵略者”——“文化上的侵略者”！
　　这两场游行示威规模都不大，但事情正在风口浪尖，所以引得无数的媒体前往采访，事情被吵得很大。
　　当然，绝大部分普通的美国人，要么根本不关心这些，要么也对这样的一桩收购并没有什么赞成或反对的意见，认为这只是一桩纯粹的商业行为。更甚者，不知道是不是跟前些天的中国文化热有关，还有不少普通民众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看好中国人入主哥伦比亚所能为美国文化带来的“中国元素”的前途。
　　他们只是希望在入主哥伦比亚之后，希望中国谦不要在美国发展自己的情人！他们表示，美国是一夫一妻制国家！
　　当天下午，在白宫的元旦前最后一次例行记者会上，当被问到这件事的时候，白宫的发言人回答说，“对于这桩收购，白宫方面目前正在密切关注”，并且“不排除在关键时刻阻止任何会损害到美国国家利益的行为”！
　　对此，外界飞快地给出近乎一致解读——白宫反对！
　　一时之间，尽管收购双方仍在谈判中，似乎并没有被这些外界的动向影响到什么，但整个美国的舆论界都开始进行了一定的微妙转向。
　　我们不反对，但我们持“谨慎的不乐观”态度。
　　然而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太过引人关注的一件事是，在结束了12月30日的放映之后，很多的北美票房统计和分析机构忽然发现，在过去的两个工作日里，北美的票房有些异常。具体来说，主要是《葫芦娃》的票房有些异常——
　　圣诞长假结束，美国人民重新开始工作了，几乎所有的电影的票房，都开始大幅跳水，尤其是对于那些瞄准了合家欢观影人群的电影，在经过了圣诞节档期五天的疯狂表演之后，这一类的片子更是一泻千里！
　　五天的假期，使这一类的电影对北美地区合家欢类型的观影人群，进行了一次性的疯狂的消耗。所以假期一过，这一类的片子立刻就疲软下来。
　　即便是上一周疯狂到毁天灭地的《小熊维格》，在本周前两个工作日的票房，也仅仅只是分别拿到了502万美元和441万美元。
　　按照相关票房分析机构给出的预测，即便是在元旦期间，合家欢类型电影的观影人群会迎来一定的回归，但《小熊维格》的本周票房，仍将无力突破五千万美元——它应该在四千五百万美元的关口附近徘徊。
　　而这已经其实已经够疯狂了！
　　上映两周的票房相加，就将高达一亿八千多万美元，接近一亿九千万！
　　尽管在元旦假期结束之后，这部动画片将会很快失去魅力，但后续的放映，仍然足以为它继续收割到大约六千万到七千万美元的票房，使这部电影的北美票房突破两亿五千万美元几乎毫无压力！甚至有望达到两亿八千万到三亿美元！
　　这是绝对的大卖！
　　而除此之外，北美市场上目前正在放映的电影，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在继续遵循着这片市场上多年来发展成熟的规律——狂欢之后，大家都迎来了暴跌！
　　然而，之所以说是“几乎”，而无法说是“全部”，正是因为有“意外”！
　　在12月29日，受下午忽然爆发的“哥伦比亚收购事件”的影响，已经来到上映第二周的《葫芦娃》似乎是受到了一定的刺激，单日票房相比起上周假日期间的票房尽管也是大幅度跳水，但跌幅明显的远没有其它影片那么大。
　　在这个工作日，《葫芦娃》单日票房296万美元。
　　来到12月30日，这部来自中国，来自中国谦，由哥伦比亚负责发行，而制片方正是要收购它的中国的明湖文化的动画电影，居然逆市上扬！
　　单日票房达到475万美元！
　　单日票房居然一举超越了《小熊维格》！
　　而且，只计算前两个工作日的票房的话，尽管本周面临两部刚刚大规模上映的电影的冲击，但它居然以771万美元的票房，位居第三位！
　　要知道，上周它才第四名！
　　而且在前几天的圣诞节档期之中时，它的票房也一度只有单日421万、400万和368万美元！
　　现在，它居然在工作日达到了475万美元！
　　而这，显然还不是它的尽头。
　　12月31日，美国人民再次迎来了一段时间长达三天的假期——加上随后的周六周日，又是五天！
　　于是，美国的电影人和票房预测和分析机构们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全美都在热议“哥伦比亚收购事件”的时候，《葫芦娃》的票房就这么逆天而起！
　　2003年12月31日，单日票房726万美元。
　　2004年1月1日，单日票房905万美元。
　　2004年1月2日，单日票房884万美元。
　　2004年1月3日，单日票房848万美元。
　　2004年1月4日，单日票房809万美元。
　　上映第二周，《葫芦娃》北美票房高达4943万美元，较之上周的票房3246万美元，竟然飙升50%还多！
　　而与此同期，也是同样来到上映第二周的《小熊维格》受到《葫芦娃》的分流影响，却只拿到了4342万美元的周票房——低于各大票房预测机构的预期！
　　尤其是，相比起上周超级大卖的1亿零4287万美元，这部电影在第二周甚至暴跌到只剩上周的零头——虽然在北美市场的这个阶段，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并不是完全不可理解，也并不证明这部片子有多差，主要还是圣诞期间对观影人群消耗过度的问题，但是，不得不说，相比之下，《小熊维格》这一下跌得有点惨！
　　而且因为新上映的电影只有一部比较给力，所以，《葫芦娃》在力压《小熊维格》之后，居然在周票房排行榜上高居第二名！
　　这是中国电影在北美电影周票房排行榜上的历史最好成绩！
　　如此的忽如其来！
　　而且奇迹的是，随着电影票房的逆市冲高，随着电影院线发现有利可图之后开始加大上映和排片的力度，《葫芦娃》这样一部来自中国的，用一种独特的，被称为“水墨动画技术”的方式拍摄和制作的动画作品，在美国的各大电影评分网站上的得分和评价，居然不降反升！
　　很多的美国观众都认为，这是一部“惊艳的”、“充满了东方元素的”、但是“故事却非常好看”、“既能让孩子们看得很欢乐，但是当你走进电影院，也并不会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拉低”的电影！
　　更有一些著名的影评人评价说，它虽然“充满了童趣”，但绝对不是一部“儿童向动画片”，相反，它“充满了人生的智慧与勇气”！
　　于是，就是这么诡异的，借助于“哥伦比亚收购事件”而忽然得到了更多关注的《葫芦娃》，就这么在上映的第二周反而在北美红了起来。
　　票房与口碑，一时间齐头并进，双双飘红！


第31章 第一根钉子
　　人类的心理，天然就有追慕强者的基因。
　　这正是人类数万数十万年来不断进步、不断进化的基础。
　　当中国的盛唐之时，四海来朝，是因为当时的大唐王朝在经济、政治、军事等各个方面，的确是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
　　所以，大唐的文化，风靡当时的世界。
　　时光流转，当欧洲人凭借着大航海、凭借着第一次工业革命和坚船利炮开始全球殖民，他们迅速地征服了整个世界，作为被征服者的人民，在很大程度上也开始下意识地追慕当时的西方文化。
　　西方的经济、军事和文化的强势扩张，延续了数百年，始终都是全世界各个落后地区人们羡慕和向往的对象，就连本该最有梗骨的文化界，也是言必提西方如何如何——好莱坞在电影上的强势，凭借着美国在经济、军事、文化等等方面的扩张而来，说到底，仍是这种西方强势的大浪中一朵小小的浪花。
　　这并不意味着西方文化真的是全面的领先的。
　　而且事实上，美国文化在20世纪的全球风行，和大唐文化在当年的风靡全球，其实凭借的根源是一致的——抛开经济政治层面的强势不说，单纯只说文化本身，它之所以会成为全球性的、让大家都为之向往的文化，正是因为它是具有了相当强的包容性和融合性的文化。
　　当年的大唐就不说了，多民族融合的国家，而事实上，美国也正是一个多民族多种文化融合的国家。
　　这样的国家，天然就拥有着最好的多文化包容性。
　　也正是基于此，李谦觉得，只要中国文化做得好，包装的好，完全有能力打进美国的文化市场，不说成为主流，至少可以成为美国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
　　当然，他深深地知道，不管在美国，还是在欧洲，肤色歧视、排外，尤其是文化上的排外，是肯定会存在的。
　　所以，把中国文化输送到全世界，并不是一件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
　　如果说从廖辽到四大美人乐队，这种音乐的形式，其实只是他所做出的对欧美和西方文化的一次主动迎合的话，那么，等到了电影《葫芦娃》，就基本上可以算是一次他对文化输出的尝试了。
　　讲故事的套路、故事的基本价值观，是美国式的，当然，在当下来说，美国式的价值观，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是全球化的价值观。
　　然而，故事的审美倾向、视觉中的东方文化基因，以及整个故事中折射出的东方的、中国的文化思辨，等等这些被藏在了故事和画面之内的东西，却全然都是中国的，是中国文化的。
　　简单说，它既不够迎合国内的观众，又不够全然的迎合欧美观众。
　　所以，曹霑会对这部电影寄予很高的期望，但李谦却始终都很清醒，他知道，这部由中国电影人和动画人制作的中国核美国皮的动画片，无论在哪个市场，都不是最主流的文化，理论上来说，它都不可能成为大受欢迎的那种爆款。
　　事实上来说，此前这部电影在全球上映首周之后的票房，基本印证了他的这个观点——但世事无绝对，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自己要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事情，居然那么快就被华尔街的记者嗅到了味道，而经过媒体的大肆报道，迅速就引发了相当程度上的全民关注和热议。
　　于是，收购这件事情本身，似乎遭遇到了一点困难，《葫芦娃》却反而因祸得福，令人意外地在北美市场上开始爆发！
　　首周只拿到3246万美元，次周却意外地一举拿下4943万美元，高居北美地区周票房排行榜第二名！
　　且两周票房累积相加，上映十三天，《葫芦娃》在北美已经拿到了高达8189万美元的总票房——破亿简直是必然！
　　即便是时间已经到了2003年与2004年的交界处，在北美市场能拿到一亿美元票房的影片，仍然是为数不多的——对于绝大多数非超级制作和大制作的电影而言，北美票房过亿，都仍然被视为票房是否成功的重要分水岭！
　　身上有几部票房过亿的电影，甚至是有连续若干部北美票房破亿的电影，仍是衡量一个好莱坞巨星的票房号召力最重要的指标！
　　而对于动画电影这一块电影世界中的小分支来说，想要北美票房破亿，就更难——好莱坞在这方面的强势地位，是要远远超过好莱坞电影整体，尤其是好莱坞的真人电影的强势的。
　　简单来说，一部动画电影想要在北美卖过一亿，是尤其难的一件事！
　　而一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电影想要过亿，当然更是尤其尤其的难！
　　而现在，《葫芦娃》居然眼看就要破亿了！
　　当然，在这一周，除了北美市场之外，这部电影在中国的电影市场也表现出了逆势反弹的架势——网络上甚至忽然出现了一个帖子，有网友在帖子里说，“教主要收购哥伦比亚，哥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我去帮你多贡献几张电影票吧！”
　　而随后，这个帖子竟然发展成全民的一股热潮！
　　“大家都凑点钱，帮教主买下哥伦比亚！”
　　这居然成了年轻人中间很时髦的一句话！
　　于是，在上映的第二周，这部电影的国内票房跟北美近似的，也是不跌反升，很多人完全就是冲着“帮教主一把”的心理去看电影、去贡献电影票，看完了之后才觉得，哇，这部片子不错啊！有点意思！
　　然后，他又会号召别人去看！
　　还有为数不少的年轻人，有的是自己跑去二刷、三刷，还有一些，则干脆就是任性地每天贡献一两张票，直接在新开通的QQ博客的购票通道上买了票，但其实他却根本已经不去看了。
　　所以，在这样的全民支持之下，这部电影的第二周票房，一举超越了首周的1亿零1053万票房，达到了1亿零4236万！
　　两周相加，高达两亿五千二百八十九万！
　　加上这部电影此前就在全球其它的二十多个国家市场的放映，加上本周陆续再二十多个国家又开始上映，截止到第二周放映结束，它的全球票房赫然已经高达2亿6349万美元！
　　尤其是，计算全球票房，本周在全球五十多个国家正在上映的《葫芦娃》，竟是以1亿4376万美元的周票房，排名全球第三！
　　这个成绩在国产电影中，是绝对的首次！
　　而《葫芦娃》所取得的这些成绩，在当下这个时候反倒是次要的了。
　　因为随着《葫芦娃》的忽然大火，明湖文化这边正在迎来三件重要的大事——对哥伦比亚的收购谈判，对长城院线的收购谈判，以及，电影周边。
　　是的，就是电影周边！
　　中国的电影圈子，哪怕是一直到了当下的2003年年底，也仍然没有什么做电影周边的概念，反倒是在好莱坞那边，最先当然是迪士尼打头，它们一贯异常的重视电影周边的销售，甚至可以说，电影都是他们的周边之一，他们的主题公园、纪念品销售和电影的制作与上映，已经很难分清到底谁才是谁的周边了。而除了迪士尼之外，最近这些年，其它大电影公司的电影周边销售也正在异军突起，逐渐成为各大电影公司最为看重的发展方向。
　　但是，对于一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片，以及后续的另外的几部中国电影，哥伦比亚实在是并不看好这些电影在北美地区的票房，所以，尽管在合约签订之前的讨论中，因为哥伦比亚执行总裁格伦夏尔的坚持，双方在发行协议中加入了关于周边的条款，表示在双方互相代理发行的影片中，彼此都有权力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成为对方的电影周边运作方。
　　对于哥伦比亚来说，这个条款固然是平等的，但其实呢，他们认为中国电影在北美不可能卖好，所以，周边几乎毫无价值，如果需要勉强卖一卖，那么他们几乎不会面临什么竞争——美国的那些大型的玩具制造商和经销商，是不可能看上几部中国电影的周边的。
　　而自己的电影在中国一旦获得发行，各大玩具商开出的条件，又绝对是不善此道的明湖文化所不可能给出的！
　　所以，看似平淡，实则不平等。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葫芦娃》居然火了！
　　一部北美票房破亿的动画电影，简直是拿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它的周边销售肯定是极具价值的！
　　尤其是这部来自中国的动画片，设计出了好几个很有意思的卡通人物形象，而且他们还有王牌——那几个头顶小葫芦，显得特别可爱的“小超人”！
　　套用十几年后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他们那么整整齐齐的，都很“萌萌哒”！
　　而且要命的是，别的电影和动画片，一般都是一个或几个，一般不高于五个的重要卡通形象，甚至很多电影就主推一个形象，但是在《葫芦娃》这部电影里，他们的这种葫芦娃的人物形象，居然有七个！
　　天哪，七个葫芦娃！
　　简直摆在一起就觉得可爱有木有？
　　而且他们的服装颜色和头顶葫芦的颜色，都不一样！
　　这简直是谋杀孩子们的爸爸妈妈们手里钱包的利器啊！
　　宝贝儿，想不想集齐七款葫芦娃？
　　啊呀呀，北美票房将会破亿，而且以后谁都不知道它还能继续冲到多高，说不定能达到北美票房一亿五千万呢！
　　到那个时候，周边说不定可以做到两亿美元的销售额？
　　三亿也完全有可能啊！
　　而且众所周知的，玩具的生产成本其实很低，所以……暴利！
　　于是，哥伦比亚一下子傻眼了。
　　而与此同时，全美各大玩具商嗅到了商机，开始纷纷出动！
　　在当周的北美票房还没统计出来的时候，只是看到了《葫芦娃》在本周逆市冲高的迹象，就已经有很多的大型玩具商开始主动联系美国的东方梦电影公司、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这两家发行商，甚至有人直接派中国的分部，开始跟明湖文化的总部直接进行接触！
　　对于明湖文化来说，甚至哪怕是对于李谦来说，这都是完全崭新的一件事。
　　前后两辈子相加，他都没想过周边销售这件事——尽管在曾经的那个时空里，即便是在中国，在2010年过后，电影周边销售这个概念，也已经被频繁提及了，但当时的那个时空的他，实在是太屌丝了，也就是跟着扯两句而已，从来没有机会接触过那个层面的商业运作！
　　而即便是做《葫芦娃》这样一部动画电影，他心里也盘算过周边的事情，但是在此前，他的确是认为这部电影只是探路石，在心里并没有指望它真的能全球大卖，所以，想到过，却并没有真的把它列入整体计划。
　　于是，蒙圈的不止是深深懊悔自己失去了一次发财机会的哥伦比亚，还有发财机会似乎就摆在了面前的明湖文化。
　　怎么办，李谦和曹霑、谢铭远都是才子型的人，做东西行，但是你让他们去跟人谈生意，锱铢必较的，他们显然都不擅长，韩顺章正在拍电视剧，邹文槐正在主持跟政府层面的接触，主要是放在长城院线的收购谈判上，而齐洁就更不可能丢开收购哥伦比亚的谈判从美国回来主持这件事了。
　　就算她人在美国，可以直接在美国处理这件事，也不行。
　　对哥伦比亚的收购，是当下明湖文化一切事情中最重要的一件，甚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核心事件——一旦那边收购失败，这边长城院线的收购价钱就算谈拢了，最终都完全可能会黄了。
　　她是绝对不可以一心二用的。
　　不过还好，关键时刻，还有个人可以用。
　　而且她给李谦的感觉，还是一个不管把什么事情丢给她，她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那种程度的奇人——杜艺华。
　　于是，杜艺华被征用，只能无奈地先把国内的事情放一放，带着明湖文化和李谦的委托，悄无声息地直接飞到美国，跟美国的几大全球玩具巨头展开了谈判。
　　尽管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上上下下，都对明湖文化突然发起的收购心怀抵触，但收购归收购，商业利益归商业利益，谁都不敢保证明湖文化就一定能收购成功，但哥伦比亚拥有优先代理权却是写进了合同的。
　　所以，哥伦比亚也参与到了谈判和竞争中去。
　　当然，《葫芦娃》现如今的突然火爆，已经引来了几大玩具商的直接入场，哥伦比亚这样一家转手商，几乎是毫无竞争力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杜艺华到了美国之后，只用了三天的时间，跟各家接触过一遍，就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合作方选定。
　　齐洁飞过去签了合约就直接走人，杜艺华则负责留在美国，继续追踪这件事。
　　做图纸、设计、制样、成品、上市——对于一款新玩具来说，要走完这一套流程，往往需要几个月、半年，甚至一年，但电影周边的好处就是，玩具的形象就在电影里，直接拿过来，顶多了略加修改，就可以生产了！
　　于是，当《葫芦娃》在北美和全球的上映，迎来了第三周的时候。
　　仅仅只是周三，《葫芦娃》的全套电影玩具周边，就已经摆上了各大电影院的周边销售柜台，和整个北美各大超市和玩具商店的柜台了。
　　而这个时候，国内这边的电影人、媒体、民众等等，对此还一无所知。
　　而当李谦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电子邮箱，看到杜艺华从美国传过来的《葫芦娃》周边玩具的出货量数据，和上市两天之后的大致销售数据统计，他忽然意识到，虽然是来自一次无心的意外，但是似乎就这一下子，自己一直津津以求的中国文化推广的第一步，似乎已经迈出去了！
　　出货两天，电影《葫芦娃》的周边玩具系列的出货量，已经高达一亿三千万美元，而目前统计到的不太完全的销售额，也已经高达七千四百多万美元！
　　要知道，就算北美票房过亿，按照当初的分账协议，明湖文化也顶天了只能从总票房中拿到20%的分账，只有超过一亿五千万美元，这个分账比例才有可能达到25%，且就此封顶！
　　而玩具周边却不是，这是属于典型的文化创意销售，所以，杜艺华这一刀狠狠地砍下去，尽管为了追求尽快上市，跟好莱坞其它的电影公司相比，《葫芦娃》周边玩具系列的销售分成并不算太高，但仍然高达45%！
　　也就是说，光靠周边销售，目前明湖文化在北美已经可以有超过六千万美元入账了！接下来，这个数字完全可能会超过一亿美元！
　　远远高于《葫芦娃》这部电影本身在北美地区拿到的票房分成！
　　而且更关键的是，有了这第一次的成功，从此以后，明湖文化在北美这块地方，就算是开始有了一块小小的立足之地了！
　　中国电影在北美市场或许未必成功，但明湖文化制作的电影，却很有可能成功——不信你看，《葫芦娃》都成功了呀！
　　甚至于，以后再出电影周边，明湖文化都已经有了直接跟美国各大玩具生产和销售商直接接触的资格了！
　　也即是说，即便最终没有顺利完成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收购，明湖文化和自己，也已经在北美这块地方，狠狠地砸下了第一根钉子！


第32章 箭在弦上
　　2004年，1月。
　　一个被普遍用来盘点的时间。
　　在东方传媒集团的内部高层会议上，熊成朝手里拿着由他口述、秘书帮忙做好的汇报资料，慢慢悠悠地念着。
　　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虽然东方传媒集团旗下的业务有很多，但院线却肯定是最重要的一块。
　　院线的业绩不太好，整个公司的业绩都跟着往下掉。
　　尽管内中的情况，不止公司内部，就算在外界，也有不少人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毕竟，这样的业绩将被写入他的个人职业生涯的履历表中。
　　2003年的财政年度，国内影市上半年欣欣向荣，下半年略显低迷，但整个财政年度看下来，全国各大中小型院线，除极个别管理不善之外，几乎无一例外地实现了盈利，甚至是大幅度盈利。
　　这绝对是院线这个行业的又一个黄金年度。
　　然而，在国内院线行业里首屈一指的领头羊，非国营院线中向来的老大，东方院线，却在上半年亏损了七百万，下半年，尤其是凭借着暑假期间几部好莱坞大片的上映，这才勉强实现了盈利，并把全年的账目做平，实现了整个财政年度的盈利——只有区区433万！
　　熊成朝在1993年进入东方院线，1996年担任副总经理，1997年就接任了总经理一职，从那以后，在他执掌下的东方院线，就一直都是一副高歌猛进的架势，哪怕是在影市集体低迷和沉沦的1998年，他依然带领东方院线实现了高达千万级的盈利，过去几年的黄金年度，就更是不用说。
　　然而在黄金年度的今年，东方院线差一点点就要亏损。
　　“……明年的国内电影行业，依然充满了变数，李谦的《黑客帝国》，赵美成的《歃血》，刘承章的《飞天》，吴涵的《大笑英雄》，郭玉龙的《烽火戏诸侯》，据说还有可能直接叫《烽火》，都是我们应当密切关注的对象，与此同时，还有一部片子，是我觉得有必要特意提一下的，那就是金汉的《龙门客栈》。”
　　“金汉这个导演，过去一直都是沉迷于文艺电影，但这一次，他拍的是商业武侠电影，不但是李谦亲自给他写了剧本，据说连演员都是李谦亲自点将，何颖玉、周智豫和程素瓶这样的搭档，绝对不容忽视。而且根据我收到的消息，李谦亲自登门，邀请了刘承章的美术指导方柏锦，担任了这部电影的艺术指导，所以，我觉得，这部电影很有可能成为明年影市的一匹黑马！”
　　“除此之外，据说赵河的新电影将会在今年，也就是2004年的春天开拍，就目前收到的消息而言，那还会是一部武侠电影！周宝山应该是肯定会加盟的，据说还有一个江依依也会加盟！就目前的动向来看，她是明湖文化下一步要力捧的小花旦，而且《射雕英雄传》一旦上映，她这个黄蓉的扮演者，很可能会大红大紫！目前，这部电影能否在2004年年内上市，我们还没有确切消息，但既然有赵河加周宝山这对搭档在，我想，这部电影就已经值得我们密切关注，在将来上映的时候，去努力争取拿出更多的画布给它了！”
　　“除此之外，当然，像秦渭、冯必成，据说到现在还都没有新的电影计划，所以2004年的电影市场，我们可以暂时不必讨论他们。”
　　“除此之外，有一点是我想要说一下的，那就是，我认为，我们应该从现在开始就去正视一件事，那就是明湖文化对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收购，对国内的电影市场所形成的巨大影响。”
　　“目前正在热映的《葫芦娃》，已经充分证明了李谦这个人本身，对国内影迷的巨大号召力！目前那边到底是谈成还是没谈成，谈得怎么样，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据我们知道的，这件事得到了国家层面的大力支持，所以，这件事一旦成了，怎么办？我们应该应对？”
　　“从内部来说，明湖文化一旦完成了对哥伦比亚的收购，长城院线很可能就是政府方面对明湖文化的一次奖赏！据我们知道的内部消息，当然未必可靠，那么大一家院线，包括当年建电影院时很多都是附属在电影院名下的那些地处闹市区的土地，将会以一个极为便宜的价钱卖给明湖文化。”
　　“所以，一旦这笔交易达成了，明湖文化除了现有的这条松散的院线联盟以外，将会在他们的院线扩张计划开始大规模动工实施之前，就得到一条非常大的全国性的院线，明湖文化不是长城院线那帮人，齐洁也好，还是他们的发行部门，他们都很懂电影，而且他们并不官僚，所以，一旦让明湖文化完成对他们的院线的内部整合，大家同样是集中在大城市繁华地段的影院布局，将会导致我们和对方存在极为严重的客源争流情况。”
　　“从外部来讲，明湖文化本身就很强大，他们早就有足够的实力拿到广电方面的批文，具备以批片的方式引进电影的资格，甚至在分账影片引进上，他们也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拿到一定的份额，以前明湖文化一直没做这件事。”
　　“但接下来，据说他们此前在谈《葫芦娃》的北美发行的时候，就已经跟哥伦比亚谈了双向发行的代理协议，一旦完成了收购，在好莱坞电影的引进上，想必他们更会不遗余力！所以，即便是在我们过去一直特别擅长运作的好莱坞电影上，他们也会很有可能一下子补足，拥有了跟我们同时段拼进口大片的能力！”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我想，这不应该只是我们院线一方该去考虑的事情，这应该是整个东方传媒集团，是咱们在座各位，都应该去考虑的事情。在我们院线这边，接下来我会组织一定的人手，拟出应对各种情况的预备方案，到时候完成之后，再拿到会上来供大家参考和讨论。”
　　“今年我们的情况似乎是不太理想的，但是……”
　　……
　　熊成朝的发言有些冗长，有些沉闷，甚至有些越俎代庖。
　　因为他觉得在过去的一年里，自己，以及自己掌管下的东方院线，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总结，和可吹牛的。
　　所以，他只能多谈一谈自己对明年的展望和期待。
　　在他发言的时候，会议显得尤为沉闷。
　　一直到他说完了，集团的总经理宗成泽接过话头，说了几句对院线方面的表扬的话，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才重又显得活泛了一些。
　　年底嘛，大总结嘛，年终奖嘛，大家都想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没有人愿意去听一些悲观的东西，甚至是敲警钟一样的东西。
　　再说了，你院线方面好歹还是盈利了不是吗？这已经很值得夸一夸吹吹牛了啊！干嘛弄得那么悲观，那么丧气！
　　人家制片部门那边，《大漠孤烟》赔成那样，吴涵的新电影又被迫变成了三家联合投资，都没听人家叫苦啊！
　　大过年的，真是扫兴！
　　然而宗总没说什么，只是表扬，大家偷眼看，似乎董事长也没有要批评的意思，在熊成朝发言期间，反而频频点头，脸上带笑的。
　　于是没人愿意触霉头站出来反驳什么。
　　只是，如果说原本熊成朝在公司内部还是有一些朋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的朋友也已经实在是不多了。
　　不过董事长倒是对他欣赏依然。
　　……
　　年终总结会开了足足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等到董事长说完了话，宣布会议结束，大家都站起身来，准备吃过午饭之后，就要回自己负责的部门开会了。
　　然后，晚上是公司聚餐，算是年会。
　　熊成朝也跟其他人一样站起身来，手里拿着自己的发言稿，转身要走，却听到周阳华叫他，转过身去，就看到他正在招手，“成朝，来，你别急着走！”
　　于是熊成朝只好站住，看着其他同事一一走出去。
　　最终周阳华和宗成泽一前一后走过来，熊成朝个子高大，周阳华伸出手臂也没办法像他对待其他人那样搂住肩膀做亲密状，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急着吃饭去吧？走，到我办公室喝一杯！”
　　说话间，他一边迈步往前走，一边道：“年终盘点嘛，高兴点儿！”
　　熊成朝心想：我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不过董事长话都说了，他还是勉强笑笑，跟在他和宗成泽的身后，去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然后接过了周阳华亲手倒的一杯红酒。
　　自己也坐下之后，周阳华先是笑着问了问院线方面为今晚的集团聚餐准备了什么小节目，彼此笑谈几句，然后就笑着道：“成朝啊，你刚才在会议上说的问题，都很好，很尖锐，但也很实际。”
　　顿了顿，他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笑道：“今年的几件事呢，我知道你是有情绪的！怪我，怪我！明年的院线这边呢，我不插手了，你说了算，好吧？”
　　熊成朝抬起头来，问：“说话算话？”
　　周阳华笑笑，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不悦，但还是笑着举起酒杯，“当然说话算话，我说不插手了，就绝对不会插手！你尽管放心做事！”
　　熊成朝闻言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里的杯子，跟周阳华碰了一下，道：“谢谢董事长的信任！明年再开年终总结会，我一定能给您一份特别好的业绩！”
　　周阳华闻言说了声“好”，旋即哈哈大笑。
　　似乎很满意熊成朝的军令状。
　　不过喝了口酒之后，手里端着杯子，他却又道：“不过么，有些事情，以后你也要多少注意一些。对不对？公司开年终总结会，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说点高兴的事情，多好啊？对吧？你倒好，上来就开始各种悲观！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说，今年都是因为老周的指手画脚，让我们院线这边的业绩很不好看了！你想想，影响不好嘛！你总归是要给我留些面子，对不对？”
　　熊成朝的嘴巴抿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放下酒杯，诚恳地道：“董事长，我真是没有指责您的意思。院线是属于集团的，集团是属于您的，我当然知道小利益服从大利益的问题，只是，做院线，我才是专业的。您不能……”
　　“哎……”
　　没等他把话说完，宗成泽就粗暴地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老熊，说什么呢！别胡说八道的！哦，院线你最专业？你天下第一？别忘了，当年是董事长一手开拓了院线，他才是创建者，是拓荒者，你都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他难道还能不如你？说到院线的经营管理，董事长比谁都内行！去年那只是斗气嘛！我们试图想要压住明湖文化的崛起嘛，从战略上来说，董事长做的一点错都没有！”
　　熊成朝始终紧皱着眉头，闻言几次忍不住想要打断他的话进行反驳，但这个时候，宗成泽的话刚刚说完，没等他开口，周阳华已经笑眯眯地摆手，“哎呀，好啦好啦，这有什么好吵的嘛！都不要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一起往前看，把2004年的事情做好不就好了？”
　　于是，宗成泽不说话了，熊成朝憋了一肚子的话，也不好说了。
　　这个时候，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周阳华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地笑道：“不过么，成朝，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个事情，就是明湖文化收购哥伦比亚所带给咱们的冲击那个，我觉得，很有可能咱们都是白担心一场啦！”
　　顿了顿，他一脸笑意地道：“跟你们透露个消息，是我今天早上刚从广电那边内部打听来的。据说，因为美国内部的民众抗议的声音始终不小，所以白宫那边似乎向可口可乐暗示了什么，现在，据说谈判进行的很艰难！”
　　“连哥伦比亚那边内部开会，据说都是极度反对被收购的！所以你想想，可口可乐就算是想卖，那压力也是很大呀！这桩交易，很有可能会半路黄掉的！”
　　熊成朝闻言眼睛亮晶晶的，问：“真的？”
　　周阳华弥勒佛一样地笑着，“内部的消息，应该没假！反正明湖文化的收购，遇到了各方面的干涉和反对，应该是快要走不下去了！”
　　熊成朝闻言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但很快，他脸上又闪过一抹失望的表情。
　　虽说大家处在敌对的状态，即便是杜艺华代表明湖文化先后拉拢了他好几次，他也仍然想要继续留在东方传媒集团，而不愿意去帮他们组建什么明湖院线，但大家毕竟都是中国人，是中国的电影人。
　　在对外的时候，大家当然是应该站在同一边的。
　　所以，哪怕是对手，听说明湖文化要收购哥伦比亚，熊成朝都为之兴奋和雀跃——在他看来，一旦收购完成，就将代表中国电影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但是很显然，东方传媒集团内部跟他看法一样的人，似乎并不多。
　　这个时候，宗成泽开口道：“也正常！董事长，当初这事儿刚出来，您不就说过嘛，哥伦比亚再落魄，那也是好莱坞七大呀，明湖文化这次装逼装的太大了，一家中国的公司，想去收购美国的好莱坞七大……啧啧，怎么可能嘛！”
　　周阳华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
　　“对喽，自不量力嘛！”
　　听到这样的对话，熊成朝扭头看一眼宗成泽，再看看一脸笑容的周阳华，忽然低了头，彻底地沉默了下来。
　　……
　　美国，洛杉矶国际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
　　这是李谦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里，第四次来到美国了。
　　这一次，回中国去歇了几个月之后的廖辽，跟他同机回到了美国，继续开展她在这边的各项事业。
　　而李谦则只是在洛杉矶机场做一下中转，跟廖辽告别之后，他紧接着就登上了另外一家客机，直接飞往亚特兰大。
　　那里是可口可乐集团的总部所在地。
　　到现在为止，齐洁所带的明湖文化方面的谈判团队，以及摩根士丹利方面的主导谈判团队，已经在那座城市里跟可口可乐方面前后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谈判。
　　受到这件事的影响，《葫芦娃》在北美、在国内，票房纷纷逆市大卖，在全球范围内的影响力，也似乎是一下子大了很多。
　　但偏偏，收购谈判本身，却似乎是陷入了僵局。
　　而对于现在的明湖文化来说，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这件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甚至根本就容不得任何借口下的失败了。
　　所以，尽管有齐洁在，李谦其实很放心，也知道或许自己就算来了，其实也帮不上什么，但是在国内做着《黑客帝国》的后期，他却总是感觉心神不宁的，正好廖辽要飞过来，于是，他当即决定，也跟着一起飞过来。
　　亲自来见识一下，这谈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33章 我带着诚意而来
　　飞机在亚特兰大再次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美国当地的入夜时分了。
　　下了飞机，随行的其他助理人员忙着去拿行李，方盛楠却是第一时间把李谦的和她的手机全部打开了——很快就有一条讯息进来。
　　李谦现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所以公司早就给他配备了三名助理，结果到现在，孙玉婷作为副导演，正忙着操刀做《黑客帝国》的后期特效跟进，秦诺被李谦当做特使，派去了陕北盯着金汉，反倒是只剩下一个本来是作为音乐方面助理的方盛楠，成了李谦身边能带的唯一一个助理。
　　她是曹霑的二姨太褚冰的娘家侄女，华夏音乐学院的毕业生。
　　本来音乐部门那边推荐她过来，一是看好她的音乐天分，二是用以督促李谦多关注音乐部门的事情，但时至今日，她反倒开始似乎已经开始全然习惯了自己秘书和助理的职务，原本是学音乐的，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接到讯息，她第一时间过去，跟李谦小声道：“齐总发来的信息，据说领事馆的一位参赞也在接机大厅等着你呢！”
　　李谦微微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估计这是得知了自己要来的消息，临时赶过来的，所以齐洁来不及用其它的办法通知，就发个信息过来，让自己心里提前有个准备。
　　无论中国还是美国，文化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小事情。
　　美国政府方面其实比谁都清楚好莱坞电影的全球扩张对美国文化的全球强势，对美国的国际形象的塑造，到底有多大的助益，而且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很善于利用电影这个媒体进行宣传的——据说，美国国防部每年批准的宣传经费，和因为对电影拍摄的配合而花掉的钱，至少都有好几亿美元。
　　你要拍军事戏，你要宣传美国大兵的形象，只要这个形象是正面的，你就可以向美国国防部申请配合，甚至申请赞助，国防部能给的，不止是派出坦克、飞机和美国大兵配合你拍电影，甚至还直接给钱赞助你。
　　所以，在无数的美国电影里，美国政府可以是操蛋的，甚至总统也可以是操蛋的，但美国大兵往往是勇敢的、智慧的、无畏的，反正各种牛逼。而在另外的无数美国电影里，一套大房子，前后都有大草坪，加几棵大树，家里一条大狗俩孩子，简直成了美国在全世界其它所有国家人民心目中的标准形象。
　　这就是宣传战的很重要的一部分，这就是好莱坞电影横扫全球所带给美国政府和美国这个国家的正面形象宣传的作用。
　　在好莱坞的电影里，美国近乎成为了全世界膜拜的天堂。
　　所以，一家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的公司，要被一家中国公司给收购了，美国政府可不止是说说而已，他们是真的很在意、很关注。
　　而中国政府也深深地明白电影这个东西的宣传能力到底有多强大，更是很明白这些年好莱坞电影在全球范围内给美国政府加了多少分。
　　所以，事实上明湖文化和摩根士丹利的联合谈判团队刚到亚特兰大，跟可口可乐方面进行正式接触，并随之展开谈判，中国驻美大使馆就已经开始在明里暗里介入了——有什么说什么，中国人或许喜欢内斗，但是对外代表了中国形象、常年派驻在国外的这批人，是真的往往会比国内的人更爱国、更团结的。
　　……
　　十几分钟之后，李谦在接机大厅里见到了那位刘占刚刘参赞。
　　而且他并不是亚特兰大领事馆方面的，是中国驻美大使馆的文化副参赞——级别肯定是比亚特兰大领事馆这边要更高。
　　双方握手，李谦诚恳地表示感谢。
　　刘占刚笑道：“事情遇到了一点阻力，我听齐总说你要过来，就特意提前飞过来，想跟你聊聊这件事。”
　　李谦认真地点头，“好，我们聊聊。”
　　于是回去的路上，就在齐洁带过来接人的酒店的高级礼宾车上，车子的挡板升起来，李谦、齐洁和刘占刚，就在车子的后面聊了起来。
　　刘占刚说：“这件事，大使馆方面一直在华盛顿那边帮忙游说，政府层面，本来是意见并不算大，我们已经基本上是有把握可以给压住的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的这些事情，民众抗议还算小事儿，在美国，这种级别的游行，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儿，是影响不了国会山和白宫的政客们的，但你那部《葫芦娃》的热映，却让政府那边的不少文化官员一下子警觉起来了。现在就是那帮人，在政府内部一再表态，坚决反对这次收购，所以，上面的态度就有点含糊了。”
　　李谦缓缓点头，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世上事，你越是在意，就越是会发现，他们简直每一件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谦没有料到因为收购的消息被提前爆出，居然会一下子引起了北美观众对《葫芦娃》的巨大兴趣，并进而一下子把票房就给拉起来了，然而同样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因为《葫芦娃》的火爆，反而让美国国内的一些有识之士对来自中国方面的这次收购，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
　　《葫芦娃》的故事，当然没问题，标准的好莱坞模式，标准的美国故事，但是它那经过包装之后所真正在兜售的，其实有很多都是中国文化上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不缺聪明人的。
　　李谦想要借助好莱坞电影的外皮推广中国的文化和精神之美，哪怕做的再小心、再隐蔽，也照样会被有心人一眼看出——你不红，没人拿你当盘菜，只要你红了，开始在美国有影响力了，就会立刻被人盯上了！
　　手托下巴，李谦想了片刻，问：“所以，大使馆那边怎么看？我们现在改怎么做？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刘占刚道：“此前我已经打电话跟齐总聊过这件事了，刚才等你的工夫，我们又聊了几句，我们这边的意思还是不变，我们当然支持像明湖文化这样的文化企业走出来，把中国文化推广出去，收购哥伦比亚，是很好的一步棋，我们当然会鼎力支持，接下来也会继续在政府层面帮忙做一些游说的工作。但是，这件事恐怕是很难在短期内落地了！”
　　顿了顿，他道：“跟齐总我们交换信息，根据她的观察，本来可口可乐方面的态度，是很积极主动的，但最近两天，谈判有些陷入了僵局。我们猜测，这应该是顾忌到华盛顿方面的反应，可口可乐方面有些担心了。甚至，很可能他们已经接到了不少来自华盛顿的施压。”
　　李谦抿嘴，扭头看向齐洁。
　　没有人比齐洁更了解他了，见状直接道：“还差一亿六千万的差额。本来我们计划，最多一周，就可以大概谈拢了，目前我们的报价给到了26.4亿美元，但他们坚持非二十八亿美元不可。本来我们已经差不多有了些共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价格，很可能落在二十七亿两千万到三千万之间。但是最近两天，他们忽然开始磨磨蹭蹭，语焉不详的，根本没跟我们谈价钱。”
　　李谦又抿嘴，问刘占刚，“刘参赞，据你们大使馆方面的分析，美国政府方面能给与可口可乐的压力，最大能有多大？”
　　刘占刚闻言想了想，摇头，道：“这个很不好说！美国政府内部，从国会山到白宫，其实很多人都对这桩收购并没有什么感觉，他们没有那么敏感，再加上我们帮忙游说，到现在已经花了五百多万美元出去了，事实上这种反对的声音，就更小了。但是，美国政府从来都是这样，即便是美国总统认为没问题的，下面人照样会表态不赞同，甚至也可以完全不理总统，直接向具体部门施压，很多时候，总统也拿他们没办法！”
　　李谦点头，不说话。
　　刘占刚就继续道：“所以我们的建议是，这件事不要太着急，我们慢慢来，大使馆方面，会继续帮你们做游说，你们呢，就干脆拖住了，慢慢谈。既然事情已经急不来，那咱们干脆就别急！”
　　李谦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
　　车子到了酒店门口，刘占刚下了车，直接就坐上另外一辆中国驻亚特兰大领事馆的车子走了，一行人下了车，要进酒店，随行的保镖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记者的存在，并立刻发声提醒。
　　于是，记者们应该只是远远地拍到了几张照片，但是没等他们冲过来，李谦和齐洁、方盛楠等人，就已经在保镖的保护下，直接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齐洁问：“你要来的事情，我没有通报给摩根士丹利和可口可乐方面的人，不过，刚才很可能被记者拍到照片了，要不要我现在通报一下，或者，待会儿见个面什么的？”
　　李谦摇头，“先不要。”
　　齐洁见他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就不做声地点了点头。
　　等进了齐洁在酒店住的套房，齐洁身边最近带着的新秘书忙着端茶倒水，李谦和齐洁则来到沙发上坐下。
　　扭头看看齐洁，似乎瘦了点儿，但人还是那么精神，李谦伸手过去，抓住她的手，道：“最近压力很大吧？瘦了。”
　　齐洁笑笑，“还好，主要负责谈判的是摩根的人。”
　　说话间，她还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天子门生向来升官快，黄文娟跟了齐洁两年，现在已经算是独掌一方，秦诺被选出来给李谦做助理，现在也被派出去压阵。
　　同样的道理，现在齐洁跑到亚特兰大来亲自主持和跟进收购哥伦比亚的事情，就把她的助理秘书陆敏留在了国内，负责坐镇总经理办公室，一方面是作为齐洁和公司那边沟通的一个纽带，并辅佐李谦处理公司日常事务，另外一方面，实话说，有些小事情，她已经够资格决断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带在身边的秘书，就又换了一个女孩。
　　黄文娟也好，陆敏也好，或者秦诺也罢，都是用熟了的，当着他们，李谦哪怕是做的亲密一些，齐洁也不觉有什么异样，但是换了别人在身边，她就别扭。
　　但这个时候，李谦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更进一步动作的意思，她也就没说什么。
　　而且很快，李谦就站起身来，走到了硕大的落地窗前。
　　过了一会儿，他问：“哥伦比亚公司内部那边，最近怎么样？”
　　齐洁在他身后回答道：“有些人跳的很厉害，但最重要的两个人，执行总裁格伦夏尔和副总裁大卫·艾默奇，都很奇怪的没有说什么。其中艾默奇还表示过对你个人很赞赏。说很喜欢你的电影。”
　　背对齐洁，李谦勉强咧嘴笑了笑。
　　这样来说，是有点奇怪。
　　齐洁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李谦是个喜欢沉默的人，最近几年更是如此。
　　但今天的他，似乎沉默的有些异常。
　　最终，她顾不上别的，起身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李谦有些讶然地扭头看过来，齐洁仰着脸儿，道：“别太心急了。我觉得刘参赞说的有道理，咱们就一边游说，一边慢慢的谈，反正可口可乐是肯定愿意卖的！只要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就总能谈成！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然而李谦缓缓摇头。
　　齐洁仰头看着他。
　　他道：“不能等！绝对不能等！”
　　顿了顿，他道：“就算是不考虑会有竞购者突然出现的因素，也是越早拿下越好，我们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才能理顺哥伦比亚内部的关系。到那个时候，3D正好要开始上映。再推迟，我怕这边还没有料理干净，后续就很难再腾出手来去慢慢梳理这边的关系了。”
　　顿了顿，他似乎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扭头道：“帮我约可口可乐的主席威尔逊，就说我要见他，而且我带着诚意而来！”
　　齐洁闻言讶然，“可口可乐那边负责主持跟我们谈判的，是他们的副总裁沃尔特·福斯特，是不是应该……”
　　李谦摇头，“我只见威尔逊！”
　　齐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多说，只是缓缓点头，“好，我亲自给沃尔特·福斯特打电话。”
　　李谦点头，道：“两句话，第一句，我带着诚意而来，第二句，我讨厌漫长的谈判。”


第34章 一锤定音
　　中国时间2004年1月17日，周六。
　　早上八点十分。
　　美国东部时间2004年1月16日，周五。
　　晚上七点十分。
　　明湖文化官方网站忽然打出红色基调的大幅横幅——庆祝明湖文化成功收购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
　　点进去，里面是三张图片，加一段极为简短的文字介绍。
　　第一张图片，明湖文化总经理齐洁，与美国可口可乐公司董事局主席艾伦·威尔逊正在伏案签字。身后站着几个人，其中站在齐洁身后的，是面带笑容的李谦。
　　第二张图片，两人握手，交换协议文本。
　　李谦依然出现在照片中，但动作换成了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托着下巴，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交换协议的两个人。
　　第三张图片，李谦、齐洁和几个外国人正在举杯。
　　下面配了短短六行的文字说明：
　　美国东部时间2004年1月16日下午三点，明湖文化公司与美国可口可乐公司就收购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一事，正式举行签约仪式。
　　明湖文化总经理齐洁，艺术总监李谦，可口可乐公司董事局主席艾伦·威尔逊，副总裁沃尔特·福斯特，及双方的相关律师、会计师等，一起出席了签约仪式，并在成功签约之后，举行了一个短暂的庆祝酒会。
　　签约完成之后，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已成为明湖文化的全资附属子公司。
　　……
　　二十分钟之后，讯飞新闻首页打出红色基调横幅——
　　祝贺明湖文化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成功！
　　而紧随其后的半个小时之内，国内数家大型门户网站，都迅速地打出了相关的横幅和标语。至于内容报道，则大多是直接把明湖文化官网上的图片和文字拉过来，对文字进行简单调整，就变成了自己的报道。
　　又过三十分钟，这条消息在网络上迅速爆炸开来！
　　而这，只是中国。
　　……
　　美国东部时间夜里七点半，美国时代华纳集团旗下新闻网站率先以“中国李完成蛇吞象级别的惊人收购”为题，进行了头条报道。
　　三十分钟之内，这条消息陆续登上了美国各大新闻网和门户类网站的头版头条——在美国，这件事的受关注程度，并不比中国差太多。
　　而就在当日晚间，很多电视节目临时更改制作方向，专门就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被收购一事，制作了一期特别节目。
　　有文化娱乐类方向的节目，也有政治财经类方向的节目。
　　而与此同时，这条消息在周六这一天的中国，则以无比恐怖的速度被迅速地传播开来——在网络之后，或许报纸已经赶不及了，但各大电视台的新闻，却是迅速行动，把这条新闻紧急地抓过来，进行了报道。
　　就在这个早上，有些人是在跑步回来之后收到了消息，也有人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忽然接到消息——据闻，很多人闻言大惊失色！
　　而与此同时，有些小道消息，似乎是在不经意之间，开始在网络上、以及网络之下，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渐次流传开来——
　　有人说，因为美国政府方面对这桩收购强力反对，民间也有很大的反对声浪，甚至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内部，对此也是一直都是抗议之声不绝，拒绝自己被出售给一家中国公司，所以，可口可乐方面一直面临着很大的政治压力，双方的谈判，也是一度濒临破裂。
　　到现在，虽然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并签约，但这个协议很有可能会被美国商务部拒绝批准——一旦如此，这桩收购将会直接失效，签了协议也没用。
　　还有人说，这件事背后一直有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在暗地里帮忙活动和游说，今天早上一大早，国家外交部美国司的司长和国家商务部的一位副部长，已经飞往美国，准备向美国的相关部门和人物施加一定的政治压力。
　　还有人说，其实没那么麻烦，李谦已经直接拿钱把美国佬砸晕了！
　　据说，当谈判遇到阻力之后，李谦直接飞到美国，约见美国可口可乐公司的董事局主席艾伦·威尔逊，两人在美国当地时间的周四下午一起在高尔夫球场上散了十分钟的步，回来之后，协议就达成了。
　　这甚至可以被理解为是一出当代版的单刀赴会。
　　但代价就是，有当年索尼几乎完成了收购的那个价格作对比，有哥伦比亚连续多年的亏损业绩放在那里，不管是国内还是美国，很多的专业媒体给出的评估和分析，纷纷认为最终收购达成的价格，应该是在26亿到28亿之间，但最终李谦单刀赴会去谈下来的双方签约价格，却高达31亿美元。
　　也就是说，为了买下哥伦比亚，李谦和明湖文化，花了至少三亿美元的冤枉钱——当然，到底是不是冤枉钱，这个可就很是值得讨论了。
　　因为哥伦比亚持续多年的低迷和账目亏损，现在的它，肯定是处在一个任何资源都被估价估得很低的时候。
　　而且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为收购溢价30%以内，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现钱当然永远都是王道，但是，把钱变成一项产业，尤其是一项在某行业内拥有一定优势和根基，可以陆续有产出的产业，却并不那么容易。
　　还有人说，为了顺利地拿下哥伦比亚，李谦已经被迫接受了可口可乐方面的亚洲区形象代言人的邀请——对于李谦这个从没有接过任何广告代言的人来说，他的第一份代言、第一份广告合约，普遍被中国广告界认为，至少价值三个亿到五个亿！而他的代言所能带来的商业价值，甚至在百亿的级别！
　　因为他早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明星或偶像或歌手、演员之类，他已经成为当下这一代中国年轻人心目中的一个图腾。
　　当然，所谓百亿，或许有些夸张，但他的代言肯定能直接捧红一个品牌，却是毫无疑问的！
　　总之，众说纷纭。
　　消息传播开来，网络上几乎是一片欢腾，现实中也有无数人大声讨论，喜形于色，似乎李谦这一步迈出去，为整个民族都挣到了莫大的脸面。
　　但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于是随后，又有一则消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散播出来——
　　据说明湖文化正在与国家广电总局进行另外一桩谈判，甚至已经接近谈成了，只差最后的签字——拥有近三百座电影院和超过六百块大银幕的国有院线长城院线，包含旗下很多优质的地皮，都将会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出售给明湖文化，并随后并入正在改扩建之中的明湖院线。
　　但前提是，明湖文化要把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买下来！
　　也即是说，长城院线的低价转手，将是国家政府层面对明湖文化出海收购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一次奖赏——所以，李谦是算过账了的，哪怕多丢给美国人四五亿美元，在国内这边，他也照样可以一口吃回来。
　　只是，国家的资产，就这么流失了，白白送给了美国人。
　　这条消息，真假姑且不论，它腹黑的阴谋论基调，却使得它天然就具备了非常容易在某个范围内传播开来的基础。
　　至于长城院线已经连续多少年亏损了？至于一旦双方达成出售协议，明湖文化给的钱是不是其实并不低，压根儿也没占政府的便宜？
　　这些事情，传播某些小道消息的人，是根本就不回去给你讨论的。
　　就是红果果的唯阴谋论。
　　当然，这都是某些小范围内传播的消息了。
　　或许在多年之后，它还会作为一则八卦，或者传说中的黑幕，被某些人津津乐道地提起，但对于当时事情的发展，根本形不成任何的影响。
　　因为，31亿美元，明湖文化已经完成了收购！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美国的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姓李了。
　　……
　　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的大门口。
　　门岗有些惊讶地看着一辆又一辆车子开进大院。
　　熟悉的号牌，熟悉的车。
　　然而今天是周六，不上班的。
　　车子到了院子里停下，一位位的领导下了车，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当然，也有不少人，到办公室坐一坐，紧接着就起身去串门了。
　　广电总局上任才刚一年多的副局长赵思存的办公室，是大家最乐意去的。
　　上午十点半，开会。
　　因为赵思存副局长是今天的会议内容的直接参与者，而且是深度参与者，所以，他一举越过排名在他前面的两位副局长，主持了今天的会议。
　　会议开始，首先由广电总局副局长赵思存，向大家通报了明湖文化成功收购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一事的最新进展，随后，国家广电总局赖长义局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在讲话的最后，他表示，国家广电总局作为国内电影行业的主管部门，近期应该和国家文化部、国家商务部一起，组织一次对国内几大影视公司，及影视基地的视察活动，以显示政府对电影和影视文化的关注，并叮嘱，要把明湖文化的影视基地列入其中，进行重点关注和重点考察。
　　赖局长讲话结束，会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后，另外两位副局长也各自进行了一段简短的讲话，讲话中，他们对明湖文化这样一家国内的大型文化娱乐集团出海收购美国好莱坞的大型电影制片公司一事，表示了极端的赞赏和认可，并附议赖局长的提议，并表示，自己非常期待能够去明湖文化考察，期待能够与李谦、齐洁这些国之骄子面对面座谈。
　　其中一位副局长还亲切地表示，自己是李谦的歌迷加影迷，到时候可以找他要一张签名，引来了会场内的阵阵欢笑。
　　等到会议开完，也就是十一点半，大家从哪里来的，就可以回哪里去了。
　　当然，这个会貌似什么都没说，貌似屁事儿没有，就是领导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了，但久于官场的人透过这样一场无用的会议，却立刻就明白了会议背后隐藏的所有讯息——事情是真的做成了，赵思存的位置和重要性、排名，要升了，明湖文化已经正式进入在广电总局这边有特权、要优先照顾的“自己人”了，然后，下周可以讨论一下把长城院线整体出售给明湖文化的谈判纪要，并在对出售合约进行讨论之后，就可以报上去等批准了。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等到散了会，大家说说笑笑往外走，赖长义局长却把赵思存叫住，两个人走在最后，赖长义笑眯眯地问：“电话里说不太清楚，你再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前几天已经说暂时陷入僵局，只能慢慢谈了吗？怎么忽然李谦过去，就谈下来了？价钱给的，也的确是有点高？”
　　赵思存笑着回答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迷糊着呢！就说李谦跟可口可乐那位董事局主席在高尔夫球场上一起散步了，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等他们回来，事情就谈妥了，就是价格比齐洁他们预期的二十七亿三千万，要高了一大截。”
　　顿了顿，他笑着，小声道：“我估计，李谦也是想快刀斩乱麻吧！就直接约了威尔逊，砸钱！一锤定音！”
　　赖长义点着头，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自己鬓角的发型，小声问：“美国政府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
　　赵思存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用更小的声音道：“我打电话问李谦来着，他跟我说，砸出去这笔钱，美国政府那边，就交给可口可乐去沟通了。”
　　赖局长闻言笑起来，“我就说嘛，他还是鬼精鬼精的！这个钱嘛，要按说，该砸的时候就得砸，天长日久的，指不定半路出什么幺蛾子，这样好，这样好啊！反正李谦手里有活儿，不怕，多拍两部电影就赚回来了嘛！”
　　赵思存闻言笑了起来。
　　这时，赖局长道：“你跟他熟，改天约一下，大家一起喝喝酒，联络联络感情嘛！他现在也是大师级的人物了，柏林的金熊奖啊，是咱们国内电影的门面！咱们广电总局是主管单位，跟他之间，是互相合作的关系，不是对抗的嘛！告诉他，不要那么不乐意跑衙门，衙门里也可以有朋友的嘛！”
　　赵思存笑着答应下来，道：“行，我回头就跟他说！他要知道是您找他喝酒，一准儿来！”
　　赖长义闻言哈哈地笑起来。
　　……
　　时间退回到一天之前。
　　美国东部时间2004年1月15日，上午十点零三分。
　　一行三辆五星级酒店的豪华礼宾车开进亚特兰大市市郊的一座高尔夫球场。
　　当车子停下，李谦和齐洁等人下了车，受到了可口可乐公司副总裁沃尔特·福斯特的欢迎，随后，进入高尔夫球场，李谦见到了威尔逊。
　　威尔逊有着典型的西方式的礼貌，然而李谦却很直接。
　　他直接说自己不会打高尔夫球，只是想要半个小时的谈话时间。
　　于是，所有随行人员，包括齐洁，包括沃尔特·福斯特，也包括摩根士丹利方面的一位高级副总裁，都落后了十几步在后面跟着，而李谦和威尔逊一起，走在前面，边走边聊。
　　作为美国白人而言，威尔逊也算身材高大了，但李谦身姿挺拔，远远看去，仍要比他高了几公分。
　　而且威尔逊的身形已经有些不可控地老年臃肿，但李谦站在那里，却像一棵笔直的大树。
　　具体的谈话内容，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无人知晓。
　　李谦说，“你们在手里拿了快二十年了，一直在亏损，卖了吧！”
　　威尔逊笑，“我很欣赏你这种东方式的直率，但是，我们已经有专业的团队在进行谈判了，不是吗？”
　　李谦说：“你们的心理底线，我不想多问了，你们目前的报价，是二十八亿美元，我给二十八亿美元！”
　　威尔逊摇头，“我们的亚洲区还缺一位代言人。”
　　李谦也摇头，“那就二十九亿好了！”
　　威尔逊脸上露出一抹明显的惊讶，“李，我可以理解成是你为自己的代言费开出一亿美元的价格吗？”
　　李谦看看他，没说话，“所以呢？你认为我的代言值多少？”
　　威尔逊抬头看天，想了想才回答，“我出两亿美元，或者四亿华元，你来做可口可乐全系产品在亚洲区的代言人，三年。”
　　顿了顿，他做着手势，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我们的亚洲区总裁告诉我，只要你答应，他愿意出这笔钱。”
　　李谦点头，“好，那就三十亿美元！”
　　威尔逊摊手，“哇哦，李，你让我惊讶！”
　　李谦笑笑，“我是带着诚意而来的，而且我讨厌漫长的谈判。”
　　威尔逊耸耸肩。
　　“美国政府不会同意我们出售哥伦比亚的，你知道，这对美国的国际形象，是一种损伤，对于政府来说，把国内一家非常强大的电影公司出售给国外的投资者，也是一种很难以接受的文化上的挫败。”
　　“只是政府内部有很小一部分人有些不同意见罢了！而且我狠怀疑，那些人就是应了阁下你的邀请，才会开口说话的。”
　　威尔逊哈哈大笑。
　　“李，你果然是一位艺术家，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
　　李谦笑，“30亿美元，把一个连年亏损的企业脱手卖掉，难道不值得你派人跑一趟华盛顿？”
　　威尔逊拿高尔夫球杆敲打着地面，笑着摇头，“李，美国政府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们对国会山和白宫，并没有什么影响力。”
　　李谦忽然站住，“那么，如果今天我们谈不成，等我离开，这桩谈判将被直接宣布破裂。”
　　威尔逊面露讶然，旋即皱眉，“你在威胁我吗？”
　　李谦点头，态度诚恳，“是的，我在威胁你！”
　　威尔逊仰头，脸上露出一副行将暴怒的神色。
　　李谦平静地与之对视。
　　忽然，他说，“三十三亿美元，我们成交，我来负责搞定白宫！”
　　李谦摇头，“三十亿美元，你来搞定白宫！”
　　威尔逊摊手，摇头。
　　“李，我知道你们的大使馆一直在华盛顿进行活动，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对美国政客们的贪婪有所了解！”
　　李谦想了想，点头，“加五千万，三十亿零五千万！”
　　威尔逊目露迟疑，摇头，“三十二亿！你知道的，有些政治资源，一旦消耗掉，就无法再用第二次！而你们收购哥伦比亚，是在对美国进行文化上的入侵！”
　　顿了顿，他有些激动地道：“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李，我们都不是傻子！我明白你买下哥伦比亚是要做什么！”
　　李谦笑笑，“艾伦，你在敲诈我！”
　　威尔逊耸肩，一副“我不屑于再跟你说话的样子”，但随后，他道：“好吧，三十一亿美元，不能再少！就算我是在进行敲诈，但是，李，你不得不接受这次敲诈！美国政府，我玩的转，你玩不转！”
　　李谦抿嘴，深思。
　　旋即，他点头，“好，就三十一亿美元！我接受这次敲诈！”
　　威尔逊笑起来，张开双臂，跟李谦拥抱了一下，还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一行近二十人，然后对李谦笑道：“得了吧，李，我知道的，哥伦比亚在我们手里，是连年亏损的，但是一旦他进入你的掌控，很快就会变成一座金矿的，对吗？你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而且是一位伟大的东方魔术师！”
　　李谦笑笑，“但是，你仍然做了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顿了顿，他摇头叹口气，道：“动用美国政府向我施压，难道你就不怕玩大了，我真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威尔逊很愤怒，“哦，李，你不可以这么说！这是污蔑！”
　　……
　　三分钟之后，两人走到了高尔夫球场的坡顶，开始转头往回走。
　　一大群人见状，就停在坡下等着。
　　等走近时，大家都听到，两人似乎正在争吵着什么，再走近些，大家才听清楚，原来威尔逊似乎是正在邀请李谦为可口可乐中国写一首宣传主题曲，但李谦似乎是直接拒绝了，而威尔逊在埋怨他不够朋友。
　　等走到一大群人面前，威尔逊笑眯眯的，宣布道：“哥伦比亚将会被出售给李的明湖文化公司，价格是三十一亿美元！”


第35章 掌舵人
　　在将近六年之后，2009年的下半年，艾伦·威尔逊正式辞去可口可乐集团董事局主席的职务，作为可口可乐发展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位掌舵者，他在辞职一年后所接受的某次媒体采访中，谈到了2004年年初的那次收购，谈到了当时已经留名电影史的那半个小时的交谈，谈到了李谦。
　　他说：“见面之前，我们搜集过关于对方的情报，很详细，所以我知道，齐是明湖文化的真正的经营者，当时无论从各个角度去分析，我的助手们都告诉我，李是一位艺术家，一个歌手，一位伟大的音乐人，一个主唱，一个演员，一个导演，等等，他有很多的身份，他是艺术上的全才，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商人，他很关心这次的收购，但他并不会去干涉具体的谈判的，因为他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后来，他约见我，我很吃惊，我的助手们也很吃惊。”
　　“我们边走边谈，聊了大概半小时，外界对于这半个小时我们到底聊了什么，一直都特别感兴趣，其实很简单，这个过程，就是李在不断地打破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不过，最终我们达成了一致。”
　　“李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锱铢必较，但他是一个卓越的战略家，他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需要去做什么，并且极为果断！如果他发现自己要做这个，那就会不惜代价！事实上证明，虽然我们做了一笔很合适的生意，我们甩掉了一个持续亏损多年的包袱，我们获得了很大的解脱，而且我们有了很大的一笔现金，可以去整顿旗下的很多家工厂，但是这笔生意谈成了，李所获得的东西，却更多。远比当时我们所想象的，我的助手所提醒我的还要更多！”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那种真正的领导者。在他的艺术帝国里，他很少去干涉具体的运营，他有齐为他做一切他可以不做的事情，但他为整个公司的发展划定框架，制定方向，而且关键时刻，他说怎样，齐从不反对，他不需要去说服任何人，只要他认为应该这么做，他的朋友们就会毫不怀疑地信任他、跟随他！”
　　“所以，三十一亿美元，我们卖掉了一座富有的金矿！讽刺的是，其实我们可以在两年或者三年之后再卖，在这两年里，我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然而，当时我们并不知道。”
　　……
　　美国东部时间2004年1月20日，周二的上午，美国商务部正式批准了明湖文化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收购。
　　至此，收购彻底完成。
　　从美国商务部批准了收购合约的那一刻起，从法律意义上，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已经彻底成为了明湖文化的全资附属子公司。
　　当天，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行总裁格伦夏尔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辞去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行总裁一职。
　　他表示，改革未半，让他十分不舍，然而当此之时，他却并不愿意作为一位留守的执行总裁，来等待明湖文化的接收，所以，他选择了辞职，并希望明湖文化在入主哥伦比亚之后，能够把这家公司经营好。
　　新闻发布会之后，他在公司相关人员的监视下，带着收拾好的自己的私人物品，从容地离开了哥伦比亚公司的办公大楼。
　　当天下午，就在公司内部的高层会议上，又一位态度决绝的副总裁宣布辞职——他是强烈抵制哥伦比亚被中国企业收购的那种。
　　下午的会议结束之后，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正式对外发布消息，称公司高层办公会议上已经决定，将由公司高级副总裁大卫·艾默奇，暂时代理担任执行总裁一职，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等待明湖文化的接收。
　　一时之间，哥伦比亚的动荡，引得全美关注。
　　尽管他们在过去已经动荡了很多年，高层管理者的更换频率，也绝对是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中最快的，但这一次，毕竟跟过去不一样了。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已经换了主人。
　　2004年1月21日，周三，上午。
　　在无数记者、无数部照相机和摄像机的见证下，一辆宾利在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大楼前停下，明湖文化的总经理齐洁，正式踏入了哥伦比亚的办公大楼。
　　走进大楼前，齐洁回身冲记者们微笑点头的一幕，在当天和第二天，陆续登上了美国各大报纸、网络新闻平台的头版头条，并在很多电视节目上频繁出现——这意味着，明湖文化这家中国企业，真的已经来了！
　　不过，让记者们和很多看热闹的人略感失望的是，在当初报道签约仪式时站在齐洁身后的李谦，却在双方完成了签约之后，似乎是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这样充满仪式性、充满了历史感的一刻，他作为明湖文化真正的主人，居然没有和中国齐一起出现在哥伦比亚的办公大楼前，并一起走进去。
　　当天上午，据说中国齐参加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内部高层会议，下午，哥伦比亚就正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齐洁出现在了发布会的主席台。
　　她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明湖文化已经正式宣告接管哥伦比亚；
　　第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内部的现行管理架构和管理人员，不做变动；
　　第三，三年之内，明湖文化不会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进行任何大规模的资产拆分、裁员或减薪，一切以维持公司的稳定和正常运营为主。
　　然而，对于外界所普遍关注的公司高层管理层的变动问题，齐洁并未给出任何方案，甚至在宣布完三件事之后，她也并没有接受记者的提问，就直接让出了话筒，由公司的代理执行总裁大卫·艾默奇简短的说了几句之后，就宣布这次的新闻发布会结束。
　　外界由此给出解读，明湖文化默认了大卫·艾默奇的代理执行总裁一职，且默认他将继续在明湖文化正式完成对哥伦比亚的整体接管之前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但是，要想摘掉“代理”两个字，正式接掌这家公司，大卫·艾默奇显然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
　　而且，美国新闻界普遍给出推测，明湖文化应该会派遣两到三名中国人进入哥伦比亚的高级管理层，负责监督公司的运转，并代表母公司明湖文化的意志，监督母公司意图得到准确而不打折扣的施行。
　　另外，外界普遍推测，此前一直跟明湖文化走的特别近，几乎成为明湖文化在西方世界代言人的好莱坞制片人约翰·戴斯，或将一步登天。
　　然而，这些问题，暂时都还没有答案。
　　不过，就在当天下午，好莱坞那无处不在的狗仔队就已经发现了李谦的踪迹——他跟廖辽一起，悠闲地出现在了洛杉矶的一家餐厅里，共进晚餐。
　　而且当天下午齐洁离开哥伦比亚的办公大楼之后，驱车返回了廖辽在洛杉矶购置的那栋豪宅。
　　至少有数十个狗仔，就此彻夜地守候在了那栋豪宅之外。
　　当晚，他们没有邀请任何客人。
　　……
　　晚饭后，廖辽缩在沙发上，看着那边的两个人。
　　李谦和齐洁手里，各自拿着厚厚一摞的资料。
　　公司此前近五年的发展脉络，是已经被梳理出来了的，这很重要，过去的历史，能够让李谦和齐洁对这家公司做出尽可能正确的解读，并为他们在未来为这家公司制定的发展方向，尽量避免疏忽和错误。
　　与此同时，还有十几个人的个人履历和无比详细的资料。
　　从公司在过去五年内的历任执行总裁、副总裁等这个级别的高级管理人员，一直到被认为有资格进入哥伦比亚的管理层因此被列入备选的人，每一个人的详细资料，他们在过去的这些年做过什么决定，效果如何，都在李谦和齐洁的手里。
　　而且事实上，从半个月之前，这些资料他们就已经在看了。
　　现在，收购已经正式完成，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要花时间和精力，去真正的掌控住这家公司了——光是买来了，却听调不听宣，是显然不行的。
　　而古今中外众所周知的，人事问题，是最难、也最重要的问题。
　　首先的一点就是，他们必须尽快为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选出一个合适的掌舵人——肯定必须是好莱坞的人，必须熟悉好莱坞和美国的游戏方式，而且最好是对哥伦比亚拥有一定的了解。
　　哪怕这一次选出的人选，只是一个过渡时期的人物，但他的重要性，仍然是怎么高估都不为过——哥伦比亚绝对不可以就此进入漫长的动荡期！
　　否则的话，如果持续的在人事和管理层上继续动荡下去，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就算明湖文化在未来可以为他们进行一定的输血，却也根本就架不住这样的管理层动荡——而李谦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买下哥伦比亚，却坐视这家公司就此继续滑落，甚至直接从好莱坞七大里被除名的！
　　那么这场震惊中美的收购，将会成为一个笑柄。
　　当然，廖辽看着他们在那里不断地翻看资料，觉得很无聊。
　　足足二三十分钟之后，把手头上的所有资料又捋了一遍，齐洁才终于开口，第一个道：“约翰·戴斯不合适。他可以作为明湖文化在好莱坞的代言人，可以执掌东方梦电影公司，但他不适合代表明湖文化进入哥伦比亚。”
　　李谦抿嘴，然后缓缓点头。
　　这是齐洁毙掉的第一个人，尽管这个人为这次的收购，也算是出力不少，而且他绝对符合很多的选择条件。
　　比如他熟悉好莱坞，他清楚好莱坞的运行规则，而且，要熟悉哥伦比亚，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但李谦还是点了头。
　　他的确不太合适。
　　他或许是一个很合格的，甚至很优秀的制片人，去做发行搞谈判，他也很有能力，但是，让他去执掌这样大的一家电影公司，尤其是还是一家处在动荡中的电影公司，他却显得有些不够分量——能力和历练，估计也差一些。
　　不过还好，否定他并不难，而且他此前也已经表态过，自认自己不够资格去掌管哥伦比亚，甚至，他还推荐了另外的人。
　　随后，李谦问：“大卫·艾默奇呢？”
　　齐洁闻言有些犹豫。
　　在收购期间，大卫·艾默奇作为哥伦比亚的高级副总裁，虽然态度暧昧不明，但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反对明湖文化收购的话，反而对李谦个人倍加称赞，而且上午去到公司与他谈话，也可以感觉得到他对哥伦比亚被收购这件事，并没有多少反感，对于来自中国的明湖文化，也态度友好。
　　这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目前对于明湖文化来说，想要融入好莱坞的圈子，只要是不反感明湖文化的人，就是可以合作的人。
　　而且，约翰·戴斯极力地推荐大卫·艾默奇。
　　作为一个对好莱坞了解很深的人，约翰·戴斯自己或许不适合担任哥伦比亚的执行总裁，但他对这个人选的建议，还是很有参考意义的。
　　更何况，他现在就已经是哥伦比亚的代理执行总裁，把他顺势扶正，去掉“代理”这两个字，对于明湖文化来说，是压力最小的一种人事变动方案了。
　　但齐洁仍然很犹豫。
　　片刻后，她道：“根据过去的资料来看，大卫·艾默奇是一个偏保守的人。”
　　李谦沉默不语，只是缓缓点头。
　　顿了顿，齐洁又道：“而且，过去在格伦夏尔担任执行总裁期间，格伦夏尔是坚定的改革派，大卫·艾默奇所做的工作，就是用略偏保守的方案，来中和掉格伦夏尔的激进。所以，让他暂时担任执行总裁，或许并无不可，但是从长远来看，我记得你说过的，我们需要时间。之所以不惜代价的快刀斩乱麻，不就是为了争取出时间来，把哥伦比亚这边捋顺吗？如果让大卫·艾默奇担任执行总裁，或许公司可以很快稳定下来，但我觉得，估计很难有什么进展和变革。”
　　李谦再次点头。
　　这正是他也为之深深顾虑的。
　　约翰·戴斯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在推荐大卫·艾默奇的时候，他一再强调，大卫·艾默奇可以为哥伦比亚带来现阶段最重要的“稳定”。
　　但李谦需要的，是适度的稳定，是不动荡，却绝不是大卫·艾默奇这种保守的稳定——哥伦比亚已经亏损了十几年，难道继续稳定的亏损下去？
　　然而他也很犹豫：大卫·艾默奇的确是目前已知的人选中，代价最小、动荡最小的人选了。
　　只是还不够合适罢了。
　　齐洁看着李谦，道：“要么，就让他先这么干着，先‘代理’一段时间？然后，咱们慢慢选着看？什么时候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再把他换掉？”
　　李谦坚定地摇头。
　　旋即，他站起身来，在硕大的客厅内走动着，一如他此前面临收购遇阻时候的面色沉毅，而且沉默着。
　　这个时候，齐洁就不说话了。
　　在她心里，李谦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目标坚定，且决不妥协。他会把很多事情都完全甩手给自己，对自己有着百分之一百的绝对信任。但是在某些时候，某些事情异常重大，重大到自己感觉已经被压得直不起身来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立刻把那千斤重担接过去。
　　并且，他会在经过一段沉默之后，迅速地做出决断。
　　或许会有些牺牲，或许并不尽善尽美，但他的决断一做出来，自己肩上的担子就会立刻被卸掉了——而事实上，过去的几次决断最后被证明，他是正确的。
　　比如当时刚刚开始起步的时候，面临华歌唱片的过河拆桥，面对华歌唱片那样的庞然大物，自己有些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李谦却坚定地给出了方向：他既然轻视我，那就给他点厉害瞧瞧！
　　再比如前不久的收购。
　　三十一亿，看似是多花了不少冤枉钱，但齐洁知道，只要接过哥伦比亚之后能把这家公司盘活，那么，别说几亿，就算是多砸十亿进去，盘活之后的哥伦比亚，仍然会让他们大赚特赚。
　　只是，让她自己，是没有魄力去下这个决心、给出那个价格来一锤定音的。
　　而现在，似乎又到了这样的时刻。
　　约翰·戴斯被自己和李谦一起毙掉了，现在，大卫·艾默奇感觉勉强还算合适，至少作为一个过渡时期的人选，应该算是合适的。
　　但是李谦似乎已经把他毙掉了。
　　尽管约翰·戴斯一再力荐，也没用。
　　他心里有着别人所不知道、也无从理解的考量。
　　两三分钟之后，李谦坐回去，重新翻看起资料来，齐洁微微探过去身子，见他看得居然不是其中某个人的分析和履历，而是公司过去几年的行政分析。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齐洁，“你觉得格伦夏尔怎么样？”
　　齐洁讶然。
　　格伦夏尔对明湖文化的收购，吃很坚决的反对态度，甚至有些反感，所以，他在收购被美国商务部批准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宣布了辞职。
　　这是一个对明湖文化怀有一定敌意的人。
　　他甚至根本就没有被列入执行总裁的人选备选中去，齐洁手里，也并没有他的详细资料。
　　这个时候，齐洁闻言想了想，道：“他是可口可乐当年选中的人，而且他对咱们，并不友好。”
　　李谦抿嘴思考片刻，忽然道：“没关系！”
　　顿了顿，他道：“明天我想去拜访他，并且，我打算邀请他到中国去一趟，去看一看我们马上要成型的完备的整套3D技术！”
　　齐洁越发讶然。
　　3D技术一直都是明湖文化内部的高级机密，此前即便是对内部，也只是在一个很高的层次、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允许参观和进行一定了解的。
　　然而这个时候，李谦却笑着说：“从上任以来的政策方向，他的对哥伦比亚的改造计划，到他亲自主持的几部制片计划来看，我觉得这个格伦夏尔是个明眼人，他知道哥伦比亚的弊端在哪里，也制定了一份感觉很不算的计划。”
　　“甚至，我觉得他参与主导的几部制片，我觉得也是很精准地把握了市场的，如果我所料不差，等到今年那几部电影陆续上映，应该都不会太差！”
　　“只是，他需要时间，而咱们忽然发起收购，应该是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有些过于的激愤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开始变得坚定起来，“除了有些太过着急，性格似乎也有些雷厉风行，感觉上好像缺少了一些身为高层领导人的圆滑之外……嗯，没错，就是他了。他是个很合适的掌舵人。”
　　齐洁看着他，有些迟疑，“所以……你打算说服他这么一个反感我们收购哥伦比亚的人，来执掌哥伦比亚？”
　　李谦闻言笑起来，“那又如何！”
　　“我给他钱，我给他时间，我给他权力！”
　　这个时候，在旁边沙发上坐着，感觉都已经快睡着的廖辽忽然插话，“啧啧”了两声，一脸浮夸的表演，“老公你好有魄力啊！”
　　齐洁一脸嫌弃地瞥她一眼。
　　李谦哈哈地笑起来，“少来这一套！”
　　廖辽站起身来，道：“所以，你们这就算是讨论完了吗？”
　　齐洁收起脸上的鄙视，想了想，道：“如果他根本就不见你，或者他的确是对咱们非常反感，就算是看过了咱们的3D技术，也还是拒绝，甚至，他并不认可你的想法，也并不看好3D电影的未来……怎么办？”
　　李谦闻言抿嘴，想了想，坚定地道：“从他过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是一个锐意进取的人，一直都是。所以我想……不会的！”
　　齐洁耸肩，看向廖辽。
　　廖辽笑，“他就是这么迷之自信！”
　　齐洁闻言也笑起来，然后，她站起身来，道：“好吧，我同意。”
　　廖辽打个响指，“耶！终于完了，那么，接下来，咱们怎么睡？”


第36章 新世界的大门
　　整个2004年的1月份，齐洁成了美国财经界和好莱坞电影圈最热门的人物，并且好像是一跃之间成为了美国商界最耀眼的新贵。
　　作为中国李的代言人，为他执掌旗下总资产规模高达40亿美元左右的明湖文化这样一家巨兽级文化娱乐公司，并作为谈判的主导者，协助中国李成功地以惊人的31亿美元拿下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据闻，摩根士丹利和可口可乐等谈判参与的各方在事后，都对这位东方的女强人交口称赞，称赞她思路“敏捷且锐利”，风格“强硬却又收敛”，有着“东方式的睿智”。
　　而且更关键的是，在美国商务部批准了这桩惊人的交易之后，明湖文化在第三天就完成了付款——这充分说明了来自中国的明湖文化的强大实力！
　　而齐洁，是这家公司的最高管理者，并且现在她似乎随时都有入主哥伦比亚的可能性——如果亲自担任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执行总裁，她将成为好莱坞七大，乃至更远古的好莱坞八大的历史上，第二位女总裁，且是第一位亚洲籍总裁。
　　根据相关财经媒体的分析，明湖——哥伦比亚这个体系，目前的总估值在受到哥伦比亚的亏损预期的拖累之下，大约在60到70亿美元之间，哪怕仅仅只是作为这个体系的执掌者，齐洁已经足够跻身全球级的电影巨鳄的级别，更何况，据相关媒体的报道，她与李谦的关系极为复杂，她不但在明湖——哥伦比亚这一套体系里，是作为李谦的代言人和直接管理者存在，据说在中国李的其它更多的个人事务上，她也有着极高的发言权。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可以算是李的首席财务官。
　　而中国李，是在前年，也即2002年，就被正式列入福布斯亚洲财富榜，且高居第42名的超级富豪，而且随着他旗下两家主力企业明湖文化和讯飞集团的飞速发展，尤其是后者，股价简直是一天一个价，他的财富仍在飞速膨胀中。
　　2002年，他第一次上榜福布斯，被估个人持有的股份、股权、不动产、版权资产等，合计财富约63亿美元。
　　2003年，这个数字变成了121亿美元。排名第17名。
　　而在刚刚出炉的2004年一月份的榜单上，他已经正式跻身亚洲财富榜第九位，身家估值为178亿美元。
　　而且其中有着明确的备注，因为李谦名下有很多的文化类产品的版权，是无法估值的，例如很多书的各种版权、影视改编权等等，所以这一部分财富，是只加备注，未进行量化估值的。
　　另外，福布斯杂志经过调查后发现，中国李在全世界各地都拥有很多的房产，他和他的财务官齐，似乎都特别热衷于购买房产，而这些房产位于中国国内和全世界各地，即便是福布斯用心收集，也根本就无法收集全部的资料，所以这一部分的财富，也加上了特别的标注，称是“不完全统计”。
　　而齐洁作为他的“首席财务官”，据福布斯的调查声称，“中国齐掌握着这些财富的支配权”，甚至“凌驾于李的妻子、讯飞集团的高级副总裁靖露王之上”！
　　所以，她在美国的风光，可想而知。
　　她高调现身，代表明湖文化正式进入哥伦比亚电影公司。
　　她出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内部的高层会议，据消息人士透露的内部消息，在内部会议上，她思路敏捷、谈笑风生，极有“亲和力”，让人心动荡的哥伦比亚内部，迅速地在一场会议之后开始安定下来。
　　她现身新闻发布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作出承诺，管理框架不动，不拆分，不裁员，不降薪——此举不但给整个美国留下了一个干练的第一印象，且她接管哥伦比亚之后这些柔和的方针政策，尤其是不裁员，不但让哥伦比亚内部的人心迅速安定下来，同时也让很多关心这桩新闻的美国普通民众对她充满了好感。
　　美国老百姓讨厌的事情有很多，但最讨厌的毫无疑问是两件事：第一，裁员导致的失业；第二，该交税了。
　　于是，伴随着齐洁的一系列高调亮相，她在短短几天之内，迅速成为整个美国都极为喜欢和关注的商界热门人物。
　　也因此，作为一个幕后的管理者，她居然享受到了很多好莱坞巨星才能享受的待遇——不管去哪里，都有至少一二十个狗仔蹲守和抓拍。
　　年近三十的齐洁，有着顶级的东方美貌与身材，有着多年身居上位所历练出来的过人气质与超强气场，她待人和善，但处事果断，几乎每一句话说出来，都给人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强大压迫力。
　　于是，哥伦比亚内部开始出现了不少对她的称赞的声音，而美国民众更是无比稀奇地关注，并且喜欢上了她。
　　一身商务打扮凸显出那种精明干练的气质的她，赫然成为很多电视台每天必报道的热门人物，成为很多报纸每天的财经和娱乐版面都频频现身的超级明星。
　　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全美的关注。
　　就连她毫不避讳的住进廖辽的家里，也成为美国人民热衷讨论的事情。
　　与此相比，反倒是行踪低调的李谦，渐渐地从美国人民的关注中渐渐消失了——一方面是齐洁太抢镜了，另外一方面则是，李谦的行踪实在是太难抓了。
　　2004年1月28日，是中国的农历新年，春节。
　　在这一天，哥伦比亚成为好莱坞所有公司工作人员羡慕的存在，因为他们的中国老板、大美女齐宣布，以后每逢中国的农历春节，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及全资隶属于哥伦比亚的米高梅电影公司，以及东方梦电影公司的所有员工，将额外获得一天的带薪休假。
　　……
　　对于齐洁代表明湖文化入主哥伦比亚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和动向，好莱坞各大电影公司一边保持着密切的关注，一方面却无比默契地保持了漠视的态度。
　　有某电影公司高层在接受采访时声称，“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巨大隔阂，远比电影与可乐更远！”
　　这句话随后被各路媒体广泛引用，一时间成为名言，并被看作是极为形象地解释了明湖文化在收购哥伦比亚之后所面临的窘境。
　　可口可乐虽然是电影的外行，但他们好歹是美国企业，他们了解美国文化，而明湖文化却只是一家中国的电影公司，他们或许可以称霸中国的电影市场，但他们不懂美国电影，更不懂美国文化。
　　这对于一家电影公司来说，是致命的！
　　迪士尼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管更是宣称，“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好莱坞六大电影公司之一了。”
　　据称，这位高管还说，“仅靠一点小恩小惠，而且还是本来就属于别人的恩惠，就试图让哥伦比亚服服帖帖，中国齐的管理智慧之低，令我震惊。”
　　而这个时候，作为哥伦比亚的代理执行总裁，大卫·艾默奇，以及哥伦比亚的高层们，却并没给出任何的反驳，只是一如既往的低调。
　　据外界解读，大卫·艾默奇应该是在用自己的沉默来表示示威，显然，他对于中国齐进入哥伦比亚之后一直不肯把自己身上的“代理”二字摘掉，有些不满。
　　而当记者们把这些说法直接抛给齐洁的时候，齐洁则干脆只是笑着摇摇头，根本就没有丝毫要理睬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2004年2月5日，在中国企业收购并入主哥伦比亚的新闻渐渐淡出人们的关注，而美丽的中国齐也开始不再那么频繁地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的时候，忽然，没有任何的预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突然召开了一场规模相当大的新闻发布会。
　　两周之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辞职以示抗议的哥伦比亚前任执行总裁格伦夏尔，和中国齐一起出现在发布会现场，引得现场记者一阵惊叹。
　　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之后，齐洁亲自宣布，格伦夏尔将于今日起正式回归，担任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行总裁，而此前暂时代理执行总裁的大卫·艾默奇，将会继续担任高级副总裁——她特意强调，明湖文化将会给予以格伦夏尔为首的管理层以绝对的信任！
　　在这个新闻还没有被在场记者消化掉的时候，齐洁紧接着又宣布，明湖文化计划在未来的三年内，向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注资五到八亿美元，其中光是今年就将有超过三亿美元的注资到位，而且有一亿美元，是在二月份就会到位，这笔资金，将用于偿还部分即将到期的贷款，并增强哥伦比亚的制片能力。
　　宣布完这两条，齐洁直接交出了话筒，把舞台让给了格伦夏尔，就连大卫·艾默奇都完全变成了陪衬。
　　甚至在随后的提问环节，她也一如既往地拒绝回答任何提问。
　　等到发布会一结束，她第一个退场。
　　而且就在当天的下午，她在无数照相机和摄像机的密集关注下，坐着廖辽的车子，由廖辽亲自开车，送到了机场，在那里，正式向所有的记者挥手告别。
　　她回中国了。
　　这个举动，比她所有的承诺，都更为直接、更为有效。
　　她说了不会干涉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内部的管理和运作，所以，她直接转身走人了——在随后接受采访的时候，格伦夏尔表示，他表示，中国方面的明湖文化公司并未向公司派遣一个人。
　　此举震惊了美国。
　　狂砸31亿美元巨资完成蛇吞象级别的收购，随后高调入主，宣布了一系列稳定人心的政策，用最短的时间化解了大家对外来者的敌视和排斥，却又紧接着请回了此前曾坚决反对他们入主的前任执行总裁，不但宣布了巨额的注资计划，且直接干净利落地交出了全部的权力。
　　这一切，就算是将收购的过程那段时间计算在内，也不过短短一个来月，而如果从美国商务部批准了收购的1月20日起计算，甚至只用了前后短短17天！
　　中国齐就这么说放手就放手，直接走人了！
　　因为这桩收购从一开始就备受关注，是近一个多月来美国最热门的财经新闻之一，而中国齐最近也是相当受各大媒体的追捧，所以，这个新闻刚一出来，就迅速传遍了全美。
　　有人嘲笑，但无数人膜拜。
　　以31亿美元的收购价计算，加上中国齐随后宣布将会在接下来的三年内陆续注入的资金，美国媒体为此特意发明了一个全新的词组——
　　“价值四十亿美元的信任”！
　　这个词组刚一出现，旋即像一阵风一般刮过全美和全世界的媒体。
　　要知道，在此之前，哥伦比亚是连续十几年亏损的！
　　一夜之间，格伦夏尔成为全美都为之关注的热点人物。
　　齐洁的信任，随着她的毅然离开，而更显珍贵。
　　至于格伦夏尔为什么会在短短半个月之后就宣布回归，这半个月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是齐洁，还是格伦夏尔，始终都讳莫如深。
　　一直到近三年之后，当时的哥伦比亚在格伦夏尔的掌控下，历史性地在20年后终于第一次实现了盈利，公司在2006年的完整财政年度内，终于丢掉了亏损的帽子，在随后的2007年，更是跨越式地实现了巨额的盈利。
　　格伦夏尔在随后的一次接受专访的时候，再次被问到这件事，才终于开口，坦诚当时的自己“被谦的诚意所打动了”。
　　“他带我一起到了中国，他带我去看了明湖一直在研发的一项新技术，他向我描绘了这项技术在电影上的全新前景，并且我坐在那里，亲自体验了这项技术。我必须承认，在当时，我就被彻底震惊了。没错，他就是你们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所看到的，3D！”
　　“它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谦告诉我，他说，我给你权力，全部的权力！我给你信任，我们不干涉你的决策！我给你时间，三年不够就五年！我给你资金，大量的现金！”
　　“我告诉他，三年之内，我一定会让哥伦比亚扭亏为盈！”
　　“他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能遇到他，能在他的旗下为哥伦比亚奉献自己的工作和想法，是我毕生的荣幸！如果可能，我愿意一直为哥伦比亚，为他工作下去！”


第37章 郑重介绍一下
　　明湖文化的2003年年度总结会，来得比往年要晚了许多。
　　正常时候，明湖文化这边一般是在十二月底制定相关的计划，开始着手布置，去筹备相关的年度总结会和公司的全体年会，但今年，因为从十一月、十二月那时候开始，公司的两位当家人就一直都在外奔波，更兼几个重头剧组在外拍戏，玫瑰力量、周晔的演唱会正在如火如荼，所以，年会的计划虽然做出来了，但执行的日期，却是一推再推。
　　一直到农历春节都过了，先是李谦回来了，随后连齐洁也回来了，终于，这一场被业界、乃至被整个娱乐圈内外所一致瞩目的年会，终于要开了。
　　2004年的2月初，这个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明湖文化顺利拿下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完成了公司整体发展的一次飞跃，完成了全球化布局中极为重要的一步，两大老总回到国内，而恰好，电视剧这一块，《大明宫词》和《射雕英雄传》都已经完成拍摄杀青了，电影这一块儿，《龙门客栈》过年放假，剧组和演员们都还没有回去，而计划中的《少林寺》还在筹备，要计划在二月份下旬才会正式开拍。
　　一众歌星们有演唱会的也已经结束了，该参加华夏台和湖南卫视等各大卫视台的春节期间晚会的，也都回来且歇了几天了。
　　总之，人马齐备，正好开会。
　　2004年2月8日，周日，农历正月十一。
　　从一大早开始，顺天府京华大酒店的各个入口，就被各路的记者、狗仔，以及听到了消息的各路粉丝给包围了。
　　这绝对是明湖文化历史上最高调的一次年会了。
　　整个五星级酒店从一周前就不再接受新客人入住，把所有的客房都逐渐腾空，整个五星级大酒店开始全力为迎接这一场年会做准备。
　　花费不菲，且话题性极强。
　　酒店方面的安保措施倾力出动，明湖文化这边的超过一半的安保力量，也全部投入了进去。
　　在明湖文化即将召开史上最大年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网络上当时就有不少帖子说，这将是“半个娱乐圈”的聚会！甚至比很多大型的颁奖晚会聚的还要全——今年国内的几个电影奖项上，李谦和齐洁两位大亨都没去，代表明湖文化的是韩顺章，鹿灵犀、赵河、冯必成、白玉京周宝山等人出现，已经足够撑起偌大的场面，而今年国内的音乐奖项上，李谦和廖辽也都没去，明湖文化这边的旗帜人物是谢铭远和何润卿，加上玫瑰力量、周晔等人，照样是大半边天。
　　当然，对此，国内的各大颁奖方就算是心有不满，表面上还是没人敢有丝毫抱怨的——人家在忙着收购哥伦比亚呀，你有什么不满嘛？
　　而这一次的年会，李谦和齐洁铁定都会出席。
　　从下午两点开始，明湖文化那边的普通工作人员就开始纷纷赶到并入场了，公司直接组织了所有的商务车辆，直接一车车给接过来。
　　下午两点半左右，人数高达数百人的普通员工还没有运送完，明湖文化这边的一票大咖小咖们，开始陆续出现。
　　有的是独自一人，带着助理，有些则是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
　　所有的车子，一律在酒店外面的大门口停下，数百记者和外围高达数千人的粉丝团体，就在栅栏外纷纷地举着照相机、摄像机和各种支持海报等在那里。
　　一条长长的红地毯，直通向酒店的大堂。
　　简直如同一场风光的大秀。
　　事先经纪部门开会的时候，只大概规划了一下出现的时间节点，实话说，没有人认真地掐着点儿计算过时间表，毕竟这并不是真的走秀，只是明湖文化向国内娱乐圈展示自己力量、秀肌肉的一场秀而已，但毕竟是一次高调的公开亮相，所以，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讲究的。
　　比如说，咖位高的，出现得就晚一点。
　　而且咖位高的那一批，也要间隔的时间略长一点，不应该相互干扰。
　　但其实，真的执行起来，很多时候到了就是到了，直接上，没有人会真的等在车里，大家也都知道，管这一摊子的艺人总监邹文槐邹总，并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只要不出大乱子故意抢戏、找茬儿就可以了。
　　明湖文化经历七八年的发展至今，内部已经体系严谨、层级分明的很了。
　　下午三点左右，一众大咖开始秘籍地出现，栅栏外的记者们手里的照相机根本就停不下来，而粉丝们的呐喊，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玫瑰力量的结伴出现，掀起了第一个巨大的高潮。
　　她们的环球演唱会刚刚结束，目前在国内的人气，已经达到了过去若干年至今的一个巅峰，在全球范围而言，也是很有几首代表作的人气组合。
　　而且三个人分工配合的很合理，孙若璇被誉为中国第一名嘴，王靖雪被誉为“歌舞天后”，舞蹈很厉害，曲风是沿着当初李谦的个人专辑开辟出的说唱和R&B的风格继续前进，在国内绝对是独树一帜，谢冰这个大甜妞，则以温情励志的路子被誉为“励志天后”，成为继何润卿之后的中国第一甜姐儿。
　　这样一个组合，自成立之日直到现在，除了她们自己总是在超越自己之外，连个够资格挑战她们的都没有出现。
　　甚至，她们三个人各自单飞之后，也都是歌坛和娱乐圈最顶级的腕儿，组合到一起，是1+1+1大于3的效果！
　　三点二十来分，一身牛仔羽绒服装扮、朴素之极的白玉京出现，恰好在下车的时候遇到了也在下车的曹霑，一时间引来了惊天的欢呼。
　　这俩人都是那种国内娱乐圈最著名的“实力派”和“任性派”代表人物。
　　曹霑叼着自己的大烟斗，冲粉丝们挥着手，跟白玉京一起迈步进酒店，粉丝们在身后阵阵欢呼，记者们在拼命地按动快门，然而走了没几步，白玉京居然熟谂地伸手楼主曹霑的肩膀，两人背对着这边同时哈哈地大笑起来——这一幕当然无比的值得拍下来！
　　白玉京在圈内人缘好，那是著名的，但是据狗仔和记者们总结，此前她只跟两个人在公开场合勾肩搭背过，一个是李谦，一个是何颖玉。
　　现在看来，她跟霑叔也很熟嘛！
　　三点半，鹿灵犀出现了。
　　才女导演加美女导演，十三姨，这些标签，使得鹿灵犀成为中国电影圈子里最独特的一个人——做演员，她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过于精深的演技，纯粹就是卖颜值和身材的，但是做导演，她偏偏又真的是大家公认的大才女！
　　所以，她做演员，是大花瓶，做导演，却凭借着《将爱情进行到底》一举拿到了电视剧类的最佳新人导演，且捧出了一个最佳女主角。
　　像这种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身上又有《黄飞鸿》系列两部大卖的电影女主角傍身，简直没有不红的道理。
　　而在她之后，更多的人开始出现了……
　　音乐人、乐手、歌手、编剧、摄影师、特效工程师、演员、导演，等等。
　　整个明湖文化的家底儿，第一次被这样掀了一个底儿朝天！
　　黄葛、周晔、格日楞、何颖玉、秦晶晶、江依依、程素瓶、刘燕、赵晴、赵莹莹、朱强、周智豫、周宝山、徐梦山、蒋康、赵文乐、明海、金汉、韩顺章、赵河、孙玉婷、冯必成、赵明、何润卿、庄美月、赵源、王南浩、谢莉莉、林羡君、杨金叶、钟元福、郭子明、袁阔天、蒋晓龙……
　　大大小小，音乐圈、演员圈、导演圈。
　　有歌后美誉的已经有四个，有歌王之称的，俩，影帝一个，黄葛，影后两个，视帝两个，视后三个，最佳导演两个，最佳摄影两个。
　　其中何润卿出现的时候，惹来了粉丝们极为强烈的欢呼声，其中还夹杂着很多的抗议声——因为何润卿没有把李家的小公主抱来。
　　当时下车时，听到除了欢呼声之外，还有不少人在说着什么，她也有点懵，正好跟她差不多同时下车的孙玉婷似乎听到了什么，过来跟她附耳说了几句，她才不由得失笑、摇头，做了个手势，往后指。
　　很多人解读成，是在后头呢？
　　然而，一直到结束，明湖文化的小公主都没有出现。
　　而且这一次，虽然周嫫出现了，但李家的太子李射声同学，居然也没有出现——事后才有人报道，据说在当时，两个小家伙儿都呆在济南府陪爷爷奶奶呢。
　　而且，很受大家关注的霸道女总裁王靖露，并没有出现。
　　媒体和粉丝们并不知道，王靖露已经在随时待产的状态了，当然不可能冒险跑过来参加这种热闹的场合。
　　不过么，惊喜是廖辽居然赶回来了，还跟齐洁一起出现了。
　　一直到四点多一些，李谦终于出现了。
　　而这一次，和他乘坐同一辆车出现在酒店门口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新任执行总裁，格伦夏尔。
　　当着数百记者，和数千粉丝，李谦拉起他的手，高高举起！
　　当有人递过话筒来，他放下手，指着格伦夏尔，道：“郑重给大家介绍一下，格伦夏尔，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行总裁，自家人，大家多多关照！”
　　这一幕，在当天晚上就登上了无数反应快速的网络媒体的头版头条，第二天，更是登上了无数报纸的头版头条和电视台的早新闻。
　　一夜之间，格伦夏尔这个名字，红遍了中国。


第38章 何时能大声说话？
　　周宝山来到酒店的时候，时间才刚刚三点出头。
　　当初分派时间的时候，周宝山是被划入第一类重要人物这个级别的，邹文槐直接点将，跟负责他的经纪人说，“他三点多到四点之间到就行”，时间很宽泛，只要不太早，也不太晚，就没问题。
　　然而，他是在这个规定时间中选了一个最早的时间赶到的。
　　跟他的师兄钟元福一起。
　　按说现在的他，在明湖文化内部也好，还是在整个中国电影圈、娱乐圈也好，都是属于第一线的巨星，两部《黄飞鸿》在手，他已经被认为是当今国内影坛的第一打星，而且因为在《黄飞鸿》之后，李谦居然又打破自己用“老演员”的惯例，又拉他过去做男主角，为他拍了一部国际制作的《黑客帝国》。这可就摆明了是要大力捧起来的节奏，所以，明湖文化内部虽然大咖众多，但他仍然够资格被列入最高一等。
　　但是，他这个人聪明就聪明在，别看出身低、学历低，但别人越是捧他，他就越是把自己往低处放——或许刚红那个时候，也曾经有点想翘尾巴，但他似乎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也或许是因为有钟元福在身边的缘故，总之，他也就是有那么小半年，好像有点喜欢摆谱，但很快，就又老实下来了。
　　现在在明湖文化内部也好，还是在整个圈子里也好，他们师兄弟两个也可以被归类入有口皆碑的范畴——公认的好人品，低调。
　　当然，他比钟元福红多了。
　　拍《黄飞鸿》红起来之后，钟元福饰演的猪肉荣虽然人气也相当高，是整个系列很重要的也很有特点的一个配角，但配角就是配角，毕竟是比不上周宝山和鹿灵犀这一对男女主角的商业号召力的，再加上钟元福那么胖，形象实在是说不上好，所以，他的商业价值，比周宝山这个师弟要弱了不知道多少。
　　但是，拍两部《黄飞鸿》中间的间隙里，他还是接了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都是其它公司拍的，都是男主角，还别说，电影票房拿了五千多万，电视剧的收视率也还可以，都小小地火了一下——他现在号称中国影坛“最灵活的胖子”！
　　而随着《黄飞鸿》系列两部的各种宣传和各种节目，他跟周宝山虽然在电影里师徒，但其实现实中是师兄弟的事儿，也算是人尽皆知，俩人一起奋斗的“励志故事”，也是很多影迷们耳熟能详，所以，周宝山，鹿灵犀，钟元福，黄飞鸿，十三姨，猪肉荣，他们近乎成为了一个捆绑的整体，提他就会提他，说起一个就会想起另外一个那种，相比之下，最不够红的钟元福，当然受益最多。
　　当然，别看两三年的工夫，钟元福已经够资格出演小公司小成本电影的男主角，和电视剧的男主角，对外来说，搁在国内影视圈和娱乐圈，大小也是个腕儿了，但是在明湖文化内部，他的咖位完全不够看。
　　光是男演员这一块儿，论演技，论号召力，论名气，一大票人能虐死他。
　　朱强、周智豫、周宝山、黄葛，被誉为明湖文化男演员中的四大天王，除此之外，别人就算都不提，至少还有“还珠三人组”的徐梦山、蒋康和赵文乐，都是妥妥的电视剧一线男咖的。
　　但是，他是明湖文化内部人缘最好的两个胖子之一。
　　另外一个是李谦的死党，摄影师傅学隆。
　　在酒店门口一起下车，还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供记者们拍了不少照片，两个忽然冲破了保安的警戒线跑过来的粉丝，他们也面带笑容地给签了名，然后才快步走进酒店大堂，去到了二楼巨大的餐厅。
　　等到进去，两人结伴，先拣几个看见的要紧人物打个招呼。
　　“邹总好！”
　　“霑叔好！”
　　“郁总好！”
　　“韩导好！”
　　“鹿姐好！”
　　长长的一大串。
　　甚至就连平常几乎没有什么关联的音乐总监谢铭远，两人也过去打个招呼，然后看见里面一大票女人聚在一起在聊着什么，其中有贵妃娘娘在，也赶紧过去打招呼，“璇姐好！冰姐好！雪姐好！莉莉你好，金叶你好！”
　　总之，跟谁都特别恭敬。
　　这一路打完了招呼不算完，钟元福跟一帮幕后的工作人员特别熟，特意跑过去打招呼去了，周宝山的事儿还没完，又特意跑过去跟朱强、周智豫他们打招呼。
　　但是，大家不过点头之交而已。
　　一个公司里，都是男演员，还都是男主角的咖，虽说戏路区别很大，但要想特别和睦，还真是不太容易。
　　尤其是，金汉开拍《龙门客栈》，那可是一部实打实的武侠片，男主角就选择了周智豫——在李谦钦点他出演《龙门客栈》之前，大家都知道周智豫是演都市戏这一路的，可以算是谐星的一路，谁知道他还能演武打片？但是，李谦说让他演，他就是能演啊，然后，戏路不就重叠了冲突了？
　　所以，大家有竞争，能在李谦这位大龙头的强大威压之下，保持一种健康的、良性的竞争，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要特别友好，甚至成兄弟和朋友，那得看机缘——就好比现在，大家都是成名成家的大明星了，谁也不会放下身段主动跟另外一个竞争对手去结交的！
　　然后，打过招呼，走开，好了，看见那边一大堆人了，赶紧凑过去。
　　别管够不够格，都要凑过去说句话，钟元福说，这叫“懂事儿”——尽管其实现在的周宝山，已经不用再去“混个脸熟”了！
　　白玉京、何润卿、何颖玉、黄葛、金汉，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京姐好！润卿姐好！小玉你好！黄哥好！金导好！呃……您好！”
　　“你好你好！”那个有些陌生的面孔，显得有些腼腆，但周宝山不认识他，他却肯定认识周宝山，于是他脸上带着一抹害羞的笑容，声音不大，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叫方柏锦。”
　　“哦，您好您好！”
　　周宝山赶紧跟人家握手。
　　其实他压根儿也不知道方柏锦是谁，但是看他虽然笑容腼腆，但是站在金汉、白玉京和何润卿这帮人中间，却似乎是丝毫都不露怯，就知道，这人肯定级别不低——没看何颖玉那么大腕儿，在李谦那里几乎是排名仅次于白玉京的一个演员，绝对秒杀自己，站在这个场合，都有点不大放得开？而新晋的影帝黄葛，也多多少少带出了一点拘束？
　　够资格跟何润卿、白玉京、金汉他们毫无拘束的聊天，至少得是曹霑那个级别——影帝影后，都不够格。
　　但是，握完了手，不好直接走开的那几秒钟功夫，就听见金汉跟白玉京吵吵起来了，金汉虽说压着嗓门，却也有点大，一副挥斥方遒的样子，“当着谦儿的面我也这么说，下部电影让她给你拍！什么意思嘛！我堂堂老白啊，啊，你把我从西安拉过来，就拍一个白娘子就完事儿了？不管啦？”
　　白玉京哈哈大笑。
　　周宝山本来有点紧张，闻言才放松下来，感情金汉这是拍马屁呢！
　　大家都知道，他们熟，从当年明湖文化的创业之作《新白娘子传奇》那会儿，李谦的导演，金汉的摄影指导，白玉京的女主角，他们就熟。
　　这叫资历，没招儿。
　　这时候白玉京毫无顾忌地一拍何颖玉的肩膀，道：“没办法呀，更年轻更漂亮的顶上来了！”
　　这次轮到金汉和何润卿笑起来。
　　黄葛也笑，何颖玉抱着白玉京的胳膊撒娇。
　　周宝山咧嘴笑了笑，扭头看，那位方柏锦似乎并没有太投入这个笑话。
　　忽然，他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一道信息，于是一下子，他突然就想起来方柏锦是谁了——大导演刘承章的御用艺术指导嘛！据说《龙门客栈》交给金汉执导，李谦很不放心，于是特意把他拉过来，担任了监制！
　　好家伙，原来他就是方柏锦！
　　原本只是瞎寻思，从咖位上对号入座推测对方的地位不低，这下子确定了对方是谁，他一下子肃然起敬，顿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种客套的尊敬，有点太假了，太不够分量了！
　　这可是李谦无比看重的一个人！
　　这可是连金汉这位影视总监去拍电影，他都要请过去帮忙监制的一位大拿！
　　但是，晚了，再搭话，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而且呢，在这个圈子里站着，感觉有点别扭，要勉强插话，肯定也能插上嘴，人家也不会觉得你资格不够什么的，没那么一说，但自我感觉就是这样，资格不够——于是，何颖玉前脚闪了，曹霑后脚过来，周宝山这边也走开了。
　　一路不断地有人主动跟他打着招呼，问着“山哥好！”，也都是带着一抹尊敬的笑容，他也和善地回应着，一直到看见钟元福，他凑过去，见身边没人了，师兄弟两个回望热闹非凡的大厅，周宝山想着那个真正的山寨大头领还没来的事情，忍不住叹口气，小声跟钟元福说：“师哥，你说得到什么时候，咱们才能不用小心翼翼的跟人说话呀！”
　　钟元福愣了一下，嘿嘿地笑着，道：“咱们现在也不用小心翼翼呀！”
　　周宝山扭头看着他，脸上有些不解的神色，钟元福收起笑容，正色地道：“咱们小心翼翼，是因为尊敬！尊敬的也不只是人家的地位，主要还是人家的本事！没有人家，咱哥俩这会儿还是群演呢，你说对不对？”
　　周宝山闻言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第39章 谦儿爷
　　方柏锦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面前中国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他跟刘承章认识已经十几年了，也合作十几年了，甚至期间还接受胡斐的邀请，去到《生死门》的剧组，跟秦渭，他的老搭档艺术指导卫夫之，摄影指导顾师道都合作过，最近又正在跟金汉合作。
　　刘承章、秦渭、金汉，毫无疑问都是才华横溢的人。
　　搁在两年三年前，光是秦渭和刘承章这两个名字放到一起，已经有足够的份量被称为导演圈子的半壁江山了。
　　两个人都大卖，秦渭还是唯一一个公认的艺术大师。
　　当然，到2003年一过，好像不行了，不能这么说了，镇不住了。
　　《红高粱》柏林拿奖，《孔雀》戛纳拿奖，《红高粱》、《大腕》、《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相继大卖，最近甚至连一部国产的动画电影《葫芦娃》，都在国内过了三亿了，全球票房过了四亿美元了！
　　现在，明湖文化的导演们，才够资格被称为“半壁江山”。
　　电影圈，李谦、金汉、赵河、冯必成。
　　不是大奖就是大卖，或者又大奖又大卖。
　　半壁江山。
　　电视剧圈，韩顺章、鹿灵犀、孙玉婷、赵明。
　　从去年到今年，《射雕英雄传》，《情深深雨濛濛》，《还珠公主》第二部、第三部，《将爱情进行到底》、《大明宫词》、《死不瞑目》。
　　有的已经播出，有的已经拍完。
　　只要播出的，就必然称霸收视排行榜。
　　半壁江山。
　　歌手就不用说了，演员也不用说了。
　　歌红，歌手当然就红，戏红，演员跟着就红了。
　　其实也就几年的工夫而已，就眼看着他们呼呼啦啦的就起来了。
　　到现在，已经有些遮天蔽日。
　　跟李谦认识也好几年了，从他初初开始涉足导演这个行当，到现在，已经成长为这一大片名为明湖的大森林之中最为高大的那一棵树。
　　他似乎一直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一路走来，从不犯错。
　　他心里好像一直都握着一张底牌，有了这张底牌在，他做什么都有底气，都无所畏惧，所以反而从不犯错。
　　反观老刘，单纯论起对电影的把握，对艺术的把握，甚至比李谦还要纯粹许多，但是，《剑仙》跌了一个跟头，到现在，《飞天》从筹备到杀青，已经两年多了，老刘几乎每天都在内心焦灼中度过。
　　因为，对于《飞天》，他心里很没底。
　　这真是一桩无比奇怪的事情。
　　或者可以理解为，性格决定命运？
　　大富天成就！
　　正走神的功夫，一扭头，看到了那边一个略有些孤单的身影。
　　啊，冯必成。
　　五亿大导演。
　　但是在明湖文化内部，他好像地位很有限。
　　可以理解。
　　明湖文化现在在音乐、电视剧和电影上最嫡系的这帮人，几乎都是李谦一手拉扯起来、培养起来的，能跟他关系好才叫怪了。
　　但是方柏锦知道，他仍在李谦的计划中和版图中。
　　于是他笑了笑，收起了走过去说几句话的想法。
　　想了想，他跟金汉、白玉京打了个招呼，迈步往主席台附近走了过去。
　　走到傅学隆身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学隆正跟几个摄影师交代着什么——今天的年会，是肯定要全程拍下来的，虽然用的是目前最新潮的数码摄影机，没舍得用胶片，但至少也是摄影机的级别，而不是廉价的摄像机。
　　傅学隆一回头，看见是方柏锦，就笑笑，憨憨的脸上，笑容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憨厚与亲近，“哎，老方。”
　　方柏锦问：“我上午刚听说，你要结婚了？”
　　傅学隆嘿嘿地笑笑，“快了，快了，不结不行了！”
　　方柏锦笑起来，“在哪儿办？”
　　傅学隆道：“到她们家那边办去，回顺天府来再请请客就行了。在这边办，我觉得不合适，一去去那么多人，太麻烦了。”
　　方柏锦笑，“你呀，人多才好啊，趁机热闹热闹。”
　　说话间，他回顾整个宴会厅，笑道：“别人结婚我不敢说，但是你结婚，只要打招呼，这一屋子人至少得去一大半！”
　　傅学隆又是憨憨一笑，凑过去，小声说：“谦儿听说我女朋友怀上了，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办得风光点儿，他给我个大包儿！我说你直接给包就行了，我办不办无所谓。省下钱来给我儿子存着！”
　　方柏锦哈哈大笑。
　　说话间左右回顾，“哎，你女朋友没来？”
　　傅学隆摇头，“那么多人，她怀着孕跑来干嘛！她要来，我不让她来！”
　　方柏锦就又笑。
　　傅学隆这个人特别有意思。
　　其实他个子不矮，但就是胖胖的，而且不是威武雄壮的那种胖，就是那种熊猫胖，再加上他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很容易就能给人一种好感。
　　而且，别看他现在已经算是功成名就，柏林电影节加国内飞天奖的最佳摄影拿在手，年纪轻轻就已经奠定了自己国内第一摄影师的位置，再加上又是李谦的嫡系中的嫡系，虽然什么“官儿”都不是，但其实地位很高，但他却从来没有丝毫的架子，跟谁都能坐一起待着，有说有笑的，脾气超级好，而且不挑吃不挑穿，永远那么朴素，脸上还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在《龙门客栈》的片场呆了好几个月，跟一些剧组的成员闲聊，只要提起来，很多人都说，明湖文化有两尊“大”神——一个傅学隆，一个钟元福。
　　前者是中国“最有艺术细胞的胖子”，后者是中国“最灵活的胖子”。
　　方柏锦觉得，这俩人都是真正的聪明人。
　　俩人正闲聊，忽然就听到前厅处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看去时，就见那边人群乍合乍分，倏然间聚聚合合，然后又如波开浪列一般，从入口处开始，笔直地分开了一条通道。
　　大厅里开始安静下来。
　　大厅门口处开始热闹起来。
　　“老总好！”
　　“教主好！”
　　“谦儿哥好！”
　　“老大好！”
　　“谦儿爷好！”
　　方柏锦跟傅学隆一起，站在主席台前的一部摄影机后头，看着那边李谦从容地迈步走进大厅，沿途面带笑容地跟大家打着招呼。
　　扭头看时，傅学隆脸上带着一抹与有荣焉的笑容。
　　方柏锦忽然叹了口气，道：“开始有人叫他‘谦儿爷’了？”
　　傅学隆嘿嘿地笑了两声，道：“还有人叫我‘傅爷’呢！做不得准！”
　　方柏锦笑起来。
　　这个，做的准的！
　　人的名称、称谓，从来都不是顺嘴的事情。
　　老刘刚出道那会儿，大家叫他小刘，叫自己小方，后来名气越来越大，大家开始习惯性地称呼他刘导，叫自己方指，到《剑客与和尚》大卖，一举成就了刘承章在当时国内“第一商业大导演”的名头之后，再见面，很多人叫他“刘爷”，叫自己“方爷”——当然，在胡斐那样的大人物那里，是只有秦渭够资格称爷的，刘承章被称为老刘，而自己被称为老方。
　　但那个时候，老刘已经四十开外，自己也小四十了。
　　现在，李谦跟傅学隆才多大？
　　没记错的话？2004年，他俩应该都是二十六岁？
　　爷！
　　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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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会现场终于又恢复了纷乱的秩序。
　　大家三五成群，各自聊着各自的，饮料、酒水、甜点，随用自取。
　　李谦端了一杯白水，站在那里，身边的人如潮水来去。
　　格伦夏尔站在他身边，一个高大的白人，但个子比他还要略矮了些。
　　每当有人来，李谦就认真地介绍身边的格伦夏尔。
　　除了两个定点摄影机之外，其它的摄影师们开始走动起来，抓拍一些大家谈话闲聊的细节。
　　终于，方柏锦和傅学隆也起身走过去。
　　看见他俩，李谦笑着，往傅学隆肩头拍了一把，然后亲热地对方柏锦道：“老方，辛苦你了！冬天还得住到大沙漠里！”
　　方柏锦略有些害羞地笑着，“不辛苦！”
　　正好这时候程素瓶带着江依依过来，看见方柏锦，打了个招呼，然后还跟江依依介绍，道：“方柏锦老师，你就叫方老师。”
　　特别水灵特别惊艳的一个女孩子，乖乖地点头，带着笑，叫了声“方老师好！”
　　这个时候，李谦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先是看了程素瓶一眼，然后才看向江依依，听她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叫了一声“叔儿”，李谦道：“听说你在剧组里表现不错，老白跟老韩都特意跟我表扬你来着，看来没少拍了他们马屁呀！”
　　江依依脸上有点小委屈，“真不是啊叔儿，我特别努力的！韩导还夸我比以前认真了无数倍呢！”
　　李谦笑了笑，道：“行啦，回头到我办公室来拿钥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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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点，酒店封闭。
　　2003年明湖文化内部年会，正式开始了。
　　主席台上，孙若璇妙语连珠。
　　齐洁上台讲话，隆重介绍哥伦比亚执行总裁格伦夏尔。
　　然后李谦上台。
　　接过话筒，犹豫了一下，他道：“说话之前先做个广告，咱们家的博客已经开通了，好几个月了，回头大家都去注册个博客，捧捧场。”
　　台下响起低低的笑声。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博客”到底是哪儿的生意。
　　只是没想到，李谦居然会那么一本正经的在年会上打广告拉人，而且随后，他还道：“其他人不强制啊，只是希望大家多支持！但是，公司的演员、歌手、编剧、导演，要求必须去注册！好了，下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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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谦在上面说着，方柏锦在台下坐在酒桌上，一边听着，一边思绪纷飞。
　　到底要不要真的签过来呢？
　　到底要不要劝老刘也干脆过来呢？
　　这边的势头真的是太好了，而且关键的是，李谦这个大老板，是一个真的懂艺术尊重艺术的人——单纯这样，其实也还不算稀奇，问题是，他在懂艺术尊重艺术的基础上，居然还是一个对市场有着精准把控的人。
　　这就太难得了。
　　而且，大家关系很不错！
　　正想着什么，旁边白玉京绕过曹霑伸过胳膊来捅了方柏锦的肩膀一下，等他回头看过去，白玉京道：“明儿晚上，到我那边去，咱们把过年没聚成的那顿酒补上，我跟谦儿说好了，来不来？”
　　方柏锦要点头，下意识地看看曹霑，曹霑摇摇头，耸肩。
　　白玉京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就道：“让我也做回东啊，怎么了？不行啊！”
　　方柏锦笑，“我当然没意见！”
　　白玉京比个手势，“得嘞！”
　　但这个时候，方柏锦忽然又道：“要不，我把老刘一起叫过去？”
　　白玉京闻言略愣了一下。
　　李谦、她、曹霑、方柏锦，他们几个最近几年是每年都肯定要聚一回的，喝一场，偶尔可能会加上朱强，或何颖玉。有一年周嫫去了，还有一年，老冯爷冯玉民过去了。
　　刘承章却从未参与过。
　　但这个时候，没等白玉京开口，曹霑就点头，“成，叫上！”
　　那就叫上！
　　白玉京似乎猜到了一点什么——其实早几年的工夫，李谦就念叨过不止一遍了，所以她知道，方柏锦是李谦最欣赏的电影人之一，到最近开始参与到《龙门客栈》的拍摄，他应该算是快被拉过来了，但是对国内电影圈公认的鬼才导演刘承章，李谦就一直态度暧昧不明。
　　不过现在看，快要瓜熟蒂落了？
　　台上李谦的话似乎正好说到了一个段落结束，白玉京忽然大声道：“好！”
　　安静的大厅里，本来只有李谦一个人的声音在扩音设备里响着，结果忽然白玉京来了这么一嗓子，全场为之一静，旋即哄堂大笑。
　　很多人当时就鼓起掌来。
　　曹霑哈哈地笑着，也大声喊，“好！”
　　李谦哭笑不得，直接指过来，“别捣乱啊！”
　　因为李谦刚才正说到这么一句——
　　“……这方面，我也资格说什么我以身作则，不过呢，明星的感情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受关注了，所以，大家以后都注意点儿，别老是动不动出绯闻，咱们公司的宣传，不需要绯闻来加成！”
　　然后，白玉京喊了一声，“好！”
　　当然会哄堂大笑。
　　而此时，在另外的一张桌子上，程素瓶面带笑容地看着主席台上的李谦，抿了抿嘴，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她心里想，“真好！”


第40章 新的一页
　　一直到许多年后，在2004年年初举行的这一次明湖文化公司的内部年会，都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一次盛会。
　　它被普遍认为，这是明湖文化走向巅峰的标志，而且是明湖文化彻底走向制霸全球之前的一次总动员。
　　而且在当时，它也的确是受到了全国上下的普遍关注。
　　只不过在当时，还很少有人能够明白，从那一天开始，一个新的时代，是真的要开始掀开它的第一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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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2月9日，英国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伦敦。
　　伊丽莎白·麦卡洛第四次走进电影院去看《葫芦娃》，中间的笑话梗，让她第四次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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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2004年2月中下旬起，《葫芦娃》陆续在全球各大电影市场下画。
　　2月21日，在放映了59天之后，《葫芦娃》在北美地区的票房残值，似乎被收割得差不多了，上映规模和上座率，都已经掉到惨不忍睹，于是最终，这部中国的动画电影从最后参与放映的19家电影院下画，正式结束了它在北美地区的全部院线旅程。
　　北美上映近两个月，这部电影累积收获票房1.624亿美元，虽然仍是不如同期迪士尼动画的《小熊维格》，但它却成为了迄今为止在北美地区票房最好的中国电影——第二名的《生死门》，是6744万美元。
　　而且，这部动画电影在北美影迷中的口碑相当不错，甚至连周边都卖得相当不错，它的周边所带给明湖文化的盈利分成，甚至是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它的票房分成所得！
　　而且，因为票房很好，因为周边好卖，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五年内的DVD制作和发行权被签给哥伦比亚的时候，负责谈判的杜艺华为明湖文化争取到了35%的保底分成和最高45%的分成比例。
　　尽管只是左手右手的关系，但生意就是生意，两边都会尽力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所以，这个条件会被哥伦比亚方面批准，就证明那边认为，这绝对是一笔稳赚的生意。
　　3月24日，《葫芦娃》正式在中国地区结束放映，整个放映期长达91天。而随着中国地区放映的结束，除了少部分地区还没有结束放映之外，在全球的主要电影市场，这部电影都已经彻底下画。
　　作为第一部真正实现了全球同步上映的中国电影，和中国的首部动画大电影，它在全球的很多市场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票房成绩。
　　中国票房3.65亿华元，折合美元约1.82亿，北美票房1.624亿美元，日本票房2944万美元，欧洲票房6218万美元，韩国票房942万美元，东南亚地区票房1726万美元。
　　全球累积总票房，5.03亿美元。
　　在中国电影中，它仅次于《生死门》所创造的5.41亿美元全球票房，成为迄今为止最为成功的中国电影之一。
　　而且，尽管仍是严重依赖于中国地区和泛华语文化地区的票房贡献，但这部电影在北美、在欧洲，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票房和影响力，论起在西方世界收割票房的能力，其实还是要远超《生死门》的。
　　当然，它仍是没能打破《生死门》在中国、在全球的票房纪录。
　　以至于当它的全球票房被最终统计出来，有不少的媒体都撰文感慨：尽管《黄金台》的票房有些不尽如人意，让秦渭这位电影大师第一次在电影上有些失意了，但《生死门》却犹如一座丰碑一样伫立在那里，在过去的2003年中，明湖文化先后拿出了多部票房大卖的电影，但包括李谦在内，明湖文化和全国的其他导演们尽管都很努力，却仍是无力超越《生死门》留在那里的纪录。而且，只怕短时期内，这个华语电影的票房纪录，已经很难被打破了。
　　媒体们说这个话的时候，是2004年的三月末四月初。
　　《葫芦娃》刚刚在中国下画的那个时候。
　　而就在媒体们热衷于讨论过去一年中国电影的各种收获、各种探索以及各种数据，并且去展望新的2004年，去展望接下来就快要登场的暑期档的时候，就在三月末，明湖文化忽然就再次宣布启动了新的制片计划。
　　首先是李谦与曹霑宣布将开启明湖动画的第二部动画电影制片计划，新电影却并非很多人期待的《葫芦娃》第二部，而是一个全新的题材尝试。
　　电影暂定名为《功夫熊猫》。
　　在启动制作的新闻发布会，李谦和曹霑一起出席，李谦宣布自己在这部电影中，自己将只担任制片人、监制和编剧，不再像《葫芦娃》一样担任导演，而曹霑，将担任这部动画电影的制片人兼导演。
　　这是曹霑第一次担纲电影导演。
　　据他说，这部电影的故事和剧本，是李谦早就写好的，他个人非常喜欢，而且在这部动画片的拍摄制作过程中，将会延续明湖动画上一部作品《葫芦娃》的制片风格，从美术风格到故事风格，都将会是一个延续。
　　他说：我保证这肯定是一部特别好看的动画电影！
　　明湖动画为这部电影开出了高达两亿四千万华元，折合1.2亿美元的制作经费——这绝对是中国电影史上制作费用第一高的电影！
　　当然，迄今为止。
　　就在这场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六天，明湖文化再次召开新片启动发布会。
　　这一次，出席发布会的是李谦和赵河。
　　他们分别是《黄飞鸿》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导演。
　　也因此，接到新闻发布会邀请的记者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异常兴奋——在前面两部接连口碑和票房大爆之后，在媒体和影迷们中间，《黄飞鸿》第三部，是早就已经被一再提起且万众期待的了。
　　然而这一次，两位大导演同时出现，宣布的新片启动计划，却与《黄飞鸿》系列毫无关系。
　　这部新电影的名字，叫做《少林寺》。
　　导演是赵河，而且这一次，他将兼任制片人。当然，一如既往的，编剧是李谦。而艺术指导和监制，则是方柏锦。
　　而且，在记者们纷纷的追问之下，赵河笑着透露，承认男主角将会是周宝山。
　　但女主角是谁？
　　鹿灵犀？何颖玉？秦晶晶？白玉京？赵莹莹？
　　赵河一一地笑着否定，并最终把这个疑问保留了下来，到发布会结束，也没有给出任何的消息，只是留给媒体和影迷们去猜。
　　但是，赵河加周宝山的武打新电影，李谦的编剧，以及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高达七千万的制作经费，都让这部电影的启动发布会一开，就迅速吊起了全国影迷的胃口——两部《黄飞鸿》的巨大成功，使得周宝山现在在国内电影圈的票房号召力，除了李谦和郭玉龙之外，几乎无人可比。
　　而紧随其后，四月初，明湖文化又一次召开新片启动发布会。
　　这一次，李谦又出现了。
　　这一次坐在他身边的人，换成了早就被传言与他不合的大导演冯必成。
　　这一次公布的制片计划，叫做《疯狂的石头》。
　　仍是都市喜剧，仍是李谦的剧本，仍然投资不大，据说只有两千万，但是男主角却不是黄葛了。
　　据冯必成介绍，说这部电影的男主角需要的是另外一种气质，目前他心里已经有了预备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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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在国内影市低迷的三四月份，明湖文化一口气不停歇地抛出了三部电影的制作计划，每一个出手的，都是万人瞩目的大腕。
　　曹霑、赵河、冯必成。
　　这还不算完。
　　这头《疯狂的石头》的电影启动发布会刚结束，那头摆明了是秀恩爱的两张专辑发布了——李谦的第二张个人专辑《恋曲2004》，和周嫫时隔四年之后的个人专辑《约定》，于4月14日，同一天正式上市！
　　震动了整个中国歌坛。
　　周嫫那凄迷而动人的嗓音，再度被推到巅峰。
　　《约定》、《爱与痛的边缘》等歌曲，迅速大火。
　　而李谦则把自己在首张专辑中的几种风格，继续推向了极致。
　　情歌一路的《爱如潮水》和《黄昏》。
　　中国风的《东风破》。
　　民谣风的《恋曲2004》、《火柴天堂》。
　　说唱风格的《双截棍》和《爱在西元前》。
　　甚至还有说唱风格的中国风，《娘子》。
　　等等。
　　而且这一次，在常规的十首歌之外，还额外收录了几首李谦在演唱会上曾经演唱过的歌曲，比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和《成都》等，且全部都是在录音室录制，经过了全新编曲的。
　　可想而知，两张专辑携手上市，自然是第一时间引发了全国歌迷的极大的购买热情——因为提前一个月放出了预告，所以在这一天之前的十几天，和这一天之后的近二十天，全国范围内，竟然没有一张其它的新专辑上市！
　　而且，李谦和周嫫如此高调的秀恩爱，同一天发布新专辑，还导致了另外一个结果，那就是，买这张的基本上都会买那张，买那张的也基本上都会买这张。
　　于是，两张专辑的销量联手大爆！
　　当然，专辑再火，两个人也是一如既往的不露面。
　　只是在2004年的4月22日，两张专辑上市8天后，忽然，李谦在他的博客上发表了第一篇自己的文章。
　　三个字：好听吗？
　　博客这个东西，开通到四月底，已经有半年多，借助于QQ的强大平台和宣传，尽管在宣传上的投入并不是很大，但也已经积攒了超过一千万的用户了。
　　而在博客上，李谦的个人博客，是在这个平台发布的第一天就存在的，而且半年下来，他的博客已经有了超过六百万的关注人数，始终都是全平台的第一名。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发布自己的第一篇文章。
　　在2004年的中国互联网来说，总体用户大约已经有两三亿，活跃用户也已经超过一亿，发布半年就有超过一千万的用户，而且活跃度相当不低，就已经使得博客这个东西，成为了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平台。
　　但距离超级平台，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而现在，当李谦终于发布了自己的第一篇博文，虽然只有三个字，却在当天就迅速地登上各大网络平台的头版头条！
　　尤其是QQ的弹窗，和讯飞网主页的宣传，更是不遗余力！
　　这种级别的宣传，无比恐怖！
　　三天之内，博客的注册用户，直线突破三千万！
　　李谦的个人博客的关注人数，也随之迅速超过2500万！
　　而就在“好听吗？”这篇仅仅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的博文下面，回复量高达一百多万条！
　　很多回复其实就两个字——好听！
　　多几个字的话，就是“好听死了！”
　　当然，也有人会说，“能再来一张吗？”
　　当然的当然，也有人会在博文的下面留言回复，直接写了长达数千字的长文！
　　而随着博客这个东西忽然一下子大热起来，很多专业的乐评人，则干脆就把自己的乐评和赏析文章，上传到博客上，引得不少因为李谦而特地注册上来围观“好听吗？”的歌迷们纷纷点赞和留言。
　　2004年的4月26日，身在美国的廖辽突然出人意料地发表了自己的第一篇博文——@李谦@周嫫，好听！
　　这条博文和博客这个东西，再次掀起全网大热！
　　因为这是暴露在公众面前的廖辽和周嫫两大歌后的第一次直接对话！
　　博客的注册人数增幅，本来正在渐趋放缓，但是在这一天，却又忽然加速。
　　博客，真的开始热起来了。
　　那些因为李谦和因为周嫫、因为廖辽而注册了博客的网民，在进入了博客之后，似乎是忽然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这里与讯飞的主页和讯飞的新闻紧密相连，各种各样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评论，时事、政治、经济、军事、科技、文化，以及娱乐、明星等等，几乎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在这上头找到自己想看的。
　　于是，不但注册人数多，活跃用户也大比例上升。
　　当时间进入五月份的时候，博客的总注册人数超过4400万，活跃人数高达3100万——它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内，飞速地成为了当下中国互联网最为热门的网络应用平台！
　　当时间来到五月下旬，他的注册人数更是一举突破了六千万，活跃人数也已经高达四千多万！
　　博客，真的火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6月20日晚上，李谦终于发布了他的第二篇博文。
　　仍然很简单，就一行字——
　　“倒计时30天整，做好准备，《黑客帝国》就要来了！”


第41章 成功的标准
　　在李谦发表自己第二篇博文之前的八天。
　　2004年6月12日，周二。
　　在进入五月之后已经逐渐骚动起来的中国电影市场，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重磅事件——《歃血》上映了。
　　这是大导演赵美成的首部商业巨制，首部“宫廷武侠战争片”，这部电影的出现，意味着当年中国并称的三大导演，秦渭、杜维运、赵美成，已经全部纵身跳入了商业大制作的滚滚浪潮之中。
　　这是中国首部有演员直接拿到了千万片酬的电影，李谦、郭玉龙、郑中原、明晓敬、何颖玉、傅红雪等一众大红大紫的演员，都没有一个人拿到过这个级别的片酬——此前因为《大腕》而大红大紫的黄葛，同样参演了这部电影，也只是拿到了六百万加两百万的分段式片酬。
　　所谓六百万加两百万，即保底片酬六百万，后期如果票房超过两个亿，加一百万，超过五个亿，再加一百万。
　　而在这部电影中扮演了一个略重要的配角的朱强，只拿了三百万的片酬。
　　与此同时，这是中国电影行业原本的三大公司之一京华电影，与明湖文化的第一次强力合作——虽然在这部电影开拍之后，另外两家大电影公司，东方传媒集团和华飞影视，都陆续与明湖文化缓和了关系，恢复了一定层面的合作，但至少，在这部电影开拍之前，明湖文化是受到了整个业界的抵制的。
　　京华影视算是中国电影传统势力向明湖文化敞开的唯一一道口子。
　　而且这道口子并不窄。
　　男主角黄葛，女主角秦晶晶，男配角朱强。
　　主题歌则是分别来自格日楞和林羡君，整部电影的配乐，也由明湖文化的音乐部包办。
　　而明湖文化旗下目前隶属的两家尚未完成整合的院线，明湖院线和长城院线，也投入很大的上映资源，为这部电影张目。
　　明湖文化对这部电影的参与程度，可以说是很高。
　　所以，不但袁珂和赵美成都对这部电影寄予厚望，明湖文化方面，也盼着这部电影能够取得商业上的成功。
　　首映典礼那天，明湖文化方面有多个明星出席，为这部电影站脚助威。
　　何润卿，曹霑，郁伯俊，韩顺章，白玉京，孙若璇，何颖玉，鹿灵犀，刘莹莹，周晔，格日楞，林羡君，等等，一众大腕纷纷到场。
　　而且，去年的电影市场，形势似乎并不算太好，今年上半年的电影票房市场也乏善可陈，计算单个月份的票房大盘，比起去年有《红高粱》和《大腕》撑着的票房大盘，更是出现了幅度相当不低的下跌，所以，国内的观众也好，还是电影院线也罢，甚至就连媒体，都对这样一部商业巨制，充满了期待。
　　《歃血》的上映档期，可以算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然而，这部电影的票房形势，却有些诡异——它既没有如大家期待的那样一开局就高高扬起，却也并不算差。
　　它的口碑并不算好，但后续票房也绝对算不上低走。
　　上映首周，国内各大院线鼎力支持，除了需要面对两部好莱坞电影的竞争之外，在国产电影方面，他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对手，但票房却只是勉强过亿——1亿1623万！票房榜周冠军！
　　京华电影方面，袁珂和赵美成对这个首周的票房，都略有些失望。
　　而且，过去秦渭和杜维运、刘承章等人的例子就摆在前面，这部电影在上映仅仅几天之后，传出来的口碑就已经并不算好，所以，票房暴跌、跳水的可能性，如同一道巨大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一干人等的头上。
　　然而，这部电影第二周却依然拿下了9458万的票房！
　　又一次的周票房榜冠军！
　　当然，口碑一如所有电影一样，随着上映的时间越长而越发降低。
　　而且来到第三周，6月25日，又一部比较重磅的电影上映了。李谦在顺天电影学院的师兄，吴涵的新电影，东方传媒集团发行，《大笑英雄》。
　　有了前面一部《纵横四海》的大卖，现如今的吴涵已经一举迈入一线导演的行列，他的新电影，当然备受瞩目。更何况，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自毁形象”加盟的郑中原，而女主角，则是当今国内最顶级的女明星，傅红雪。
　　于是，在这样强大的竞争和分流压力之下，《歃血》的票房终于出现了第一次的非正常跌幅——下跌超过一半，周票房仅剩4528万！
　　但奇怪的是，其实吴涵加郑中原加傅红雪这样的顶级组合，《纵横四海》留下的良好口碑，也并没有支撑延续了都市喜剧路线的《大笑英雄》在首周就大火起来——上映首周，它的票房是7853万！
　　拿到了周票房榜冠军，并没有如愿破亿！
　　当然，无论是赵美成的首周1亿1623万，次周9458万，上映十三天就过了两亿，还是吴涵的首周7853万，其实对于他们自己来说，相比起他们过去的电影票房成绩，都有进步——吴涵的进步甚至尤其的大。
　　但是，去年的几部国产电影都实在是太火了，火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国产电影在商业化上已经越来越成熟，收获的季节是真的要来了！
　　虽然杜维运和秦渭相继折戟沉沙，却反而让一众年轻的导演们越发振奋——看，老家伙老艺术家不行了，赵河冯必成，都是年轻导演！这说明老一辈的导演们已经跟不上形势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
　　吴涵显然也在此列。
　　然而，《歃血》上了，《大笑英雄》上了，结果却似乎并不尽如人意。
　　《生死门》、《黄飞鸿》、《红高粱》、《大腕》、《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等过去几年优秀的例子就摆在面前，他们却发现，似乎应该是触手可及的成绩，距离自己，却是那么的远。
　　时间进入七月份，又一部国产大片即将来临。
　　郭玉龙自导自演的历史武侠巨制，《烽火戏诸侯》，将会于7月9日周一，正式全国上映——郭玉龙这些年来始终都是国内最顶级的电影巨星，虽然随着李谦的崛起，随着周宝山这样一位戏路相近的武打巨星的崛起，也随着他自己的年龄一年比一年大，他的影响力似乎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他的电影要上映，仍是没有任何人敢于轻视的。
　　而在他这部《烽火戏诸侯》上映之前，留给《歃血》和《大笑英雄》这样两部国产电影去捉对厮杀的时间，只剩下一周。
　　7月2日至7月8日，暑期档最如火如荼的七月。
　　《大笑英雄》符合预期地拿下次周5247万，却被一部好莱坞大片以7152万的票房成绩，给抢去了周票房榜冠军。
　　也就是说，吴涵尽管终于拿到了自己导演生涯梦寐以求的第一次周票房榜冠军，但是，也就那一次。
　　第二周，他就掉到了第二名。
　　而同样是在这一周，来到了上映第三周的《歃血》，在经过了上周的暴跌之后，走势又恢复了平稳，单周票房3076万。
　　上映四周，《歃血》的总票房已经逼近了三亿，接下来破三亿毫无问题，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想要破四亿，这部电影却已经几乎没有希望了。
　　因为接下来，好莱坞的电影就不用说了，光是国产电影之中，《烽火戏诸侯》、《黑客帝国》、《飞天》，就都是那种对票房市场拥有强大的吸血能力的大片。
　　其中尤其是《黑客帝国》，虽说国产电影里，还没有过什么成功的科幻电影，但那是李谦啊，他倒腾部动画片都能全球票房过五亿美元，目前已经放出来的海报上，周宝山和何颖玉那也是相当的酷，谁敢说他的科幻片会不好看？
　　一旦它上映，绝对是一个票房黑洞！
　　他的歌迷，他的影迷，乃至于整个中国电影市场的潜在观众们，他们钱包里的钱，都会被这个大黑洞给直接吸过去的！
　　而刘承章虽说上部电影扑了，但国内公认，说起玩特效，刘承章还是顶级的，所以，一旦这部电影他把故事讲到四平八稳，那么对观众们的吸引力，就将是巨大的！而考虑到这部电影的投资额巨大，可见特效烧得估计比《剑仙》还要猛，所以，他的票房，真是不好说！
　　更何况，《歃血》的口碑实在不算好。
　　其实秦晶晶的表现，还是获得了相当程度的认可的，毕竟颜值是顶级的，好看就是好看啊，而且演技又是顶级的，虽说商业片子，很难说给了她多少表演的空间和纵深，但演技派就是演技派，不注意观察可能不觉得怎么样，当你关注她了，仔细去看了，你就会发现，演技派的水平，那真不是盖的，是那帮只会卖可爱卖清纯的小花瓶们比不了的。
　　而黄葛扮演这部电影中的丞相大人，也一改他在《大腕》中爱耍贫嘴的形象，低调，沉默，少言，但关键的几场戏，都刻画得不错。
　　可以说，这是一对实力派的搭档。
　　而且，电影中不阴不阳不男不女扮相的朱强，对戏份的深挖甚至比他们两个还要出色。甚至有不少观众在看完之后，对朱强在电影中的表演，给出了“震撼”这样的评价。
　　所以说，《歃血》这样一部电影对于明湖文化的三个演员来说，就算不是什么加分的光辉履历，但绝对不至于是砸招牌的那种。
　　但《歃血》这个故事，以及导演赵美成对这个故事的处理，却又绝对算不上是多么出彩的——中规中矩这个级别是有了的，但你是赵美成啊！你堂堂大导演，砸了大投资，请了大明星，拍出来只是中规中矩，就让观众失望了。
　　这种失望，是会直接作用于一部电影的后期票房的。
　　更何况，《烽火戏诸侯》已经来了！
　　七月九日，周一，这部电影正式全国上映。
　　就连久已不露面的大导演秦渭，都意外现身了这部电影的首映典礼，虽然他拒绝了接受任何采访，但还是给这场首映典礼带来了巨大的话题性。
　　这部电影，又是一部典型的郭玉龙一个人撑全场的动作大片。
　　女主角朱倩雯，在里面只是一个典型的花瓶。
　　而且据说，因为女主角是朱倩雯，所以传言中无比疼爱自己这位私生女的造船大王施忠君，为这部电影砸了三千万的投资。
　　近些年朱倩雯这个女孩纵横中国影坛，几乎无人敢惹，就是因为他背后站着这么一位大金主！
　　票房不错。
　　上映首周，8566万！
　　票房榜周冠军！
　　事实证明，虽然有了年轻一代偶像和年轻一代新的武打巨星的崛起，但郭玉龙还没老，还没有衰落，他的号召力依然在。
　　只是……还是那句话，凡事就怕比！
　　从2002年的《生死门》和《黄飞鸿》，到去年的《红高粱》、《大腕》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再到不久前刚刚拿了全球五亿美元票房的动画片《葫芦娃》，过去的两三年间，中国电影的成功的标准，已经被一再地拔高了。
　　什么叫成功？
　　首周你至少得破亿，最好过1.5亿，总票房你就算是没人家《红高粱》和《大腕》那么牛，你就算过不了五亿，至少也得过四亿吧？
　　可是，目前来看，很难。
　　赵美成的《歃血》估计是过不了了，上映第五周拿到1936万之后，这部电影的总票房已经过了三亿，但明显后续已经乏力，过四亿近乎天方夜谭。
　　吴涵的《大笑英雄》上映第三周，面临《烽火戏诸侯》的冲击，票房下滑的略微有些大，只拿到了3061万，目前总票房16161万。过两亿已经问题不大，两亿五千万也并不是全无希望，可以说，是肯定会超过他上部电影《纵横四海》的2亿零108万，继续坐稳两亿级导演的位子了，但再往上，已经几无可能。
　　而郭玉龙身为当今国内影坛的顶级巨星，首周却并未破亿！
　　而且，属于他和他的《烽火戏诸侯》的好时候，已经只剩下五天。
　　因为7月21日，算上提前场的话，甚至是7月20日，《黑客帝国》就要来了！


第42章 一只猫
　　“嗨，伊丽莎白！”
　　“嗨，霍尔。”
　　下了双层巴士，伊丽莎白·麦卡洛自顾自地往前走，却架不住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勉强算是个熟人，住在一个街区的邻居，小时候同学过几年。
　　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但又决定不等了，跟伊丽莎白一起往街区的方向走去，伊丽莎白不觉有异，下意识地跟对方交谈，“最近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书或者电影了吗？有好的记得推荐给我。”
　　霍尔耸耸肩膀，“没有！你知道的，我的口味有点刁钻。我在等《侏罗纪公园》的第二部，但是，我并不看好。”
　　伊丽莎白扭头看看他，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熟谂地道：“你只是喜欢恐龙！”
　　霍尔耸耸肩，“是的。但谁不是呢？”
　　伊丽莎白笑着摇了摇头，大步往前走。
　　她以为这只是偶遇之下的闲聊，却全然没有注意到霍尔眼中偶尔看过来时的爱慕之意——人总是这样，在有些地方，聪敏得不像自己，但在另外一些地方，却又迟钝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么一路快步走回街区，霍尔有些焦急，似乎是一直都想要表达什么，但又有些害羞，那一份矜持，让他对有些东西张不开口。
　　于是，他只好没话找话。
　　“据说你在学习中文？”
　　“是的！一家专业的中文培训机构，暑期班！”
　　“哇哦，中文！很奇怪的一种语言！”
　　伊丽莎白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以为意，“是很美的一种语言！”
　　霍尔耸耸肩，没说话。
　　受伊丽莎白的推荐，他去看过《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实话说，除了那些打斗真的有点独特、有点吸引人之外，他实在不觉得那部电影有什么好的。
　　很快就到了霍尔的家，伊丽莎白下意识地冲他摆摆手，“再见霍尔！”
　　“再见！”霍尔回应了一声，站住，却又赶紧开口，“嘿，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站住，回身。
　　“呃……”霍尔犹豫了一下，道：“中国谦新推出了一张专辑，虽然只有汉语的演唱，不过，我知道你喜欢他的歌，所以我帮你试听了，很棒！”
　　伊丽莎白愕然地愣了一下，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一样，忽然笑起来，点着头，“OK！谢谢！那张专辑我也很喜欢！”
　　霍尔似乎微觉尴尬，但还是又问：“我知道中国谦的新电影下周就要上映了，我想如果……”
　　“恐怕不行！”
　　没等他说完，伊丽莎白已经笑着摇头，道：“我要陪爸爸妈妈去看！所以，对不起，霍尔！呃……我觉得你可以约安娜一起去看，据我所知，她对你有好感！而且我可以保证，中国谦这部电影一定会很好看！”
　　霍尔闻言勉强笑了笑，眼睁睁地看着伊丽莎白走远了，他忍不住大声问：“你怎么知道这部电影一定会好看！”
　　伊丽莎白走着走着笑起来，头也不回，只是道：“你就当我是中国谦的朋友，所以我亲身经历了这部电影的拍摄好了！”
　　这个笑话不错，霍尔被逗笑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伊丽莎白有一个电影大师的爸爸，但这还是太好笑了。
　　……
　　回到家里，放下自己的背包，跟妈妈打个招呼，走进厨房里，看到午饭已经准备出了雏形，伊丽莎白顺手拿起一块削好的苹果块扔进嘴里，问：“需要帮忙吗，妈妈？”
　　海伦娜笑笑，“不用了。”
　　顿了顿，又道：“你爸爸在后面坐着。”
　　母女俩交换个眼神儿，伊丽莎白点了点头，走出厨房，往后面走去。
　　推开门，詹姆斯·麦卡洛正坐在房子后面的阴影里，上身随便穿了一件T恤，下身是一条短裤，嘴里叼着自己的烟斗。
　　烟雾缭绕里，他回过头来，“哦，宝贝儿。”
　　伊丽莎白走过去，在旁边的一把藤椅上坐下，并想很舒服地窝进去，但是最近两年，随着她的个子蹭蹭地往上窜，她已经越来越难窝进这把老藤椅了。
　　“嘿，爸爸。上午聊得怎么样？”
　　詹姆斯吐出一口烟来，抬起手臂，晃了晃，“你知道的……啊，那帮人，嗯哼！你知道的，宝贝儿！”
　　伊丽莎白耸耸肩，“大师也不行吗？”
　　詹姆斯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一缕烟呛在嗓子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似乎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大师？”
　　詹姆斯耸肩摊手，“大师除非答应只拿导演片酬，不要版权，而且大师的拍摄必须受到制片人的制约才行，否则，大师是不值得投资的！”
　　伊丽莎白撇撇嘴。
　　詹姆斯·麦卡洛又抽了口烟，从鼻孔里徐徐呼出，然后才道：“不说这个。宝贝儿，上午的课怎么样？”
　　伊丽莎白闻言道：“哇哦，棒极了！只是进度有些慢，一个上午我们只学了一首诗。但是你知道的，我提建议也没用的，老师说，需要照顾绝大多数学生的学习进度，不过，今天老师抽查上次特意布置给我的作业了，还表扬了我！”
　　詹姆斯·麦卡洛“嗯哼”了一声，问：“听起来不错。学了什么诗？”
　　伊丽莎白闻言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道：“一首据说是来自一千年之前的古诗，中国的唐朝时期，一位伟大诗人的作品。”
　　说完了，她用汉语流畅地背诵，“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然后用英语解释道：“这首诗的大概意思是说，边关还在打仗，战争一起，就交通断绝了，在边塞的秋天里，一只孤雁在鸣叫着往南飞，从这个时候起，就进入了中国的白露的节气，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花草身上的露水，而月亮很明亮，但作者，这位诗人却觉得，这里的月亮没有自己家乡的月亮明亮。他的弟弟们天各一方，他们已经没有家，就算是想要给亲人们写信，也根本就寄不到，因为，还在打仗，而且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解释完了，伊丽莎白看着他。
　　詹姆斯·麦卡洛呆呆的，连烟斗都忘了抽。
　　过了好大会子，他才“哇哦”一声，紧着抽了几口烟斗，嘴里鼻子里喷出烟雾来，道：“很棒的一首作品。一千年前哈？如果他生在现在，会是一位无比杰出的导演。他的影像捕捉和运用的能力，不会比谦差！”
　　伊丽莎白耸了耸肩膀，“中国有很多迷人的东西。”
　　詹姆斯·麦卡洛“嗯哼”了一声，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问：“宝贝儿，伊丽莎白，你的汉语学习的怎么样了？听起来感觉是很不错了？”
　　伊丽莎白得意地笑笑，“我已经可以读写五百多个汉字！正常的口语交流，问题不大。我的培训班老师称赞我的汉语很标准，不像其他英国人那样带着伦敦的口音。她是个中国人，她说我的口语像是顺天府人的口音，哈哈！”
　　詹姆斯·麦卡洛点点头，“哇哦，那很棒！”
　　伊丽莎白冲自己老爸飞了个媚眼儿。
　　詹姆斯·麦卡洛又抽口烟，忽然问：“所以，谦的魅力……你知道的，是真的让你着迷了，对吗？”
　　伊丽莎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爸爸，你在想什么？还有妈妈？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以为我会成为谦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吗？”
　　詹姆斯耸耸肩膀，“我不知道，不过你妈妈好像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爸爸！”
　　她摇头，“我不是妈妈，我没有那么痴迷艺术家。我也不是中国女人，我没有那么……顺从。我是一只野生的豹子！母豹子！谦驯服不了我！”
　　詹姆斯·麦卡洛耸耸肩，一脸的悲观，“或许吧！”
　　等伊丽莎白起身回房间里去了，詹姆斯·麦卡洛抽了口烟，徐徐呼出，道：“母豹子，野生的豹子……也是猫科？”
　　“哦……F！一只猫，这个比喻真是不好！”
　　……
　　一起吃过午饭，伊丽莎白跟爸爸妈妈打过招呼，拿起自己的背包要回楼上自己的房间，却被詹姆斯·麦卡洛叫住，“据说谦的新电影，就是你参与的那一部，马上要上映了，对吗？我猜，你一定很乐意于邀请爸爸妈妈陪你一起去看电影？”
　　“哦，不，爸爸，你知道的，我还欠了好多债务呢！而且我去年暑假打工的收入已经快要花完了……”
　　但是看着老爸那么无辜的眼神，伊丽莎白无奈地摇头，苦笑一下，“好啦，好啦！我请你们看电影好了！反正我对外也是这么说的！”
　　詹姆斯·麦卡洛很不满，“嘿，我们是在帮助谦多卖票房！”
　　伊丽莎白摇头，上楼梯，同时背对下面高高地竖起中指。
　　詹姆斯·麦卡洛哈哈大笑。
　　海伦娜倒是马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嘿，伊丽莎白？这是不可以的！”
　　……
　　回到自己的房间，浏览了一会儿网页，发现自己的邮箱里仍然没有回复的邮件，她失望地耸耸肩，然后打开CD机，戴上耳机，然后拿出自己的练习本。
　　外国人学习汉语，从来都被认为是很难的一件事，但伊丽莎白学习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已经可以相对比较熟练地掌握了五六百个汉字的读写和使用，这个学习的速度，绝对是非常之快的。
　　而究其根本原因，她觉得跟自己每天坚持写一百个汉字不无关系。
　　而练习的对象，就是李谦给她寄过来的一本钢笔书法字帖。
　　一边练习汉字的书写和拼读，一边听着谦的中国歌曲，偶尔遇到歌里的某个字跟自己正在练习的某个字是同一个字，那简直惊喜！
　　而且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很艰难，但是到现在，练习一百个汉字的书写对于已经熟门熟路的伊丽莎白来说，已经不是太难了。
　　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已经可以做完这项功课了。
　　然后，再多享受十几分钟的音乐，摘下耳机，想想，决定去图书馆逛逛。
　　但走下楼梯的时候，她却意外地听到了楼下爸爸妈妈的谈话。
　　“不，你不要管，我也不会管。伊丽莎白已经长大了，这是她的自由！哪怕是会受到伤害，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可是……”
　　伊丽莎白索性在上面站住，抱着肩膀靠着栏杆，听着下面的对话。
　　等到下面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两个开始聊起上午和经纪人一起见到一家电影公司制作人的事情，伊丽莎白这才故意加重脚步走下楼梯。
　　“嘿，爸爸妈妈。我觉得爸爸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万恶的好莱坞的电影商人们！”
　　“哦，算了吧！我讨厌‘好莱坞’这个词汇！”
　　伊丽莎白笑起来，走到爸爸妈妈的对面坐下，道：“但是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已经属于中国人了，不是吗？你的朋友，是他们的老板！”
　　詹姆斯看看伊丽莎白，又看看自己的妻子。
　　海伦娜耸耸肩，不说话。
　　詹姆斯想了想，忽然道：“伊丽莎白，你可能不了解好莱坞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地理概念，也不是电影世界中占地面积很大的一块版图而已。它是以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为首，周围围绕着数百上千家各种各样的中小型电影公司、经纪公司、科技公司等等在内的很多力量，所联合构成的。”
　　顿了顿，他很认真地道：“谦买下了哥伦比亚，我知道的，但是，只是买下哥伦比亚，是没有用的。他得先把这家年年亏损的企业扭亏为盈才行！而这，很难！因为，我说了，好莱坞并不是一个区域，里面存活着独立的一家家公司。”
　　“那里是一张巨大的网！”
　　伊丽莎白耸耸肩，“但他几乎无所不能，不是吗？他既然敢掏那么多钱把这家公司买下来，就肯定能救活他，不是吗？”
　　詹姆斯摊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很难！”
　　伊丽莎白站起身来，“《黑客帝国》很精彩，一定很精彩，相信我，那会是谦打破好莱坞那些高傲的‘电影商人’的眼镜的一部片子！不信的话就再去看看它的预告片吧！他一定会成功的！”
　　詹姆斯·麦卡洛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
　　然而伊丽莎白已经起身往外走，海伦娜叫住她，“伊丽莎白，你要去哪里？”
　　伊丽莎白一边走，背上包、装好钥匙，一边道：“我？或许是去买一张飞往中国的机票？啊，我忘了，我买不起机票了！那好吧，我去图书馆查一下资料，看有没有什么魔法阵可以让我直接过去！”
　　说完了，她摆摆手，“拜！”闪身出了门。
　　留下麦卡洛夫妇对视一眼，海伦娜一脸的无奈。


第43章 一支预告片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警察！不要动！”
　　数把手枪对准了一个背对门口身穿黑色皮衣的女子。
　　她举起手来，并缓缓地站起身来。
　　背影曲线曼妙，无比诱人。
　　镜头切换，一大堆警车中间，一个胖乎乎的中年警察带着些不屑，“这是我们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插手！”
　　一个带着墨镜的男子冷漠地道：“你的人恐怕已经完蛋了！”
　　镜头忽然切回，那身穿黑色皮衣的女子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转身、夺枪，然后，面对身后的另外两名警察，她忽然一跃而起，电话画面又极快瞬间变为极慢，看起来简直如慢镜头一般，但诡异的是，这其实并不是慢镜头——那镜头居然是围绕着她跃起的惊人身姿，做了一个大概一百八十度的横向移动！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这是过去的电影镜头里所从来没有人做到的！
　　在这样的镜头里，她的身姿美到极致！
　　她凌空踢出的一脚，显得是那样的凌厉而惊人，充满了力量之美！
　　下一秒，镜头忽然又快了起来。
　　两个警察被她一脚踢飞。
　　砰砰砰！
　　枪声响起。
　　那美艳的女子再次做出惊人之举，她居然沿着房间的墙壁，就那么以一种与地面平行的角度，令人惊讶地在房间的墙壁上快走几步，然后不等开枪的警察们反应过来，就已经向他们踢了过去。
　　下一秒钟惨叫声即将响起，她条大长腿已经无限逼近了镜头，忽然，镜头一切，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确定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一个男子忽然惊醒过来，满面惊惶。
　　他和刚才的女子一样，都是典型的东方人的相貌。
　　镜头切转，画外音再次响起，“做出你的选择，在这里浑浑噩噩，或脱身出去，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
　　镜头再转，一家餐厅里，一个留了些胡须的中年邋遢男子嘴里咀嚼着，刀叉已经继续叉中一块切好的牛肉，咀嚼得满脸幸福，“尽管我知道这都是假的，它只是一串数字符号，但它的确是那么的肥美多汁。”
　　对面带着墨镜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向前俯身，“帮助我，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尼奥！”
　　片首出现的东方女子一脸惊恐，大声疾呼。
　　镜头却忽然切走，几行英文出现在屏幕上，随后，占据画面最中央的片名终于出现，显得无比硕大。
　　七月二十一日，洞悉这个世界的真相！
　　《黑客帝国》！
　　……
　　画面一闪，随后黑了下来。
　　制片人艾格放下手里的遥控器，面对会议室内的众人，道：“SO，预告片很精彩，不是吗？”
　　大家都不置可否，其中虽有一两个人点头，但是看表情，也似乎是不以为意。
　　忽然有个人道：“这个世界上有不精彩的预告片吗？”
　　不少人同时笑起来。
　　艾格也笑起来。
　　是的，再烂的片子，在上映之前，也往往会剪出一支非常精彩的预告片的——北美有很多影评人都说过这句话，如果那些导演们能用创作预告片的功力去创作电影，那么观众们就有福了。
　　这个时候，又有人道：“男女主角都是中国人，而且中国谦只是以导演的身份出现，我想他太自大了，如果是他来演男主角，或许还值得我们更重视一些。”
　　会议室内，有不少人闻言点起头来。
　　是的，男女主角都是中国人，东方人。
　　对于北美地区的观众而言，是基本上分辨不出面目的东方人。
　　在好莱坞的电影作品里，美国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度，甚至最近几年，黑人演员在好莱坞电影中的份量越来越重，每部电影必须有黑人出演，而且重要的黑人角色绝对不能是坏人，这种配置，已经成为了一种标准的“政治正确”，看起来，美国的多民族聚居，简直完美至极。
　　美国也一向都号称是全世界最尊重、最重视维护人权的国家。
　　但其实，排外无处不在，排黑无处不在，排华无处不在。
　　中国导演的作品，没问题，中国谦的作品，更是没问题，电影里有个重要的配角是东方人的面孔，也没问题，如果是个符合西方人审美的美女，那就更好，但是，男女主角都是东方人？
　　那是找死！
　　就算没有排外思想，北美的普通观众对东方的面孔，也是会脸盲的。
　　所以，或许中国廖可以在欧美地区大红大紫，中国谦和他的四大美人乐队也可以一夜爆红，但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东方面孔能在好莱坞混成哪怕二线的明星！
　　这个时候，艾格笑着道：“或许中国谦以为他买下了哥伦比亚，所以就能够有资格掌控北美地区观众的喜好了！”
　　这个话很幽默，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说完了，艾格扭头看向索斯·格罗斯，也是《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的导演，道：“嘿，索斯，你怎么看？”
　　索斯·格罗斯耸了耸肩膀，道：“我倒是挺喜欢这支预告片的，对这部电影要讲的故事，也很好奇，因为据我所知，虽然中国电影好像从来都不会拍科幻方面的，似乎他们根本就拍不好，但中国谦的《黄飞鸿》我看过，我知道，他们是很善于拍摄动作场面和武打场面的，这方面，甚至比好莱坞还要强！”
　　大家都不说话，都看着他。
　　但这个时候，他却又一摊手，道：“不过……我们有恐龙啊！”
　　很多人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听他铺垫了那么一大篇，原来落脚在这里！这的确显得有点幽默！看来传言不实，索斯·格罗斯也并没有那么呆板嘛！
　　艾格这个时候也笑起来，自信地道：“是的，我们有恐龙！”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一副傲视天下睥睨群雄的姿态。
　　“两年之前的夏天，《侏罗纪公园》在全球拿到了12.3亿美元的票房，我们是自人类发明了电影以来，全球票房第二高的电影，仅次于詹姆斯·卡梅隆的《泰坦尼克号》！该死的詹姆斯！但他没办法拍续集，他的船已经沉了，但我们可以！人们喜欢恐龙，人们爱它们的锋利的牙齿，爱他们尖利的爪子！他们爱它们的吼叫！他们喜欢被恐龙们吓到！”
　　“可笑的是，我们的中国合作方，居然建议我们跟《黑客帝国》的上映拉开一段时间，他们说《黑客帝国》会对咱们形成巨大的冲击！他们建议我们把在中国的上映时间调整到八月份去！我告诉他，我们是恐龙！我们不怕任何人，所有人都需要怕我们，哪怕是中国谦，哪怕是在他的中国！”
　　“我们的中国朋友说，在去年的中国电影市场上，中国谦导演和编剧的四部电影，有三部票房超过5亿华元，还有他的那部动画片，七个小葫芦，也拿到了四亿华元，但我告诉他，我们在2002年就从中国拿到了4亿多华元！那是2002年，那个时候，中国人自己拍的电影才刚刚起步，除了中国秦之外，就连中国谦的第一部《黄》，也没我们的票房高！我们不需要避让他！我们的体积更大！”
　　“我们有更强大的身体，更锋利的牙齿，和爪子！”
　　“所以，我们不但在北美市场不需要回避中国谦，在中国，我们同样不需要害怕！我们都看过索斯的电影了，他的工作完成的非常棒！这部作品非常棒，失落的世界，是的，就是这样，各种恐龙，无比逼真的恐龙，对于全世界所有地方的观众来说，这都会是一次独特的惊吓之旅！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掏钱的！”
　　说到这里，艾格坐下，道：“所以，我们就按照既定的目标进行宣传。不必理会《黑客帝国》！”
　　会议室内的掌声响了起来。
　　很热烈。
　　……
　　“嗨，明姐。”
　　“哎，小玉，坐！”
　　咖啡厅里，明晓敬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笑着问：“自己开车来的？”
　　何颖玉一边把包放下，一边摇头，道：“没有。我现在越来越讨厌开车了，尤其是城里头，唉，最近两年真的是越来越堵了。所以，助理开车！”
　　明晓敬笑起来。
　　等侍者过来，何颖玉点了一杯咖啡，她才又道：“还有几天就要上映了，开始忙活了吧？”
　　明晓敬叹息，“早就开始了。录节目，各种疯狂的录节目。”
　　明晓敬笑笑，道：“我听说，你负责跑东方，宝山负责去欧美？”
　　何颖玉点头，笑，一脸无奈，“不然怎么办？我们的导演是位大爷啊！只好我们俩一人跑一边呗！”
　　这不是什么机密消息，何颖玉说起来自然不必遮遮掩掩的。
　　“我们俩先是一起在这边录节目，然后等到上映，我先跑国内这边，宝山去美国，从美国可能还要去一趟欧洲，转几天，这期间我从国内去日本、韩国，再转道去东南亚，好大一圈子，到最后，我们俩回国内汇合，再参加一系列的活动。”
　　明晓敬闻言笑起来。
　　这固然是真实情况，演员在宣传期的时候跑起来，的确是够累的。但何颖玉说的那么热闹，说白了，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自抬身价吧！
　　毕竟，这是她拍的第二部李谦的电影了。
　　而且还是一部国际联合制片、全球同步上映的电影！是明湖文化完成了对哥伦比亚的收购之后第一部打全球的片子！
　　她的骄傲和得意，是显而易见的。
　　男主角周宝山，和女主角她，都是第二次被李谦叫过去拍电影，而李谦的“喜新厌旧”，在圈内、在明湖文化内部，又是众所周知的。
　　通过这一部《黑客帝国》，把周宝山和何颖玉聚到一起，在圈内和明湖文化内部的解读中，事实上是李谦作为老大，已经确立了下一步发展中明湖文化在演员方面的重点打造方向了。
　　男演员重点推功夫巨星周宝山，女演员重点推能文能武的青春小花旦何颖玉。
　　这就意味着何颖玉的身价地位早非当初。
　　在《我的野蛮女友》大红大紫之后，接连接拍了《生死门》和《B计划》之后，当时的何颖玉红到了极点，但随后，因为明湖文化与华飞影视和东方传媒集团龃龉不断，使得何颖玉的身价尽管高高在上，却一时间面临近乎无戏可接的窘迫——那个时候，她索性一转身，回到顺天电影学院“安心读书”去了。
　　但是，当李谦再次发力力捧，《黑客帝国》是她的女主角，随后又把她丢给金汉，又是《龙门客栈》的女主角，她一下子就又活了！
　　虽说电影还都没上映，票房如何还不好说，但至少，现在的她喊出来的价码，是实价了，而不是此前那段时间的“有价无市”。
　　其实单纯说用女演员的话，傅红雪绝对不会比何颖玉差，甚至对于明晓敬这种风格的导演来说，哪怕是拣一朵目前并不太出名的小花，也是够用的，相反的是，对于使用何颖玉这个级别的顶级花旦所带来的巨大的资金压力和拍摄压力，明晓敬其实是很排斥和抗拒的。
　　但是，没办法，华飞影视和明湖文化之间的僵局，目前还没有完全破局，老板砸出了六千万的大价钱，就一个要求，把何颖玉或者秦晶晶请来！
　　考虑到秦晶晶也是欧洲电影节的影后，如果请她来的话，就可以凑出一个“两大影后的首次合作”这样的噱头，其实蛮好的，而且她的价格是一千万，够高的，高到吓人，但现如今的何颖玉……价钱也低不了的！
　　但是，怎么说呢？
　　对于在自己之后也获得了影后的秦晶晶，明晓敬心里下意识地有点排斥！
　　似乎是她夺去了自己身上最浓墨重彩的那一道光芒！
　　尽管紧随其后，国内已经又有一个女演员在戛纳封后了！但对于第一个来说，第二个总是最可恨的，不是吗？
　　所以，就还是尽量何颖玉吧！
　　这个时候，明晓敬问她，“我给你的本子，看过了吧？”
　　何颖玉点头，“看了，我挺喜欢的。不过，明姐，一部爱情片砸六千万，是不是太狠了点？回本压力会很大呀！”
　　明晓敬闻言半真半假地翻个白眼，一副无奈的样子，“还不是因为你，要是老板不砸大价钱，我可能请到你吗？”
　　何颖玉闻言笑了笑。
　　从她的眼眸深处，明晓敬准确地捕捉到了一点小得意。
　　明晓敬不由得心想：她果然会忍不住得意啊！
　　但是再想想：也是！她当然可以得意啊！她是明湖文化的小公主啊！她是谦儿爷力捧的人啊！甚至推而广之，她会是整个明湖-哥伦比亚体系内的第一号女演员啊！她当然有资本可以骄傲，可以得意！
　　端起杯子喝口咖啡，放下杯子之后，何颖玉犹豫着，却道：“价钱的事儿！明姐，你也知道的，我做不了主的！所以……”
　　明晓敬一抬手，赶紧道：“你放心，我主要是怕你不喜欢这个本子，所以先给你看看，既然你喜欢，一切都按照谦儿的……呃，你们公司的流程去走。我回头就把本子给你们公司经纪部送过去，邀请也一块儿发过去。该什么价钱，该怎么谈合同，我去跟你们公司的经纪部去谈。”
　　何颖玉闻言笑起来，“那好，只要经纪部那边谈妥了，我没问题。”
　　明晓敬也笑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她也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却是不由得想到：可惜不是从前了！如果是从前，自己要找谁来演个角色，哪怕是男主角女主角，哪怕是足够大牌的演员，自己只需要给谦儿打个电话就解决了！
　　甚至于，连谦儿都特别给面子的答应过出演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的。
　　可惜，不是从前了！
　　现在即便是自己，即便要找的不是何颖玉，只是一个小角色，一个普通的小演员，也必须去跟明湖文化的经纪部去慢慢的谈合同了。
　　或许再给谦儿打电话，他还是不会驳自己的面子的，他从来都是一个心软的人，也是个念旧的人，但是那样一来……自己也未免太不要脸了！
　　两个陌生人，可以成为好朋友，但两个已经决裂的朋友，尤其还是在某种所谓的选边站中背叛过的朋友，这辈子都已经不可能再恢复到当初的亲密了。
　　当然，谁也别怨。
　　怨自己就是了，太傻太耿直了，也把对秦渭的那段师生之情，看得太重了。
　　以至于连带着康小楼都跟着进了明湖文化的黑名单。
　　《龙门客栈》开始筹备的时候，自己这边收到消息，康小楼甚至主动给金汉和韩顺章打电话表示愿意参加试镜，想要争取个合适的角色，说白了，就是想要恢复一下关系嘛，但最终，被婉拒了。
　　理由光明正大：那部戏里的几个重要角色都已经早就定好了，剩下的角色，要么就是不合适，要么就是实在太小了，纯粹的路人甲，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他过去演——康小楼怎么说也是话剧和电视剧演员里的大咖，电影演员里的实力派！
　　脑海中心念电转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和无数声叹息，放下咖啡杯，明晓敬仍是面带笑容的样子，忽然道：“对了，我看过预告片了，感觉片子会比较有意思。”


第44章 面对整个世界
　　何颖玉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黑客帝国》的预告片。
　　但是，用“有意思”这个词来形容这部电影的，还是何颖玉第一次听到。
　　这个词本身，就很“有意思”。
　　但她还是笑着道：“谢谢！我们家谦儿爷嘛，什么都敢玩！你看的哪个？”
　　明晓敬笑笑，没理会她话里那句“我们家谦儿爷”，而是平静地道：“都看了，一共就三个版本吧？一分钟，半分钟和十五秒，三种。”
　　何颖玉点点头，“嗯！对！你说有意思，说的是那个‘子弹时间’吧？”
　　明晓敬讶异地看着她，“谦儿管那个镜头叫‘子弹时间’吗？”
　　何颖玉点头，兴致勃勃地道：“据说是有典故的，我们都不理解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但他说就叫‘子弹时间’，那就‘子弹时间’呗！”
　　明晓敬闻言笑起来，“他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点子！不过，那个镜头真的满独特的，感觉挺酷的！你那一下踢出去，感觉好像也是练过的啊！”
　　提起这个，何颖玉无比骄傲，“那当然！练了好久呢！那段时间，我们的教练硬生生地把我往下摁，我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腿劈开的时候那种咔吧的声音，疼死了，我都疼哭了好多次！但教练说，老总就是这么要求的！那没办法啊，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练！不过还好，结果他很满意！”
　　明晓敬笑着，端着咖啡杯，听她在那里说，能够感受到她话语里、眉眼里、表情里那种满满的对李谦的信任感。
　　是的，就是信任感。
　　或许委屈，或许痛苦，但只要是李谦认为是有必要的，那就再苦再累也觉得有必要煎熬过去。而只要结果让李谦满意了，她就会很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白练！
　　或许正是这种信任感，让她成了李谦最愿意去捧的人？
　　不过顿了顿，等她说完了，明晓敬还是笑着道：“看来真的是受了好多苦啊，怪不得那一脚看上去显得那么凌厉！当时我就说，肯定不止是那个镜头的拍摄技法的问题，你肯定练过！”
　　何颖玉笑起来。
　　明晓敬却又道：“看来谦儿真的是把功力发到十足了，不然不会那么虐待你！希望这部电影能大卖呀！也算是为咱们中国电影正名吧！”
　　顿了顿，她一副说体己话的姿态，小声道：“你知道的，大家都说，中国人没有科幻思维，中国人根本就不会拍科幻片之类的。”
　　她本就是随口的一句感慨，但何颖玉闻言却眉头微挑，笑嘻嘻地道：“但谦儿爷不是普通人啊！别人拍不好，他没问题！”
　　明晓敬也眉眼微动，缓缓地笑起来。
　　但这个时候，何颖玉却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很突然地问：“明姐，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好像是不太看好这部片子？”
　　“啊？没有啊！”
　　明晓敬闻言，有些下意识地惊惶。
　　似乎是忽然被人戳破了心事一般，有些惊惶失措。
　　等回过神来，她见何颖玉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耸耸肩，心里纠结了一下，才道：“其实并不是不看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感觉，谦儿这步棋走得挺险的！”
　　“小玉，你没去过西方吧？我参加过很多次欧洲的电影节，所以对于欧洲那边的电影圈子，我多少还算熟悉一些。你真的跟那些西方的电影人接触，很快就会特别清楚地感觉出来，他们其实骨子里是瞧不起中国电影和中国的电影人的。甚至是瞧不起中国人的！”
　　“所以，一样的质量，单纯说电影，是不相上下的情况下，甚至就连伊朗电影、巴西电影、墨西哥电影，或者印度电影，都比中国电影更容易获奖。中国电影要想在欧洲获奖，必须得比其它片子明显高出一大截才行！”
　　何颖玉缓缓点头：虽然对欧美不熟，但她知道，这是实际情况！
　　这个时候，明晓敬已经又继续道：“所以，其实咱们国内做电影的人，大家都是挺清楚的，欧洲市场不好进！但毕竟，欧洲市场还是给咱们中国电影敞开了一道门缝的，使点劲，勉强还有可能挤进去。而且欧洲人有一点，对于真正好的东西，他们还是认的。比如当年秦导的《红灯区》，比如谦儿的那部《红高粱》，真的好东西，哪怕是中国人的作品，他们也是会追捧的。”
　　“但那是艺术片！那是欧洲！”
　　“我跟秦老爷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候，很多次都聊到过这个问题。北美市场其实要远比欧洲市场还要排外！而且，北美市场只认白人，别说咱们东方人，就算是黑人，要红起来也很难！甚至，对东方人，他们是会有脸盲症的！他们分不出日本人、韩国人和中国人，也分不出这个东方人长得跟那个东方人有多大不同！”
　　“更何况，《黑客帝国》可是一部科幻片！”
　　“或许对于一些咱们的华语电影，一些讲述咱们那些古老的历史啊，一些对人类的关怀啊，一些去描述某个时代或某个社会层面，并且愿意进行深度挖掘的东西，他们也是会有一些人感兴趣的，因为在那个层面，所有人类的心灵，都是相通的。但说白了，对于北美和欧洲的观众而言，那可以被归类为是一种猎奇的心理！总之，文艺电影拍好了，欧洲观众会喜欢，北美也会有些人喜欢。”
　　“但是科幻电影，很难！”
　　“我前段时间还跟不少朋友聊到过这个话题，大家都说，科幻电影就连欧洲人都拍不好！就连欧洲人拍的，北美市场都会嗤之以鼻，何况是中国人拍的？”
　　“说白了，好莱坞大片横扫全球，靠的可不是描述心灵的文艺片！这方面，欧洲电影人是最厉害的，这东西，是丰厚的文化积淀才能堆出来的。好莱坞大片仗之以横扫全球的，正是他们的科幻大片！那是全世界所有地方、所有国家的电影人都做不出来，也做不好的！但美国人可以做到很好！”
　　“这里面肯定跟美国的科技发展水平有关，跟好莱坞发达的电影工业配套有关，但不得不说，美国人在科幻这方面，的确是思路更跳脱！他们总是能想出很独特的科幻故事和思路，但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包括咱们中国人，也包括欧洲人，等等，就都不行。文化积淀太厚了，所以很少胡思乱想和异想天开。”
　　“还记得那是好几年前，有一次喝酒的时候聊到这个话题，谦儿说，美国人比较擅长挖脑洞！对，就是这个词，他说美国人脑洞大！”
　　说到这个，何颖玉也不由得笑起来。
　　脑洞这个词，她也听李谦说过，似乎这个词也只有他自己在说。
　　明晓敬似乎是回想起当初李谦说这个词时候的样子，也笑起来，道：“这个词其实你想想，还挺形象的，就是脑洞！脑子里有洞！”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所以，并不是我不看好这部电影，主要是，你想想，男女主角都是中国人，这样的片子去到北美和欧洲，本来就很吃亏了，当初连《生死门》在欧洲和北美都卖得不算好！更何况，电影还是美国人最擅长的科幻题材？这不等于是拿着咱们最弱的一面，去撞人家最硬、最强大的一块吗？”
　　她手里搓着咖啡杯，道：“其实叫我说，《葫芦娃》在北美那么成功，谦儿就该照着这个路子继续往下走才对。拍个《葫芦娃》第二部，再不然，霑爷不是要做那部《功夫熊猫》吗？我觉得也不错，熊猫这种动物在西方，还是很受欢迎的，又是咱们中国很有代表性的一种动物，还跟功夫结合起来，我觉得这个思路棒极了！但是，根基还没扎稳呢，忽然来这么一部科幻片，这要是万一票房不理想……”
　　似乎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也或许，如果跟李谦没有闹生分，这些话是当初《黑客帝国》还没开拍的时候，她就会去当面劝李谦的，只是憋到了现在才忽然忍不住说出来了而已，总之，说到后面，近乎变成了她一个人的絮絮叨叨，而何颖玉却只是面带笑容地听着，甚少插口。
　　只是，说到这里，她自己似乎也忽然惊觉——话说得有点过了！
　　自己对面坐的，可是《黑客帝国》的女主角！
　　当着人家的面唱衰这部电影，显然不是太友好！
　　于是，她回过神来，赶紧往回找补，“我可不是说丧气话哈，我可是打从心底里希望这部电影能在北美在欧洲都大卖的！我刚才就说了嘛，希望谦儿能给咱们国产电影、咱们的科幻片争口气，为咱们正名！”
　　何颖玉闻言却只是笑笑，道：“我明白！”
　　但顿了顿，她笑着，道：“我也觉得明姐你刚才说的，都挺有道理的！但是你忽略了一点啊！”
　　明晓敬面露不解地看着她。
　　她笑道：“那是李谦啊！”
　　明晓敬愕然。
　　何颖玉脸上洋溢着的自信的笑容，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对李谦的近乎无穷的信心，那种绝对的信任、绝对的崇拜，让她不由得失神了。
　　她不由得忽然就想起了这些年来的自己。
　　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当年自己看向秦渭秦老爷的目光，当年自己在别人面前谈论起秦老爷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吧？
　　绝对的信心，绝对的信任，绝对的崇拜！
　　而他帮自己一举拿到了威尼斯的影后！成就了自己多年来国内第一女演员的偌大名头！
　　十年时间弹指过。
　　现在是李谦捧起了何颖玉。
　　一样的信任，一样的崇拜。
　　有一代导演，就有一代演员。
　　只是，科幻电影啊，而且是中国人担纲男女主角，去拿给北美和欧洲，以及全世界的观众去看——这个难度比当初秦导制定的攻略欧洲电影节，针对性地把控口味，去针对那些电影节评委的口味拍电影，还要难了很多。
　　因为李谦要去面对的，是整个世界。
　　他，能成功吗？
　　……
　　一直到何颖玉都已经离开好久了，明晓敬却又叹口气，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啜饮一口，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本想继续理一理拍摄计划，但打开文档看了没几行，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她下意识地就关了文档，想了想，打开QQ的客户端，从客户端里找到讯飞首页的标志，点了进去。
　　找到《黑客帝国》的预告片，点开了。
　　三支预告片，挨个儿再看一遍。
　　真的世界？假的世界？
　　预告片里并没有讲太多，只是把遮住的黑色面纱刚刚掀起一点，就又重新盖上了，这似乎是一个要重新设定世界秩序的思路？
　　预告片里没有说明。
　　再重头看一遍，还是觉得那一段所谓的“子弹时间”真是挺酷的。
　　估计美国人也会挺喜欢的吧？
　　用李谦自己的话来说，他其实也是挺有“脑洞”的一个人。
　　至少这个子弹时间的独特拍法，就是自己此前所不曾见到、不曾听说过的，而且现在大家之间有了隔阂，也不好去问他到底是怎么实现的了。
　　总之，明湖文化那边这些年在电影科技上的投入，据自己所知，一直都不低，可能他们又研发出了什么新鲜的技术？
　　但仅仅如此，从这三支预告片来看，似乎这部所谓的科幻片，卖的更多的，还是打斗和动作场面啊？
　　而且还是两个中国人横扫一帮西方白人的动作场面！
　　对此业界早有评价：《黄飞鸿》里虽然塑造了黄飞鸿这么一位中国人特别喜欢的民族英雄，但是在西方世界，却因为一帮白人都是被打的对象，而且还被塑造成了无礼的侵略者，所以导致这部电影在欧美的票房都不理想。
　　现在，他居然又照着来了一部！
　　还是中国人打外国人！
　　唉！
　　对这样的一部片子，何颖玉居然还是对他满怀信心啊！
　　这个时候，她忽然灵机一动地想：要不要拖一拖？等《黑客帝国》的票房出来了再去明湖文化谈何颖玉的片约？
　　或许到那个时候，她的片约应该会便宜一点？


第45章 黑客VS恐龙
　　如今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宣传甚至比电影本身还要重要的概念，不要说在好莱坞，就算是在中国，都已经开始深入人心。
　　《黑客帝国》在中国、东亚和东南亚的发行和宣传，是由明湖文化自己在做，在欧洲是分别把发行权给了几家大的发行公司，而在北美地区，则当然是交给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要说发行，哥伦比亚这样的好莱坞巨头，当然是非常擅长的。而且，他们可以说是尤其的了解北美的市场喜好。
　　看过片子之后，格伦夏尔亲自拍板，于是哥伦比亚为《黑客帝国》的发行和宣传，砸出了四千万美元。
　　同样身处美国的东方梦电影公司本身就是《黑客帝国》的制作方、投资方之一，这个时候，当然也是延续着《葫芦娃》的传统，顺势成为了发行方之一。
　　他们投入了一千万美元的宣传和发行经费。
　　要知道，不计算那些可以反复使用的拍摄器材的投入资金的话，包括特效在内，《黑客帝国》的总制作经费，也不过六千万华元，折合美元三千万而已，就算是把一切开支都计算上，它的总投入也并不超过四千万美元。
　　但它仅仅是在北美地区的宣发经费，就已经达到五千万美元。
　　预告片提前半个多月就发了出去。
　　各种广告。
　　报纸、电视台、电台、街头和地铁，以及公交巴士的广告栏，各种软文推广，各种相关的宣传活动，当然，也包括了电影院里正在上映的电影的夹片广告。
　　负责中国、日韩和东南亚地区发行的明湖文化怡然无惧任何人和任何电影，但负责北美地区的宣传与发行的哥伦比亚和东方梦两家公司，却都压力很大。
　　要知道，这是暑期档！
　　北美的暑期档，历来是各种大片争相扎堆的地方，几乎每周都有重磅级的大片上映，更何况，就在《黑客帝国》上映之后的八天后，道理上来说正是《黑客帝国》在狂赚的时候，《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就要上了。
　　7月29日，那群大恐龙将会登陆北美的超过三千家影院！
　　在当下的好莱坞，乃至在当下的全世界电影市场上，真的是没有比这个体量级别更大的电影了——哥伦比亚和东方梦两边，格伦夏尔和约翰·戴斯他们，当然不知道制作和发行方环球电影内部在那部电影的发行会议上说了什么，但环球电影的高级副总裁兼《侏罗纪公园》系列的制片人艾格所说的那些话，却是连他们都认可的：恐龙不怕任何人，任何电影！
　　迄今为止全球最卖座的电影第二名！
　　两年之前一举拿下12.3亿美元的全球票房！
　　看过第一部之后，全球亿万观众都在期待这部续集！
　　而且实话说，大家看得甚至不是故事，不是明星，也不是别的什么，他们纯粹就是喜欢恐龙——对于这个电影系列来说，恐龙，就是最大的明星！
　　这个卖座的底子，无比的扎实！
　　《泰坦尼克号》号称是特效电影的开拓者，它在1998年所实现的特效画面，精美而又宏大，直接在全球几乎所有的电影市场碾压过去了，但即便是詹姆斯·卡梅隆，即便是《泰坦尼克号》，大家看得其实也并不只是特效。它的故事，也是很动人的，甚至它的男女主角，也都是很吸引眼球的。
　　但《侏罗纪公园》……不是！
　　它的卖点就是恐龙所带来的惊吓！
　　而偏偏，迄今为止，恐龙这个卖点，不是没有别家公司和别的电影尝试过，但是，在没有特效支撑的年代里，他们都失败了，而有了特效以来，别家公司还没来得及做出这方面的尝试，就被《侏罗纪公园》捷足先登了。
　　当两年前，恐龙的旋风从全世界范围内席卷而过，人们无不欣喜若狂地走进电影院，去接受那样的一次惊吓，且在被惊吓过后走出电影院，还会纷纷地向自己身边的人推荐：一定要去看，不看肯定后悔！
　　而在那个时候，整个好莱坞各大电影公司内部，则是一片哀嚎：有了这部电影的底子，行家们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下部电影哪怕只是随便编个故事，大家为了恐龙，都一定会争先恐后地走进电影院的。
　　环球电影这下子真是大发了——侏罗纪公园这个系列，价值无限！
　　而现在，全球的观众们积攒了两年的热情，积攒了两年的对恐龙的期待，一旦这些热情被释放出来，它的恐怖威力，可想而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一部中国电影，男女主角都是中国人，拍的所谓科幻电影，但其实里面包裹着一定的宗教内核——都很难成为与恐龙实力相当的对手。
　　而且事实上，当预告片放出，当各种宣传铺天盖地的席卷北美，尽管宣传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和东方梦电影公司肯定掏了不少钱进行各种公关，但还是有很多的媒体和网络上，出现了一些为数不少的对《黑客帝国》的唱衰。
　　最关键的核心点，就在男女主角上。
　　几十年的全球领先优势积累下来，美国人内心深处的自信和自大，已经是深入骨髓了的，尤其是在当下好莱坞电影碾压全球的背景下，美国电影观众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文化自信和自大，更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扭转。
　　一部在全世界公开发行的电影，男女主角居然是中国人？
　　这样难道也可以吗？
　　也因此，结合两家发行公司为这部电影争取到的上映规模，结合这部电影目前放出的片花和预告片的精彩程度，以及他们在很多城市街头展开的随机调查显示的北美观众对这部电影是否感兴趣的调查结果，北美有几家票房预测机构，在电影上映之前，都给出了相对保守但是区间比较宽泛的票房预期。
　　有一家预判，这部电影的北美票房应该在八千万美元到一亿五千万美元之间——他们认为，这部电影打斗动作炫酷，整体风格也非常符合年轻人的观影胃口，特效制作也堪称精美，展现了“东方好莱坞”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特效制作能力，所以，如果不是因为男女主角都是中国演员，从而会影响到西方观众的代入感的话，这部电影的票房甚至是有希望超过一亿五千万美元的。
　　还有一家则给出了七千万到一亿三千万美元的票房预期。他们对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的市场接受程度，持相对悲观的态度。跟此前一家不同的是，他们认为，在科幻电影全球最发达的美国市场，一部东方的、带有一定哲学思维和宗教意味的科幻电影，即便它的男女主角换成白人演员，其总的票房，也是会受到极大的限制的。在他们发布的票房预测报告里，有这样一句话：“这部电影自身的科幻逻辑能否自圆其说，将是这部电影的票房能否突破一亿美元的关键。”
　　当然，即便是在当下的北美电影市场，票房过一亿美元，也绝对是成功的、大卖的级别了——一亿美元的北美票房，还不至于像十年后那么烂大街，在这个年代，就算是票房市场全球第一的北美地区，一年一共也就那么一二十部而已。两家大型的票房预测机构，在电影还没上映之前给出的票房预期，纷纷都认为一旦这部电影在各个方面都做的比较出色，是有机会突破一亿美元北美票房的，其实对《黑客帝国》这样一部中国电影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原因之一是这部电影先期放出的预告片，即便是在苛刻挑剔的北美市场，也让很多人都觉得特别酷炫——能让年轻观影人群感觉酷炫、有意思，甚至是很吸引他们，这是电影能否在暑期档卖座的重要前提。
　　原因之二则是，尽管只是作为导演，并没有自己亲自出演，但中国李在北美地区，还是拥有着一定的影响力的，尤其是他和中国廖特殊的情人关系，以及他们身处的国家那特殊的婚姻情况，简直是自带流量，关注度和话题度，一直都相当的不低。更何况，前段时间哥伦比亚收购案，引发了全美的强烈关注，中国李的一掷千金，与中国齐的用人不疑，在美国都是被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而且这些事件的热度，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减退。
　　更何况，中国李的电影在北美地区，是已经有过成功的先例了的。
　　《葫芦娃》这样一部中国的动画电影，在北美的票房并不低，甚至一度把迪士尼的动画大片《小熊维格》按在身下反复摩擦了好久。
　　而原因之三么，来头就更大，也更有说服力了！
　　因为根据票房预测机构们所进行的街头随机调查，很多北美的观众都表示，自己已经看过了《黑客帝国》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预告片，且对于那部电影在预告片里所展现的“独特而迷人的气质”，表示非常感兴趣。
　　至于男女主角是中国演员这件事，有不少年轻人表示并不在意，“我只是去看电影，我想看看中国李会拍出什么科幻电影来”，“男女主角是谁，我无所谓，反正也不认识”，甚至还有人认为，“女主角很性感，所以我要去看”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此表示有些介意，他们纷纷表示，对于是否去看这部电影，自己“还没有考虑好”，或许会“等电影上映之后看看口碑评价再决定是否去看”——调查结果显示，甚至只有极少数人表示没看过预告片，或对这部电影“毫无兴趣，不会去看”。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做支撑，所以，哪怕是再谨慎的票房预测机构，给这部电影的票房预估，也把下线设在了七千万美元这个级别！
　　没有任何电影人敢于轻视年轻观众们的审美倾向！能否赢得他们的喜爱，是一部追求票房的商业电影是否能够成功的关键！
　　而当发行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和东方梦电影公司把北美地区的这些前期反馈收集起来，召开了一次发行会议之后，大家一致同意，暂缓男主角周宝山的赴美宣传——反正目前来看，北美观众对他也压根儿就不感兴趣。
　　于是，经过紧锣密鼓的策划，一个新的宣传方案出炉了——
　　“中国人也能拍好科幻片吗？”
　　“美国人，好莱坞的电影人和美国的作家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科幻故事创作者，中国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拿出过像样的科幻故事！”
　　“我有朋友看过内部评测版了，据说《黑客帝国》的故事特别棒，里面的世界架构，甚至带了很多的宗教思想，有基督教的，也有中国传统宗教的。”
　　于是，伴随着这个宣传策划，一笔钱砸进去，开始有影评人在参加节目的时候大放厥词，“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科幻迷，等到这部中国的科幻电影《黑客帝国》上映了，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去看的，我想看看，中国谦能为我们讲一个什么样的科幻故事！你们等我的消息，如果我认为这个故事一点都不科幻，或者一点都不好看，或者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我会告诉你们的！什么？如果它很好看呢？哦，天哪，你觉得有可能吗？你以为这是七个小葫芦？”
　　“这一次，中国谦没办法用动画片、儿童片做借口了！”
　　“当然，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去看，看看大家和我的看法是否一致！”
　　“我们是科幻故事的行家，我们北美的观众最有资格评价一部科幻电影是不是真的科幻电影，以及是不是好看！”
　　……
　　就这样，周宝山原定的美国宣传之旅被撤销。
　　前期在国内录节目，7月16日，周宝山奔赴日本，因为《黄飞鸿》系列在日本的票房还算相当可观，他在日本影迷心中，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而与此同时，何颖玉奔赴韩国，《我的野蛮女友》和《生死门》，在韩国也都有着相当的影响力，何颖玉甚至已经连续三年进入“最受韩国观众喜爱的二十位演员”行列，最高的时候，因为《我的野蛮女友》在韩国的大红大紫，她甚至一跃成为无数韩国男人的梦中情人，也因此压过韩国国内和欧美的一系列大牌明星，高居这个榜单的榜首位置！
　　结束了在日本和韩国的映前宣传之后，他们将分别奔赴东南亚的几个国家，之后在新加坡汇合，一同回国。
　　在电影上映之后，七月底，他们将视北美和欧洲市场的票房情况，决定是否还要去欧美地区做宣传，以及怎样宣传。
　　而就在这个时候，因为《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同样是一部全球同步上映的电影，且他们在全世界几十个电影市场的上映时间，都是定在了7月29日，也即《黑客帝国》上映之后的第八天，所以，随着《黑客帝国》全球上映的日期逐步临近，《侏罗纪公园》方面的映前宣传，也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七月十七日，导演索斯·格罗斯亲自带队去到了日本，正好跟以周宝山为首的《黑客帝国》的宣传团队撞在了一起，双方自然都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时间日本电影市场显得有些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因为坐拥一亿多的人口，经济那么发达，民众们还都非常喜欢看电影，日本这个国家的电影市场，不管是对于好莱坞电影来说，还是对于近两年正在初步崛起的中国电影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一个海外市场。
　　而尤其是对于明湖文化的电影来说，从《我的野蛮女友》时期开始，日本就已经开始成为明湖文化一系列电影的重要票仓！
　　只不过，让日本的观众和粉丝们大感失望的是，李谦还是没来！
　　《黄飞鸿》的时候他不来，《红高粱》因为主题就是抗日，所以压根儿没在日本上映，《葫芦娃》的时候他又不来，现在眼看新电影要上映了，他居然还是不来——很多日本的歌迷、影迷和粉丝，纷纷在网络上发泄自己的不满！
　　有人说李谦根本就是个仇视日本的人，不然他不会拍《红高粱》，专门讲抗日的故事，还有人说，李谦发自内心的不喜欢日本，不然那么多次，专辑啦电影啦，那么多宣传，包括开演唱会什么的，为什么他一次都不来日本？
　　当然，这个比较容易反驳，一句话就够了——你听说过或见过李谦去哪里做过宣传？
　　答案是：他从不做任何宣传！
　　可即便如此，对于《侏罗纪公园》的发行方来说，这也是值得炒作一下的，只不过有《侏罗纪公园》续集这样注定大卖的电影在手，对方对这个也并不是特别在意，简单在背后推一下，见反响并不大，也就作罢。
　　反倒是《侏罗纪公园》剧组的宣传，才是重头戏。
　　尤其是《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的导演索斯·格罗斯的一句话，更是成为这部电影在日本的发行方重点力推的一句话——
　　“你们爱的恐龙，马上就要来了！”


第46章 上映！
　　2004年6月20日。
　　距离《黑客帝国》正式的全球上市，只剩一天。
　　明湖文化在顺天府的明湖电影中心，举行了规模盛大的全球首映典礼。
　　是的，没有选在美国，也没有选在欧洲，而是选在了中国。
　　大半个中国娱乐圈都跑来捧场，哪怕是没有接到邀请函，也要蹭面子拐弯抹角地蹭一张入场券，跑来露个脸。
　　一是中国娱乐圈几乎所有的大腕都会出现，每一声打招呼都可能是一次机会，二是记者太多了，基本上是全民关注的，所以记者数量想必又会突破一系列的纪录，虽然人多大腕多，肯定抢不到什么镜头和报道的热度，但露脸了总比不露脸要好吧？万一一不留神碰到什么新闻里去呢？
　　而且相比起其他电影的首映典礼规格更高的是，这可不只是一次明星的聚会，明星们，管你多大的腕儿，在这个典礼上头，都是配角。
　　首先是国内各大电影公司、唱片公司、发行公司和院线公司的老大们，纷纷跑来捧场。在往常，别的就不说了，院线公司的老板们，那是再大的大腕都得敬着的。然后，顺天电影学院作为母校，校长带着好几位老教授，亲自跑来给自己的弟子们站台，这个面子很是不小。然后，包括华夏电视台在内各大电视台的领导们跑来捧场，反倒是题中应有之意，倒还真不算什么了。
　　而最大的面子，当然是来自于政府。
　　虽然绝大部分人懵然不知，但心里有数的人，看到齐洁亲自陪同的那个中年女人，悄悄一打听，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心里也就顿时有数了。
　　国务院办公厅副主任。
　　副部级。
　　同时赶过来捧场的，还有文化部部长助理、外交部美国司司长、国家广电总局局长赖长义、副局长赵思存，以及顺天府地面上能跟文化、影视这一块搭上边的相关重要领导——这个排场，无比的盛大。
　　要知道，一部电影而已，哪怕是再牛逼，除非是讴歌政府之类的特殊电影，再不然就是《生死门》和《红高粱》那样，为中国电影张目，为中国电影、中国文化赢得了世界级声誉的作品，否则政府部门顶多只是默默关注，压根儿也不会真的站出来力挺的——更何况是参加这种商业性质极浓的首映典礼？
　　但是《黑客帝国》的首映典礼，如果认真算的话，两家在相关领域的全国顶级学府，顺天电影学院和华夏音乐学院的院长，级别都不低，再加上三位正儿八经的副部级，这绝对是天大的面子了。
　　这显示出政府层面对明湖文化近些年一系列作为、一系列对外扩张、对外输送华语文化的认可。
　　所以，对于愿意去做这些事情的人和公司，政府甚至不惜亲自站出来为其站台、为其撑场、为其背书。
　　在这样的背景下，实话说，娱乐圈再大的腕儿，也排不上号了。
　　所有事先收到了一点点小道消息的巨星们，都表现得很低调，不敢在官老爷面前装逼——反倒是李谦，虽然平常就低调惯了，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跟那位代表政府的大领导握手表示感谢的时候，当对方笑眯眯地说：“大领导让我带句话，他说他是你的粉丝和歌迷，也是你的影迷，希望你以后多出好的作品，努力地向外推广咱们的民族文化。”
　　这个话，在场至少十几位官员和明湖文化这边的陪同人员听进耳朵里，是真的低调不下来的。李谦只好一再表示感谢，表示会继续努力。
　　随后，那位又问：“我最近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有不少人都不看好你这部新电影啊，尤其是不看好它在欧美地区的情况。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底吗？”
　　李谦笑，道：“没问题。”
　　于是对方就笑起来，说：“领导说，李谦这个人，是个真正的天才。”
　　全场都陪着笑起来。
　　李谦却忽然觉得压力山大。
　　领导这话都说了，要是万一《黑客帝国》扑了，那可就是打领导的脸了！
　　尽管他心里对这部电影信心十足，事实上，这些年一步步走来，几乎每一步，他都没有冒险过，每一步都是走得很稳当的，可即便如此，这个时候本来不紧张的，也是不由得就开始捏把汗了。
　　还好，当首映典礼开场，现场观众的反响，感觉相当不错。
　　明湖文化并没有因为官方层面的重量级人物出席，就把首映典礼做得很程式化，甚至对于官方层面的涉入，还尽量地遮掩起来，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淡化。
　　没有领导讲话，也并不隆重的介绍领导。
　　适度的娱乐节目，来几首歌，主持人采访一下几个重要演员，讲一下拍摄时候的趣事，然后电影就开始放。
　　等到电影放完了，李谦带着剧组的重要成员登场，接受大家的掌声与祝贺，再简单地接受几个现场的记者提问和交流，然后就宣布结束。
　　而首映典礼结束之后，事实上用不了几个小时，这部电影就将全球上映了。
　　按照地理方位，事实上在全球首映典礼结束之后的四个多小时，日本那边的观众就已经可以买票入场，看到这部电影的午夜提前场了。
　　而一个小时之后，韩国、菲律宾等地，午夜提前场将开始。
　　夜里十二点十分，这部电影的午夜提前场，将会正式登陆全国大大小小多达近四千家的电影院的五千多块大银幕——这绝对是中国电影有史以来最大的上映规模和午夜提前场规模！
　　要知道，尽管电影院和电影画布每年都在增加，但迄今为止，全国范围内的大银幕也只有一万块出头而已。
　　只有李谦的作品，科幻大片，在中国能够拿到这个级别的上映规模。
　　因为只要有他的名字作为背书，哪怕其实片子烂成渣，在这样的放映规模之下，院线方面都不担心会没有人看。
　　《我的野蛮女友》、《黄飞鸿》、《红高粱》、《葫芦娃》，他过去的四部导演作品，《大腕》、《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等这些他过去的编剧和监制作品，以及他在中国娱乐圈无人可比的强大影响力和号召力，都使他成为国内最让人放心、最让院线方面放心的电影导演。
　　没有之一，就他一个。
　　于是，《黑客帝国》就这么来了。
　　在全球范围内，他将在7月20日午夜，也即7月21日零点过后，陆续登陆全球三十多个国家的午夜提前场，并在天亮之后，正式登陆全球四十多个国家的电影市场——中国电影史无前例的全球同步上映规模。
　　……
　　出租车停下，刘忠鑫付了钱下车，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的朋友们。
　　这里是苏州府一家普通的电影院门口。
　　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半。
　　刘忠鑫快步过去，跟自己的朋友们汇合了，然后拿到了朋友代自己买到的一张电影票——他顿时松了口气，先是转着圈儿散烟，然后自己也点上，借着路灯的光看看票，下意识地问：“票卖的怎么样？”
　　朋友们异口同声地笑：“全卖完了！”
　　然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刚才这段时间所见到的情况，“我们买票的时候，座位已经不算太好了，幸好早来了一个多小时，不然肯定没票了！”
　　“就等你这一会儿，我们就看到好多人从电影里出来，不少人在相互抱怨！”
　　听到这话，不少人嘿嘿地笑起来。
　　有得意，也有些幸灾乐祸。
　　这时候有人说：“可能是因为大家还都不太习惯午夜提前场吧，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大半夜的，就算是教主的电影，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人去看的，所以票肯定好买，于是就没当回事，擦着点儿过来买票！”
　　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点头。
　　于是刘忠鑫拍拍身边的武鹏的肩膀，笑道：“这么说，还是大鹏有先见之明啊！不愧是铁杆的粉丝！”
　　武鹏嘿嘿地笑了两声，认真地道：“很正常啊！你们也都看过预告片了，多酷啊，我就不信，这部电影的票会不抢！咱们想午夜场就看到，算是全球最早一批看到的人，那当然得拿出点积极主动性来！再说了，那是教主啊！”
　　“对呀，那是教主啊！”
　　不少人闻言纷纷符合他。
　　他们这一帮人，大多是大学时候的同学，在读书的时候就都喜欢李谦的作品，毕业之后不少人留在了苏州府本地，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一个小型的粉丝组织——没有什么所谓组织体系，也没有什么这样那样的活动，就是每逢有李谦的专辑上市了，谁有空就招呼一声，统计一下数字，主动去把大家要的都买来，李谦有新电影上市，或者只是明湖文化的电影，是其他导演的作品，大家也往往会凑到一块儿去买票看电影，看完电影后一起吃点东西聊一聊之类的。
　　这种所谓的影迷和粉丝组织，不成什么体系，也一点都不紧密，但是在当下的中国，却基本上遍地都是。
　　比如这个时候，在他们买了票的那家电影院内，就有不少人都是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聊天、等待电影开场。而此刻躲到外面来等人或抽烟的，也基本上都是三五成伙的——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若干个女孩子一队跑来看午夜场的情况。
　　毕竟，李谦是著名的男女通吃，粉丝群体出了名的范围广。
　　等待着开场，大家在外面随意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话题就又回到了《黑客帝国》身上，有人绘声绘色地说着——
　　“我看了好多个帖子了，都是够走运被抽到了的幸运观众，他们都参加了今天下午的首映典礼，据他们说，这部片子碉堡了！牛叉之极！他们都说，这部片子一定要一再的去看，它第一遍就特别好看、特别酷，但是会有些地方，是第一遍看完了会似懂非懂的，所以，他们这些看了首映典礼的，几乎所有人都说今天晚上还会跑来看午夜提前场。”
　　“我也看了不少帖子！有人说，这是他看过的最牛逼的科幻电影之一！当然也是中国人拍出的最牛逼科幻电影了！据说，就算是拿去跟好莱坞那些牛逼的科幻大片相比，都是绝对不弱，甚至跟任何科幻大片相比，都是顶级的牛逼！”
　　“卧槽，教主就是屌！”
　　“哈哈哈，别急，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
　　午夜时分，十二点过后。
　　全中国范围内的《黑客帝国》午夜提前场陆续开场。
　　刘忠鑫和武鹏他们也很快就依次排队检票入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而这个时候，在日本那边，午夜提前场已经结束了。
　　无数的少男少女从电影院里走出来，一个个都是一副兴奋到不行的样子，脸膛红扑扑的，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的互相讨论着什么。
　　甚至，因为情绪的激动，他们说话的声音相比平常要大了不少，再加上现在已经是深夜，周围非常安静，就显得他们的声音更大了些。
　　但是，大家都不觉有异。
　　因为绝大多数刚刚看完这部电影的人，都显得非常激动、非常亢奋。
　　甚至有人忍不住吐槽，“为什么电影院的午夜场只有这一场？明明还可以继续开三点的场次啊！好像现在就再回去看一遍啊！”
　　还有人跑到已经困得不行的售票员那里，问是不是可以现在就订明天的票。
　　他们得到的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明天的排片情况如何都还没确定呢，怎么可能卖票？
　　于是，大家只好失望地离开。
　　当然，还有不少的人在看完之后，并不会纠结于今晚看不到第二遍了，而是紧赶着回家——作为除首映典礼之外全球第一批看到《黑客帝国》的观众，他们迫切地想要到互联网上去分享自己的观影体验。
　　因为那种感觉真的是太棒了，让作为首批看过电影的人，感觉特别兴奋、特别骄傲，所以特别想把自己的体验分享给别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中国的无数个大银幕上，《黑客帝国》正式开场了。


第47章 哇哦！
　　“哇哦！”
　　“卧槽！”
　　光影变幻。
　　尽管时间已是午夜，但一百多人的放映厅内，座无虚席。
　　电影刚刚开场，放映厅里就已经响起了各种各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毫无疑问，这部电影开场的大勾子，无比的勾人。
　　女主角何颖玉一身的黑色皮衣，身材性感火辣到哪怕是欧美观众看了估计都要眼前一亮，更何况本就超级喜欢她的中国人？
　　开场的电脑对话，何颖玉干脆利落地干掉一帮警察，然后上演惊天逃亡！
　　从惊艳的子弹时间，到何颖玉在大银幕上展现出来的惊人的身手，再到她奋力一跃跳入足足几十米远的另外一栋楼的窗户，这一段戏，作为动作戏，作为一部商业电影的开篇，简直是殿堂级的精彩。
　　于是，观众们惊呼不断。
　　而随后的电话亭逃亡，则是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巨大的悬念。
　　看追捕者的表现，似乎她成功逃脱了，但电话亭空空，地上既没有她的尸体，周围也不见她人影，她是怎么逃走的？逃去哪里了？
　　未知的悬念，紧紧地抓住每一个观众的心。
　　然后，铺垫开始了。
　　男主角周宝山是中国的观众都无比熟悉的，只不过出现在《黑客帝国》里，从第一个镜头第一次露面开始，很多熟悉他的观众就发现，他似乎比出现在《黄飞鸿》系列里的时候，显得瘦弱了许多。
　　整个人面色苍白，甚至有些病态的感觉。
　　电脑的奇异对话，大白兔的指引，然后观众们惊喜地发现，女主角何颖玉又出现了——她果然逃掉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不解：她当时到底是怎么逃掉的？
　　而一个成熟的讲故事的人，是不会那么快告诉观众的。
　　于是接下来，作为一个勾子，女主角的戏再次被掩盖了起来。
　　男主角尼莫，正式接掌故事的主线。
　　又是一段逃亡，不过却失败了。
　　这一段故事中电话里的指引之准确，令人啧啧称奇，虽然最后男主角在危急关头还是没胆子突破自己，最终还是被捕了，但很多观众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想——这又是一个勾子，而且会让观众心里隐隐有所感觉，毕竟和刚才女主角的电话亭逃亡，似乎有那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能让你轻易猜到的，就算不上是什么脑洞了。
　　电影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然后，第三个大勾子又来了。
　　尼奥被捕，在被审问的时候，一段堪称惊悚的戏来了。
　　带着墨镜的黑衣人，像是拥有着无边的法力一样，可以那样随心所欲地操控他，甚至操控这个世界。
　　很多人看到尼奥的嘴巴彻底消失的那一幕，下意识就觉得后背发凉！
　　而紧接着，大雨之中，一辆车身式样虽然熟悉，但车标却写着哪怕是中国观众都没有听说过的“红旗”两个字的车子里，尼奥惊恐地看着那个被人从自己肚子里吸出来的东西——这个时刻，大银幕的光影照着全中国数千个放映厅里的几十万张面孔，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惊恐的模样。
　　好了，第三个勾子又埋下去了！
　　这样一个未知的、神秘的、却又诡异莫名的世界，似乎有着它自己的、却与我们当下正在生活的这个世界迥然不同的规律。
　　这个规律到底是什么规律？
　　它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
　　电影走到这里，其实还一点都没说。观众近乎一无所知。
　　但它所展现出来的这个世界的只鳞片爪，却已经足够把每一个观众都牢牢地摁在电影院的座椅上，让人连起身上洗手间的念头都不会升起。
　　而且电影开场到现在所展现出的美学风格，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一二三来，但有些东西，本就是不需要普通人也知道原因是什么的，好的，或不好的，哪怕不懂原理的人，一眼看去，也会生出自己的判断。
　　纯黑的皮衣，阴郁的天空，男主角病态般苍白而瘦削的脸，反派们一水的黑西装大墨镜，摘下墨镜时那冷酷的眼神，毫无生活感的电影场景，冰冷的楼群，以及那瓢泼大雨之下无比冷清的街道。
　　这一切的一切，合起来构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冷酷的镜像风格。
　　这种镜像风格，甚至是超越了故事本身，也超越了故事中的人物情感的。
　　因为它虽然并不显眼，不会让你敏感到第一眼就觉得“哎呀这个电影怎么冷冰冰的”，但却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就透入了你的脑海深处。
　　那才是最深的记忆，那才是让你说不清道不明却能一直记得一种感觉！
　　在这样的镜像风格里，作为观众，你似乎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是活生生的、是能让你生出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的。
　　而这，正是《黑客帝国》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所给你的最深刻的记忆。
　　于是，大半夜，午夜一点钟左右，全中国足足数十万人，没有丝毫的困意，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大银幕。
　　大家已经对这个诡异的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大家现在都特别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大家目前还不知道的潜在规律。
　　这一点，甚至超过了对女主角性感身材的欣赏，和对男主角命运的关注。
　　而这个时候，三个勾子下过，电影剧情开始突然往深处推了。
　　一段让人觉得有些无聊的铺垫。
　　跟随着男主角尼奥的视线，谜底开始一点点揭开。
　　只是，它的逻辑，多少有点绕。
　　甚至对于看电影不喜欢动脑子的观众来说，尽管电影已经拿出了十足的时间来铺垫和讲解这个世界的设定和架构，甚至拿出了很多方面的细节设定，比如学武，比如两个世界之间的穿梭等等，但是，看过这一段的解析，他们仍然还需要多反映一会儿，才能逐渐明白过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原来尼奥此前所处的那个世界，居然是一个数据的世界？
　　这个设定一闹明白，顿时让很多观众心里感觉莫名诡异——不少人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就想起了电影预告片里的那一句——洞悉这个世界的真相！
　　于是，一下子前面的三个大勾子所布下的谜团，就都顺利揭开了。
　　逻辑完全成立，甚至勉强算是严谨！
　　此时的电影院里，刘忠鑫目瞪口呆，不由得就小声说了一句，“卧槽！原来是这样！”
　　好了，到这里，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的，各种办法各种勾子，总算是唬住观众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听导演把这个故事里的世界架构讲清楚了。
　　然后，还没等观众有什么不耐烦。
　　真正的故事，从这一刻才算是开始了。
　　正派，反派，内奸。
　　哦，当然了，男主角肯定是天选之子！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赢得了无数的称赞，当然，也获得了数量众多的吐槽——关于剧情上的吐槽相对多一些，而所谓剧情上的吐槽，有超过一半，甚至超过七成，都是来自于中间那段讲述这个故事的世界架构的段落，很多人都说，那一段实在是太沉闷了。
　　为什么？
　　因为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除了中间那一段之外，它的动作设计、它的剪辑、它的故事推进，乃至于它所展现出来的镜像风格，都太酷了！
　　而现在，当故事正式开始，这部电影正式进入了它最酷最酷的段落。
　　整个故事如同提利昂·兰尼斯特在年轻的时候为凯岩城修筑的下水道一样，屎尿奔流入海，顺畅无比！
　　或者用另外一句话来形容：全程无尿点！
　　尼奥出师，叛徒出现，先知出场。
　　整个故事，一路汹涌向前。
　　既然连刚才那一段都熬过去了，更何况现在？
　　此时此刻坐在电影院里的几乎每一个观众，都是一副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的样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大银幕。
　　子弹时间再现，而且这一次不同于一开头的女主角那一段，这一段，是的的确确的“子弹时间”！
　　当这一幕出现在大银幕上，很多观众都看直了眼。
　　很多观众直到这一刻才忽然发现：卧槽，黄飞鸿一身风衣躲子弹的样子，真特喵的帅！也是真特喵的酷！
　　关键是，哪怕是再没有电影拍摄常识的人也知道，这种镜头，怎么可能拍的出来啊！人可以保持一个动作不动，这个勉强能做到，但子弹怎么可能那么听话地停在半空让你去拍？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镜头看起来简直酷毙了！
　　然后，就在这样的惊奇中，故事飞速地走到最后。
　　尼奥成神了。
　　……
　　因为是午夜场，电影在12点10分开场，等到刘忠鑫和武鹏他们从放映厅里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这部电影，尽管经过了李谦一再努力的删减，但为了把故事的内在逻辑、把这个世界的整体架构讲清楚，使得电影时长仍然超过了两个小时。
　　但是，深夜时分走出放映厅的刘忠鑫，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困倦和疲惫，他此刻心里，满满的都是激荡，都是亢奋。
　　扭头看看身旁的朋友，大家似乎都是一样的。
　　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
　　再看周围，那些同场看了这部电影、此刻正先后从放映厅走出来的人，大多数都和他们一样，一个个都是一副很亢奋的样子。
　　而事实上，随着电影的午夜场散场，此刻全国范围内有数十万人在前后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先后从放映厅内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内心的亢奋，基本上都是大概一样的——这是一部他们此前从未看过的、从未想到过的、绝对是完全崭新的、而且无比好看的电影！
　　有人在小声地同朋友讨论着什么，但很快，更多的人开始讨论起来。
　　于是，有人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正困得迷迷瞪瞪的电影院值班人员被吓了一跳，一下子精神起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帮散了场出来的深夜观众。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最早走出放映厅的人才刚刚走到电影院门口，而后面还有人正络绎不绝地从放映厅里走出来，整个电影院，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噪杂了起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感慨着什么、惊叹着什么。
　　“卧槽，这个电影太屌了，我现在就想再看一遍！”
　　“教主实在是牛逼！《黄飞鸿》那时候，我觉得他就已经够牛逼了！但一样的周宝山，在这部电影里简直酷死了！我敢说，就算是拿到国外去，去美国放这部片子，美国那些看惯了大片的人也得吓一跳！卧槽，简直太屌了！”
　　“周宝山在这部电影里，感觉比黄飞鸿还帅！在《黄飞鸿》里，他演的是一代宗师，感觉总是要端着架子，但是在这一部《黑客帝国》里头，就感觉他居然那么酷！也不知道他那款风衣是什么牌子的，好想去买一件！”
　　“哎，对了，我有点没看太懂，他那个两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到底是怎么来回两个世界穿梭的？”
　　“哎，老公，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访谈，教主那个胖子摄影师好像说过，这部电影里的衣服，都是嫫嫫的那家服装公司给设计的，你说，咱们回头要不要去他们在苏州府开的那家店去看看，给你买件风衣去？我觉得好看死了！”
　　“以前只是觉得何颖玉漂亮，好看，今天忽然发现，她穿上谨慎皮衣的时候，居然很性感啊！而且谁说她没胸的，我看胸不小啊！还有，你看那腰细的，那两条大长腿！看预告片的时候我就觉得，卧槽，她踢的那一脚，帅呆了！”
　　“卧槽，真是服了！教主的脑子的确不是一般人的脑子！这个世界架构我觉得很严密啊，逻辑严谨！不行，明天我得来再看一遍！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不可能完全没漏洞，不可能那么严谨，明天再看一遍，我一定能找出教主的漏洞来！”
　　“哎，你们说，这电影拍的，不会是真的吧？会不会咱们这个世界，真的是电脑在操控，咱们吃的东西其实也都是一串电脑程序？”
　　“哈哈哈，你疯了吧！这是电影啊！当然不会是真的啊！”


第48章 我就是想要膜拜他呀！
　　中国时间7月21日凌晨两点半之后，网络上开始逐渐热闹了起来，三点过后，开始越发热闹。
　　而这个时候，对于全球的很多地方，尤其是美洲地区，其实还生活在7月20日，甚至才刚刚中午。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全球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进入了7月21日。
　　当欧洲终于入夜，当日本开始迎来了7月21日第一抹阳光，当中国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在天光未亮的时候就出现在街道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这个7月21日，与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的不同。
　　终于，美洲地区走过了7月20日全天，迎来了他们的7月21日凌晨。
　　在北美地区两千三百多家营业到深夜的电影院里，《黑客帝国》终于迎来了它在全球范围内的最后一拨午夜提前场。
　　而这个时候，日本已经是7月21日的下午四点，中国地区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整个亚洲，《黑客帝国》的上映范围内，都处在光明之中。
　　在这个时刻，从时间意义上来说，《黑客帝国》才真正迎来了全球的同步放映——在它第一波上映的所有国家！
　　此时此刻，无数人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检票入场，无数人正在亢奋地脸色通红地观影，还有无数人则正兴奋至极地走出放映厅，一边走，一边与自己的同伴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当然，周六嘛，还有很多人此刻正窝在家里，在网络上与自己的朋友们分享着自己在昨天晚上或今天上午的观影体验，或者是在某款聊天软件上，也或者是到论坛上发布自己的影评帖子。
　　而当然的，还有很多人，正在无比痛苦地面对一个事实——因为自己来的略晚了一些，今天全天的《黑客帝国》的电影票，已经没了。
　　更悲惨的是，有人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跑了足足四五家电影院，然后才悲哀地发现：整座城市所有的电影院里所有的《黑客帝国》的电影票，已经销售一空！
　　在美国的深夜的电影院里，有的放映厅勉强坐满，但大多数放映厅上座率不到一半，甚至低于三成，更有甚者，在一些非繁华地段或偏僻的小城的电影院里，《黑客帝国》提前场的上座率，不足两成！
　　但是，几乎每一个走进了电影院，此刻正坐在座位上观看这部电影的人，脸上都带着一抹亢奋的模样。
　　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大银幕。
　　而在日本、在韩国、在中国，以及在东南亚很多大城市的电影院外，此时正有许多人因为没有买到电影票，不得不在自己的朋友，或女朋友的指责和埋怨声中，无奈地走出电影院。
　　甚至在很多的其它地方，餐厅，酒吧，商场，等等地方，都能听到有人在无奈地抱怨着，说《黑客帝国》的票真难买！
　　然后，东方开始入夜了。
　　欧洲开始天亮了。
　　中国开始进入深夜时分了。
　　北美地区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7月21日的第一缕阳光。
　　这个时候，事实上中国的、日本的、韩国的，等等这些东方国家的网络上，有关于《黑客帝国》的各种讨论、各种帖子，已经铺天盖地。
　　而在西方世界，随着欧洲的午夜提前场结束，以及随后的美国和加拿大的午夜提前场结束，在西方的互联网世界里，有关《黑客帝国》的议论声，也忽然就大了起来——暂时说不上是铺天盖地，但几乎每一篇评论都是满满的称赞和惊叹，每一次对话里都是满含诚意的极力推荐，说它无比夺人眼球，却是没有疑问的。
　　……
　　中国，顺天府。
　　7月22日凌晨一点。
　　明湖文化，总经理办公室内，灯光依然亮着。
　　齐洁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正看得聚精会神——事实上，就简单的几页纸而已，她已经时而走神时而聚精会神地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间段，能让她如此用心、如此痴迷的，只有一样东西——电影的票房报表！《黑客帝国》的票房报表。
　　日本、韩国和菲律宾三个国家第一天的票房，已经出来了。
　　加上提前场，整个7月21日，《黑客帝国》在日本总共收获了近83万的观影人次，累计收获票房9.65亿日元，折合1149万美元。
　　在韩国，这个数据是416万美元。
　　在菲律宾，这个数据是132万美元。
　　毫无疑问都是当地市场当天的票房第一名。
　　而且这也是中国电影在这三个国家里所取得的最好的单日票房成绩！
　　甚至于，这个单日票房成绩即便是放到这三个国家市场的电影票房历史上，也都是可以顺利跻身前十名的！
　　而且在日本在韩国等地方的网络上，它的观众口碑评价几乎是一面倒的向好！
　　尽管其实这也可以算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事情，但真的拿到这份成绩单，齐洁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高兴。
　　为他骄傲，为他自豪，甚至是发自内心的膜拜他！
　　膜拜到五体投地！
　　他就是那么厉害，他就是那么神奇！
　　所有人都做不到，中国这么多年那么多优秀的电影人和导演，都无法做的事情，他就是能做到！
　　他甚至是一步步的往前走，让你亲眼看到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于是你心甘情愿的匍匐在他的脚下，仰望着他，听命于他，迷恋着他，于是你心甘情愿地他说怎样就怎样，他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从来都没有过丝毫的质疑和不信任！
　　暂时意见不一样，怎么办？
　　听他的！
　　从逻辑、从规律、从各个方面来看，他的做法都实在是有些不可取，怎么办？
　　听他的！
　　然后，你就会发现，是的，你就是该听他的！
　　因为，他又一次成功了！而你也跟着又一次成功了！
　　日本的单日票房超过1000万美元啊，即便是在日本这样一个票房大仓，也绝对是重量级的，或者说，是只有极少数电影，大制作，大导演，超一线巨咖明星，以及超好的口碑，才能拿到的成绩。
　　在过去，这个成绩除了日本本土极少数的一些电影之外，绝大部分都是属于好莱坞的那些超级大片的——《泰坦尼克号》、《侏罗纪公园》、《指环王》系列、《哈利波特》系列，等等。
　　而现在，《黑客帝国》上映第一天，1149万美元单日票房！
　　齐洁手里拿着那份票房报表，看了又看。
　　每一次看，都忍不住摇头、叹息且微笑。
　　忽然，电脑提示音响起来。
　　她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报表，晃动鼠标退出屏幕的屏保程序，进入邮箱。
　　果然是票房统计情况的汇总。
　　点开来，入目第一眼，10336这个数字映入眼帘，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现出莫名的璀璨光彩来。
　　过亿了！
　　尽管从昨晚的午夜提前场和今天上午、下午的排片与上座情况来看，“破亿”这个想法，就一直都梗在嗓子眼里了，但是毕竟，只要稍微保守一点点去分析，在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对于能否破亿这件事，还是不敢抱太大期望的。
　　九千万单日票房，是肯定没问题的。但破亿，就还有相当的悬念。
　　一直到现在，票房被统计出来，她才终于确信：真的破亿了！
　　仔细看，7月21日全天，加上昨晚零点之后的提前场，《黑客帝国》在全国范围内的超过5000块大银幕，一共放映了近四万场，排片率高达53%，全天总观影人次，高达473万人之多，几乎场场爆满！
　　于是，一个新的纪录被创造出来了！
　　中国电影历史上，和中国电影票房历史上，第一部单日票房过亿的电影！
　　一亿零三百三十六万！
　　这一刻，看清这个数字，齐洁甚至压根儿就没有心思继续去看别的电影票房，以及具体的各大院线的排片数据和票房情况了。
　　那些东西，都可以留到清醒之后再去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亢奋到无法自持，甚至已经有些晕乎乎的醉意。
　　于是她站起身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几步，脸上挂着一抹醉酒之后才会有的酡红颜色——忽然她觉得，自己似乎该喝杯酒。
　　但是自己办公室里没有酒。
　　于是她只是略作思考，就站起身来，找到钥匙，出门，走到隔壁的门口，拿钥匙打开门，进去，熟门熟路地从李谦的酒柜里拿出一瓶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威士忌来，给自己倒上了满满一大杯。
　　咕咚一口。
　　好辣。
　　顶的慌。
　　这一路过去，从嘴，到喉咙，再到肠胃，一下子就火辣辣地热起来。
　　好过瘾！
　　再来一口。
　　咕咚一声直接咽下去。
　　好辣。
　　好过瘾。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觉得忽然变得热乎乎的，于是不知不觉开始傻笑起来——破亿了！真的破亿了！
　　掏出手机，下意识地就开始拨号，却又忽然想到，算了，还是别打了。
　　倒不是怕吵醒他，更不是怕他会因为被吵醒而头痛难忍，主要是……他不会像自己那么亢奋的！
　　齐洁太了解他了。
　　哪怕是单日票房破亿这样的激动人心的时刻，你把电话打过去，他听了十有八九也只会还是那副平静的口气，“哦，过亿了是吧？行，挺好的！”
　　就是在这种时候，他这个人没意思极了！
　　明明正是别人崇拜他崇拜到五体投地的时候，明明正是人恨不得抱住他不撒手的时候，听到他的话，就好比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一样——他会用他的平静的语气，如果当面，还会用他平静的表情和神态来告诉你，哦，还行吧，挺好的！
　　好像这件事很普通、很平凡、很正常，根本就不值一提，也丝毫都不值得高兴和庆祝似的！
　　所以，不打了。
　　收起手机，左右瞄一眼，无比惬意地窝进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再来一口，终于忍不住呛得咳嗽起来，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了。
　　她心想：还不如就这样窝一会儿更舒服。
　　就这么在他的成绩和光环里，再多陶醉一会儿。
　　再想一想，当初《生死门》上映那会子，秦渭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但其实呢，《生死门》的最高单日票房也不过就四千来万而已！
　　瞧瞧我们家谦，从头到尾，别管事儿大事儿小，从来都是那么云淡风轻！
　　哼哼！
　　不过兴奋了几分钟之后渐渐平静下来，再想想，是的，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太过兴奋的。
　　这么多年的布局，这么多年一步步稳扎稳打的走过来，我们的确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就如同当年《生死门》的超级大卖一样，在当年，凭借着过去多年的积累，大家只要一听说是秦渭的大片，就都疯了一样往电影院挤。
　　所以，同期上映的《黄飞鸿》以超高的口碑，李谦强大的人气加成，功夫电影的独特开创性，也依然干不过水准明显不如《黄飞鸿》的《生死门》。
　　而现在，从《我的野蛮女友》、《黄飞鸿》、《红高粱》和《葫芦娃》一路走来，当然也包括《大腕》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大卖，更包括《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上的大满贯，李谦作为电影导演的声望和号召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人能够企及的高度。
　　“教主出品，必属精品！”这个概念，绝对已经深入人心！
　　只要一说是李谦的新电影，而且还是据说很牛逼的科幻大片，哪怕没有院线试看会，国内几乎所有的院线也肯定都会在第一时间确定：我们会给出最大的排片比！哪怕是在暑期档！
　　只要一说是李谦的科幻大片，全国有数以百万、甚至数以千万计的影迷，都会在第一时间跑去买票！哪怕是熬夜看提前场，也会史无前例的爆满！
　　再加上最近这些年，从当年的《新白娘子传奇》开始起步，明湖文化在影视特效这方面的能力和实力，已经越发强大，已经是比国内其它所有的特效工作室和特效公司都高出不止一筹，而且足以跟好莱坞最杰出最优秀的特效公司相比都绝对不落下风的水准！
　　然后，拍摄团队，摄影、灯光、布景、武指、美术，等等等等。
　　当然，主要是因为，这一切都被统合在了李谦的手里，而且服服帖帖，指哪儿打哪儿！所以，这样一个没有短板的队伍，在李谦这个大魔王的带领下，拍摄出了这样一部近乎没有瑕疵的完美作品。
　　它能取得当下这份成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理智过后，我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的那么高兴、那么兴奋呢？
　　这一刻，我就是想要膜拜他呀！
　　怎么办？


第49章 还有些遗憾
　　《黑客帝国》上映首日票房破亿的新闻，在第二天占据了全中国超过90%媒体的头版头条！
　　目前正在上映的其它所有电影加在一起，在当日所取得的票房，甚至只有五千多万——《黑客帝国》独霸当日全国总票房的66.1%！
　　53%的排片比，66%的票房比！
　　这个时候，所有媒体都疯了。
　　这个成绩，对于中国电影和中国电影市场来说，都是绝对创纪录的，当然值得各路媒体为此大书特书一番。
　　一夜之间，《黑客帝国》站到了中国电影史的最顶端。
　　在这个时候，它身上甚至隐隐有一些光芒在闪烁！
　　所有人都仰望着它。
　　仰望着它所创造的惊人的票房纪录！
　　《歃血》、《大笑英雄》、《烽火戏诸侯》，在这个时候，似乎都变得那么不值一提！除了在媒体需要把它们拿出来跟《黑客帝国》对比的时候之外，上一周还在各大媒体占据重要位置的它们，一夜之间近乎消失。
　　它们在当天的票房，基本上是呈现出一种集体跳水的姿态！
　　然而，很显然，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当天下午，北美地区票房收市，那边的实时票房情况没那么快传递到中国的媒体这边，但明湖文化方面，却是第一时间就从发行方那边拿到了大致的数据。
　　北美地区上映首日，周六，包括昨夜的午夜提前场内在，《黑客帝国》在北美地区的2200多家影院，共收获当日票房2353万美元票房！
　　在目前已经统计出来的票房里，荣膺当日票房榜冠军！
　　消息传出，包括明湖文化一众高层和正在外地进行宣传的分别以周宝山和何颖玉为首的两队人马在内，所有知道了消息的人，无不欢腾。
　　而就在7月22日，周日的下午四点钟，明湖文化官网正式打出横幅宣传——热烈祝贺《黑客帝国》全球同步上映首日票房过一亿美元！
　　初初看到这个标题，很多人都吓了一跳，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质疑它的真实性，怀疑这是明湖文化在找噱头、打宣传。
　　但是点开一看，每个人都哑口无言。
　　上面清楚地罗列了明湖文化在已经过去的7月21日在全球各票房市场上映情况和当日单列票房！
　　三大票房重仓，中国、北美加日本，加在一起，已经高达8600万美元！
　　事实上，全球市场相加，仅在7月21日这一天，仅仅只是粗略统计，《黑客帝国》拿到的全球票房是1亿1625万美元！
　　举国震惊。
　　甚至于，即便是李谦最铁杆的粉丝，在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目瞪口呆，以至于难以置信的感觉！
　　因为在过去，还从来没有中国的电影取得过太好的全球票房成绩，所以事实上中国的电影人也好，还是媒体也罢，对于全球票房成绩的统计，充其量以周围单位——事实上，就算仅仅是国内的票房统计，单日票房这个概念，也才刚流行起来每两年。因为过去的时候，首先是数据收集和统计，实在是没那么方便。
　　而现在，明湖文化第一个做出了一部电影的全球票房单日数据！
　　而且是如此惊人的数据！
　　在收到这个数据之后，很多媒体这才开始慌不迭地去搜集过去的数据，想要分析一下过去在全球大卖的好莱坞那些著名的电影大片的数据，并试图在第二天拿出来类似的对比。
　　然而，编辑和记者们这边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夜半时分，中国地区的周日票房又已经出来了——《黑客帝国》在上映的第二天继续砍下8326万的单日票房！
　　这就意味着，《黑客帝国》上映两天，首周票房1亿8662万！
　　于是，第二天的中国媒体上，这个票房数字再次成为超过95%的媒体的头版头条！
　　《黑客帝国》红到发紫！
　　很多媒体都撰文认为：过去所有的国产电影的票房，都不是《黑客帝国》的目标，《生死门》才应该是它的目标！
　　而随后，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的首周票房，也正式出炉了。
　　……
　　啪啪啪！
　　敲门声传来，正在走神的格伦夏尔抬头，道：“请进！”
　　约翰·戴斯推门进来。
　　格伦夏尔本来是背对着办公室的门，正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往窗外看，此时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就笑着转过身来，迎过去。
　　“嗨，约翰！”
　　“嘿，格伦！”
　　两人握握手。
　　约翰·戴斯道：“我听说从中国运过来的那批服装，已经到位了？”
　　格伦夏尔笑笑，故作不悦地道：“嘿，约翰，那批风衣周边，是我们的生意！是哥伦比亚在做的！”
　　约翰·戴斯笑笑，“当然！当然！我只是问一下，毕竟我们在这部电影的发行上是合作伙伴，不是吗？这是我们双方的生意！而如果风衣能及时到位，最好能满大街都有无数人穿着那件风衣，那是最好的免费宣传，不是吗？”
　　顿了顿，他强调道：“我关注的是票房！”
　　格伦夏尔笑笑，“是的，票房！我们都关注票房！”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有些东西关系到商业机密，尽管东方梦电影公司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背后，站的是同一位老板，但他还是不会透露分毫的。那就是，上市一天，那批从中国制作好装船运过来的风衣，目前已经销售了超过三万件了！
　　它制作精美，用料考究，据说就是根据电影中尼奥那身衣服原样原设计原布料复制过来的，但并不是什么牌子货，可卖的却是中档时装的价格！
　　售价高达588美元一件！
　　却照样在一天之内就卖出去超过三万件！
　　售价98美元的墨镜，销量更是已经超过十万件！
　　这才刚开始而已！
　　凭借着过去多年的经验，格伦夏尔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黑客帝国》的威力这才刚刚开始释放，现在这个成绩，还远远不是它的巅峰。
　　说话间，请约翰·戴斯坐下，格伦夏尔却忍不住再次回身拿起那份报表，瞥一眼，笑了笑——那是《黑客帝国》在北美的首周票房成绩。
　　上映首日2353万美元，次日2704万美元！
　　首周拿下5057万美元票房的《黑客帝国》，尽管并没有绝对的优势，毕竟它只上映了两天而已，甚至感觉还没有彻底爆炸开来，却已经以600多万美元的优势领先第二名，坐上了北美地区票房排行榜的榜首！
　　这当然是自己的老板中国李，在北美地区拿下的第一个周票房榜冠军！
　　对于发行方哥伦比亚来说，以后这会成为一个金光闪闪的招牌，但更为关键的是，这部电影如果能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火爆下去，将会给哥伦比亚带来巨额的现金流和巨大的纯利润！
　　秘书进来，为约翰·戴斯端来了一杯咖啡。
　　格伦夏尔也过去坐下，笑道：“事实上，谦再一次创造了奇迹，不是吗？”
　　约翰·戴斯端着咖啡杯笑起来，“不，格伦，这不是奇迹！”
　　他笑道：“对于我们的这位中国老板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格伦夏尔闻言不由得笑起来。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刚才走神的时候想了太多，这个时候，他表现得远不如约翰·戴斯那么兴奋，他闻言只是笑着道：“但是，它其实有着很多的先天缺陷，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
　　约翰·戴斯耸耸肩，“当然！是的，先天缺陷！”
　　但是顿了顿，他又道：“他的男女主角，的确是先天的缺陷！如果换成是一对美国的演员……你知道的，在这部电影启动之前，我就曾为此向谦表达过我的建议了，而且态度极其激烈，但老板坚持他的决定！”
　　格伦夏尔闻言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觉得以这部电影在过去的两天所展现出来的热销程度，三万件风衣的销量，似乎还显得多少有些缺了点力度和热度——如果能销量超过五万件，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问题出在哪里？
　　男主角尼奥的演员是个东方面孔，在他看来当然是问题的关键。
　　在北美这块土地上，一个东方面孔，天然的就不如一个白人更容易受到大家的欢迎和追捧，这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现实！
　　如果《黑客帝国》的男女主角，或者哪怕仅仅只是男主角换成一个美国的帅气男演员来扮演，格伦夏尔相信，它现在在北美的热度，将会立刻再提升整整一个级别！
　　如果是那样，这个首周票房怕是六千万美元都打不住，毕竟观众们对它的观影口碑和评价，是如此的出色！
　　当然，能在这种有着巨大的先天缺陷的情况下，仍然上映两天拿下高达五千万美元的票房，就更显难能可贵！
　　只是作为发行方，他认为这部电影的潜力应该不止如此，所以会有些遗憾，有些不满足罢了。
　　这个时候，想了想，格伦夏尔道：“正是因为谦的这个决定，所以，我们在北美拿到的票房，甚至不如这部电影在中国拿到的票房……这真是……”
　　约翰·戴斯闻言笑起来。
　　“格伦，你是去过中国的，所以我觉得你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格伦夏尔闻言诧异地看着他。


第50章 爆发点
　　约翰·戴斯笑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部电影全球同步上映，大家的时间是一样的，电影是一样的，咱们的市场比中国的电影票房市场规模要大了很多，咱们投入的宣传经费，也要比这部电影在中国的宣传经费要多得多！但是，它在中国，两天就获得了超过9000万美元的票房，在整个北美，却只拿到了5000万而已！但是，你要知道，谦在中国和在北美地区的影响力，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顿了顿，他笑着道：“他在北美地区，只是一个有一定关注度的著名的东方巨星，或者是个著名的摇滚乐队主唱而已，尽管《葫芦娃》得票房不错，但很多北美地区的观众仍然不会把他跟电影导演做过多的联系。但是在中国，你知道吗？据我所知，在中国，他就是神！”
　　“他是那片土地上最致命的人物之一，他是整个中国的音乐、电影、电视剧等各个行业里都无人能比的神！”
　　“他的电影，哪怕是一分钱的宣传经费都没有，只要发行方打出的海报上，把导演李谦的名字标出来，标的明显一点，人们就会自发的买票去看！”
　　听着听着，格伦夏尔不由得笑起来。
　　然后，他缓缓地点头。
　　是的，不得不承认，上一次的中国之行，虽然那些人他几乎全然不认识，但中国谦在中国的那种强大的号召力和地位，还是给他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
　　据说在当时的那场宴会上，去参加的人，据说仅仅只是局限在明湖文化旗下的巨星们中间，但已经汇聚了整个中国娱乐圈超过一半的大牌明星！
　　约翰·戴斯说他是中国娱乐圈的神，想来丝毫都不过分。
　　所以，他的电影在中国，拥有着碾压级别的强大优势，这一点，无人能比。不管是中国的大导演、大明星们，还是好莱坞的重磅大片，都无人能比！
　　但是对于哥伦比亚来说，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把《黑客帝国》的热度再往上拔高一层！仅仅只是目前这个热度，是不够的！
　　至少在格伦夏尔看来，还没有把这部电影应有的能量发挥出来。
　　这个时候，想了想，他再次主动道：“这个周日，《侏罗纪公园》的第二部就要上映了！虽然它在周日只是会有试映会和提前场，并不会在本周影响到咱们，但是从下周一开始，恐龙就要开始发威了！而它的第一部留下的影响力是如此巨大！所以，约翰，对于电影接下来的宣传，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约翰·戴斯闻言顿时正襟危坐，“这正是我这一次要亲自过来的原因。”
　　格伦夏尔点点头，道：“请说。”
　　约翰·戴斯闻言却似乎是并不着急说出自己的建议，反而是开口发问：“格伦，我知道当初看过这部电影之后，你对他评价很高，而它的首周票房，似乎也在印证你的判断。那么，告诉我，格伦，你认为这部电影最重要的卖点是什么？观众们为什么会愿意走进电影院去买票，又为什么会在看完之后就跑到网络上去自发的为它做宣传！”
　　格伦夏尔闻言皱了皱眉头。
　　《黑客帝国》的上映和宣传，是哥伦比亚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当然也是他关注最多的工作，甚至很多的网络影评，他也是有所关注的，所以，对于约翰·戴斯所说的这些情况，他当然也都很清楚。
　　这个时候想了想，他缓缓地道：“很多人都说，这部电影有着迷人的科幻气质，有着迷人的世界架构和逻辑，但是在我看来，那只是电影的10%！是负责提升口碑的部分，这部电影，虽然有着很多的哲学思想在，但它却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商业电影，这是没有疑问的。所以……它最重要的卖点，在我看来，是它优秀而惊人的镜像风格，和它那来自东方的，无比卓越的打斗设计！”
　　约翰·戴斯及时接话，道：“它很酷！”
　　格伦夏尔点头，道：“对！它很酷！从镜头，到打斗，到人物，都很酷！这是北美的观众们喜欢它的最重要的原因！”
　　约翰·戴斯闻言笑起来，“是的！这就是我要说的！”
　　格伦夏尔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约翰·戴斯道：“我认为，现在有了初步的口碑，和不错的票房反馈，已经是时候向中国方面提出要求，让我们的男女主角都过来做宣传了！”
　　格伦夏尔闻言想了想，缓缓点头，但旋即又有些疑虑地皱了皱眉头。
　　电影上映的之前和之中，让人气巨大、承担了更多观众喜爱和关注的男女主角做宣传，当然是拉升电影人气、提高关注度和票房的最好办法之一，哥伦比亚作为老牌的大型电影公司，做宣传和发行，也都是行家高手，当然不可能忽略这个，事实上，光是男女主角过来做宣传的各种方案策划，在他的办公桌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摞了——
　　男主角先过来，还是女主角先过来，还是同时过来？
　　各有什么好处，各有什么可供开展的宣传方案和活动策划？
　　这都是哥伦比亚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的。
　　但是，能让约翰·戴斯在这个时候特意跑过来说起这一点，他觉得事情似乎不该那么简单，所以，这个时候他忍不住看向约翰·戴斯，道：“约翰，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我们是合作方，只要你的建议是道理的，我们当然会优先采用！我知道，你的电影策划和发行能力，是有口皆碑的！”
　　约翰·戴斯闻言笑了笑，道：“谢谢！格伦！谢谢！”
　　“我们都知道，男女主角是东方面孔这一点，是《黑客帝国》最大的短板，甚至于，除此之外，这部电影作为一部商业电影，优秀到近乎没有短板！而现在，我们也可以确定，这部电影最喜欢北美地区观众的，是它的打斗设计、是它的那种特别酷的整体风格！而我们都知道，这种风格，其实对演员，对男女主角的塑造作用，无比巨大！所以我认为，这里是一个关键点！是我们宣传上可以用做突破的一个关键点！我们必须把它抓住！”
　　格伦夏尔听着听着，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知道，那是灵感！
　　它似乎那么近，近到让自己随时都可以伸手抓住，却又总觉得还差了一点什么——如果用中国话来形容，还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这个时候，他看着约翰·戴斯，隐隐有些兴奋地道：“说下去，约翰！”
　　约翰·戴斯自信地笑了笑，道：“中国的观众非常喜欢周和何，他们是中国的巨星，但是在北美，观众们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而按照这部电影的整体风格，和它那种酷炫的打斗，观众们本来就应该会因为这部电影而喜欢上他们的！”
　　听到这里，格伦夏尔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他缓缓地道：“所以，我们应该让观众们见到他们，让他们在北美的观众中间红起来，然后，这种走红，会第一时间反馈给票房！”
　　约翰·戴斯兴奋地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格伦夏尔紧蹙着眉头，五根手指下意识地做着小动作，脑子里各种想法来回冲突，口中道：“但是……他们是中国人，是……”
　　约翰·戴斯不等他把话说完，紧接着就道：“是的！他们是东方面孔，是中国人，这是他们巨大的劣势！在北美地区，两个东方面孔的演员，想要红起来，可并不容易！但反过来的结果就是，一旦他们红起来，所带来的独树一帜的影响力，他们独特的存在，又会是其他所有白人演员和黑人演员都没有！”
　　白光一闪，似乎有一道闪电从脑海深处闪过！
　　格伦夏尔心中瞬间大亮。
　　这个逻辑就是这样！道理就是这样！
　　他忽然一下子明白了约翰·戴斯所有的想法——是的，就是这样！有些人，是不该红起来的，也是很难红起来的，但正因如此，一旦他红起来，所带来的独特的影响力，将会使他成为最独树一帜的存在，从而对整个市场，产生极大的影响力，并带动起巨大的话题性！
　　比如几年前在欧美世界内突然爆红的中国廖！
　　一个中国歌手，想在欧美地区红起来，得是有多难？
　　所有人都知道，那很难！难到近乎于没有可能！
　　但是，中国廖就是红了！而且红到发紫！红到只要人们一说起东方人、东方音乐、东方歌手，第一个就会想起她！
　　而且在欧美的各路歌手里，她也始终都是最红的那一个！
　　作品好，话题性巨大！
　　这是她走红的最核心一点！
　　以至于在她走红之后，韩国人、日本人和东南亚的一些歌手，也都想复制她的这条路子，只不过，他们和她们似乎总是缺了点什么，所以，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在欧美地区的热度，都比不上一个中国廖！
　　因为中国廖，已经是现象级！
　　而即便是在格伦夏尔这样一个对欧美音乐市场了解有限的人想来，其他那些人比廖差的，一是机遇，二是好的作品。
　　但现在，《黑客帝国》在北美很受欢迎，它是一部很好的作品，对于中国的周和何来说，当然也是巨大的机遇！
　　所以，事实上他们已经具备了一个东方面孔在北美地区走红的最关键的两个要求了！
　　目前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爆发点！
　　这个时候，两人对视，约翰·戴斯的上半身探过去，认真地，却又缓缓地道：“格伦，据我所知，中国周不但是一位演员，一位东方的功夫巨星，而且，他是真的练过功夫的！神奇的中国功夫！”
　　“他不是花拳绣腿，他不是因为表演，因为导演的各种手段的帮助，才变成电影里那样战无不胜！他是一个真正能打的演员！”
　　这一刻，格伦夏尔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了起来。
　　“一个能打的演员！”
　　他忽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徘徊几步，然后豁然转身，“约翰，你的建议太棒了！我认为，既然他是一个能打的演员，那我们就该让北美地区的观众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国功夫！”
　　约翰·戴斯闻言哈哈地笑着，站起身来。
　　“所以？”
　　“所以我们马上做各种策划！我会亲自给中国方面打电话，让中国周尽快结束在东方的宣传，尽快赶过来！”
　　听他说到这里，约翰·戴斯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第51章 厉害呀！
　　2004年7月25日，周三。
　　《黑客帝国》上映的第四天，周宝山在结束了在日本的宣传之后，临时改道，从日本直接飞往了美国洛杉矶。
　　在那里，他将在接受为期一天的应对媒体的应急培训之后，正式开启北美的宣传之旅——尽管拍摄《黑客帝国》的之前和之中，他接受了一定程度的英语培训，但英语还是很差，不过还好，他这一次过去，需要展现的焦点，是中国功夫。
　　至于何颖玉，则是在结束了在韩国的宣传之后，继续按照原计划，启程前往东南亚，进行为期长达六天的宣传。
　　然后，何颖玉将飞到美国与周宝山汇合，继续在北美呆几天，随后才会启程前往欧洲地区进行宣传。
　　总之，他们的日程满满，而《黑客帝国》在全球的影响，正在渐次扩展开来。
　　……
　　同一天，顺天府。
　　陆平没有带任何陪同人员，独自一人低调地跑到自己常来看电影的电影院来，墨镜，遮阳帽一个不差，尽可能把自己的头脸遮得严实一些。
　　他可不想被人知道他主动跑到电影院来看《黑客帝国》。
　　如果被记者们知道了，那就更糟。
　　虽然在公众面前，他和李谦这对同门师兄弟一直不曾有过什么明显的冲突，一直以来不算亲近，甚至还有过彼此的档期冲突造成的竞争，但至少在明面上，在媒体记者们那里看来，两个人的关系还过得去。
　　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两人就算是走个对面，也不会打招呼的。
　　至少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
　　而在他看来，李谦对自己的感觉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是两次的情敌了。
　　鹿灵犀，秦晶晶。
　　所以，如果自己跑来看《黑客帝国》被记者们发现并报道出去，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李谦估计要高兴坏了！
　　然而，国内首周两天1.8亿多华元的票房，北美地区首周破五千万美元票房，坐上北美周票房排行榜的榜首，以及那只花了几天时间就近乎攻占了整个网络的铺天盖地的好口碑，让陆平心里对这部电影实在是有些好奇。
　　所以他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要想跑来看看，这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居然会在网络上被吹捧的那么厉害，居然会在北美都能拿到那么高的票房——都说这是中国最好的科幻电影，甚至是全世界迄今为止最牛的科幻电影之一，陆平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中国人能拍出好的科幻电影来？
　　没那个土壤好不好！没那个文化基因好不好！
　　所以，他心里不服、不屑，却又难以压制自己的好奇心，这才决定跑来影院看看。看完了，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断，才能冷笑着对那些奇葩的言论一一驳斥回去——就《黑客帝国》那个水平，有脸吹？要不是因为李谦太有名气，太擅长炒作作秀，这部电影能红成那样？
　　然而，抱着找毛病的心态而来，觉得自己一旦看完了，肯定能把它批得体无完肤，但走到电影院之后他发现——排队。
　　电影院里排的乌央乌央的人群，压根儿也没人会注意到身旁别的人是谁。
　　他觉得自己来的够早了，这才八点一刻。
　　而且，今天可是周三啊，工作日啊！
　　往常的这个日子里，电影院里往往空到了门可罗雀，但今天这么多人，都是从哪儿钻出来的？都不用上班吗？
　　陆平跟这家电影院的经理是认识的，毕竟这是他经常来看电影的地方，而自身又是著名的电影导演，这家电影院还特意邀请他给签了名。所以，他当然是可以一个电话就拿到票的。
　　但是，他不愿意这样做，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来看《黑客帝国》了，当然也包括这家电影院的经理。
　　于是，他只能跟到队伍的尾巴上，开始排队买票。
　　排队的工夫，有些不能置信，他还特意抬头仔细打量今年新竖起来的大屏幕上的排片时刻表——一看场次，《黑客帝国》在这家拥有八个厅的大型电影院里，居然八个厅同时放映！
　　仔细看看，吴涵的《大笑英雄》，郭玉龙的《烽火戏诸侯》，以及赵美成的《歃血》，还有另外几部好莱坞电影，和周一刚刚上映的一部国产电影，这么多片子加在一起，全天居然只拿到了十五次排片！
　　八个厅啊，理论上来说，一天六十多场近七十场是没问题的。
　　其它所有电影加在一起，居然只拿到十五场排片！
　　而《黑客帝国》自己，拿到了五十多场！
　　这简直疯了！
　　当年《生死门》最火的时候，在这里也没拿到这个级别的排片率，去年《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够火了，但是它，包括什么《大腕》之类的，他都来看过，他们也没拿到过那么恐怖的排片率！
　　要知道，这里可是一家拥有八个放映厅的大型电影院，它们不像那些只有一两个或者两三个放映厅的小型电影院一样。
　　那些小型电影院因为放映资源有限，所以一旦发现某部电影热门，他们为了多抢观众、抢票房，往往敢把同期的其它电影直接给挤压到一天就给一场排片，甚至如果当时票房不太好，他们还敢直接给临时下映，把腾出来的放映资源，全部投到当时热门大卖的电影身上！
　　而这里，八个放映厅，正常情况下，再火的片子，在这里拿到50%到60%的票房，已经到顶了！为了兼顾更多观众的观影需求，哪怕是一部电影再火热，他们也要同时保证另外一些电影的放映——因为有的是人就喜欢看冷门电影，而且那些人还往往会特别死忠。对于电影院来说，平常淡季也会来的人的观影需求，当然也是他们必须要照顾到的。
　　但是现在，这家大型电影院居然做的跟一家只有一个放映厅的单厅小影院一样，格调尽失——简单口算，他们居然给了《黑客帝国》这一部电影接近80%的排片！而其它所有电影，都被他们压制得仅仅只能算是“还在放映”而已！
　　陆平心中震骇莫名。
　　他不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古董。
　　在他热爱电影、进入电影学院学习和开展自己的电影事业的时候，国内的电影市场商业化，已经轰轰烈烈的展开，所以还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关注外面电影圈动向和各种分析报道的他，就已经甚至商业电影票房为王的道理。
　　也因此，开始拍电影之后，哪怕心中再有艺术追求，他也坚持自己的电影必须向商业化做出一定的倾斜、让步和牺牲。
　　简而言之，他绝不会被那批老艺术家们忽悠着去拍那些纯文艺电影。
　　他不拍不赚钱的片子。
　　当然，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那部毕业作品，是一个例外，那个时候的他深知，作为一个普通的电影学院毕业生，要想一步越过许多人，就必须做一些别人所不敢做的事情，先把名声造起来！
　　所以，才有了那部赔钱的纯文艺电影，《老镇》！
　　那都是有目的的，刻意去做的。而绝非老艺术家老教授们赞许的那样，自己是个拍艺术电影的“好苗子”。
　　就算是好苗子，自己也不会傻到去挣扎着拍什么艺术电影。
　　能赚钱的电影，才是好电影！
　　这是他们这一代的绝大多数电影人心中的正义。
　　所以，面对电影院方面如此大尺度的对《黑客帝国》进行排片上的倾斜，他心里虽然震惊之极，而且也颇不理解，似乎有满腔的不满急需发泄，但他心里却非常的清楚——能让电影院方面做出那么大的排片倾斜，跟其它的一切都没关系，只跟一点有关系：票好不好卖！
　　排队排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终于快要轮到他了。
　　他跟着队伍往前挪动，同时压低自己的帽沿，但耳朵边却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听到这样的对话——
　　“两张《黑客帝国》。”
　　“《黑客帝国》上午和中午的票已经卖完了，下午两点四十五的场，要不要？”
　　“要，两张！”
　　“好的，请稍等。”
　　“要六张黑客。”
　　“《黑客帝国》上午和中午场的票已经卖完了，下午三点十分的场，要不要？”
　　“要。”
　　“……”
　　终于轮到陆平，他却已经感觉有些麻木了。
　　不等售票员说话，他直接说：“下午三点二十五的场，要一张。”
　　“《黑客帝国》对吗？”
　　“对。”
　　买完了票，走出队伍，看看时间，居然还不到上午九点。
　　距离他买了票的场次，还有六个小时才开场。
　　手里捏着那张电影票，陆平抿着嘴唇，忍不住把它看了又看。
　　……
　　下午三点多，他又准时来到了电影院。
　　三点十八分，正式检票进场。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在顺天府的另外一家电影院里，著名的两亿导演吴涵，也正从自己的助理手里接过一张电影票，独自一人加入人流，走进了放映厅。
　　和陆平目前闲着不一样，他的电影《大笑英雄》目前还在上映之中，而且票房虽然算不上大爆，但其实也绝对算是不错了。
　　只是跟明湖文化一系列现象级的电影票房，不太好比。
　　而这个时候，他也是被《黑客帝国》的首周票房给惊到了，于是抽出时间来，决定去电影院亲自看看这部电影——《黑客帝国》举办首映典礼的时候，他正带队在外地宣传，所以没来得及赶回来参加。
　　而之所以这个时候去看，其实他的心理也与陆平大概仿佛。
　　这部电影的票房太猛了，与此同时，口碑也实在是太好了，而且更牛逼的是，它在北美的票房，在日本的票房，居然也那么牛。
　　实话说，大家都是做电影的，也都算是成功的导演。你李谦比较红，人帅气，歌写得好唱得好，很有投资眼光，女人比我们多，甚至电影也拍得比我们好，哪怕随便拿出个编剧作品都能大卖，这我们都认了，但要说你牛逼到当下这个程度……就……不至于吧？
　　所以，不服气。
　　甚至于，本来就是不服气的。
　　我大小也是个才子了，从电影学院毕业到现在，也是一路顺过来的！可能你也的确是很厉害，但我没觉得你真的比我牛逼那么多啊！
　　不服气！
　　你第一部电影就全国大红大紫，第二部电影就能跟秦老爷打个对台，而且还虽败犹荣，第三部电影就横扫了柏林，还票房五亿多，你编剧和监制的两部电影也都大卖五亿多，你拍了部动画片居然还全球过五亿美元票房了，现在，你居然还玩了一部科幻电影，而且还全球同步上映的同时也同步大卖！
　　不服气！
　　那就去看看。
　　而且这一次去，几乎是带着放大镜去的。
　　号称是顺天电影学院历史上最杰出的学生嘛，我们都是被他踩在脚底下的。
　　号称是碾压好莱坞科幻大片级别的存在嘛，那当然得禁得起各种挑剔。
　　上映第一天就国内票房过一亿华元，全球票房过一亿美元，两天就国内1.8亿华元，北美五千万美元嘛，那当然牛逼到顶。
　　我去看，去“学习”一些。
　　十分钟之后，陆平的嘴角微微挑起，心中虽然惊讶之极，却也隐隐有一丝不屑：科幻电影就是这样吗？玄之又玄？
　　二十分钟之后，吴涵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随着电影的剧情高速地运转着，揣测着这部电影可能会兜售的科幻世界观。
　　三十分钟之后，陆平皱起了眉头，隐隐觉得，嗯，他这前面三十分钟处理得，的确有些章法。作为商业电影来说，他的故事讲的还是很成功的。而尤其是色彩和镜像的处理，跟《红高粱》简直是一正一反，截然不同的两极！
　　这个功力，的确是不弱的。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差不多都停下了心中的批判，而是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了电影的剧情中去。
　　尽管自身作为一个电影导演，作为一个相当出色的讲故事的人，他们都能隐隐约约猜到接下来的大概剧情，但不得不说，这部电影的世界架构是成立的，是能自圆其说的。而在这个崭新的世界架构下，一切老套的故事、老套的手法，都似乎随之焕然一新了。
　　而且，故事的结果能猜到，但怎么实现这一点，怎么把故事讲得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却仍是一个巨大的悬念，即便是他们，也无从猜测。
　　然后，电影结束了。
　　前后相隔不到十分钟，陆平和吴涵，这两位李谦的同门师兄，这两位在当今中国电影界颇有影响力和知名度的大导演，纷纷沉默着走出电影院。
　　心情有些沉郁。
　　所以帽沿压得更低了。
　　一直到坐进自己的车子，吴涵才终于低声地感慨了一句，“牛逼呀！”
　　而同样的，一直等步行回到自己的家中，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沉默了许久之后，陆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厉害呀！”


第52章 偷食儿吃
　　“嘿，伊丽莎白！”
　　“嘿，霍尔！”
　　“呃，你又去汉语学校了？”
　　“是啊！我还在继续学习汉语。”
　　“啊，呃，《黑客帝国》我看过了。”
　　“好看吗？酷吗？”
　　“酷！酷极了！那是我看过最好的科幻电影之一！呃，我是说，我想问，你真的参与过那部电影的拍摄吗？”
　　“哈哈，是的。”
　　“哇哦，酷！这么说，你真的是中国谦的朋友？”
　　“啊……算是吧。”
　　“哇哦，呃……呃……”
　　“霍尔？有事情吗？”
　　“呃……我是说，我觉得那部电影特别棒，它很值得我们去一再回味，甚至值得去看第二遍和第三遍，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哦，天哪！霍尔！不要这样！”
　　伊丽莎白笑着，摇着头，快步往前走。
　　但走出去几步，他又站住，回头，笑着道：“知道吗，霍尔？”
　　“嗯哼？”
　　“其实你很帅气，身上甚至有一些迷人的东西。但是，你不是我的菜，所以，嗯，去抓住那个珍惜你的人，OK？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霍尔耸耸肩，“OK，当然。呃……”
　　“霍尔，再见！”
　　伊丽莎白·麦卡洛大步向前走开。
　　霍尔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她高挑秀丽的背影，过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说：“OK，再次失败！其实我只是想要一张尼奥的签名照。”
　　……
　　“爸爸，我们晚上去看《黑客帝国》吧？”
　　“哦，天哪！伊丽莎白，我无比确定那是一部超级优秀的电影！对于那部电影的精彩，我已经有了无比深刻的了解，我甚至已经把它的很多台词都背下来了，我现在甚至能帮你还原它的剧本！所以……可以放过爸爸了吗？我真的不想再去看那部电影了！宝贝儿，我们在过去的五天里，已经看过五场了！”
　　“哦，爸爸，你这样说我好伤心！知道为什么吗？耶，没错，因为前面几次都是我请你看的！所以我想，作为一位绅士，你是否该回请我一场！”
　　“哦，天哪，海伦娜，管管你的女儿好吗？拜托了！”
　　海伦娜端着一份蔬菜沙拉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意，放下蔬菜沙拉，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笑着对伊丽莎白说：“嘿，伊丽莎白，那帮电影的票房已经够高了，真的不需要你再这样努力的去支持了！对吗？首周上映就是英国票房榜的周榜冠军，对于一部中国电影来说，真的已经很出色了！”
　　伊丽莎白有些不满，“嘿，那是因为它首先是一部优秀的科幻电影，它的成功是……”
　　海伦娜赶紧摆手，“OK，OK！我跟你爸爸都明白，那真的是一部无比优秀的电影，它非常非常的棒！中国谦的世界设定、故事编排和画面镜像的调度，都无比卓越！哦，对了，世界著名电影大师詹姆斯·麦卡洛先生对此大力称赞！”
　　说着，她看向詹姆斯·麦卡洛。
　　面对老婆和女儿，詹姆斯很配合地“嗯哼！”一声，还用力点头，以示认可。
　　海伦娜摊手，看着自己的女儿，“所以，伊丽莎白，放过你爸爸吧，好吗？”
　　伊丽莎白无奈地叹口气，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是据说这部电影在中国的无数地方都是一票难求，大家都排队去买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一天的电影票就全部卖完了，但是在英国，很多场次上座率只有一半。哦，还包括北美，它在北美地区的首周只有五千万美元！我觉得它的票房还不够高，没有达到它的优秀程度所应该得到的那个票房水准。”
　　詹姆斯·麦卡洛闻言当即道：“那跟我们无关。那是谦自己的执拗造成的。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都是东方面孔，相信爸爸，它能拿到现在的这个票房，已经是非常非常的难得了！接下来，就算爸爸每天陪你看五场《黑客帝国》，我们也不可能把它的票房再往上拉动多少。”
　　“它的东方面孔的男女主角，就注定了它是有天花板的。而我们不可能去影响到欧洲和美国的那些观众，对吗？所以，我们无能为力的！”
　　伊丽莎白叹口气，“好吧！”
　　听到这句话，詹姆斯·麦卡洛和海伦娜·麦卡洛都顿时松了口气。
　　一下子就觉得心情又好了起来。
　　今天终于不必再去看一遍那部电影了——哪怕它再好看，作为一部商业电影，对于詹姆斯这种电影大师来说，连着五天看五遍，也已经变成了一种折磨。
　　但忽然，伊丽莎白说：“爸爸，妈妈，在那部电影的拍摄中，我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份收入，你们觉得，这是不是值得庆祝一下？”
　　“哦，天哪！”
　　“伊丽莎白，不要！”
　　……
　　入夜，顺天府。
　　一辆在顺天府街头来说比较常见的长城牌小跑车，此时正静静地停在顺天府第一京剧院的后门外的街道边上。
　　车子停下了大约能有五六分钟，后门忽然打开，程素瓶带着墨镜，偷偷摸摸地左右看看，发现没人，这才大步走出来。
　　远远地看到那辆停在路边的小跑车，她紧走几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谦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松了口气，摘下墨镜，扭头跟李谦对视一眼，忽然一笑，说：“感觉跟做贼似的！”
　　李谦发动车子，无奈地道：“没办法，最近那帮记者都疯了。”
　　程素瓶笑。
　　等车子驶出这条小巷子，李谦问：“这一次巡演怎么样？”
　　程素瓶歪在座位上，懒洋洋地，道：“也就那样呗，观众特别热情。”她笑，有点得意，又有点小撒娇，“明云师兄说，现在整个京剧圈都得捧着我！因为所有的京剧演员里，我的观众群体和粉丝群体，是最年轻的！他还说，是我为京剧打开了一道口子，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入进来，开始喜欢上京剧！”
　　李谦笑起来，“明明是因为我！”
　　程素瓶噗嗤一声笑出来，想了想，扭头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好，都是因为你！谢谢你大老爷的力捧，才把奴家捧成了现在这样的京剧第一名角，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花篮都快把舞台给淹了！”
　　李谦扭头看看她，心里一下子就着了火。
　　她真是李谦认识的所有女人之中最奇特的一个。
　　所谓“人前端庄，人后骚浪”，或许有些夸张了，她跟骚浪肯定扯不上关系，但只要是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那无处不在的自然而然的撩拨，真的是让李谦这个其实真的不缺女人的人都会瞬间就燃起来。
　　尤其是联想到她平常时候那种淡定自若的大青衣范儿，那种强烈的对比，那种只为你一个人绽放的感觉，让李谦都觉得，真的是个男人就得兴致勃发！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于是他强自压下内心蠢蠢欲动的绮念，道：“接下来又有的累了，全国到处跑，还得往国外跑不少地方，这一圈下来，至少得是一个多月。你跟院里请好假了吧？老爷子那边打招呼了没？”
　　程素瓶点头，“嗯，都说好了。跑就跑呗，演员嘛，拿了那么多钱，可不止是拍戏那点事儿，电影要上映了，演员去跑宣传，那是应当应分的。”
　　李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开到一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人下车，程素瓶回头看着他这辆很普通的小跑车，忽然问：“我怎么平常没见你开过这辆车似的？”
　　李谦笑笑，道：“你不愿意被曝光嘛，又不愿意嫁过来，只能低调啊！”
　　程素瓶闻言笑起来，“嫁给你？我可嫁不起！现在不比前几年了，你要纳妾，那得几十亿的罚款呢！你还不如直接把钱转给我！”
　　李谦闻言摇头苦笑，“没办法！就这样，还得抢时间呢！等到明年，估计连纳妾制都要取消了。到时候……唉！”
　　程素瓶乜眼儿觑他，“呦，怎么着？发愁了？太多人了，既娶不起，又不得不疲于应付了？”
　　李谦苦笑，“哪里有！我很老实的！”
　　程素瓶笑，很自如地挽上他的胳膊，说：“这个话你去跟小露说去，那才是你们家正房！我就是个偷食儿吃的！”
　　……
　　小承志现在长大多了？小射声这都三岁多了，是不是更皮了？咱们家小公主我也好久没见了，回头我去润卿那里看看她。
　　这一场巡演跑出两个多月，再次见面，程素瓶的话比平常要多了些，但哪怕只是问一问李谦几个孩子，她脸上的笑容都是越来越多。
　　当然，她的习惯，也或者说，是当下几乎所有中国人的习惯，只要一问起李谦的孩子，就必然会从今年四月出生的李承志小童鞋那里开始问起。
　　尽管他是李谦的三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李谦家里的正朔——那是大房正妻的所出，是嫡子。
　　但就在两个人时隔多日不见，聊着一些家常话的时候，隔壁座几个男女的声音，却在不知何时开始传了过来。
　　因为他们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声音不知不觉就变大了。


第53章 捧，累。
　　“……肯定不行！我承认《黑客帝国》很强，甚至在欧洲和美国都一样能卖得很好，还在北美拿了周票房榜冠军。但是你注意看一下，它的这个周票房榜冠军其实很水啊！才五千万美元而已！”
　　“我跟你说，这个档期绝对是精挑细选的，因为下一周，正好是《侏罗纪公园》第二部，谁愿意跟这部片子拼啊！所以，前头漏了这么一周多的时间，正好让《黑客帝国》盯上了！”
　　“再加上谦儿爷的确很牛逼，片子拍得炸裂，所以才大卖了。但是你说破大天去，是这部片子跟《侏罗纪公园》的第二部它也不是一个重量级啊！”
　　“不信咱们等着瞧，《侏罗纪公园》这个第二部一上，所有的片子，团灭！别的地儿不好说，至少在北美，大概就得跟现在咱们国内《黑客帝国》欺负其它那些电影那个感觉差不多！为什么？那是恐龙啊！”
　　“我觉得未必！我发现你吧，特崇洋媚外你知道吗？你是不是也跟《黑客帝国》没上映之前那些报纸上说的似的，也认为中国人没有科幻脑洞啊什么的？我跟你说……不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发现你们都打从心眼里、就这么发自肺腑的看不起中国电影，甚至是看不起中国人你知道吗？”
　　“哎，就不管什么事儿，好像都兴外国人玩得好，就中国人就一定玩不好，是不是？这就是你们的理论嘛！”
　　“你还别不承认我跟你说，从一开始你就告诉我说，《黑客帝国》估计要扑，谦儿爷最近两年老是想冲好莱坞，已经有点魔怔了之类的。我跟你说，不是那回事！谦儿这两年拍的片子，我告诉你，我觉得特牛逼！牛逼在哪儿，他每一部片子都是有目的的去拍的，关键他还想干什么到最后几乎全部干成了！”
　　“中国电影以前只有一个秦渭，其实呢，咱国内当成大师那么捧，在国际上，他秦老爷虽说也算一号人物，但说到底，拿过欧洲三大节最佳电影最佳导演的电影大师们多了去了，他能比别人牛逼多少？他牛逼，也就牛逼在他在中国是独一份儿你知道吗？但真出去了，也没见人国外多看重他！”
　　“所以，谦儿爷就拍了《红高粱》！”
　　“为什么？因为咱们国内喜欢骂呀！你拍商业电影就说你丫不艺术，而且咱们国内虽说商业电影玩了时间也不短了，但这股歪风邪气，一直牛逼得很。好像但凡是个玩艺术电影，就比拍商业电影的牛逼一大截！”
　　“哪怕一部艺术电影的票房是零蛋，人家商业电影小导演，拿了几千万票房了，还得照样矮一截儿！凭什么呀！”
　　“但现实就踏马这样，有什么办法？想让这帮所谓的艺术家和电影评论家门闭嘴，就一个办法，你先在艺术电影上牛逼一把，牛逼到只要你开口说话了，他们就得老老实实听着！连个屁都不敢放！然后，你才能真的去做点大事儿。”
　　“这事儿本来秦渭能做的，他底子其实比谦儿爷还好，起步也早啊，但他这些年一直屁都不干，好不容易拍两部商业电影，烂的跟踏马屎似的！这时候，谦儿爷才接的旗！好家伙，柏林横扫完之后，你注意了没，国内一马平川，报纸、电视台、网上，全是踏马马屁！这下好了，没人敢横挑鼻子竖挑眼了，谦儿爷做什么，大家都看着，都悄没生息的跟着学。”
　　“这时候才能干点实事儿啊！都说中国没有动画电影，中国人不会做动画电影？好，来一部！《葫芦娃》拍的牛逼的很我跟你说，别看在国内的票房不如谦儿爷和明湖文化前面那几部片子，但那主要是大家还没适应跑到电影院花钱去看动画片，心理上没顺过来，老是觉得为看一部动画片花钱，不值当！但这个事儿总得有人去做呀！你不去做，难道眼看着就跟前几年的特效似的，让好莱坞的片子满满的把你的市场给培养成熟？这可是在中国！”
　　“所以，谦儿爷去干了！还干成了！不但在中国票房不错，在北美也不错，全球票房一出来，好家伙，国内不少公司都踏马眼馋了，觉得卧槽，动画片也能赚钱？好家伙，大家都开始玩动画工作室了！东方传媒砸钱，收购，自己建，胡斐也踏马砸钱，还有很多老板，都开始投钱了！”
　　“都说中国人没有科幻思维，这些年净看好莱坞的科幻大片了！什么外星人，什么恐龙，一茬接一茬，特效又好看，那就是好看呀，中国人也愿意看呀，市场不就这么让人拿过去了？谦儿爷明显是不信邪，这不，《黑客帝国》出来了！我告诉你，这部片子的牛逼程度，就算是放到好莱坞最牛的那些科幻大片里，那也绝对是第一等的！那是可以进殿堂的！”
　　“哎，哎，你还别笑，你信不信，接下来这部电影在国内，破《生死门》的票房跟玩儿似的！……夸张？我跟你说，一点都不夸张！现在难题其实就一个，谦儿爷坚持他的所有电影必须用中国演员做主角，这在欧美，是真吃亏！咱摸着良心说，胆儿真大！周宝山踏马命真好！”
　　“不过也没关系，这部电影首周，两天就在北美干下来五千万美元，而且口碑据说爆棚，我跟你说，后续潜力其实不小，就看哥伦比亚那边后边的宣传什么的，是不是给力了！难是挺难的，但其实红起来的底子已经有了，谦儿爷的电影本身拍的就牛逼呀！好电影，其实不缺票房！后续的话，就算谦儿爷在美国的那位掌柜的不太给力，北美票房那个一亿五千万美元，问题不大！”
　　“这就成了！有谦儿爷在，接着再来几部，慢慢的，那些美国啊欧洲的傻大个子们，就认识周宝山是谁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得重新认识认识咱们中国的谦儿爷喽！当然，周宝山估计也就成了第一个在欧美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中国电影明星了。到那个时候，可是真的全球横着走！唯一一个通吃中美两国电影市场的大咖！那片酬，我估计得飞！”
　　“而且到那个时候，你等着瞧，都不用太久，就今年年内，咱国内估计就得好多部科幻电影开始立项！跟风嘛！”
　　“所以你瞧瞧！你以为谦儿爷那么大本事，搞笑的他不会拍呀？《大腕》是他的编剧，冯必成那孙子有一回上节目的时候亲口说的，谦儿爷的剧本，他加在一起就改了四十七个字！两三句话！别的地方，是一个字儿都没动！”
　　“《黄飞鸿》那么赚，第二部也是谦儿爷的剧本，难道他自己不会执导吗？他的水平会比赵河差吗？赵河拍，五个多亿，要是换了谦儿爷拍，指不定去年夏天就把《生死门》的纪录给破了！”
　　“但是呢，人家不拍！没意义！为什么？那些东西，只要把故事编好，中国几乎是个导演就能拍，所以喽，《大腕》你来拍吧，《黄飞鸿》的续集你来拍吧！至于他干嘛去？当然是干点儿有开拓性的事情啊！”
　　“中国缺什么，他就干什么！中国什么弱，他就干什么！”
　　“当年在国内，明湖文化是第一个砸钱搞特效的，到现在，黑客帝国的特效咱们都看见了，那水平，简直是卧槽了，美国最好的公司也未必能做出那个水平来！而且据说，这还不是明湖文化特效部最牛逼的东西呢，最牛逼的东西，据说是刘承章马上要上的那部《飞天》，那特效，据说砸了六七千万啊！谦儿爷嘛，大家都知道，拍戏从来都很省钱，够用就行！”
　　“到现在，大家都踏马知道特效做好了很有用了，早干嘛去了！现在还不是只能跟在明湖文化后头捡点人家不吃的剩汤剩饭？还有动画片，科幻片，你等着瞧，国内这帮玩电影的孙子，我跟你说，我都觉得谦儿爷多余拉扯他们！一帮就会跟风的家伙，像我们公司，最近让我写本子，说要拍一部《红客帝国》，我槽踏马！这什么狗屎想法！据说计划投资一千万！你说，一千万你拍个屁的科幻片啊！这种公司我跟你说……真是……”
　　……
　　隔壁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现在是不是一副唾沫横飞的情况，李谦不知道，他只是能看到对面的程素瓶一边慢慢地吃着东西，一边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笑——他能感觉到那笑容里的自豪和骄傲。
　　自己人说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如外人说一遍。
　　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但这个时候，明明隔壁座两个不知情的人，正在拼命地称赞李谦，几乎把他都要捧到天上去了。但偏偏李谦忽然觉得有些莫名伤感，明明来的时候还满满的食欲，这会子，他却忽然有些不太吃得下去了。
　　忽然觉得有点累。
　　心累。


第54章 希望还是有的
　　此时蓦然回首，李谦忽然发现，自己来到当下这个时空，已经九年多，开始进入第十个年头了。
　　回想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些年，从一开始的只是想要给人“写写歌”、做专辑赚点钱，到后来因为廖辽的缘故忽然在音乐圈红起来，再到后来开始创业，开始自己建公司、出唱片、拍电视剧、拍电影……
　　九年多啦！
　　如果还继续生活在另外那个时空，这会子自己已经奔五十岁了！
　　人生半百，老头子一个啦！
　　如果这九年是在原本那个时空度过，现在的自己，也不知道捞到了独立执导的机会了没有？可能会吧，但也顶多就是些小成本的电视剧，还有可能是当时正在兴起的网络剧，而且想都不用想，资方肯定是会塞一批人进来的，想怎么导，全然不会由着你的意……
　　不过，钱应该多少赚了一点了，生活的也应该挺滋润的。
　　或许已经结了婚，甚至有了孩子。
　　除了一年里要拿出相当一部分时间去忙工作之外，剩下的时间，陪陪老婆孩子，应该还会蛮清闲，蛮自在的。
　　而现在呢？
　　现在的自己，是中国娱乐圈最红的那个人，是全国、甚至在全世界都开始知名的歌手、摇滚主唱和电影导演、电影演员，是中国著名的超级富豪之一，资产巨亿，哥伦比亚收购案，甚至引发了全世界的关注。
　　而且，身边还妻妾数人，享尽了齐人之福。除此之外甚至还每天都面临各种各样花样翻新的诱惑和勾引。
　　在外人看来，应该是已经幸福到了极点。
　　简直是中国最幸福的男人，全球最幸福的男人排行榜，估计都得榜上有名！
　　但是，忙啊！
　　一年又一年，累啊！
　　不过，听话听音，能感觉得到，隔壁那位大喷唾沫的老兄，应该算是个明眼人——至少他似乎看懂了自己这些年在做什么，以及思路是什么！
　　这已经很难得了！
　　当今国内，大家只是眼看着自己拍一部红一部，捧红了好多人，赚了好多钱，觉得自己在娱乐圈简直权势熏天！
　　再不然就是要么以报道、追踪和编造自己的八卦绯闻为职业，在他们的说法里，自己现在除了一个正妻四个小妾之外，还情人遍地，私生子都一个加强排了，要么呢，就是专门琢磨自己想拍什么、这部片子拍了什么，和下部片子会拍什么，然后……跟风捞钱！
　　像那位老兄口中所说的《红客帝国》这种事情，这些年来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偏偏国人还真吃这一套！像当年《我的野蛮女友》红了，无数的小电影公司跟风拍“野蛮”系列，尽管不可能请到周智豫和何颖玉，但随便找个小生找个小花旦一凑，故事胡编乱造一番，就顶着《我的女友好野蛮》这种名字上了。
　　甚至人家的女主角都叫可颖玉，海报上还把“可”字印的很小！更好笑的是，一个女孩因为名字也叫何颖玉，而且相貌也还过得去，于是，她没学过一天表演，居然就成了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因为上映的时候，人家可以在电影院里公然打出“何颖玉”主演的牌子来！
　　你能怎么办？
　　告？
　　人家根本不怕你！
　　电影花个几十万到一两百万，也就是几周到一个来月的工夫就拍完剪完上映了，票房卖个几百万，妥妥的赚一大笔，你告，人家就陪你打官司呗，一审，二审，官司打上几年，结案了，对方承认侵犯了你的一定商业利益，法院也判对方赔给你三十五十万的，然后，没等拿到赔款，对方公司宣布倒闭了。
　　甚至很多时候，拍这种片子的公司背后，本来就是院线方在撑着，他们甚至不考虑把片子拿到其它院线发行上映，就自己拍出来了，拿个上映许可，然后就在自己的电影院里填充一下淡季时候的放映厅，简直是怎么算都是赚的。
　　而且，那是院线呀，那种公司制作一些公然侵权的电影，你都不好非得硬要去告，一告，就把院线给得罪死了！
　　哪怕是到了最近一年多，自己已经不怕得罪任何人，哪怕是院线！但对方该怎么办怎么办，你的电影来了，人家上映，但该侵权继续侵权，官司该打就继续打，你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还好，法律终归是越来越完善的。
　　而且最近大半年，据说文化部那边开始收口子了，出于对明湖文化的一系列特殊照顾，很多明显就是跟风的一些电影，从立项拍摄之初，文化部那边就不给你拍摄许可了，自然做这种事情的公司，也就少了些。
　　……
　　不知道什么时候，隔壁座的两位老兄酒足饭饱之后的侃大山，终于结束了，他们结了账走人，李谦和程素瓶这边，才又重获安静。
　　程素瓶还特意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笑着问李谦，“那么使劲儿的拍你马屁，不招揽一下？指不定是个大才呢？”
　　李谦笑笑，“才华未必就没有，但我觉得，那样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他比划着手势，“拍我的马屁拍的好，就招进来！太不要脸了！”
　　程素瓶捂着嘴笑起来。
　　一顿饭吃完，要的一瓶红酒居然还剩下半瓶之多。
　　程素瓶自然是早就察觉到了，从听到那边激烈的对话声开始，李谦就有些神思不属了。这个时候，吃完了饭，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她笑着说：“刚才人家的评价你也都听见了呀，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而且，他们的话事实上证明了，你做的事情，还是有人看得懂的，中国不缺明白人，对不对？”
　　见李谦点了点头，她笑笑，“所以，不要总是压力那么大！你总是习惯把自己身上的压力弄得那么大，好像中国电影崛起的担子，就得指望你一个人拼命挑一样！不必的，真的不必的！会有很多的聪明人、明眼人，跟在你身后陆续站起来，帮你分担你的压力的！而你自己，也应该学着为自己减压！”
　　“该做的事情，当然要继续做。但不必那么急促，对不对？”
　　李谦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其实，实在是巧了。
　　两个多月没见，他特别想程素瓶，好不容易在一起吃顿饭，他真的是比任何人都更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气氛。
　　只是呢，对方的很多话，虽然是无心之言，但这种恍惚之下忽然碰到知音的感觉，还是让他一下子就被触动到了内心里某一块。
　　于是，下意识地就有些感慨，甚至有些感喟。
　　这个时候，放下酒杯，他主动转移话题，准备说点高兴的，就笑着道：“周宝山已经去美国录节目了，我觉得那边做的宣传策划案相当不错，希望周宝山在美国这一炮，能真的打响！如果这一炮响了，说不定刚才那两位老兄的担心，就不会出现了！《黑客帝国》在北美那边的票房，还能再往上窜一大截！”
　　程素瓶闻言笑起来，“对嘛！其实你一直以来已经做的够好了！”
　　……
　　俩人两个多月没见，饭后回到程素瓶的家里，足足折腾了快俩小时，程素瓶已经连小手指头都动不了了，李谦才终于心满意足。
　　两个人也终于能够依偎在一起，安静地躺一会儿。
　　但即便是进入贤者状态，不知不觉间，李谦还是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是啊，北美地区的市场，的确就是需要慢慢的、一部接着一部的输送，才能慢慢的培养起来。就像当初的好莱坞大片攻陷全球一样。
　　这个过程，是不太容易省掉的。
　　不过么……如果周宝山在美国秀功夫这个策划真的能成，也的确是像自己跟程素瓶所说的那样，《黑客帝国》的票房，估计还能再爆一波！
　　在另外那个时空的历史上，《黑客帝国》是怎么成功的？
　　坦白说，沃卓斯基兄弟（姐妹）当年拍摄《黑客帝国》第一部的时候，投资并不大，因为他们不是什么名导。甚至在电影的宣传上，也很难说有多得力！
　　但它还是红了。
　　第一部就拿到了全球4.6亿美元的惊人票房！
　　而且到了续集的《黑客帝国2：重装上阵》，还远超第一部，一举拿到了7.4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要知道，在另外那个时空的21世纪初，中国的电影市场可还并不太给力，也贡献不了多少票房！
　　那么，为什么呢？
　　它为什么出场就大卖了？又为什么第二部居然比第一部还要更加大卖？
　　在第一部的时候，它在缺少知名大导演，缺少重磅投资，其实特效画面也制作得相当简陋，而且在发行上市的时候，最初也并不是太被看好的，无论宣传还是上映，都并不是走的标准的大片大卖的路子的情况下，它为什么大卖？
　　即便是它第一部的时候，1999年的4.6亿美元全球票房，已经是吊炸天的级别了！等到第二部7.4亿美元全球票房出来，在二零零几年那个时候，好莱坞的制片商和制片公司们简直要把沃卓斯基兄弟（姐妹）捧上天！
　　尽管接下来，其实他们俩（她们俩）越来越作死！
　　第一部忽然爆红，第二部票房远超第一部的大卖，在李谦看来，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作为一部商业电影，它近乎做到了可能范围内的最好！
　　顶级的故事，顶级的脑洞，顶级的制片和拍摄风格。
　　动作设计虽然难言顶级，但也绝对不至于拖后腿。
　　中间部分剧情略拖沓，但讲故事的节奏始终在线，让你就算有些不耐烦也绝对不会就此放弃不看。
　　要说不足，这部电影最大的不足，大概就是因为剧组没什么钱，所以做不出特别出彩的特效来——但是，也算够用了。
　　而且它还超级有话题性。
　　冷酷的风格，迷人的脑洞，充满玄学意味的哲学，耳目一新的子弹时间。
　　等等等等。
　　那为什么第二部的票房比第一部高出那么多去？
　　要知道，在好莱坞的系列电影历史上，第一部票房大卖，于是有了第二部，这不稀罕，但第二部能够超越第一部的，在排除掉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体市场规模膨胀的情况下，还真是并不算太多。
　　如果有，必有特殊情况。
　　搁在后来大红大紫的《速度与激情》系列上，是有个大牛在这个系列即将堕入深谷的时候，及时的为这个系列拓展了表现力，再加上随着科技越来越发达，它给出了更好地视觉效果呈现，等等。
　　而搁到《黑客帝国》的第二部上，其实原因就一个：第一部太成功了，口碑太好了，但其实等很多观众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下线了，大家已经看不到了，于是，当它的第二部的水准不低的时候，票房随之大爆，远超第一部！
　　事实上，如果它的第一部一开头就是大公司在运作，把宣传和上映等等硬件配置给到十足，它的票房潜力，绝对不止4.6亿。
　　因为作为一件吸引人们跑到电影院去掏钱买票的商品，它真的是十足的值回票价，而且会吸引很多人一次又一次去买票的！
　　到了现在这个时空，自己亲手打造了《黑客帝国》的第一部。
　　筹备期一年零三个月，各种工夫做到了极致，特效公司是自家的，在剧本和故事的需求范围之内，肯定是呈现出了顶级的效果。
　　除了男女主角是中国人之外，即便是自己回头看这部作品，也会觉得它比原作只有胜出，而绝不会有什么不如。
　　而且，这一版《黑客帝国》的市场待遇，是另外那个时空的它拍马难及的。
　　北美地区五千万美元的发行和宣传经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这样的顶级大公司负责操刀，而且因为是自家老板的作品，所以绝对会非常用心！
　　而在全球范围内，它的总发行和宣传经费，绝对要突破一亿美元。
　　在北美，自己作为知名人物，有着自己的号召力，在中国、东亚和东南亚，这个号召力甚至达到了最顶级、无人能比的那个级别！而即便是在欧洲等地方，凭借着《红高粱》这样拿了大奖的电影，凭借着四大美人乐队主唱和2002年世界杯主题曲演唱者的身份，自己也有着普通导演难以企及的影响力。
　　所以，事实上瓶颈就是这么一点：男女主角是东方面孔！
　　而美国那边提出的应对策略和宣传方案，其实是很对路子的，所以，接下来就要看周宝山，看美国的观众们是不是真的对中国功夫有他们过去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追捧了！
　　不过，美国人是信奉实力至上原则的，这一点，肯定没错！
　　于是，李谦在心里再一次告诉自己：希望还是有的！


第55章 开端！
　　2004年7月27日，周五。
　　美国东部时间晚上九点。
　　纽约。
　　詹姆斯·弗兰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打开门进去，居然听到房间里有电视声——他的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要摸起手上能打架的东西，第二反应是报警！
　　但他马上就回过神来了——放下公文包的工夫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是自己的一对儿女。
　　大女儿莉莉十五岁，小儿子约翰十三岁。
　　再想想，是啊，又是周五了。
　　他放下公文包走进客厅，“嘿，孩子们，对不起，下班晚了，吃过晚饭了吗？”
　　两个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档电视节目，莉莉闻言回过头来，说：“爸爸好，吃过晚饭妈妈才送我们过来的。”
　　詹姆斯耸肩笑笑，难掩尴尬。
　　他走过去在女儿侧脸上亲了一下，见儿子连头都不回，仍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就过去，在儿子头顶亲了一下，然后问莉莉，“你们的妈妈还好吗？”
　　莉莉已经回头看电视了，闻言只是“嗯哼”了一声。
　　詹姆斯摊摊手。
　　他觉得自己该给自己多少弄点吃的，但这会子，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惫，让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弄什么了。
　　看看两个孩子，他站在沙发后头，他忽然心有感慨，“嘿，莉莉，哈尼，能站起来让爸爸看看你多高了吗？”
　　莉莉闻言诧异地看了自己老爸一眼，站起身来一下，随后又坐下，一边再次回头看电视，一边道：“怎么了爸爸？”
　　詹姆斯摊摊手，有些惊讶于自己女儿的身高，又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嘿，约翰，伙计，来，站起来，让爸爸看看你多高了。”
　　约翰似乎没自己姐姐那么好说话，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勉强站起来一下，松松垮垮的，同时嘴上说：“拜托，我们每周都来，你不知道我们多高吗？”
　　詹姆斯叹口气，喃喃地说：“是啊，爸爸居然不知道你们已经那么高了。”
　　再扭头看看女儿，他说：“你们的妈妈把你们养的真好。她是个好妈妈。”
　　想了想，他拍拍巴掌，试图把一对儿女的注意力从电视上拉过来，说：“嘿，嘿，孩子们，我有个提议，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怎么样？爸爸请你们吃东西，吃你们最想吃的东西，好吗？”
　　“哦，不要！”
　　“天哪，爸爸！”
　　两个孩子的反应都有点大。
　　但都是一副很感兴趣又很无奈的样子。
　　莉莉说：“但是现在夜里九点了爸爸，吃东西会胖的，我要减肥！而且我们要等着看节目！”
　　约翰说：“重点是看节目！明天可以吗爸爸？”
　　詹姆斯耸耸肩，摊手，“当然！呃，当然！”
　　“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
　　两个小家伙秒秒钟回头，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终于，詹姆斯开始注意到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
　　往常两个孩子在每周五的下午或晚上被送过来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更喜欢跑到电脑前——两个人一般都是约定好一人玩一个小时。
　　而电视……美国的孩子好像现在都没那么爱看电视了。
　　除非有什么他们特别感兴趣的节目。
　　尤其是，现在似乎很少有什么节目，是让两个孩子能和平共处地一起看的。
　　詹姆斯想了想，绕过去，到沙发中间坐下，左边是女儿，右边是儿子，他问：“嘿，你们在看什么，能跟爸爸分享一下吗？那个人是谁？”
　　还是莉莉回答他，“《汤普森脱口秀》，那是这期的嘉宾，叫周，中国周。”
　　“哇哦，中国人。”
　　这时，约翰少有地扭头看着自己老爸，郑重地强调，“中国周特别厉害的，他会躲子弹！”
　　“哇哦！”詹姆斯愣了一下。
　　这时候莉莉笑着说，“嘿，约翰！告诉过你多少次，那是导演的功劳，那是中国谦的功劳，他就是有特殊的办法能够拍出那样的镜头。并不是周会躲子弹！不过，周是会中国功夫的，爸爸，他会中国功夫！”
　　“哇哦！”
　　詹姆斯狼狈地发现，面对一双儿女，自己似乎只剩下这一个语气词可以说。
　　他们说的，他们爱的，他几乎全然不懂。
　　于是他问：“你们看了新电影对吗？什么电影？”
　　“黑客帝国！”两个人抢着回答。
　　这个时候，电视画面上，主持人汤普森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现场观众再次哄堂大笑起来，一如詹姆斯刚进门的时候听到的那样。
　　而那个中国周，则是笑着耸了耸肩。
　　而詹姆斯·弗兰克的一双儿女，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莉莉还跟她的弟弟说：“他好可爱，不是吗？”
　　约翰连连点头，哈哈地笑着，“是啊是啊，他好可爱！但也很酷！我爱他的风衣！简直是太酷了！”
　　莉莉摆手，“哦，天哪，小男孩的幻想！”
　　约翰冲自己姐姐竖起一根中指。
　　詹姆斯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训斥儿子一句什么，想告诉他，不可以随便冲人竖中指，尤其不可以冲自己的家人、姐姐竖起中指。
　　但莉莉自己却似乎不以为意，也笑嘻嘻地反过来一个中指。
　　但其实两个人都不曾在意这些细节。
　　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詹姆斯又收了回去。
　　他想：“如果是他们的妈妈，或许可以说他们些什么。而自己……”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又问：“黑客帝国？是一部枪战片吗？是你们的妈妈带你们去看的？天哪，约翰，你才十三岁……”
　　约翰很不满地扭头，这时莉莉忽然道：“嘿，爸爸，PG-13级，约翰是可以看的，事实上电影里没有什么脏话，没有裸露镜头，也没有血腥镜头，OK？而且，是我跟约翰一起去看的，我们都喜欢这部电影。”
　　詹姆斯耸耸肩。
　　“OK！OK！”
　　脱口秀里，那个中国周面对主持人汤普森句句紧逼的提问，迅速地给出回答，但他说的是中文，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士，不断地负责把他的话翻译成英文——詹姆斯听了一段他们的对话，不太感兴趣。
　　好像的确是牵涉到一部电影的问题。
　　扭头看看女儿，再看看儿子，他内心的怅然来得越发凶猛。
　　儿女们感兴趣的、喜欢的东西，自己一无所知，而自己的一些苦恼，则根本就不可能告诉给他们听——那些东西，连自己都烦。
　　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孤独。
　　哈哈大笑的声音不时响起，一左一右坐在身边的孩子们也都跟着哈哈大笑，似乎那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但自己却压根儿就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悲。
　　自从跟他们的妈妈离婚以来，他已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很孤独，但这还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悲。
　　惆怅着，惆怅着，他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还是决定要去厨房给自己找点吃的对付一下，但是还没等他起身，电视上忽然热闹起来，而他的一双儿女也都惊讶地对视一眼，齐齐地说：“哇哦！”
　　詹姆斯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嘿，嘿，孩子们，怎么了？”
　　约翰兴奋地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嘿，爸爸，中国周要对战拳王！”
　　“What？”
　　美国人爱看拳击比赛，是在全世界都出了名的。应这个需求而生，美国有着各式各样各种规格的公开的或地下的无数种拳击比赛。
　　詹姆斯对拳击比赛算不上喜欢，但多少也看过一些，尤其是男同事们工作期间闲聊会经常聊到，所以让他对美国国内，甚至纽约市的一些地下拳击比赛，都有着一定的了解。
　　所以他知道，虽然拳王这个词，其实在美国并不值钱，各种各样的赛事，有着各种各样的拳王。但即便是地下赛事的拳王，又或者一些小型比赛的拳王，那也都不是吃干饭的，他们都拥有着强大的攻击力！
　　一个电影演员，要跟一个拳王对战？
　　What the F！
　　这是要疯吗？
　　电视画面上，那个站起身来之后看起来有点瘦弱的中国周摊了摊手，用中国话说着什么，等他说完几句，他身边的美女翻译大声地道：“中国功夫的精髓，在于快速的击打，和对要害的攻击。中国功夫并不崇尚绝对的力量，讲究以巧胜千军。所以，对于对方的拳击级别，我无所谓。”
　　“哇哦！”
　　这一次，不止是弗兰克一家三人，包括现场的上百位观众，也包括主持人汤普森，都是纷纷讶异之极地惊叫出声。
　　詹姆斯·弗兰克下意识地道：“难道他想对战重量级拳王吗？”
　　他看着电视画面上中国周那看上去很瘦弱的东方人的身板，惊讶地合不拢嘴。
　　美国拳击，当然，也可以说是全世界的拳击运动，对于身体的重量等级，是有着严格的分级的——拳击本身就是一项对于力量非常看重的运动，体重差别太大，会导致拳手身上的肌肉重量差别巨大，也就导致力量差别巨大。所以，重量级拳王和轻量级拳王的实力，基本上可以理解为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也或者可以说，拳击比赛，越是正规的拳击比赛，就越是信奉中国的那句话，叫做“一力降百会”！反倒是一些地下的拳击比赛，打野拳的，才是真正的以胜败论英雄，很多时候可以无视拳手的重量等级这些东西。
　　当然，任何的比赛，只要是竞技，就没有不看重灵巧性的，但那是另外一个话题了——至少在美国的民众，以及相当多的拳击爱好者看来，中国周居然敢放出这样的话，对对手的重量等级无所谓，这绝对是不怕死那个等级的吹牛！
　　然而，就在现场，当中国周这番话说完了，主持人汤普森居然当场就请出了一个人——巧了，詹姆斯居然认识这个人。
　　这是美国去年一项拳击赛事的最后的总冠军——当之无愧的拳王！
　　当然，尽管詹姆斯对拳击比赛的了解也并不是特别多，但他仍然知道，这位的拳王称号，应该是多少有些水分的，因为那项赛事并不是什么顶级的拳击比赛。
　　而他也只是去年凑巧看了他的几场比赛，见证了他的封王而已——可想而知，如果是重量级的顶级赛事的拳王，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这么一档节目叫过去，还要在现场跟人比拳。顶级赛事的拳王，是不会去冒这种风险的。
　　但是，拳王就是拳王。
　　霍克·阿龙。
　　只看他从后台走出来的那副块头儿，他站到主持人汤普森和中国周面前时，足足比他们都高了一头的那堪称巨大的身形，随便什么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中国周估计连对方一拳都架不住！
　　只要一拳，绝对就会让中国周爬不起来！
　　但这时，电视画面切到中国周身上，却见他居然不惊不慌，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面带笑容地上下打量着拳王阿龙。
　　而作为一位拳王，阿龙虽然并不是那种最顶级的赛事出来的，但毕竟是拳王，即便是在现场，他也有着足足十几位拥趸，一见他出场，就报以热烈的掌声。
　　电视画面里，主持人汤普森向观众们介绍着霍克·阿龙的来历，引来掌声阵阵和惊呼阵阵，电视画面之外，詹姆斯终于找到了跟自己的一双儿女交流的切入点，大声地向自己的儿女们描述着自己去年看阿龙的拳击比赛时的感受，向他们描绘着这位拳王的刚猛，听得莉莉和约翰姐弟俩也是惊呼连连！
　　这个时候，主持人还特意介绍，说拳王阿龙是节目特意邀请来的，他本来就特别喜欢无限制格斗，平常对中国功夫也有些兴趣，这次听说有一位中国的功夫高手过来，所以节目刚一邀请，他就答应了。
　　而当主持人反复询问中国周的时候，他笑得有些腼腆，却一再用中文说着什么，他的翻译把他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没问题的。我没问题！我们友好切磋吧，我会尽量出手轻一点。”
　　节目现场，各种怪叫。
　　沙发已经被搬开了，舞台是清空的状态。
　　汤普森一耸肩，随后退开，示意你们可以开始了。


第56章 这真酷！
　　2004年7月27日，周五的晚上九点半。
　　《汤普森脱口秀》在全美地区拥有着平均高达九百万人的收视群体，虽然不是美国最顶级的脱口秀，但一直都是拥有着相当的收视地位的，而在这一刻，当中国的演员周要对战拳王阿龙的，节目的收视忽然开始爬坡。
　　仅仅三分钟之内，这期节目就从原本只有九百三十万的收看人群，忽然跃升到有超过一千一百万人观看！
　　因为这实在是太有话题性了。
　　而此刻站在《汤普森脱口秀》的大舞台上的两个人，他们的身形对比反差，也实在是太大了！
　　尽管在电影《黑客帝国》里，尼奥拥有着神一般的战斗力，且不死，但所有的观众都知道，其实哪怕是约翰这样年仅十三岁，刚刚被允许走进电影院去看这场电影的小观众，都知道，电影，只是电影。
　　电影演员在电影里甚至可以是上帝，但回到现实中，他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即便是因为拍摄电影而接受过一定的动作表演方面的培训，也或者像美国的一些动作巨星，都是常年保持运动和格斗训练的，在现实中，他们可能也的确是拥有着远高于常人的战斗力，但是跟拳王这种级别相比，还是不值一提的——毕竟人家是专业干这个的。而且还是专业干这个的人之中最厉害的！
　　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跟人家比？
　　而且，这位中国周尽管算不上矮，却无论是电影里还是现实中，看上去都显得有些瘦弱——跟身高一米八五，体壮如牛的拳王阿龙相比，他瘦弱得简直像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
　　两人相对站，镜头给了一个全景。
　　那种身材上的、身形上的对比，拳王阿龙对对方的那种碾压级别的感觉，显得尤其的明显。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看着电视屏幕。
　　他的一双儿女，莉莉和约翰，也都是一副目不转睛的模样，满脸惊讶却又无比好奇地看着电视画面里瘦弱的中国周。
　　他的脸色仍然带着笑容，看去有些中国式的腼腆。
　　而这一刻，两人身形上的巨大的反差与对比，以及中国周有些腼腆的笑容，随着电视的信号，传递到了全美超过一千一百万家庭的电视机上。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等着这场非正式比赛的开始。
　　但这个时候，中国周却忽然转身往舞台一方走去，电视机前的和现场的观众齐齐一愣，下意识地以为，中国周不是胆怯了吧？
　　要知道，在刚才主持人没有邀请出拳王阿龙，和没有说出节目已经提前邀请了一位拳王的时候，中国周可是表现得很自信的。
　　但这个时候，就见中国周走向自己的翻译助理，似乎是说了句什么，翻译助理手拿话筒，及时地翻译道：“我建议拳王先生带上面部和牙齿的护具。”
　　全场哗然。
　　电视机前的詹姆斯一家，也是不由得惊讶出声。
　　中国周自己就什么都没带，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防护的，而且他跟阿龙相比，看上去是那么的瘦弱，近乎不堪一击！
　　但他却居然说建议阿龙带上护具！
　　电视画面上，阿龙听到这句话，似乎是也有点懵，他愣了至少一两秒钟，然后，本来摆好的出拳姿势也放开了，摊手、耸肩，冲主持人、现场观众，也冲中国周的方向摆了摆食指——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他眼神冷冽，道：“我不需要！但我同意中国周先生带护具。”
　　“哇哦！”
　　似乎是感应到了双方的第一轮交锋，尽管只是语言上的交锋，也明白了拳王阿龙的毫不示弱，现场已经紧急疏散、让出了前面三排的观众区，忽然就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听完了翻译的话，中国周似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美国式的耸了耸肩，然后，他没有丝毫要加带护具的意思，转身走回了舞台。
　　他的翻译说：“谢谢，但我不需要。”
　　现场的观众们也对中国周的这种“勇敢”，报以热烈的掌声。
　　两人站定，远远地避开了足足三四米远的主持人汤普森一只手拿话筒，一只手伸出来，数着数，临时客串裁判员的角色，“三，二，一，拳王阿龙，对战中国周，现在……开始！”
　　拳王阿龙摆出了一副攻击的姿势，中国周原地而站，做出一个让很多美国人看不懂的起手式。
　　然后，平静三秒，中国周忽然迈前一步。
　　暴风雨忽然而来！
　　拳王阿龙猛地向前抢出一步，一拳挥出！
　　但这个时候，中国周的身体却展现出了极大的灵活性，只见他微微一让，一拳一腿，同时击出。
　　拳王阿龙的一拳走空，后拳再次走空，但中国周却在电闪之间的一段极短的时间内两下全中，最后还灵活地避开了对方的后拳。
　　一拳，击中对方肋下，一脚，踢中对方另一侧腰肋。
　　很显然，身体更灵活的中国周占了便宜。
　　但似乎他的那两下击打，对拳王阿龙那壮硕的身体来说，没有构成什么实质的损伤——阿龙被击中，反而拳速更快了！
　　中国周连闪几下，避开对方的重拳——这时候看上去，高大威猛的拳王阿龙简直是占尽了优势，中国周在他暴风雨般的攻击之下，只能凭借着自己身体的过人的灵活性进行紧急闪避。
　　不过还好，他至少看上去并不显得太狼狈。
　　而且，拳王阿龙出拳如风，但那么多拳，居然还没有一下击中了中国周。
　　但就在这个时候，正在躲避的中国周忽然抢前一步，一下子撞入拳王阿龙的攻击正面——就是那么一晃眼的工夫，观众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拳王阿龙忽然就踉跄后退。
　　无论是现场观众们，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纷纷惊讶出声。
　　而这时，中国周得势不饶人，拳王阿龙还在踉跄后退，他已经步步紧逼地追了上去——注意力始终无比集中，而且对中国武术比较熟悉的人，肯定是看清楚了的，刚才中国周忽然一下子快如闪电地抓准对方的出拳节奏，一下子抢入对方正面，再次准确地击中了对方的肋下。
　　肋下这个地方，神经密集，即便是实际上遭受到的伤害并没有太过严重，但连续的被重拳击中，那种神经系统传递而来的剧痛感，即便是职业拳手，也是很难受得住的——肋下一痛，力气顿时就丢了一半。
　　阿龙退，中国周出拳如风。
　　而且和阿龙的打法不一样的是，中国周居然可以同时做出多方向的攻击——他可以在上面打出一拳的同时，下身还跟着一下猛踢！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但跟拳击擂台上的打法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看上去更像是一些偏实战类的电影里的打斗风格！
　　阿龙怒吼起来。
　　中国周总是击打他身体的敏感部位，肋下、关节，而且他身材瘦弱、动作灵敏，速度异常的快，让拳王级别的阿龙也应付不来，三五下里，总会被对方给击中那么一两下。一旦击中，就是一阵剧痛！
　　而偏偏，他总是打不到对方，力量再大也没用。
　　那是一种浑身是力气却总是使不出来的感觉！
　　终于，他连连退却之下，发现了对方的一个漏洞，蓄力许久的左手勾拳，一下子就发力到十足——但是很显然，他猜错了。
　　那个漏洞是中国周故意给出来的。
　　于是下一刻，他的拳还没有打到中国周，下巴就忽然遭到一脚爆踢——他硕大的强壮的身体，一下子就飞起来！
　　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舞台上！
　　全场哗然！
　　汤普森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电视机前此时已经超过一千两百万的收看群体，全体哗然！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电视上的那一幕，而他的儿子约翰兴奋地一下子站起来，莉莉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哇哦！”
　　詹姆斯再次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慨。
　　摄像人员紧急跑过去，电视画面有着片刻的摇晃。
　　然后，比赛被紧急中止了。
　　主持人汤普森已经跑到了拳王阿龙的身边，只见这个时候，他已经满脸鲜血，似乎是鼻子破了，嘴巴也破了。
　　汤普森大声地说着什么，一脸的亢奋。
　　拳王阿龙原地坐起来，脸上满是懊恼，但又紧紧皱眉，似乎是鼻子和嘴巴的剧烈的酸痛，又让他极为不舒服。
　　他吐出一口血水，想要站起身来，但下一刻，他忽然脸上一阵抽搐，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肋下！
　　中国周在旁边说着什么，他的翻译及时地道：“我击中了四次你的肋下，这种会比较容易形成一定的暗伤，不要着急动，我待会儿可以给你一些药酒，揉一揉，把淤血发散开就没事了。我保证你没事的，我没有用全力！”
　　“哇哦！”
　　詹姆斯家的客厅里，小约翰目光炯炯地看着电视画面上甚至不会说英文的中国周，兴奋地道：“这真酷！”


第57章 剧本，和剧本之外。
　　一天之前。
　　中国时间的上午。
　　李谦早起去外面跑步回来，冲了个澡出来，穿着一身大裤衩子大T恤下楼，王靖雪在忙着张罗早餐，小露刚给李承志换完尿布，正抱着他晃悠，看见他下来，就说：“你的手机刚才响了。”
　　王靖雪一边让厨房里可以开始炸油条了，一边道：“是周宝山打来的。我接了，告诉他你在洗澡，让他过十五分钟再打来。”
　　李谦点头，过去逗弄儿子。
　　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其实更像小露小时候。
　　李谦一直以来都被认为眼睛很有精神，但眼睛并不算特殊的大，只是比普通人略大一点而已。
　　但是迄今为止他的三个孩子，都眼睛特别大，特别好看。
　　李妈说：我们小谦小时候眼睛也大！
　　李谦只好姑妄信之。
　　过了大约能有三五分钟，那边油条开始出锅，端过来两根，李谦坐下吃现炸油条的时候，手机果然就再次响了起来。
　　王靖雪把手机给递到了手上，李谦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周宝山道：“谦哥，节目录完了。”
　　“嗯，那就好。都挺顺利的吧？”
　　周宝山道：“嗯，还算一切顺利吧。跟他们最初跟我说的安排有点不大一样，不过也差别不多。不过，给我的感觉就是，那个拳王好像跟我想象的有点不大一样。他好像根本就没按照计划好的去走，全都是临场发挥。还好，临来之前谦哥你教了我好多应对他们这些西方拳击手的技巧，所以，还算轻松。而且，我觉得他的实力其实也有限。我甚至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拳王了。”
　　李谦笑笑，干脆放下筷子。
　　以前的时候，周宝山就算是凑过来说句话，或者跑到自己办公室里坐一会儿，也很少这样子聊天的口气。
　　他不管站还是坐，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似乎是《黑客帝国》的上映、热卖，以及公司方面在美国地区特意为他进行了一定的宣传策划，让他开始有了些底气了，所以，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跟自己拉家常、套近乎——丝毫都不必怀疑的是，能跟上司轻松的聊天，本身就是在套近乎！差距太大，对方反而不敢。
　　类似这样的事情，这几年来李谦已经经历了很多人、很多次。
　　当然，在明湖文化内部，李谦是唱红脸的那一个，齐洁才是负责让人害怕、唱白脸的那一个，所以，李谦从来都不介意下面这些歌手和演员跟自己套近乎。
　　他其实挺高兴这样。
　　任何时候，交情这个东西，并不是你把别人捧起来了，别人就会对你死心塌地的。彼此之间把感情、交情处理好，也是维系人心的重要方面。
　　于是他耐心地解释道：“美国的拳王很多，也有很多其实水分很大，但你对战的这个，我特意了解了一下，还真不是多水。实力还是有的。至于对方放水的问题，你不必多想，或许会有一点，但不会被人看出来的。更主要的东西，你走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真的说到无限制格斗，其实西方世界的所谓拳击，并不占什么优势。所以，只要你不落入对方的节奏和规则里，就可以放心的去打。”
　　说到这里，他笑道：“其实，就算换一个其他的拳王，你的底子在那里，就算赢不了太漂亮，也未必输。”
　　电话那头，周宝山很认真地说：“嗯，我感觉他的确显得很笨拙。而且这种无限制的格斗，会放大他攻击路数比较少的缺点。”
　　“嗯。对！”李谦点了点头。
　　王靖雪忽然拿筷子指指油条，“放凉了就不好吃了，不是你要吃现炸的？”
　　李谦愣了一下，夹起一根，往嘴里塞。
　　电话那头，周宝山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赶紧道：“谦哥你在吃早餐吧？那我不打扰你了，今天晚上公司安排要去坐飞机，去芝加哥。说是明天下午在那里安排了一次宣传活动。”
　　李谦点点头，道：“嗯，好！注意后面按照那边的策划和安排走，方向和姿态要把握好。既不要嚣张，也不要太低调。对于随后会出现的各界的解读，和一些挑衅，我看过哥伦比亚的策划案，他们都有后续的处理办法，不要莽撞，按照他们的规定来。明白吗？”
　　“嗯，我明白了。那谦哥，我挂了。”
　　“嗯，拜拜。”
　　电话挂断，李谦放下手机。
　　王靖雪抱怨，“油条都皮了！是不是都不焦了？”
　　李谦又咬一口，笑笑，“还行，焦着呢！”
　　这时候保姆已经接手了小承志，王靖露也过来坐下吃早餐，问：“美国的事儿？《黑客帝国》？”
　　李谦点头，“嗯。”
　　王靖露吃了一口油条，皱眉头，“嗯，皮了！”
　　王靖雪当时就道：“你看，我就说吧！”
　　李谦笑笑，“没事儿！”
　　说着，他大口吃油条。
　　那边，因为最近一直在这边吃饭的缘故，王靖雪保持了多年的“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也已经丢掉了大半。
　　她们姐妹俩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今天的行止。
　　王靖露上午去公司处理事情，王靖雪则负责在家守着小承志，王靖露中午回来吃饭，下午不去公司了，据说已经走上正轨，她不必时时盯着了。于是王靖雪下午就决定去公司一趟，健身，顺便去音乐部转转，看有什么事情安排没有。
　　其实呢，她早都打过招呼了，音乐部、演出部那边，都知道她在帮妹妹照看李家的正宫太子爷，压根儿也没人会给她安排什么事情。只不过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李谦为公司定下的规矩，她是绝对不会去破坏的。
　　听她们聊的这些事情，李谦都不太感兴趣，只是在最后对王靖露叮嘱了一句，道：“回头等那边的消息出来，你们记得及时把视频抓过来，做一波宣传。”
　　王靖露点点头，道：“放心吧，胖子现在专门盯这些事情。”
　　想起那位古天乐——其实是古乐天，李谦笑了笑，点了点头。
　　但忽然，电话又响起来，李谦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点愣，心里还在诧异，周宝山才刚打完电话，怎么杜艺华的电话又追过来了？
　　于是接通。
　　但是，那边刚说了一句话，李谦就瞪大了眼睛，“什么？”
　　……
　　一天之后，美国。
　　电视画面里，主持人汤普森激动地说着什么，现场的秩序已经乱成一团，很多的观众都兴奋地怪叫不止。
　　虽然霍克·阿龙很快就从地上坐了起来，脸上略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作势想要继续攻击，吓得汤普森下意识地跳开，但中国周却主动摊开手，示意自己对对方毫无威胁，然后不断地伸手指向阿龙的肋下，口中用汉语说着什么，逼急了，他还说几个英语单词，“不要动，我们不打！”
　　他的翻译回过神来，赶紧用英语大声解释，“阿龙先生，周先生说，为了你后续的职业生涯，请你不要乱动，这种暗伤一旦不注意，很容易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发力，会对你的拳击生涯形成重大影响的。”
　　但翻译的这种说法，似乎让霍克·阿龙有些不屑，但同时又有些异样的暴怒，这个时候，没人能拉得住他，他忽然大吼一声，再次扑了过来。
　　现场一下子濒临失控的边缘！
　　他的组合拳相当具备威慑力。
　　但现场的摄像师依然把镜头对准了他们，除了一个固定用来捕捉观众区反应的摄像机之外，几乎其它的所有摄像机，此刻都对准了霍克·阿龙和周宝山。
　　霍克·阿龙的拳王并不是白给的，此时的他，似乎被激怒了，不但出拳如风，而且每一拳都蕴含着巨大的击打力——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出来，一旦被他击中，势必重伤！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疯了！
　　在他的猛虎下山一般的连环攻击之下，中国周显得有些左支右绌，只能频频地用后退来卸去对方的劲道和势头。
　　而这个时候，可想而知的，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包括周宝山的翻译，当然都是远远地躲开了。观众区那边虽然大家怪叫连连，表现得无比兴奋，但也都是下意识地腾出了很大一片的安全区域。
　　看上去霍克·阿龙简直是占尽了优势。
　　但就在这种时候，周宝山忽然不退反进，手臂和脚都快速之极，一下子抢进对方的面门正面，再次迅速地集中了对方的肋下。
　　然后，他身形乍进又退。
　　阿龙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挥出了一记勾拳，但是拳到半途，手臂就没了力量——摄像机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闪过一抹抽搐的表情。
　　但他紧接着一咬牙，再次向前扑出一步，又是重重的一拳挥出去！
　　这一次，周宝山一如既往地直接斜向封开他的拳头，紧接着，他忽然跃起，上身很低，双腿却高踢——一个略加变形的鞭腿，先是抽中了霍克·阿龙的右肋下，一息之内，另一条腿又抽中了对方的脑袋！
　　太阳穴上正着！
　　霍克·阿龙后续的一拳还没来得及发力，整个人就被这一下鞭腿给踢得摇晃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边踉跄着摔过去。
　　虽然几步之后他就站稳了，还晃了晃脑袋，但是显然，他再一次暴露出自己在中国周面前毫无战斗力的事实。
　　这个时候，镜头清楚地捕捉到，中国周一击得手，迅速伸出双手，用力地向下压，口中喊着什么——每个人都能猜到，他喊得应该是：住手！不要打了！
　　但这个时候，霍克·阿龙似乎已经被打得红了眼，晃了晃脑袋之后，他居然再次大吼一声，又迅速地扑了过来。
　　周宝山迅速闪避。
　　但两下之后，他似乎已经明白对方陷入了疯狂这件事，终于不再闪避。
　　然后，让此后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美国人惊叹之极且膜拜到五体投地的一幕，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比霍克·阿龙矮了一头还多，人看上去还显得特别瘦弱的中国周，在阿龙挥出的一拳拳势将尽之时，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只见他的双拳快速击出，重重地击打在阿龙的两条手臂上。
　　面对他那第一次出现却如疾风暴雨一般的快拳，阿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而等他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臂肌肉经过了连续的重击，已经失去了控制一般，根本发不出丝毫的力气！
　　而这个时候，随着抢入对方的面门且连续击打对方得手，周宝山似乎已经完全把身前体壮如牛的大个子当成了自己的练功桩！
　　啪啪啪啪啪！
　　他双拳加右腿，连续快速的击出，快到令人目瞪口呆。
　　阿龙已经被彻底打蒙，完全做不出任何的反应，更遑论反击了。
　　他的手臂、腹部、肋下、脖子，在两三秒钟之内连遭多次重击，整个人出现在摄像机里，已经完全是满脸的痛苦之色。
　　他被打得不由自主地踉跄而退。
　　周宝山整个人离地跃起，看上去无比凌厉的一脚，颇有些《黄飞鸿》中的大宗师风采，正正踹中了霍克·阿龙的侧脸！
　　他一口血当时没忍住就喷了出来！
　　然后整个人斜向飞起，噗通一声，再次摔在了舞台上。
　　现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很多的电视机前刚才还亢奋之极的年轻人和拳击爱好者们，这一刻也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镜头切给主持人汤普森，只见汤普森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中国周无比轻盈的落地，右手下意识地掸了掸衣袖。
　　一派宗师气度。
　　现场无人发声。
　　霍克·阿龙摔到之后晃了晃脑袋，看样子是试图爬起来，全场、乃至电视机前的上千万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但他挣扎了一下，满脸痛苦之色地勉强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肋下。
　　然后，他忽然又躺下了。
　　他居然没能站起来！
　　这一刻，现场，以及千万台电视机前都安静到鸦雀无声。
　　但每一个美国人内心深处的惊讶与惊叹，却已经达到了极致——刚才从头到尾，尤其是最后那一段中国周迫于无奈不得不主动出击击倒拳王阿龙的过程，每一帧每一秒的镜头，都是落在了他们眼中的！
　　这一刻的美国，这一刻的超过千万的美国人的内心，充满了喧哗与骚动！
　　……
　　这一刻，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哥伦比亚执行总裁格伦夏尔，和《黑客帝国》赴美宣传团队的带队者，来自中国的杜艺华，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威士忌杯子，看着电视上的发生在一天多之前的这一幕。
　　尽管结果是早就知道了的，甚至当时杜艺华就在节目的录制现场，但这并不耽误他们把这个节目再看一遍。
　　因为连他们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顺利到这个程度！
　　当然，电视台放出来的结果会如何，以及双方之间需要就此事进行的一些沟通，和对后续的宣传策划的一些针对性调整，都使得他们很有必要都看一遍这个节目的实际剪辑和播出情况。
　　事实证明，花给《汤普森脱口秀》的那笔钱，是绝对值了的！
　　现在播出的这个版本，几乎是完全顺着他们这边的心意去剪辑的！
　　格伦夏尔一抬手，喝光了杯中的威士忌，放下杯子，忽然道：“他真是疯了！”
　　不久之前才赶到洛杉矶，此刻正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的杜艺华闻言诧异地扭头看着他，道：“难道不是你们事先做好的准备工作吗？”
　　格伦夏尔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指着电视画面上倒地难起的霍克·阿龙道：“他毕竟是拳王，你以为区区三百万美元就能让他吃那么大的亏吗？”
　　杜艺华闻言挑了挑眉头。
　　她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听懂了这句话的画外音。
　　顿了顿，格伦夏尔又是鼻孔出气冷哼一声，道：“三百万美元，他同意出场，并在适度的情况下输给中国周，然后会终此一生在媒体们面前承认，中国周很厉害，自己有些轻敌了，对无限制格斗也有些轻敌了，中国周的出拳方式很独特，等等之类。总之就是既不会让他的声誉和职业生涯受到太大的影响，又能把周，把中国功夫衬托得特别厉害。但是……”
　　说到这里，格伦夏尔举起手，不屑地道：“他显然被中国周的迅速取胜给弄得有些恼火，但居然又同时很轻视中国周的实力！”
　　杜艺华挑了挑眉头，缓缓点头。
　　“但是，结果肯定比计划好的那个方案更好！不是吗？”
　　格伦夏尔耸耸肩，“当然！”
　　顿了顿，他不由得感慨道：“我知道中国周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尤其是无限制格斗，会更擅长一些，但是我没想到，他的实战能力那么强！”
　　杜艺华闻言笑了起来，道：“我们为周做好的履历介绍，并不是凭空杜撰的！”
　　格伦夏尔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头。
　　明湖文化方面给出的周的个人履历，他当然是看过的。
　　据说周是出身中国的一种很有声誉的武术门派，而且他们的老师也是在中国武术届颇有地位的武术高手，只可惜英年早逝了，所以，用中国的话来说，他们是正宗的名门子弟！反而是去演电影做演员，是他们后来无奈之下的谋生之路而已，却并不是他们的本职。
　　顿了顿，格伦夏尔说：“刚才的这一幕……会震惊整个美国的！”
　　杜艺华笑着扭头看他，“会吗？”
　　格伦夏尔无比肯定地点头，“是的！一定会的！”


第58章 红了！
　　7月27日，周五。
　　美国东部时间夜里十点。
　　芝加哥。
　　周宝山洗了个澡之后，穿着浴袍歪在沙发上，先是跟师哥打了个电话，听他絮叨些家里来投奔的师兄弟的事情，然后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在美国这边参加的那些宣传，和在美国见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等到电话挂断，他歪在沙发上，似睡非睡的靠着。
　　来美国四五天了，但他的时差还是没倒过来，尽管精力旺盛、自己也特别看重这一趟的美国之行，所以他可以保证自己在参加活动或者录节目的时候，都是精力充沛的，但这种翻来覆去不太容易入睡的感觉，还是让他很难受的。
　　正是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下意识地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杜艺华，赶紧就激灵一下子全醒了——在此之前，没有人料到，《黑客帝国》的美国宣传之旅，居然会安排这个女人来带队。
　　明湖文化内部的八卦传言，都说这个女人来历非常诡秘，在进入明湖文化体系之前，就是在娱乐圈最顶端长袖善舞的。而之所以进入明湖文化……那原因，还用说么？大家背地里都偷偷的说，老板是属蜜蜂的。
　　当然，周宝山还听过另外一个说法，是外头的人故意说出来搞臭自家老板的——他们说，李谦是块臭肉，招苍蝇。
　　总之，别管怎么说，杜艺华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虽说王见王，变小王，只要到了明湖文化，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在李谦面前，杜艺华再厉害也牛不起来，但别管她爬没爬上老板的床，这个女人都叫人不敢轻视、不敢得罪就是了。
　　临出国之前，这也是师哥反复叮嘱过的。
　　电话接起来，周宝山特别客气地说：“华姐好！”
　　“宝山，我先给你打个电话，待会儿我会逐一通知你身边的助理、翻译和保镖，就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做好安全防护，如果遇到记者的包围，把此前给你设定的那些答案再背诵一遍，自己也可以演练一遍。遇到可以回答的问题，要给出回答，对记者们友善一点，但遇到不合适的问题，就装听不到！我刚才说的这些，都听懂了吗？”
　　“呃……懂了。”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好，那就这样……”
　　“哎，哎，华姐……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杜艺华道：“电视没看？”
　　周宝山道：“没看！我又听不懂英文，刚开始看了三分钟，还是听不懂，我就没看了，去洗澡了。”
　　停顿了一下，杜艺华道：“没看就算了，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顿了顿，似乎是懒得让周宝山继续追问，她解释道：“刚才节目播完，咱们在美国这边的联系电话，我的，还有东方梦电影公司那边的，立刻就被打爆了。全都是各路媒体的采访邀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呃……”周宝山反应了一下，说：“意味着……我快红了？”
　　“是已经红了！爆红！”杜艺华斩钉截铁地道：“所以，这就代表着，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那帮记者就会打听到你现在住在芝加哥的哪一家酒店，一个小时之内，你所住的酒店的各个出入口，就会聚集起大批的记者！甚至说不定会有些大胆的记者直接溜进酒店里去，懂么？”
　　周宝山闻言点了点头，赶紧道：“懂了华姐，我明白了，我们一定注意！”
　　“嗯。”杜艺华道：“记得来之前在飞机上我跟你说的吗？如果这件事的策划成功了，达到了我们的预期，接下来的两周，你就做好累成狗吧！”
　　周宝山闻言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却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咱们参加的那档节目，算是……成功了？”
　　杜艺华回答他说：“不但成功了，而且比预想得还要更成功！”
　　……
　　放下电话，周宝山愣了好大一阵子。
　　在拍《黑客帝国》之前，李谦说要让他来拍一部新电影，周宝山当时就高兴地差点儿要飞起来，因为他知道，整个明湖文化、整个影视圈都知道，拍李谦的片子，就意味着必红！《黑客帝国》上映之后，看到这部电影在全球的超高票房，尤其是它在中国第一天就破亿，在美国两天五千万美元，简直把周宝山给高兴坏了，他觉得自己这下子是真的要大红大紫起来了！
　　尽管有了《黄飞鸿》系列在，据说将来还会拍第三部的，他这个明湖文化的头号功夫巨星，在国内影视圈绝对是一线的影视巨星，但那种感觉，是觉得自己虽然够红了，却又还不够红的感觉——上不去也下不来似的！
　　但这一次，《黑客帝国》大卖了，尽管李谦亲口说，首周那两天五千万美元的票房并不算太出彩，但他还是骄傲地了不得，觉得有了《黄飞鸿》加《黑客帝国》，自己才算是真的站稳脚跟了——作为一个电影演员，似乎开始有了立身之地，有了自己的根基了似的。
　　然而，即便是那个时候，从李谦，到负责带队的杜艺华，都没说过“你红了”之类的话，一直到刚才——杜艺华亲口说自己“已经红了”！
　　好半天之后，他忽然又抓起手机来，找到号码给自己师兄打了回去，等到那边接起来，他大声地说：“师哥，刚才杜经理说，我红了！我参加的那档节目，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要红了！”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钟元福忽然说：“好事儿！你还记得你走之前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吗？”
　　周宝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道：“记得！你说让我如果更红了，那么越红就越要更低调。”
　　钟元福“嗯”了一声，又道：“还有呢？”
　　“还有……”周宝山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我知道了师哥，现在这个点儿……我马上再给老板打个电话。”
　　“哎……这就对了！”钟元福说，“不用说太过拍马屁的话，但感激的姿态一定要摆足了，懂不懂？”
　　“懂！”
　　“好！接下来你要是忙，不用打电话，等你回来，咱哥俩，师哥悄悄地给你庆功！”
　　“好！”
　　……
　　挂了电话，周宝山想了想，把电话拨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李谦的口气很淡然，“宝山啊，有事儿？”
　　周宝山酝酿了一下情绪，说：“谦哥，刚才杜经理打电话来说，她说，我红了！”
　　电话那边，李谦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道：“嗯，好事儿，那就红了呗！好好做宣传，留神点儿，好好应对美国的那些媒体和记者。等你回来，我给你庆功！”
　　“哎！好！”周宝山说。
　　顿了顿，他忽然放低声调，说：“谦哥，谢谢你！”
　　李谦又“嗯”了一声，说：“好好工作吧！以后咱们的路还长着呢，红了，就要更努力啦！”
　　“哎，是！我知道了谦哥。”
　　等到电话挂断了，周宝山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机，本来刚才就是想睡又睡不着的状态，这会子更是彻底精神了。
　　忽然想起杜艺华的话来，他跑到窗前，嗤的一声拉开窗帘往下看。
　　二十来层，还不算太高，但地面上似乎看不到杜艺华口中所说的很快就会有记者赶过来的迹象——愣愣地看了一会子，寻找了一会子，他自己忽然笑了！
　　记者头顶又不会顶个大牌子写着“我是记者”，就算是这会子已经有车子开过来，自己也没处认出来啊！
　　像这种大酒店，哪怕半夜不也照样有的是人入住和回来？
　　于是，他回去坐下，双手抱头靠在沙发上，幻想着自己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自己身上，而整个酒店的入口完全都被记者给堵住、一个个话筒就像在自己此前在国内那样纷纷地伸过来、恨不得塞到自己嘴里的状况……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要红了！在美国红了！”他自己想。
　　……
　　同一天，同一时刻，美国，纽约。
　　电视里的《汤普森脱口秀》已经结束了。
　　但詹姆斯·弗兰克一家关于刚才中国周快速出拳击倒拳王阿龙那一幕震撼画面的讨论，却并未结束。
　　其中莉莉还好些，毕竟是女孩子，但詹姆斯和约翰这父子俩却讨论得兴高采烈——莉莉在一旁坐着，听自己的爸爸和弟弟在那里热烈地讨论着，忽然觉得这种气氛真的是很不错。
　　这一刻，詹姆斯·弗兰克心里也是特别的高兴：
　　他每天都太忙了，虽然离婚的时候两个孩子的妈妈非常体谅地跟他约定，周一到周五，孩子跟着妈妈，由妈妈来照顾，但即便是周六周末两天，他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缠着，不可能老是拿出时间来陪孩子，一来二去，时间一长，没有参与到孩子的每一步成长中去，他渐渐地就发现，自己似乎跟孩子们脱节了，很多时候都无法沟通了。
　　孩子们喜欢的，他完全不懂，他喜欢的，孩子们基本不感兴趣。
　　现在，终于的，居然有这么一个机会，忽然就让他又找到了和自己的孩子相处的那种融洽的感觉——他们为了一件事情而讨论得热火朝天！
　　虽然小约翰绷着跳着说他想去学中国功夫的事情，他并不赞同，但的确，他也不得不承认，中国周简直帅呆了！
　　这个时候，父子俩还在讨论得热火朝天，忽然，莉莉开口说：“嘿，爸爸，你有多久没去看过电影了？”
　　詹姆斯闻言愣了一下，不太理解女儿是什么意思。
　　莉莉笑了一下，说：“我觉得你该去看场电影了，放松一下，不是吗？比如，或许你可以请妈妈一起去看？”
　　詹姆斯闻言又愣了一下，但忽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忽然地多跳了那么一下——有些怦然心动的感觉。
　　请他们的妈妈去看电影么？
　　他犹豫着，“呃，你们的妈妈……”
　　莉莉忽然说：“她一直都没有交往新的男朋友，所以……”
　　詹姆斯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小约翰兴奋地了不得，“那太好了，爸爸，我可以一起去吗？跟你和妈妈一起，哦，还有莉莉。OK？可以吗？”
　　结果没等到詹姆斯开口说话，莉莉就果断地说：“当然不行！”
　　她说：“那是两个人的约会，约翰！”
　　不过很快，她又扭头看向詹姆斯，笑嘻嘻地说：“不过，我觉得爸爸肯定不会吝啬于给咱们一点钱，让咱们可以一起去再看一遍《黑客帝国》的，对吗爸爸？”
　　詹姆斯耸耸肩，想了想，道：“当然……没问题！但你们的妈妈……”
　　莉莉笑起来，“哦，天哪，你当初是怎么把妈妈追到手的？拿出你的手段来，小伙子！你是那么的了解她，熟悉她，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有了两个孩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詹姆斯耸耸肩，笑笑，一本正经地道：“遵命，女士！”
　　……
　　7月28日，周六，上午七点。
　　一大批足足数十名记者和狗仔，此时都聚集在芝加哥一家酒店的前厅里，尽管在酒店方的要求下，他们都保持得相当克制，只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闲谈，纷纷说起昨天晚上发生在《汤普森脱口秀》上的那一幕，但是只看他们的眼神的去向就能知道，他们随时都准备疯狂起来。
　　绝大多数的记者和狗仔，几乎每隔八秒十秒的，就会扭头往电梯的方向看一眼——大家都在等待那个东方面孔的出现。
　　这时，反倒是一辆车子停在门口，一个带着墨镜的东方女人低调地走进酒店，往这帮记者们聚集的地方瞥了一眼，并没有引起他们任何的关注。
　　几分钟之后，周宝山的房间里。
　　杜艺华检查了一遍周宝山的着装和形象，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当初为他准备好的那些答案，他的确已经是背到滚瓜烂熟，这才点点头，道：“如果做好准备了，那就出门吧！”
　　“去感受一下，什么叫红了！”


第59章 爆红，挑战。
　　“周先生，能说一下当时在《汤普森脱口秀》录制现场的情况吗？”
　　“情况就是你们在节目里看到的那样。”
　　“周，请问你在《黑客帝国》里所展现出来的功夫，完全都是你个人真正拥有的吗？请问你真的能够躲避子弹吗？”
　　“我的功夫是从小练习的，但我不可能躲避子弹。所以，《黄飞鸿》是一部功夫电影，而《黑客帝国》则是一部科幻电影，并不是功夫电影。当然，因为功夫的底子，所以会让我在完成电影拍摄的时候，比普通演员会更容易一些。”
　　“周先生，有人质疑你是在做虚假宣传，声称拳王阿龙是收了巨额的资金然后配合您的，对此你作何解释？”
　　“无稽之谈！”
　　……
　　7月28日，周六，上午七点半。
　　当以周宝山为首的《黑客帝国》宣传团队一行人走出住在芝加哥的酒店的时候，阳光照在周宝山的身上，记者们的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无数只话筒伸过来，恨不得塞到周宝山的嘴里……
　　从酒店电梯口穿过大堂到外面上车这么短短的一段路，周宝山在自己的助理和翻译的陪同下，走了足足十几分钟，回答了少说有七八个问题，然后，他们才终于在酒店门口上了一辆车子，暂时把记者隔绝在了外面。
　　看着外面犹自不肯放弃，隔着车窗和玻璃，还在纷纷伸出话筒大声提问的记者，听着他们那语速极快的英语，周宝山脸上从未消退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灿烂——刚才那十几分钟，比他此前来到美国的四五天所见到的记者都要更多！
　　车子启动，奔往下一个活动地点。
　　透过后车窗，他能注意到，有不少记者都紧急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车子，然后发动车子追了上来！
　　周宝山笑了笑，忽然拿出手机来，打给缀在后面不远处另外一辆车子上的杜艺华，等电话接通了，他说：“华姐，我想开始学英文，你能帮我安排下吗？”
　　……
　　周宝山红了。
　　大红大紫。
　　《汤普森脱口秀》本来就是一档在美国地区足以排进前三的脱口秀节目，自身影响力相当大，而《黑客帝国》上映七天，不但在首周两天拿下五千万美元的票房，一举登顶当周的北美票房榜冠军，在本周开始之后的几个工作日里，也都有着相当不俗的票房表现，让一众好莱坞制片厂和美国的职业影评人啧啧称奇，在北美地区，也开始拥有了相当的一批观众和粉丝。
　　作为电影的主打和男主角，周宝山自然就开始有不少人正在关注。
　　更何况，拳王阿龙身上那个拳王的标签，也的确是水分不大！
　　就这样，多个因素凑到一起，一场发生在电视节目录制现场的实战，而且无论是事情的发生过程还是最终的结果，都可以算是极具震撼性。
　　神秘的中国功夫，看上去有些弱小的中国功夫巨星，直接现场PK掉了美国的拳王——这样的新闻，简直是所有人都会感兴趣的。
　　于是，周宝山就这么一举走红。
　　当然，绝大多数普通的美国民众，是不会去想太多的，节目的现场视频根本就没有丝毫彩排的影子，事情的发展过程看上去是那样的真实，中国周在最后时段打倒拳王阿龙时所展现出的快速而恐怖的攻击力，也极具说服力，所以，绝大部分的美国民众，不管是当时看了电视节目，还是随后看了重播，再不然就是在网络上看到了节目的视频之后，第一时间就对实战能力如此之强的中国功夫巨星崇拜的五体投地——但是，美国的舆论圈，却不是吃醋的！
　　假打！
　　阿龙收了钱故意输掉的！
　　这一类的议论，几乎是在节目刚刚播完之后，在互联网上就出现了——而事实上，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在那样的一段视频面前，无数人会直接被征服，直接就跪了，但有的是人其实对拳击、对拳王，或者是对拳王阿龙，还是有着很强的信心的。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那个看上去很孱弱的东方面孔能真的那么轻易地打败拳王阿龙。甚至也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中国功夫有那么神奇！
　　他们特别迷信和崇拜绝对的力量！
　　当然，尽管随后就有很多记者像捕捉周宝山一样捕捉到了拳王阿龙的经纪人，并随后还堵到了拳王阿龙本人——他嘴角的伤痕还在，证明了那场打斗是真的在打，并非全然的做戏，但面对记者的采访，拳王阿龙却选择了不作任何回应！
　　事实上，他们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接了钱的事情，当然是真的，本来这也的确是一次介乎真的打和假的打之间的事情，但拳王阿龙在当时也的确是对于自己那么快被对方打倒这件事很愤怒，所以，随后他就脱离了事先计划好的剧本，开始临场发挥了！
　　如果只是按照剧本那样走，后续该怎么处理和引导舆论，其实哥伦比亚那边已经有了绝对完备的方案。按照那个方案走，既能让周宝山一炮而红，又不至于会影响到拳王阿龙的声誉和地位。
　　而拳王阿龙的临时更改剧本，如果他赢了，导致哥伦比亚的这一场策划完全失败，那当然是要赔钱的，到时候估计官司有的打，毕竟你拿了钱的，但那样一来，好歹无损于他拳王的声誉！
　　可事情郁闷就郁闷在，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输了，还输的那么彻底！
　　这个时候，当然可以把自己拿了钱的事情说出去，但那样一来，脏水固然是泼在了哥伦比亚和中国周身上，但一来他会面临诉讼，肯定要赔出去好大一笔钱都未必了事，二来么，他的职业生涯肯定也是会受到极大影响了的。
　　而且，说到底，你如果说是假打，好，再来一遍，你敢么？
　　所以，权衡利弊，在彻底冷静下之后，拳王阿龙只好接受了自己身后的经纪团队的建议：对此事保持沉默！
　　而经过沟通，哥伦比亚那边也承诺，不会对此进行针对性的宣传，中国周也绝对不会在任何场合否认他的实力，反而会把说辞统一成“阿龙的实力其实很强，他可能对中国功夫不太熟悉吧”上去。
　　于是，拳王阿龙闭嘴，全美热议中国功夫。
　　中国周在北美地区的知名度，就在一夜之间，坐着火箭一般飞速蹿升！
　　而这样的影响力，当然是第一时间反馈到了《黑客帝国》的票房上去——上映首周，两天，《黑客帝国》拿下五千万美元票房，本周前五天，五个工作日，一共拿下2726万美元的票房，按照正常的市场逻辑，周六周日两天，这部电影再拿下1200万到1500万美元的票房，是完全没问题的！也就是说，上映次周，票房过四千万美元，问题不大，总票房破亿，就在下一周！
　　但是，因为《汤普森脱口秀》在周五晚上的播出，在当时就拿到了最高1263万的收视人次，在随后的24小时之内，不但这档节目的重播再次拿下惊人1045万人次的收视人次，在网络上的点击播放量，更是高达两千多万人次！
　　于是，《黑客帝国》在周六的票房，忽然逆势反弹！
　　也或者可以说，北美地区的观众们，好像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忽然间认识了那张来自东方的面孔——周宝山！
　　而有了这么一个熟悉的支点，一下子，大家开始重新审视这样一部来自东方的科幻电影——到了这个时候，当大家都开始关注了，此前哥伦比亚针对这部电影所推出的一系列的宣传上的组合拳，才真的开始进入人们的视线，甚至开始走进不少人的心里了。
　　这部科幻电影据说是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的智脑与人类末日的电影？
　　据说这部电影有着极其出色的末日设定？
　　据说这部电影有着极为精彩的打斗场面？中国周还上演了躲避子弹的神器一幕？
　　据说这部电影的世界观与世界架构，充满了东方的哲学思维？特别烧脑？
　　据说同样是来自东方的女主角，身材特别性感？
　　据说这部电影的画面极其独特，充满了色彩美学？
　　对了，最关键的是，这部片子好像同时在IMDB和烂番茄等电影评分网络上的得分都异常的高？
　　据说……
　　各种据说。
　　一个人的走红能带动一部电影的票房，或反过来，一部电影的走红能带动起一大波明星，绝非虚言。
　　任何事情，要从少部分人发展成大部分人，都需要一个临界点，需要一个契机——这就是宣传的力量！
　　不必质疑的是，同样的一部电影，宣传做得好，和宣传做得不好，票房相差一倍，甚至两倍，都是完全可能的！
　　而因为北美地区观众的确是天然的就对来自亚洲的面孔有些脸盲，对于非好莱坞出品、非美国出品的电影，也会下意识的有些瞧不起，所以，尽管此前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和东方梦电影公司都已经投入了巨额的资金进行《黑客帝国》的宣传和发行，而且还有李谦导演这个噱头在，但电影在整体的声势上，跟一线的好莱坞超级大制作，仍然完全无法相比！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部电影首周两天和本周前面五个工作日所拿到的合计约7800万美元的票房，真的是完全靠李谦的名头，和发行方一波又一波的硬广给砸起来的——猎奇向的观众，占了相当不小的比例。
　　但是到现在，《汤普森脱口秀》、三秒钟KO拳王阿龙、中国功夫，这一波的宣传打出来，周宝山一下子就被美国人记住了。
　　于是，《黑客帝国》一下子就从原来的只靠硬广拉来一部分观众，忽然变成了整个北美地区最为热门的话题！
　　等于是说，在上映了足足一周之后，《黑客帝国》才忽然火了！
　　周六这一天，这部本来已经呈现出一定的颓势，被不少院线判定后续要开始缩减排片的电影，忽然开始大火。
　　仅仅一天的时间，这部本来已经开始退热的电影，在北美地区一举拿下3451万美元的惊人票房——看到这个数据，北美地区几乎所有的票房预测机构和好莱坞的各大电影公司，都惊得合不拢嘴！
　　次周周六的票房，居然比它的首周票房更高！
　　而且在美国的各种网络上面，关于周宝山在《汤普森脱口秀》上击倒拳王阿龙的片段的讨论，和关于《黑客帝国》的讨论，忽然一下子就火热了起来！
　　而且，几乎是超过95%的比例，对这部电影都是满篇的溢美之词！
　　夸它是自人类有电影以来最杰出的科幻电影者有之，夸它是一部无比杰出的动作大片者有之，夸李谦是一位杰出之极的电影导演者有之，夸周宝山英俊帅气到一塌糊涂者，亦有之！
　　总之，你红了，这个时候大家再去看电影，会突然发现，这部电影简直是踏马的哪儿哪儿都好！简直都挑不出不好的地方！
　　而等到第二天，周日，尽管所有的院线在这个时候都根本就不敢也不舍得缩减《黑客帝国》的排片，但不管你走进任意的哪一家电影院，所有关于《黑客帝国》的场次，仍然是一票难求！
　　尽管在这一天的下午，《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在洛杉矶举行了规模盛大、众星璀璨的全球首映典礼，一时间吸引了全世界的媒体和影迷的目光，而根据发行方环球电影的说法，这部电影零点过后的提前场售票情况，异常的可观，很多场次的电影票早早的就已经被抢购一空，但即便如此，忽然爆红的周宝山和《黑客帝国》，仍然无可阻挡地崛起，成功地从马上要登陆全球的恐龙身上，抢到了很多的关注和热议。
　　而当这一天过去，《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固然因为拿下了高达733万美元的提前场，而成为了电影圈热议的焦点之一，但在上映之后的第二个周日却丝毫不露颓势，再次一举刷下高达3682万美元票房的《黑客帝国》，却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这个周一整个北美电影市场的第一焦点！
　　次周9859万美元票房，上映九天，总票房高达1亿4916万美元！
　　很多人就是在这个票房出来之后，才忽然意识到——来自中国的《黑客帝国》，不但已经肯定会成为本年度北美市场的票房黑马，而且，它居然是有能力去挑战一下《侏罗纪公园2》这样的巨无霸的！


第60章 黑客与恐龙
　　《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来势汹汹，声势浩大。
　　继1998年《泰坦尼克号》无比凶猛地直接撞开了全球无数市场的大门之后，2002年的《侏罗纪公园》，以逼真的恐龙形象，再次直接从全球碾压而过。
　　这部电影在全球超过一百五十个国家和地区的电影市场上获得了惊人的票房，最终，尽管比起《泰坦尼克号》19.2亿美元的全球票房来，它还是被落下了一大截，但12.3亿美元的票房，足足比1999年上映的《星球大战4：新的秩序》的10.2亿美元全球票房高出了两亿有余！
　　于是，它得以坐上了全球电影票房排行榜第二名的宝座！
　　去年的《指环王3：王者无敌》一度被认为很有希望超过它，但最终，那部电影即便是取得了极度的成功，在全球疯狂地收割票房，连中国电影市场都为它贡献了超过两亿七千万华元的票房，但最终，它还是只在全球范围内拿到了11.2亿美元的票房，未能成功地挤掉《侏罗纪公园》。
　　某种程度上来说，当下的好莱坞业界已有共识，全球票房十亿美元，已经近乎是一部大卖电影的极限——市场的总体规模决定了这个极限。
　　当然会有极个别的电影打破这个极限，甚至还有《泰坦尼克号》这种蛮不讲理的巨无霸，直接把全球票房刷到了近20亿美元，但那种先驱之作兼集大成之作的水准，实在是不世出的级别，不是你说想弄就能弄出来的。
　　也因此，目前全球电影票房排行榜上超过十亿美元的另外三部电影，就是公认的现象级——《侏罗纪公园》的12.3亿，《指环王3：王者无敌》的11.2亿，和《星球大战4：新的秩序》的10.2亿！
　　只要它们出场，那就必是神鬼辟易！
　　《指环王》是肯定已经结束，不会再有续集，但《侏罗纪公园2》和《星球大战5》，却几乎是绝对会出现的！
　　于是，早在《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刚刚传出立项和开拍等各种消息报道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好莱坞电影公司和发行公司，都无比一致地把这部电影标称为：A+++级！
　　意思是，绝对要避开！
　　尽管它的第二部已经换了导演，上映前的院线试看会上，也有一些人对这部电影无比单薄的剧情提出了一定的质疑，但它仍然被公认为是任何电影碰上都会被挤死那个级别——只要恐龙够吓人，就足够了！
　　在它上映之前，北美的多家专业票房评测机构，就已经纷纷给出了北美地区3.5亿美元，全球8.5亿美元的票房预估。
　　而事实上，刚一上映，这部电影也的确是迅速就掀起了全球范围内的观影热潮——北美市场光是提前场就卖出去了七百多万美元！
　　第一部过后，已经是时隔两年，全球的电影观众，都渴望看到恐龙。
　　于是，上映首周，这部电影就迅速开始爆发出了最大的票房轰炸能力！
　　仅仅周一当天，包含提前场在内，它就在北美地区收获了高达3162万美元的惊人票房——注意，这是周一，是工作日票房。
　　然而，颇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工作日都收获了单日超过三千万美元票房的《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却并未如此前几周大家所猜测的那样，成为整个电影市场的垄断级和制霸级。
　　因为随着《黑客帝国》在上周末两天的突然火爆，那部电影即便是面临了《侏罗纪公园》这种级别大片的冲击，甚至为了迎接《侏罗纪公园》的上映，很多院线都不得不暂时削减给《黑客帝国》的排片，转而给《侏罗纪公园》以更多的画布，但是在这个周一，《黑客帝国》居然在自己上映的第三周，又逆势砍下了高达1733万美元的北美单日票房！
　　注意，这当然也是工作日票房！
　　而且随后的票房发展趋势也证明了，《侏罗纪公园》虽然无比强大，强大到了几乎没有任何一部电影愿意碰上它，但是在它的强大压力之下，《黑客帝国》即便是排片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挤压，却仍然无比顽强的始终在逆势上冲！
　　周二，《侏罗纪公园2》单日票房2548万，《黑客帝国》1651万！
　　周三，《侏罗纪公园2》2437万，《黑客帝国》1582万！
　　就这三天，足够了！
　　电影制片公司和发行公司，或许还会有头脑昏沉的时候，或许还会禁不住某位导演的一意孤行，而去投资制作一部很可能会亏本的文艺片，但院线方面却是百分百的商业零售机构！
　　能赚钱的，才是好电影！
　　因为《侏罗纪公园2》的上映，因为它的备受期待的预期票房，和它自身的确是巨无霸级别的身份，所以，尽管在当时，《黑客帝国》的上座率还相当高，但各大院线还是动作一致地调整了排片，把原本属于《黑客帝国》的相当多的排片拿出来，给了《侏罗纪公园2》——至于其它那些原本上座率就有限的电影，在这个时候能够得到的待遇，就更是不用说了。
　　然而，《侏罗纪公园2》的确是够猛了，却似乎并没有猛到预期的那个程度——首周上映的它，在北美地区拿到了高达3756家的开画成绩，前三天，它在整个北美地区拿到了高达43.5%的排片！
　　在电影院线和电影商业票房制度相对完善的北美地区，这已经近乎是达到了最顶点的一个排片水平了！再高，就要违反业界的很多协议了。
　　而跟《侏罗纪公园2》相比，同样在热映的《黑客帝国》却只拿到了17%的排片率——不必怀疑，北美的院线和放映制度之所以被认为是相对完善的，正是因为在这里，哪怕是最最大火的电影，也不可能拿到超过一半的排片率，哪怕是票房一般的文艺电影，它们也会有多条专业的艺术院线去进行播放。
　　事实上，两部电影联手，在本周的前三天一共拿到了整个北美地区超过六成的排片量，和超过八成的票房，已经是比较罕见的情况！
　　而且所有的院线商都能预料得到，等到本周末，《侏罗纪公园2》的第一个周末，这部电影的票房肯定会迎来一波爆发的。
　　但是……那个时候的事情，就到那个时候再去说吧！
　　而现在大家要去做的事情，却是削减给《侏罗纪公园2》的排片！
　　毫无疑问，《侏罗纪公园2》的上座率，已经足够好，足够让院线方心花怒放了，但这个时候，关键是还有一部《黑客帝国》在那里比着！
　　给你超过43%的排片量，你的单日票房已经掉到了两千二百多万美元，排片量只有17%，只是你的三分之一稍强的《黑客帝国》，尽管单日票房也在降，但一直到周三，还有接近1600万！
　　这个数据具体下来，根据各大院线最终的统计，等来到周三这一天的时候，北美地区合计数万场放映的平均成绩，《侏罗纪公园2》的上座率有27.4%，在工作日来说，这个上座率已经够逆天了，但偏偏，《黑客帝国》的上座率可是高达52.9%啊！
　　这个怎么比？
　　院线商是纯粹的商人，三天的观察，已经足够了。
　　说白了，其实后面两天在他们看来都是多余的，都是因为《侏罗纪公园》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凭名字就勾起所有院线方的贪念和期待！
　　但是现在，来到周三，统计数据一出来，经验老到的北美各大院线，立刻就做出了对应的调整——《侏罗纪公园》系列面子再大，也就到这一步了，明显会耽误院线方赚钱的事情，是不可能继续给面子的！
　　于是，等来到周四，很多本来对看哪部片子无所谓的一些的观众走进电影院，就会发现，似乎昨天来的时候，《黑客帝国》这部电影在这个社区的小型电影院里，全天才只有三四场的排片，但今天居然全天有六场排片了！
　　于是好了，可供选择的场次多了，本来觉得是看也可以不看也可以的观众，现在发现时间没问题，不至于耽误自己原本的另外安排，那就看一场吧，毕竟这部电影最近好像口碑评价特别好，而且好像还连续拿了两周的票房榜冠军，也有朋友热情地推荐过，估计应该挺好看！
　　于是……场次多了，那当然就会多卖票！
　　周四这一天，《黑客帝国》的排片逆势上升，在北美地区拿下了足足26%的排片，反弹到了上映以来的近乎最高峰！
　　而相比之下，《侏罗纪公园2》的排片应声而降，来到了36%！
　　随后，当这一天的单日票房随后出炉，院线商们纷纷笑了。
　　随着排片的增加，单场次的观众出现了一定的分流，使得《黑客帝国》的上座率不如前面三天那么猛，但依然维持在了37%的高位！而排片的减少，却提高了《侏罗纪公园2》的上座率，使这部电影的上座率一下子就提升到了周一它刚刚上映那一天的水平——33%！
　　于是，周四当日，《侏罗纪公园2》报收2292万美元，比昨天的票房来说，降幅稳定，而《黑客帝国》更是随着排片的增加，忽然来了一小波增长，单日报收1682万美元！
　　把其它电影的因素排除掉，只计算这两部大片带给北美地区的电影院线的营业收入，周四比起周三，仅仅下降了不足一百万美元！
　　除了《侏罗纪公园2》的发行方环球电影之外，这简直是皆大欢喜！
　　当然，即便是环球电影方面，事实上也已经可以在这一天的放映结束之后，昂首宣布《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北美票房破亿了！
　　于是，尽管来到周五之后，部分院线又对排片进行了一波微调，但基本上就是保持着这个排片比，大家一起来到了周末。
　　而且因为《侏罗纪公园2》的降临，在本周，即便是电影市场发达和完善到北美地区市场的这种程度，也仅有几部小成本的文艺电影、独立电影以极小的规模上映，除《侏罗纪公园2》之外，连一部像样的商业大片都没有。
　　只不过，本来预计中应该是《侏罗纪公园2》独占市场横扫一切的，但现在，它却遇到了一个硬到扎手的分流者而已！
　　随着工作日的结束，在周五的下午和晚上，电影院里开始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暑期档之所以成为一年的票房重仓，学生党们当然是居功至伟，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在暑期档，周末三天的票房也依然会占整周票房的超过五成！
　　因为白领们的经济实力摆在那里，他们所能贡献出的票房，永远超过学生党！
　　周五当日，《侏罗纪公园2》单日票房报收3246万美元，《黑客帝国》单日票房报收2320万美元！
　　周六，《侏罗纪公园2》单日4135万美元，《黑客帝国》2958万美元！
　　周日，《侏罗纪公园2》3283万美元，《黑客帝国》2881万美元！
　　《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上映首周，北美地区票房昂首突破两亿美元，高达2亿1103万美元，全球首周票房更是高达4.5亿美元！
　　这一数据，无比惊人！
　　这个数据，远超它的前作《侏罗纪公园》的第一部，也甩开《指环王3：王者无敌》一大截，仅仅只是稍弱于划时代的大作《泰坦尼克号》——如果只看这个首周数据，去按照规律推测它的最终票房的话，甚至足以得出这部电影的最终全球票房会超过15亿，甚至达到18亿也有可能的惊人结论！
　　然而，就在这样的首周票房数据之下，北美地区的多家票房预测机构，却纷纷给出了唱衰一般的票房预测——大家纷纷预测，这部电影的北美票房可能会超过4亿美元，但绝难超过4.5亿，至于全球票房，几大预测机构则纷纷认为，可以从原本的8.5亿美元预期，适度调整到9亿美元。
　　因为这部电影在网络上的口碑评价，真的是太差了！


第61章 啧啧称奇！
　　这是商业电影，纯粹的特效大片商业电影，影评人的口碑可以忽略不计，各大票房预测机构当然也不会去考虑这些，但观众的评分和口碑，对后续的票房发展，却是拥有决定性影响力的！
　　而事实上，这部电影从刚一上映开始，在网络上就已经开始充满了对它的各种吐槽——诸如“为了吓人而吓人，其实一点都不吓人”，诸如“剧情单薄到几乎没有任何的故事”，诸如“狗尾续貂之作”之类的评价，满屏皆是！
　　在这种情况下，在如此成熟的北美市场，那些票房评估机构每年都要评估上千部电影的票房走势，且评估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对票房的走势变化，是异常之敏感的！
　　对此，环球电影方面，和电影的导演都对这种评估不屑一顾，别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在面对媒体的时候，他们仍然一致认为，电影的最终目标是全球票房达到并超过第一部的12.3亿！
　　口水横飞！
　　各种嘴仗你来我往！
　　可即便如此，在上映第三周居然拿到了1亿4807万美元票房的《黑客帝国》，以及在北美正红到发紫的周宝山，也没有被媒体们忽视和忘掉。
　　因为他们已经或正在创造崭新的纪录——
　　北美地区史上最高的第三周票房，《黑客帝国》！
　　北美地区电影票房历史上票房最高的海外电影，《黑客帝国》！
　　北美地区最具票房号召力的东方演员，周宝山！
　　而且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新的纪录，被北美地区的各大媒体一再提及，并各种热炒。那就是，在刚刚过去的这一周里，《侏罗纪公园2》联手《黑客帝国》，两部大片的同期碰撞，为北美地区带来了周票房大盘的新的最高纪录！
　　在过去的这一周里，北美地区同时放映的57部电影，总共创造了高达45833万美元的电影总票房！
　　当然，与此同期的中国媒体也没闲着，因为《黑客帝国》与《侏罗纪公园2》的全球票房大战，中国地区也是主战场之一。
　　而在这样的激烈碰撞之下，在刚刚过去的这一周，中国电影也刷新了自己的周票房最高历史纪录——2002年的五月，因为《生死门》与《黄飞鸿》的票房大战，这个纪录一度被认为估计短期内无人能破了。但仅仅两年多之后，《黑客帝国》大战《侏罗纪公园2》，顺利地把这个单周三亿多的纪录，一下子拔高了足足五千四百万之多！
　　……
　　《黑客帝国》上映三周，共16天，总票房已经来到了2亿9723万美元！
　　在这个时候，综合考量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观众中的口碑，和它在中国和东亚市场拥有的无人能敌的优势，北美地区多家票房预测机构，大幅度调整了对这部电影最终全球票房预估数据——
　　中国地区票房，它们预估会落在5亿美元以上！
　　北美地区票房，它们同样预估会超过4亿美元！
　　而对于《黑客帝国》的全球票房预估，他们给出的数字是——13亿美元！
　　这个数据出炉，顿时就引发了美国电影界内部自发的大讨论——没有人会相信、或者说是愿意相信，一部中国的电影，居然能够拿到那么高的全球票房！
　　要知道，一旦成功，《黑客帝国》将很有可能成为全球电影史上第二卖座的电影！而在此前，这个卖座的排行榜上，中国电影最好的成绩是第27名！
　　在2002年，中国的秦渭和他的《生死门》，曾经以3.54亿美元的全球票房成绩，在这个位置上呆了短短的35天，随后就一路下滑，时至今日，已经跌出了前五十名！
　　事实上，大家对中国的电影市场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承载一部国内票房过5亿美元，也即10亿华元的电影，都是抱有迟疑的！
　　因为即便是最近几年中国的电影市场大盘好像一直在飞速增长，但对于那样一个国民并没有把看电影作为正常消费的国家来说，大盘的上涨，和单部影片的对票房的吸收能力，上限都是有一定限度的！
　　但问题是，上映三周过后，事实上尽管《黑客帝国》在刚刚过去的一周里，即便是在自己的大本营中国，也在《侏罗纪公园2》的强势冲击之下，丢掉了自己的周票房榜冠军，但上映三周过后，这部电影的总票房已经来到6.47亿华元的高位了——破10亿，其实真的是完全有可能！甚至中国国内的很多媒体纷纷认为，这部电影完全有能力去冲击更高的票房！
　　然而，不信的人就是不信！
　　必须得是事情真实的发生了，你把数据摆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闭嘴！
　　甚至还有些情况是，哪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会有人继续叫嚣，说这不可能，这是假的，有人作弊了……等等！
　　当然，那种人毕竟是少的。
　　而事实上，当时间来到下一周的周中，在看到了《黑客帝国》在上映第四周所获得的几个工作日票房之后，很多人就已经不得不闭嘴了。
　　等到这一周的票房出炉，令整个好莱坞，乃至整个世界电影界都无比震惊的事情，就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出现了——
　　《侏罗纪公园2》的次周票房，呈现出惊人跌幅！
　　这部电影似乎没走一步，都会做出点吓人的事情来！
　　首周两亿一千多万，虽然有些吓人，但考虑到它如此巨大的来头，还能勉强接受，但次周票房直接跳水到只剩下6522万，这是什么鬼？
　　跳水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票房跌幅之快，连腰斩都不够分量了——它根本就是只剩下了上周的不到三分之一！
　　在北美电影市场，因为市场发达，市场机制完善，所以，全年之中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电影上映，而且在电影市场的旺季，也几乎是每周都会有新的商业大片上映，观众们的选择相对中国来说，是无比丰富的。
　　所以，正常的商业大片，如果口碑不是特别好，次周票房跳水，甚至腰斩，都是大家完全能够接受的，如果跌幅能够低于30%，那就绝对是后续会继续大卖的爆款电影了！
　　然而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另外的一些情况。
　　比如有很多电影，投资巨大，名导、大腕，群星璀璨，上映之时，也是声势浩大，但它的口碑太烂了，而且几乎毫无看点，这样的电影，不用等足一周，往往上映的第二天，就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差评，所以，它连首周的票房都爆不出来，次周自然也就无所谓跳水不跳水了。
　　再有一些，就是也很烂，但是它看点明显！
　　在它的吸金能力有特殊加持的情况下，尽管口碑很烂，但依然会有很多人觉得：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再下结论吧？哪怕是为了XX也值了！
　　最典型的例子，比如《星球大战》！
　　这部系列电影虽然拍到系列的第四部，票房大爆，但无论美国还是全球，口碑都烂到爆，但不必怀疑的是，过上几年之后，只要制作方继续拍第五部，等到上映了，还是依然会有无数影迷买票进场的！
　　它的看点太明显了：星战系列！
　　而偏偏，美国已经拥有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所谓星战文化！
　　这个几乎无解。
　　现在看来，《侏罗纪公园2》似乎也是如此。
　　有恐龙在，对于很多观众来说，这个看点就已经是不容忽视的，哪怕是事先看过了很多的差评，为了恐龙，他最终还是买票进场去看了，看完之后出来，尽管各种大骂、各种不满，但票钱还是不可能收回来的！
　　至于就为了恐龙而愿意第二次掏钱买票走进电影院的人……不可能完全没有，但是，太少了。
　　于是，《侏罗纪公园2》的首周票房爆到吓人！但第二周，当那批对恐龙无比喜爱，就算是为了恐龙也会去看的观影人群被消费掉，它的票房迅速就萎了！
　　但是要知道，《黑客帝国》上映至今，它的口碑可一直都是好到爆的！
　　而周宝山最近在北美地区频繁地参加各种活动，吸引到了无数人的关注，最近简直红到发紫，连带着，原本很多压根儿都不怎么看电影的人，甚至都开始动了心思，想要特意去电影院一趟，好歹把《黑客帝国》给看了。
　　更不要提，这部电影因为内在的哲学思维，而引发了很多深度影迷的探究欲，于是，在北美地区甚至有那么一小撮观众，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甚至已经先后数次反复的跑去看这部电影了！
　　而当原本在东南亚和国内跑宣传的女主角何颖玉来到美国，正式与周宝山汇合，顿时又吸引到了相当一批对女主角的性感身材相当感兴趣的影迷。
　　总之，各路组合拳下去，尽管票房下降是趋势，谁都无力更改，但《黑客帝国》却偏偏硬扛着自己已经来到了上映第四周的事实，居然在这一周，又再次砍下了高达8327万美元的周票房！
　　它居然又重返票房排行榜榜首了！
　　所有人都为之啧啧称奇。


第62章 我还没老
　　顺天府，某电影院放映厅。
　　大银幕上的《黑客帝国》已经来到了最后时段。
　　秦渭嘴唇紧紧地抿着，目光无比专注地看着大银幕。
　　刚开始放映的时候，他已经借着银幕的光打量过了，尽管上映已经十几天，按说再牛的片子也该冷淡下来了，更何况是工作日。但是这座影院可能跟地处繁华地段有关，这放映厅里粗粗看去，上座率仍有将近一半。
　　而且整个两个小时的播放下来，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场。
　　惊呼声、赞叹声，每隔几分钟就会嗡嗡地响起来。
　　秦渭看得其实远比他们还要认真。
　　早在这部电影刚上映那会子，他就已经想要跑过来看看，但一直没来，也是有点犹豫不决的——别的不说，从影这些年来，第一个真正把他气着了的人，就是李谦了！发自内心的，他绝对不愿意为李谦和明湖文化的电影贡献哪怕一分钱！
　　而且，也有隐忧，李谦的这部电影刚一上映，就有很多记者堵他，抛出各种花样的问题刺激他，试图想要从他嘴里掏出一点他对这部电影的评价。
　　当然，如果他能大肆攻击一番，或者连带着对李谦也大肆攻击一番，那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想都不要想，秦渭VS李谦，又赶上《黑客帝国》那么火爆，这新闻只要一出来，妥妥的三分钟就大火！
　　所以这个时候，秦渭实在是害怕万一自己跑出来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被记者给碰到了怎么办？别的不说，就是拍下一张自己在电影院里的照片，那都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的事儿——一张照片，就能让那帮记者立刻解说成“秦渭现身电影院观看《黑客帝国》，被记者发现后追问观后感，其沉默以对”！
　　瞧瞧，一下子就把《黑客帝国》给捧了！
　　而且，跑去看李谦这个死对头的电影，就算是看完了抨击几句，秦渭也会觉得怪丢人的——万一人家那边回应一句，谁让你去看了！不必！不欢迎！
　　多丢人啊！
　　当年那封绝交信，已经让秦渭颇觉奇耻大辱，简直是这辈子挨过的最重的一记耳光了！要是跑来电影院，再被人羞辱一番，他觉得以后自己都没脸在国内电影圈子里混了——我可不是赵美成那种脸皮厚若城墙的家伙！
　　不过，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他最终还是来了。
　　这部电影在国内的票房嗷嗷的往上冲，破掉了一切的国产电影纪录，也破掉了所有的国内票房纪录，也就罢了，时至今日，他李谦已经有了那么号召力，有了那个江湖地位，但这部电影居然在北美如此大卖，跟《侏罗纪公园2》对着干都不落下风——除了《侏罗纪公园2》上映的第一周实在太猛之外，它甚至是占据上风的！
　　这可就一下子戳中了秦渭的要穴了。
　　要说起来，拍电影三十年，国内国际人称大师，到了近些年，他其实也已经没有太大的野望了。从华语电影，从自己在华语电影的地位上来说，目标崇高点，他也试图把华语电影做好了，冲出去，去挣国外观众的票钱，往外推广华语文化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挣外国人的钱，那才叫真的爽，那才是真的名利双收。
　　从个人的角度来讲，其实就是快老了，多挣点钱呗。
　　而且，当年国内电影圈子推崇艺术电影，他艺术电影是做的最好的，现在时代变了，商业为王，他当初作为整个国内电影圈的龙头老大，也试图把中国的国产商业电影给带起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其实反过来也往往适用，真正有能力有才华的人，一旦坐上了那个位子，总是想做一点与自己身份相符的事情。
　　所以，多挣点钱，预备养老，为中国电影再做一把贡献，把华语电影的商业化路子带出来，然后走出去，多挣外国人的钱——为己为公，这都是好事儿。
　　而要想挣外国人的钱，要想多挣，目标是什么？
　　北美！
　　欧洲他已经攻陷过了，自从他在欧洲开始活跃，一直到《红灯区》算是一个高峰，这些年他的艺术电影也好，还是到《生死门》这样的商业大片也好，在欧洲一直口碑极佳，票房卖的也不错。
　　日本韩国东南亚，《生死门》卖得很好，证明他的电影在这一片泛汉语文化圈里，还是很有市场的，很受欢迎。
　　但是，一直以来，北美电影市场，他进不去。
　　票房最好的《生死门》，搁在《葫芦娃》和《黑客帝国》之前，还多少能拿出来吹一吹，但现在，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了！
　　而像他这一拨的电影导演，实话说，一是从年轻时候期，就受到了欧洲文艺电影的巨大的影响，所以对于电影艺术的追求，那真的是孜孜不倦，但另外一方面，在他们的成长期，正是好莱坞电影快速攻占全球市场的时期。
　　这些年来，好莱坞几乎是攻无不克，就连他们原本奉为圣殿的欧洲，也在进入九十年代之后，逐渐成为了好莱坞电影的后花园！
　　原本票房很高的艺术电影，渐渐寂寥下来，反而是好莱坞的那些商业大片，在欧洲大行其道，一个个的收获着令人垂涎的票房。
　　所以尽管一直都信奉并努力地追逐电影的艺术，但是连欧洲那边的艺术电影的殿堂都被好莱坞给攻破了，秦渭又怎么可能看不见？
　　不客气的说，他虽然被国内那为数众多的艺术电影爱好者吹捧为艺术大师，但在他内心深处，可从来不愿意把自己跟那帮整天只知道埋头拍一些谁都看不懂也没人喜欢的所谓艺术电影的家伙归为同类。
　　他相信电影是门艺术，但他同样相信电影必须是赚钱的。
　　所以在他看来，你好莱坞电影不是很牛逼吗？那我把电影卖到美国去，卖到北美去，在那里拿一把大票房，那才是真的牛逼！
　　然而，哪怕是走商业路线了，砸大投资拍商业电影，但从《生死门》到《黄金台》，他的两部商业电影，在北美都难言成功。
　　这让他一度很是懊丧。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谦居然成功了！
　　这又让他颇为诧异！
　　学欧洲崇拜欧洲的文艺电影去拍艺术片的时候，在他心里，欧洲的那些电影大师们，简直牛爆了，近乎不可超越。想赚钱去看齐好莱坞去拍商业大片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承认，人家好莱坞的电影做的确实牛逼。
　　连续两部冲击北美票房市场失败之后，尤其是《黄金台》在国内都失败了，一度让他觉得，中国人的电影，从立意、从故事、从演员等各个角度来说，很可能天然的就是让北美的观众不太容易接受的。
　　所以，《黄金台》扑街之后，休息了一段时间，他最近正在尝试构思一个新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从勾画之初，他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请一个好莱坞明星过来做男主角的事情了——想当然耳，这个戏必须是外国人的戏，可以发生在中国，但必须围绕着一个外国人来讲。
　　于是，他最近一直都在查找和收集与马可波罗相关的资料。
　　在他看来，拍一部《马可波罗》，找好莱坞的一线明星来演，许是冲开北美电影市场的一条好路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先是《葫芦娃》，紧接着又是《黑客帝国》。
　　纯纯的中国故事，绝对的东方面孔主演，居然先后在北美地区获得了票房上的巨大成功——初闻消息，秦渭几乎不敢置信！
　　于是，他谁都没告诉，悄没生息地跑来买了票，进了场。
　　电影真的很好看！
　　尽管来之前秦渭就是带着各种不相信、各种质疑过来的，但电影看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确定，这部电影肯定会很有水平了。
　　人物、镜头、色彩，乃至特效，都是顶级的水准。
　　那种优秀电影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能带给观众的精致的质感，这部电影做得丝毫都不比好莱坞最顶级的大片差！
　　于是，内心的审视与质疑，权且收起来。
　　他内心开始带着一抹敬畏，带着一种学习的心态，去看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一点都不失望！
　　以至于当电影最终结束，很多观众兴奋地一边探讨着剧情一边离开座位的时候，秦渭仍稳稳地坐在那里，内心充满感慨。
　　《我的野蛮女友》他是看过的，那个时期的李谦，还比较稚嫩，即便是一部简单的都市言情轻喜剧，他掌控得也算不错，但其实可供挑毛病、可以改进的地方，仍然很多。
　　到了《黄飞鸿》，毕竟是打对台嘛，他也抽时间去看过了，对镜头、对画面、对演员的调度，有着极大的提高，但实话说，在秦渭看来，如果不是他那个故事的确是超级的好，他那部电影不会显得那么好看的！
　　然而到了现在，自己看到的他的第三部电影，他的功力似乎已经获得了突飞猛进，甚至……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了！
　　故事编排、镜像风格、画面调度，无一不精！
　　已是高手中的高手！
　　呆呆地坐在座椅上，他忍不住想：“怪不得它能大卖呀！他无比准确地找到了把故事同时讲给中国人和美国人听的关键！”
　　……
　　等到观众走个差不多了，影院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进来要简单地打扫一下卫生，看见还有个观众坐在座位上，就大声提醒，“结束了，马上要放映下一场，如果需要再看一遍的话，麻烦出去买张票。”
　　秦渭这才猛然惊醒，回过神来。
　　扣上足够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再带上口罩，他起身离开。
　　嗯，单纯马可波罗的话，要拍出一部东方风景片，当然简单，要拍的有点深度，用西方人的视角来看待当时的中国，也容易，但故事就……
　　这个要再考虑考虑了。
　　除了放映厅，走出通道，他还在一边胡思乱想着什么，一边慢慢地往外走，忽然，闪光灯亮了一下。
　　秦渭当时就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时，却见到那边有记者手里拿着话筒，刚才应该是正在采访观影的观众，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就被一个摄影师给发现了。
　　这个时候，那个刚才拍了照的人，已经大声招呼起来，“是秦渭秦导！”
　　电影院的休息区本来有人小声说话，虽然不算闹腾，但也绝对算不上安静，尤其是还有记者在采访，显得闹哄哄的。可是这一嗓子出来，休息区立刻就为之一静——那边的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都第一时间回头看过来。
　　秦渭快步往外走。
　　那记者眼睛亮晶晶的，大踏步跑过来，话筒伸到秦渭面前，“秦导您好，您刚才是去看了《黑客帝国》了吗？您对这部电影作何评价？秦导，秦导……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和欧洲地区都票房大爆的消息，您听说了吗？对此，能谈一谈您的想法吗？简单的说几句也好……”
　　秦渭不管不顾，快速闯出门去。
　　如果不是担心形象问题，说不定他都要用跑的了。
　　走出电影院，一直等来到自己的车子边，上了车，才终于算是甩开了那几个记者，然后，他的墨镜、口罩全部不摘，先把车子发动起来，远远地驶离这条街道，这才松了口气，才敢把墨镜和口寨摘下来。
　　然而，这显然不算完。
　　两个多小时之后，他正在家里伏案写着自己这一趟的观影感悟，胡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接通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兴奋，“老秦，去看《黑客帝国》了？”
　　秦渭“嗯”了一声。
　　“你怎么看？”
　　“拍的很好。”
　　“你就没受点刺激，有点什么想法之类的？”
　　“有，但是还不成熟。”
　　电话那边“啪”的一声，估计胡斐是忍不住兴奋地在桌子上拍了一把，然后，他的声音忽然高亢了起来，“太好了！我的秦哥呀秦哥，我就等着你有想法呢！”
　　“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随时可以找我谈！资金，要多少我给多少，演员，你要谁我给你谁，不行我去人家家门口跪着，也给你请来！呃……呃……李谦除外哈，这个是真请不来！不过别的，随便谁，我都给你拿下！”
　　这一刻，电话那头的胡斐兴奋到不能自己，但电话这头的秦渭却表情平静，或者说，他其实主要是内心无比平静。
　　似乎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随后，整个人反倒是平静了。
　　平静到古井无波的程度。
　　对着手机，他缓缓地道：“我也觉得我还没老，还没到被淘汰的地步。那就搞一部戏出来，证明一下我还没老吧！”


第63章 归来
　　顺天府机场。
　　原本只是正常人流量的接机大厅，在一个小时之内，忽然人满为患。
　　无数年轻的男孩女孩，和数量少说也有一百多的记者、狗仔，就这么拥挤在接机大厅里，尤其是那些男孩女孩们手里还举着牌子，上面纷纷写着诸如“宝山我爱你！”、“小玉你好！”、“欢迎尼奥回家！”之类的标语，引得不少只是单纯来接机的人不住地扭头打量他们。
　　但他们却浑不在意，仍旧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不断叽叽喳喳。
　　这样的动静，自然是很快就惊动了机场的安保部门。
　　一大批保安人员随后赶过来维持秩序。
　　上午十点十分，广播播报从美国洛杉矶的飞机已经落地，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前头的一波乘客还未完全走出来，就见后面有一波大队伍走了出来。
　　接机大厅立刻骚动起来。
　　现如今在中国娱乐圈，要说最火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已经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这对男女了——《黑客帝国》实在是太火了！
　　机场的保安和明湖文化派来接机的一批人员当下也是瞬间打起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注意力，全力维护秩序。
　　还好，粉丝们和记者们虽然一个个都眼里喷着火，但还算克制。
　　工作人员推着行李先走，周宝山和何颖玉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又跟热情的粉丝们合影留念了几张，再签几个名，就在经纪人和助理、保安的护送下，冲出了接机大厅，并没有遭到太多的围追堵截。
　　不过即便如此，上了接机的商务车，不管是周宝山还是何颖玉，还是都松了口大气——《黑客帝国》赴美国的宣传团队人数不少，尤其是周宝山和何颖玉现如今都是明湖文化内部演艺人员中的绝对大腕，所以早就已经是享受单人专车服务的级别了，这个时候公司那边自然是出动了好几部车子。
　　今天负责来迎接他们回国的，是经纪部那边的一位副经理——这个规格已经很高了，指望更高也不大现实。
　　就算是红到了周宝山和何颖玉这个级别，也不太够格让邹文槐来亲自接机吧？至于齐洁和李谦，就更不可能。
　　打过招呼之后，带着经纪人一起钻进公司分配给自己的商务车里，何颖玉摘了口罩和墨镜，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行四辆商务车，陆续开上了高速公路。
　　两辆装满了工作人员的车一前一后，周宝山和何颖玉的专车在中间。
　　后面缀上了少说七八辆狗仔或粉丝的车。
　　何颖玉蜷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满脸疲惫。
　　经纪人往后看了一眼，默默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她知道的，这些天在美国到处跑宣传，红固然是红了，而且超级红，但自家艺人也是真累，经常都是一天赶好几场活动不说，就连晚上也很少得到充分的休息，经常是赶完了这一场，有时候甚至是赶完了一场晚上的活动，就要紧急坐车或者坐飞机赶去明天要参加活动的城市，一般赶到地方的时候，早一点也要凌晨十二点多了，晚的时候甚至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到酒店里，也就是三个小时的功夫勉强眯一会儿，就得赶紧爬起来化妆收拾，然后赶往下一场。
　　偏偏昨天在飞机上，她还睡得不算好。
　　但何颖玉那边才刚眯上眼睛，她自己的私人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何颖玉打个激灵，一下子就醒了。
　　能把电话直接打到她自己的私人手机上的，一般都是亲人、好朋友，或者圈内比较大腕的人。
　　拿起手机来看一眼，她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经纪人跟了她也两年多了，对她的情况太熟了，尤其是最近一直跟在她在日本、美国到处跑，看见这个表情，就更是秒秒钟猜到。
　　她问：“又是明晓敬？”
　　何颖玉叹口气，点了点头。
　　但又不能真的不接，对方毕竟是演员这个圈子，尤其是女演员这个圈子里的前辈大拿，而且最近两年改行做导演，隐隐约约有成为胡斐旗下重点力推的头号导演的意思——做演员的嘛，就算再怎么背靠大山，这样的人当然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更何况何颖玉这个八面玲珑的性子？
　　于是，她接通了电话，迷迷糊糊地说：“喂……”一副没睡醒的腔调，事实上也的确是没睡醒。
　　电话那头，明晓敬说：“小玉呀，下飞机了吧？”
　　“嗯。明姐有事儿啊？”
　　“在补觉？”明晓敬的声音瞬间低了一些。
　　“嗯，困死了。”明晓敬说。
　　“哦……那，没事儿，没事儿，回头等你歇过来，姐请你吃饭。”
　　“那我先谢了哈，我记着了！回头等宣传跑完了，我给你打电话，把这顿饭蹭过来！明姐，你还有……”
　　“要等跑完啊？”明晓敬略有些急迫地打断了她的话。
　　即便是七窍玲珑如何颖玉，这个时候也不由微微有了一个嘴角上翘的动作，当然，说话的口气还是不变，“是啊，日程排的紧密死了。”
　　说话间，她根本不需要作假地打了个哈欠，说：“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先挂了哈明姐，等回头我跑完了宣传咱们再找机会聊。”
　　那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道：“那行，那你赶紧补觉吧！咱们回头再聊！”
　　“哎，明姐拜拜。”
　　“拜。”
　　挂了电话，把手机撂到旁边的座位上，何颖玉抱起肩膀，走了那么几秒钟的神，经纪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吐槽，“她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何颖玉“哼”了一声，脸上有些冷笑的意思。
　　扭头看看前座的经纪人，她问：“她的报价给了多少？”
　　“还能多少，还是那个价钱，没动！”
　　何颖玉不说话了，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
　　经纪人冷笑着，忍不住大吐其槽，“《黑客帝国》上映之前你跟我说这个事儿，我就记心里了。毕竟咱们公司现在正在跟其他几家公司缓和关系嘛，我还特意在圈子里打听了一下，据说明晓敬是华飞影视那边下一步重点扶持的导演，据说这部戏拿到的投资很不小，再加上她亲自跟你说的，过去她在李总那里多少也有些面子，这部戏大差不离儿是必须得接的。那我就等着她的邀请和报价呗！结果一直到上映，我都没看见那边的邀请，也没见她往公司里去。”
　　停顿了一下，她说：“这心思太明显了！当初不少人都不太看好这部《黑客帝国》的嘛，都说中国人拍不好科幻电影的，所以估计她就想等着看看行市呗！一旦要是《黑客帝国》票房不怎么样，那肯定是要往下压价钱的！结果……哼！”
　　“一看中国美国的票房都在爆，全世界范围内都在爆，她好像是一下子慌了，赶紧跑到公司来，咱们不在家呀，她就亲自找上了邹总，结果呢，邹总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就是把她的意思转给了我，让我看着办！我能怎么看着办？五百万呀！这个报价要是搁在《黑客帝国》上映之前她拿过来，就不算多吧，她仗着她那点脸面，咱们给喊到六百万，大差不离儿也就接了。但是都那时候了，《黑客帝国》的全球票房都爆成那样了，她没看见？五百万就想拿下你的片约，怎么可能嘛！”
　　“就这居然还好意思一再的亲自给你打电话，脸呢？”
　　前面她说着，何颖玉就似笑非笑地听着，听到这最后一句，却是立刻打断她，“哎！不许胡说！什么‘脸呢’！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敢吱声。
　　这个圈子里当然也有些经纪人是很强势的，把自家艺人稳稳地攥在手里，但那样的经纪人肯定不在明湖文化。
　　明湖文化本来就已经足够强势，成名成腕带着经纪人的大牌，一个不签，就闷着头从新人带起，一路捧新人出头。
　　所以在明湖文化，一直都是公司最大，艺人其次，经纪人排最后。
　　更何况，这可是何颖玉！
　　全中国最红的女演员之一！甚至把那个“之一”去掉，再甚至直接就说是全球最红的中国女演员，搁现在都已经是没问题的了！
　　在她面前，经纪人能强势到哪里去！
　　当然，何颖玉也就是发现她说话语气不对，怕她将来出去万一哪个场合说错了话给自己惹祸，所以才小小的敲打两句。
　　事实上，经纪人刚才吐槽的那些东西，她也在心里憋着想说呢！
　　真的是……脸呢！
　　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啊！
　　这么想着，过了大概半分钟，何颖玉还是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事儿暂时就这么着，反正我不着急接新戏，下一步怎么样，还是等大老板的安排吧，要是他下部戏还让我上，那我就谁的都不接！就算是他下部戏不可能继续让我上了……唉，明姐也真是，当初多好的关系，谦儿哥多支持她呀！算了，回头我问问谦儿哥吧，看他怎么说。”
　　这事儿都上到李谦的层面了，经纪人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说了句，“行！那我这边就先压下这个事儿，等你的信儿吧！”
　　话说完了，她忍不住扭头拧着身子看过来，脸上带着点儿诡异的八卦表情，“哎，大老板的下部戏，咱还能想想办法挤上去？”
　　何颖玉瞥她一眼，一见那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转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呢……污！
　　白她一眼，何颖玉眯上了眼睛。
　　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回答道：“我哪儿知道去，他想挑谁就挑谁，什么时候轮到咱们说了算了？”
　　经纪人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咱多少也是能争取一下的嘛！不争取的话，总是等着机会自己往头上砸，那哪儿行啊！”
　　何颖玉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经纪人继续嬉皮笑脸的，说：“我别的就不说，咱们是一路接老板的戏过来的，你的每一步都是老板给托上来的，这个咱自己心里有数啊。现在公司里的新人一茬一茬儿的往外冒，一把一把的，都跟小鲜葱似的！但是老板就一个啊！你想，咱要是不自己努力多争取争取，凭什么老板老是捧你一个人啊！对不对？”
　　见何颖玉不说话，她继续说：“前几天《射雕英雄传》上了，那部戏虽说不是老板亲自下场，但却是他指定了韩老板操刀的，韩老板在老大眼里什么地位，你也清楚，捧得是谁？江依依！那小丫头，漂亮啊！而且还特别会黏人，见了老板那是一口一个‘叔儿’的喊着，实际上呢，他们压根儿不是一边的师承，也就是大概齐有个辈儿，但架不住那小姑娘会缠人哪，这不，火了！这两天你参加活动的时候，我就上网、往国内打电话，了解情况啊，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得及时掌握咱们国内，尤其是咱们公司内的各种变动嘛！据说《射雕英雄传》是真的火了！华夏电视台一套啊，又是老大的原著，收视率直接就爆了！一点儿都不比几年前的《还珠公主》差！你想想就知道，江依依是真的一炮而红啊！”
　　“她有什么？不就是年轻点儿，漂亮点儿，会撒娇嘛！其实要真的论演技，公司里最近签的那批女孩子，哪个会比她差？可这个角色，就是落她手里了！这里头的事儿，你想想……”
　　何颖玉看着她看着她，忽然调转眼神儿往司机位看了一眼。
　　司机大姐正目不斜视地开车。
　　她虽说是公司给配的，但也跟着何颖玉两三年了，而且还是特意配的女司机，很多事儿当然是不必特意瞒着的。
　　这个时候，经纪人忽然又加上一句，“最近公司里有传言，说秦晶晶的下部戏，十有八九会是老板亲自上阵。”
　　何颖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本来是不必发愁的。
　　竞争，不管是业界几个小花旦之间的竞争，还是公司内部的资源竞争，当然一直在，而且越来越激烈，但她本就身处第一序列，而且现在可以算是登顶。再加上开拍《黑客帝国》第一部之前，李谦就已经确定这部戏会有续集的事情，她是门儿清的，若无意外，续集的女主角肯定还是她，这个没跑儿。
　　也就是说，哪怕最近她在李谦那里拿不到什么新的资源了，有这一部全球票房大爆的《黑客帝国》在，接下来的几年，底子之厚，肯定是无人能比的。
　　但是，经纪人说的情况她也明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她也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再拿手里一部李谦的戏，才会更稳当点儿。
　　但是……
　　她晃晃脑袋，摆摆手，“行啦，你的意思我知道，但他的戏，也不是我想求就能求来的！”
　　经纪人忽然凑过来，显得脸特别大。
　　“试试呗！”她挤眉弄眼的。
　　何颖玉瞪了她一眼，一句粗话脱口而出，“试个屁！”
　　顿了顿，见经纪人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又补上一句，“你知道什么！回去坐好！”
　　说完了，见经纪人终于消停了点儿，她想合上眼休息一会儿，忽然又扭头往外看了一眼，问：“赵姐，到哪儿了？”
　　司机说：“马上四环了。大概再有二三十分钟吧，就能到公司了。”
　　何颖玉抿嘴想着事儿，一时间没说话，再一抬头，副驾驶座上伸过来一条胳膊，把她的大化妆盒递过来了。
　　何颖玉愣了一下。
　　但她那个脑袋瓜儿，马上明白经纪人什么意思了。
　　但是想了想，她却先把化妆盒推了回去，左右看看，找到车门那里放着一瓶矿泉水，拧开了，问经纪人要了一块小毛巾，打湿，然后才要过化妆盒来，对着镜子，把嘴唇上原本的一点无色唇膏都擦了去。
　　然后，她说：“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儿，风开大点儿！有除湿模式就打开！”
　　司机愣了一下，依言操作。
　　经纪人接过来毛巾和化妆盒，愣了好一会子。
　　“你……要干嘛！”
　　何颖玉斜着飞出去一个媚眼儿，“老老实实坐你的车，别那么多话！”
　　经纪人缩着脑袋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但几分钟之后忍不住扭头看过去一眼，顿时就觉得何颖玉似乎比刚才在飞机上刚醒的时候还要更憔悴了些。
　　黑眼圈是早就有的，但此前好歹还有点儿粉给遮着，但现在也被擦掉了大部分，嘴唇更是让车内忽然升高的温度和忽然降低的湿度给弄得，显得特别干燥……总之，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越发面色苍白而憔悴了起来。
　　经纪人似懂非懂。
　　三十分钟之后，车子在公司的地下车库停下。
　　何颖玉一脸憔悴的下车，其他人都乘坐别的电梯，只有她跟周宝山一起，坐着电梯，直接上了顶楼。
　　刚才公司这边给带队的人来了电话，据说这会子李谦和邹文槐正在那里喝茶等他们呢——周宝山和何颖玉现在是大功臣嘛！大老总再忙，也要亲自见一下！


第64章 态度
　　明湖大厦早就已经是李谦私人持有的物业，目前以长期租赁的形式，租给明湖文化公司。而顶楼的半边露天阳台，占地两三百平方，相当开阔，最初是音乐部、影视部那边的不少人躲出来抽烟的地方，后来明湖文化出钱，进行了相当考究的装修，最终把这一片地方做成了明湖文化内部的高级茶座。
　　各个部门的人要喝杯茶来杯咖啡提提神，或者约了人要长谈，往往都会选择这里——这里拥有极佳的视野、环境，考虑到公司一众大佬都是老烟枪，还安装了特别高档的换气设备，所以，是不限制抽烟的。
　　周宝山和何颖玉单独坐了电梯上来的时候，刚走出电梯间，走进这个高档茶座，不少三三两两正在坐着谈事情的人看见他们俩，就都纷纷起身，小声地打着招呼——本来也没人会在这里大声喧哗，更何况刚才李谦和邹文槐两位大佬进去了，就更人敢咋呼。
　　然后，服务员带路，看到了视野最开阔的那个卡座里坐着李谦和邹文槐。
　　俩人好像正在讨论着什么，邹文槐在说，李谦在听。
　　邹文槐还是那么胖，也或者说是越来越胖，李谦这些年虽然也有忽胖忽瘦的时候，但哪怕最胖的时候，他的体型也绝对是相当标准的。
　　这时候他嘴里叼着烟斗，正在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周宝山快步走过去，何颖玉跟在后面。
　　“谦哥，邹总！”
　　俩人同时扭头，李谦笑笑，说：“回来啦！坐！”
　　邹文槐还特意站起身来，拍拍周宝山的肩膀，拉着他，“坐！辛苦啦！”
　　周宝山挨着他坐下。
　　不敢大喇喇的坐舒服了，腰杆挺得笔直。
　　李谦脸上带着一抹欣慰的笑容，看看他，夸了一句，“精气神儿不错！”又扭头看何颖玉，还没等说话，何颖玉先就打了哈欠，就在李谦旁边的一个单独沙发上坐下，迅速地蜷缩起来，摆摆手，“你们先聊，我飞机上没睡好，先补一会儿，受不了了！”然后居然就那么抱着小枕头蜷缩着腿闭上了眼睛。
　　李谦抽一口烟斗，缓缓地吐出烟来，笑着摇了摇头。
　　大家很熟，他倒也不以为忤，仍旧扭头看向周宝山，笑着说：“看你的状态不错，精神饱满的样子。”
　　那边何颖玉闭着眼睛抬起手臂，“不要趁我睡着说我坏话，我会听见的！”
　　大家都不搭理她。
　　跟何颖玉脸上那一眼看得出来的疲惫与憔悴相比，周宝山的确是显得异常的精神——眼神明亮、满面红光，一看就是一副志得意满而又斗志昂扬的姿态。
　　李谦知道，他最近的确是很得意。
　　中国人、东方面孔在欧美地区很难红起来，脸盲什么的抛开不论，其实欧美文化也是真的很排外的，就算是廖辽，也是歌先红，随后人才跟着红起来的，就这样，她这几年佳作迭出，也算是欧美地区顶级的天后之一了，但在天后里，排名也是靠后的那种，跟美国本地的歌手，天然就被拉开了差距，作品再优秀，一时半刻也很难追上去——电影演员要红，就更难。
　　但是，借着《黑客帝国》，借着中国功夫，周宝山现如今在美国、在整个西方世界，是的的确确的红了，远比自己这个廖辽的男友和四大美人乐队的主唱，要红的多得多！
　　说句不夸张的话，或许现在的他，比起另外那个时空巅峰之年的李小龙，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这个差距也已经并非不可弥补的了，而较之最红那段时间的杰特李和某大佬龙，他甚至已经是有相当程度的胜出。
　　一部《黑客帝国》的大红，顶得上不知道多少部《尖峰时刻》了！
　　这让李谦很欣慰。
　　做明星固然也有做明星的好处，但其实这些年过来，李谦一直以来的意愿就是躲在幕后，做一些幕后的工作。
　　他本来也不需要、现在就更不需要做明星能带来的那些名和利。
　　所以，他会特别高兴地看着自己旗下、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歌手或者演员越来越红，纷纷的超越自己。
　　以前么，他自己实在太红，话题性又太足，明湖文化影视歌多方发力，每年都捧红那么多歌手和演员，但还真没有谁敢说已经比李谦红了。
　　但现在，他觉得差不多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周宝山已经绝对称得上是国际功夫巨星。
　　何颖玉也已经是中国最红的女演员，同时还是在欧美地区相当有人气、有观众缘的第一位中国女演员——秦晶晶拿过柏林影后也没用，《红高粱》在欧美的观影人数，跟《黑客帝国》压根儿不是一个级别。
　　这样就好了。
　　他们红起来了，负责为公司站住前台，就比以前事事都要靠自己，总觉得一部电影要拍了，你居然不演男主角，一部电影要上映了，你居然不去跑宣传，是什么特别有负罪感的事情一样。
　　现在么，要宣传？
　　让周宝山去！让何颖玉去！
　　何颖玉现在能不能开始独自撑起票房，还有待验证，但周宝山已经可以确定没问题了——两部《黄飞鸿》打底，一部《黑客帝国》欧美飘红，等到后续再来两部《黑客帝国》，那就更稳当了。
　　他可以算是明湖文化和李谦，捧出的第一位国际电影巨星。
　　坐下，喝茶，聊聊，说说他的美国行。
　　但是话到中间，邹文槐忍不住吐槽，说：“前几天你师兄还跑我办公室喝茶去，还连喝带拿的，我跟你说啊，你们哥俩现在又不缺钱，别老打劫我行不行？咱们家姨太太家里那茶园，你们去认购去呀，认上几亩茶地，又花不了几个钱，干嘛老打劫我呀！”
　　周宝山嘿嘿地笑，“回头就去，回头就去！”
　　明湖文化喝茶成风。
　　因为从李谦开始，大当家的都喜欢喝茶，两位姨太太，何润卿和谢冰，家里都经营着茶园，后来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就有人心眼子活泛，死活要在姨太太家的茶园里认购几分茶地，说是外面卖的茶不好喝，李总办公室里的茶好喝。
　　结果一来二去，何润卿的弟弟和谢冰她爸妈经营的茶园，居然先后让明湖文化的一帮子高层和演艺明星们给认购去了足足上百亩——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爱喝这两家的茶，反正江湖传言，谢家和何家的茶，千金难求，发展到后来，他们两家茶庄出来的茶，居然成了市面上的高端货，每年一上新货，光是娱乐圈和北京各大商圈、会所的订制就直接给分没了。
　　这下子，就算不是名茶，也跃身名茶了。
　　你还别说，这也就是周宝山，现如今算是级别到了，普通什么人想花钱认购两亩茶地，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么，现在邹文槐说了这个话，当着李谦的面，李谦也没说不行，周宝山这就算是扛上大旗了，想必姨太太那边是肯定不会驳了面子的。
　　哦，对了，今年春天何润卿特意跑了一趟武夷山，去考察茶园去了，说是想做武夷山的红茶和岩茶，甚至她还考虑去云南收一座普洱茶山。看她的意思，居然是真的想借机把这事儿做成一个文化品牌。
　　而从去年开始，因为周嫫和谢冰都去过齐洁在法国给李谦买的葡萄园，她俩一下子就都喜欢上了，托相关公司辗转打听，现在正跟那边两家酒庄谈着收购呢。
　　她俩都想自己拿下个差不多的酒庄，自己酿红酒，做品牌。
　　听到她俩的消息，白玉京最近据说也是有事儿没事儿老往法国飞——反正呗，不缺钱，手里的钱又不知道该拿去干嘛，明湖文化短期内又没有什么扩股融资的需要，那她们手里的钱，除了买房子、囤房子之外，捣鼓点茶呀酒啊什么的，李谦也都懒得管，个人的钱个人打理。
　　三个人坐下也就聊了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听旁边猫进沙发卡座的何颖玉居然连小呼噜都打起来了——咕噜咕噜的，听着怪可爱的。
　　李谦放下烟斗，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真睡着了。
　　睡态酣然。
　　但何颖玉不会比周宝山更累的。
　　北美地区的宣传，他俩有合作有分工，但肯定是以周宝山为主的。
　　偏偏周宝山人逢喜事精神爽，再累都不觉得累，反正精神饱满。
　　又聊一会儿，李谦想了想，说：“接下来国内和东南亚，你多跑跑，给小玉留点空儿，《龙门客栈》马上要上了，她得负责跑那部戏的宣传。”
　　“没问题！”周宝山爽快地一口应下。
　　他现在真的是异常的亢奋。
　　邹文槐问：“经纪部那边，收到了十几份从美国转过来的片约邀请，你在欧美的经纪事务，暂时还是交给那边负责打理，但拿主意，肯定是咱们这边拿主意。对于这些欧美的片约，你怎么看？”
　　周宝山迟疑了一下，脸上的心动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无比肯定地说：“公司说了算！”然后扭头看向正在重新点烟斗的李谦，说：“我听谦哥的。”
　　“嗯？”李谦丢掉火柴，吐一口烟，“听我的？呵呵……”他摆手，“接下来《少林寺》要开拍，回头你又该预备《黑客帝国》第二部了，拍完《黑客帝国》的第二部，《黄飞鸿》要拍第三部，你想听我什么？”
　　周宝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都推了，我专心拍这三部戏！”他表态说。
　　李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邹文槐也似乎是很满意周宝山的态度——就是要这样嘛，你红了是红了，但不能一红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了！
　　大家又聊一会儿，周宝山觉得大概得有半个小时了，就很主动地起身告辞——他这次回来，可以获得短暂的两天休息，随后就又要出发，继续跑宣传。
　　红了的代价，就是别想休息。
　　等他走了，邹文槐收起笑脸儿，揉着下巴，说：“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想飘啊？”
　　李谦笑了笑，“还不好说，但应该不至于。”
　　想了想，邹文槐不由得嘬牙花子，说：“其实吧，你要说他有点沉不下心了，也正常，那十几份片约里，不靠谱的不少，但靠谱的也不少，还有两部是制作经费七八千万美元的，给他的片酬直接开到了五百万美元，估计谈一谈，拿到六百到七百万美元，还是很有希望的！这就算是在好莱坞，也已经是二线的顶儿、快摸着一线了。一线里头，也不是人人都拿一千万美元的。而且，好莱坞大片啊，直接拿美元的片酬，对咱们国内的演员来说，诱惑太大了。”
　　李谦笑笑，想了想，说：“但是等《黑客帝国》第二部上了再接的话，他的片酬说不定就直接蹦到八百万或者一千万了。”
　　“啧啧！”邹文槐咂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说到这里，他停下，脸上似笑非笑的，说：“等等看吧，《少林寺》的片约是已经签了，做不得数，等等看《黑客帝国》要拍第二部的时候，看他会让他的经纪人给他开出个什么价码的片酬，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了。”
　　李谦闻言先是点了点头，但又很快笑道：“你呀，别老担心这个，跑不了的！”
　　邹文槐“哼”了一声，摇头，“不好说！”
　　顿了顿，他道：“你是当大爷当惯了，翻云覆雨手啊，捧谁谁红，但我可是整天跟他们这帮人打交道的，坦白说，这也就是你牌子真的够硬，镇得住，咱们明湖文化这些年也的确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国内顶级的，所以，暂时没什么人想跳槽。没红的，想红，他不跳槽，已经红了的，想更红，甚至想红到国外去，他也不跳槽，因为国内除了咱们明湖文化，除了你谦儿爷，没人有那个本事说捧谁谁红！所以他们老实！但是，到了他这一步呢？欧美大红啦，能直接接到好莱坞大制作的片约邀请了，就等于是已经蹦到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去了，随时都可以攀上高枝儿！可就不好说啦！”
　　李谦笑笑，“七八千万美元的制作，六七百万的片酬，算个屁的大制作！”
　　“切！”邹文槐瞥他一眼。
　　李谦敲敲烟斗，拿压棒往下压了压烟灰，施施然地抽口烟，道：“没事儿的，他还飞不起来，也没胆子飞！就算他已经是真的想飞了，有他师兄那么个聪明人在，也能压他几年，等再过几年，他会发现，就算是放眼全球，明湖文化都是最强大最好的公司，他的心，自然而然就又踏实下来了！”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看得多了、经得多了，他也就会明白了，想在国际上越来越红，也不是说你蹦到好莱坞去就行的。因为去了好莱坞，只要你一部片子扑了，你就完了。反倒是跟着我，才是最稳妥的。”
　　邹文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点点头，“成吧！那我就且看着！回头找个机会，我先敲打敲打他的经纪人。”
　　李谦闻言苦笑摇头。
　　但他知道邹文槐就这么脾气，看谁不顺眼，觉得谁要蹦跶，先就是一杆子打下去，等你老实了，再跟你讲道理、说情分，敢不老实，接着打！
　　当然喽，只要你别不老实、瞎蹦跶，那老邹绝对是个和蔼可亲、可以跟任何一个艺人嬉笑怒骂插科打诨的可爱大胖子。
　　公司里不少的歌手、演员等等，包括他们的经纪人，其实都跟老邹私交不错——呃，廖辽一系和王靖雪谢冰一系，例外，关键她们是李谦的人，不怵他。
　　作为偌大的明湖文化内部经纪人和艺人方面的最高管理者，这是独属于他的管理之道，这么多年走过来，事实证明，或许有误杀，但他这一套办法，还是很行之有效的。李谦当然懒得去调整他。
　　聊完了周宝山，邹文槐扭头瞥一眼小呼噜不断的何颖玉，又“啧啧”，说：“这姑奶奶看来是真累坏了！”
　　说着，他敲敲桌子站起来，指了下那壶茶，“今儿记你账上啊！”
　　然后又扭头看看何颖玉，说：“这姑奶奶也是你的事儿了，我就不管了，走了！”然后扭头就走。
　　李谦早就被他蹭吃蹭喝蹭习惯了，一壶几百块的茶也要被蹭，也是早已麻木。等他走了，他安静地抽着烟斗，等何颖玉醒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可以算是他近几年里比较难得的一段悠闲时光。
　　录了几首歌，但更多的时候是陪陪老婆孩子。
　　电影还是要拍的，手头上的计划也排的很满，但决定什么时候拍下一部电影的，已经不是他，而是要看研究院那边的进度——什么时候他们的研究确定成熟了，李谦才准备上下一部电影。
　　也就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何颖玉睡得挺沉的。
　　中间齐洁过来了一趟，看见何颖玉就蜷缩在沙发里，跟一只小猫似的，还睡得打起小呼噜，就有些好笑，忍不住瞪了李谦一眼。
　　简单地把事情说过，就走开了。
　　一直到午饭的点儿都过了，都两点多了，那边何颖玉才终于哼唧了一声，似乎是要醒了。


第65章 小大
　　李谦手指舞动，笔记本键盘有着清脆的机械敲击音。
　　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好听。
　　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旁边是一份小甜点，只吃了几口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是那样的入神，双手在键盘上迅速地飞舞敲击，几乎没有片刻的停顿——何颖玉知道，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的好歌、好小说、好剧本，就是被他这么敲出来的。
　　而且至今还藏在他的电脑里没有抖搂出来的好东西，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就是那么写呀写，一有功夫就写！
　　似乎他脑袋里的东西永远都掏不完，似乎他永远都有着无穷无尽的灵感。
　　而且，似乎他永远都不会累。
　　一晃到现在，认识也好多年了，那时候自己才刚读大一，他那时候是大四，在校园里偶尔碰到，一帮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背后讨论人家真帅，偶尔也有大胆的，直接跑上去一口一个师兄的搭讪，但自己从来都觉得那样的搭讪毫无意义。
　　一直到他们的毕业作品展，校门口的那次相遇，直接促成了自己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而且还是那么大那么重要的一个角色。
　　就此一片成名了，就此跟他熟了起来。
　　从那时候开始，就亲眼看着他就这么写啊写啊写啊！
　　他应该是自己所认识的人之中最勤奋的一个了吧？
　　应该是。
　　不，肯定是。
　　问题是，他早就已经有名有利，而且论名论利，都是翘楚级别的。
　　他早就已经不需要那么勤奋了。
　　正因如此，他的勤奋才来的那么难得，才来的那么令人心生敬佩。
　　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
　　“醒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都没有回头就直接问了一句。
　　何颖玉吭叽了一声，似乎在慢慢地把魂儿找回来，足足过了半分多钟，才撑着身子下了地，但还是歪在沙发上。
　　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不过，刚才是真的睡着了。而且，是真的好解瘾啊！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睡着，而且这一觉可以睡那么香——就跟一条终于回到了家的小狗一样，趴在主人脚下，乎乎就是一觉。
　　醒来之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满血复活了。
　　缓了一会儿，她伸过手去，把李谦的杯子端过来，小口啜饮了一口——刚入嘴就“嗯”了一声，咽下去，说：“凉了你还喝！”
　　李谦笑笑，不搭理她，继续运指如飞。
　　放下杯子，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然后在茶座里左右打量。
　　正是下午两三钟的时候，视线所及之处，隐约看见两个卡座里是有人的，都在小声地谈事情，无人大声喧哗。
　　空调开的温度正合适，大热的暑天里，头顶有阳光漏下来，但茶座里却不冷也不热，叫人觉得非常爽利且舒适。
　　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她伸手拿过来甜点的盘子，捏起来，也不嫌弃是李谦剩下的，就手就往嘴里塞。
　　李谦还是连头都不回，却说了一句，“都凉了，想要吃的喝的，自己叫。”
　　何颖玉鼻子里哼哼两声，把手里的一小块塞进嘴里，盘子放回去，拍拍手，慢慢地咀嚼，咽下去，也不叫新的，就那么又歪回了沙发里。
　　懒洋洋的。
　　又过几分钟，李谦终于是处理完了手里的这一段，长出一口气，开始检查，检查过，啪的一声扣上了笔记本，扭头看过来。
　　何颖玉这才开口说：“他们走了多大会儿了？”
　　李谦想了想，抬起手腕看看表，说：“得有两个多小时了吧？宝山就坐了能有半个小时就走了。你倒好，一睡就是三个小时！”
　　何颖玉撒娇般地笑笑。
　　还是懒洋洋的。
　　李谦看着她，终于，他问：“很累呀这一趟？看你挺憔悴的？”
　　何颖玉说：“也没有。”
　　顿了顿，她说：“就是我没有老周那么来劲罢了，他最近真的是，看那意思，一天天的不睡觉都能精力十足，疯了一样！我可不行，我没他那么亢奋。”
　　李谦笑了笑。
　　周宝山起步其实比何颖玉要晚，但现在肯定是他更红。
　　当然，他们俩从出道到一炮而红的路子，其实异曲同工。
　　从《黄飞鸿》，到《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再到《黑客帝国》，从《我的野蛮女友》到《生死门》到《B计划》，再到《黑客帝国》。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都是李谦这几年涉足影视圈以来，所捧红、所打造出来的最成功的电影明星。
　　他们的每一次进步，都是李谦大力力捧的结果。
　　说是天子门生，丝毫不为过。
　　当然，这只是大家默认的而已，从明面上来说，何颖玉比他晚了三届，是实打实的顺天电影学院小师妹。
　　收拾起笔记本，李谦问：“饿了没？”
　　“饿了！”何颖玉一点都不见外地说，“想吃好吃的。”
　　李谦笑笑，说：“那就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何颖玉一下子站起来，却赶紧道：“你得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洗手间补个妆先，这副狼狈样子被你看见无所谓，不想被别人看见！”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
　　也不管算午饭还是晚饭了，一顿大吃，很过瘾。
　　等到吃完了饭，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吃完了饭出来，又回到明湖文化的顶楼茶座，要上一壶姨太太给存在这里的茶。两人这才安安生生地坐下闲聊。
　　何颖玉问：“我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听说，连秦渭都跑去看《黑客帝国》了？据说被记者发现后就赶紧‘夺路而逃’？”
　　李谦笑笑，“他去看了肯定是真的，但什么夺路而逃，就肯定是记者夸张的说法了，充其量就是没有接受采访罢了。”
　　何颖玉嘻嘻而笑，嫣红的嘴唇显得分外娇艳。
　　“想想都替他为难啊，怎么可能接受采访！夸是肯定不能夸的，多丢人啊，我可是大师来着，前不久刚扑了，这会子就认输了？没那个可能嘛！老秦大师肯定还是要再奋起一把的，我估计受《黑客帝国》的刺激，说不定这会子人家都已经开始奋起了。但贬吧……似乎也不好！对了……”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说：“我差点儿忘了，他好像不能提你的名字了哈？”
　　说完了，她自顾自地嘿嘿笑起来。
　　她探过来的时候，本来不算太过汹涌的胸部隐隐压在茶桌边缘，居然顿时就显得有了些规模。夏天的T恤薄，里面罩罩的颜色清晰可辩。
　　最关键的是，身子往前一探，T恤的领口往下一坠，锁骨之下一大片雪白雪白的胸脯白的晃人眼。
　　李谦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她：“你来之前，老邹正找我说，据说明晓敬那边催得很急，想请你上她的新戏，你怎么看？”
　　何颖玉闻言翻个白眼儿，也不知道是因为李谦忽然开了个新话题，还是因为这个新话题是她最不想提的明晓敬。
　　她又缩回沙发卡座里。
　　想了想，她说：“很没劲啊她这个人！我原本还是挺尊敬她的，《黑客帝国》上映跑宣传之前，她就已经找过我了，我也跟邹总报备过了，她说要让我上她的新戏，我当然不会直接拒绝啊，就让她找经纪部谈，但是呢，她一直都没信儿，一直到《黑客帝国》的票房都爆起来了，才又匆匆忙忙地给报价，而且才只给五百万……切！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谦又笑笑，“不用考虑太多，你不想接，推了就是了。”
　　何颖玉闻言愣了一下。
　　其实接不接明晓敬这部戏，在她当然是两可之间，只是明晓敬的这个态度，实在是让她难生欢喜而已。但是她没想到，李谦居然那么干脆利落地就说出了这句话——大家都知道，李谦真的是一个很顾念旧情的人，而他跟明晓敬之间，此前的关系也的确是很好，尽管中间出过一些事情，但后来再见面，也只是没了此前的亲昵而已，李谦对她却也一直都是尊敬有加的。
　　但现在，他直接说不想接就推掉！
　　何颖玉咂摸着他的态度，缓缓地点了点头，说：“行吧！我知道了。直接推掉也不好，就照实了报价呗，好莱坞那边给我的报价都已经三四百万美元了，我在国内的价钱也早就已经是六百到八百万了，没道理《黑客帝国》那么火，我居然还拿五百万，对吧？”
　　李谦点点头，“也行。”
　　但顿了顿，他看看何颖玉，笑着问：“也接到了不少好莱坞的片约邀请哈？感觉怎么样？兴奋吗？”
　　何颖玉一脸不屑，“那有什么好兴奋的！”
　　顿了顿，她说：“我跟他不一样，我在那部戏里就是个花瓶啊，顶多算是开拓了一下戏路吧，是个能打的花瓶！嘻嘻，不过，很多美国观众在网上评价，都说我很性感……这个还蛮高兴的！”
　　李谦不由得失笑，“你一直都很漂亮啊！”
　　何颖玉忽然探过身子来，“喂，老大，别混淆概念好不好？漂亮是漂亮，性感是性感，它们不是一码事！”
　　李谦的眼睛下意识地就顺着她的T恤往里钻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自觉地挪开了，但肯定是被何颖玉给抓住了，但她的身体非但没有缩回去，反而往前探得更努力了些，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李谦无奈地摆摆手，很无力地解释，“下意识的嘛！你说到性感，又往前探那么厉害，那我一个男的，我当然……嗨……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你的又不大！”
　　何颖玉忽然攥起拳头，冲他做出一个示威的动作。
　　李谦摊手，无奈脸。
　　何颖玉忽然坐直了，伸手把T恤往前拉了拉，让领子往前耷拉得更狠一点，露出一对性感锁骨下面好大一片雪白的胸脯肉，然后双手伸到肋下，往上一托，再往中间一挤，顿时规模大了很多。
　　一下就有了沟壑。
　　“大点了没？”她问。
　　一脸认真，无比清纯，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李谦蹭蹭鼻子，无奈脸。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不看不看，收起来！”
　　“切！”
　　何颖玉松开手，冲他竖起一个大大的中指。
　　李谦忽然又来了一句，“比老白的小多了！”
　　这句话真呛人。
　　何颖玉气得牙根儿痒痒。
　　忍不住桌子底下就踢过去一脚。
　　想想都知道，李谦跟老白那么熟，上没上过床不知道，但他见过老白的那对胸却几乎是肯定的。
　　问题是，老白的胸的确大。
　　但那也没有这么说话的呀，很气人的。
　　她恶狠狠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老白跟廖姐比，谁大？还有冰姐呢？”
　　李谦赶紧喊她，“哎，过了，过了啊！这个话题过了！”
　　顿了顿，他有些尴尬地道：“跟你解释一句，我跟老白我们……”
　　“知道，纯洁着呢！”何颖玉抢着说。
　　李谦无奈地叹口气。
　　话是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说来说去，他是越说越没有底气。
　　但问题是，真的很纯洁呀！
　　他是见过老白只穿一条布时候的样子，但也真的就只是看过而已，老白还见过他一条布都没穿的样子呢！
　　问题老白是个聪明人，又足够的有理智，关键时候，俩人还是刹住车了。
　　不为别的，李谦自己知道，自己身边的女人已经不少了。
　　就现在这种情况，王靖露、周嫫、廖辽、谢冰、何润卿，再加上一个地下状态的程素瓶，都是全仗着年轻，身体底子本来就好，再加上有功夫在身上，平常的饮食啊、作息啊等等，也都特别注意，这才能撑下来没多大压力。
　　要是再多，就真的顾不过来了。
　　虽然就算跟老白发生点什么，估计也就是馋了偷个嘴儿，但老白既然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再近一步，李谦当然不会强求。
　　他又不是一天天见不到个女人的宅处男，没那么饥渴。
　　忽然，李谦问：“对了，去英国跑的时候，见到夏梦了吗？”
　　何颖玉翻个白眼，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脸上倒是不露声色，反而是照例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话题转的真生硬！”


第66章 口红
　　周宝山走的时候很满意，很兴奋。
　　何颖玉走的时候，却是很惬意，很轻松。
　　但等她走后，李谦却陷入了沉思。
　　他不怕任何人有野心，尤其是自己旗下的这些人，举凡导演、演员、歌手、唱作人等等。有野心不是坏事，有野心才有上进的动力，有野心才会挖空心思的去琢磨东西，也才能出好东西。
　　当然，伴随着成功，伴随着平台的变化和升级，人的野心也会逐步升级。
　　人的欲望也会越来越不知足餍。
　　这是很多公司，很多经纪人，都比较害怕的。
　　但李谦依然不怕。
　　国内有明湖，美国有哥伦比亚，说句不客气的话，即便是每一部片子都像《黑客帝国》这么红，周宝山要想混到足以跳出这个境界，去跳到明湖文化控制范围之外的整个世界电影圈子里去，也得至少再来三部。
　　甚至就算他红到另外那个时空的李小龙那个级别，又能如何？
　　一脚站在中国市场，是巨无霸，另一只脚踩在欧美市场，又是巨无霸，这样的明湖——哥伦比亚体系，绝对是强大到让任何人都心生忌惮、不敢得罪的。
　　不要说现在周宝山根基不稳，他就算稳了，在如此强大的制片——市场体系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蜷起尾巴低下头。
　　更何况，周宝山不傻，他师兄更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而且，几年之后，假使他一路顺风顺水的发展起来了，翅膀硬了，那个时候，明湖文化又怎么可能还是当下的这个明湖？
　　明湖文化的野心和抱负，远比他还要更加的不知足餍！
　　而他走得再快，也不会比自己更快！
　　反倒是何颖玉……唉！
　　这丫头太聪明，起来的虽然过快了一点，也早了一点，但难得的事情有两点：第一，当年接拍完了《生死门》和《B计划》之后，因为明湖文化跟国内其他的几家大公司闹得很僵，有一年多的时间里，没人找她拍片子，小公司又请不泣她，所以，她得以在自己最红的时候停下来，歇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第二，她跟周智豫、白玉京的关系很好，而那两个人，前者是少有的老成，后者是少有的豁达通透，都是活出了水平活出了境界的人。
　　所以，现如今的何颖玉，真是精得冒泡。
　　不过么，好吧，其实还挺可爱的。
　　而且，她虽然聪明，但并不会表现得太过刻意，会给人一种比较舒服的感觉——这一点绝对是得了老白的真传了。
　　只是今天……有点刻意啦！
　　……
　　送走了何颖玉，又一个人坐下发了半天呆，眼看都五点多了，李谦也就起身出了茶座，走楼梯回自己的办公室。
　　莫名其妙就觉得套间外头的秦诺有点小不对劲。
　　李谦的手都搭到门把上了，又停下，回头看她：“你是怎么了？”
　　秦诺装傻，“啊？没怎么呀？”
　　少年成名，飞速地在20岁左右的光景就升上了事业的巅峰，再加上又有另外一个时空在中低层厮混近四十年的人生阅历，李谦也算是见过低谷也见过高峰的人，即便原本的智商、情商都并不算多么绝高，现在也是早就历练出来了。
　　现在他的这双眼睛看人，准到不要不要的。
　　三秒钟，装傻充愣的秦诺就有点扛不住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儿——李谦“哦”了一声，“换口红了！”
　　怪不得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不对劲。
　　李谦这个人，可能是上辈子就那么平淡惯了，这辈子虽说一直都呆在巅峰上，有点俯瞰众生的感觉，但放到他个人身上，其实一直都是崇尚低调和质朴的——他身边的人都这么认为，慢慢的他自己就也这么认为了。
　　其实呢，倒也不是。
　　女人嘛，涂一点淡色的口红，固然素淡清雅，但该艳丽的时候也要艳丽啊，谁说大红的口红就一定不好看？谁说金属色的口红就一定会妖异？
　　没道理嘛！
　　谢冰什么口红都不涂，嘴唇一样很漂亮，周嫫偶尔抹一次艳丽的唇彩，照样可以清纯又妖娆！
　　甚至某些时候，比如就俩人一起哈皮的时候，女孩子的口红颜色，也是可以助兴撩人的——当然，知道这个的人肯定很少就是了。
　　于是，李谦用过的这几个助理、秘书，都习惯了淡扫峨眉。
　　最近可能是心情松快的事儿，李谦居然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口红看了几眼，说：“挺好的呀，跟你的肤色蛮搭的！哎，遇上什么喜事儿了？”
　　他以为秦诺谈恋爱了。
　　满世界都认为李谦贪花好色，见一个要一个，吃着碗里还得瞧着锅里，所以就连被分配过来给她当助理和秘书的，聪明伶俐会办事只是前提，还都得是满世界挑出来的最漂亮的女孩才行——虽然这样的确好用又养眼，李谦也并不抗拒自己的助理都长得漂亮水灵点儿，但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真不是那种人。
　　所以，大家处的熟悉了，有时候闲聊起来，李谦也会开玩笑似的催一下，比如秦诺，他就说过，“你赶紧找个男朋友，帮我洗脱一下嫌疑。”
　　他知道的，公司内外不少人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据说秦诺是齐洁特意选出来负责给李谦推屁股的通房大丫头。
　　其实怎么可能嘛！
　　像秦诺这种绝对的高材生，之所以会被派到李谦身边来做助理，一是因为李谦身边的助理的确会很忙，处理的事情会比较高级且繁琐，的确需要有这样的人，二则是因为，其实这是齐洁在锻炼人才啊！
　　说句不客气的话，齐洁把人挑出来，往李谦身边一放，待个三两年，可能随时有什么事情、哪个部门需要用人，就直接抓过去用了。
　　她们现在和将来，已经是或者即将成为的，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李谦并没有兴趣把明湖文化变成自己的后宫团。
　　秦诺有点不太好意思，有点害羞，小声的说：“那个……《龙门客栈》不是给我也挂上制片经理的名字了嘛，影视部那边给我通知，说是等到首映那天，让我也去，我就……我就想着……”
　　“哦……”李谦点点头。
　　懂了。
　　大场面嘛！女孩子当然想要拾掇拾掇。
　　而且作为李谦派过去管理财务的特派大使，《龙门客栈》的顺利完成拍摄，也的确有秦诺的一份大功劳，给她挂上制片经理，让她也去参加首映，也是理所当然。


第67章 大导演
　　2004年8月24日，顺天府，明湖影城。
　　明湖文化为《龙门客栈》举办了盛大的首映典礼。
　　除了剧组主创的一班人马，金汉、周智豫、何颖玉、程素瓶之外，明湖文化也是倾巢出动，李谦和齐洁都亲自到场，为这部电影站台。
　　业界的导演、演员、歌手等，也有很多人都跑来捧场。
　　今年夏天，国产电影的大片一部接一部的往外砸，但除了《黑客帝国》之外，票房似乎都不够太理想——因为《黑客帝国》实在是太耀眼了。
　　从六月开始，赵美成的《歃血》，吴涵的《大笑英雄》，郭玉龙的《烽火戏诸侯》，都没有达到大家事先的预期。
　　李谦的《黑客帝国》当然是爆了，而且是全球大爆，但随后，刘承章的《飞天》在《黑客帝国》和《侏罗纪公园2》的双重威压之下，虽然票房总体情况还算不错，至少算不上扑街，现在看，到下映的时候拿到超过五亿的票房，问题不大，已经可以算是成功了，但无奈跟《黑客帝国》一比，又有点不太理想。
　　现在，轮到金汉的《龙门客栈》了。
　　作为竞争对手，8月8日上映的《飞天》，和至今仍然在映的《黑客帝国》，都是《龙门客栈》所要去面对的。
　　刘承章还在外地带队跑《飞天的》宣传和路演，肯定是赶不回来，但方柏锦作为《龙门客栈》的监制，还是准时地赶了过来，来参加电影的首映典礼。
　　而且，他还少见地主动站到金汉和周智豫、何颖玉、程素瓶等一干主创身边，跟制片经理秦诺等一起，站到门口的迎宾大厅里负责迎宾。
　　就在前不久，考虑到彼此合作很愉快，尤其是李谦自始至终一直表现出对自己极度的欣赏，而且明湖文化也的确是越做越大，前途一片光明，于是，方柏锦最终同意，以明湖文化影视部美术策划的职位，正式加入了明湖文化。
　　美术策划这个工作职位，在他来之前没有，他来了，也就他一个人。从工作属性上讲，他直属于艺术总监李谦的领导。
　　……
　　一个好的、总体体量大的电影市场，能够给更多的电影、更多类型和风格的电影更好的机会，也就更有希望推动整个电影行业往多元化发展，形成一种百花齐放的态势，因为大家都能在这个市场里找到自己的饭碗。
　　但反过来说，也必须得有好的电影不断出现，不断地吸引老观众们一再的走进电影，并且把新观众也拉进来，从而拉动整个电影市场的发展和扩张，才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健康发展的大的电影市场。
　　这两者，相辅相成，互相促进。
　　无论哪一边掉了链子，都会使得对方跟着受损。
　　另外那个时空就不必说了，随着众多传统导演的入场、加入到对票房的追逐之中去，场面导师都不小，但电影质量实在是难以让大家满意，于是极大地打击了观众的买票观影热情，也导致了电影市场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急速扩张之后，就随之出现了市场的大幅度衰退，甚至好几年都持续在低谷徘徊。
　　老一辈的所谓五代六代导演，在这一波里损兵折将，被电影市场的商业化大潮给拍了个半死不活。而随后，当新的一代导演成长起来，这个市场才又开始逐渐活泛起来，并且随着国内经济的飞速发展，电影市场在08年之后，开始了迅猛的、令人吃惊的大发展。
　　实话说，很多成功的商业类型片、以及很多的成功的导演，就在这个时候飞速地成长起来，中国电影行业才开始有了一番新面貌。
　　而在当下这个时空，整个的国内电影市场大盘，虽然也经历过一波的调整和震荡，但总体趋势是往前发展的，尤其是自2002年《生死门》大战《黄飞鸿》之后，市场有震荡，但总体上，其实发展和扩张的速度很快，甚至给了不少人一种要爆发、要大发展的感觉。
　　这里面，固然整个市场在飞速发展，一部又一部票房爆棚的片子出现，给人一种中国电影正在极大繁荣的感觉，但其实呢，这里面李谦个人的作用太大了。
　　一旦把明湖文化出品系列剥离出去，就会发现，历史的发展趋势，真的是惊人的相似——哪怕完全不是同一个时空。
　　老一波的很多导演，在过去的两三年中，陆续扑街。
　　说被彻底淘汰，可能还为时尚早，但是在这一大波汹涌的商业电影、票房电影的浪潮之中，上一代的导演，很多人的确是开始落伍了。
　　秦渭、杜维运，都先后扑了。
　　赵美成的首部商业大片《歃血》赶在6月12号上映，到七月末的时候，已经下线，票房成绩不能算彻底的扑，但相对比起它的投资额来说，尤其是相比起赵美成事先吹下的牛逼来说，收获并不喜人，估计也就保本而已。
　　这可是极大地出乎了赵美成和袁珂的意料的。
　　甚至就连被公认为国内第一批成功的商业导演的刘承章，曾经的《剑仙》都扑的很惨。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批新导演，在这一波市场中，开始迅速崛起。
　　这其中当然包括此前曾蹉跎多年的吴涵，但更多的，当然还是以李谦为首的明湖系导演群体。
　　李谦，冯必成，赵河。
　　《我的野蛮女友》、《黄飞鸿》、《红高粱》、《大腕》、《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黑客帝国》。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正是他们，和他们的这一批电影，撑起了过去这两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尤其是撑起了国产电影的颜面。
　　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和崛起，使得国内电影市场虽有震荡，却并没有完全如同另外那个时空一样出现巨大的下跌和长时间的低谷，也使得国产电影老一代导演在市场面前的滑落，显得没有那么触目惊心。
　　新的血肉飞快地长起来，掩盖了巨大的伤口。
　　但是这些人里，没有金汉。
　　他是在明湖文化在李谦尚未涉足影视行业之前，就跟明湖文化有过深入合作的电影人，当年李谦工作室和明湖文化草创，廖辽和何润卿的MV都是他负责掌镜，后来明湖文化涉足影视，《新白娘子传奇》作为公司的创业之作，是他负责担任摄影指导并亲自掌镜的。而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甚至还没有真的成立，他就已经是李谦内定下的公司影视总监。
　　这个资历，不要说冯必成和赵河这种后来半路才过来的人了，就连同样作为元老的韩顺章，都是拍马难及——拍《新白娘子传奇》那时候，金汉作为摄影指导，是经常跟李谦拍桌子大吼的人物，而那时的韩顺章，只是作为剧组的大管家而存在，是为他们服务的，在剧组的地位，甚至要逊色于女主角白玉京。
　　再后来执导《流星花园》、《浪漫满屋》，他为当时处在崛起阶段的明湖文化影视部执导了多部大红大紫的电视剧，成为当时唯一够资格跟李谦平起平坐，与李谦一起挑起了整个明湖文化影视部的重磅大员。
　　韩顺章、赵河，以及后来的鹿灵犀、冯必成，等等，这一干人等，那时候都是跟着做副导演或制片经理，是负责给他和李谦跑腿的。
　　但是呢，《在路上》扑了。
　　那是王靖露迄今为止唯一的一部大银幕电影，那可是明湖系的老板娘啊，能把她拉去做女主角，本就证明了当时金汉在明湖文化一系中的超然地位。
　　但那部片子，口碑和票房，无一成功。
　　金汉一直憋着一口气，后来的《孔雀》也算是勉强如愿以偿了吧，戛纳拿了奖，还捧出了一个戛纳影后，说起来也算风光一时。
　　但是票房失败了。
　　算上在欧洲各国卖掉的发行权，那部片子也就算是刚回本而已。
　　而到了这个时候，回过头来再看，韩顺章已经崛起，不但是稳稳当当的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大管家，自己也已经有了一系列的电视剧代表作，接下来进军电影圈，从李谦那里能拿到的资源，那是不消多说的。
　　冯必成已经是五亿大导演。
　　赵河接过了《黄飞鸿》系列，《男儿当自强》大获成功，五亿导演。
　　鹿灵犀，国内又一位成功女导演，而且是美女导演、才女导演，名气很大，戏也很红，现在在明湖文化内部，已经是公认的拍感情戏、细腻的女性戏的头牌。
　　等等。
　　哦，对了，或许不久的未来，还要加上一个孙玉婷，李谦自己说，《黑客帝国》的第二部，很可能会交给她去接棒。
　　想必在李谦的掌控下，又有了第一部巨大的市场影响力和口碑，孙玉婷这部续集只要拍的不是太差，就是妥妥的国际大导演了。
　　而他呢，他有把握，或者说够资格能超过谁？
　　现如今还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明湖文化影视总监这个位子，其实早就已经有点名不副实了。
　　所以，从戛纳回来之后，拿到了《龙门客栈》，他异常的看重。
　　要钱，要人，带着人扎到大沙漠里，从最初的布景开始，他就带着人干，到后来的拍摄，更是一点一点的给何颖玉他们说戏。
　　从电影在明湖文化内部立项，他在这部戏里一扎，就是一年。
　　现在，电影终于要上映了。
　　他知道，这部电影如果成了，自己就算是顺利正位，如果不成……影视总监这个位子，就算是李谦不提，自己也没脸继续坐下去了。
　　那么，什么叫成呢？
　　五亿是基础，是起步，超过六亿，才算比较理想一点。
　　因为连赵河和冯必成都已经五亿了，先不说国内电影市场，单说明湖文化影视部内部，你要是不过五亿，好意思说自己成功了吗？
　　但是，五亿啊！
　　国内过五亿的电影，加一起也没几部！
　　他不是李谦！
　　虽然《龙门客栈》的剧本是李谦的，方柏锦被李谦拉过去做监制的目的，毫无疑问也是要给电影的拍摄设一道篱笆，但电影毕竟还是自己的。
　　金汉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执导风格、画面风格，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所以，有李谦的金牌编剧加持，故事也的确是让自己忍不住大赞特赞，但电影临到上映了，要真的去接受市场的验证了，金汉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宾客们来个差不多，他推门走进明湖影城一楼特意设立的大会客厅，准备抽根烟休息一眼，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李谦被一大票人围着。
　　笑一笑，金汉知道，到了《黑客帝国》全球大卖这一步，李谦此前数年、数部电影的积累，到此算是彻底竖起了招牌了。
　　以前提起中国电影，必提秦渭。
　　后来提起中国电影，秦渭李谦，那都是大导演，因为就他俩，都拿过证明实力的大奖，又都拿到过国内电影史无前例的大卖票房。
　　但现在，无论国内国外，提起中国电影，必提李谦，必提《黑客帝国》。
　　李谦当然是国内几乎所有影视公司、制片公司、院线商和演员、经纪人们最愿意去追捧的存在。
　　甚至这个时候，韩顺章也已经被五六个人围着，正聊得热闹。
　　道理也很简单，老韩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大管家，《射雕英雄传》最近红到发紫——大家都说，下一步老韩估计也要进军电影了。
　　这样的实力派人物、实力派大导演，当然也是大家愿意去追捧的对象。
　　深吸一口气，金汉想：“就看着一下了！”
　　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拿票房的能力，证明自己并没有落伍，同时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只会闷头去拍那些没人看的文艺电影的导演。
　　李谦的剧本，“野蛮女友”的大银幕最佳情侣周智豫和何颖玉的回归，再加上程素瓶，以及过去一年的辛苦与用心。
　　金汉坚信，这一把，自己一定能成！
　　而一旦这部片子成了，自己就将成为继秦渭和李谦之后的第三个，既能拍出叫好拿奖的文艺片，又能拍出票房大卖的商业片的大导演了。


第68章 票房
　　金汉的出现，迅速吸引到了不少人的关注。
　　现如今明湖文化在国内影视圈的地位非同凡响，在前面两年的崛起阶段，国内老三家对明湖文化虽然有所打压，可一旦发现压不住，就迅速转变了思路。到这个时候关系也算是基本上有所恢复，所以，胡斐和袁珂这两位大老板，也都是亲自赶过来，参加《龙门客栈》的首映典礼。
　　两位老板先后过来打个招呼，聊几句，然后就走开了。
　　纯礼貌性质的。
　　说白了，金汉可能被李谦当成个宝儿，但对于其他的电影公司来说，他虽然在明湖文化影视总监的位子上坐了好几年，但一个没证明过自己票房实力的导演，其实是谈不上什么地位或者重视可言的。
　　不要说还得顶着跟明湖文化开撕、从而得罪李谦的压力去拉拢了，现阶段，像金汉这样的导演，别看也在戛纳风光了一把，但如果想拍新电影，跑去找胡斐和元可这个级别的老总拉投资的话，那也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未必拉得来的。
　　国内又不缺导演！
　　而且也不缺文艺片导演。
　　缺的是能卖座的好的商业导演！
　　所以，两位国内影视圈的大佬能过来打个招呼说几句话，送上几句祝福，十成里有超过九成是看在“明湖文化影视总监”的份儿上，而不是为了金汉。
　　其他影视公司、制片公司过来的代表，也都过来握个手，说几句，但实话说，也不会太热络——金汉这种在欧洲拿了奖的导演，在他们眼里已经算是大导演级别了，其实要是换个人，大家大约都是愿意拉拢的。
　　拍个文艺片，投资少少的，让导演尽情的展露才华，然后拿去欧洲卖，金汉毕竟也在欧洲有点小名气和小人脉了，万一蒙准了，大卖一把，那就赚翻了——国内很多的中小型影视制作公司，都有这个经营思路。
　　但问题是，金汉是明湖文化的影视总监，李谦的左膀右臂，而且现在也开始转型拍商业片了，还一出手就是李谦给本子——他有可能跑去你个小电影公司，给你执导那种投资三五百万的小片子么？
　　所以呀，客气几句，祝福送上，果断闪人。
　　目前没拉拢价值，也拉不过来。
　　实话说，感觉到大家敷衍的态度，金汉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他又不傻，老板们看重不看重，对于现在的电影导演来说，才是最有力的评价呀！
　　相比之下，几位圈内的同行，导演们，尤其是顺天电影学院出身的几位师兄师弟们，倒还是比较暖心的，至少感觉亲切，人家那祝福听着也情真意切的多。
　　但问题他们做朋友杠杠的，在圈子里混的是远不如自己啊，说话都没人家放屁声儿大，祝福再情真意切，也就是哈哈一笑道个谢的事儿。
　　当然了，还是有真正很看重金汉的人的。
　　演员，和经纪人们。
　　金汉再怎么在电影圈子里没多高的地位，毕竟也是戛纳走过的人了，捧出一个戛纳影后，也足够被认为是会捧人了，再加上抛开电影不论，人家金汉导演此前执导的电视剧，那收视率可都是很牛的。
　　别说一众蹭面子混进来妄图跟圈内大佬们混个脸熟的小演员了，就算是明湖文化内部很多已经有头有脸的当红明星，跟他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捧着说。
　　指不定对了眼缘，下部戏就能合作呢？
　　明湖文化的戏，谁会嫌多？
　　明湖文化的戏，除非实在是不合适，谁舍得推掉不接？
　　再说了，万一《龙门客栈》就火了呢？
　　现在拍个马屁，也算烧冷灶了不是吗？
　　……
　　眼看距离电影首映活动开场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该来的嘉宾也已经基本上都早早的到了，负责帮金汉他们操办首映典礼的黄文娟率先向诸位嘉宾发出邀请，邀请大家去到放映厅入座。
　　于是人群呼呼啦啦地涌出会客厅，往放映厅去，各自对号入座。
　　金汉脸上带着笑，一路冲认识的不认识的点头微笑，等到人走了一大半，他这才稍微松弛下来，转头看到明湖文化自家还有不少人呆在会客厅里，就冲那边走过去——这时，自家人才都过来送上祝福。
　　该说的该聊的，此前的初剪完成、精剪完成、公映版完成等等各个步骤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聊过了，这个时候，李谦就只是笑着问：“怎么样，老金，紧张吗？期待吗？”
　　金汉掏出烟来点上，嘿嘿地笑笑，“期待是真期待，紧张也是真紧张。”
　　大家都陪着笑起来。
　　扭头看看那边，何颖玉还被几个到现在都没走的人围着，也听不清在聊什么，金汉忍不住发出感慨，“小玉是真红啊！希望她能给这部电影多拉点票房来！”
　　他这个话，三分感慨三分期待，还有四分，带着些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打从站在门口迎宾那会儿他就看见了，进到会客厅里，更是时不时地瞥过去一眼——何颖玉是真红啊！大大小小的电影公司老板们，投资人们，大大小小的各路导演们，制片人们，甚至一些编剧，人人都愿意往她身边凑，哪怕就只是混个眼熟。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院线方，对何颖玉都显得特别客气。
　　没办法，《黑客帝国》的票房爆到这个程度，至少在中国电影这个圈子里，在中国的电影市场上，周宝山和何颖玉真的是红透了。
　　无人能比。
　　周宝山去东南亚了，赶不回来，理所当然何颖玉就是全场焦点。
　　相比之下，这屋子里虽然还坐着好几个著名的当红小花旦，比如程素瓶，比如秦晶晶，比如江依依、比如刘燕、比如赵晴、比如赵莹莹……甚至还有白玉京这种人物。但是在她的热度面前，似乎也已经有些不太够看。
　　要知道，别人不说，江依依最近可是大红大紫啊！
　　在门外走红地毯的时候，那一票观众那叫一个欢呼，都喊“黄蓉”，记者们也是拼命的拍照，但是没卵用，走到这里来，也就是几家小电影公司的老板看见她眼里会发光，大老板大导演们，都不怎么搭理她。
　　真正想搭理她的人呢，又压根儿也不敢——圈子里都说她是李谦的禁脔。就算再漂亮、再水灵，为了个女人得罪李谦，也划不来。
　　心里叹口气，不管承认不承认，金汉的确是有些期待，也有些得意的——当初金汉本来是觉得，让白玉京来演《龙门客栈》里的老板娘，可能会更好调教一些，老白现如今的戏路也宽，人气也够，但李谦的《黑客帝国》定了何颖玉，他想了一夜，第二天爬起来，决定还是改何颖玉了。
　　没办法，演技不到，可以慢慢教、慢慢磨，但人气和票房号召力这个东西，却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要不是周宝山的日程已经排满，《黑客帝国》之后紧挨着就要上《少林寺》，他都想把他俩都拉过来。
　　现在让周智豫和何颖玉搭档，在宣传上好歹还能借到一点《我的野蛮女友》中“最佳银幕情侣”的光，也算是除周宝山之外比较不错的选择了。
　　这个毋庸讳言，既然是奔着票房去的嘛，那当然是从选演员那一步，就必须要开始考虑到后期的宣传和上映了。
　　而在他的判断里，《黑客帝国》既然是李谦做的，那就必红，所以，不管是没能成功拉到的周宝山，还是成功拉到了的何颖玉，都是很好的借力。
　　现在么，事实证明，估计能借到不少劲。
　　他忍不住问李谦：“现在《黑客帝国》的票房多少了？”
　　李谦闻言想了想，扭头看人，齐洁不在，秦诺也不在，但李谦是真的已经得有十几天没看过票房了——打从确定《黑客帝国》在北美市场都把不可一世的《侏罗纪公园2》给反超了，他就对票房不怎么关注了。
　　所以这个时候，奇葩的事情就是，他这个导演，居然不知道自己的电影多少票房了——迟疑了一下，他说：“国内应该有七亿多了吧？北美……3.5亿美元？”
　　一帮人都觉得心里怪异。
　　但是偏偏大家心里又都很清楚，李谦就是这么个人，他真不是故意在装逼——这要是换个别人是《黑客帝国》的导演，估计连票房的个位数都得记得，关键这是中国电影历史上史无前例票房最高的电影啊，而且是史无前例的首部真正实现全球同步大卖的电影，这个逼，够装一辈子了！
　　但这个事儿搁在李谦身上，人家就的确是没有把全部心思都停留在这一部电影上，是真的没有太过去在意这些东西，记不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实时票房，也真的是很正常。
　　也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李谦装逼的方式更加清奇脱俗，比国内那帮动辄恨不得把票房数字写脸上让谁都能一眼看出来的LOW逼，要高了好几个层次。
　　反正就是觉得他更牛逼了。
　　不过还好，这时候救驾的人回来了。
　　应付完那几个投资人，何颖玉很有点春风小得意的感觉，脑子里正回想刚才明晓敬眼神中的那一抹无奈，忍不住要鼻子哼气呢，走过来，就正好听见金汉在问票房，随后又听见了李谦的回答。
　　她顿时就觉得，论逼格，论段位，自己果然还是低了点儿。
　　自己被几个有点破钱的小老板一追捧，被明晓敬那样还没真正上路的新人导演一追捧，就觉得可牛了，但真正的大牛，其实根本没拿这个当回事。
　　她走过来，笑着说：“国内已经八亿七千万啦，北美据说截止到上周日，票房已经过了四亿一千万美元。据杜总说，上周的时候，美国那些票房预测机构，就又重新发布了对《黑客帝国》的新一轮票房预测，原本他们不是认为乐观估计北美票房能过四亿美元嘛，现在又调整啦，说最低不会低于五亿美元，乐观估计，有希望冲击一下《泰坦尼克号》的七亿多美元。全球票房预估，倒是提升不多，只是从13亿美元，调高到了14.5亿。”
　　她这一串数据报出来，口齿清晰，数据准确，显示出她对票房真的是相当的关心——金汉忍不住“啧啧”连声，莫名其妙就笑着叹了口气，还眯起眼睛，一副悠然神往，不知想到了什么美好画面的样子。
　　李谦想了想，说：“都一个月还多了，后续的潜力有限了，估计爬不了那么高，这帮票房预测机构，忽略了大家的猎奇心理问题、话题热度和前面对潜在观影人群的过度消耗问题，按你说的数据推算，北美票房的话……我估计顶天了就是再拿一亿美元吧，五亿出头，就差不多了，再往上，希望不大。想追上《泰坦尼克号》的七亿美元北美票房，就更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里，他笑着摇头，“杜总跟你说的，肯定不止这些吧？以后别净挑好听的说。北美能拿到五亿就差不多了，国内倒是大概有希望过十亿……”
　　想了想，他说：“看看吧，过不过的，到现在这个票房，基本上也就差不多把市场的潜力都给榨干净了。”
　　金汉又“啧啧”，说：“全球十三四亿美元呀！除了《泰坦尼克号》之外，就差不多全干掉了吧？”
　　这个数据，还是何颖玉最熟，她张嘴就来，“目前全球票房榜排第二名的，是第一部《侏罗纪公园》，它是12.3亿美元。现在看，希望很大，把我也不小。”
　　李谦笑笑，对于何颖玉对票房情况的熟谂和关注，倒是丝毫都不觉得奇怪——说句不客气话，哪怕往后她拍一部扑一部，有《黑客帝国》这一部戏，都可以留名中国影史了。后续接一接续集，怎么混都已经保底，不会太差了。
　　她当然有理由无比密切的关注和在意。
　　这个时候，他只是扭头看向金汉，说：“老金，待会儿估计会被问到票房，你准备往外说多少？”
　　……
　　映前互动和采访环节，当有记者问到这个问题，金汉面带笑容，回答说：“《龙门客栈》的剧本是我们谦儿爷给的，对这个故事，我底气十足，这部戏的男女主角汇聚了何颖玉、周智豫和程素瓶这样的演员，对这些演员，和他们的表演，我底气十足，对于我自己，我也是底气十足，所以……”
　　“我希望这部电影的票房，能超过六个亿！”
　　台下闻言，一片哗然。


第69章 龙门
　　编剧很重要。
　　之于电视剧，编剧和剧本，堪称灵魂，之于电影，似乎没那么重要了，大家都说，导演才是一部电影的灵魂。所以很多导演都更愿意、也更向往能去拍电影，会觉得电视剧导演LOW，电影导演才高大上。
　　剧本，编剧，只是电影的一部分，甚至对于很多大导演来说，剧本干脆就可有可无，因为大家公认，电影是声光电的综合艺术，而并非像电视剧那样，是单纯的就讲一段故事——但其实呢，穷究全球数十年电影历史，尤其是近二三十年的电影发展史，就会发现，剧本之于电影，也同样重要。
　　尤其是对于一部商业电影来说，剧本，更是无比的重要。
　　细观影史，但凡是大卖的商业电影，无论中外，要么是导演本身就特别擅长讲故事，要么导演干脆就是编剧出身的，要么就是导演是个非常尊重编剧的人。
　　概莫能外。
　　在另外那个时空，香港电影的辉煌十年时期，那些卖座的大导演们，几乎每一个都是资深编剧，王晶、徐克、吴宇森，等等。
　　斯皮尔伯格特别擅长讲故事、拍故事，詹姆斯·卡梅隆是个绝对顶级的故事大师，迈克尔·贝的故事虽然讲得漏洞百出，由此博得了“爆炸贝”的雅号，但其实，他特别清楚观众爱看什么，而且故事节奏把握的相当好，再到牛叉的诺兰兄弟，等等等等。
　　把视线放到国内，国师早期那些被众口一词称赞的片子，大多是改编自原著，而且即便是改编自原著，也必须由专业编剧来操刀，不能导演说怎么拍就怎么拍——道理很简单，那时候没有商业电影公司，你想拍片子，得走各地电影厂的流程，电影厂里都养着编剧呢，你要是不用编剧，不等于抢人家工作、砸人家饭碗吗？这是体制所不允许的。
　　而且实话说，即便到了国师的《红高粱》在柏林拿了奖，一时间名声大噪，但是在体制内，也就是个新锐导演而已，他没那么大牌子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活着》，都拍的真好。那些电影，虽然可能其实并没给国师带来多少经济利益，但真的，奠定了他身为国师的稳固基础，成为他后期一遍遍捞钱的最大根源。
　　后来，商业了，国师备受追捧，手里的权力无限大，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因为大家都觉得，那是张国师啊！他那么屌，我一个外行怎么可以插手？
　　然后，他真的开始为所欲为了，于是他的片子从故事性上，开始没法看了！
　　你再怎么大师，再怎么镜头美学、色彩美学，故事讲成那个渣样，让我怎么给你打两星以上的分数啊？给你两颗星，其中一颗都是给《活着》的！
　　因为《活着》几乎值六颗星。
　　扯远了！
　　放到当下这个时空里，毛病几乎完全一样。
　　一众大导演，一旦达到了某种高度，就真的是有点目中无人的感觉了，从秦渭到杜维运，到刘承章，清一色的炫技，然后，他们扑了。
　　反观李谦，从以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出道，到《我的野蛮女友》中对镜头把握的稚嫩，到《黄飞鸿》的成熟，《红高粱》的爆发，再到《黑客帝国》的近乎大成，他的在讲故事之外的其它电影表达能力，始终都在稳步的提升之中，但他拍的电影的票房，却一直都是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国内最顶级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野蛮女友》镜头稚嫩，也一样大卖？让他一个初初入门的新人导演，就此在电影导演这个位子上也一举成名了？
　　而到了《黑客帝国》，居然就这样子的一飞冲天？
　　说白了，原因就一个，他始终坚持故事才是一部商业电影的核心！
　　技术手段再牛逼，导演才华再横溢，都要拿来为故事服务，才能打造出优秀的好看的商业电影。否则，重心一旦偏离开故事，侧重于美术也好，人文内涵也好，炫目的特效也好，都必然面临或这样或那样的失败。
　　举个例子，一百年拍文艺片，靠拿奖过日子的墨镜王，终于勉强认真点的去讲了一段故事，其实讲的还是不算太好，但是在保持了原有逼格不丢的前提下，票房顿时就爆了！
　　真以为全国那么多观众是奔着墨镜王的逼格去的？
　　说白了，首先还是看故事。
　　而回到当下这个时空的2004年，《龙门客栈》的故事拿出来，绝对是顶级的——事实上，别管哪个时空，这个故事都是相当好的故事。
　　而金汉虽然骨子里还是那个深度的文艺导演，但他毕竟也是拍过《流星花园》和《浪漫满屋》这种青春偶像剧的人，讲故事，他会。
　　把故事讲得流畅，但又时时刻刻保证不流于俗套，时时刻刻都能展露一点点文艺导演对于镜头语言的那种把握，那种美感……才是他这部电影最大的追求。
　　……
　　采访和互动环节过后，嘉宾和记者们对于“预估六亿票房”的震惊尚未消散，电影已经开始了。
　　但这部片子，李谦已经看过三个版本了。
　　现如今的这个公映版，他甚至是一遍又一遍的，在一周的时间内，先后看了五六遍的——金汉是导演，方柏锦是监制，但他李谦才是第一制片人。这部电影怎么拍，是金汉和方柏锦的事儿，剪成什么样拿出去跟观众见面，最终还是得李谦来负责拍板。所以他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看。
　　再所以……电影再好，看了那么多遍，再加上在另外那个时空也刷过不知道多少遍，真是没什么瘾了。
　　当然，在他看来，这一版比徐侠客那一版要好！
　　论美术功底，徐克很难说比方柏锦还牛逼，论镜头的掌控能力，他在学院派大牛金汉这种技术狂面前，也占不了什么上风。
　　唯一的一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关系，徐克那一版里的老板娘，在李谦看来，实在是太成功了，那个角色所带给李谦的印象，也实在是太深刻了，以至于，尽管何颖玉在这一版里虽然绝对是超常发挥了，这个老板娘演得也绝对堪称出彩，甚至在李谦看来，就冲这个角色，已经可以帮这丫头预定好今年年底的最佳女主角了，但是……没原版好。
　　这个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然，这个世界上看过张曼玉版《新龙门客栈》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对于这个时空的所有观众来说，何颖玉版的老板娘，和金汉版的《龙门客栈》，就是他们对这个故事、对这部电影的第一印象。
　　他们也会先入为主的。
　　……
　　不管是不是为了宣传的需要，金汉都很乐意把李谦这个制片人兼编剧，说成是《龙门客栈》的主创人员。
　　事实上，现在的他初初涉足商业电影制作，底气当然不会太足，也就当然更乐意于多争取到一些让影片票房大爆的有利因素。
　　拉何颖玉入组出演老板娘金镶玉，和每逢采访必提李谦，只是这种策略的一部分而已。
　　但其实，这部片子真的是独特的“金汉风格”。
　　大漠的长镜头雄浑大气，而又不失细腻柔美，很多的镜头拍得异常的考究，光影、明暗、深浅、人物，画面很有诗意。
　　实话说，他绝没有愧对自己顺天电影学院的出身。
　　而且，他把何颖玉和程素瓶都拍得特别美——当初选他来为廖辽和何润卿拍MV，包括到后来让他去给明湖文化执导几部偶像剧，最初的确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他很善于通过自己的调教和捕捉，把女演员最美的那个角度拍出来。
　　简单说，这部片子拥有史诗级的质感。
　　但李谦看得懒洋洋的。
　　他没有跟金汉、何颖玉他们一样坐到第一排去，除了宣传所需之外，尽管掌控无处不在，但他一直都在努力地淡化自己对这部电影的影响。
　　他希望能由此培养出金汉对执导这一类商业电影的信心。
　　电影放映了十几分钟，他坐在第四排的位置，悄悄地扭头往后看，嘉宾们、观众们、影评人们和记者们，都看得无比专注。
　　白玉京忽然趴过来，跟他咬耳朵，“感觉拍的很厉害啊！”
　　李谦也咬回去，“老金本来就很厉害。”
　　白玉京点了点头。
　　又看五分钟，她再次趴过来，“你最近很闲？我听说你一天天的在公司待着，不是发呆写东西，就是泡妞，为什么不找我喝酒去？”
　　李谦扭头瞥了她一眼，心说我找你干嘛！
　　大家好友已满，友好度100+，但彼此都默认不适合再进一步，那我就算喝酒，也不找你啊，我去找人家程素瓶小姐姐多好，又陪喝又陪睡，关键是她酒量浅，俩人喝完两瓶红酒，小姐姐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红润润的，哪像你个老酒鬼，千杯不醉，有什么意思！
　　当然，这个话是肯定不能这么说的，于是李谦说：“我最近在录歌，不喝酒啊！”
　　白玉京隐蔽地冲李谦竖起中指。
　　录歌神马的，纯粹借口，你听说过歌手在录歌期间每天烟斗雪茄不离手的么？酒当然也应该是可以喝的呀！
　　随后她又问：“录了几首了？什么时候录完？”
　　李谦也没多想，就说：“录了六首了，不过不着急，最近想出去玩几天，算是放个假。”
　　白玉京毫不犹豫地说：“去哪儿？带我一块儿呗？”
　　李谦瞬间有点尴尬，吭哧了一下，才凑过去，小声说：“小冰最近刚忙完一阵子，缠着我，非得想出去度个假，我是陪她出去。”
　　白玉京翻个白眼儿，不太高兴。
　　那显然嘛，李谦要带谢冰出去度假，人家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的，她当然就不太适合跟着去当电灯泡了。
　　李谦只好说：“回头，回头！回头等闲了，咱找个地儿，一块儿去！”
　　……
　　电影很好看，但白玉京有点小郁闷。
　　等到电影放映完了，一帮主创人员很亢奋，一帮记者、观众也都很亢奋，掌声显得格外的热烈，而且掌声稍一落下，就有不少记者试图发问。
　　眼看很多记者眼巴巴地盯着何颖玉和金汉，就跟饿狼盯上了肉一样，首映仪式临时决定增加一段采访环节。
　　反正电影上映嘛，宣传肯定是多多益善。
　　事实上，金汉版《龙门客栈》在这个时空的第一次亮相，带给现场这两百多观众的观影体验，绝对是震撼级别的。
　　没有像传统的武侠片那样，把目光放到行侠仗义上，或者去凸显侠义人物的高大上上，而是在把宏大的时代背景，复杂的人物斗争，都浓缩到了一个小小的边塞客栈之内，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小景写大情。
　　而且电影中的三位主角，都异常的出彩。
　　周智豫的周淮安，程素瓶的邱莫言，当然，要说最夺目的，肯定还是何颖玉饰演的客栈老板娘金镶玉。
　　一举一动，风骚入骨。
　　关键这个人物立得住——什么叫立得住？在讲故事的角度来说，一个人有自己独特的性格、身份、地位、爱好等基本人设，并不能算是立住了。这个人物所做的事情、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完全遵循着自己的性格去出发才行。
　　而在《龙门客栈》发生的这一段故事里，三个人物，都立住了。
　　尤其是老板娘金镶玉，非但立住了，而且无比鲜活！
　　于是，增加的采访一开始，大家首先就把问题都对准了何颖玉。
　　有了《黑客帝国》的全球票房大爆，傻子都知道，何颖玉在全球范围内已经一战成名，她甚至可以算是目前除廖辽之外，在全球范围内辨识度最高、人气也最高的中国女性了。
　　而现在，在应邀前来的这帮记者和影评人看完了《龙门客栈》的首映之后，大家心里的直觉在毫不犹豫地传达一个信息：这部戏何颖玉又要爆！
　　这演技，简直炸裂！
　　绝对是她出道和成名以来的最巅峰！
　　完全是预定了今年年底国内两大电影奖项影后的节奏！
　　那你可想而知，当然要赶紧多采访几句，等到电影上映之后，可就有的写了！
　　当然，这些事儿跟白玉京无关。
　　那边电影结束，主办方临时决定要再追加一个采访的环节之后，老白待的没趣味，就和不少看完了电影也决定要走的人一起出来了。
　　等回到自己的车里，她就直接给助理打电话，让她给自己订一张飞法国的机票——反正在国内暂时也没事儿干，也不想接戏，就继续去盯着那酒庄的谈判去吧！


第70章 锄头
　　“你好小玉，我注意到，你在《龙门客栈》中的表演，与你此前的表演风格截然不同，尤其是对比起《黑客帝国》中的表现来说，我觉得是巨大的提升，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嗯，我觉得应该还是角色的需要吧？因为《黑客帝国》那部电影，导演要求的就是电影的整体风格就是那样子的一种冷酷的风格，所以我们都必须绷着表情，不能笑，也……毕竟是一个有很大架构的科幻大作，导演要表达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不可能完全细腻的去展现一些人物，它更重要的是去讲那个故事。而故事的核心，在于那个世界的独特性。实话说，我觉得最终出来的效果，我的表演还算可以吧。那相对来说，《龙门客栈》就是一部比较能够给演员表演空间的一部戏，这部戏更注重于挖掘人物，所以，才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
　　“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理解为，你认为《龙门客栈》的故事比《黑客帝国》要更好？请问你觉得这是导演的关系吗？你是不是认为……”
　　何颖玉的脸已经黑下来了。
　　这尼玛……这问题简直黑到没良心。
　　话说李谦从出道就爆红，甚至一直都是国内娱乐圈的第一红，但黑他的人其实一直都特别多，没办法，就冲他把廖辽和周嫫都揽入怀中，就是天然的招黑体质了！这几年略好一点，但黑他的人依然不少，博客开通之后，奇葩的是，那里居然变成了黑他的人的集中地。
　　哪怕李谦拿了柏林电影节的大奖，哪怕他的电影每一部都票房大爆，哪怕《黑客帝国》为中国电影第一次刷爆了国际副本，也没用，该黑的照黑。
　　甚至于，喜欢李谦的人越多，黑他的人就越多。
　　捧他的，把他捧上了天，黑他的，恨不得把他踩进粪坑里蹂躏。
　　跟李谦相比，何颖玉也不遑多让。
　　最开始没有，或者说轻得多，顶多也就是有人说说酸话，黑她是靠着跟导演睡觉上位的，各种理论各种推理逼真到何颖玉都怀疑，李谦是不是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想跟自己睡觉，才找了自己去演《我的野蛮女友》的女主角的。
　　其实嘛，只是典型的人红是非多而已，何况她“野蛮女友”的形象又那么清纯讨喜，广大男粉丝女粉丝们，还是都特别喜欢的。
　　但后来，从《生死门》开始，黑她的人就开始变多了，最奇葩的论调是：何颖玉因爱生恨，拍完《我的野蛮女友》之后，花花大少李谦就拔屌无情，这才导致何颖玉一怒之下去接了秦渭的电影，专门跟《黄飞鸿》打擂台，最终凭借大导演秦渭的加持，把《黄飞鸿》给踩下去了……
　　这得是多脑残的论断啊，哪怕是从最表面的情况来看，当时何颖玉跟明湖文化的合约还有好几年，要没有李谦点头，别说什么《生死门》，她连《爱护门》也接不了啊！
　　但是，没办法，想要黑人，总是能编出理由和故事的。
　　而且他们可以完全无视编出的故事的合理性，只要能黑到，只要黑的爽，就足够了。
　　而且，实话说，这里头不光是有人想要黑她的缘故，很大程度上，其实背后有不少记者和媒体在推波助澜——黑她又新闻嘛，八卦才能拉销量嘛！
　　但今天是《龙门客栈》的首映典礼啊！
　　这尼玛不是纯粹的挑事儿嘛！
　　挑拨李谦和金汉的关系？挑拨何颖玉和李谦的关系？踩《黑客帝国》捧《龙门客栈》？……老娘会上你的当才怪了！
　　何颖玉的脸色黑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这两部戏都是我们家谦儿爷的剧本啊，他也是《龙门客栈》的第一制片人，你要是非觉得这两部戏有高下之别，我觉得你该去亲口问问他。”
　　“小玉你好，此前在完成了《生死门》和《B计划》的拍摄和宣传之后，你一度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接任何电影，当时就有传言，说你因为拍摄《生死门》踩了《黄飞鸿》的票房，而被明湖文化内部封杀了，请问是真的吗？那么你最近复出，连续被公司选为两部大制作的女主角，请问这是否意味着封杀已经彻底结束了？能谈谈你是怎么获得公司的原谅的吗？”
　　这尼玛……基本上就是指着鼻子问：你丫是不是又陪李谦睡觉了？
　　何颖玉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躲在舞台下面的黄文娟——喂，娟子姐啊，这可是你负责主办的呀，这帮人真的是邀请来的友好单位吗？
　　话说，此前虽然也有不少人黑，而且不少记者采访的时候都夹枪带棒的诱导话题，但都不算太严重，一是明湖文化家大业大，记者一般都不太愿意把明湖文化往死了得罪，怕以后拿不到一手新闻，二是何颖玉这一路走来，无论是作品还是为人，其实还真的都满讨喜，也蛮有人缘儿的。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黑客帝国》的票房全球大爆之后，她隐隐约约觉得，媒体啊网络上啊，很多时候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很多本该友好的人、友好的时候，也有人没事儿找事儿的想办法诱导着黑！
　　问李谦，他说：“你都那么红了，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媒体怎么吹捧都不新鲜了，所有吹捧的姿势都用过了，怎么办？大家想看你的新消息啊，那就只能黑你！你看农村也好，城里也好，你听两个女人夸谁谁谁，没人爱看没人爱听，一听见两个人在那里吵架、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那就立马能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好事不出门，外事传千里，从传媒学的角度来说，的确是这种黑人的材料，和吵架的话题，更容易传播，更能给媒体带来销量和点击率。”
　　李谦的话，她当然听懂了，但尼玛这是《龙门客栈》的首映典礼啊，被邀请来的，难道不该都是事先打过招呼的合作媒体和友好记者吗？
　　但何颖玉就是何颖玉，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这问题看似刁钻，但貌似很好解答，而且似乎有点防患于未燃的意思？
　　先把问题丢出来，给你个开口的机会，后续别人要想黑这个话题，就不容易下嘴了啊不是吗？
　　何颖玉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淡定地回答说：“封杀？要说起来，还真得算是封杀！而且还是我们谦儿爷亲口封杀的我……”
　　刷的一下，下面没走的那些记者啊影评人啊，包括一些嘉宾什么的，兴趣立马就来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这里头看来真的是有故事啊！
　　何颖玉接着说：“谦儿爷说了，我还是个学生，还没毕业呢，大二都挂了一科了，那时候拍《生死门》嘛，后来跑宣传什么的，后来《生死门》和《B计划》终于都跑完了宣传，谦儿爷跟我说，回去上课去吧，接下来好好学习，不许旷课逃课不许请假，什么时候拿到毕业证，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接新片子。还告诉我说，别怕人气下降，好好学习，认真完成学业，做一个好演员，就随时都能红起来！那我当然听他的呀，就回去学习了呗，一直到毕业，开始接了两部戏，《黑客帝国》你们已经看到了，《龙门客栈》，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台下一帮等着听八卦的群众都傻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封杀，这妥妥的就是两个人在市场和钞票面前不为所动、坚守自我、砥砺自我的励志故事啊！
　　正当红的时候，听从恩师的劝导，毅然退出演艺圈，告别繁华，跑回去刻苦学习，两年之后归来，王者崛起！
　　我去，好励志啊，好鸡汤啊！
　　……
　　电影结束之后，胡斐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听着记者的提问和台上何颖玉、金汉的回答，尤其是着重观察金汉和何颖玉两个人，胡斐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这几年风向变了，仗快要没法打了。
　　想当年三大公司三足鼎立，大家手里各自都有王牌，有王牌带着，底下再有一波中小导演，实话说，一大票的经纪公司都得捧着三家公司求角色。
　　但现在，明湖文化的崛起，以及明湖模式的崛起，已经快要把这种影视圈固有的生态系统给破坏殆尽了。
　　明湖文化自从涉足影视这一块儿开始，就不太鸟经纪公司，专门培养自己的新人演员，那三大公司就都以为他们的重点是推演员，而且他们也的确都推成了，一个接一个的红，于是三家公司就都乐意带着他玩，反正用演员呗，用谁不是用，当然挑当下最红的呀！
　　结果呢，李谦一部又一部的来，电视剧电影一起上，几年的工夫过去，演员推红了好大一批，导演居然也推出来好大一批。
　　这就没法玩了啊！
　　人家都已经完全的自成体系了，现在甚至连院线都已经拉起来了，而且规模已经是当下国内第一，偏偏三大公司这边原本的台柱子，三位大导演出品的新作，也都纷纷不怎么让人满意。
　　只有你求着人家的时候，人家压根儿求不着你！
　　怎么办？
　　光是低头服软也不行啊，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沦为专门帮明湖文化捧演员的公司了，大导演人家那边不断地捧出来，巨星也不断地捧出来，到最后自己这边很可能什么都落不下啊！
　　所以，不行！
　　胡斐最近一直在考虑，是时候变一变了。
　　明晓敬算是一颗探路石，她毕竟是秦渭的嫡传弟子，胡斐当时就是想着，老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扶一下明晓敬吧，指不定能培养出来。
　　但现在看来，不容易。
　　这都多久了，连剧组的架子还没搭起来，剧本也还没落稳呢——要搁在过去，无所谓啊，市场竞争没那么激烈，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慢慢培养下一代的嫡系。
　　但现在，不行了。
　　以前大家都慢悠悠的溜达，但现在，明湖文化崛起了，而他们是直接用跑的——现在奋起直追都很难，继续溜达更是绝对不行了。
　　胡斐思来想去，觉得挖人大概是最直接的好办法了！
　　挖谁？
　　据说现在东方传媒那边的宗成泽正在跟赵河密切接触，跟刘莹莹那位戛纳影后，似乎也吃了两次饭，据说还不惜出动了美男计。
　　消息出来，双方都低调处理，但胡斐是谁，他跟周阳华、宗成泽他们在电影圈子里斗了几十个回合了，这种事儿，他一下子就咂摸出味道来了。
　　周阳华这是察觉到了不太好追，准备要挖人了。
　　心有灵犀，胡斐觉得，或许自己也该挥一挥锄头了。
　　明湖文化的模式，很值得借鉴一下，一家想要在电影市场称雄的公司，不应该只有自己的当家导演，也应该培养出自己的领头明星来。
　　至少也得一男一女。
　　一个大导演，三到五个拥有中等卖座能力的导演，外加一哥一姐，以及另外的十几个当红男女，这才算构成了自己的体系。
　　在胡斐看来，估计周阳华也正在往这方面考虑，但是他觉得，周阳华还是太小家子气了，挖赵河还行，刘莹莹么，拍个文艺片没问题，至少有戛纳影后的光环在，但商业片……这朵小花是扛不起票房的。
　　既然要挖人，那就得把锄头挥得高一点，坑挖得深一点。
　　比如说：何颖玉跟明湖文化的经纪约应该是还剩下不到两年，可以开始接触了，才女导演鹿灵犀是又能演又能导，知名的美女加才女，你在明湖文化是拍电视剧啊，你过来，我直接给你拍电影的权力，你想拍什么拍什么！
　　再比如：金汉！
　　这个人他深入了解过。
　　此人的确很有才华，但性子狂傲，这几年闷头捣鼓自己的文艺片，成绩实在是不太拿得出手，在明湖文化那个影视总监的位子，据说也是坐得如坐针毡。
　　而且，他那么傲气的人，会甘心一直被李谦压着？
　　有李谦在，他金汉牛逼到顶了，也就只能是明湖文化的二号导演！更不用说，现在明湖文化还有赵河和冯必成，都已经是名声在外，韩顺章和鹿灵犀等一票电视剧导演随时都能转型到电影上来……
　　关键是，这部《龙门客栈》拍的是真好啊！
　　缺点有么？
　　有！而且不少！
　　话说，追踪多牛逼的重点犯人，用得着东厂厂公亲自出马跑来大漠边陲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客栈啊！
　　这剧情的逻辑硬伤杠杠的有木有？
　　但是，没关系，故事好看，画面牛逼，演员调教能力出类拔萃，这几条加在一块儿，就是最顶级的导演了！
　　而且，既然看准了要出手，绝不能等他真的红了！
　　一旦《龙门客栈》的票房已经爆起来了再去接触，就显得不够欣赏他了——后知后觉的马后炮，向来都是诚意不足的。
　　所以，要赶紧下手！
　　这么想着，一直等到增加的这段采访彻底结束了，那帮记者都已经开始起身离开了，何颖玉和金汉等剧组主创人员也都纷纷起身离开，胡斐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找到金汉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喂，金导啊，我胡斐。这部片子拍的太好了，真的，太棒了！你晚上有安排了没有？一起聊聊怎么样？我现在是你的铁杆粉丝啊！”
　　“哦，没关系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招呼我，我随时恭候，特想跟你好好聊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表达一下我对你这部作品的敬佩！太牛了！”
　　“行行行，完全可以！时间地方你定，这顿饭我请定了！咱可说好了啊，金大导演，别放我鸽子哦！”
　　“哈哈哈！别人可能不敢，但你金大导演可未必不敢啊！我可没李谦那么牛，能把你们这帮那么厉害的大导演都给镇压得死死的！”
　　……
　　“喂，小玉呀……叫什么胡总，咱不是说过好几回了嘛，叫胡哥，叫老胡，都行！你就当是给我老胡个面子啊，别叫得那么外行不行？”
　　“你这个老板娘演的，真的是，你胡哥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唉，没别的意思，明晓敬导演那边还在跟你联系吧？对，我知道，这个事儿其实多简单，她不好意思跟我张口啊，老是想这里能不能省点儿，那里能不能省点儿的，你也知道的，新导演嘛，要钱的底气没那么足！其实呢，这钱又不是干别的去，是请你呀，她早跟我开口不就完了嘛！这么着，你明天就打发你经纪人到我公司来，直接来找我，行不行？”
　　“嗨，那有什么打扰的，小玉我跟你说，就冲你现在的人气，冲你这个老板娘的角色，你胡哥先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低于一千万，你胡哥我是没脸请你的！让你的经纪人明天就来！我亲自跟她谈！《生死门》之后，我一直就憋着得再请你来演一部我们公司的戏呢！差点儿毁在晓敬手里，来啊！”
　　“嗯，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胡哥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对不对？等你跑完了宣传回来，一起吃饭啊！好嘞……”


第71章 老板娘
　　金汉和何颖玉显然都不会有时间去跟胡斐吃这顿饭。
　　接下来《龙门客栈》主创团队的国内宣传之旅，其日程密集到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程度——饶是何颖玉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阵仗了，面对这份排列得无比紧密的宣传日程，也依然如此。
　　而就在今晚，他们就要出发了。
　　不过好的一点就是，这一次《龙门客栈》的宣传，其规模、其活动区域，比起《黑客帝国》的宣传来，还是要小了很多——
　　《龙门客栈》的题材决定了，它是一部偏向于中国传统审美观的武侠电影，它跟《黑客帝国》当然是不一样的，甚至跟极力凸出个人英雄主义的《黄飞鸿》，都绝不相同。所以，它的主要市场毫无疑问，就是国内。
　　截止到目前来说，这一类的传统中国武侠电影出海，目标主要覆盖在日本、韩国和东南亚等泛汉语文化圈，稍微走远一点市场就几乎没有了。
　　甚至在日本、韩国，过去的市场也不算大。
　　郭玉龙在国内是王者，武侠巨星，他的电影几乎每一部都票房不低，可一旦离开国内，哪怕是日本和韩国，他的受众也是有限的，倒是东南亚地区，因为华人在当地占据了相当高的人口比例，所以他的武侠片还是很有市场的。
　　杜维运别看在欧洲的电影节上没拿到过什么奖项和认可，后来干脆一怒之下不再去参加了，但他的电影在日本和韩国的市场算是不错，早年间，在《我的野蛮女友》横扫日韩市场之前，他是国内在日韩地区卖的最好的导演。
　　所以，虽然《黄飞鸿》两部曲在欧洲取得了相当不错的票房成绩，《黑客帝国》更是大杀四方，但是在看过《龙门客栈》之后，负责代理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在欧洲发行的东方梦电影公司，确切来说就是约翰·戴斯却认为，应该暂缓向欧洲和拉美输送这部电影。
　　他说的很明白，《龙门客栈》的画面、表演、镜头等等，其考究和精美的程度，其带给人的震撼，绝对是一部好电影，但是，他觉得贸然引入到欧洲去做发行，欧洲当地的发行商们会不愿意买账，北美更不用说！
　　所以他觉得，还不如干脆把中国和东亚、东南亚这一带的市场先做起来，等到电影上映，票房要是不错，口碑也能很好，到那个时候，可以借着这个风口去做欧洲地区的发行，会相对更容易成功一些。
　　李谦倒是无可无不可，但金汉却不大高兴。
　　他此前甚至考虑过要拿《龙门客栈》再去刷一回戛纳的，只是戛纳电影节那边报名截止日之前，他根本就完不成电影的剪辑和后期，这才无奈作罢。在他看来，这部《龙门客栈》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够资格去欧洲三大电影节干一圈的，也因此，它对欧洲那帮爱看艺术电影的观众来说，应该是有相当吸引力的。
　　所以，对于约翰·戴斯不看好自己这部作品在欧洲的市场，他有些不大高兴。
　　尤其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龙门客栈》的故事讲的特别生动而且节奏精准了，但约翰·戴斯却说，这部戏不同于《黄飞鸿》，虽然这部电影也是正邪分明，但他的故事，包括故事背景，对于欧洲人来说，会显得有点绕，欧洲人可能会不太看得懂——这也正是他不太看好这部电影在欧洲发行的重要原因。
　　金汉当然心里极大的不舒服。
　　怎么可能看不懂呢？我的故事讲的那么好！李谦都说好！
　　但是，没办法，约翰·戴斯这么认为，并且也承诺，一旦这部电影在中国和东南亚等地区上市，市场反馈和口碑反馈都良好的话，他会立刻在欧洲开始运作发行，他也只能暂时接受这种情况，先闷头做国内和日韩、东南亚的宣传。
　　不过还好，这一波宣传，并不难做。
　　宣传点太足了。
　　何颖玉现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一个人带来的话题度和关注度，已经足够高了，“银幕最佳情侣”周智豫和何颖玉的第二次合作，又是一个点，国内最著名的京剧青衣、被誉为“演员届的一股清流”的程素瓶在这部电影里女扮男装的反串出演，也是一大吸引人的看点。
　　前些日子映前宣传，她的那张海报一发出去，迅速就在网络上、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相当的热议——大家纷纷说，原来《浪漫满屋》里的宋慧乔穿上男装，居然可以如此的英气勃勃，而又美艳犀利。
　　所以，累是肯定会很累的，但并不难。
　　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金汉拍电影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参与到一部电影的宣传里来，所以，他甚至有点兴奋——他过去的电影，热度实在是太低，也实在是没有到处跑着做宣传的必要。
　　晚上的飞机票直飞松江府，从这里开始，《龙门客栈》将正式开启自己的国内宣传之旅。
　　然而让金汉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影迷们居然真的是如此的热情——
　　这部电影拍完了，他自己剪片子，回头看，自己觉得自己拍的真好。后来李谦审片子，提建议要求修改和增删，也说“你拍的真好”。这些都让第一次执导商业电影，此前也从未有过大卖纪录的金汉，心里多了点底气。
　　但是没用，上映之后，观众会不会觉得好看？影评人会怎么评价？会不会把我和这部片子劈头盖脸的批一通？
　　网络上那帮网民会有什么评价？他们的评价，现在可是越来越重要了，不但很多电影观众在去电影院买票之前会重点参考一些网络上的影评，就连各大院线机构在排片的时候，也对这些影评相当看重。
　　最后……票房会怎么样？
　　他心里很没底。
　　然而第二天的上午，当他们出现在松江府的一家大型电影院，准备参加一场与影迷的互动活动的时候，才刚到，就受到了多达近百名影迷的热烈欢迎！
　　虽然大家喊的都是“小玉小玉我爱你！”，或者“素瓶你最美！”之类的，可以很清楚的让人知道，他们都是一帮明星演员自带的铁杆影迷，但金汉还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仅仅两三天之后，他就没那么激动了。
　　因为很快就麻木了。
　　在8月24日顺天府首映之后，《龙门客栈》在当晚十二点过后，就开始加入了午夜场放映，并从8月25日开始，正式登陆全国院线。
　　而且与此同时，这部电影在反应最快的互联网上的口碑，迅速开始爆炸。
　　因为它的确很美，很好看。
　　故事流畅且跌宕起伏，画面精致细腻而又不缺大气雄浑，镜头考究，人物诠释的细腻而生猛——尤其是两位女主角，在电影上映之后，迅速迷倒了万千影迷。
　　何颖玉饰演的老板娘金镶玉的风骚美艳，程素瓶饰演的邱莫言女扮男装的中性与英气，都迅速成为全体国民热议的焦点。
　　再加上……怎么说呢，如果说徐克版的《新龙门客栈》，在适当地照顾了一下电影审美的情况下，它最主要的属性还是商业武侠电影的话，那么到了金汉这一版的《龙门客栈》，他近乎是把电影的每一个镜头都当成了艺术品那样去打磨！
　　说它是商业片，肯定是商业片，因为它的核心还是故事。
　　但说它是艺术片……除了故事和故事的主题显得不那么“文艺”，不那么“深刻”和“有内涵”，并“值得人们反思”之外，它又的确够资格称得上是一部相当优秀的文艺电影！
　　说到这个，两位导演所处的年代不同啊，受教育的背景不同啊，专业的素养程度不同啊，乃至于创作主旨和创作方向的差异，再到拍摄经费和取景范围等等等等，在无数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才有了这样子的差异。
　　也因此，这样一部制作考究、演技华丽、镜头精美且故事又那么讲究，连打戏都拍得那么独特的武侠大片，理所当然的刚一上映就受到了全国上下影迷们的一致追捧——第一天在松江府，百十人欢迎、大喊，当天晚上去电视台录节目，就已经有近两百个影迷在电视台门口等着了，大喊支持！而等到第二天，他们一行人去到了应天府参加活动，就更是收到了现场三四百影迷打起横幅的支持。
　　再往后，当他们跑到杭州府去的时候，甚至一度造成了道路交通的大拥堵。
　　当地的影迷甚至打出了横幅，上面写着“老板娘你好！”
　　看到这个横幅，金汉笑得合不拢嘴——这充分说明，何颖玉的电影粉丝，已经变成了《龙门客栈》的影迷！
　　当然了，何颖玉似乎比他还要高兴一点。
　　在参加浙江卫视的节目录制的时候，主持人直接称呼何颖玉“老板娘你好”的时候，她更是笑眯眯的，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而就在当天，8月28日，上映第四天，《龙门客栈》国内票房破亿了！
　　它破亿的速度，仅次于《黑客帝国》！
　　超过了《黄飞鸿》、《生死门》、《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大腕》、《红高粱》等一系列过去几年的大卖电影。
　　而且关键的是，在这个时候全国上下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媒体和影评人，以及网络上的各种非专业影评，都对这部电影大加称赞！
　　很多影评人和影迷们纷纷认为，何颖玉“奉献出了她出道以来最精彩的一次表演，和最精彩的一个角色”！
　　也有人说，“论角色的经典程度，老板娘金镶玉这个角色丝毫都不逊色于无数人心中永远的野蛮女友，但论演技，老板娘却要甩开了野蛮女友不知道几条街的距离！至于何颖玉在《生死门》和《黑客帝国》里的表现，更是提都不用提！”
　　“相比起在《黑客帝国》中大秀颜值和身材，甚至清新可爱的国民女神居然变身打女，我更愿意把老板娘金镶玉这样一个风骚美艳的角色，称为是何颖玉的一次真正的突破！在我看来，有了这个角色，她已经从明星，变成了一个演员。”
　　除此之外，关于故事，关于镜头，关于画面，关于电影里的每一个人物，都是大家热衷于去评论和讨论的对象，而且往往都是不吝溢美的大加称赞。
　　票房大爆，口碑大好。
　　几天的时间里，就让从业十几年的金汉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春风得意——他原本以为戛纳的那次获奖，自己也算是小小成名了。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明白，如果是金棕榈什么的，可能还行，但只是捧起了一个戛纳影后，所带给他的影响力加成，跟当下这样的一部大卖的电影相比，相差简直不足以道里计！
　　更何况是票房与口碑齐飞！
　　于是，这种一站一站走过去，每一站都比上一站要更受重视的感觉，这种被很多人当着面的，毫不掩饰的吹捧的感觉，让金汉心里倍加受用。
　　事实上，《龙门客栈》的票房也的确是足够给力，上映首周，这部电影光是在国内院线，就直接刷下了一亿九千多万的票房，差一点就要破两亿！
　　这种级别的票房，直接就把正在上映的一众国内国外的片子给踩了下去，《黑客帝国》和《飞天》当然也无法例外！
　　《黑客帝国》还好，本就已经上映一个多月了，就算《龙门客栈》不出现，它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飞天》理论上还是应该蛮强势，却被《龙门客栈》一脚踹得本周票房不足六千万。
　　刘承章估计相当郁闷。
　　本来《飞天》还应该有能力再捞两周好钱的。
　　当然，这些事情，李谦已经不再去关注了，他甚至都没有等到电影的首周票房出来，这边的首映典礼一结束，就让人给订了机票。
　　也不带别人，就他跟谢冰两个人一起，悄没生息的坐上了从顺天府飞巴黎的飞机，计划陪谢冰去度个假，顺带去视察一下谢冰刚买下来的那座酒庄。


第72章 酒庄
　　在欧洲来说，巴黎算是李谦比较熟悉一点的城市了。
　　即便把转机之类的不论，他也先后多次来过这里，甚至还独自一人在这座城市待过好几天，但陪谢冰来，还是第一次。
　　在国内，谢冰是当今国内歌坛最当红的甜姐儿，天后级别的，而且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丝毫的绯闻，她跟李谦已经领了证的事情，也是一直都被明湖文化的音乐部那边压着的，并没有对外公布，这就使得在国内的时候，李谦想要陪她逛个街什么的，有点不太容易。
　　不过即使到了欧洲，在巴黎这种城市，他们也必须得小心翼翼的。
　　因为他们俩现如今都算是国际明星，虽然不是最顶级当红的那种，但知名度并不弱——四大美人乐队和李谦自己，在欧洲的影迷和歌迷中，都有着相当的知名度，玫瑰力量组合最近两年在欧美地区，也是颇有影响力的歌唱组合。
　　如果毫不遮挡的逛巴黎，他俩很快就被人认出来。
　　这个年代，已经是2004年，不要说媒体无比发达，就连网络也在以一种日新月异的速度在飞速发展——一个不留神，消息就有可能登上报纸，而且说不定转眼间就传回国内了。
　　或许在欧美，他俩的绯闻还只能算是小地震，但要是传回国内，那妥妥的是娱乐圈一次巨震！
　　所以，他们的日程里，只安排了在巴黎待一天两晚。
　　飞机落地，休息一晚，第二天陪她逛逛香榭丽舍大街，去看看凯旋门之类的——谢冰想要的，其实也就是那种李谦陪着她逛街的感觉而已。
　　转天醒来，酒庄派过来接人的车子，已经在酒店下面等着了。
　　早在2000年，齐洁就已经开始跟这边接触，2001年正式谈下来，在法国著名的红酒产区给李谦买下了一座规模不小名气也不小的酒庄，但一直没有正式的接管，一直都是委托一个管理团队在管理，而且齐洁也要求酒庄直接封了库存，从买下来开始，就不对外销售产品了，所有的酒都存着。
　　一直到2002年，齐洁开始派人过来参与管理，到去年戛纳电影节结束后，应该是意识到了以后欧洲这边可能会成长为明湖文化很重要的海外大本营，齐洁开始频繁地往这边跑，从国内和本地招人，到现在，她安排的人已经彻底接管了那家酒庄，目前酒庄除了不对外销售产品，生产了就储存起来之外，还隐隐然成为了明湖文化一系跟李谦关系比较亲昵的人来欧洲的重要落脚点。
　　齐洁、廖辽、何润卿、周嫫、谢冰、白玉京，都过来小住过。
　　反倒是李谦这个主人，至今为止还没有来过。
　　但是条件已经完全具备了。
　　李谦的那家酒庄里，已经配备了专业的葡萄种植团队、酿酒团队和别墅的管理与服务人员，谢冰此前也想在这边买一座酒庄的时候，她派过来的专业谈判团队，就是住在酒庄里的，而且这家酒庄的管理团队，也提供了很多帮助。
　　到现在，收购已经谈妥，就差签字了。
　　当然，谢冰虽然买了一家酒庄，但她自己是肯定不会去管理的，甚至也懒得去组织团队来打理，所以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会交给原本的这个团队来打理。
　　两家酒庄挨得很近，完全不成问题。
　　来接李谦和谢冰的司机是本地人，但酒庄管理团队的副总经理却是个中国人，他叫陈博，毕业于华夏农业大学，据说是专门学习酿酒的，后来又跑到法国来读了硕士和博士，然后就在法国留下了。
　　绝对是红酒酿造的专家级、大师级。
　　为了说动他来掌管李谦的这座酒庄，齐洁不但给他开出了七十万美元的年薪，还大方地给出了3%的分红。
　　当然，这几年的酒庄，一瓶酒都不卖，是肯定在亏本运行的。
　　在酒店门口见面，然后上车，直奔酒庄。
　　中午落脚在酒庄里吃饭，下午才去看谢冰新买的那座酒庄。
　　说来好笑，两家酒庄到现在还都没有名字——原来的名字当然是有的，也一直都在用，只是齐洁觉得，既然买下来了，当然应该给他们起一个新名字，至少是要起一个中文名字。
　　中国人都有买地的冲动，都特别爱置业。
　　凡是那种能一辈辈往下传的东西，尤其是能有固定产出的，比如土地，比如房产，比如现在这种的酒庄，就都会特别看重。
　　只要买下来，就是不准备撒手了的。
　　齐洁也不能例外。
　　从当初想要给李谦在海内外到处的买产业，到后来买下了这座酒庄，从一开始，她就是奔着把这里打造成百年产业的目标去做的。
　　所以，酒囤着，不卖，不转那几个眼前的小钱，庄园里的别墅，大规模整修，部分拆除重建，务求住起来舒服惬意，葡萄种植员工和酿酒工人的宿舍，重新装修，原有的酒庄人员，经过长达两三年的时间慢慢筛选，择优汰弱，然后高新聘请各种专业人员——买庄园的钱不算，光是买下来之后做这些，这两三年的工夫，齐洁已经砸了几千万欧元进去了。
　　不过的确，成果斐然。
　　看过了那边的酒庄，完成了最后的签字之后回来，喝着自己酒庄里酿的酒，而且还是年份古老的顶级佳酿，吃着美味的法国大餐，连李谦都是不由得生出一种“真想住在这里不回去了”的想法。
　　这完全就是以前地主老财的私人庄园嘛！
　　厨师、司机、仆人、花木工人，全都是专人负责——堕落腐化的地主老财生活！万恶的资产阶级的享受！
　　谢冰很开心。
　　去年的时候，齐洁过来处理事情，她也跟着过来散散心，但那一次哪有那么舒服啊，最关键的是，这一次李谦是陪在身边的，而且是专属于她自己的。
　　吃饭、喝酒、啪啪、聊天、懒着、散步、啪啪、再啪啪……
　　天堂般的享受。
　　然而，这种舒服的日子才只过了一天，就被人打断了。
　　白玉京来了。
　　她的车子在别墅前停下，刚一下车，她就弱弱地跟谢冰说：“小冰啊，你放心，我就是过来蹭吃蹭住的，绝对不当电灯泡，你们平常该干嘛干嘛，就当我不存在就行！关键是住在酒店里太难受了啊！”
　　这番话说的可怜兮兮。
　　关键谢冰一直都是人缘儿顶级好的那一种，她自己的性子好，从不招事儿惹事儿，待人又好，甜姐儿嘛，所以大家都特别疼她——她就是那种会让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对她好的人。
　　所以，虽然白玉京一听说李谦和谢冰居然是跑到这边酒庄里来度假，连个犹豫都没打就直接杀过来了，但是对谢冰，她还是要装一下可怜的。
　　毕竟她这样的确是会打扰到人家的二人世界嘛！
　　但是对李谦，她就没那么客气了。
　　“你早说你要来这边度假啊！早知道你们会过来，我肯定早就过来蹭吃蹭喝了，住在酒店里真的是太憋的慌了。”
　　李谦说：“你可以在巴黎多转转啊，多好的地方。”
　　老白很不屑，“切，再好能好哪儿去？塞纳河畔？那就是吹起来的！我对这边的所谓文化，真的是不感兴趣。觉得他们那些牛人，比咱们国内的那些历史牛人差远了。这也就是没办法，在国内实在是不得肃静，所以想跑出来散散心。”
　　李谦无奈，“我不来你也可以来呀，你又不是没来住过，想来住就过来住就行了啊！又不找你收钱！”
　　白玉京“切”了一声，但又支支吾吾的，不往下接茬儿了。
　　李谦有些不解，过了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说：“你在的时候我过来还好，你不在的时候，我动辄跑过来住算怎么回事儿？要不你以为我就那么乐意折腾着这样那样的非得自己买个酒庄？”
　　谢冰笑，李谦恍然大悟。
　　大家关系再好，毕竟只是朋友，周嫫也好，廖辽也好，谢冰也罢，说过来住就过来住了，她们是李谦的女人啊，住自家男人的产业里，住多久都没毛病。
　　但老白么，关系再好，哪有老是跑人家家里常住的？
　　也就是李谦在，或者谢冰啊周嫫啊她们过来住的时候，她是可以过来住几天的——这就不一样了，这叫串门儿。
　　这就是白玉京的逻辑。
　　但是反过来看，这就不大对了呀，那为毛谢冰也要买酒庄？
　　她是可以踏踏实实住进来的呀！
　　李谦以前太忙了，这酒庄从齐洁说想买，到买，到买进手之后开始整理，李谦都没怎么过问过，最近一年多，也就是听谢冰说想过去住几天，周嫫说想过去住几天之类的，他自己是完全没有多想。
　　这时候回过味来，他扭头看着谢冰。
　　眼神儿一对上，谢冰马上就明白李谦想问什么了。
　　犹豫了一下，她说：“她们都有自己的房子啊，嫫嫫姐在羊圈胡同有个四合院，廖辽在洛杉矶有别墅，小露有那座大宅子，连润卿姐都有自己的别墅。但我在国内不是要避着记者嘛，我就想着，我也该置办个大院子，能每年拉着你过来住一段时间。而且，我想在自己的大院子里生孩子……”


第73章 怂
　　白玉京在李谦的酒庄里住了三天，实在是受不了他的没羞没臊，走了——其实单纯没羞没臊也没啥，她有时候也没羞没臊的，关键是谢冰在这儿呢，她就觉得尴尬了，再加上酒庄收购谈判的事儿，实话说她也根本不懂，也插不上手，到最后一想，得了，干脆走吧！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白玉京走了，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想要独占李谦几天，实在是太难了，近乎没有可能。
　　因为廖辽随后又过来了。
　　她最近几年在欧美歌坛的发展情况越来越好，有李谦在，她尽管是中国人，在西方世界的传播中天然居于劣势，但架不住她始终是引领西方流行歌坛潮流的那一个，这就使得她的每一张专辑推出，总是能在全球范围内引起巨大的轰动，到现在，她已经是国际流行歌坛公认的超级天后。
　　一个歌手，三十来岁，阅历、情感、技巧、天赋，都正在最巅峰。
　　所以这几年，廖辽一直都特别忙，而且越来越忙。
　　她这个人，很奇怪，惫懒而又要强。如果当年李谦没有把她往欧美推，在国内以当初她的形势，估计很快就彻底达到巅峰了，而且不是她个人的巅峰，是整个华语歌坛前所未有的巅峰。如果是那样的话，估计随后她就要懒下来了。
　　但李谦把她推到欧美歌坛上去了，一下子她就又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见到了更高的高峰在哪里。
　　而且李谦这个大忽悠，当初他曾一再说，在音乐上，要致力于做两件事，一是把华语音乐、把汉语之美、把中国的民族之美，往整个世界去推，二是把欧美的好的东西变成养分，吸纳到中国的音乐里来，让中国的音乐变得更丰富、更饱满、更国际化——当然，说到底，第二条还是在为第一条服务的。
　　但其实呢，他这些年的工作重心，早就已经往电影上无限制的偏移了。
　　《梦回唐朝》之后，他已经超过两年没有发布新歌了，新专辑更是别想，于是，事情是怎么办的呢？他写歌，给廖辽，给玫瑰力量，她们作为明湖文化把华语音乐和华语歌手推向全球的排头兵，就努力的负责去做除了写歌之外剩下的全部工作——练歌、录音、宣传、演唱会，等等。
　　她们都成果斐然。
　　但是也都很累。
　　尤其是这样一来，李谦事实上是常年不在身边的，这就导致了另外一个情况——谢冰还好点儿，尤其是廖辽，变得特别独。
　　所谓独，当然主要原因是太忙了，没工夫跟原来的朋友有过多的交流，一来二去，朋友开始变少，但是呢，自己又必须咬牙硬撑着，继续去忙。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黏人。
　　忙的时候是忙，一旦闲下来，就特别想跑到李谦身边去，黏着他，恨不得吃饭洗澡跑步都全在一块儿，床事上也显得特别饥渴，颇有些需索无度的感觉。
　　说实在的，这也就是李谦既年轻，身体底子又好，平常还注意锻炼啊、喝着李妈和王靖露她妈、谢冰她妈她们给搜集来的各种十全大补汤之类的，这要是换个普通人，三天就能让廖辽磨掉十斤肉！
　　而如果是廖辽加上谢冰……李谦就撑了两天，就怂了。
　　休战！
　　结果廖辽一个电话打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她在美国的厨师团队就赶过来了，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寻摸的偏方，而且还是欧美的偏方，那帮厨师施展出了十八般武艺，给李谦做了法国的秘制红酒鹿排，还别说，很好吃，而且效果不错。
　　……
　　齐洁过来的时候，是廖辽亲自跟车去机场接的她，等到了酒庄，瞅个没人注意的工夫，齐洁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偷偷地问李谦，“你没被榨干吧？”
　　李谦现在估计见了谁都能低头认怂，但对齐洁，那是绝对不会。
　　人类天生如此，对于那些明知属于自己但偏偏还没到嘴的，最是眼馋。
　　于是他说：“今天晚上我过去找你，你试试？”
　　齐洁翻了个白眼儿，取笑不成，就干脆懒得理他了。
　　事实上她来到之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李谦瘦了——人还是很精神，但就是感觉面部线条整个瘦了一圈。
　　于是当天晚上，她拉上廖辽和谢冰一起喝酒，喝个差不多，三个人一块儿聊天聊到半夜，然后就在一个屋里睡了。
　　李谦总算是歇了一天。
　　……
　　齐洁其实是过来开会的。
　　她头一天过来，第二天，格伦夏尔和约翰·戴斯就从洛杉矶飞过来了。
　　现如今的“明湖——哥伦比亚”体系里的三大一小四个大头领，就聚在李谦的酒庄里，开起了碰头会。
　　而这个会议，是格伦夏尔提议召开的。
　　正好约翰·戴斯要过来欧洲开始主持《龙门客栈》在欧洲的发行工作，于是他也就一起过来，参加这次碰头会。
　　目前负责亚洲市场的明湖文化，负责北美市场的哥伦比亚，和在整个体系内处于辅助地位的，专门负责从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嘴边捡它们不吃的那块肉的东方梦电影公司，目前都处在很重要的一段时期。
　　讲真，在这个大的全球电影布局体系里，如果说李谦是国王，齐洁就是宰相，那格伦夏尔和约翰·戴斯就都算是一方的诸侯。
　　明湖文化完美地完成了对哥伦比亚的收购，并且因为格伦夏尔的复出上任，和齐洁采用的完全放权式的信任，使得哥伦比亚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度过了被收购之后的震荡期。
　　再加上明湖文化一口气砸了几笔钱过去，《黑客帝国》的发行也让哥伦比亚干脆利落地大赚了一把，内部也开始理顺了，重新崛起所需要的起步资金又是充裕的，于是，以格伦夏尔为首的哥伦比亚管理层，开始雄心勃勃。
　　当初说了是放权，完全交给格伦夏尔去主张接下来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一切运作，齐洁也好李谦也罢，后续也没有表现出丝毫要插手的意思，那格伦夏尔当然不可能主动地把哥伦比亚那边的电影制作计划一件件的向明湖文化这边报批，充其量他们只是做好了计划之后，向明湖文化这边报备一下而已。
　　但是，在自己的计划之外，哥伦比亚还盯上了明湖文化这边。
　　所谓开会，讨论什么，格伦夏尔代表哥伦比亚的管理层，要求两件事：第一，哥伦比亚要求参加《黑客帝国》第二部的投资，从制片阶段开始，就要开始参加，第二，哥伦比亚那边要求李谦作为导演，在未来的六年内，负责为哥伦比亚执导两部商业电影——注意，他们是既要求分现有的果子，又要求李谦为哥伦比亚打造新的作品。当然，这一部分，他们同意明湖文化和东方梦也加入进来，大家分摊资金压力，也分摊毕竟存在的不可预测的风险。
　　算盘打得极为精明。
　　但齐洁还没说什么，约翰·戴斯就首先表示了反对。
　　《黑客帝国》第一部是东方梦参与了投资的，就这一笔投资，就让东方梦大赚特赚，约翰·戴斯怎么可能允许哥伦比亚进来摘果子！
　　至于格伦夏尔要求李谦负责为哥伦比亚执导电影，约翰·戴斯则要求必须把东方梦电影公司考虑进去，也就是说，他们也要进来，参与投资。
　　因为通过《葫芦娃》，通过《黑客帝国》，李谦已经证明了他的执导能力——他不止是能够拍出在中国和泛汉语文化圈大卖的作品，他还能拍出在全球范围内大卖的作品来！
　　但对于明湖文化来说，就不是那回事了。
　　虽说哥伦比亚是明湖文化的全资附属子公司，赚了也是自家的，但两家公司毕竟是两家公司，各自都是拥有独立的财务系统的。
　　李谦就一个人，又不可能剖开分成两半来用，他去给哥伦比亚执导电影，就必然要在明湖文化这边减产，甚至干脆停产。而眼下的明湖文化，虽然已经培养出了一批足以在国内征战、且不输给任何公司任何导演的成熟的商业导演，但李谦就是李谦，少了他的坐镇，总是感觉底气不足的。
　　说白了就是，只要李谦在，只要他在持续的为明湖文化出产电影，他在带队，那明湖文化就可以吊打一切牛鬼蛇神，李谦要是走了，在明湖文化这边停产了，万一赵河、冯必成他们下部片子扑街了呢？怎么办？
　　这矛盾，简直不可调和。
　　格伦夏尔打越洋电话给齐洁，又写电子邮件沟通，齐洁当即表示，“明湖文化接下来有一系列的大型制片计划，李谦不可能走开去美国拍电影”，于是，格伦夏尔知道李谦到了法国，就决定直接飞到这边来——现在哥伦比亚也是你的资产，总不能真的丢手不管吧？
　　而齐洁感知到格伦夏尔字里行间的咄咄逼人与雄心壮志，虽说明知道李谦不可能把工作重心直接转移到美国去，但还是有些担心，干脆比格伦夏尔还早一天的飞了过来。
　　于是，三下里碰面了。


第74章 利益
　　法国，酒庄里，上午。
　　九月初，室外还是有点热。
　　廖辽和谢冰一起去看谢冰新买下的那个酒庄了，在别墅外面的大树下，一壶中国的红茶沏上，李谦和约翰·戴斯都点上了雪茄，齐洁挨着李谦坐，会议开始。
　　先从分歧最小的事情开始谈。
　　那就是《龙门客栈》的发行权。
　　东方梦电影公司自从创建，就是约翰·戴斯负责打理，现如今公司参与制片的电影不多，只投资了两部小成本独立电影，约翰·戴斯的眼光还可以，都有小赚，但其实东方梦的收入大头，或者说公司目前的主营方向，是发行。
　　《黄飞鸿》两部曲在欧美地区的代理发行，以及积极地参与进了《黑客帝国》在北美的发行，并全权代理了这部电影在欧洲、非洲和拉美地区的发行，都是东方梦电影公司的得意之作。
　　《黑客帝国》的成功，自不必说，《黄飞鸿》其实也是大赚特赚的项目。
　　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的票房不算好，但在欧洲的票房还算可以，尤其是，无论欧洲还是北美，这两部东方功夫电影的DVD，都可以用大卖来形容！
　　在另外那个时空，徐克版本的《黄飞鸿》的DVD，本来就在美国卖的不错，更何况这一版的导演是李谦，无论是在导演在欧美地区的知名度，还是整部电影的成片质量，都是要超出徐克版本不少的，DVD自然更是大卖。
　　原因有二：一是欧美地区本来就有不少的华人，这些人对于功夫电影来说，是很大的一个消费群体；第二，中国功夫啊，这个题材在欧美人眼中，本来就是带着神秘光环的，有相当一部分猎奇向的观众，都特别喜欢收集这一类的DVD。
　　而随着《黑客帝国》的大红大紫，和周宝山本人在欧美的爆红，《黄飞鸿》目前已经出来的两部曲所发行的DVD，又出现了一波销量大涨。
　　这里头的红利，当然是被东方梦和明湖文化给瓜分了。
　　但问题是，约翰·戴斯再厉害，人脉再逆天，跟本就是好莱坞超级制片公司和发行公司的哥伦比亚一比，那就小巫见大巫了。
　　以前的大餐，哥伦比亚是连肉汤都分不到一滴的，但现在，《龙门客栈》作为明湖文化出品的又一部功夫大片，在中国、东亚和东南亚，票房大爆了，格伦夏尔当即表示：这锅汤，得分哥伦比亚一份儿！
　　当然了，约翰·戴斯很耐心的跟他解释：功夫电影，和武侠电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能一概而论，《黄飞鸿》和《龙门客栈》，虽然都在拍中国功夫，但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黄飞鸿》在欧美有钱赚，但《龙门客栈》拿过来，就不一定——但是没用，哥伦比亚要求代理《龙门客栈》在全球范围内，除东亚和东南亚等国家之外的所有地方的发行权。
　　约翰·戴斯几乎要气炸。
　　但是没等他们吵起来，李谦拍板，《龙门客栈》在美国的上映发行，归哥伦比亚，DVD发行，东方梦六，哥伦比亚四，但是在欧洲则反过来，上映发行归东方梦，DVD是哥伦比亚六，东方梦四。
　　好，两边都表示勉强同意。
　　第二件事，《黑客帝国》第二部的投资问题。
　　又是不等他们吵起来，李谦直接拍板：允许哥伦比亚加入进来，东方梦让出一部分的投资份额，但作为代价，《黑客帝国》第二部的欧洲发行，继续交给东方梦，哥伦比亚不要再惦记了，而北美地区的发行，也要继续由两家联合去做。
　　这件事就又解决了。
　　第三件事，李谦接下来要给谁拍片子。
　　还是李谦直接拍板：我接下来要拍的这部电影，还在等技术，技术目前不算太成熟，而一旦开拍，耗资巨大，所以，明湖文化投资百分之六十，哥伦比亚投资百分之三十，东方梦投资百分之十，大家分摊风险吧。
　　至于哥伦比亚那边预备好的十几部电影制片计划，李谦看都没看，直接说：我没时间。
　　利益分割完毕。
　　等廖辽和谢冰从旁边的酒庄回来，大家已经能愉快地一起喝茶闲聊了。
　　哥伦比亚虽然没能成功把李谦争取到哥伦比亚去拍电影，但他们不但拿到了《黑客帝国》第二部的投资权，和必将入手的发行权，同时还获得了李谦下一部大制作的投资权与发行权，而且就在眼前的一块肉，《龙门客栈》的欧美发行权，他们也从东方梦电影公司嘴里抢下一大块来，可以说，格伦夏尔这一次法国之行的目标，已经顺利地完成了大半，他当然很高兴。
　　在他看来，这是未来几年哥伦比亚实现复兴的路上，必不可少的一大块肥肉。
　　约翰·戴斯貌似失意，但其实他知道，论体量等级，东方梦都太小了，在明湖文化完成了对哥伦比亚的收购之后，他一直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明湖文化这边会想要把东方梦电影公司整合进哥伦比亚在欧美的体系里去。
　　哥伦比亚有格伦夏尔在，他如果进入到哥伦比亚的体系，几年之内，是没资格也不可能登上巅峰的，而保留住东方梦，尤其是保留住东方梦手里最重要的代理明湖文化一系列电影在欧美的发行权这一块业务，他就能继续在“明湖文化——哥伦比亚”这个电影王国里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更何况，有了这一块的发行权，东方梦的利润很高，而他在这家公司里，是持股的，这当然就意味着他每年都能获得极大的财富增长。
　　所以，别看表面抱怨，但其实他心里也很高兴。
　　至于齐洁……这些决策都是李谦直接拍板的，而且李谦也清楚地表示，他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在明湖文化这边，她当然没什么可不高兴的。
　　等到一起吃过午饭，司机开着车把格伦夏尔送走了，约翰·戴斯也坐另外一辆车回巴黎，接下来要开始跑《龙门客栈》在欧洲的发行了，李谦和齐洁、廖辽、谢冰则一起坐下来，说起上午开的会，谢冰很高兴，说：“虽然是自家的公司，但是这么主动地被好莱坞的大公司邀请去拍戏，你应该算头一个吧？”
　　李谦失笑，摇头，说：“怎么着，你还准备骄傲一把呀！”
　　谢冰不解。在她看来，这当然值得骄傲啊！
　　但齐洁却笑着跟她解释，“李谦虽然证明了他能拍出那种全球大卖的电影来，但他毕竟是一个中国导演，让他到美国去拍电影，去拍纯美国审美取向的电影，毕竟还是有风险的！而且，格伦夏尔这么邀请，其实也就是表个态罢了，你还真以为他特别想让李谦去给哥伦比亚拍电影啊？”
　　谢冰又不解。
　　齐洁只好继续解释，“哥伦比亚规模很大，每年的制片计划很多，但好莱坞的制片标准，是绝对的制片人中心制，也就是说，拍什么片子，找谁来拍，怎么拍，都是制片人说了算。制片人又是哥伦比亚任命的。那李谦过去，作为哥伦比亚的老板，肯定要做第一制片人，就算是格伦夏尔，也不可能干涉他怎么拍啊！现在格伦夏尔刚把公司内部理顺了，你说这个时候，哪怕是李谦拍的电影百发百中、一定赚钱，他又怎么可能愿意让李谦过去，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拍电影？而且，李谦一旦去了美国，会不会想要干涉哥伦比亚的内部运转？格伦夏尔会愿意让他过去做那个太上皇吗？”
　　谢冰恍然大悟，想了半天，说：“你们都真厉害！”
　　显然，这样子互相藏着心眼儿、互相试探的事情，让谢冰做，她自认自己只有被坑死的份儿。
　　大家都哈哈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谢冰的生存之道就是，她的心思特别简单，但是很干净，她对每个人都特别和善，心里从来都不藏奸，不争也不斗，所以每个人都愿意对她好。而且她从一开始认识李谦，就特别愿意依偎在李谦身边，特别愿意做一棵依附在他这颗大树上的菟丝子——想当年，周嫫和廖辽都是主动进攻型的，才把李谦拿下了，但谢冰就不是，她是被李谦给拿下的。
　　事实证明，她一个心思那么简单的女孩子，这些年有李谦给保驾护航，简直是一路扶摇直上——如果没有李谦，在一个混乱的娱乐圈里，她能走哪一步，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出头，会不会被人坑得体无完肤，可就不好说了。
　　感慨过“你们都真精、真复杂”之后，也就一会儿的工夫，她就把这事儿给丢一边去了，当李谦随口问起《龙门客栈》的宣传和票房情况的时候，谢冰马上就又雀跃起来，说：“哇，破三亿了？那么快？”
　　她说：“那部电影我也特别喜欢，小玉演得真好，金导拍的也真好！”
　　然后她还跟李谦说：“金导真的是特别厉害啊！”又问齐洁，“那有了这部电影的大卖，金导是不是就要成为大导演了？”


第75章 女王
　　话说起来，明湖文化的这批导演里，金汉是跟李谦家里的后宫团关系最好的——《在路上》的女主角是王靖露，《流星花园》的女主角是谢冰，《浪漫满屋》的女主角是程素瓶。
　　这个交情水平，这个执导咖位，整个明湖文化独一无二。
　　但他以前并不是大导演。
　　在凭借着《孔雀》帮助女主角赵莹莹拿下戛纳影后之前，他在中国的导演圈子里，甚至排不上号——光是最近十几年毕业的顺天电影学院系的导演们，比金汉出色的，就已经有的是，李谦，吴涵，陆平，都算是校友中杰出的代表。
　　金汉只拍过两部烂俗的电视剧拿了不错的收视率而已，他不行，不够格。
　　《孔雀》让他露头了，说到国内的电影艺术，他至少也算是排的上号了，但现在是商业为王的年代，他两部电影代表作品都扑街了，真要来个国内电影导演影响力大排名，他还是不行，不知道前二十名能不能进去。
　　在当下的这个年代，2004年的国内电影圈，要被认为是大导演，或者说是一线导演，硬标准没有，但基本标准，就在整个圈子所有人的心里：你至少得有一部票房破亿的电影，而且口碑相当不错吧？
　　把赵莹莹捧成戛纳影后，这个很厉害，好歹也算是走出国门了，算是国际级别的导演了，但票房太次了，这个大导演的称呼，就会有点虚。
　　要是你有一部票房破两亿的电影，那就肯定是大导演了！
　　以前的金汉当然没有。
　　所以他憋足了劲儿的拍《龙门客栈》。
　　现在，他有了。
　　四天破亿，首周一亿九千多万，到现在上映十一天，破三亿了！
　　如果不出意外，至少也是五亿票房级别的大导演了！
　　谢冰由衷的替金汉高兴。
　　这丫头只记恩德不记仇：当年她根本就不会演戏，拍《流星花园》那时候，金汉没少骂了她，有时候甚至骂的狗血喷头，好几次都哭了，但过了后，她只记得自己的演技是金汉教出来的，对他也总是有一份额外的尊敬。
　　当然，李谦也替金汉高兴。
　　虽说本子是自己出的，也有另外那个时空的成功做保障，在李谦看来，只要金汉拍的不是太差，这片子成功是很正常的，但大家认识了也六七年了，是这么多年一路过来的老伙计了，现在连赵河、冯必成都已经陆续成名成家，李谦当然也希望金汉能早一点立起来——他再立起来，后续再把韩顺章、鹿灵犀和孙玉婷都带出来，明湖文化的导演群就真的要彻底成型。
　　而且绝对是整个中国电影圈最强大的一群导演。
　　于是他也很高兴地问：“这部片子的口碑怎么样？”
　　《龙门客栈》的口碑当然好到爆！
　　见李谦和谢冰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话齐洁也就暂时压下不说，这个时候只是道：“口碑没得说，几乎是全国上下一致叫好！网络上，报纸上，基本上超过九成的评论，都是称赞的。”
　　顿了顿，她深深地看了李谦一眼，说：“如你们所说，金汉成了大导演了！”
　　注意到齐洁的目光，李谦愣了一下，呵呵地笑笑，问：“老金这回可算称心如意了！”
　　……
　　等到大家都去睡午觉了，李谦跟谢冰躺在一起，没睡着，又爬起来，打开电脑，上网看了一下《龙门客栈》的评论，的确是好评如潮。
　　但想到刚才饭后齐洁的那个眼神，他心里有些犯寻思，反正也睡不下了，就干脆开了门出去，到齐洁的房间敲了敲门。
　　里面说了一声“进”，他推门进去。
　　齐洁在床头抱着毯子坐着，看李谦进来，有些讶然，“你不睡午觉，跑过来干嘛？”
　　李谦倒是没想别的，关上门，走到床前坐下，问：“刚才聊天，你看我那一眼，当时我也没问，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齐洁继续抱着毯子，说：“没事儿啊！我就是……嗯，纯粹是我个人的感觉。我知道你跟金汉关系很好，你对他也很看重，但我觉得吧，金汉这个人是个微末之时的好朋友，这个没得说，他这个人的品行，也是挺好的。但就是……他是那种野心特别大的人……我不知道我的意思你能不能明白，就是说……”
　　俩人眼神儿碰上，齐洁就知道，李谦已经明白了。
　　是的，这个李谦当然知道，金汉的确是个野心很大的人，虽然他的能力也很强，但是在李谦看来，他是一个典型的野心超过了能力的人。
　　当他身处微末不闻的时候，他的野心是他最好的支撑，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愿意去潜心砥砺自己，认真的做事，认真的做好东西，可一朝闻达、名满天下，他的野心又很有可能会支持着他去进入到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所以，李谦知道齐洁在担心什么了。
　　她担心金汉由此大红，怕就会不甘心居于人下，会想要单飞了。
　　但李谦想了想，安慰她：“这才哪儿到哪儿，老金可能会飘一下，但我觉得……他不至于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
　　但他很快又问：“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齐洁问他：“小玉没告诉你吗？”
　　李谦皱眉，“什么？”
　　齐洁说：“首映那天晚上，小玉给我打电话，说首映刚结束，胡斐的电话就打过去了，直接找到她，说的话，很不对头。小玉说，她觉得胡斐有别的意思。”
　　李谦先是皱眉，旋即问：“挖她？还是泡她？”
　　齐洁翻个白眼儿，“你以为胡斐那种级别的人，就那么直爽啊？他当然就是说要让小玉接明晓敬那部电影，话说的特别敞亮，但话里话外，小玉觉得，他似乎有别的意思。”
　　李谦坐在床边，伸手捉住了自己的下巴，蹙眉苦死片刻，忽然笑了笑，问：“那小玉接了没？”
　　“接了啊！干嘛不接！”齐洁道：“胡斐说让小玉的经纪人第二天就过去，他要亲自负责谈这件事，而且在电话里已经把价码给了，一千万，小玉找我商量，说对方表现得那么大方，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再往上喊价了。我觉得也是，那就直接过去一谈，一千万呗，现在就差签合同了。”
　　李谦笑笑，缓缓点头。
　　齐洁又说：“最近的风声很不对，东方传媒那边，宗成泽很活跃，现在胡斐也好像是有点别的意思。我猜……他们肯定会给金汉打电话的。”
　　李谦缓缓点头，“何颖玉再红，也不如一个能拍出《龙门客栈》这种级别的电影的导演。对于胡斐，或者周阳华来说，金汉比何颖玉更重要。”
　　齐洁点了点头。
　　明湖文化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国内的另外三大电影制片公司，东方传媒，华飞影视，京华电影，甚至比明湖文化还要更看重“导演中心制”。
　　一家公司，如果能有一个强大的导演坐镇，不断地推出市场大卖的电影，那么，外面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可以随便选着用。
　　有资金，有好导演，就天然地站在了明星和演员的上游！
　　所以，在明湖文化崛起之前，东方传媒有杜维运，华飞影视有秦渭，京华电影则有赵美成，三大导演支撑三大公司，制霸国内电影圈，无人能敌。
　　所有的演员，哪怕是郭玉龙那个级别的，都得矮上三分。
　　所以，当年像杜艺华这样的经纪人、经纪公司，才得以在各大电影公司之间游走，赚三大公司看不上的那部分经纪业务的钱。
　　明湖文化走的路子，跟他们略有不同，明湖文化是一边捧导演，一边也特别注重培养自己的演员队伍，以至于几年的时间一口气做下来，得益于出品的电视剧和电影的票房、收视率、影响力都逐步攀升，基本上年年都有大爆的作品，到现在，明湖文化培养的演员群体，已经蔚然成林，成为了即便是三大老牌公司也不得不重视、某种程度上甚至产生了依赖的重要力量。
　　但明湖文化根基，还依然是导演。
　　早期是靠李谦和金汉，最近几年的赵河、冯必成、鹿灵犀、韩顺章等等，有人负责走电影路线，有人负责走电视剧路线，明湖文化双线开花，出一部红一部，这才使得国内年轻一代的演员群体中最红、最具影响力的一批人，集中性地从明湖文化这边出了头，走红了。
　　周阳华也好，胡斐也罢，都是在业界驰骋多年的大佬，他们的眼光和判断力，不会逊色于李谦和齐洁，以及任何人。
　　当年他们曾经想要联手打压明湖文化，就是看出了这种倾向，但明湖文化丝毫不畏惧，直接硬上，结果电影的质量够硬，李谦的号召力也足够强大，于是，接连几部电影大卖，周阳华第一个就怂了。
　　而现在么，大家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让他们就此俯首称臣，跟在明湖文化后头捡点剩饭吃，估计他们做惯了大佬的人，是不太愿意的。
　　当面弄不过，明湖文化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还要更加的人强马壮，怎么办？
　　老办法，大家齐心合力，锄头挥起来！
　　但是想明白了这些，李谦却反倒是放松了，他笑了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随他们去吧！他们想挖，也未必就真的能挖走，能挖走的，也不一定就真的是什么离了不可的人物。”
　　心里的疑惑解开了，李谦就起身，摆摆手，“我走了，你睡觉吧！”
　　齐洁不说话。
　　李谦走出几步去，回头看，她还是那样子，抱着毯子坐在床头看着自己。
　　“你干嘛？”
　　“不干嘛呀，等你走呢！”
　　“至于嘛，我又不是没看过。”
　　“至于。”
　　“……”李谦来劲了，“那我不走了。”
　　“可以呀，随便你！要不要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一块儿伺候你？”
　　这个……肝儿颤！
　　但这种时候，哪能认输？
　　李谦大步就走回去。
　　齐洁也不反抗，反倒是手一松，毯子落下来，露出她身上真丝的吊带睡衣——穿了比不穿还好看、还让人心痒痒的那种。
　　然后，她笑着看着李谦，说：“你想好了？”
　　李谦脱了背心，露出身上结实的肌肉，看得齐洁心里也是一跳。
　　“这有什么想好想不好的？不就是老师吗？《射雕侠侣》写给谁看的？”
　　齐洁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你想清楚，我要是进了门，小露，老廖，小冰，润卿，嫫嫫，她们这些人，有哪个斗得过我？”
　　李谦一下子愣住了。
　　齐洁认真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吗？”
　　“可我不敢迈这一步。”
　　“人都是贪婪的。一旦我迈过了这一步，我知道我肯定会想要更多。”
　　她从容且认真，说：“我会想要霸占你，你别以为她们几个都不想霸占你，只是她们不敢，你不让，我也不会让，所以谁都不敢开这个头。但我要是成为了她们之中的一个，我敢。而且我确定，她们都斗不过我。”
　　“小谦，你想想，值得吗？”
　　李谦让她说得一阵头大，兴致瞬间走了九分。
　　其实他知道齐洁在吓唬自己——她不会的，她有那个胆子，也绝对有那个能力，但她不会的，她是个秉性里就善良的人。
　　但她这么说，李谦又不敢完全不信。
　　女人这种生物，李谦前后两世活了四十多年，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交往的女朋友、打过的友谊炮、娶到家里来的女人，也包括暗地里的情人，加一起数目也不小了，而且他自认算是一个温柔体贴，愿意去站在女人的角度去为她们考虑的好男人，但是，他仍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她们。
　　“走吧！真的想要了，她们就都在隔壁，去找她们！”
　　齐洁说：“咱俩真的不行。就算是别的都不考虑，你想想，要是我一旦成了你的人，你这家里家外的，谁给你打理？我还能那么公正吗？”
　　这个倒是真的。
　　正因为齐洁不是李谦的女人，所以她站在中间，李谦身边的所有女人，都服气她，包括小露这个大妇在内。
　　可要是一旦她进了家门……
　　……
　　房门关上了。
　　齐洁长长地松了口气。
　　露出一个笑容，既有些庆幸，又隐隐的有些失望。
　　还好，李谦毕竟还是一个理智的人，哪怕能够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很眼馋自己——男人嘛，哪个不是眼馋肚饱？
　　区别只在于是不是能捞到罢了！
　　她想：那就这样吧！
　　虽然无名无分也无实，但是就这么一辈子跟着他，也挺好了。
　　他让自己从一个普通的国文老师，一个不入流的化妆品销售员，变成了现在整个“明湖——哥伦比亚”体系里的女王。
　　还有什么不知足？
　　总不能世上的好东西都是你的吧？
　　冷静，冷静，冷静。
　　理智一点，再理智一点。
　　这样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
　　她躺下，扯过毯子，搭在身上，放缓了呼吸，试图睡去。
　　忽然，门开了。
　　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齐洁抬头看着他，愣住了，故意笑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是忍不住？她俩不就在隔壁呢嘛，你这才歇了一天，你说你……”
　　李谦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一点都没有被嘲笑后应有的尴尬，反而很认真地说：“我刚才仔细的想了一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你没必要把这些担子都一个人担起来，那样太累了。”
　　齐洁忽然愣住。
　　他说：“放下担子吧，将来你能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还有我呢！”
　　“而且，做了我的女人，我也不怕你能翻了天！”
　　忽然，齐洁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就在那一刻，鼻子发酸，眼泪几乎是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一大颗一大颗的。
　　她很快就泪流满面。


第76章 联袂而来
　　齐洁第二天就走了。
　　廖辽又待了两天，算是把懒筋儿抻足了，然后就也飞回了洛杉矶。
　　剩下的时光，还有李谦这个人，终于又是属于谢冰一个人的了。
　　其实也就几天而已，但谢冰依然心满意足。
　　随后她也飞走了。
　　李谦也是只在巴黎耽搁了一下，刻意比谢冰晚了一天，跟约翰·戴斯见了一面，第二天的飞机，也飞回了顺天府。
　　这个时候的华语娱乐圈，《黑客帝国》带来的震撼尚未完全消退，《龙门客栈》却已经彻底霸占了全体国民的关注和热议。
　　这部电影上映三周，国内票房破四亿了。
　　而且它在日本、韩国，在东南亚的几个国家，都取得了相当亮眼的票房成绩，且无论国内国外，只要是上映了的地方，口碑都是炸裂级的好！
　　如谢冰所言，金汉一片封神了。
　　很多的媒体把他捧上了天。
　　有人把李谦、金汉、吴涵、陆平，评为学院派四大导演，也有人把金汉与杜维运、刘承章并称，认为《龙门客栈》某种程度上拥有与杜维运的一系列武侠巨制相同的质感与情怀，而且与杜维运不同的是，金汉与刘承章一样，都是那种擅长在精美的镜头与撩人的情怀包裹下，讲一个好故事的导演。
　　当然，公司内部也开始把李谦、金汉、赵河和冯必成，称为“四大金刚”——在齐洁的办公室里听她说到这个诨号的时候，李谦愣了半天，齐洁笑了半天。
　　当然，导演成名在业内，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观众而言，一部大红大紫的片子让他们记得最牢靠的，肯定还是演员。
　　何颖玉的火，自不待言。
　　当年的野蛮女友，《黑客帝国》里的性感打女，到《龙门客栈》里风骚的老板娘金镶玉，可以说，当今的华语娱乐圈的女演员里，没人能比她红！
　　程素瓶，周智豫，都随着电影的火爆，一下子猛地往上蹿了一个级别。
　　国内年轻一代的电影小生里，周宝山、周智豫，人称“二周”。
　　而电影刚上映不到一周，程素瓶就接到了国内著名的女导演章子芳打来的电话，她说：“你身上有一种迷人的中性的气质！”
　　她想邀请程素瓶试镜她那部正在筹备中的电影。
　　据说是两个女孩子的故事。
　　而打电话给程素瓶的时候，她说她正在积极邀请傅红雪出演另外一个角色。
　　傅红雪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但程素瓶这里，李谦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推了！不接！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程素瓶笑得不行。
　　她当然是故意打这个电话的。
　　事实上从明湖文化方面给程素瓶的个人定位，到程素瓶这些年出演的角色，甚至哪怕是从她现在代言的几款产品的定位来说，她都是绝对不可以去接一个这样的电影角色的——在欧美还好说，在中国，在汉语的文化圈里，这种同性的题材，简直是妥妥的必死无疑。
　　而她自己对这一类剑走偏锋的片子，也很明显的不感兴趣。
　　程素瓶从小到大受的是什么教育？
　　那是最典型最正统的东方传统教育！
　　虽然她前些年也多少有点小叛逆，但归根到底骨子里，她还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子——对于西方社会宣传的很多东西，其实不止她，当下国内的很多年轻人，其实也都是不认可的。
　　至于章子芳说的什么会去冲击戛纳——程素瓶表示不稀罕！
　　不知道是不是章子芳深感自己的确不太会拍大众化商业电影，这几年明明国内电影行业的整体趋势就是越来越倾向于去做市场、做票房了，商业化大潮简直势不可当，但她却反而开始比前几年还要看重欧洲的几大电影节！
　　所以，她现在连拍同性题材的路子都想去试试了！
　　有时候李谦也会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自己和金汉先后在欧洲的艺术电影圈闯出了一点名头，才让此前十几年都执着于这一块儿的章子芳越发不服气？也因此才越发的沉迷到不能自拔？
　　可她现在的路子，眼看就是要自寻死路了，李谦当然不可能允许自家小姐姐陪着她跳下去。
　　非但如此，他还下意识地开始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过去多年，章子芳和她的小清新的电影，一直都是中国电影中的一股清流，是中国女性电影人的一面旗帜。
　　但现在，她自己要走死胡同，那是不是，中国电影界也该再出一个能扛起女性叙事电影旗帜的女导演了？
　　……
　　9月14日，在上映了45天之后，《黑客帝国》从北美正式下线。最终，这部红遍了北美的中国科幻大片，在北美地区拿下了惊人的5.45亿美元票房，不但暂时位列2004年度北美年度票房排行榜榜首，且一举跃升为北美历史票房排行榜第三名——仅次于《泰坦尼克号》和《星球大战》第一部。
　　而在此前此后，这部电影也先后在欧洲、拉美等全球的很多地方先后下映，只有在中国等极少数国家，这部电影获得了加长放映期的权力。
　　在中国，它甚至将会一直被放映到12月——当然，进入九月中下旬以后，电影再厉害，毕竟也已经是上映四十多天了，放映规模自然是要一缩再缩，但别管怎么说，剩下的一百多块画布的长线放映，每天仍然有不少观众愿意捧场，而这每一场放映，产生的基本都是发行方和院线方的纯利润！
　　当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这部电影最终在中国结束了全部放映，也即正式结束了在全球所有市场的放映之后，它一举创下了多项佳绩。
　　最终夺得2004年北美电影票房排行榜年度第一名，北美历史票房第三名，并以最终10.45亿华元的成绩，成为中国电影市场首破票房破十亿的作品，那当然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中国国产电影的历史票房第一名。
　　而这部电影的全球票房，最终落在了16.3亿美元。
　　仅次于《泰坦尼克号》，超过了《侏罗纪公园》第一部，荣膺全球历史票房排行榜第二名！
　　《黑客帝国》毫无疑问成为了2004年全球电影市场、文化娱乐市场的第一热词，周宝山在电影中的尼奥形象，红遍全球。
　　而与此同期稍晚的，明湖文化影视总监金汉执导的武侠巨制《龙门客栈》，接过了《黑客帝国》手中的魔法棒，开始迅速地红遍了包括中国在内的泛华语文化圈——在中国、在日本、在韩国、在新加坡、在泰国，在整个东南亚，这部电影迅速掀起了当地观众极度高涨的观影热潮。
　　当然，与电影在上述地区的热映不同，这部电影先后被引入欧洲七国电影市场和北美市场进行放映，却反应平平——事实证明了约翰·戴斯在引入华语电影到欧美国家的选择上，的确是有着超越常人的眼光和判断力。
　　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在中国人看来，会觉得特别过瘾，但是在欧美的绝大多数观众看来，却觉得一点都不痛快，甚至很多人表示看得迷迷糊糊。
　　扑街么，还算不上，但收获不大。
　　最终，这部电影在北美的几百家影院上映，仅仅一周，放映规模就被缩减到只剩百余家，且在上映刚满一个月的时候，就被下画了。
　　它在北美地区的总票房，是785万美元。
　　发行方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和东方梦电影公司都是肯定要赔钱的了——这部电影的宣传和发行费用，总共花了近一千万美元！
　　但赔钱是暂时的。
　　随着电影的DVD上市，虽然想要尽快把钱赚回来，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卖了几个月之后，两家公司就发现，这部电影的院线发行权和DVD发行权的打包操作，居然已经开始产生盈利了。
　　欧洲的情况比北美的情况要好了不少，在院线上映时期，就只是有赚有赔而已，等到DVD一上映，就基本上开始见到盈利了。
　　当然，虽然在欧美地区没玩转，但这丝毫都无损于《龙门客栈》在华语影坛的耀眼地位——最终国内票房7.1亿华元，成为仅次于《黑客帝国》和《生死门》的存在，且全球票房5.2亿美元，也使得电影的全球票房一举杀进了华语电影全球票房排行榜的前五名！
　　金汉由这部电影，而一举跃升为国内最著名的数位导演之列。
　　而在同一时期，与《黑客帝国》的全球煊赫，和《龙门客栈》横扫泛汉语文化圈的强势不同，携砥砺数年的大作《飞天》而来，刘承章却一直都表现得异常低调——这部电影的票房似乎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带给人们任何的惊喜。
　　它上映的时候，《黑客帝国》横扫一切的风口还没过去，等它上映了两三周，好不容易《黑客帝国》没那么威风了，《龙门客栈》又来了！
　　然而，当这部电影在九月末下线的时候，很多人都惊讶地发现，它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大爆发过，但这部电影的票房走势之平稳，简直令人惊讶——要知道，《剑仙》那时候，可是高开低走到吓人的程度！
　　于是最终，就是这么每一周都不高不低的放映着，似乎总也没拿出什么亮眼的表现，但等到下映的时候，这部电影却一举拿到了高达四亿四千多万华元的票房——一举超越《剑客与和尚》和《剑仙》，成为了刘承章所有作品中最卖座的电影！而且，尽管投资高达一亿多，但它仍然盈利了！
　　它的最终票房出炉之后，胡斐特意为刘承章摆酒庆功，还把李谦也邀请了过去，媒体们更是纷纷感慨：刘承章又回来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李谦从法国回来之后的第三天，鹿灵犀和韩顺章联袂而来。
　　在现如今李谦、金汉、赵河、冯必成等都纷纷把心神放到电影上去的情况下，他们两位一男一女，基本上就是明湖文化这边负责操刀电视剧的两位头牌了。
　　鹿灵犀负责执导的《大明宫词》在今年五月份上了华夏电视台的一套节目，收视率相当不错，尤其是口碑，简直是爆棚的好。
　　而韩顺章负责执导的《射雕英雄传》则是在八月份登陆华夏电视台，有原著的读者基础，再加上原著作者又是李谦，这部电视剧的收视基础可想而知。韩顺章的导演功力就在那里摆着，电视剧刚一出来，自然是迅速大火。
　　可以说，在明湖文化的影视部开始很大程度上把拍摄资源和拍摄精力向电影倾斜的今天，正是因为有了这两部电视剧在，才继续确立着明湖文化仍是国内电视剧这一块儿的龙头老大的地位。
　　他们两位，自然是劳苦功高。
　　更何况，他们两位一个曾是李谦的系主任，担任过一年他的老师，另外一位也曾担任他们的辅导员，身份都非比常人。
　　于是，李谦亲自冲茶，招待他们俩。
　　同时呢，对于他们俩的来意，李谦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大明宫词》做完了后期之后到现在，鹿灵犀已经休息了有半年了，韩顺章的《射雕英雄传》那边也差不多。
　　区别只在于，韩顺章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大管家，他要负责的事情很多很杂，把自己手头上负责的电视剧做完了，他依然是每天都忙到不可开交的，根本也算不上什么休息。
　　当然，归根到底，韩顺章的第一身份，还是导演。
　　而眼下《黄飞鸿》的第三部连拍摄日期都还没定，鹿灵犀对于出演其她的角色也兴趣缺缺，所以，作为一个导演，她目前也处在“待业”状态。
　　所以，茶水奉上，大家坐下简单聊几句家常之后，李谦就开门见山地直接问：“想开新戏了？电影，还是电视剧？”
　　韩顺章和鹿灵犀闻言讶然。
　　尤其是鹿灵犀，这个时候更是忍不住扭头看了韩顺章一眼——如果不是大家合作多年，她深知韩顺章的为人，对他的人品更是有着绝对的信任，这时候都要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提前跟李谦打过招呼了。


第77章 灵犀
　　当初辞职离开顺天电影学院的时候，鹿灵犀身边的朋友、亲人，几乎是众口一词的反对。原因无他，你还不到三十岁啊，就成了顺天电影学院的摄影系主任了，拜托，系主任啊，顺天电影学院啊，别看学校不大，电影行业的最高学府啊！这个年纪，这个工作，简直是里子面子都有了。再加上你又是那种不善于场面逢迎的人，俗话叫高冷一点，这工作，多合适啊！
　　赶紧点儿，麻溜的找个合适的对象，小伙帅帅哒，最好收入啊、工作啊，都能跟你配得上，钱稍微多一点，你瞧，多理想多安逸的一辈子啊，你都不需要太有能力，关键是你那么漂亮，人家就愿意为你买单了。
　　在当初，支持她辞职的人，加一起也没几个。
　　有很多人甚至说，干嘛非要辞职呢？真想出去演戏，或者导戏，大不了请个假嘛，能是多大的事儿？
　　但她不，考虑清楚之后，很干脆的直接辞职了。
　　事实证明，辞职之后进入明湖文化，为她迎来了事业的春天。
　　现如今，她已经是中国娱乐圈赫赫有名的才女导演、美女导演。
　　她自身的美丽，入骨入相，令人一见难忘，她的作品，则或流畅潺湲，如一股清泉一般，流入心底，或舒缓大气，展现出一种惊人的细节张力。
　　《黄飞鸿》里的十三姨让身为演员的她一炮而红，《将爱情进行到底》则让她一举奠定了自己身为导演的口碑，等到《大明宫词》出来，大家都说，鹿导的导演作品，从女性的角度叙事，但是大气混融，并没有平常女导演身上很容易会出现的小家子气，有的只是细节的精美与整体故事的流畅。
　　有了这么两部成功的作品，鹿灵犀作为导演，当然是已经稳稳地立身了。
　　但电视剧导演，跟电影导演，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给李谦打过杂，给韩顺章打过杂，又亲自执导了两部电视剧之后，鹿灵犀似乎是感觉自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所以，她找韩顺章聊了聊，说：我想做电影。
　　这种事情，显然不是韩顺章可以拍板的，于是，他亲自打电话跟李谦的办公室这边约了个时间，俩人一起过来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事情并不容易。
　　或许在别的公司那里，凭鹿灵犀这些年的履历，做过顺天电影学院的系主任，自身是著名的电影明星，全国知名的大美人儿，而且执导的两部电视剧还都是口碑与收视率双双爆棚，这个时候，她要去拍一部自己的电影，已经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如果投资不是很大，题材故事什么的，也都让人觉得有点靠谱，已经有很多公司是愿意投资试一下的了。
　　但是，这里是明湖文化。
　　公司已经有好几位大牌导演来做电影这一块儿了，不是问题，电视剧导演想转电影，也不是问题，可问题是……轮得着你吗？
　　赵河接手《黄飞鸿》系列之前，曾经在郁伯俊家里的那家小电影公司负责掌舵多年，来到明湖文化，他也是从给李谦打下手开始，直到李谦觉得他的确不错，还又让他做副导演，全程参与到《黄飞鸿》第一部的拍摄中去，如此之后，才把《黄飞鸿》的第二部《男儿当自强》交给了他。
　　冯必成不必说，过去的资历不必说，给李谦、赵河打下手不必说，就一个，人家的老子叫冯玉民，恰好李谦还欠冯玉民人情，你就没得比。
　　金汉……不必说。
　　关键是论电视剧的收视率啊什么的，公司里现在的一帮电视剧导演之中，怎么说还有一个韩顺章呢！
　　老韩资历之老，仅次于金汉，老韩作用之大，甚至是仅次于李谦。
　　《还珠公主》第二部，《情深深雨濛濛》、《射雕英雄传》，这哪一部不是大红大紫的作品？而且，老韩光是给李谦当制片人，当副导演，都多少回了？
　　好吧，这也不论，抛开去。
　　最大的问题其实在于，鹿灵犀知道自己拍不了纯粹的商业电影！
　　这才是问题的最最核心！
　　瞧瞧明湖文化自从参与到影视这一块儿之后的出品，几乎清一色都是在商业上获得了极大成功的作品。有些当然极具艺术性，口碑也是极佳，但说到底，除了李谦的《红高粱》，和金汉此前的两部电影之外，明湖文化会去投资制作的电影，目标极其明确，就是直接奔着票房去的！
　　《我的野蛮女友》打响第一炮，《黄飞鸿》、《大腕》、《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黑客帝国》、《龙门客栈》，包括现在还在拍的《少林寺》和《疯狂的石头》，包括据说还在筹备中的李谦的下一部将会投资巨大的电影，每一部都是。
　　而鹿灵犀自己呢，哪怕是拍众所周知绝对是以讲故事为第一要点的电视剧，她拍的路子都是《将爱情进行到底》这样的带着点文艺范儿，和《大明宫词》这样的，转型拍电影，她肯定还是会继续走这个路子。
　　学金汉那样，说“我给你拍了两部电视剧了，你得给我投钱，让我拍自己想拍的电影”？
　　不行，她不是金汉，现在也不是当初。
　　这种话，她是说不出来的。
　　所以她很纠结。
　　但是她没有想到，李谦居然会直接问，“电影？还是电视剧？”
　　鹿灵犀扭头看了韩顺章一眼，见韩顺章也有些吃惊，知道他应该是并没有提前跟李谦说过自己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我可能并不太擅长拍那些能赚大钱的商业电影。我……怎么说呢，我……”
　　没等她说完，李谦问：“就是说还是想拍电影，对吧？”
　　鹿灵犀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的确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李谦翘起二郎腿，想了想，说：“可以呀，没问题。”
　　鹿灵犀愣了好半天，然后说：“不是，你没明白我刚才的意思吗？我是说，我想拍电影，但我又拍不了公司那些商业电影，我……”
　　李谦笑起来，“我的鹿老师啊，谁告诉你赚钱的就必须是商业电影？谁告诉你只要是拍一些慢悠悠的讲小情调的电影，就一定没有票房？”
　　鹿灵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过神来。
　　她听出李谦的表述里那细微的不同了。
　　他说的是，“慢悠悠的讲小情调的电影”，而不是“文艺电影”。
　　没错，这就是她的脉！
　　顺天电影学院不光是国内电影行业的最高学府，而且也理所当然的是国内文艺电影的大本营，虽然近十年来，电影制作的商业化浪潮不可抵抗，电影学院也正在一点点的对教育的思路和方向进行转型，但说到底，艺术的殿堂嘛，教的就是电影艺术，你让电影学院的教授们对一部单纯追求票房、故事讲得稀烂、满屏幕都是特效的好莱坞商业片大加称赞，怎么可能？
　　置身其中多年，鹿灵犀当然也是文艺电影的一份子，和坚定的支持者。
　　但是呢，她又跟那些从头到尾都坚持学习欧洲电影的人不太一样。
　　当初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担课，担任系主任，她的思路会更偏那边一点，把很多的欧洲文艺电影奉为经典，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她对好莱坞的一些经典商业电影，也并不排斥，甚至在给李谦他们上课的时候，就曾拿出好几个课时的工夫，解构过好莱坞几部商业大片的镜头语言。
　　可以说，即便是曾经作为坚定的艺术电影支持者的时候，她也一直都很清醒，她很明白，电影拍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固然有些大师可以拍出一些极为高端极为牛逼的艺术电影，那些电影可以说是专门拍给她们这些人看的。但真的好电影，必须是在有艺术格调和艺术诉求的基础上，让普通的观众也看得懂，且看得喜欢。
　　等到后来辞职出来，进入了明湖文化，从最开始跟着剧组给李谦打杂开始，到后来作为演员参与到《黄飞鸿》的拍摄中去，她一直都是用心地观察和努力的思考，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她这个做老师的，反过来向李谦问道，而李谦也是尽最大能力的给她解答，至少也是抛出引子，为她启迪。
　　然后，鹿灵犀开始自己执掌导筒，做导演了。
　　她的个人的电影观，和她的执导理念，渐渐清晰起来——虽然她过去的两部作品都是电视剧，但李谦始终对她非常关注，仍然能看出她的思路是怎样的。
　　她尊重电影作为一种艺术表现形式的必备艺术性，但与此同时，她也尊重观众的观影体验——她的画面构图特别讲究，几乎每一个重要的镜头，都给人感觉特别有回味，而与此同时，尽管节奏偏慢，但她努力地枝叶舒展地讲一个完整、清晰、逻辑自洽的人间故事。
　　所以，李谦说她是“慢悠悠地讲小情调”。
　　简直一语中的！
　　鹿灵犀当然知道自己爱什么，当然知道自己的思路是什么，但她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给自己的执导思路起个什么恰当的名字之类的，所以听到李谦这几句话，简直是无比精确地把自己的思路用一句话就给总结出来了，她愣了好大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没错！我就是想做这一类的电影。”
　　李谦点头，“可以。”
　　鹿灵犀扭头看看韩顺章。
　　这个时候，韩顺章脸上已经带了笑容了。
　　虽然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很清楚地带出来了，他似乎在说，“恭喜你！”
　　李谦居然那么轻松地就点头答应了！
　　尽管面前坐着的人，曾经是自己的学生，但这几年在明湖文化待下来，工作之外小聚的时候还好些，在公司里，或者谈到工作的时候，那种曾经作为他的老师的感觉，是早就已经找不到的了。
　　她跟公司里其他的签约导演、签约演员，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在面对自己的老板，而且是一个在同样的工作上论才华论成就都碾压自己的级别的老板！
　　所以，李谦都没等她说什么，就直接答应了，她反而显得比刚才还紧张，说：“不是，我……我觉得我有可能会赔钱。”
　　李谦笑起来，说：“你都还没试过，怎么知道就一定会赔？”
　　顿了顿，他说：“再说了，就算是你不找我，下部戏我也觉得你已经可以试试电影了。这样吧，你下部戏，拍一部爱情题材的？”
　　鹿灵犀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刚才的一点紧张一下子就丢开了，甚至她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往前一探，“别告诉我你又有剧本？”
　　李谦是当下国内最赫赫有名的金牌编剧！
　　甚至有人称呼他为故事大师。
　　从明湖文化第一部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一路走来，明湖文化出品的影视作品，超过九成都是他的剧本，而且几乎每一部电视剧每一部电影，都有着特别好的故事。
　　鹿灵犀想要转行去执导电影，这第一部的作品，如果能拿到李谦的剧本，在她看来，当然是为这部试水的作品加上了一份成功的保险。
　　只是她很怀疑李谦那里会不会有，或者说是他能不能写出自己想要的那种故事——李谦猜的很准，她的确是想要拍一部爱情电影，的确就是要拍那种“慢悠悠的讲小情调”的故事，但是，《流星花园》啊，《还珠公主》之类的狗血言情剧就算了，《将爱情进行到底》还好一些，但只是青春剧，从故事、味道、格调上来说，都还达不到她的要求。
　　甚至连《我的野蛮女友》那种，她都嫌太闹了，太刻意了。
　　目前她自己还在构思故事，也让好朋友陈可芳帮自己想故事、写本子，但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想到和遇到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马上就想去开拍的好故事。
　　而这个时候，李谦已经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打开保险柜，找了一会儿，然后就拿着两份薄薄的剧本走回来，递给鹿灵犀，说：“两个，随你选。”
　　鹿灵犀惊讶地接过来，打开第一本，叫《秋天的童话》。


第78章 贪心
　　看完了故事简介，她直接跳过前面几页的筹备、投资和宣传思路，开始看更详细一点的故事大纲，以及后面的剧本。
　　这一看，就入了迷。
　　韩顺章的手机响起来，他接了个电话，似乎跟李谦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跟自己打了个招呼，鹿灵犀一脸茫然地抬头，都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就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又沉浸到了这个故事里。
　　韩顺章有事，起身走了。
　　李谦见她看得入神，倒也不着急，就慢慢地喝着茶等她。
　　足足半个多小时之后，她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剧本，叹息着，感慨着，说：“这故事，写的真好！”
　　李谦笑笑，没接话。
　　《秋天的童话》哎，当然是好故事！
　　这部电影在另外那个时空的原版，于1987年在轰空上映，讲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跑到美国去找自己在国外读书的男朋友，结果到了之后得知男朋友已经移情别恋，而她心情低郁，滞留当地的时候，和一个“烂人”之间在生活的一点一滴里逐渐相爱的故事。
　　这部电影刚出现的时候，荣获当年的轰空电影金像奖啊，让“神仙发”拿到了弯弯金马影帝之类的，就不提了，更重要的是，若干年之后，在另外那个时空的二十一世纪之初，香港人自己评选香港有史以来的最优秀的十部电影，《英雄本色》名列第一，这个是众望所归，而《秋天的童话》名列第二，也几乎是毫无争议的——历经岁月沉淀之后，它仍被公认为是香港最好的爱情电影，甚至超过了无数的香港经典电影，被抬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近乎封神。
　　甚至有很多人认为，这部电影不但是香港电影史上最杰出的爱情电影，同时放眼华语电影史，甚至是全球电影史，这部爱情电影，都是同类电影中的绝对经典！只要提到爱情电影，这部展现东方男女情感的片子，就是绕不过去的一个！
　　有人说它“纤尘不染，纯到极点”，还有人说它是那种“令人怦然心动的岁月深处的美好爱情”。
　　这样的爱情电影，李谦知道鹿灵犀是一定会喜欢的。
　　而她果然表现得爱不释手。
　　但是感慨完之后，李谦正等着她说些什么呢，她却非但没有开口，甚而连头都没抬，就再次翻开了《秋天的童话》的剧本，又一次入神地看了起来。
　　李谦见状，摇头笑了笑。
　　反正他最近的状态还在休假里没回来，鹿灵犀看得入神，他也就在一边喝着茶，一个人发发呆，等着她。
　　等她再次看完，已经又是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偶尔抬头看她的时候，李谦注意到，这一次她看得分外的细、特别的慢，似乎是在一点一点的咀嚼这个故事。
　　而且，当她再一次看完剧本，李谦很明显的注意到，当她合上剧本，伸手想要去拿那第二个剧本的时候，她的手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口气，选择了放弃。
　　目光重又回到手中的《秋天的童话》上来，她再一次叹息着，说：“这个故事，真的是太好了。”
　　然后她终于抬起头来，说：“我很喜欢。”
　　李谦笑笑，说：“喜欢就好。”又问：“不看看第二个了？说不定你更喜欢呢？”
　　她笑起来，摇头，“不看了。我怕第二个也太好。”
　　顿了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个人，还是挺贪心的。所以……嗯，还是不看了，看了之后，万一这两个我都想要，都想拍……唉……还是知足点好，能把这个故事拍出来，拍好它，就是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
　　李谦想了想，说：“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鹿灵犀又忍不住说：“但是……第二个故事能不能给我留一下？暂时不要交给别人去拍？”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不由得笑起来。
　　还是贪心嘛！
　　鹿灵犀很不好意思，解释说：“你不知道，从拍《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时候，我就在想，将来我一定要拍一部跟别人不一样的爱情故事，拍那种特别有味道，会让人偶尔想起来就能回味很久的那种淡淡的、隽永的爱情故事。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在构思要怎么去写、去构思这个故事了，我还让老陈帮忙也想，但是，两年过去了，老陈给过我好几个爱情本子了，我自己也在想，还从市面上找各种的爱情小说来看，却始终没有碰到一个能让我心动的。”
　　说到这里，她拍拍手里的《秋天的童话》，说：“像这样的。”然后才又继续说：“我现在不敢看第二个，但我知道，从这个剧本我就知道，第二个肯定也会特别好的。你总是能想到、能写出我们所想不到、写不出的好故事，而且会特别对我的胃口。所以，拜托，给我留一下吧，好吗？”
　　李谦故作沉吟，但片刻之后，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说：“好，给你留着。等你拍完了这一部，再给你第二本。”
　　鹿灵犀明显特别开心地笑起来，还道谢。
　　但其实呢，笑话，当下明湖文化的签约导演已经高达十三个人，但除了鹿灵犀之外，李谦还真是找不到有另外的哪一个，是可以拍这个路数的电影的。
　　不要以为这种片子好拍！
　　恰恰相反的是，商业电影是有成熟的套路的，厉害的大导演可以拍的很漂亮又很好看，但只要严格按照剧本规定，加上制作人和监制把关，只要是具备了基本的导演素养的合格的导演，也是能够把故事清楚完整的讲出来的，充其量没有大导演玩得那么漂亮而已，合格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像《秋天的童话》这一类的爱情电影，如果导演没有一颗细腻的心脏，没有对细节的精准的把握和体察，以及如果导演功力不够，拍出来很容易就烂到不能看——反而没有水准略差一点的商业片好看。
　　可以说，鹿灵犀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擅长也不太喜欢去拍明湖文化过去几年的那些商业制作，因此对自己能不能在明湖文化获得执导电影的机会而忐忑，但其实，在李谦看来，像她这样的导演，简直就是为《秋天的童话》这一类的电影而生的——这恰恰是目前在商业制作上近乎天下无敌的明湖文化所缺少的一块。
　　所以，李谦喜欢她的贪心。
　　这个时候，鹿灵犀恋恋不舍地把第二份没有被打开的剧本还回来，手里捧着《秋天的童话》，忍不住感慨着说：“李谦，你真的是……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像这样的故事，你一个男人，是怎么写到，又怎么可能写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真尴尬。
　　但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到现在九年多的时间，李谦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了，所以，他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回答套路了。
　　他淡淡地笑一笑，说：“你喜欢就好。”
　　鹿灵犀点头，说：“当然喜欢！我太喜欢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故事！”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谦，“教你那时候，就觉得你跟其他的学生都特别不一样，但当时没想太明白，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后来跟你接触的越来越多，才开始慢慢明白，你拥有一颗特别细腻的心。”
　　她动情地轻轻坐着手势，显露出远超平常的激动心情，说：“我知道很多人会夸你是天才，夸你能人之所不能，而且无所不能。但要我说，根子就是，你特别细心，你的心，特别细腻。”
　　李谦笑起来，“谢谢你鹿老师，你是第二个这么夸我的人。受宠若惊！”
　　鹿灵犀讶然，“在我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你？”
　　李谦想了想，目光中露出一抹回忆的神色，旋即又有些黯然，但很快，他笑了笑，说：“算了，不说她了。”
　　然后他平静地道：“这部电影的一些策划，我也都写了。当然，仅供参考，具体怎么拍，看你自己的决定。需要什么，就往公司报。”
　　鹿灵犀点头，说：“好！”
　　她知道李谦很忙，这时候也明白李谦话里有了些赶人的意思，但将要起身，却又坐下，问：“那个上一次这么夸你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忽然来了兴致。
　　自从出道到现在，无论做那一块儿，李谦留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天才，从来都是无所不能，尤其是身边的这些人，无论男女，无论能力大小，几乎都被他的才华所征服，每次聊起他，不管是当着他的面，还是背地里其他人之间，几乎每一次的话题，都会是围绕着“李谦真厉害”。
　　当面说李谦的缺点，迄今为止，还真是没有过。
　　于是李谦问她：“你觉得是什么？”
　　鹿灵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李谦直觉地捕捉到了一些什么——鹿灵犀长得漂亮是公认的，颜值高，身材又好，而且整个人的气质特别有范儿，雍容简淡，而又从容自信。而这一切的美，这一切的气质，其实最浓墨重彩的地方，就是她的这双眼睛。
　　太漂亮了。
　　如秋水泓光，湛然有神。
　　尤其是这一刻，她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李谦与她对视着。
　　片刻之后，她略有些心慌地忽然一下子转开眼神，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匆促地站起身来，起身要走。
　　李谦叫住她，“你还没说呢？在你看来，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鹿灵犀低着头走到门口，手已经落到了门把手上，又转过身来，笑笑，说：“贪心。”
　　李谦抿嘴。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久久地对视着。
　　这一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忽然传来的把手转动的声音，鹿灵犀才被一下子惊醒——却是她自己的手一不注意，按在了把手上。
　　有些小惊慌。
　　刚才的眼神对视里，她知道自己释放了太多不该传递出去、尤其是不该传递给李谦的信息，而偏偏，她也收到了很多信息。
　　于是她低下头。
　　李谦忽然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他，站在门口的位置，看见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说：“是啊，贪心。”
　　心里更慌了。
　　仓促之间，她不及细想，下意识地开口道：“其实……”
　　李谦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忽然，他站起了身来——鹿灵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那我先走了！”
　　李谦停下。
　　她拉开了门，一道缝。
　　然后说：“回头我把剧本琢磨透了，再找你聊。”
　　李谦站在那里，笑了笑，点点头。
　　她逃也似的转身出门。
　　……
　　李谦回身坐下。
　　茶水早已凉透，但他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水咽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冷静！冷静！
　　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李谦说。
　　秦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笑意，但又不说话。
　　李谦讶然，“怎么了？笑嘻嘻的？有什么好事儿？”
　　秦诺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带上门，小声说：“老大，刚才鹿导走的时候，脸特别红，你们干嘛了？”
　　李谦愣了一下，哭笑不得。
　　“我们干嘛了也是你能打听的？打听这干嘛？”
　　秦诺吐吐舌头，“哦！那我不打听了。”说完了转身要出去。
　　李谦却又把她叫住，“我们就是聊剧本！我说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不该太宠你了是吗？胆子越来越肥，好奇心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皮。你说我们能干嘛！”
　　秦诺抿着嘴，偷偷地笑了一下，说话可是乖巧老实，又“哦”了一声，说：“对不起老大，我错了。”
　　李谦无奈地看她一眼——他是不喜欢冲别人摆架子的那一类人，而且身为一个剽窃者，别管别人怎么称赞，他从来都要求自己要谦虚、低调，不要别人一夸，就真的以为自己很牛逼了，所以，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哪怕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他也是不会摆什么架子的。但是这样一来，后遗症也不是没有。像秦诺，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越来越清楚他的脾性，也对他身边的各种事情知道的越来越多，于是就越来越皮。
　　以至于最近大半年来，她已经敢经常拿李谦小小地开个涮、聊个几句什么的。
　　真说收拾她吧，不至于，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且一直以来，李谦对她的工作都特别满意，觉得她实在是能干又机灵，再加上用了这些年了，她对自己的思路很了解，用起来也就格外的顺手，所以，李谦甚至不舍得让齐洁把她派到别的岗位上去。
　　这个时候，虽然明明是被调侃了，他也只是假装唬一下脸，其实都没有真的吓到人家，然后就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出去出去！不叫你不许进来！”
　　“哦！”秦诺装模作样地低着头，转身要往外走，但又停下，回过头来，小声地说：“昨天我听见齐总小声地感慨了一句，说，‘都已经七个了’！现在估计是八个了吧？老大，我可是好意提醒，没别的意思：注意点身体哦！”
　　李谦愣了一下的功夫，她赶紧就开门出去了。
　　愣了好一阵子，李谦才无奈地道：“臭丫头！”
　　但回过神来时，想起刚才鹿灵犀的那双眼睛，想起那几次对视中那些无声的交流，他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贪心！
　　他站起身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仍觉心神不宁，干脆走到雪茄柜旁，拿了一根雪茄出来，点上了。
　　茄香浓郁，但难解心烦。
　　不过，这样的纠结与犹豫，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等到一根雪茄抽到一半，他的心终于又再次平静下来。
　　心想：克制！克制！克制！
　　用力地摁灭了雪茄，他站起身来，觉得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这才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刚才的文档。
　　事业上的贪心，暂时还是需要的。
　　……
　　跟门口的秦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一直等进到了电梯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却是忍不住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
　　刚才秦诺好像盯着自己的脸看来着，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嗯，脸那么红，除非她是瞎子，否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异样？
　　唉！
　　过了，过了！
　　她心里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怎么会呢？怎么可以呢？你平常不是克制的很好嘛？怎么今天就是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呢？
　　他是个那么贪心的人，而你也是个贪心的人。
　　有一些交流，是绝对不可以有第一次的——这是你一直以来都知道的呀！
　　再一想，她知道了。
　　因为自己手上的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写的实在是太好，那丝丝缕缕的情感，让人看了实在是忍不住会为之沉醉，为之激动，为之亢奋，甚至为之……失控。
　　她把那剧本拿起来，翻开，再一次看到那五个字。
　　秋天的故事。
　　然后叹了口气，走出电梯。


第79章 发烧
　　鹿灵犀病了。
　　忽然就病了。
　　最高烧到三十九度多。
　　她也没敢告诉别人，甚至连自己的经纪人都没告诉，就只是给陈可芳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送自己去医院挂吊瓶。
　　好不容易等烧退下来，陈可芳一脸的埋怨，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忽然病成这样？毕竟前天还一起吃饭，她还好好的呢！
　　鹿灵犀解释说，自己昨天晚上看本子，看得太投入了，所以很可能已经就有点着凉，又没注意，太困了，不知不觉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所以发烧就起来了。
　　至于别的，她跟陈可芳都觉得无法启齿。
　　但是正好下午时候她的经纪人赵洵美找她有事情，总不好坚持瞒住不说，于是经纪人听说她在医院呢，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来——鹿灵犀是公司内少数几个到现在还没有助理的明星，而且地位相当之重，要是她都生病住院了，自己这个经纪人居然还不知道，在公司的规矩来说，这可是严重的失职。
　　还好，等她来的时候，鹿灵犀的烧已经彻底退下来了，除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弱，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也不太有精神之外，倒是没什么别的问题。
　　也就算是一场虚惊。
　　赵洵美小姑娘才二十六七岁，正式担任经纪人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目前在明湖文化经纪部这一块来说，资历算是相对偏浅的那种，鹿灵犀可绝对是她手里最大牌的艺人了。
　　而且因为鹿灵犀的主职还是一位导演，所以事实上来说，她在圈子里的真实地位，比她的实际咖位还要更高。
　　手握这样的一位明星导演，就等于是掌握了很多的资源，可以让经纪人有了更多的闪转腾挪的余地，也有了跟别的演员、导演做各种交换和交易的基础——大的角色和人选，别说她了，有时候可能连鹿灵犀都没有十足的决定权，但是一些小角色，只要跟剧本要求差别不是太大，她吹吹风，磨一磨、撒撒娇什么的，鹿灵犀还是要多少卖她一点薄面的。
　　这样一来，她手底下带的其他那些普通演员、新人演员，就比别的小演员更容易拿到一些小角色，有时候自己手底下的演员不太合适的，还可以做人情卖出去给其他经纪人，将来也能换回回报。
　　所以，鹿灵犀当然是需要她捧着的那种！
　　再说了，人家鹿导的根子那是通了天的，那可是给李总当过老师的，公司影视部这边的一大票大腕，韩顺章啊、金汉啊，傅学隆啊、孙玉婷啊、秦晶晶啊、何颖玉啊，也都是顺天电影学院一脉，他们要么是师兄弟，要么干脆就是师徒，这个人脉，逆天了的。
　　这么说吧，把鹿老师捧好了，绝对是只有好处没坏处。
　　比如现在，她来了之后先是紧张地询问了一番，发现鹿灵犀真的没有大碍了，终于放下心来，一边冲陈可芳道谢，一边赶紧就自我埋怨。
　　陈可芳跟鹿灵犀是死党、闺蜜，跟赵洵美也是一点都不陌生，对她的做派那是很熟悉的，这会子也不说话，就坐在床的另一边听她“深刻的自我检讨”。
　　反正按小姑娘的意思，鹿灵犀生病了没给她打电话，绝对都是她赵洵美的错，都是她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鹿灵犀却是听不下去，“这能怪着你什么。”又说，“我这不没事儿了嘛，行了，你也放心了，回去忙吧！我有老陈陪着我就行了！”
　　赵洵美可不舍得这时候回去。
　　知道鹿灵犀退了烧之后，要这就回家去，她先是劝了一下，劝鹿灵犀再多住一天，怕有反复，见鹿灵犀执意要走，她就赶紧说：“我带着车来的！”
　　于是最终还是坐着她从公司带过来的商务车回的家。
　　只是临下车的时候，鹿灵犀还特意叮嘱司机：“回去别乱说，尤其是我住院的事情，别在公司里说嘴。”司机赶紧答应了。
　　等到小心翼翼地扶着鹿灵犀上楼、进了屋子，赵洵美又忍不住说：“姐，要不回头咱还是看看房子吧？你说你那么大一个大明星，还住这儿，不合适啊！”
　　鹿灵犀只笑，不说话。
　　赵洵美就乖乖地不再多说，特勤快地跑去烧水，给两位老师倒水。
　　等到终于可以歇一下了，她才搬了把小凳子，在沙发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儿讨好的笑容，说：“姐，你昨儿从李总那里拿着新剧本了？还是电影？”
　　陈可芳讶然地扭头看鹿灵犀。
　　这事儿她可没提。
　　鹿灵犀脸上有着片刻的慌乱，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笑着看了赵洵美一眼，“你消息真快！从哪儿听说的？”
　　赵洵美就嘿嘿地笑，不肯回答，见鹿灵犀老看着自己，就说：“我们有我们的圈子嘛，哎呀，您就别多问了。”
　　随后紧接着又表忠心，“我知道，接下来您肯定各种忙，到时候您千万别见外，就拿我当个小兵使唤，跑个腿儿什么的，都交给我！”
　　鹿灵犀笑笑，点头，“行啦，知道你的意思了！”
　　赵洵美就又嘿嘿地笑。
　　鹿灵犀身份特殊，腕儿大，人脉宽广，按理说，她现在那么红，其实是可以成为经纪人手里的一棵摇钱树的，但关键是鹿灵犀迄今为止就只出演过一个十三姨，别的角色她压根儿也不接，广告代言也只接了两个，所以如果单纯只做她的经纪人，其实是又清闲又不甘心那么清闲的。
　　赵洵美的心不小，就另外还签下了五个小演员和新人演员。
　　不过么，鹿老师是聪明人，赵洵美知道，自己刚才这个话一说，就算是在她这里留好了口子了，接下来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给自己多少留一点机会的。
　　那就成了！
　　于是等到鹿灵犀再次赶人，说想自己清静清静的时候，她也就不再非得坚持着要留下来，很懂事地告辞离开。
　　只是到了楼下，她左思右想，还是悄悄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出去。
　　鹿老师是不愿意自己得病的事情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也怕大家都跑来看她，但自己是她的经纪人，该报备的还是要报备的，至少不能让上线的人变成笼子瞎子不是？——捧着鹿导，那是必须的，但谁让自己成了鹿导的经纪人的？那才是最关键的不是么？
　　发完短信，还特意在短信里提到了鹿导叮嘱不要告诉别人，她心里才踏实了，回想起上午的几个饭局邀请，在心里翻检了一下，关键是现在还不知道鹿导拿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戏、什么样的本子，角色也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可能跟外面有什么勾连，更是不可能给出什么承诺。
　　所以，先推了吧！
　　低调！低调！
　　齐总给开会的时候，无数次说过，做人做事，你们这些经纪人、演员、歌手，都该好好学学你们李总，低调，懂不懂？
　　嗯，李总除了有些事情实在低调不下来，别的事情是真的挺低调的。
　　……
　　等到那边赵洵美走了，房门刚一关上，陈可芳立刻就忍不住了，整个人在沙发上半坐半站，逼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拿着李谦的本子了？电影？”
　　鹿灵犀笑笑，点头。
　　“是你要的那个路子？”
　　鹿灵犀又点头。
　　“你看了很喜欢？很满意？”
　　鹿灵犀第三次点头。
　　陈可芳一屁股坐回去，忍不住感慨，“这家伙真是个神仙，要什么有什么！”
　　但很快，她又那个姿势半坐半站，逼视着鹿灵犀，“昨天晚上就是看他的本子，看到发起高烧来了？”
　　鹿灵犀本来带了些苍白的脸色，腾的一下子就飘起两瓣红云。
　　陈可芳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来触动不小啊！”
　　鹿灵犀实在是扛不住她的目光，一抬手，捂住了脸。
　　果不其然的，陈可芳顿时就展开了自己的大嘲讽术，“啧啧啧，瞧瞧这小脸儿红的，哎呦呦，我这是戳着你哪儿了？臊得不行了？干嘛还捂着脸呀！”
　　鹿灵犀不说话，继续捂着脸，却连耳朵根子都红了。
　　身为一个编剧，陈可芳虽说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其实相当心细，这时候忽然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她坐下来，拿胳膊肘碰碰鹿灵犀，“唉，我说，你怎么臊成这样？你不会是已经把他给办了吧？”
　　鹿灵犀猛地松手，白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陈可芳讶然，“那你臊成这样，至于嘛你！”
　　鹿灵犀尝试了一下，还是觉得羞于启齿，就干脆摆摆手，“算了你别问了。”
　　然后她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卧室，片刻后拿着剧本出来，往她手里一塞，“呐！看吧，闭上你的嘴！”
　　李谦的剧本，而且是陈可芳此前已经写了两年、写了五六个本子都没被鹿灵犀看中，现在李谦一拿出来鹿灵犀立刻表示无比喜欢的本子，对于陈可芳来说，简直就相当于是一场饕餮大餐了。过去《将爱情进行到底》和《大明宫词》的本子，就看得她那是俯仰大赞的。
　　但现在，看见本子，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而继续盯着鹿灵犀看个不住。实在是被她看得撑不住了，鹿灵犀没好气地看着她，“干嘛！”
　　陈可芳忽然说：“宝贝儿，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了！”
　　鹿灵犀的脸又是腾的一红，“你知道什么了你！”
　　但陈可芳一脸认真，没有丝毫要取笑或讽刺的意思，她凑过来，认真地说：“我跟你说啊，这人吧，是个特奇怪的物种！因为人有社会性！有了社会性，就有盲从，别人怎么着了，我就会也想着要怎么着。时间一长，人类社会几千年发展过来，你想想，这种概念已经深入到人类的基因里了！”
　　鹿灵犀让她说的有点迷糊，傻乎乎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以前听人家说，老处女往往都有心理疾病，我不太信，但我跟你说，我最近几年观察你吧，我觉得……当然啊，我可没说你有病啊！我只是想说，你都三十多了宝贝儿，有些事儿吧，大差不离就行啦，你就别那么完美主义了！咱又不是非要嫁给他，咱又不用靠他吃饭，怕什么的？”
　　鹿灵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目瞪口呆。
　　陈可芳见她的样子，以为她不信，就继续说：“单纯说男人嘛，他长得那么帅，又那么有才华，咱把他办了，尝尝什么味道的，咱也不能算吃亏不是吗？”
　　鹿灵犀继续目瞪狗呆。
　　其实俩人真的是太熟悉了，陈可芳是个什么人，她平常什么调调，鹿灵犀一清二楚，而且过去几年，她也没少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像今天这么露骨的，还真是第一次。
　　陈可芳又继续说：“你想想，你这些年一直待在他身边，虽说不是天天见吧，但他的影响无处不在呀，有他做例子在那里比着，论长相，论能耐，论才华，你还能找个什么样的去？”
　　“江山代有帅哥出，你想找个比他帅的，还有点希望，但是你想找个比他厉害、比他有才华、比他更能从心灵上征服你的，你想想，有可能吗？”
　　“既然没可能，那就是他啦！你那套完美主义啊，我跟你说，趁早收起来吧，这世上哪里有完美的事儿啊！又得帅，又得有才华，又只宠着你一个，对别的女人，哪怕再漂亮，都不正眼瞧一眼，那只会出现在某些垃圾小说里！”
　　“你想想，廖辽周嫫齐洁何润卿，哪个不是万中无一的女人？哪个不想独占？但人家都聪明，知道不可能！选来选去吧，宁可跟着一个让自己发自内心膜拜和喜欢的，哪怕一星期轮不到一回也乐意！你就傻，老是想着你那一套完美主义！”
　　“但其实呢，他就算全部属于你，又怎么样？你去拍戏了，他也要拍戏呀，还不是常年的得分开？他就算只爱你一个，你们一年又能有多少时间是整天厮守在一起的？你当廖辽傻呀，还是何润卿傻？人家都是早就想明白了，大家都那么忙，事业上的事情做不完，独占又有什么意义？”
　　“每年能抽出那么一段时间来歇歇，跟这个世界上最帅、最有才华的男人一起待一段时间，打几炮，美上天啦！比自己养个狗屁不是的小帅哥玩，可有意思多了！”
　　面对她这一套理论，鹿灵犀完全无语。
　　偏偏陈可芳见鹿灵犀只是走神，丝毫都没有要反驳自己的意思，还以为这回她终于听进去了，忍不住又一再的劝，“试试吧宝贝儿，那事儿，挺美的！我包你试过一回，就回惦记下一回。这样生活才有意思啊！对不对？”
　　那天晚上，鹿灵犀再一次失眠了。
　　上午九点，她又一次拨通了陈可芳的电话，“老陈，我好像又发烧了！”


第80章 别多想
　　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迷迷糊糊醒过来。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鹿灵犀忽然醒来，听到了敲门声。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连自己都觉得滚烫，强撑着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霎时间就是一身的大汗。
　　勉强答应了一声什么，她强撑着掀开被子要下床。
　　被子一掀开，她却顿时就打了个哆嗦，直觉得身上一阵发冷。
　　这时她才恍惚注意到，原来身上的真丝睡裙已经被汗水给打湿透了。
　　但也顾不上别的，她知道这么烧下去会把自己烧成傻子的，必须去医院，于是还是强撑着起来，一路扶着墙过去，打开了门。
　　这一路走过去，不消说的，又是一身的汗，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虚弱到随时可能倒下去。
　　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就把她笼罩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确认是个很熟悉很熟悉的面孔，昨天晚上还见面来着，顿时就觉得心里一松，“我……难受……”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整个人虽然下意识地抓了一下门把手，但还是一下子就往后倒过去。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条有力的臂膊给抱住了。
　　这下子心里越发的放心了，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时，她清楚地闻到了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
　　睁开眼，能看到头顶的节能灯的灯光显得有些无力——尽管脑子还迷糊着，但她下意识地知道，现在应该是白天。
　　然后有声音传过来，有个男人在说话。
　　“还没醒，但烧已经退了，大夫说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还是让她在医院里消消停停的呆两天吧！你叫赵洵美是吧？”
　　“是，李总，我是鹿姐的经纪人赵洵美。”
　　“嗯，这样，公司里是有制度的，不能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像现在，她都病成这样，居然没人知道，要不是她主动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这不行。一个身边的助理，是必须要配备的。”
　　“是，李总，都是我的错……”
　　“我不管谁的错，也没有要追究你的意思。回头她醒了，我跟她说，这事儿我说了算！第一，你负责去跑跑，咱们公司里不少经纪人都干过这个活儿，你也可以向他们请教一下，买也好，租也行，帮她弄个大一点的房子，公寓，别墅，都行。第二，要配一个生活保姆，加一个工作助理。”
　　“是，李总，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办！保证办好！”
　　“嗯，那行，你去忙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好的李总，那我……走了！”
　　“嗯。”
　　……
　　迷迷糊糊里，鹿灵犀听着那边的对话，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声音耳熟，而且好像清楚地知道他是谁，她只是诧异，他是怎么跑过来的？
　　然后有些事情开始被逐渐回忆起来。
　　自己好像又烧起来了，然后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嗯，一定是老陈，或者赵洵美没憋住，给他打电话了。
　　听他在那里训赵洵美，尤其是听到他那么不讲道理的非要赵洵美去给自己找房子、添人，她心里又是无奈，又是觉得一阵阵的温暖。
　　就是……有点霸道啊！
　　但很快她就又想起来：咦？不对呀！老陈呢？
　　再次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两眼，居然没发现陈可芳。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门响。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霎时间，脑海中原本模糊的一些事情，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对上号了。
　　但她心中越发诧异，“不对呀！”
　　她清楚地记得，好像自己打开门，就是这么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抱住了自己，然自己一下子就心里踏实了。
　　但是，怎么会是他呢！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鹿灵犀扭头看过去。
　　李谦笑着，“醒了？”
　　鹿灵犀弱弱地点了点头。
　　声音有些干涩，她问：“你怎么来了？”
　　李谦笑了笑，在病床旁的小凳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来，递过去，“呶，你的手机，陈老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替你接的，怕再有电话会吵到你，就替你拿着呢。”
　　鹿灵犀伸手接过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粘着输液的医用胶带。
　　人有点虚，胳膊都没什么劲儿，动一动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接过来，她抬头看了李谦一眼，见李谦脸上仍是那一抹笑容，她就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结果第一个界面就是通话记录。
　　即便现在脑子还有点迷糊，但她还是清楚地看到，上面记载的最近的几条通话信息——最近的一条，是经纪人赵洵美的，就在一个小时以前，倒数第二天，是陈可芳，在三个多小时以前，再往前的一条，四个多小时以前的，居然是李谦！
　　她下意识地点开那条通话记录，里面记载的居然是拨出电话，而时间，是上午九点多——鹿灵犀一下子有点懵。
　　这时李谦开口说：“上午陈老师打你电话，问你好点了没，当时你正输液呢，我替你接的，告诉她我把你送医院来了，不过已经打上针了，没什么问题。她就没再来电话。刚才不知道你听见了没有，是你的经纪人，赵洵美，她来电话问你好点了没，我就告诉她情况，不让她来，她还是来了。”
　　鹿灵犀看着他，说：“我早上可能是烧迷糊了，还以为是给老陈打的电话呢！”
　　李谦笑笑，说：“没事儿，我反正最近手头上也没什么工作，陈老师反倒是估计有课要上，我送你过来，正好！”
　　鹿灵犀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片刻后，李谦说：“我刚才跟你的经纪人说了，让她给你打听下房子，你该换个房子了，不为别的，你身边怎么也该有个人，平常能给你照顾下衣食起居什么的。但你现在那个房子太小了，住不下别的人。”
　　鹿灵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她的确是挺喜欢一个人住的，不喜欢自己的房子里还住着别人，觉得多一个人都不如自己待着清净舒服，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平常自己买买菜做个饭什么的，还怪自在的。实在犯懒，还可以出去对付一口嘛！
　　尤其是，她比较不喜欢有些明星一旦红起来就换大大的房子，保姆啊助理啊保镖啊什么的，动辄出个门就三个五个的带着。
　　那种做派，令人生厌。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病中虚弱的缘故，回想起刚才李谦对自己的经纪人下命令时候斩钉截铁的语气，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想：或许老陈说的真的不是没有道理？过去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理想主义了？
　　再一想：那么多明星、演员、歌手，都用助理，应该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吧？而且，如果能多个人给自己做饭，好像的确是能省下不少时间和精力来做别的事情。——自己手痒了、闲了、想动弹了，大不了给保姆放个假嘛！
　　这么一想，似乎李谦的安排也无不可。
　　顶多就是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现在的小房子里去嘛，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又不会捆住自己的腿。
　　她仰头，看着李谦，轻声地说：“谢谢你。”
　　李谦笑了，抬起手腕看看表，问她：“这都快两点了，饿了吧？”
　　鹿灵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才刚退烧的缘故，她是真的不饿。
　　但她旋即想到，这个点儿，李谦是肯定饿了的——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就一起吃过很多次食堂，后来又在一个剧组待过好几次，甚至有一段时间，鹿灵犀作为导演助理，是负责帮李谦拿饭的那一个，所以她清楚地记得，李谦的饭量可是不小，中午那一顿，他自己甚至需要两三份米饭。
　　于是她赶紧说：“你肯定饿了，你出去吃饭吧，我已经没事了！”
　　但话出口，她又觉得这么说有歧义，好像是只让李谦出去吃个饭似的，于是又赶紧说：“我也醒了，应该也已经退烧了，你不用管我了，公司里那么多事情，你吃过饭就回去吧！我给老陈打个电话，不然给赵洵美打电话，让她们过来陪我就行……不能……老是耽误你！”
　　李谦笑了笑，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他却点了点头，说：“也行！”
　　鹿灵犀闻言，先是松了口气，继而有些莫名的淡淡失望。
　　连她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怎么会有失望这种情绪。
　　但是顿了顿，李谦忽然又说：“鹿老师，你别多想。”
　　话开个了头，鹿灵犀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倒是没有看过来，反而把目光久久地放在窗户的位置，平静地说：“不管是师生也好，还是老板与下属也罢，再不然，我是万恶的资本家，你是负责帮我挣钱的，也或者，咱们是意趣相投的好朋友，大家都热爱电影，都在努力的做好电影，都是同路人，等等吧，怎么都好，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是……”
　　说到这里，他自己忽然笑起来，终于多了些平日里爽朗的样子，而且也终于扭头看向鹿灵犀，笑着，自嘲一般地说：“外面都说我是个花花公子，我虽然好像没资格说自己不是，但你该知道的，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对吧？”
　　这个是真的。
　　一起待过好几个剧组，平常又在一个公司里，而且交往颇为不少，甚至鹿灵犀还认识好几个对李谦异常倾慕的女孩子，且与她们颇多交往，听她们诉说过很多对李谦的爱慕与朝拜，以及爱之不得的小小叹息与幽怨，所以她知道，如果李谦真的如外界所传说的那样，是那种见个漂亮女孩子就恨不得立刻扑到的花花公子，他身边的女人，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数儿了。
　　别人不说，她自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除了过往的师生情感，除了意趣相投的那份相知，以及那偶尔会从他眼中捕捉到的那一份极弱极弱的对自己美色的心动，以及更多的克制之外，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并不曾从李谦身上见到更多的欲望。
　　于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谦笑起来，“所以，你是导演，我是你的老板，或者再加一点，咱们是好朋友，好知己，但是没有别的，对吧？”
　　鹿灵犀再次认真地点头。
　　然后她忽然说：“你只是心软，不懂得该怎么拒绝别人。”
　　李谦笑了笑，点点头，继续自嘲，“其实……也好色！”
　　鹿灵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尽管还很是虚弱，但这个时候，鹿灵犀原本苍白的脸上，却莫名地露出一抹健康的红艳来。并且，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还真诚实！”
　　李谦不好意思地笑笑，“实话嘛！”
　　鹿灵犀又笑起来，但很快，她说：“你其实……还挺能克制自己的！”
　　旋即，不知道是不是李谦刚才的这番话，把她心头的结给暂时解开了，她忽然又忍不住问：“克制起来，也挺辛苦的吧？”
　　说这话时，她想起秦晶晶，想起何颖玉，想起那很多过去几年惊艳了大银幕和小荧屏的那些美艳的面孔来。
　　李谦又笑，说：“其实……比如说，你明知道她现在生着病呢，就算是再心动，也不至于那么畜生，对吧？”
　　他说：“也不难！”
　　鹿灵犀腾的一下子红了脸。
　　她没想到，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李谦会忽然来这么一句！
　　说是玩笑，近乎调戏。
　　关键是鹿灵犀隐约记得，自己早上那会子发烧，好像是出了不少汗，加之就只穿了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衣——她能大概想到，当门打开，李谦看到的是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对于男人来说，自己的确挺诱人的。
　　更何况是今天早上的样子。
　　不过奇怪的是，李谦这么说、这么调戏自己，自己心里居然没有生出丝毫反感的感觉，反倒只是有些羞涩，和一点点的……甜蜜？
　　李谦站起身来，说：“那我走了。你给陈老师打个电话吧，让她过来陪陪你。”
　　鹿灵犀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真的起身往外走。
　　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然而一分钟之后，甚或还不到一分钟，鹿灵犀正躺在病床上，回想两个人刚才的对话，还没有来得及给陈可芳打过电话去，病房的门忽然就被人推开了。
　　陈可芳鬼鬼祟祟地溜进来，脸上带着一抹坏笑。
　　“呦，呦，行啊你，居然知道生病的时候是最好的借口，把电话打给他让他送你来住院。看来我昨天没白说……”
　　鹿灵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就泛了个白眼——敢情她就一直偷偷在外面守着呢！只等李谦出门了才进来！


第81章 日子
　　这一次，鹿灵犀老老实实在医院呆了两天。
　　前后两天的时间内，先后两次烧到了三十九度多，就算是换个壮汉来，也得给折腾得不轻，更何况是鹿灵犀。
　　等她的病差不多全好了，赵洵美全程陪护之后，又带着公司的专车把她护送回了家里，这才小心翼翼地“汇报”自己这两天的工作。
　　嗯，就是房子和助理啊保姆之类的事情。
　　出奇的是，这一次鹿灵犀居然没有表示丝毫的不满，对于赵洵美给介绍的几套备选的房子，她居然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她的介绍，看了看图片，甚至还说等身体好点儿了就要亲自跟着过去看一眼。
　　赵洵美给吓得不轻。
　　心想：大老板出马果然厉害！
　　过去咱鹿姐多有脾气啊，瞧不上就是瞧不上，喜欢小房子就是喜欢小房子，不喜欢助理就是不要助理，任凭自己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待搭理你的！
　　现在咧，大老板一出马，好，全搞定。
　　赵洵美深感大老板的无所不能。
　　回去之后，那当然，跟小姐妹聊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又一次感慨：咱老板是真厉害，关键公司里这一大摊子人，别管谁，别管现在多红、多厉害，当初都是人家带出来的，而且始终都是碾压着这些人的，所以，他一句话，就能镇压一切！
　　当然，老板亲自送咱家鹿姐去医院这种事情，别管心里憋得有多难受，她也是绝对不敢说的。老板在病房里守了咱家鹿姐一整天，好温柔啊，好细心啊，好温暖啊，能说么？当然也不能说啊！
　　拜托，老板泡妞的事情，是你一个小经纪人能八卦的么？
　　万一被老板知道了，或者被鹿姐知道了，消息只有可能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人家不高兴怎么办？
　　毕竟大家都知道，老板现在女人债太多，泡妞都是悄悄的。
　　但是，这么好的装逼资本，不拿出去吹一吹，心里痒痒啊，怎么办？
　　好办，神秘一笑就可以了。
　　“啊？鹿导病了？送医院了没？哦，你送的？”
　　神秘一笑。
　　“哎，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神秘一笑。
　　“哎，哎，我听说……”
　　神秘一笑，“哎呀，你别多问了，真不能说。呃，关键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老板的事儿，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瞧，我可什么都没说，但我家艺人跟老板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在大家眼里的位置当然水涨船高啊！
　　这是基本功！
　　……
　　李谦最近其实蛮闲的。
　　但其实又不算闲。
　　李射声开始逐渐能闹人了，但是把他跟李茶放一块儿，小兄妹俩也能玩得乐淘淘的，那是李射声罕有的脾气最好的时候，居然是只有被妹妹给欺负的份儿。
　　带着他俩一块儿去看小弟弟，俩人也都是一脸好奇，摸摸小手摸摸小脚丫的，但那个太小了，不好玩，他俩还是更喜欢自己一块儿玩。
　　不过说来也稀奇，他俩都特别喜欢王靖雪。
　　按照常理来想，王靖雪整天冰着一张脸，下意识里就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小孩子对这些东西异常敏感，所以无论怎么想，她都应该不是那种能跟小孩子打成一片，能讨小孩子喜欢的人。
　　但偏偏，李射声和李茶都特别喜欢这位阿姨。
　　以至于把他俩分别送回去，到家里一说，连周嫫和何润卿都颇觉诧异，纷纷地问：王靖雪难道转了性子了？还是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李谦满头黑线。
　　晚上陪陪周嫫，陪陪何润卿，陪陪王靖露，陪陪谢冰。
　　白天呢，去关注一下《功夫熊猫》目前的筹备情况，跑到音乐部的录音室那边去关心一下目前在录的几张专辑。
　　然后，喝茶，码字，聊天。
　　他最近挺馋齐洁的，一周之内过去了两次。
　　每天都抽时间给程素瓶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外跑宣传的辛苦。
　　中间鹿灵犀得了病，跑过去陪了她大半天。
　　日子不紧不慢，不闲也不忙，反正也就这么过。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最近往研究所那边跑的勤了点儿，因为他期待已久的3D技术，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调整和调试阶段，貌似很快就要形成阶段性的成果了——再取得了IMAX的授权之后，研究所拿出来的第一代3D-IMAX技术，就将很有可能是极为成熟的。
　　所以，新电影快要开始筹备了。
　　中间听说鹿灵犀出院了，他想要过去探望一下，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算了——从哪个角度来看，师生关系，公司旗下最重要的几位导演之一，以及彼此这些年来的交情，李谦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应该去看看的。
　　但是，他想着如果自己去了，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把有些事情戳穿之后，反倒是会让他自己觉得有些尴尬，会觉得再次见面的时候，最好能在其他的环境下，有一些些的缓冲，自己再跟她打招呼的时候，才不会觉得过于别扭。
　　于是他打电话给韩顺章，让他过去的时候帮自己带个好。
　　心里有千千结，但该过去的事情还是要让它过去。
　　李谦很快就彻底地把自己丢进了研究院，每天连公司也不去了，直接到研究院去，配合研究所的专家们一起，对公司的第一代产品进行最后的测试和调整。
　　3D摄影技术，从来都不是一项孤立的技术。
　　而尽管李谦已经用研究所的一部分对于动作捕捉技术的研究成果，拍出了《黑客帝国》那个级别的片子，现在技术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有进步，但将之运用到3D的拍摄中，李谦还是有着诸多的不满意。
　　特效工作室是早就已经加入进来了的，对一些实验镜头进行尝试渲染，但按照李谦的要求做出来图像，并不能太让他满意。
　　光感的饱满度成问题。
　　3D观影，对于光感的要求很高，一旦光感弱了，很多画面就糊了。
　　而动作捕捉上，新一代的技术因为把捕捉探头加多了一倍，各种小毛病层出不穷。李谦很不满意，但也只能一边表扬，一边鼓励大家继续努力攻关。
　　就在这个时候，鹿灵犀主动把电话打了过来，说想要跟李谦聊聊《秋天的童话》这部戏。


第82章 船头尺
　　认真来讲，人的才华是有高下之别的。
　　尤其是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真的是天赋决定一切。所谓努力，在成功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只是把天赋发挥出来的一个必要不充分条件而已。
　　这些年来，李谦始终很努力，而且不管是外界的评价，还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认知，都很清楚地告诉他，他进步很大。
　　做音乐还好，那个载体的整体体量不算大，有前世二十年的音乐基础，加上有那么卓越的且成熟的音乐作品在，他几乎不需要什么成长，直接就一步成神了。
　　但电影不是。
　　从最初的生涩、稚嫩，到中间的爆发，再到近期的圆转自如。
　　高手出拳，已经不会再拳拳都运力十分了。
　　看似松松垮垮的一拳，少则三五成力气，多则七八分发力，恰到好处。
　　所谓收放自如者是也。
　　从奖项，到票房，到影响力，最近一两年，国内已经有不少媒体、记者和粉丝影迷，开始把他吹成大师。
　　但李谦知道，自己的天赋和才华，其实并非顶尖。
　　占了先发的优势，占了穿越之前已有多年从业经历的优势，占了从来到这个时空以来就始终非常努力的优势，当然，还有那些经典电影在他的脑海里本就已经有了一个甚至可供直接抄袭和复制的无比优秀和经典的模板的优势，再加上自己不懈地努力学习和吸收，这才有了现在的所谓“谦爷”。
　　但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天才的。
　　就李谦的认知和判断，秦渭和杜维运的才华，真的是登高临绝顶。近期的扑街，只能归结为他们的确是并没有完全适应商业电影的拍摄手法——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就好比是一个住惯了四合院的人刚搬进高层楼房，总会有着各种各样的不适应一样。而且，反之亦然。住惯了楼房的人，也不喜欢四合院的。
　　但单纯只论对电影本身的理解和发挥，他们的电影才华，他们作为电影导演的表达能力和艺术创造能力，的确是不容置疑的牛逼。
　　不说他们，就在李谦自己的身边，傅学隆的摄影天赋，也是叫人没法比。
　　大家扛的是一样的摄影机，面对的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演员，他对导演意图的理解和发挥，总是会直接秒杀到同样出身电影学院摄影系的一帮同学一大截，很多时候，李谦都不得不叹服他的摄影方案。
　　这样的人，天生的就是艺术家，不是你多努力一下就能达到的高度。
　　就目前来看，国内的年轻一代摄影师里，傅学隆的天才，几不做第二人想。
　　如果说还有人能勉强跟他比肩，大约就是鹿灵犀了。
　　两者殊途，且异归。
　　性别的不同，使得他们观察世界和描述世界角度天然就不同。
　　《将爱情进行到底》里，鹿灵犀的镜头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青涩与缠绵，而到了《大明宫词》，她的镜头细腻、舒展，而又大气。
　　要知道，那只是电视剧而已！
　　其实这一类的对电影摄影有着相当高的才华和造诣的人，在国内的电影人中，还有不少，甚至可以说，学院派出身的导演，和早期在文艺电影主导下的电影圈子里，这一路的才是主流。
　　但这一路的导演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太喜欢玩深度、玩艺术，能把镜头、光影这些东西，玩出花来，玩得让你惊赞，但偏偏都不太擅长讲故事。
　　或者说，很多人干脆就看不起以叙事为电影核心的做法。
　　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一个好的剧本，太重要了。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搞明白这一点，有些人则是明白了但不愿意认输，当然，还有一些人，你给他机会，他慢慢的会明白。
　　鹿灵犀跟他们都不太一样，她是从辞职那时候起，就考虑清楚到底该怎么做自己的作品了，她只是需要学习一些新的技巧而已。
　　而在这个过程中，李谦绝对是她的第一导师。
　　……
　　在明湖大厦楼顶的茶座里，李谦歪在沙发里，听鹿灵犀认真地讲着她对《秋天的童话》的理解和解读，不时地点点头。
　　几天前病恹恹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本来就只是偶然事件导致的发烧，一旦烧退了，将养几天，她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红润的健康颜色——她今天还化了淡淡的妆。
　　这在她而言，并不是太过常见的。
　　一件暗灰色条纹的白色收腰衬衫，收得身材凹凸有致，但又跟性感完全不沾边，那种大气典雅的气场，在笑容和红润的嘴唇的衬托下，显得知性而优雅。
　　她的解读绝大部分都引得李谦频频点头。
　　这一类的片子，女导演，尤其是心思细腻的女导演，果然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的衬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因为长时间压在桌子的边缘上，压出一道印子来，秀气的脖颈中，一条细碎的银链落在锁骨上。
　　忽然，她摆动手臂，“哎，看什么呢？”
　　李谦抬起头来，笑笑，指指她的脖颈，说：“项链不错。”
　　鹿灵犀愣了一下，笑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项链，没说什么，只是又问：“你觉得小玉和晶晶，谁更合适？”
　　她们俩目前是明湖文化女演员中的头牌，综合实力也是最强的，其她人感觉都要逊色一筹。
　　但李谦想了想，说：“小玉有点不合适……她的长相、戏路，都有点偏快节奏。演你的片子，我也不确定她合不合适，不过你可以试试。另外还有档期，她接了明晓敬那部戏，档期能不能合适，也得考虑进去。至于秦晶晶……”
　　他有点皱眉头。
　　秦晶晶当然是合适的。
　　跟何颖玉是从小花旦转青衣不同，秦晶晶出道就带着浓重的大青衣的味道，而且别看何颖玉经过金汉的调教之后，《龙门客栈》里对老板娘金镶玉的诠释，获得了交口称赞，但真要论演技，她还是不如秦晶晶的。
　　甚至于，你仔细想想，真的是很难说有什么角色是秦晶晶拿不下来的——除非那角色的形象要求是演员必须比较丑。
　　但是她也不是没缺点。
　　她演戏太霸道。
　　当初拍《红高粱》的时候跟她演对手戏，李谦就有非常明确的体会，她演戏，那真的是每一场都拿出豁了命的架势去演，跟她演对手戏，有好几次李谦都发憷，生怕自己的演技跟不上，让她给虐了。
　　所以，一旦要是女主角定了秦晶晶，男主角去选谁？
　　船头尺那个角色，虽然不要求必须多年轻，甚至还不能太年轻，但国内目前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这一批男演员，有谁能架得住她的那股子劲儿吗？
　　可选的人实在是不多。
　　而偏偏这部戏虽然貌似是围绕着女主角的感情生活去讲的，但李谦心里很清楚，船头尺这位男主角，是绝对不可以被女主角给压住的。
　　这部电影之所以能超过一般的爱情电影，变成另外那个时空人们心目中的经典，正是因为有了船头尺。
　　想了半天，李谦说：“秦晶晶并不是不合适，我只是担心到时候你会掌控不住她，我觉得连她自己都掌控不住她自己。她拍戏，发力很猛，一般的演员接不下来的！所以，一旦女主角定了她，男主角你可就不好找了！”
　　鹿灵犀笑笑，脸上有一份说不出的自信神色。
　　但她似乎并不着急说话，反倒是看着李谦，似乎是想等着看他还有什么好的建议。这个时候，李谦却认真地看着她，说：“想没想过你自己上阵？”
　　鹿灵犀果断摇头，似乎早就猜到李谦会这么说似的，不假思索就径直回答道：“我不行，我做导演还可以，做演员就实在是……我到不了晶晶那个高度，连小玉也比不了。我就做做花瓶就可以啦！”
　　李谦耸肩，“那你就自己看喽，不愿意自己上的话……现在问题就简单了，只要你能找到一个可以跟秦晶晶飙戏，而且能跟她演出那种脉脉含情的感觉的男演员就可以了。”
　　鹿灵犀又神秘地笑了笑。
　　李谦看着她的样子，虽然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这一刻还是不由得沉醉在她的美中，看着她嘴角翘起的可爱的弧度，心里有些压抑不住的想要把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这个时候，她说：“男主角我倒是早就想好了，就是要让他答应出演不太容易，要不你帮我个忙？”
　　美色固然让人沉迷，但李谦还不至于把智商都丢干净。
　　更何况，她这话的指向性太明显了点。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面露讶然，“你想让我演船头尺？”
　　鹿灵犀见状倒好像是比他还要惊讶，“难道不行吗？不合适吗？年轻一代的演员里，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把秦晶晶稳稳压住了！”
　　李谦愕然地张开着嘴。
　　看着她带着些小得意的笑脸，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竟是自己作茧自缚了。
　　她怕是早就已经算好了。


第83章 演员
　　李谦当然是不可能接这个角色的。
　　现在回想起来，鹿灵犀从刚一坐下，就开始大谈特谈这部电影的节奏、气氛、自然光、胶片、取景，大谈特谈她对船头尺这个人物的理解与想法。
　　这个人本质要帅，但不能太帅。
　　他是个“烂人”嘛，要潦倒一点，但还是要……帅一点。
　　于是李谦说：“我实在没工夫演戏，我是个导演！”
　　谁料鹿灵犀马上就说：“我也是导演啊，我还不是演了十三姨？你也演了《红高粱》啊！难道我现在做导演了，就可以不接《黄飞鸿》的第三部了吗？”
　　李谦无语。
　　他不得不语重心长地跟鹿灵犀解释，“现在3D技术马上就要成型了，你是知道的，我对这个技术寄予了多高的期望。投钱研发技术，全国铺开的建3D和3D-IMAX影厅，这是多少钱啊！就跟当初投钱做特效差不多，我必须得赶紧做一部电影出来，把3D这个概念推销出去，不然前面的钱就等于扔水里了啊！”
　　鹿灵犀笑，“我知道啊，我也没想过影响你拍你那部片子啊！但我还不知道你吗？像这样的片子，前期筹备是不是需要至少半年？你要不要建模型？上次你请那帮植物学家来帮着绘图，还有动物学家，你们在影视部开了那么多次会，我都知道啊，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知道，你这部片子说筹备，还得一段时间呢！”
　　李谦再次无语。
　　鹿灵犀笑着，说：“给我三个月就可以了。”
　　她表情里带一点小小的可爱的狡黠，“三个月，不耽误你盯着你那部电影的筹备，你就做个纯粹的演员，剧组是我的剧组，你想插手我都不同意。”
　　嗯，大概鹿灵犀心里很清楚的，让李谦去给她当演员，简直是一把双刃剑——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比杰出的导演，而且又是老板、大BOSS，剧本还是他的，这样一个人，他对一部戏、一段戏、一个角色，是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的，作为导演的人，你要是镇不住他，就别打算让他踏踏实实按照你的要求去表演。
　　所谓戏霸，大概就是指的这路人。
　　这路人不愿意盲从于导演对角色的理解，为了坚持自己的看法，他们敢跟导演当场拍桌子，不惜闹翻！
　　所以，鹿灵犀居然连这个都已经考虑好了——搁在寻常时候，也或许她反倒是不敢请自己去给她演戏的，只有像现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自己心里记挂着自己的电影筹备情况，肯定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眼下的一个角色身上，所以才更会放权，只单纯地回归到一个演员的身份。
　　李谦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得就有些无奈。
　　这份“精明劲儿”就不评价了，关键是这也太高看自己了吧？真以为自己随便演一演就能把船头尺这个人物演好？
　　那可是当年发哥的代表作之一！
　　李谦好纠结。
　　其实发自内心的来讲，他是喜欢做演员的，那种可以把自己抛开，全身心的去投入到另外一个人物、另外一段人生的感觉，总是能让他怦然心动——若非如此，当初的明晓敬就算是面子再大，也不可能说服李谦的。
　　要诠释好船头尺这个角色，并不容易。
　　但惟其如此，才更让人觉得有挑战性，像李谦这样的人，才会更愿意去征服这样的一个角色——一旦成功，会让一个喜爱表演的人，有一种异常的饱足感。
　　但现实的问题也摆在眼前。
　　他最近的确是挺悠闲的，甚至可以算是来到这个时空那么多年来，最为悠闲的一段时间了，可是，《阿凡达》呀！只有自己才知道《阿凡达》是什么样子的，以及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一离开就是三个月，真的没有问题吗？
　　偏偏这个时候，鹿灵犀又来了一句，“反正我拍电影是第一次，对于拿捏这样的电影，也真的是没有太大把握，你要是真的对我完全放心，那要不我就随便找几个人先试试镜？”
　　“但是话可说在前头，这部戏要是拍的不好，不许怪我！也不要告诉我说，我就没有第二次执导电影的机会了！”
　　说这话时，她脸上带着点无赖的小表情。
　　李谦还是第一次在她这里见到这样的表情。
　　又可爱又可恨。
　　李谦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你先试镜，找几个觉得差不多的，看一看再说。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我再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鹿灵犀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
　　在她看来，这意思基本上就意味着，自己还是没能说动他。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就叹了口气，说：“唉，看来我的面子还是不够大呀！要不，你考虑考虑别的？你想啊，廖辽一个人待在美国，多孤单啊！这部戏你在剧本里写的拍摄计划，就是准备去美国拍的，要不，你就当是去美国陪陪她？”
　　李谦愣住，然后失笑。
　　“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理由！
　　……
　　晚上的时候，李谦想要给廖辽打个电话，但又想想，还是没打。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如果需要跑到美国去拍几个月的戏，那段时间就等于是独属于廖辽的，她当然肯定是要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所以，给她打电话，其实没什么意义。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午，秦晶晶居然就找过来了。
　　刚坐下，她就开门见山地说：“鹿姐找我了，说她的新戏是一部电影，要拍一部爱情片，还是你给的剧本，她想找我来演女主角。但她同时还说，她也邀请你出演男主角了，但是你没有答应。你不想跟我一起再演一部戏吗？”
　　这位师姐还真是……直爽。
　　换个情商稍微高一点的，哪有这样直接跑来问自己老板的？
　　有点拿她们俩没办法，再加上李谦自己也的确是有点小心动——《红高粱》之后，他的确是好久都没有演过戏了。
　　甚至就算是《红高粱》，那也是自导自演，不能算是纯粹的演员。
　　所以完全可以说，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他还真的是没有认认真真演过一部戏呢！
　　男主角！
　　船头尺！
　　李谦想了想，当时就把秦诺叫进来，问自己最近几个月的日程安排。
　　因为李谦早就定好了，接下来要开的这部戏，是要看研究所那边的3D技术研发的速度的，目前来说，技术研发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似乎随时都可能彻底完成，但又谁也说不好具体是什么时候，所以秦诺手里的李谦接下来的日程表，也只有一个大概的规划。
　　比如说，《阿凡达》计划从10月底正式立项。
　　这部电影一旦正式立项，就意味着李谦要开始忙碌了。
　　别的不好说，所有的与电影有关的，影片里的动物、植物、演员，乃至于机器、机甲、飞机、飞船，尽管很多东西已经开始提前着手去做，但到时候，肯定还是少不了每一样都需要李谦亲自去盯着的。
　　所以，要么推迟立项，要么前期就要有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帮李谦多少盯一盯，李谦只负责最后的掌握。
　　想了半天，李谦最终还是跟秦晶晶说：“你告诉鹿老师，让她抓紧开始筹备吧！10月底我会去美国选一批演员，然后在美国待一段时间，如果她有把握把我的戏份在两个月之内拍完，这部戏，我就接了。”
　　秦晶晶闻言眼睛一亮，看向李谦的眼神，简直熠熠生辉。
　　她以为是自己的面子足够大！
　　当下她赶紧就答应下来。
　　十分钟之后，鹿灵犀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就三个字，她说：“没问题！”
　　……
　　九月下旬，金汉带着《龙门客栈》剧组的宣传队一行，从东南亚回来了。
　　毫无疑问，这是他自从开始进入电影这个行当以来，最为风光得意的时候。他本来就嗓门不小，现在更大。
　　但那是他应得的。
　　尽管有李谦的剧本加持，尽管有明湖文化几位大牌演员的出演，但说到底，同样的资源放在那里，也未必有第二个人能把《龙门客栈》拍的那么好！
　　他已经一跃成为武侠电影的当代宗师了。
　　他带队回京之后，李谦做东，大家好好地聚了一回，然后他就算是暂时放假了——前前后后，他在《龙门客栈》这部电影上已经埋头苦干了一年多，当然是时候让他放个假休息一下了。
　　但是，据说他那边是宴饮不断。
　　其实可以理解：他现在算是砥砺多年之后终于一朝成名，而且还是名利双收的那种，有些志得意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齐洁有些小担心，但李谦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诱惑是肯定会有的，怎么选就全看自己。但他觉得，大约金汉不是那种一红就跳槽的人——或者说，他跳槽，就真的能比待在明湖文化更好吗？
　　未必。
　　但今年的明湖文化，貌似开始走向鼎盛，却偏偏事事处处都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和谐——
　　李谦正在全身心地回头去看自己写下的《秋天的童话》的剧本，去揣摩船头尺这个人物的时候，忽然就接到消息，周宝山在《少林寺》剧组耍大牌了。


第84章 风雨
　　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
　　周宝山昨天晚上应该是睡晚了，或者没休息好，早上在剧组报道的时候，就迟到了十几分钟，而且一整个上午也有点没精打采的，赵河很不满意，连续NG了他十几遍，周宝山就有点不太高兴，终于，在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又一次NG，他倒是没敢当面顶赵河，而是冲一个剧务发了脾气，据说声音很大，而且赵河就在旁边不远，那可想而知，他脸色很难看。
　　只不过，据说事情发生了也就十分钟，周宝山应该是坐回去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就找到赵河，向他道歉了、认错了。
　　按说事情也不算大，这样也就算是过去了。他俩也都没告状。但黄文娟是《少林寺》的随组制片人，一边是公司最重要的导演之一，一边是公司目前最当红的头号功夫巨星，这种事儿，她不可能不汇报。
　　邹文槐正好在公司里，接完了电话，就直接奔李谦的办公室来了。
　　他脸色阴沉。
　　其实剧组发生类似的摩擦，并不稀罕，中国也好，好莱坞也好，都是会有的，但明湖文化这边相对特殊一点。
　　明湖文化的传统就是李谦压倒一切，公司压倒一切，没人敢蹦跶。
　　当年拍《新白娘子传奇》，李谦是弱鸡新人导演，老白没事儿，朱强没事儿，李谦跟金汉的争吵和争执，则完全是为了戏，对事不对人，但当时剧组里还是有人蹦跶过的，只是等拍摄结束，明湖文化就再也没跟那两位有过任何的联系。
　　后来偶尔碰见的时候，李谦早已不是当初的弱鸡导演，那两位说话也都特别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说希望有机会能再上李导的戏，李谦这种一向被评价为“心软”、“禁不住人求”的人，也就是呵呵一笑，压根儿就没回应。
　　等到开始拍《我的野蛮女友》的时候，明湖文化影视部自己的拍摄团队，自己的班子，其实就已经开始搭建起来了，甚至完成了初步的磨合。男女主角周智豫和何颖玉，在当时要么是话剧团的小角色，要么干脆就是在校生，在李谦面前，肯定是没有蹦跶的本钱。
　　等到再往后，李谦的个人能力、对剧组的掌控能力、江湖地位，都已经初步成熟，再加上团队也已经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好几部戏的磨合，该淘汰掉的那部分人，经李谦、金汉和韩顺章的手，也都已经踢出去了，自然是更加顺风顺水。
　　从那时候开始，这个规矩和惯例，就算是彻底成型。
　　到现在，业界公认明湖文化出来的演员最守规矩、最老实本分，不惹事儿。明湖文化影视部现在已经膨胀到近两百多人庞大的影视团队，也是公认的国内最好、最顶级和最和谐的一支团队。当然，水平也是公认的高。
　　到了这个时候，规矩已成，就算导演不是李谦或者金汉、韩顺章，别管是换了赵河冯必成，还是鹿灵犀孙玉婷，剧组随便组，就跟零部件组装式的，各部门的人咔咔咔一选，轻轻松松就拉起一个剧组来，而且拍戏无比顺畅、丝般顺滑。导演掌控起整个剧组来，也是如臂使指一般。
　　像当初冯必成顶着那么大的剧组压力，几乎整个剧组都瞧不起他，但只要李谦选了他做导演，大家就都照样配合，也没人会去很刻意的刁难他，或者消极怠工什么的，充其量就是工作之外没人理他。
　　而且明湖文化一贯以来的拍戏策略，就是能用自己人就不用外头人，所以你可想而知，一个剧组，从制片人到导演，从摄影团队到普通放盒饭的剧务，以及超过半数以上的主要演员，都是一起的、一家公司的，公司之外的演员进了组，敢蹦跶才叫怪了。
　　然而，还是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邹文槐说：“这小子起来的太快了，一点坎坷都没遭过，一路都顺风顺水的，也就这两三年的工夫，呼呼啦啦就成了气候，国际功夫巨星，好莱坞的邀请都堆了一摞，所以这小子就翘尾巴了！”
　　周宝山的红，时也势也人也。
　　明湖文化想要崛起，想要捧自己的演员，别说郭玉龙那种顶级的大咖了，连比他低了一级两级的那些武打明星，李谦都不想用。但是国人又爱看武侠片、功夫片，甚至李谦很明白，在欧美观众那里，功夫片也是最容易大卖的电影类型。这个时候，正好周宝山出现了。
　　他正经练过十几年的武功，身手底子相当的好，人又长得堂堂正正，虽然文化底子比较差，演技更是约等于零，但他一直以来又都表现出一种刻苦爱学习的架势，而且不止是架势，哪怕一直到现在，他也始终刻苦好学，据说现在进剧组拍戏，还带着一个英语老师，正苦练英语呢。
　　于是，李谦选中了他，从《黄飞鸿》开始，耐心的调教，最终，《黄飞鸿》、《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黑客帝国》，连续三部戏大卖，直接把他捧成了国际功夫巨星！但这个时候，负面的东西就开始压不住了。
　　如邹文槐所言，他想要开始翘尾巴了。
　　当然，这次的事情，说破大天去也不算太严重，毕竟仅仅隔了十分钟不到，他就向导演赵河道歉了，算是最大程度的消弭了这件事会在剧组产生的负面影响。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无论李谦还是邹文槐，都不会拿这件事当一个偶然事件去看待——圈内的演艺明星，别管是唱歌的还是演戏的，实话说，平均文化水平不算太高，加之年龄又都不算大，往往在暴得大名、一夜暴富之后，就会心态失衡、盲目自大，开始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娱乐圈内部类似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就这样，赵河还是从《黄飞鸿》第一部就担任副导演的，到《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导演，算是已经带了他三部戏了，绝对可以算是除李谦之外，他最重要的引路人和恩师之一。应该说，他在周宝山心里应该是比较有地位、有“面子”的人了，要是换个别的导演，指不定类似这样的情况，就会彻底压制不住！
　　见李谦沉默着不说话，邹文槐就说：“这小子最近飘得很，上次他们从外面回来，我就说，这小子有点不大对。他现在估计是特别想接好莱坞的片子！据说每天晚上都自学英语学到半夜！”
　　顿了顿，他瞪着眼睛、抿着嘴唇，想了想，说：“这件事，必须郑重对待，不能开他的这个先河，更不能让公司的风气被他给带坏了！要么你去，要么我去！”
　　李谦继续沉思，片刻后才问他：“你去，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邹文槐开口要说话，李谦的手机却忽然响起来。
　　李谦做个手势，示意邹文槐暂停，掏出手机，看见号码，他不由得笑了笑，对邹文槐说：“钟元福。”
　　邹文槐哼哼了两声，“那小子要是有他师兄这脑子，我可就省事儿了。”
　　李谦笑笑，接通了电话。
　　钟元福说：“谦儿爷，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李谦“嗯”了一声，说：“他最近心态可能有点不太稳。”
　　钟元福道：“我已经让经纪人给我订机票了，今天下午的飞机，我就过去。不能让赵导做恶人，我去敲打敲打他！”
　　然后又道：“您别生气，他就是太年轻了，没经过什么坎儿，忽然就那么红了，那么老些钱，他有点飘了，这会子估计还是站在云彩里呢！”
　　李谦想了想，“嗯”了一声。
　　犹豫了一下，他说：“那你就让你的经纪人一起多买两张机票，我跟老邹也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钟元福闻言明显是愣了一下。
　　显然，他作为最了解周宝山的人，虽然一直都明白自己这位师弟最近的状态很不对，这件事一出来，他更是赶紧给李谦打电话，表示自己会过去“敲打敲打”自己的师弟，去做这个“恶人”，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这件貌似并不算太严重的事情，在公司这边，居然会那么“严重”！
　　邹文槐何许人也，那是整个明湖文化最有权势的三个人之一。
　　艺人总监！
　　公司的所有词曲创作人、乐手、音乐人、歌手、舞蹈演员、导演、编剧、演员、摄影师、灯光师，等等等等，都归他管。
　　他麾下掌控的已经多达近四十人的经纪人队伍，如同一张大网，直接把整个明湖文化的所有台前人物都笼罩在内！
　　放眼整个国内娱乐圈，他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佬！
　　而现在，周宝山仅仅只是在剧组里冲一个剧务发了通脾气，算是给导演赵河摆了个小脸色而已，他本以为自己赶紧过去说说周宝山，事情也就差不多摁住了，但谁想，公司这边却居然如此看重。
　　一个大佬邹文槐亲自出马去剧组，就已经足够吓人，李谦居然表示，他要和邹文槐一起过去！
　　片刻之后，钟元福“嗯”了一声，说：“好，我明白了，我马上让他买票。”
　　然后，他说：“谦儿爷，谢谢你那么看重小宝，那么栽培他！他现在可能懂，可能不懂，可能我告诉他他一时半刻也未必体会得到，但是将来他一定会明白的。只要明白了，他肯定会特别感激你！我先替他谢谢你！”
　　李谦平静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邹文槐翘起二郎腿，说：“这是个明白人！”
　　李谦却只是笑了笑。


第85章 面子
　　周宝山差点儿吓尿了。
　　下午他的心情不是太好，但偏偏《少林寺》他是绝对的男主角，现在每天的拍摄几乎都是围绕着他的镜头去拍，所以，他不可能有时间去休息和调整。于是，下午的几个镜头虽说最后都过了，但拍的磕磕绊绊，让他的心情越发的不好。
　　忽然间，一个镜头拍完了，导演喊了休息十分钟，他正想松口气，一扭头，忽然就看见李谦、邹文槐和自己的师兄钟元福就在场地边站着，那一下，直接就把他吓得愣了几愣，随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就明白他们是为什么来的。
　　邹文槐在明湖文化体系内的地位之重，早就已经脱离了他是周嫫的经纪人啊，是李谦的大内总管之类的概念了。
　　这些年借着明湖文化的全面崛起，他的人脉、江湖地位，在国内娱乐圈中那都是顶级的，在明湖文化的一帮签约艺人之中，更是向来威慑力十足。
　　实话说，周宝山甚至没有料到上午发生的事情会惊动到邹文槐——他只是冲一个小小的剧务发了通脾气，声音大了点而已，而且紧接着他就向导演道歉了！
　　这种事情，能有多大？
　　但是，邹文槐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剧组！
　　而且不止邹文槐，问题是，李谦都亲自过来了！
　　要说起来呢，赵河在他心里的地位，虽然也近似于恩师了，从拍《黄飞鸿》的第一部开始，赵河这位当时的副导演，就对他颇多指导，两人的关系一直以来也都相当融洽，但是《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大红大紫，周宝山还是更愿意理解为是自己已经成名，且又有第一部的口碑加持的关系，等到了现在再拍《少林寺》，他的名气已经如日中天，自然就更觉得《少林寺》是离不了自己、是需要借助自己的名气加成将来才会好卖的那一种了。
　　也就是说，在他看来，《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的成功，是赵河借了第一部的势，同时沾了自己的光，而等到《少林寺》，没有了前作的口碑加持，那就更是纯粹的赵河在借自己的光了。
　　所以在他心里的定位，合作，是有的，赵河曾经对自己有帮助、有恩情，那当然也可以算是有的，谈交情，更是有的，但要说赵河是自己的恩师，是他把自己给提携起来的之类的，那是当然不存在的。
　　但李谦不一样。
　　他很明白自己能有今天，全都是李谦给的。
　　如果说赵河算良师益友，李谦就是绝对的恩师和再造。
　　《黄飞鸿》让他从一个小小的群演一步登天，成为功夫巨星，甚至拍一部续集都能让他更红了，等到《黑客帝国》，更是直接把他捧成了国际巨星！
　　可以说，李谦才是真正让他既感恩到无以言表，同时又敬佩到五体投地，而且在内心深处还会极为忌惮和畏惧的人。
　　也因此，现阶段就算是邹文槐能稳稳的压制住他，天大的事儿他也肯定会低头，但心里却未必服气，但李谦往那里一站，他真的是一下子就怂了。
　　那是一种从后脑勺凉到脚底板的感觉！
　　随后，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河告状了？消息是怎么传到李谦那里去的？——他害怕！无论事情大小，他都不想让李谦知道！
　　然后他才想到：事情真的那么严重吗？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甚至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合规矩的，是不符合公司一直以来的要求的。
　　但潜意识里，他总是觉得，我现在那么红，跟其他的那些“普通演员”，应该是有些区别吧？总是会有一些特殊优待的吧？
　　但是他没有想到，特殊的待遇是的确有了，但似乎是反面的——剧组这边，他上午刚出了点事情，下午李谦和邹文槐就联袂杀到了剧组！
　　毫无疑问，他知道，他们是负责来镇压他的！
　　心念电转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想法，但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冲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钟元福就落后李谦一步站着，正看着他，脸色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邹文槐倒是没有看向自己，但他的脸却更是紧紧地绷着，那架势，好像随时就有可能会爆发出来。
　　反倒是李谦，是一副面带笑容的和煦模样。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心里忐忑难安。
　　“谦爷，邹总，师哥……”
　　他怯怯地打招呼。
　　赵河已经先他一步走过去打过招呼了，在周宝山打招呼的时候，李谦正在问拍摄进度的事情，见他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钟元福没回应，而且面无表情。
　　但师兄弟俩之间的眼神交流，是一直都有的。
　　邹文槐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倒是意料之外地说了一句，“看着瘦了点儿，晚上别总熬夜，想学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
　　周宝山微微哈了一下腰，“是，是。我以后注意。”
　　他听不出、也猜不到邹文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正话还是反话。
　　这个时候，赵河大概介绍了一下拍摄的进度，李谦缓缓地点着头，一扭头，看到剧组不少人都正在看过来，就笑了笑。
　　除了赵河和周宝山，剧组的其他几个主要演员也都没第一时间凑过来，只是站得远远地看着这边，李谦也知道是为什么。
　　上午才发生的事情，而且是在明湖文化的剧组里甚少出现的事情，下午两位大佬就联袂而至，李谦猜着，这会子估计他们都兴奋地了不得了，就等着看后续的八卦呢！于是他扭头看见黄文娟，说：“娟子，把剧组的扩音喇叭给我，说两句。”黄文娟要扭头去拿，有眼力价的人赶紧就小跑着送过来了。
　　黄文娟接过来，打开开关，把手持喇叭递给李谦。
　　李谦接过来，笑着，面朝大家，说：“很稀罕吗？我到剧组来看看不行啊？”
　　偌大个剧组，现场近百人的规模，闻言都嘿嘿地笑。
　　李谦又说：“我知道你们在猜什么，告诉你们，不是的，没什么八卦可看！”
　　大家闻言都哄然笑了起来。
　　周宝山脸上有些尴尬。
　　李谦笑着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晚上给你们加个餐的！欢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啊！”
　　“谢谢李总！”
　　“谢谢谦爷！”
　　“老大真好！”
　　现场顿时响起各种乱糟糟的喊声。
　　李谦笑笑，说：“都给我好好的拍戏！等咱们的戏上映了，咱们公司的惯例你们是知道的，到时候你们赵导会给你们包多大红包，可就看现在了！”
　　“好！”
　　现场又纷纷回答。
　　李谦笑笑，摆手，“行啦，都先好好拍戏，晚上一起喝酒！”
　　人群轰然答应，然后，别管是真的还是装模作样，大家都开始继续各忙各的。
　　李谦把手持扩音器交给黄文娟，扭头对赵河说：“不打扰你们，你们接着拍，我们就站这儿看着就行，有话咱们晚上聊。”
　　赵河点头答应着，扭头就走了回去。
　　周宝山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说：“谦爷，那我……”
　　李谦扭头，说：“陪我走走？”
　　周宝山点点头，“好！”
　　扭头跟钟元福交换了一个眼色，他很快就跟上了李谦的脚步。
　　剧组在嵩山脚下搭建了一个很重要的场景，目前剧组就驻扎在这边拍戏，李谦迈步往外走，周宝山紧紧地跟着。
　　邹文槐和钟元福都没有跟上来。
　　然而李谦居然没有着急说什么，只是带着周宝山出了剧组搭建的村落布景，开始往嵩山的方向走。
　　周宝山熬不住了，主动说：“谦爷，对不起，我真的是……我昏了头了，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今天……”
　　李谦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甚至还带着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不说这个，咱们不说这个。我并不是为这个而来的。”
　　周宝山闻言不由诧异。
　　但其实呢，李谦真的并不单纯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要处理旗下演员耍大牌的事情，按说导演这里的权力就足够了，周宝山就算再红，一个邹文槐下来处理他，或说或训，也肯定摆平无疑。
　　但李谦还是来了。
　　说大一点，他是为了明湖文化接下来几年冲刺期的稳定，为了压住最近一两年来公司内外的蠢蠢欲动而来的，说小一点，他是为了周宝山这个人而来的。
　　周宝山并非不可或缺，明湖文化也并不惧怕把他逼反或怎样，坦白说，要捧个新人出来，李谦有的是作品，也有的是办法。
　　但是，何必呢？
　　这是完全不必的损失和耽搁。
　　在当下这个时候，李谦致力于要把明湖文化打造成全球娱乐市场的一座航空母舰，打造成一个对外输出民族文化的基地，而他已经准备好了火把，也即将等到自己的东风，何必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呢？
　　让邹文槐自己下来，足以让周宝山至少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内不敢蹦跶了，因为他很明白，他的合约、他的能力、他的名气，使得他现阶段看起来很强，可一旦跟明湖文化闹翻，他根本无力抵抗明湖文化的强大。
　　但邹文槐的脾气和处事方式，李谦是很明白的。他知道，一旦这件事交给邹文槐来全权处理，周宝山就算是被他给硬生生的压服了，但双方也就生了嫌隙了。
　　智者不取。
　　于是，李谦跟他说：“宝山，你的目标太小了。”
　　周宝山讶然地看着他。
　　李谦边走边说：“有时候呢，我们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之后，会下意识地想要去争取跟自己的成绩相符的待遇，有时候甚至迫切渴望这个待遇能比自己的成绩还要稍微高一点才好！但往往是这个时候，要求待遇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还没有想好该要什么样的待遇。”
　　周宝山看出来了，李谦这是要跟他谈心，但这却让他更加惊讶。
　　至于嘛？为什么？
　　就因为自己大声吼了一个剧务几句，就值当的让李谦大老远的飞过来，跟自己慢慢的谈心？而且……他有点听不懂他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此时，李谦又说：“比如你。你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周宝山支支吾吾，不太敢说。
　　李谦替他说了，“去好莱坞接戏？拿美元的片酬？对吗？”
　　周宝山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李谦说：“你会有这个想法，我理解。可是你想没想过，万一你在美国接的戏，扑街了呢？好不容易创下的名气，会不会被直接归类为，这家伙只是在《黑客帝国》里可以，但换个片子，他就失去对观众的号召力了？想没想过，只要你的第一部好莱坞电影失败了，《黑客帝国》带给你的全部加成和光环，就会一夜之间消失干净？”
　　周宝山抬头，吃惊地看着李谦。
　　这个么……他想过，甚至还跟钟元福讨论过，但钟元福不支持，而且也说了类似的担忧，但在他看来，那些担忧固然有些道理，但只要自己在选择第一部电影的时候慎重一点不就好了？
　　要知道，那是美国啊，那是好莱坞啊，那里挣得都是美元啊！
　　冒点险，似乎还是值得的吧？
　　当然，这个话他是不可能跟李谦说的。
　　他说：“是，谦爷说得对，所以我一直都没接，只是心动而已。”
　　李谦笑笑，说：“其实这一趟下来，本来是不用非得我亲自过来的，老邹来一趟足够了。你犯错了，耍大牌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也不必顾忌着要给你留面子什么的，在明湖文化，除了我，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什么面子可言。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过来了。想知道为什么吗？”
　　周宝山看着他。
　　虽然他的话说的很直接，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实际情况。
　　“为什么？”他问。
　　李谦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我过来，就是给你周宝山最大的面子。我过来，就意味着，你周宝山已经重要到你稍微出一点事情，就是需要我李谦赶紧出马亲自弹压的级别。这个面子，大不大？”


第86章 上升期
　　周宝山的脸色再次有点尴尬，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顺着李谦的这个说法一想，他心里的确是挺骄傲的。
　　是啊，整个明湖文化，他是第一个够资格让李谦出面压制的人——这个面子，的确是够大了。
　　“但这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他摇着头，说：“我只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精力浪费到这么点小事情上，太可惜了！”
　　这下子周宝山来了兴致，认真地看着他。
　　李谦说：“当然，我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你，一切由你自己来决定。我的意见，仅仅只供你参考。”
　　“此前我就让人搜集过相关的资料，只不过当时是拿来供我自己参考的，这回过来之前，想起来，我就让人给你复印了一份，带过来了，回头拍完了戏，你找娟子去拿，在她手里。拿到之后你自己回到房间里，可以好好的看一看，那都是近十年来好莱坞最著名的一批明星和演员的履历表，你用心看，能看出来他们是怎么成功和怎么一步步掉进坑里的。”
　　“说直白点，电影这个东西，一旦拍好了，回报率收益率高的吓人，绝对是暴利产业，但只要是暴利，就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所以，十年来，好莱坞那边涌现的新星无数，曾经也都是红极一时，但能保证每一步都不犯错，每一步走成功，一步步稳稳当当最终走到一线和超一线巨星的位子上的，却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其他人怎么了？怎么就销声匿迹了？”
　　“因为他们拿着高额片酬拍的片子，扑街了，一部扑街了，又一部扑街了，于是，大家就都不关注他们了。他们还生活在好莱坞，但是在投资人、制片人和观众们眼中，他们已经被淘汰了，所以无需关注了。于是他们就好像是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而在这些人，在他们最当红的时候，他们几乎每一个都并不逊色于你！”
　　“选片子，是个技术活儿，而且技术再好，也有风险。等你拍完《少林寺》，公司可以暂时把《黄飞鸿》的第三部停下，你要是愿意，就到好莱坞去接一部片子吧！感受一下拿美元片酬是什么滋味的。不过去之前，记得把我给你的那份资料认真的看一看，它虽然无法让你完全避免失败，但至少能让你避开很多的坑！”
　　周宝山支支吾吾，“谦爷，我……我……我没有非得去好莱坞，我……”
　　李谦摆摆手，“宝山，我不怕你犯错，别人都怕，我不怕。哪怕你在好莱坞扑街了，美国电影公司认为你没价值了，我依然有能力一部片子就把你捧起来，让你重回巅峰！所以我不怕！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他说：“我们落后太久了，现在是我们在追赶人家，所以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我希望你能够在没有经历坎坷和失败之前，就想明白一些事情。只有那样，你才能继续跟着我去走更远的路。”
　　“回去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吧。我这趟过来，一是想跟你说这些话，二，主要就是来亲自给你送那些资料的。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些什么，但我又不愿意强行压制着你必须按照我的路子去想、去做，所以，东西给你，你自己寻思去吧！”
　　站到一块石头上，他回首西望，看到视线下方的剧组搭建起来的拍摄区，说：“你是我截止到目前捧起来的最成功的一个国际级的演员，你想要钱，可以告诉我，我给你钱都没关系，因为我不缺钱。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是被我选中的人，你的人生目标应该高大一些，你应该把目标放到全球，放到五十年后回头去看自己在电影史上的地位的那个角度。”
　　“因为继续跟着我走，你以后要做的事情，都是比钱重要了无数倍，也比其他一切东西都伟大了无数倍的事情。”
　　“这就是我亲自过来的根本原因。”
　　……
　　晚上的晚饭吃得很热闹，大家还都多少喝了一点酒，但吃过晚饭，李谦和邹文槐一起，就直接坐剧组的车去机场了，他们要坐晚上九点的飞机回顺天府去。
　　以至于《少林寺》的女主角赵晴，也就是《还珠格格》里的紫薇，除了吃饭的时候敬了一杯酒之外，居然都没捞到机会多说几句话，等李谦和邹文槐一走，她脸上有些不加掩饰的失望。
　　当然，钟元福留了下来。
　　等到大家嘻嘻哈哈的吃完饭，钟元福不急着回剧组给自己安排的客房，而是先跑到赵河那边，跟他聊了能有二十分钟，然后才敲响了周宝山的房门。
　　今天晚上，他给自己聘请的英语老师提前打了电话，让她今天不用来了，所以这个时候周宝山的经纪人打开门，随后赶紧去沏了一壶茶，屋子里也就三个人。
　　钟元福笑眯眯地跟经纪人聊了几句，还开了两个玩笑，然后就委婉地表示，想跟周宝山单独聊聊。
　　经纪人只好无奈地撤了。
　　他刚才追问了好几遍，周宝山愣是不肯说李谦来了他俩出去散步的时候，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手里的那一摞资料倒是让自己看，但都是些好莱坞演员这些年的履历而已，干瘪瘪的，貌似没什么意义。
　　他猜，李总可能是想用这些资料来提醒周宝山，好莱坞的片子风险很大？
　　但这没道理，好莱坞的片子有风险，国内电影就没风险？
　　都是一样的。
　　除非一直一直的只接明湖文化的片子，可能风险会小一些，至少到目前为止，明湖文化出品的商业电影，还没有扑街的先例。
　　但是放眼看江湖，谁能一直走大运，只赚不赔？将来明湖文化出现扑街的片子，甚至李谦出现扑街的片子，都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只是这几年的运道一直都在明湖文化、在李谦这边罢了。
　　大家都处在上升期。
　　但周宝山现在已经是国际巨星，他不应该把自己的未来的发展前途，跟“明湖文化出品”一直捆绑在一起，他应该走出去，去为中国的电影人、去为中国演员的形象，当然也为他自己，去开拓更大的市场。
　　而且只是想去接好莱坞的片子嘛，又不是说要跳槽，自己也好，周宝山也好，可一直都是对公司、对谦爷忠心耿耿的，之所以想走出去，其实也是在为明湖文化拓展事业版图嘛——无论是自己，还是周宝山，对公司的感激和忠心，他是可以跟任何人都这么说的，因为觉得内心无愧、无私。
　　但是很可惜，他只是周宝山的经纪人而已。
　　不但李谦跟周宝山出去说话的时候，他是没资格跟着的，就算是聚餐的时候，他想要凑过去敬酒，也只有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并没有什么资格单独过去说几句话、表表忠心，解释一下自己和周宝山的想法什么的。
　　更何况，邹老大就在那儿呢！
　　他可以不像周宝山那样那么害怕李谦，但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对邹文槐有点发憷——这位邹老大训起人来，那是真的丝毫不留情面，而且他的权力又那么大，像自己，虽说是周宝山的经纪人，但对他来说，说踢就踢了，因为周宝山的经纪合约是签在明湖文化的，自己只是执行经纪人、被安排了负责他的经纪事务而已。
　　而现在，钟元福说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却是斩钉截铁的——他要跟周宝山合计一些事情、说些话，也不允许自己旁听，更别提参与进去。
　　虽然心里很憋屈，但他还是无奈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至少在当下，钟元福在周宝山心中的地位，比自己重要了一千倍、一万倍。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等他走了，钟元福歪在沙发上，说：“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不好！”
　　周宝山抬起头来看了自家师哥一眼，又低下头去，“嗯”了一声。然后说：“今天谦爷说我了，我也已经给赵导道歉了！”
　　“那不够！”钟元福说，“上午你冲人家大吼大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除非是工作人员做错了事情，或者马虎什么的，总之是失误了，否则的话，连谦爷都不会像你那么大声的训斥人的。你有什么资格那么做？”
　　周宝山继续低着头，“那还要我怎么样？”
　　钟元福说：“去找人家道个歉，最好是当众道个歉。”
　　周宝山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钟元福，张了张嘴，“我……我……没这个必要吧师哥？我又没怎么真的把他怎么样，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儿……”
　　钟元福说：“你想想，咱们还做群演那时候，这话说也就是几年前呗，又不是上辈子，还记得不？那负责群演的副导演，现在你想想，那才是多大个人物啊，就冲咱们大呼小叫的，动不动就骂个狗血淋头，你烦他不？”
　　周宝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去找他道歉。”
　　钟元福听这话、听这音，听出来里面似乎有怨气、有不满。
　　但他不以为意。
　　说完这个话，他就站起身来，说：“那行啦，你休息吧，我走了！”
　　周宝山愕然。
　　他以为师兄特意把经纪人都支开，是要跟自己长聊一番，至少是要说一些重要的事情呢！结果就是这么点事情？
　　这个时候他忍不住跟着站起来，说：“师兄，我……”
　　钟元福忽然站住，笑眯眯的，却不看他，只是有些感慨的神色，说：“你还记得咱师傅是怎么死的不？”
　　周宝山闻言耸然一惊。


第87章 大树
　　师傅是怎么死的，周宝山当然记的！
　　但问题是，师兄怎么会忽然想起说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的师傅，当年也是一地豪雄，出身武术名门，自己又天赋异禀，早早的就已经亮开了一副一代宗师的架子。事实上在他老人家临死之前那些年，他也的确已经是全国范围内都数得上的武术大家了。
　　但是很可惜，他、后来却因为杀了人，被枪毙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光辉的历史。
　　钟元福叹了口气，终于回头看向自己的师弟，说：“咱师傅太厉害啦，后来他自己也觉得，天底下就没有他趟不平的事儿。所以，他才那么年轻，就死了！”
　　说话间，他忍不住摇头，神色间说不出的悲伤。
　　然后，他跟周宝山说：“咱们比师傅强，咱们现在都混成大明星了。师傅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你就更厉害了，你比师哥厉害，你现在是国际大明星，不光替咱师傅长脸、替我长脸，也给咱全中国人都长脸了。”
　　周宝山讷讷。
　　师傅刚死那会儿，钟元福已经二十多岁了，他却才十七岁，还是个毛头小子，这么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跟着师哥的，早几年甚至是吃师哥的、住师哥的，说句不夸张的话，钟元福在他心里的地位，大概仅次于自己的亲爹亲妈和师傅。
　　要是钟元福骂他几句、训他几句，或者劝说几句，他都觉得坦然，但忽然被自家的师哥捧到那么高的地方，他反而横里竖里的不舒服。
　　“师哥，你……别那么说。你怎么了？”
　　钟元福看着他，一脸不解。
　　他只好说：“我……是，我今天做的事情不对，你训我就是了，我又不是不听你的。我都答应去给人道歉了呀！你说这些……我心里不是滋味。”
　　钟元福呵呵一笑，似乎听明白了，却弥勒佛一样地笑着，摆摆手，“今日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过去跟着师哥吃饭的那个毛头小子啦！你成名了，也成熟了，有的是自己的想法，而且……你比师哥精多了！哪里还需要师哥说什么！我也就是觉得这事儿有必要给人家道个歉，所以才提个建议。”
　　周宝山越发觉得不对劲，赶紧说：“师哥你别这么说。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
　　钟元福闻言呵呵地笑着，挠挠头，“没有啊？我是真的觉得，你现在特别厉害了，你的想法，你怎么做，肯定都是深思熟虑的。你师哥我还没到你那一步呢，不理解你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周宝山简直是越听越觉得浑身刺挠，他说：“我这……也就是走了狗屎运，被谦爷看中了，拍了几部片子而已，其实我自己……”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愣，停住了。
　　呃，呃，呃……
　　似乎……好像……
　　我真的很厉害了吗？
　　我已经比师哥还聪明了？
　　我能比谦爷还聪明？看的还远？料得还准？
　　他可是公认的出道以来从来没错过一件事的那种神人！
　　钟元福呵呵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跟剧务灯光的几个哥们约了喝酒，走了啊！你赶紧休息吧！”说完了，他径自开门走了。
　　……
　　这一夜，没有人知道周宝山想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起来，钟元福坐剧组的车去机场，直接飞回顺天府了。
　　剧组里有几个工作人员昨天晚上应该是让钟元福给灌趴下了，但早上钟元福很负责任地把他们都叫起来了，所以，除了没精打采点，倒是没出什么大错，赵河也只当没看见——钟元福这家伙，在公司内部一向以交游广阔著称，上至李谦邹文槐韩顺章金汉，下至一个不主管那一块儿就叫不上对方名字来的普通场工、剧务，他都能跟人混得特别熟悉，而且即便他现在也算是一号不小的明星了，也依然是这一派江湖作风。他过来探班，放倒几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就这还是因为剧组正在拍摄期间，大家都不敢耽误事儿，要不然的话，他说要请喝酒，估计一个剧组八九成的人都会去！
　　上午开拍之前，周宝山忽然找到昨天上午自己大声训斥的那个剧务，当着不少人，声音倒是不大，但是态度说不出的、异常的诚恳，向人家道了歉。
　　赵河有些惊讶。
　　甚至，整个《少林寺》的剧组的气氛，在这个上午，都显得有些莫名的诡异——自从这部电影开拍以来，周宝山的脾气明显比以前变大，架子也开始端起来了，是每个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得到的。
　　所以当他那么诚恳地向剧务道歉，大家都异常的吃惊。
　　等到放中午饭的时候，不少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纷纷说：谦爷一来，真的是马上给镇了！
　　当然了，周宝山也不觉得丢人，剧组放了饭，经纪人帮领过来，他端着自己的盒饭，主动朝赵河身边凑了过去，跟剧组的几个主要人物一起，吃着饭，他小声问赵河：“赵导，昨天谦爷跟我说，他说咱们身上还有更多的特别伟大的事情要做去。你说，谦爷到底要做什么伟大的事情？”
　　赵河闻言讶然地扭头看他，不只是因为他的态度，似乎忽然又恢复到了当初拍《黄飞鸿》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那时候的状态，更是因为他的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昨天李谦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赵河想了想，回答说：“他具体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很明确的，在年会上啊，内部开会的时候，他也说过好几次，你也都在场的呀！”
　　周宝山想了想，说：“把华语文化推向全球，对吧？”
　　赵河点了点头。
　　周宝山咽下去一口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可是……我读书少，说错了赵导你别笑话我。我理解的话，就是继续拍《黑客帝国》那一类的片子，往全世界卖呗？”
　　赵河笑了笑，干脆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黑客帝国》这一类的片子，当然是要拍的，也很重要，但李总自己评价的话，这只是一个阶梯，并不是目的。”
　　周宝山表示很迷糊，“只是阶梯？拍这样的片子，全球大卖，还不算？还不行？”
　　赵河又笑了，说：“《黑客帝国》扒皮抽骨，其实没多少咱们中国的文化，李总自己说，除了捧红了你和何颖玉，尤其是你，另外赚了点钱，别的没有太大的意义。你想想，要是有一天，他拍出一部咱们中国的武侠大片来，或者仙侠大片来，也能让外国人都看得入迷，让外国人都知道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类的，咱们中国人的思想，是不是比《黑客帝国》要牛逼？”
　　周宝山愣了好一阵子，“可是……你们不是都说，外国人不喜欢看中国的武侠片吗？金总的《龙门客栈》那么厉害，在外国卖的也不好啊！”
　　金汉呵呵地笑起来，“是啊！所以他才会这么做啊！他才会觉得，只有连这一类的片子都能在全球大卖，才算是一种成功啊！”
　　周宝山闻言愣了又愣，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赵河反倒是来了兴趣，看着他，有些探询的意思，问：“怎么了？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些？昨天李总来，跟你聊什么了？”
　　“啊？”周宝山回过神来，嘿嘿地笑了笑，说：“也没说什么，李总就是让我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赵河点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他回过头去，继续吃饭。但这个时候，周宝山忽然又说：“昨天晚上，我师哥去喝酒之前，过去跟我说……其实他也没说，是我猜着，他的意思应该是……呵呵，他是想告诉我，全中国也没几个人能比谦爷聪明，我们都不行！”
　　赵河讶然。
　　但是想了想，他笑起来，说：“你师哥这个人……又聪明，又懒！”
　　这可是个新奇的评价，不过周宝山跟师哥相处近二十年，深知赵河这个评价简直是无比的正确，他忍不住好奇地问：“怎么说？”
　　赵河笑笑，说：“所谓又聪明又懒，那就是找个比自己聪明的人，然后跟着他混啊！这样就不用动太多脑子了！”
　　赵河无心之下的这句话，在那一瞬间就像一道闪电一样，一下子劈中了周宝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木的，整个脑子都是空的！
　　“找个聪明人跟着……就不用费脑子了！”他喃喃地说。
　　然而赵河已经低下头认真地扒起盒饭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周宝山才终于低下头，开始吃饭。
　　但是……往常吃起来挺香的饭菜，这时候却感觉有些没滋没味的。
　　他脑子里只是反复地转悠着刚才的那句话。
　　然后，他忍不住问自己，“师哥是个聪明人，但他的办法，适合我吗？我应该像他一样？还是，要走我自己的路？”
　　忽然又想起师哥昨天晚上的那句话来。
　　他说：“师傅太厉害啦，所以，他死了！”
　　吃着吃着，周宝山忽然笑了笑，下意识地说：“也对，大树底下好乘凉！”


第88章 大片！
　　九月末十月初的天气，长城是个游玩的好去处。
　　在几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胡斐和秦渭前后脚登上了喜峰口长城。
　　国家相关部门目前正在对这里的长城进行整修，据说大概一两年之后，也会对外开放——这时候上来，也能看到有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不知道什么。
　　反正赚钱的事情嘛，其实国家也蛮积极的。
　　秦渭的经纪人杜成邦站在一个垛口上往下看了一眼，似乎有点激情奋发的感觉，不由得对秦渭说：“老板，你瞧，从这儿下去，这要是来一个来上一段对抗，是不是能拍的特别热血？”
　　秦渭扭头往他说的方位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意思，也就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一副蹙眉苦思的模样。
　　胡斐回头瞥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又看看秦渭，以为他在发愁另外一些问题，就走过来，小声说：“按道理是不太容易争取的，不过没关系，你想在这里拍实景，我就一定帮你拿到。就是那些战斗场面，是肯定要靠后期特效了，咱不能真的把长城毁掉不是嘛！”
　　秦渭扭头看了看他，又点了点头，但还是不说话。
　　胡斐有些讶异。
　　今天大家驱车赶了那么远的路，就是要过来看一看这里是不是适合拍摄取景的，结果大家都挺兴奋的，偏偏秦渭却一言不发，是几个意思？
　　他有心想问问，但这个时候，同行者六七个人，他也就暂时压下心里的狐疑，见秦渭继续往前走，便也只是跟在身后，想着等回去的时候再问问他在想什么。
　　结果呢，兴致勃勃而来，却因为秦渭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显得颇有些扫兴而归的意思，一行人下去的时候，胡斐刻意落后一点，跟其他人拉开点距离，跟秦渭说：“今天该让老顾也跟着来的，他还能帮你构思构思场景什么的。”
　　他说的老顾，是秦渭的铁杆搭档，国内著名的顶级摄影师，顾师道。
　　但这句话，仍旧没能唤醒秦渭，他仍旧只是“嗯”了一声，似乎仍是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胡斐又落个无趣，只好闷头往下走。
　　等回到山下，秦渭表示不看了，一行人就此驱车原路返回。
　　在胡斐的豪华大奔上，当车子跑上好路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这是？怎么那么没精打采的？”
　　秦渭搓着下巴，最近半年来干瘦干瘦的脸上那一道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皱纹，被他搓得不断变换着形状，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晓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胡斐挠挠头，无奈地道：“还能怎么样，磨呗！晓敬从你这儿学来拍电影的态度那真是极好的，但就是没学到你的能耐啊！没办法，全剧组都陪着她磨戏！”
　　顿了顿，他说：“还好，昨天我还打电话问过老顾，听他那意思，目前正在进入正轨，比预期的拍摄周期，大概也耽搁不了太久。”
　　秦渭又“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胡斐简直无奈死了。
　　说想要来看看喜峰口这一段长城的是这位爷，结果来了之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也是这位爷。
　　偏偏你还不能跟他发脾气！
　　只能陪他就这发呆。
　　不过呢，反过来说，也是好事儿。
　　胡斐直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这话说都是十几年前了，秦渭迄今为止被誉为是最杰出的作品《红灯区》，在开拍之前的时候，这位爷也是这样，一天天的发呆——某一天，这位爷还带上他，俩人跑到几百里地开外的一个小县城里，就在那条最终在电影里出现了很多镜头的“按摩丝足一条街”上，生生地呆了半个多月。
　　要知道，为了筹备那部片子，秦老爷本来就已经在不少小县城里待过很长时间了，但他仍然觉得不够，于是就拉上自己，继续找一条街，走访、观摩、花钱找那些女孩子聊天。然后，发呆。
　　所以，每次扭头看到他歪在座位上发呆，胡斐就忍不住想：“看来老秦这回是要玩大的了！希望《长城》能拍出《红灯区》的气势，能拿到《黑客帝国》……嗯，拿不到那个级别，《生死门》的票房也行啊！只要别像《黄金台》那样就好！”
　　忽然，秦渭扭头看过来，问：“跟美国那边联系的怎么样？”
　　胡斐闻言眼前一亮，当即道：“没问题！一线和超一线，咱们请不来，但二线冒头的那几位，甚至有两位准一线，一听说是你的电影，而且是计划做成全球风格的古装特效大片，就都纷纷表示感兴趣，有几位还说期待接到试镜邀请！”
　　秦渭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胡斐笑着道：“要说起来，还是要感谢李谦的。《黑客帝国》一红，好莱坞那边很多大型制片公司都对中国电影的制作能力刮目相看。他这一红，红的可不只是周宝山和何颖玉，连带着很多公司都对中国电影感兴趣了。你是国际大导演啊，又有过《生死门》的巨大成功，这次又是决定进行国际化运作的一个故事，那当然，他们都表示感兴趣。跟你说，要不是你不同意，我现在就可以跟美国的几家公司谈一谈北美的发行问题了。”
　　这回秦渭倒是笑了笑。他能听出胡斐话里的得意。
　　这得意，也让他自己稍觉安慰。
　　虽然《黄金台》很有些折戟沉沙的意思，再加上最近几年李谦那边一部接一部的大卖、风头正劲，显得自己不如以前那么风光了，但只要提到中国电影、提到中国导演，自己的名字，仍然是绕不过去的。
　　这就很好！
　　这就说明自己只要好好做这部片子，哪怕是放眼全球市场，也仍有一搏之力！
　　但是……
　　似乎是觉得话题聊开了点，也看到了秦渭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胡斐忍不住又一次问：“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
　　秦渭想了想，道：“我觉得……不太行。”
　　胡斐愣了一下，“不太行？什么不太行？你是说喜峰口这一段？没事儿啊，你还想去看看哪里，咱们去看就是了！直到找到你满意的为止！”
　　这话说完，胡斐清楚地看到秦渭抿着嘴唇，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说：“我是说，我觉得……我觉得《长城》这个故事……不太好！”
　　胡斐有点懵。
　　《长城》的故事，是秦渭提出了主线剧情的大纲，到现在虽然还处在磨剧本的阶段，但磨得都是细节，主线剧情是秦渭定的，而且他特别想拍出的那几个大型的对战场景，显然都是不可能变得了。
　　按照大家此前商定的计划和时间表，大约到年底，就会一边完成剧本的定稿，一边选好外景的勘察，同时胡斐还会负责联系好好莱坞那边的一家顶级特效公司，从拍摄时期开始，特效公司就会同步跟进——这部戏，大概三四月份开拍，六月底之前杀青，等到年底，就可以全球同步上映了！
　　甚至像他自己说的，他现在已经在一边联系北美的发行商，一边联系好莱坞的明星试镜了！
　　可以说，围绕着秦渭提出的《长城》这个项目，整个华飞影视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已经彻底发动起来，如同一部精密而又庞大的机器一般，开始了全速的运转——这个时候，秦渭居然说《长城》的故事不太好？
　　胡斐愣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渭，问：“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换个班子，推翻重写剧本？还是……”
　　秦渭摇头。
　　他一摇头，胡斐的心就一个劲儿的往下坠。
　　秦渭说：“我一遍遍的回头寻思，来回的推敲，《长城》的这个思路，是我提出来的不假，但我心里有点不太敢确定，像这样故事，到底能不能拍出真东西、好东西来！我总觉得……”
　　胡斐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我的秦老爷，这是商业片！咱们卖的是特效，卖的是你对画面对场景的调度！这种商业片，你可千万别想着给我玩深度，真的，这可不是《红灯区》！这种片子你想玩出深度来，会死人的！”
　　秦渭闻言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头，说：“是商业片，但我觉得……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个故事和剧情，有点……有点……”
　　胡斐再一次打断他，“咱不是都讨论过了嘛！国外观众，咱们卖给他们的是中国的巍峨建筑，长城啊！再加上咱们不疼钱，可劲儿的砸大场面，还有他们喜欢的好莱坞的巨星出演男主角，他们肯定爱看！国内观众，咱们卖给他们的是你，你的画面，你的调度能力，那都是顶级的！再加上特效做得好一点，没问题的，咱们国内的观众，吃这一套！”
　　秦渭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我心里没底！”
　　胡斐无语。
　　这个时候，秦渭道：“我现在回头想，《生死门》虽说票房很好，但《黄金台》可是扑了的！也就是说，我心里对这种商业片的感觉，未必是对的！我又反过去推导好莱坞的一些特效大片，还有李谦的《黄飞鸿》跟《黑客帝国》，我觉得，他们之所以卖得好，像《黑客帝国》，一部中国电影，中国的男女主角，居然在北美、在全球都卖那么好，首先就是因为它有一个特别棒的故事设定！而相比之下，总觉得《长城》的这个故事，有点四不像！”
　　胡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无奈地道：“那怎么办？这故事是你提出来的，要不，咱们回去之后再召集一帮人，开个会，重新推敲一版新的故事出来？”
　　秦渭挠头，不说话。
　　胡斐道：“那咱们也总不能去找李谦要本子吧？你知道的，你跟他……”
　　秦渭摆手，“那不至于！我还不至于去找别人要故事！”
　　胡斐摊手，“就是嘛！”
　　秦渭想了想，道：“刚才在这段长城上走，我忽然想，咱们把中国历史，而且还是长城，给编出这种抵御怪物入侵的新故事，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他摆动着手掌，说：“我的意思是，太荒诞了，站不住脚？”
　　胡斐当即道：“怎么会啊！那美国的电影里动不动把金字塔还炸了呢？这才几年呀，自从特效片红起来，你就看吧，美国的那些个大城市，哪个城市没有被炸过呀？美国还到处生活着吸血鬼和狼人，观众们不也都很喜欢看？也没听说谁觉得现代社会居然还有吸血鬼和狼人，有什么荒诞的？就连中国观众也爱看啊！”
　　这说的也是道理！
　　秦渭闻言蹙眉苦思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又说：“我在想……我要不要先拍一部比较拿手的文艺片，就拍爱情片！成本低，而且还是我比较擅长的东西，这次可以不拍的那么悲，拍得青春一点、美好一点，这样是不是会比较稳妥一些？”
　　胡斐无语。
　　片刻后，他道：“大片！大片！我的秦老爷，我知道只要你愿意拍，哪怕随便弄两个新人演员上去，让他们坐镜头前面谈一个半小时的恋爱，也有的是观众愿意看。但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拍大片！只有大片，才能拿到高票房，只有大片，才能让你扬眉吐气、重新站起来！也只有大片，才能把咱们的国外市场打开，让你在全球范围内来说，也成为并不比李谦逊色的国际顶级的大导演！”
　　“成本低？我不需要你给我省成本啊！拍文艺片？拍得再好，又能卖几个钱？《红灯区》当初够红了，欧洲也没卖几个钱，北美更是卖不动！《红高粱》也够红了，但还不是照样出不了国门？只有《黑客帝国》这样的大片，而且在全球大爆了，才真正成就了李谦国际大导演的身份啊！”
　　秦渭点了点头，却还是说：“可是我现在对这个故事，对这部电影，信心不是太足！投那么大的成本，我怕万一再折了……”
　　又一次，不等他把话说完，胡斐已经猛地一摆手，道：“没有万一！这个故事特别好，中华先民在远古时代就已经跟国外同胞联手抵抗怪物的入侵，并且我们的先民已经建起了长城这样伟大的建筑！这思路，绝对靠谱！拍出来之后，我很有信心让你也成功的打入北美市场，创造比《生死门》这样纯粹的中国故事更好的票房成绩！”
　　说到这里，他安抚道：“我说秦老爷呀，你就别东想西想提心吊胆了，你就放心去拍！剧本不满意，故事不满意，咱们就多找几个编剧，找顶级的，咱慢慢的磨，一直磨到你满意为止！演员，你想要谁，只要我能给你找得到，咱们不在乎片酬！你要谁，咱们就找谁！”
　　“我就不信这一把咱们还能输！”
　　“我相信你的能力！”
　　秦渭又搓了搓下巴，过了好大一阵子，他才终于点了点头。
　　“那成！那就这么弄！”


第89章 单纯
　　达到秦渭这个级别，一旦新片要开始启动，华飞影视是必然会迅速调集起全部的资源供他使用的——这是大导演应得的待遇。
　　而以华飞影视的体量级，虽然随着明湖文化在电影上的强势崛起，他们和东方传媒集团、京华电影等三家老牌大公司，现在不再那么强势和抢眼了，但是在华语电影圈来说，明湖文化毕竟只有一个，除了明湖文化之外，三大公司仍然是牢牢占据着行业最顶端的制霸地位的。
　　于是，电影《长城》启动筹备之后不久，新闻传媒的圈子虽然还没有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和资料，但关于影片筹备的一些情况，还是有不少消息流传出来，至少在电影圈的上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个电影导演，要成名，不容易，但是成名之后，这份名气要想彻底垮掉，使所有人都对他失去信心，乃至于连关注都懒得关注，也不容易。
　　名人一旦成了名人，只要你还在这个圈子里活跃，很大程度上就能名人许多年，甚至是一辈子。
　　即便是在商业化程度极高的好莱坞，一位已经成功过、证明过自己能力的大导演，至少还有三次失手的机会呢，更何况是在国内，又更何况是秦渭这个级别的“国家的骄傲”和“大师级”的导演呢！
　　于是，关于《长城》这部电影“计划投资一亿美元”、“邀请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打造”、“将会邀请好莱坞一线巨星加盟”等等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谦的耳朵里——而且是齐洁亲自跑过来说的。
　　秦渭的电影，剧组卡司肯定是以他的老班底为主，这个是不消说的，虽然他要拍什么，是历史英雄片，还是历史传记片，或者是要借助于长城这个概念，来引申出什么新的故事，还不得而知，但那么大的投资规模，好莱坞巨星加盟这个级别的演员定位，都展现出了秦渭和胡斐想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企图。
　　这是正常的，又是不正常的。
　　正常是因为，《黑客帝国》的成功，所带给华语电影行业的刺激，实在是怎么估量都不为过分。一线的大导演们受到刺激之后会做出一些应激的、略冲动的反应和憧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周宝山会想要去挣美元的片酬，秦渭当然也会想要去挣美元的票房。毕竟即便是在这个时空，好莱坞在全球电影中的江湖地位，是并不比李谦曾经经过的那个时空稍差的，而它对全球各地优秀电影人、优秀演员的吸引程度，也是丝毫不弱。
　　不正常则是因为……在李谦看来，秦渭连怎么拍出抛开名气、噱头和宣传之外纯粹的商业取向的好电影这一步都还没有做好，连怎么把国内影迷的钱痛痛快快的挣了还都没有做好，现在就那么急不可耐地想着去挣美国观众的钱，实在是有些过于的心急了。
　　但这是胡斐和秦渭的事情，李谦再怎么不愿意看着中国的电影人去做这种飞蛾扑火的事情，却也没有能力、甚至没有立场去劝阻。
　　更何况，他跟秦渭是公认的老死不相往来，而最近半年多以来，胡斐在台下搞得那些小动作，也让李谦很不高兴，彼此的关系在刚刚缓和了一些之后，又正在再一次的趋向冰冻。
　　只是，这样一部引人遐思的电影，和这样高标准的配置，的确是会对国内绝大多数的演员形成相当强大的吸引力。再加上胡斐近半年来持之不懈的努力，最终，明湖文化这边还是出事了。
　　齐洁过来闲聊，说起《长城》的一些八卦消息的第二天，邹文槐就跑过来，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告诉李谦，刘燕已经正式表态，将不再续约。
　　这还真是个情理之中而又意料之外的变故。
　　刘燕是明湖文化最早捧起来的一波电视明星，这些年来，从《还珠公主》三部曲里的小燕子开始，到《情深深雨濛濛》，这近五年的时间内，明湖文化为她打造了五部电视剧，基本上是每年至少有一部是爆款，她本人当然受益匪浅。现如今在国内的电视剧小荧屏上，她绝对是人气最旺的明星之一了。
　　到最近两年，她跟公司已经形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那就是，她每年接公司这边一部大戏，打名气，然后其它时间就跑出去接其它的戏，大把捞钱。
　　这样很好。
　　明湖文化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产品线铺的太宽，更不可能把每年出品的四到六部电视剧都砸给某一个人。所以像刘燕这样，靠公司的戏持续的红，然后跑出去接其它的戏赚钱，是很好的一个路子。
　　在当初拍《还珠公主》的时候，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明湖文化要拍戏、要捧她，她当然很愿意把经纪合约签过来，后来她红了，要求修改合约，明湖文化也很给面子，大家又签了一份新的合约，合约里，对于给她的各种待遇，都有了极大的提高，而公司的抽成比例，也大幅度的降低，给与了她一个大腕明星应有的基本上全部的待遇。
　　但是第二份合约是只签了四年，从今年春天开始，按说经纪部那边就已经在联系对方争取续约了，只是却一直都没有搞定新的合同，反正那边摆出来的态度就是慢慢的谈、我们不急，也把各种条件都要得高高的，远远超过了明湖文化能承受的底线。
　　就这样子一来二去的耽搁，续约始终没能完成，邹文槐一直都很恼火，开会时还说过两次这件事，但刘燕一直都以自己比较忙为借口，坚决不到公司里来，邹文槐即便再恼火，也不可能追到她家里去。
　　于是，眼看明年开春合约就要到期，刘燕终于摊牌了。
　　她的助理跑过来见邹文槐，说：她在这边得不到拍电影的机会，现在连赵晴都捞到《少林寺》的女主角了，她还是被公司安排各种拍电视剧，她有点累了，所以想跳出去自己做。但即便出去了，她还是会把明湖文化当成老东家，对谦爷这些年来的提携之恩更是永远不忘，云云。
　　无论算成是跳槽，还是所谓的不再续约，这都是自1996年明湖文化的前身李谦工作室创立以来，到现在八年的时间里，第一个主动离开明湖文化的艺人！
　　而且是一个被明湖文化从不名一文的在校学生，捧成红到发紫的大明星的人！
　　邹文槐很愤怒。
　　旗下艺人管不住、要跳槽，这当然是他这个艺人总监的失职。
　　但李谦想了想，问她：“她不续约了，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邹文槐说：“还能去哪里？她十有八九是要做个自己的工作室，去挂靠在华飞影视旗下，据说代价就是她会得到秦渭正在筹备的这部《长城》的女主角！”
　　李谦“嗯”了一声，不说话，在心里慢慢地咂摸这件事。
　　这真是……太单纯了吧？
　　秦渭连国内的商业电影市场还没玩明白，就想急匆匆的走向世界，刘燕迄今为止只接过一部票房不怎么样的电影，压根儿还没有在大银幕上证明过自己的能力，居然就要去担纲一部制作经费高达一亿美元，也即两亿华元的超级大制作的女主角了？
　　真以为电影是那么好玩的？
　　真以为美国的票房是那么好拿的？
　　这岂止是单纯？
　　简直是单纯！
　　见李谦不说话，邹文槐还在那里念叨，“最近这段时间，胡斐、宗成泽他们实在是有点过分了，要是光一个刘燕，我倒不觉得怎么样，咱们不缺她这一路小花旦演员，依依现在也起来了，收视率号召力不比她差，后续再给她一部好片子，三五年内，国内的小荧屏还是咱们称霸的，但问题是，我怕刘燕只是一个开头！”
　　李谦笑笑，问：“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邹文槐沉默片刻，说：“封杀是封杀不住的，但给他们一点教训，也不是不可以。就算是杀鸡儆猴，也要有一点动作！”
　　李谦想了想，片刻之后，他忽然抄起电话来，拨出一个号码去。过了好半天，那边终于接通了，他直接就问：“《秋天的童话》男女主角已经定了我和秦晶晶的事情，你还没有说出去吧？”
　　那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声音微微有些干涩的沙哑，“没有啊？怎么了？我跟你见完面就跑到美国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行。”李谦说。
　　他想挂电话，那头鹿灵犀却说：“你大半夜的吵醒我，就是要问这个？你知不知道我在美国啊，知不知道我最近好不容易才刚把时差倒过来啊！”
　　李谦把话筒拿的离耳朵远一点，等那边发泄完了，才又说：“你接着睡吧，趁困劲儿还没走！我挂了！回头到美国请你吃饭，向你赔罪。”
　　电话那头哼哼了两声，然后才说：“你问问晶晶或者小敏，我不确定她俩往外说了没。”又问：“到底怎么了？忽然要问这个？提前说出去有什么不行吗？”
　　李谦道：“别问了，回头见了面跟你说，现在一问，你肯定走了困。睡吧！”
　　停了片刻，那边说了声“好吧”，然后挂了电话。
　　李谦直接又拨了第二个号码，直接问：“《秋天的童话》选了你做女主角的事情，你跟人透露过没有？”
　　“呃……大概只有小敏知道？”
　　“没跟其他朋友说过？”
　　“我……我最近都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在琢磨剧本呢。而且……而且我也没什么朋友。”
　　“……”
　　挂断，第三个电话拨出去。
　　邹文槐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这么不断地打电话，有点愣愣的，搞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个电话接通，李谦问：“晶晶已经被内定成《秋天的童话》女主角的事情，你说出去没有？”
　　“没有啊！我正在想办法绕着弯子鼓励这边的几位小姐姐去敲你房门呢！大家都知道，你特别喜欢捧自己的女人，就帮她们鼓鼓劲儿喽！我已经把你的一些绝密资料都告诉她们啦，我说你喜欢被动，让她们千万别含蓄，主动约吃饭，主动请教怎么演戏，借口随便找……”
　　“……”
　　李谦无语，这是什么小姨子！
　　那边还在巴拉巴拉的说，李谦终于听不下去了，“打住！你有意思没意思啊！闲的是吗？捉弄人家干嘛！”
　　“我就是闲的呀！她们又一个个想上位，我就顺手帮帮忙喽！”
　　“……”
　　“尤其是你那个妖精一样的小侄女儿，最近她的助理老是找晶晶的助理打听，哼，本姑娘还不知道她！我姐不在家，我当然得给她们上点药！”
　　“……”
　　“不过姐夫，我这其实也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嘛！对不对？那小姑娘的确很漂亮啊！说不定我给你们这么一撮合，还真成了呢？到时候你可不带告诉我姐的啊！”
　　……
　　终于挂断了电话，偶然抬头间，李谦瞥见邹文槐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他猜这死胖子肯定听见什么了。
　　但他没心思搭理他，调整好心情，第四次抄起了电话拨打号码。
　　电话足足响了能有二十多秒，那边才终于接起来。
　　“喂，谦哥。”
　　“要走了是吗？不续约了？”声音特别温柔，有些许的低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带着磁性魔力的男人的声音。
　　“嗯，主要是我觉得，我想……”
　　“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大家相识一场，也算是互相成就吧。你要走了，我得给你打个电话，权当是送你一程了。”
　　那边沉默片刻，忽然就带了点哭音，“谦哥……谢谢你。”
　　“嗯。”李谦说，“就是有点可惜了。本来以为接下来能跟你合作一把的，我也好久没演戏了，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呃……谦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嗯……那就这样吧！接下来，稳住盘子，稳扎稳打，别冒进、别冒失。你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呃……谦哥，你刚才说……”
　　“嗨，都过去了，以后再找机会吧！以后机会还有的是，对吧？”
　　“呃……嗯，是。”
　　“好好干，加油！”
　　“谢谢谦哥。”


第90章 棋局
　　因为李谦的故意放水，摆出了一副“留一线情缘，日后好相见”的架势，在十月中旬的时候，刘燕的离开就已经彻底成了定局。
　　双方很快就达成了默契，刘燕在明湖文化期间签订的几款代言合同，不管起止时间如何，都一律执行到本年度的代言结束，然后才会由刘燕即将创立的个人工作室接手进行下一年度的谈判。那当然的，在刘燕跟明湖文化的经纪合约正式终止之后，还会有她代言的几款产品的代言费，明湖文化是会一直吃下去，直到代言合约彻底终止。
　　这可以理解为刘燕的投桃报李，也可以理解为她对旧主的“心怀眷恋”，反正别管怎么说吧，大家算是和平分手了。
　　那当然，作为代价，明湖文化这边也认可了从这个时候起，刘燕要接新的代言、新的片约，就已经可以提前几个月独立出去了，凡事都将由她自己负责谈判，完全自主决定。
　　与此同时，明湖文化这边原本负责带刘燕的经纪人，经过一再的“慎重考虑”，最终还是决定跟着刘燕一起离开了，连刘燕自己，明湖文化都决定要直接放手了，那这个顺水人情，自然就更是没有不做的理由。据说她将成为马上要组建成立的“刘燕影视文化工作室”的副总经理。
　　只是，在这一切最终敲定之前，刘燕居然少见地亲自回了一趟明湖文化，说是想要在临走之前见一见李谦，向他当面“道谢和致歉”。
　　李谦拒绝了。
　　他让秦诺给那边传话，说“还是不见了”。
　　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李谦显然不会解释，至少是不会跟刘燕解释什么。至于刘燕要怎么理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刘燕离开了。
　　正式成为了明湖文化公司成立以来首位跳槽离开的艺人。
　　并且短短几天之后，华飞影视那边就对业界内部放风，传出了“国内电视一姐”刘燕即将以个人工作室挂靠的形势加盟华飞影视的消息。
　　这一连串的消息，实在是太紧密了，即便目前还并没有所谓内幕传出来，但业界依然普遍预测，刘燕的这次跳槽，很有可能是已经确定了将会加盟秦渭导演的新电影，甚至有超过九成的可能，是已经锁定了女主角。
　　业界为之惊叹。
　　刘燕跳槽，对于国内的娱乐圈来说，当然算是一桩大新闻，毕竟她这几年的确是在国内的小荧屏上所向披靡，人气那是相当之高。而现在，大家都猜着，她显然是不满足于自己小荧屏明星的定位，想要正式冲击大银幕了。
　　所以，在拥有着何颖玉、秦晶晶、赵莹莹等一众顶级电影女咖的明湖文化，她大约是自感出路有限，于是选择了跳槽离开，并且这一离开，立刻就得到了迫切需要树立起自己在演员方面大旗的华飞影视的力捧，从小荧幕的一姐身份，直接拿到了秦渭接下来这部大制作的女主角。
　　这堪称是一次飞跃。
　　即便明湖文化的确被公认为是国内最会拍片子、最会捧人的公司，但刘燕这惊人一跳，仍被业界很多人认为是“魄力惊人”，且“跳得值”！
　　那毕竟是大导演秦渭的新电影女主角！
　　当然，大家都等着想看看明湖文化会做出什么反制的措施。
　　从明湖文化的前身李谦工作室成立之日起，明湖文化到现在已经长达八年，前前后后签下了超过百人的歌手、演员、导演等，合约到期之后，明湖文化方面选择了不进行续约的例子，是有过的，但主动不跟明湖文化续约的，刘燕却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考虑到齐洁在国内娱乐圈一向强势的作风，考虑到邹文槐也向来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凶猛性子，业界普遍觉得，只怕接下来刘燕跟自己的老东家之间，有一场好架要撕——哪怕只是出于维持内部稳定的需要，大家也都觉得，明湖文化应该是很有意愿给刘燕一点教训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刘燕的离开，明湖文化方面却表现得很淡定，很平静——简直是波澜不惊。
　　刘燕方面接受采访的时候，这位全国闻名的“小燕子”显得特别深情，说：“这次离开明湖文化，我也特别不舍得。是明湖文化，是谦哥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我对公司，对谦哥，对韩哥，都是一万分的感激。只是现在我有新的事业、新的目标要去追求，所以不得不被迫离开。但是，虽然我离开了，明湖文化和谦哥、韩哥，仍然是我在所有人之中最愿意合作的人。只要公司有需要我，只需要打一个招呼，我一定竭尽所能，绝不推辞！”
　　而等邹文槐接受采访的时候，这位一向在业内以极善于怼人而著称的著名的“经纪人之王”，也一改往日的强悍作风，说起话来简直春风化雨，“只能说是个人有个人的追求吧，这个强求不来，也留不下。过去几年，大家相处得很愉快，现在她走了，我们给她送上祝福。中国的影视圈那么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不是多大事儿，不至于闹别的。”
　　十月底，当李谦飞往渝都府，去见证《疯狂的石头》正式杀青的时候，刘燕个人的影视工作室正式在顺天府挂牌了，且正式宣布了工作室的第一笔业务，那就是工作室将斥资两千万华元，投资秦渭导演的新电影。
　　而且与此同时，在影视工作室的挂牌仪式上和随后的记者会上，也跑过去参加和祝贺的导演秦渭，还亲口宣布了刘燕将会成为自己的新电影《长城》的女主角——这个消息的公布，一方面使得《长城》这部电影正式开始浮出水面，一方面也彻底坐实了此前业界内部的猜想。
　　在《黄金台》的成绩并不甚如意之后，华飞影视要出大招了！
　　记者会结束之后，很快就有内部消息流传出来，且通过讯飞博客上的“内幕人士”爆料，华飞影视的“一导一哥一姐”计划，也迅速成为博客上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一导，秦渭。
　　一哥，目前未知。
　　一姐，刘燕。
　　就这样，《长城》甚至还没有完成筹备，就伴随着这一连串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并且在大家对“一哥”的猜测如火如荼的时候，有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适时地再次爆出内幕：这个一哥，很有可能就是国内著名的大咖，郑中原。
　　那可想而知，秦渭加郑中原加刘燕，华飞影视的这一波宣传操作，彻底霸占了十月底到十一月初国内娱乐圈的话题榜！
　　而紧随其后，华飞影视又来了一波操作。
　　第一，正式宣布电影《长城》已经正式敲定好莱坞的当红男星丹尼尔·杰克曼为男主角，第二，郑中原宣布自己已经正式结束了跟原经纪公司的合约，将会正式组建个人的影视工作室，并挂靠在华飞影视旗下。
　　到此，华飞影视这一波溜到不行的宣传操作，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电影《长城》未拍已红，刘燕和郑中原的强势加盟，以及好莱坞巨星史蒂文·伯格史无前例的参拍中国电影，都成为无数影迷和网民们津津乐道的大新闻。
　　而在此期间，东方传媒集团宣布签下一位新导演的消息，京华电影那边宣布赵美成的新电影已经进入筹备的消息，都被直接淹没在了华飞影视一系列风骚的操作之下了，根本就没引起应有的关注。
　　明湖文化更是低调到都快要被人忘了，事实上他们才是国内电影、电视剧、音乐等无论哪一块都是绝对龙头老大的超级巨无霸。
　　但就在这个时候，《长城》的提前宣传攻势尚未消退，在明湖文化的官网上，以及随后就被发布到明湖文化官方博客上的一则轻飘飘的通告，却迅速把所有的新闻和八卦都顶开，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成为了国内娱乐圈的头条消息。
　　李谦要演电影啦！
　　而且是在国内有着极高人气的美女导演“十三姨”的首部电影！
　　而且是男主角！
　　而且是爱情片！
　　而且女主角还是秦晶晶！
　　众所周知，李谦出道至今，除了客串之外，真正参演过的电影，只有一部，那就是他自己执导的《红高粱》！那部由他自导自演的电影，不但在柏林电影节横扫一切，回国之后，也拿到了文艺电影历史上的第一票房，创造了国产文艺电影的无数纪录，且看不到后来者有丝毫打破的希望！
　　可以说，身为柏林影帝的李谦，虽然只拍了那一部戏，但他的演技，是没有人会去质疑的。他在《红高粱》里那肆意飞舞的肌肉和荷尔蒙，那粗犷野厉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都已经成为无数影迷心目中的绝对经典！
　　而且，虽说这几年隐身幕后，但他在国内观众和影迷中的人气，也是没有人会去质疑的——周宝山红到现在这个程度，又酷又帅，简直人见人爱，但他在绝大多数人的心里，比李谦仍然是差了老远的。
　　可以说，李谦只是刻意低调，所以显得有些淡出而已，但事实上，他在自己的博客上就发几个字的一条博客，比如“最近在录歌”，都能迅速成为国内各大网络平台的头条新闻，各大电视台和报纸，也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报道！
　　他的热度，他在国内影迷、歌迷和粉丝们心目中的地位，仍是无人能敌的！
　　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特别想看到他再次出现在大银幕上！
　　只是考虑到李谦最近几年的工作重心一直都是导演，而且成果斐然，受此牵累，他连专辑都发得极少，让他做演员，就更是几乎没有可能了，所以大家除了在博客上在论坛里抱怨抱怨之外，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但谁成想，十三姨居然说动了李谦出演自己的首部电影！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至于《红高粱》夫妻组合的第二波合作，至于十三姨跟李谦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秦晶晶跟李谦是什么关系，那反倒都是小事了。
　　十一月初，守候在顺天机场的记者们拍到了鹿灵犀回国、秦晶晶去接机的画面，而在随后的一次记者会上，鹿灵犀和秦晶晶两大美女也果然是齐齐出场。
　　鹿灵犀正式宣布《秋天的童话》将会于本月底正式开机，且这部电影将会有相当多的镜头都会到美国去实地取景，而她此前一直待在美国，就是在到处选景。
　　同时，她亲口说：《秋天的童话》是一部爱情电影，而且剧本来自李谦。
　　而她在拿到剧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动了李谦亲自出演这部电影，至于女主角，她曾经有过多个人选的考虑，但最终还是决定促成“红高粱夫妻”的第二次合作。她笑言：我是第一次执导电影，觉得还是有柏林影帝加柏林影后的加持，才能稍微放心一点。
　　当然，记者会结束之后，有很多的八卦迅速流传出来。
　　据说为了争取李谦能够亲自出演《秋天的童话》，鹿灵犀每天都跑到李谦的办公室里去坐着，死缠烂打了好几天，才最终逼得李谦不得不答应下来。
　　据说看过这部戏的剧本之后，鹿灵犀原本是想要让“小燕子”刘燕来出演这个角色，因为她觉得刘燕是一个被“小燕子”这个角色给“埋没了”的演员，而她如果能出演这部戏的女主角，无论是对于她这个导演，还是对于刘燕来说，都将会是一次极好的挑战，而李谦与小燕子首次饰演银幕情侣，也会有着足够高的关注度和话题度，只是后来得知刘燕要离开了，又加上出于稳妥的考虑，她才最终确定了由秦晶晶出演女主角。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在国内电影票房大盘萎靡不振的十月和十一月，娱乐圈的各种话题，却是异乎寻常的多，也异乎寻常的热。
　　各家公司为下一年的电影市场所做的准备，都已经拉开了架势。
　　棋已布下，但棋局却才刚刚开始。
　　谁胜谁负，谁赚谁赔，就要看各自的水平如何，货色如何了。


第91章 《倩女幽魂》
　　十月末，就在刘燕的个人工作室正式挂牌和宣布投资，以及刘燕个人将参演《长城》担任女主角的消息，在国内娱乐圈引起相当程度的轰动的时候，早就已经回到顺天府、却一直都在休息、浪了有小一个月的金汉，忽然又跑回公司里来了，而且史无前例地给秦诺打电话，要约时间见李谦。
　　他以前来见李谦，是从来不约的。
　　想来就来，谈完就走。
　　还是那句话，人家地位特殊，异乎寻常的特殊。
　　《新白娘子传奇》期间帮李谦搭班子，俩人是那种彼此拍桌子大吼的交情，廖辽、何润卿、周嫫和玫瑰力量早期的专辑MV，都是人家掌镜，拍过的有数的几部影视作品里，女主角分别有王靖露、程素瓶和谢冰。
　　这资历，也就差一个齐洁，他就刷满“给后宫团拍戏”的技能了。
　　但这一次，他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打过电话来，约了时间见面。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他，甚至已经不是当初了。
　　《龙门客栈》的大卖，和那超高的口碑，已经让他一举晋身一线大导演，已经让他充分证明了自己超强的导演功底了。
　　而且单论票房，他也已经是仅次于李谦。
　　相比之下，赵河是靠着拍续集，不太能够真正说明自身的能力，冯必成那是纯粹的商业喜剧，逼格有限。
　　而他金汉，则是能力、逼格、声誉都有了。
　　正好李谦最近也就是看剧本、写东西，算是比较清闲，秦诺接了电话，第一时间就给他约上了——随后，金汉就晃晃悠悠地从九楼下来了。
　　往李谦办公室那大沙发上一坐，二郎腿翘起来，还丝毫都不见外地自己动手打开李谦的雪茄柜拿了根雪茄出来点上，又咋咋呼呼地问秦诺，“你这助理，不能光助老板的理啊，客人来了，是不是也给助一下。”叫李谦和秦诺都哭笑不得。
　　于是，明湖文化著名的两大美女助理之一，亲手给他冲了茶，又去打开了办公室里特意安装的换气设备，他就更美滋滋了。
　　李谦弄完手里的一段，过来坐下，看见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笑了笑，问他：“歇够了？”
　　金汉吐着烟，眯着眼睛，说：“再歇还能歇，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了。”
　　李谦笑，摇头。
　　想想韩顺章那位影视部经理，整天忙忙叨叨的，其实是把很多本属于他这个影视总监的活儿都给分担了的，就知道他真的是应该不好意思的。
　　不过他的口气里，可没有真不好意思的感觉。
　　于是李谦说：“既然觉得不好意思了，那你就多盯一盯。老韩一年到头那么多事情，多少事情都是他在盯着，你也分分劳。”
　　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痛痛快快地点了头，“成！”
　　这可就奇怪了。
　　但忽然，他就看着李谦，问：“就这么放她走了？就那么不看好老秦下部片子？”
　　李谦讶然地扭头看他，失笑，“谁告诉你我不看好老秦下部片子了？”
　　金汉摆摆手，“我还不知道你！”
　　李谦讶然，问：“你知道什么？说说看？”
　　金汉来了劲儿，“刘燕有多大水平，你我门儿清，而且她那个层次，她在想什么，我相信你更是门儿清。只要你想留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老秦招牌再响亮，也比不上你一句承诺。但是局我听说的，你是连留都没留，直接就放手了！”
　　李谦忽然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他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是能说句话，把刘燕留下，接下来你也好，别人也好，再开戏，也可以给她一个电影女主角。她的名气、号召力，还是都有的。小荧屏的观众转化成大银幕的票房，虽然一直比例都不算太高，但有名气的著名花旦，号召力总还是比普通新人要强多了。”
　　“但是，我就算再留她几年，又有多大意义呢？她明显就是想要独立了。像胡斐那样，直接给她留出口子来，让她参加一部电影的投资，对于一个演员来说也好，还是导演来说也好，基本上就是最高待遇了吧？”
　　“带资进组，将来可以最大程度的分润电影带来的利益。这就等于是从原来的打工仔，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给自己打工的老板之一了！那个吸引力，是别的条件根本就比不了的。但是呢，你知道的，那个是我不可能给的条件。所以，拦人家干嘛，想去就去呗！”
　　金汉听得眨眼睛，不断地缓缓点头。
　　这个时候，李谦却又忽然问：“怎么着？最近这段时间，没少出去吃了饭吧？是不是被人给说得心动了？胡斐？周阳华？还是袁珂啊？或者，是别的谁？”
　　金汉愣了一下，摆手，大大咧咧地道：“少给我来这一套！试探我是吗？”
　　说完了，他大口抽雪茄，一脸不屑的样子，道：“第一，我没刘燕那么大野心，也没那么贪，第二，我已经是明湖的股东了，第三，我也没她那么好忽悠！”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就听他说：“一帮人一个个牛逼到不行！胸脯子拍的震天响，动不动说要给我一亿美元投资，说什么要给我一千万的导演片酬，还有人说要让我过去挂靠个工作室！都去他娘的吧！哄小孩呢？我在明湖待的好好的，影视总监啊，明湖影视部的规模越来越大，能比我牛逼的，就你一个人，我傻逼呀我跳槽！切！”
　　李谦是知道的，老金有点外粗内细，平常也很会装大大咧咧。
　　但这个时候，他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
　　倒不是因为什么交情啊友谊啊之类的，甚至也不是他自己所说的这些——这些原因可能都有，交情是肯定有的，友谊是肯定有的，他更好看目前在明湖文化的地位、看好明湖文化未来的发展，也是有的。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金汉是个聪明人。
　　记得上次一起看秦渭的《生死门》的时候，看完了，大家一人倒了一点酒，坐一起闲聊，他当时就说过，“说到玩画面、玩镜头，玩色彩，老秦还是牛逼的！”
　　后来有一次，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来，又感慨着说：“可惜了！导演是好导演，演员是好演员，可就是缺个好故事！”
　　能听得出来，他不是泛泛而谈，不是简单地叹息，他是深有感触的。
　　他自己是拍过自己的电影的。
　　没进明湖文化以前就不必说了，拍的几部片子，有长片，也有实验性质的短片，但几乎都没有得以上映过。后来进了明湖文化，以负责拍摄《流星花园》为代价，他拿到了李谦的投资，拍了自己想拍的《在路上》，还请到了王靖露做女主角——但是扑了，扑的很惨。
　　票房票房不行，口碑口碑不行，奖项奖项没戏。
　　后来他看中了李谦买下来的小说《孔雀》，觉得那个符合自己的思路，觉得自己肯定能拍的特别好。于是在拍完了《浪漫满屋》之后，他再一次拿到了李谦特别痛快的投资，拉了一帮编剧一起，开始写本子，然后，开整。
　　有进步，戛纳还拿到了最佳女演员，捧起了赵莹莹，也算是实现了国内女演员在欧洲三大电影节刷影后的最后一站。
　　明晓敬拿了威尼斯影后，秦晶晶拿了柏林影后，赵莹莹拿了戛纳影后。
　　但是回到国内，票房扑到看不见影子。
　　又赔了。
　　说来也巧，就在《黄飞鸿》大红大紫和《孔雀》大扑街的此后，紧接着就是一帮大导演的陆续扑街，然后，金汉好像就开始明白了一些什么。
　　不挣扎了，在能力范围之内玩好就行，能力范围之外的，直接抱粗腿吧！
　　于是，这一次他找李谦直接要剧本。
　　然后，《龙门客栈》大红大紫！
　　或许红起来之后，金汉也不是没有过别的想法，当着李谦，他也并不讳言有很多公司拉拢过他，而且纷纷给开出了很高的条件。
　　但最终，他回到公司，坐在李谦的办公室里，点上一根雪茄，冲上一壶茶，跟李谦说：“那帮龟孙子想拉我跳槽，我没去！”
　　哪怕是有刘燕那样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外界都说，在明湖文化证明过自己的，只要跳槽，逼格咖位待遇，立马升一档！——他还是觉得明湖文化更好、更适合他。
　　这就足够了。
　　听他说这些，李谦觉得很欣慰。
　　他不是道德圣人，也从来不以最高的道德水准来要求别人——咱们是兄弟啊，咱们是朋友啊，这么多年过来，我对你那么支持，你居然考虑过背叛我这件事？
　　这么想，就扯淡了。
　　人非圣贤，交情也绝非万能。
　　面对明显更好的选择，这个世界上的背叛与离开，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更别提只是在心里犹豫过了。
　　金汉能想通了，别管是因为什么，都已经足够了。
　　于是李谦笑笑，道：“你明白就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刘燕有她自己的追求，就让她去追求，是成是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了，怨不得人。至于你，如果决定不跳槽的话，就业别歇着了，先回来，帮老韩盯一盯影视部的事情。然后呢，开始考虑自己的新电影吧！”
　　金汉闻言眼前一亮，一下子坐直了，说：“新电影，还是你出本子怎么样？”
　　李谦点头，“没问题呀！你想拍什么？哪个方面的？”
　　金汉说：“我本来考虑想拍你那本《笑傲江湖》，但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让老韩他们先折腾一遍电视剧也不错。所以，我准备从你那些妖狐鬼怪的那些中短篇里挑一篇拿过来拍，你觉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比如说，我觉得那个《聂小倩》就不错？”
　　李谦笑了笑，然后才道：“你等等。”
　　一分钟之后，看见他拿着剧本走回来，金汉呲牙咧嘴，吐槽说：“我真想把你这办公室给撬了！把你那保险柜给打开！我不图别的，我就想知道你现在到底存了多少剧本了！你这也……也太B态了你！”
　　李谦笑，剧本甩过去，“别废话，看看吧！”
　　金汉拿起剧本，打开来，看见《倩女幽魂》这四个字，顿时就眼前一亮。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剧情大纲，看完了之后，顿时就一副“心里有底了”的样子，放松了下来，惬意地抽着雪茄翻开了后面的详细剧本。
　　花了半个小时，看完了，雪茄也抽完了，他弹一弹手里的剧本，“就它了！”
　　李谦问：“有什么修改意见吗？”
　　金汉摆手，“故事大纲没问题，人设没问题。可能我拍的时候会临时修改下台词什么的，也可能会换个桥段和场景，但整体来说，这本子没问题。顶级的！”
　　说到这里，他“嘿嘿”地笑了笑，说：“就是吧，这里头的男主角……你最近好像是挺喜欢演戏的？要不要……”
　　李谦赶紧摆手，“你就别打我的主意了！你是知道的，我新戏马上就要开始筹备了，鹿老师那个，我也实在是被她给磨得没办法了才接的！”
　　金汉缓缓点头，“啧啧”连声，“磨的呀！”
　　然后，他摇头，“还是女人有优势啊！”
　　这车开的猝不及防！
　　不过金汉就这样，谁的玩笑都敢开，而且特别直接。以前的谢冰、廖辽、周嫫、王靖露，别管是谁，也别管当着多少人，他都是直接开车的！拍《在路上》那会子，李谦去探班，这家伙直接当着全剧组的人冲李谦喊，“你俩晚上别弄太晚啊！”王靖露当场脸红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像这个程度的开车，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了。
　　李谦哭笑不得，也怕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干脆直接岔开话题，说：“你就别惦记我的档期了，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金汉“嘿嘿”地笑了两声，不等李谦开口，就说：“朱强？”
　　李谦哈哈大笑。
　　然后点头，“朱强！”


第92章 班底
　　朱强是李谦亲手捧红的第一个演员。
　　想当年还在读书期间，他就因为成功地饰演了《新白娘子传奇》中的文弱书生许仙，而一举大红大紫。
　　论相貌，他可以被归类为“帅得让女人合不拢腿”那一级，尤其是他五官生得异常精致且柔美，看去很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对于绝大多数女人来说，他的帅、他的美，绝对是撕心裂肺和抓心挠肝的级别，而且是全年龄段通杀的级别。
　　论演技，他二十出头就成功地扮演了许仙，起步的底子就高的吓人，在当下二十来岁这个年龄段的演员里来说，绝对是顶级的。
　　但是《新白娘子传奇》一炮而红之后，虽然签进了明湖文化，也始终都被认为是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男演员里的第一序列，但最近几年，他的确是没有过什么太过亮眼的表现。
　　他是电视剧咖，《新白娘子传奇》红了之后，虽然接过几个电影角色，但他的相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太精致了，精致到近乎妖艳，而且又是电视剧起家的，所以，当年虽然也参演了刘承章的《剑仙》，但只是作为一个戏份有限的配角而已，秦渭的《生死门》他也上了，戏份更少。
　　他最近几年的主业，还是电视剧。但他的形象太过独特，又是一上来就咖位特别高，不是男主角的话，根本也不好找他，所以虽然每年还是都有片约，但始终没再出过《新白娘子传奇》那样的爆品。
　　他一直在尝试转型，一直在尝试各种各样的角色，试图摆脱掉许仙这个角色带给自己的烙印，摆脱观众心中“许仙”的默认设定。
　　但是很可惜，始终不太成功。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白玉京那样，在正需要转型来摆脱一个强势角色形象的束缚的时候，正好就有一个极度反面的角色拿给她去塑造。
　　朱强就始终没找到这样的一个角色，和这样的一部合适的戏。
　　他也曾经忧心忡忡过。
　　演员嘛，扑街的时候恨自己不红！红了怕自己下部戏会扑！
　　一个演员，哪怕你曾经红透半边天，一旦长时间的没有新的代表性作品出来，慢慢的观众还是会把你给忘掉的。
　　忘掉，就意味着没有了关注度。
　　观众那边对你没有了关注度，很大程度上，制片方、导演们，也就不关注你了——这是一个谁都逃不开的恶性循环。
　　记得那年明湖文化年会，朱强、白玉京、李谦三个人，曾经聊过这个问题，老白给他的建议是：别着急，没有太好的本子的话，就去尝试演一下话剧吧！
　　而李谦则告诉他：继续磨练演技，十年之内，我肯定找你拍一部让你名垂影史的好作品！但前提是，你的演技得磨练出来！
　　从那之后，朱强的心似乎是一下就安定下来了。
　　明湖文化跟顺天话剧院关系极佳，李谦本人也好，还是公司里的其他导演也好，在拍戏的时候，需要一些老戏骨的角色，最喜欢的就是从顺天话剧院找人，其次才是回电影学院找自己的老师们。
　　再加上朱强自身的条件、天赋都不差，所以，他很顺利的就以临时工的身份签了两年的短约，进去了，今年初两年合约到期，那边又主动续了两年。
　　到目前为止，明湖文化的男演员里，最出挑的，应该属周宝山、周智豫、黄葛和朱强，其他人无论名气还是作品，都要稍稍落后半步的感觉，而这四个人里，除了周宝山之外，剩下三个目前都在顺天话剧院，有着一层话剧演员的身份。
　　就在九月的时候，话剧院那边排新戏，朱强拿下了一部现代话剧的男主角，全国巡演的第一站，李谦就带着王靖露去看了，连王靖露都说，相比起当年的“许仙”，现在的朱强改变很大，进步很大。
　　李谦也这么觉得。
　　当时看到他的表演，李谦都想，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现在《霸王别姬》已经可以拍了——因为李谦相信现在的这个朱强，已经可以演好程蝶衣了。
　　相比之下，《倩女幽魂》里的书生宁采臣虽然也是一个经典的银幕角色，但是要扮演好这样的角色，他的难度，比起程蝶衣来，还是要逊色不少的。
　　朱强肯定没有问题。
　　甚至于，当李谦和金汉两个人都说出了朱强的名字之后，金汉还叹息着，说：“没看你的剧本之前，我就在想这样的拍鬼狐拍爱情的片子，我该找什么样的演员来演比较好了，那个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强。演古代的书生，尤其是这种纯书生的感觉，没人比得了他！等看到你这一版改编的故事大纲，我就基本可以确定了，你就是奔着朱强去写的电影里这个宁采臣的人物设定！”
　　李谦当然没办法告诉他，他曾经在大银幕上见过另外一个精彩的宁采臣，而自己的剧本，则是根据那一版的《倩女幽魂》稍加改易而来。
　　于是，他就只是笑了笑，说：“你也觉得他合适就更好了！”
　　顿了顿，又道：“朱强这几年一直在很用心的磨练自己的演技，给我的感觉，他已经差不多快要成了！如果不是他长得太帅，其实《龙门客栈》里，我都想把他推荐给你，那个东厂的大档头，其实他挺合适的。”
　　金汉闻言皱眉想了想，似乎是在认真考虑李谦的这个提议，但最后，他却摇了摇头，说：“不行！太帅了！化妆也遮不住！”
　　可很快他又说：“不过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他身上除了帅，似乎还真的是有那么一点亦正亦邪的感觉！回头再有合适的角色，真的可以让他尝试着演一下那种反面角色！”
　　李谦笑，“最好是有点神经质的那种坏！”
　　金汉哈哈大笑，“回头我把你这个评价告诉强子！”
　　当年拍《新白娘子传奇》，金汉是摄影指导，他跟朱强的关系也一直都很好。
　　于是，朱强的事情，就这么算是被敲定了下来。
　　根据《聂小倩》改编的这一版《倩女幽魂》的故事和剧本，金汉没有意见，就意味着他已经随时都可以启动这部电影的筹备了。
　　只是朱强目前身上还有话剧院那边的巡演，有合约在，也有名气起来之后观众的期待在，这个是不好跳票的，所以必须等他这一波全国的巡演结束。不过正好这段时间，是可以留给金汉做剧组的前期筹备的。
　　一部电影从立项到可以开拍，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一两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龙门客栈》就是筹备了半年多才开拍的。
　　不过么，宁采臣的角色敲定下来之后，金汉很快就笑嘻嘻地看着李谦，挤眉弄眼的，问：“女主角呢？你觉得谁合适？”
　　李谦闻言苦笑。
　　这个就头大了。
　　何颖玉的形象，尤其是长相，其实是有点偏现代的精致感，所以，她可以演清纯女孩，也可以演性感女郎，但其实，演古装戏就多少有点违和。
　　化妆可以解决一部分，演技可以解决一部分，摄影角度又可以解决一部分，所以，在金汉的指挥和调教之下，她很漂亮地完成了老板娘金镶玉这个角色，成功地拓展了自己的戏路——但是这改不了她的形象风格仍然偏硬的特点。
　　当然，这个不重要。
　　电影中的一个人物的建立，是一个综合的事情，演员个人的形象、演技，剧组提供的服装，化妆的倾向性，摄影，乃至于打光，都很重要，当然，最重要的肯定还是故事和剧本给予的人设，所以，其实就连李谦，也不敢说何颖玉就演不了《倩女幽魂》里的聂小倩。
　　说不定现如今凤凰浴火之后的何颖玉，能演出一个异常出彩的聂小倩呢！
　　秦晶晶的道理与此完全相同。
　　她本就是古装美女出道的，出道的第一个角色就是电视剧《三国演义》里的貂蝉，所以，她演古装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而在剧组的倾力打造，和精彩的剧情与人设的衬托下，你要说一个柏林影后级的演员，演不好聂小倩这样一个并不算太复杂的角色，就未免太小瞧“影后”了。
　　而且，考虑到本来就是要等朱强的，这部戏至少也得年后开拍，所以，到时候她们俩的档期都应该是正好合适。
　　除此之外，单就明湖文化自身的女演员来说，老白年龄超了，不合适，赵莹莹的颜值多少差了点意思，不合适。
　　然后，连鹿灵犀这种自认演技很菜的，都不能绝对说她演不了聂小倩。
　　还有江依依、程素瓶、赵晴……
　　但是原版留给李谦的印象很深。
　　深到让李谦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这一版的聂小倩。
　　于是，他尝试着问金汉，“你觉得呢？你觉得谁更合适一点？”
　　金汉很认真地想了片刻，问：“能说实话吗？”
　　李谦失笑，“废话！当然要说实话呀！”
　　金汉翘起二郎腿，说：“其实吧……我说我的感觉哈！不管是看原著《聂小倩》的时候，还是看你这一版的故事大纲和剧本，我的感觉……就目前国内的这一批女演员来说，我觉得其实她们都不太合适。”
　　李谦闻言眼前一亮，微微探过去身子，问：“怎么说？”
　　金汉道：“聂小倩这个角色，很独特。我看你的剧本的时候，就更确定了这一点！这个人物，我拍出来，必须得是特别美的那一类。飘然出尘，但又不能是神仙味儿的，不食人间烟火那种，不成！还得带一点……怎么说呢？具体我还不太好形容，你就理解成有一点艳鬼的感觉吧！”
　　“从这个角度你去考虑，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咱们不能用那些在观众心里已经有了很鲜明的形象定位的演员！”
　　“小玉有野蛮女友，有《黑客帝国》那种性感的装扮，又有了老板娘，她的形象说好了，叫复杂多变，戏路打开了，但已经杂了，不容易出现那种角色一出现就……哇！眼前一亮！那种感觉，你肯定明白的，对吧？”
　　见李谦缓缓点头，他又道：“其实我寻思过傅红雪和秦晶晶。她俩可以算是她们这一代的演员里，演技最好的两个了。但傅红雪演过苏妲己啊，而且演得那么成功！你想，千年妖王，那种妖娆的劲儿，不行！我要这个聂小倩，必须得是清纯的！秦晶晶也不合适！这个说出来你别鄙视我，原因就是她的演技太好了！在我看来，聂小倩这个角色是个挑人的角色，不挑演技！演技差一点我不怕，只要长得符合我心里的形象，就行！秦晶晶演技太猛了，不符合我塑造这个人物的需要！我是真怕她把这个女鬼给我演出复杂的七情六欲来，那这个鬼就不美了！”
　　他一边说，李谦一边蹙眉苦思，等他说完了，李谦点了点头。
　　还别说，有道理。
　　认真来讲，原版的《倩女幽魂》里，王祖贤也是胜在形象，其实真要计较演技，呵呵……
　　于是李谦问：“那你想怎么办？”
　　金汉的回答斩钉截铁，“试镜！甚至可以考虑一下搞个海选！”
　　李谦想了想，缓缓点头，道：“也行！”
　　但他还是没忘了加上一句，“试镜是试镜，公司内的演员，也是要给机会的，让她们也都参加试镜好了！”
　　金汉爽快地点头，“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
　　李谦知道，金汉从来都是个有野心的导演。
　　而一个有野心的导演，是不会甘心每部戏都被人卡死角色和演员的。拍《龙门客栈》的时候，他没办法，关键是他没有底气，所以，何颖玉、周智豫和程素瓶这样的卡司配置，当然是他的最优选择。
　　但是现在，他成功过了，他有底气了。
　　所以，他说的道理固然是存在的，也不无道理，但说到底，在李谦想来，很可能这个道理更大的作用，还是能帮他把何颖玉、秦晶晶等一众明湖文化内部的成名女演员都给屏蔽掉。
　　他想要打造自己的班底了！


第93章 醉汉
　　本来已经睡着了，但王靖雪忽然心里一动，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但她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缓了缓精神，她彻底精神过来，抓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才刚刚十一点半——她才刚睡下一个来小时。
　　小心地掀开被子穿了拖鞋下地，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出去。
　　婴儿室的门居然是开着的！
　　王靖雪的心里一下子就绷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王妈妈念叨过太多类似的故事，还是因为太过在乎的关系，最近连她也觉得，嫡子的确是一个不容易长大的存在。
　　所以她倍加小心地看护。
　　尽管她知道，这早已不是古代，李家更不是皇室。
　　暗杀嫡子？
　　现在可是现代社会，是文明社会，是法律时代了！
　　怎么可能！
　　更何况，无论廖辽、周嫫，还是谢冰、何润卿，她都认识，而且都算是熟悉，几个女人之间争宠大概是肯定会有的，为了让自己生的孩子尽可能地得到李谦的宠爱，也会有些刻意地培养和教育，大约也是会有的，但是……不可能的。
　　李谦虽然是个好性子，有时候也有点软耳根，大家都夸他脾气好、没架子，可这么多年过来你看看，他身边这些人，有几个是真的不怕他的？
　　有一个说一个，几乎都从骨子里尊敬他，而且害怕他。
　　只是他的威慑力，从来都不会形诸于勃然做怒的坏脾气，针锋相对的口角与是非上罢了。
　　他的威慑力，是来自于他的能力、他的宽厚，和他的低调。
　　在他的家里，这个女人是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
　　所以王靖雪经常自嘲：大概是自己太过喜欢这个孩子了吧！
　　她缓步走过去，到门口，往里面一看，顿时就松了口气。
　　小孩子睡得很熟，李谦正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有些说不出的慈祥的笑容。
　　王靖雪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也沉默着，不使自己发出丝毫的声响，只是入神地看着面前这父子相处时的安静的一幕。
　　因为她的要求，李谦和王靖露最后都同意，把婴儿室就建在她的卧室旁边——李谦显然是不可能照顾孩子的，王靖露又太忙，家里虽然有专业的保姆在，但交给外人总觉得不放心，王靖雪就一再地自告奋勇要在平常亲自来带这个小外甥。
　　为此，她甚至已经在这边常住了。
　　虽然她心里百分百地知道，这样子做是肯定会有闲话传出去的。
　　忽然的某个瞬间，李谦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光线变化，又或者是听到了某道细细的呼吸，他忽然扭头向外面看过来。
　　看清是王靖雪的时候，他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他小心地站起身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家伙，这才起身往外面走来——他还没走出门来，王靖雪就皱了下眉头。
　　“你喝了很多酒？”她小声问。
　　李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上跟老金、老曹商量事儿，喝了点儿。”
　　王靖雪见他站在门口，就拉了他一下，自己探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关了门，这才回身道：“喝了酒就去洗洗澡睡觉，一身酒味跑过来，也不怕熏着孩子！”
　　李谦笑笑，没有辩解什么。片刻后，他道：“我这就去！”
　　说话间，他转身往外走，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王靖雪正深觉刚才那句话说的不合适——她巴不得李谦多来看看小家伙呢！刚才纯粹就是一时间嘴里没留住话。一边是心疼孩子，一边是心疼他又喝了那么多。她能感觉得到，他喝得肯定不是“一点儿”。
　　金汉的酒量她不太知道，但曹霑不管是过来这边也好，还是平常聚会也好，都是酒量相当不小的。
　　这个时候，她正好看到李谦抬手揉太阳穴，当时就快步跟了上去，说：“小露明天早上要飞应天府，说是有个会，这会子估计已经睡了。”
　　李谦“嗯”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王靖雪继续追上去，说：“去沙发上坐下，我给你揉揉吧！”
　　李谦回头看她一眼，笑笑，说：“不用了，没事儿的！”
　　王靖雪却不由分说，“走吧！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喝得不少！你也真是，想喝就喝一点，当然是可以的，为什么非要喝那么多，难受的不是自己么？”
　　李谦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候他们走出走廊，正好保姆已经上了二楼，见两个人并肩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才问：“要不要给李总做个醒酒汤，或者熬个粥什么的？”
　　王靖雪还穿着睡衣呢，这时候也没想别的，只是点了点头，“去吧，醒酒汤就算了，没多大用，煮上次我煮的那个酸汤面片，他爱吃那个！”
　　保姆赶紧答应一声，快步下楼了。
　　两人前后脚下楼，李谦的脚步有些虚浮了——今天是的确没少喝，大家都没少喝。关键是聊到兴起了。
　　但是偶尔扭头间，他终于注意到王靖雪只穿了一身极轻薄的睡衣，就道：“冷！你要给我揉揉就回去穿衣服去，别冻着！”
　　王靖雪笑笑，说：“不用，屋子里是恒温的。”
　　李谦闻言也就不再多说。
　　到了沙发旁，李谦一屁股蹲下去，整个人舒服地叹了口气。王靖雪走到他身边也坐下，拉了拉他的身子，让他整个歪过来，她的手顺势搭上了他的头。
　　以前每次喝醉了回来，都是王靖露给他揉脑袋，王靖雪还是第一次，手法很是生疏，而且她似乎也的确是不太懂该怎么按才好。但是喝多了人，有人给随便按一按，甚至哪怕是随意地摆弄摆弄，都会觉得舒服许多。
　　李谦舒服地“嗯”了一声。
　　但就在这时候，因为他的身子已经几乎快要彻底歪到王靖雪的大腿上了，不经意间一抹幽香传到了王靖雪的鼻子里。
　　这股香味很淡。
　　尤其是有那么浓烈的酒味扑着鼻子，想要闻到这股香味就更不容易。
　　王靖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他按，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喝成这样，谁给你送回来的？”
　　片刻后，李谦说：“老白的司机。先送了我。”
　　王靖雪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再问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子，她才又问：“玉京也一起喝酒了呀，你们都聊什么了？喝到这会子？还喝那么多？”
　　李谦这会子有点晕晕乎乎的，但听到这个话题，还是认真地回答道：“老金的新戏，他想拍《聂小倩》那一篇，下午我们就讨论来着，晚上又拉了老曹、老白还有老韩，坐一块儿合计了合计。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说到这里，李谦忽然活动起来，一下子翻身坐起来，虽然醉眼惺忪，但神态却有些认真地盯着王靖雪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起来。
　　王靖雪身上穿的是一套贴身的真丝睡衣，刚才是不觉得，这会子让李谦这么在灯光下认真地打量，她顿时就觉得有些别扭，强忍着，问他：“怎么了？”
　　李谦笑。有点憨乎乎的醉态，又有些认真，说：“你猜怎么着？老曹说，他觉得你最适合演聂小倩！……哎，你看过我那本《聂小倩》吧？”
　　王靖雪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说：“看过。你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
　　李谦“嗯”了一声，又回身直接躺下，脑袋重重地砸在王靖雪的大腿上，砸得有点疼。王靖雪重新为他按摩起来，问：“那你怎么说？”
　　李谦呵呵地笑了两声，说：“我当然说好啊！他一说我就觉得，你来演聂小倩，的确靠谱！连老金这回都没反对，他本来是想海选一下的。”
　　然后他开始絮絮叨叨的，“老金这个人嘛，能耐是有，人也靠谱，但就是一直有点跳，不是太老实那一种人。他想海选，就是不想用公司里的人嘛，我也支持的！一个大导演，要是没有几个自己的体己演员，没有几个自己培养出来的著名弟子，叫什么大导演！老金有这个想法，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发现自己跑题了，才又醉醺醺地把话题扯回来，说：“但是我跟他们说了，你最近最大的爱好就是带孩子，我不担保你会愿意接戏。而且我觉得，你好像并不太喜欢做演员。是吧？”
　　王靖雪“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回答别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又问：“那你们最后怎么定的？”
　　李谦摆摆手，说：“我说我回头问问你的意思。不过既然你不演，那就十有八九还是要海选呗！随他们去！”
　　王靖雪又“嗯”了一声。
　　这时候，酸汤面片做好了，保姆端着托盘要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沙发上李谦脑袋搭在王靖雪的大腿上这暧昧的一幕，犹豫了一下，又转身缩回去了。
　　但王靖雪已经看见了，喊她，“端过来吧！”
　　“哎！”
　　保姆两眼盯着自己的脚尖，把托盘端过来，放到茶几上，叮嘱道：“热！得冷一会儿才能喝。”却是根本就不抬头往沙发这边看。
　　这一家人，奇怪得很呢！
　　男主人是全国知名的大明星，大才子，大富豪，女主人是全国有名的女强人、女总裁，但两个人都动不动就不着家，反而是男主人的大姨子常年住在这里，打理这大庄园里的一切，同时负责照顾俩人的孩子。
　　当然，她们都是女主人的亲妈挑选出来又亲自培训的，规矩严得很，别说对外提起了，就连保姆和佣人们相互之间，也是不敢议论主人们之间的这些事儿的。
　　毕竟进来工作之前，她们不光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而且这里给出的薪水，也实在是高到了吓人——在这里干够十年，够绝大多数像她们这样的普通服务人员在别的地方辛辛苦苦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了。
　　王靖雪“嗯”了一声，说：“放着吧，待会儿我服侍他喝。”
　　“哎！”
　　保姆答应一声，然后快步往回走。到了厨房简单一收拾，然后就啪的一声关了灯，黑灯瞎火的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一闪身就进去了。
　　这前后的过程加在一起，不到三分钟。
　　王靖雪看见了这一切，但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听着李谦醉醺醺地枕着自己的大腿，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老韩说想要接触一下那几个不错的导演，我没同意，当然也没反对。老韩的意思我明白，公司现在往电影上转型转的太厉害，他压力很大。”
　　“鹿老师现在也要开始拍电影了，现在电视剧这一块儿，真正能抗住牌子的，就一个他，还有一个赵明了。如果再不拉人过来，明年的电视剧是肯定要减产的。他觉得电视剧这一块儿，公司现在在国内的地位举足轻重，轻易还是不要丢。”
　　“因为电视剧不但赚钱不比电影少多少，而且捧人特别厉害，明湖这几年影视上百花齐放，跟当初在电视剧这一块儿的根扎得深很有关系，只要电视剧在，咱们手里就有的是演员！而且是大量便宜的演员！”
　　“就算跑了几个，咱们随时也能捧出替代品。”
　　“但我说不行！咱们不挖人！咱们需要导演，就自己培养！为什么要挖人呢？人家培养起来也不容易，直接挖过来倒是省事儿，对于扩大明湖的影响力，也是有好处的，但长远来看，对于国内电视剧方面的百花齐放，是不好的！”
　　“咱们不要学当年的华夏台，所有的好导演都汇聚在一家公司，只会让这些导演慢慢的都失去创造力，我们应该是让大家都呆在最适合自己的地方，这样才能让大家都拍出好东西，不断地出好东西，这样才会保持创造力，才会形成一种百花齐放的格局。而不是单纯的明湖文化一家独大，但其实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匠气，没什么创造力！”
　　王靖雪是知道他的。
　　但这个时候，一边温柔地给他揉着脑袋，一边听着他的醉话，她也只能叹口气，说：“你呀！就是操不完的心！”
　　李谦有些粗暴地一摆手，“你不懂！”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尤其被说的人还是王靖雪的话，十有八九王靖雪会皱起眉头的，就算当面不说，心中也会不悦。但这个话是从李谦嘴里说出来，尽管带着些莫名的霸道与不讲理，甚至还有点瞧不起的意思，但王靖雪却只是笑了笑，一副甘之若饴的模样，柔声道：“我是不懂。”
　　片刻后，她说：“起来喝点汤吧？酸汤面片，你最爱喝的。”
　　这会子李谦好像醉得更狠了，勉强被王靖雪扶着坐起来，王靖雪拿汤匙给他搅了搅，尝了一勺，感觉温度差不多，说：“趴着喝吧？不敢让你端碗，怕打了！”
　　李谦就孩子一样听话地趴过去，就着茶几上的汤碗，小口地吃起来。
　　一口气吃了半碗，他似乎舒服了不少，额头上也微微见汗，这才丢下汤匙，说：“不吃了，我去洗澡。”
　　王靖雪“嗯”了一声，说：“小露已经睡了，你动作尽量轻一点，别吵着她！”
　　李谦似乎又恢复了不少的神志，很认真地点头，“嗯”了一声。
　　有些平日见不到的醉态可鞠的小可爱。
　　他要站起来，刚起身，就一屁股蹲回去，王靖雪赶紧伸手架，也给一下子蹲回来——“慢点儿，慢点儿！”她说。
　　然后她扶起他来，鼻端一下子又更清楚地闻到了那股幽幽的香气。
　　扶他上楼的功夫，她问：“老白喝得也不少吧？”
　　李谦“嗯”了一声，说：“当然也不少。但她不一样啊，她根本就喝不醉！嫫嫫那么能喝，我都把她灌醉过，但老白就……我们三四个人都喝不倒她！”
　　他郁闷地吐槽，“她就是个酒桶！大号的！”
　　王靖雪笑了笑，为他这孩子气一般的争强好胜。
　　然后她说：“这都多少年了，玉京也没说找个人。唉……你呀！”
　　李谦的脚步顿了一下。
　　即便是现在酒后头脑昏沉，可他还是立刻听懂了王靖雪话里的意思。
　　这怎么办？
　　老话说：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不给赖汉当祖宗！
　　海明威说：“在西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干冻僵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无人得知。”
　　在事业上，她有着清楚的目标，有着坚定的执行力，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并且一直在非常努力地去做。
　　但是在感情上……他无意去撩拨谁，无意去撩拨什么，但他却深知自己也无力去拒绝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在随波逐流！
　　很无力，又有些无耻的随波逐流。
　　泰戈尔说：“那太阳一旦出现，群星将消失无踪。”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当下这个时空中国娱乐圈的太阳，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身边有好多个女孩子，一旦走近了自己身边，似乎就不再愿意与这世界上的其他男人谈什么情、说什么爱了。
　　比如现在搀扶着自己的这个她。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王靖雪也不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走到了李谦和王靖露的卧室门口。
　　放开胳膊的时候，王靖雪小声道：“你现在虽然年轻，但还是要多少注意一些，不要让现在的贪心，变成以后的负担。”
　　李谦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还不够贪心。”
　　王靖雪愣了一下，说：“别瞎说！去洗个澡睡吧！”
　　李谦“嗯”了一声，拉开了门。


第94章 头大如斗
　　明湖文化在电视剧这一块儿，的确开始出现问题了。
　　本来就人手有限，当整个影视部刚刚开始起步的时候，侧重点在电视剧，当时旗下好多个导演，大家都松松快快的干活儿，而且都做一部成一部，那种感觉，当然很爽。后来李谦挑头，在积累了一定的拍摄和制作经验之后，开始往更复杂、要求更高、更严密的电影上转，而且一下子就成功了。从那之后，整个明湖文化的影视部开始迅速向电影转向。
　　本来嘛，电影听说过电影工业，电视剧可没听说过电视剧工业。
　　电视剧是通俗的、大众的、纯商业的，它的利益其实并不小，但不管在哪个国度、哪一片市场上，它的定位却向来都是低于电影的。且在很多地方，它算是电影工业的衍生市场，是附属于电影市场而存在的。
　　在国内来说，很简单，一句话足以概括：电影比电视剧有逼格！
　　所以，李谦的主要工作方向变成了电影，金汉也很快就不愿意再拍电视剧了，然后赵河、冯必成，到现在鹿灵犀也要开始拍电影了，就连孙玉婷，虽然执导过一部《还珠公主第三部》，但随后就宁可给李谦做副导演，先后跟了好几部电影，也不愿意再去执导电视剧了——接下来，若无意外，《黑客帝国》第二部的导演，李谦已经初步选定了她。甚至未来的《阿凡达》第二部，也有可能是她。
　　于是，这就很尴尬了。
　　伴随着明湖文化在电影市场上的高歌猛进的，是影视部这边的电视剧导演越来越少——到现在，纯粹明湖文化自身的签约导演，还剩下两个人。一个韩顺章，是没办法，李谦去负责电影，他这个影视部经理就必须负责电视剧，另外一个，则是当年金汉的副导演，赵明。
　　怎么办？
　　韩顺章说：咱们不能丢掉电视剧不管，这一块儿利益很大、盈利很高，而且占据着国内电视剧的头号生产商的位置，一来方便咱们随时推新人，电视剧推新人比电影风险低，对那些年轻的男演员女演员来说，演技尴尬一点也不怕；二来方便咱们跟各大电视台继续打好关系，无论是宣传电影也好，还是平常的舆论导向也罢，这都是很重要的阵地，不能丢！
　　于是，他建议，挖人。
　　明湖文化的牌子够硬、名气够大够响亮，又不缺钱，只要想挖，可以说，当下国内的其它那些电视剧制片公司，基本上没什么招架之力。不敢说全部，但只要是被明湖文化相中了，愿意去挖的，十个里头挖他个对半，问题不大。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明湖文化有人、有钱、有团队、有好演员、有好剧本，也不缺好的播出渠道，就差几个靠谱的好导演来带着团队拍戏而已。
　　甚至明湖文化这边已经完全具备了目前只有在好莱坞才盛行的“制作人中心制”的基础，也即，像韩顺章，像黄文娟，像秦诺，像杜敏这样有过电影和电视剧监制和制片经验的人，直接挑起一部戏，从剧本到幕后到演员，全管了，导演挖过来，就只负责拍戏就可以。
　　想想看，挖几个人的事儿，多简单啊！
　　既壮大了自己，削弱了别人，同时又保证了明湖文化在电视剧市场上不必减产，只要保持大致的水准，就可以维持在电视剧市场上的霸主地位！
　　简直好处多多。
　　但李谦想了好几天之后，把韩顺章和金汉给找来，郑重的跟他们说：这个路子，不能走！
　　咱不挖人。
　　当然，这个不挖人，只是说，不要去挖人家那些已经在别的公司成名了，目前根本不缺戏拍的人。
　　主动过来要求投靠的，不算。
　　人家都主动登门，或是有合作的意愿，或者干脆想签到明湖文化来，这当然是欢迎的，绝对不能拒之门外。
　　那些并不太出名的，新人，或者此前的作品有明显亮点，但是并没有红，并没有获得足够的名气和后续的拍摄机会的人，还是可以尝试接触一下的。
　　只要愿意遵守明湖文化的规矩，按照这边的路子来，合作也好，投奔也罢，都可以谈。
　　实话说，这个决定，不太好理解。
　　明摆着的又省劲儿又安全的路子不走，非得要费力气的去打捞一些别的，这在任何人看来，都肯定是有些傻。
　　但韩顺章和金汉都跟李谦认识多年、合作多年了，他们虽然也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有点傻，但他们毕竟还是明白李谦的用意在哪里。
　　就好比李谦自己发专辑，且要求公司里的大牌歌手发专辑，都要尽量避开新歌手、新专辑比较多的时候，是一样的。
　　他是国内娱乐圈最奇葩的一号人物。
　　若非像当年的华歌唱片踢他出局那样，真的是被人欺负惨了，蓄意要斗气，否则的话，他坚持不与任何人为难，他特别喜欢这个圈子里不断地有新人、有有才华的人冒头，给这个世界、给这个时空带来新鲜的趣味与情感。
　　这真的很傻！
　　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少有人会这么傻！
　　但偏偏，在他身边待久了，不知道是习惯了、适应了，还是被他给洗脑了，反正听到这样的建议和要求，韩顺章和金汉也就是彼此对视一眼，在心里叹口气，却不会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甚至还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发自内心的对他有着说不出的敬佩。
　　所以说是被洗脑了！
　　那怎么办？
　　此前对这类事情参与并不多的金汉提出个想法，说：那要不咱们也搞个海选吧？其实说白了不就是招聘吗？别的工作都能招聘，导演也可以招聘啊！签订用工合同，缴纳五险一金！导演也是个工作嘛！
　　愿意来的，咱们就谈一谈，咱们相中了人家的本事和水平，人家也相中了咱们的待遇和前途，那就签合同呗。
　　彼此瞧着都差了点儿，那就既不挽留、也不硬挖就是了！
　　李谦觉得这个思路比较靠谱。
　　于是，《倩女幽魂》才刚刚确定立项，朱强还在外地跑着他的话剧巡演，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选定为大导演金汉新电影的男主角，而聂小倩这个角色的海选消息也还没有发布出去，明湖文化倒是首先开始招聘起导演来了。
　　金汉和韩顺章负责这件事，且亲自坐镇，拍完了《疯狂的石头》目前已经回到顺天府的冯必成也被拉过来做评委，因为他老子冯玉民的关系，他对电视剧这一块儿，其实特别熟。再加上邹文槐也过来，从业界内部评价体系的角度进行评判，他们四个人往那里一坐，这件事就开始了。
　　当然，如果时间合适，李谦是应该而且他也很愿意亲自去主导这件事的，但是很可惜，时间打不开了。
　　十一月初，这件事刚刚开始启动，鹿灵犀从美国回来了，大家碰了碰面，随后鹿灵犀就自己点将，把公司里目前身上没戏的这帮人从头到尾掰了一遍，整个剧组就迅速地拉起来了。
　　秦诺担任执行制片人，李谦的男主角，秦晶晶的女主角。
　　几天之后，那边包机定下来，整个剧组五十多号人就直奔美国了。
　　速度快到足以让国内甚至好莱坞的一切剧组都目瞪口呆。
　　这就是集团化的最大好处。
　　……
　　明湖文化要招聘导演了。
　　这条消息，在国内的影视圈里飞一样地传播了出去。
　　过去的这些年，从《新白娘子传奇》开始，明湖文化从最初的一年一部戏，到一年两部戏，一直到最近两三年，已经稳定在了每年四五部，而且每一部拿出来，都是当时段绝对无敌的收视之王。更不要提《新白娘子传奇》、《还珠公主》、《将爱情进行到底》等电视剧，早已是公认的经典之作。
　　几年的时间下来，毫无疑问，明湖文化已经成为国内电视剧制作行业的一块金字招牌——对电视台来说，明湖文化出品，意味着收视率必将爆棚！对演员来说，只要拿到明湖文化制作电视剧的主角，哪怕不是主角，是一个重要角色都可以，就意味着马上要红了！而对于影视圈里最需要积累、最难出头的导演来说，像明湖文化这样一家推一部火一部的公司，这样一家特别喜欢用新人导演，而且每个导演都被推成功了的公司，简直就是心中绝对的圣地！
　　金汉、韩顺章、赵河、鹿灵犀、孙玉婷、赵明……他们每个人，在签入明湖文化并执导明湖文化的作品之前，都是籍籍无名的，就算有些名气，也顶天了只是业界内部一些小圈子里的名气。
　　唯独一个冯必成，在进入明湖文化之前，就已经有过成名作了，而且还是电影的成名作，但是上部作品扑街到那个程度的他，比之新人也强不到哪里去了——甚至于，对于很多公司来说，是宁可给一个有才华的新人机会，也不愿意把机会和金钱砸到这么一个曾让投资人赔到恨不得跳楼的扑街导演身上的。
　　然而，在明湖文化，他们都成功了。
　　在执导《流星花园》之前，金汉最著名的作品，大概要算是他给廖辽和何润卿拍的一系列歌曲MV了。但《流星花园》加《浪漫满屋》，当然，还有刚刚下映的这部《龙门客栈》，却一部部铺就了他成功的金光大道。
　　其他人，莫不如此。
　　关键是，即便是年龄最大的金汉，今年其实才不到四十岁！
　　韩顺章、鹿灵犀、赵河、赵明，都是刚三十出头。
　　尤其孙玉婷，身为顺天电影学院导演系96级学生的她，在拍了《还珠公主》第三部一举成功的时候，才不过区区二十四岁！
　　而在业界，众所周知的，除极个别实在是才华横溢到随随便便都能成功的少数人之外，绝大部分的导演，都要从二十来岁开始在各个剧组间辗转、学习和蛰伏，运气好的，大约要到三十大几才能获得自己的第一次独立执导的机会，而运气稍差，拿到这种可以一定程度上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开外了，更有甚者，很多专业学习过导演、且一年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的人，可能一直到最终退休，都得不到哪怕一次的独立执导的机会。
　　两厢对比，羡慕不羡慕？眼馋不眼馋？
　　而在中国的影视界，有多少人是想要做导演的？
　　千千万万！
　　这千千万万的人，谁不想出头呢？
　　但真正能够拿到机会的人，有几个？
　　拿到了机会之后已经出头了的，又有几个？
　　当明湖文化要招聘导演，扩充自己的导演团队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影视圈内部，迅速就迎来了一次貌似微小、但却影响深远的震动。
　　很快，这则招聘公告真的出现在了明湖文化的官网，以及明湖文化在讯飞博客的官方帐号上，附带着的，还有一份报名表。
　　三天之内，这份报名表的总下载量，高达三万多份！
　　而明湖文化的官方专用邮箱里所收到的填好了完整资料的有效的报名表，甚至比下载量还要多出了一千多份！
　　看着这两个数字，饶是这次导演海选的建议提出者金汉，也是不由得目瞪口呆——他是知道圈子里有特别多的人其实缺的只是一个机会的，但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的数量，居然会如此的众多。
　　他也同样没有想到，今时今日的明湖文化，在国内的影视圈，具体来说，是在影视导演和有志于成为影视导演的这个小圈子里，居然有了如此强大的号召力！
　　距离当初给出的长达半个月的报名周期，还剩下十二天，可想而知，人数是肯定还会增加的。而当第四天，这份报名表的新增下载量超过了五千份，公司的专用邮箱里收到的有效报名表也超过两千份的时候，他们知道，接下来他们即将面对的，或将是一向异常之繁重的工作。
　　因为报名者，很有可能会超过五万人！
　　偏偏在这个时候，按照事先的既定规划，由韩顺章负责执导和制片的电视剧《射雕侠侣》，也已经要开始筹备了。
　　也就是说，这次的导演选拔的工作担子，将很有可能会重点落到金汉的身上！
　　金大导演头大如斗！
　　但是没办法，建议是他提出来的，也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加入这次的选拔的，而且就在前不久，他还刚刚向李谦表态，表示自己要认真的履行一下身为公司影视总监的职责，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撂挑子。
　　于是，没办法，他到处拉壮丁。
　　电影学院的老师们，合作过的大牌戏咖们，以及明湖文化这边的一批已经拥有了相当丰富的从业经验的经纪人们，当然，还有诸如白玉京、周智豫等经验丰富的公司的签约演员们，都纷纷被他拉过来，开始把报名表一份一份的进行初步筛选——基数太大了，只能制定一套淘汰规则，全无经验和全无资历同时又拿不出一点证明作品的人，直接淘汰。
　　这些的报名表里，参与报名想要成为明湖文化签约导演的人的来历，简直五花八门——有演员，有摄影师，有副导演，有场记，有剧务，有编剧，有在校大学生，有大学老师，甚至还有歌手！
　　当然，也有不少含金量特别高的报名者，比如自身已经有过执导作品的。
　　这样的人，当时直接通过第一关。
　　但是就在一大帮人每天每天的看邮件，以极快的速度进行初步筛选的时候，却每天都有很多的邮件继续寄来。
　　面对这样的一份任务，一向讨厌这一类事情的金汉，简直快要绝望。
　　最终，他不得不彻底推迟自己的《倩女幽魂》的项目，以求善始善终地完成这份工作，也算是努力一把，尽一尽自己身为公司影视总监的职责。
　　而在这个时候，韩顺章的《神雕侠侣》已经开始大规模筹备了。
　　有了《射雕英雄传》取得的巨大成功，金镛作品的改编潜力，是没有人会去质疑的，尤其是《神雕侠侣》作为“金镛”名下“射雕三部曲”的第二部，不但承接第一部的故事和基本人设，天然的就是目前最受期待的金镛改编剧之一，甚至这本书本身，也是国内无数武侠迷心目中绝对的经典。
　　杨过、小龙女、郭襄、李莫愁……
　　许多的书中人物，都是读者们念念不忘的经典人物。
　　韩顺章也是压力山大。
　　甚至比当初拍《射雕英雄传》的时候，第一次尝试金镛剧的改编，压力还要更大了几分——他知道，有上部剧的成功在前，观众们对这部《射雕侠侣》的期待，肯定已经被拔高到了一个非常非常高的程度了。
　　而郭靖、黄蓉、黄老邪、洪七公、老顽童、杨康、穆念慈、欧阳克、梅超风等射雕人物在电视剧中的成功塑造，也为《神雕侠侣》中的杨过、小龙女、李莫愁、郭襄等同样经典的人物的塑造，树立了一个标杆。
　　尤其是男女主角的选择，既要精准，又要亮眼，实在是不太容易。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接到的一通电话，更是让韩顺章不由得头大如斗——因为来电话的那个人，叫傅红雪。


第95章 好汉
　　接到韩顺章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是美国时间的早上八点，李谦才刚到片场。而今天，是《秋天的童话》正式开拍的日子。
　　电话里听韩顺章说了傅红雪主动打电话来的事情，他有些诧异，又有些纳闷——按说以傅红雪的咖位和资历，《射雕英雄传》再火，《神雕侠侣》再受关注和期待，她也不至于这么自降身价的。
　　正好杜艺华在片场，李谦看见她，就走过去，问她；“傅红雪为什么会对《神雕侠侣》感兴趣？这是一部电视剧啊！”
　　因为杜艺华从年初的时候就已经被派到美国来，目前算是明湖文化驻美国的最高负责人，也算是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东方梦两家子公司之间沟通的一个中建联系人，那当然，这次《秋天的童话》要在美国取景和部分拍摄，她理所当然的要从头跟到尾的帮忙——反正她现在在美国也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她这时候正忙着跟两个美国方面的摄影棚管理人员交涉着什么，好不容易交涉完了，回过头来却是瞪了李谦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李谦惊讶，“傅红雪不是你公司的吗？这事儿你会不知道？”
　　杜艺华当即道：“你还知道我有公司要管啊！打年初就把我派过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可是呆了快一年了！”
　　李谦还是头次听见有人把美国说成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个形容词，很独特。
　　尤其是对于当时当下，美式文化全球风行，包括中国人在内，全球很多地区的人们都把美国视作天堂的时候，这种说法真的是……难能可贵啊！
　　李谦说：“你还真是稀奇，美国也算鸟不拉屎的地方？”
　　杜艺华被他这句话给说笑了，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给气笑的，还是被李谦的称赞给气笑的，她说：“一个连碗正宗的馄钝都吃不上，想喝豆浆都一股别扭味的美式豆浆，杭州小笼包是甜的，这地方还不算鸟不拉屎么？”
　　李谦耸肩，不过不得不赞成了一句，“也有道理！”
　　讲真，他是吃过美国的所谓中餐的，那改良改的，实在是别扭死了。
　　杜艺华闻言再次失笑，说：“我在美国这边动不动闲着没事儿，就差找个老美生个孩子玩了，国内那边一摊子事儿又不能丢开，全靠电话和邮件来管理。你说，我损失该是有多大？”
　　这可真是冤枉人了！
　　当初来美国负责跟发行方哥伦比亚进行有关《葫芦娃》的周边合作谈判，应该算是她主动请缨要来的，后来的收购事件，她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也参与进来了，再后来，作为明湖文化驻北美地区的最高代表，《黑客帝国》的发行，《龙门客栈》的发行，等等一系列事情，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肯定是需要有人盯着的，她自然是也就一直留了下来。
　　但是如她自己所说，没事儿的时候、闲着的时候，她是有很多的大片空余时间的，完全可以回国待几天处理事情啊！
　　但一年下来，她只回去过两次！
　　也不知道她平常闲着的时候都在忙些什么！
　　李谦只能耸肩，说：“咱们旗下现在一共有三家院线，其中一条还是你牵头筹建的，要不，你回去把这一块儿做起来？”
　　杜艺华挑挑眉头，歪了歪脑袋，说：“红雪打电话给你了？”
　　这才真叫顾左右而言他了。
　　李谦无奈，只能顺着她转开话题，说：“给老韩打的。”
　　杜艺华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那不错啊！不是好事儿么？她那么大名气，那么强的号召力，影后啊，又当红，跟何颖玉、秦晶晶是一级的，主动要求加盟一部电视剧，你们还不高兴？”
　　李谦说：“但老韩说，他觉得傅红雪不适合小龙女，给她别的角色吧，又怕她不高兴。要不……你跟她熟，你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杜艺华鼻孔哼气，“你手下这帮人，都跟你一样，学的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架势！其实，用得着吗？虽说红雪是我的艺人，我们也是好姐妹，但我还是要这么说。她再厉害，也就是个演员，明湖文化又不缺她这个级别这个路数的演员，还怕得罪她？有合适的角色，就问她愿不愿意演，没有合适的角色，就直接回绝！傅红雪怎么了？傅红雪过来就非得演女主角？你们可是明湖文化！韩顺章可是明湖文化的影视部经理，那可是《神雕侠侣》！”
　　李谦闻言，下意识地拖着腮帮子看她。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悖论。
　　李谦自己，一方面是性格的原因，一方面是年龄的关系，其实就像杜艺华说的，他是比较崇尚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一套做人准则的。做事情稳扎稳打、不急不躁，能与人方便的时候就与人方便，能帮人一把就帮人一把，不与人为难，不挡人财路，不做恶人。只努力按照既定的目标，踏踏实实做事情。
　　但偏偏，最终聚拢到他麾下，负责帮他打理事情和产业的这几位，却个顶个都是强悍的性子——总揽全局的齐洁，负责音乐的谢铭远，负责经纪事务和艺人的邹文槐，负责派驻美国的杜艺华。甚至还要包括一个金汉。
　　他们和她们，个顶个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好汉！
　　有时候李谦会想：自己上辈子始终在中低层厮混，始终爬不上去，恐怕不单纯是自己才华有限的问题，可能跟自己性格里就少了一股子冲劲儿与强悍，是有关的——这辈子当然不一样，这辈子金手指太猛了，只要不是智商有问题，大约都会多少有点成就的，区别只在于成就大小而已。
　　当然，还有一个解释，任何一种环境下，最终能组团的，往往是性格互补的。
　　比如“俱往矣”和“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只不过现在有些诡异的是，明湖文化这边，自己这个领路人居然是个好性子，反而手下负责具体做事的，都是一个个瞋眉张须的猛将。
　　摆摆手，李谦收回杂乱的思绪，“算了，那是老韩的事儿，我也懒得问了。他的意思是，如果傅红雪真的有意，他想让傅红雪过来演李莫愁那个角色。至于小龙女那个角色，他还是觉得傅红雪不合适，所以估计还是要海选。”
　　说到这里，他道：“那就让老韩去跟她说去吧！”
　　不过想想，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射雕英雄传》里，白玉京扮演的冷艳狠辣而又痴情一片的梅超风，几乎是获得了举国上下的一致认可——老白这个人，太精了。
　　其实她在演戏方面的天赋，并不算多么突出和卓越，至少是跟秦晶晶这种天生的戏痴，不太好比。但是她这个人，眼明心亮，尤其是经历过当年的退出娱乐圈事件之后，她待在长安府的那个小花店里，沉淀了那么多年，很多事情，她都看得非常透彻了。
　　所以在出演《还珠公主》里的皇后这个角色吃到了甜头之后，她无论是做人做事还是演戏，简直是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潇洒。
　　现在看，傅红雪似乎也有点这个意思。
　　绝大部分演员，是很在意咖位的，首先是电影和电视剧的分野，然后投资规模大小，导演是谁，戏份多寡，乃至于对手戏是谁，这都是考虑一部戏咖位的重要参考——很多演员一旦成名，那是绝对不肯再演配角的。电视剧演员一旦在电影上成名，也是绝对不愿意回去演电视剧的。
　　但少数的聪明人，可不在乎那个。
　　老白复出以来直到现在，电视剧拍了能有七八部了，参演电影三五部，只主演了一部，但她白玉京留在绝大多数观众心目中的形象是什么？
　　是白娘子，是皇后娘娘，是梅超风。
　　别的戏，有些也不是没红，也有几部小小的红过一把，而且那些戏里，老白是女主角，戏份重，片酬高，单说挣钱，其实没少挣。但不行，不光观众记不住，很多时候甚至连媒体都不会特意去记你别的角色。大家一提起来就说，老白演过白娘子，演过皇后娘娘，还演过梅超风。
　　于是大家都喜欢她，于是很多电视剧制作方纷纷的继续砸大价钱邀请她去演那些基本可以确定不会被人记住的电视剧的女主角。
　　可问题是，皇后娘娘其实是个大反派，观众们不该喜欢的，梅超风虽然不算反派，但是在《射雕英雄传》这场大戏里，她连第二等的配角都是算不上的——洪七公老顽童那种戏份的，才能算是比较重要的配角。
　　但没用啊，这种角色虽然戏份少，但份量重，人物的情感讨喜，演员又自带颜值光环，于是，一个不大的配角演下来，老白又可以红好几年！
　　傅红雪现在想必是也已经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
　　她当年从《封神演义》出道，因为饰演了那个风骚美艳而又阴险狠辣的苏妲己而一夜爆红，后来她的路子，简直是一帆风顺，接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吴涵的《纵横四海》，大卖过两亿，紧接着就又上了《生死门》，又大卖……
　　而且最近几年，她虽说也接了两部文艺片，且那两部文艺片都毫不意外的默默无闻了，但她几乎是每年都会接到各大公司、各路导演的大制作邀请的，而她也基本上保持着每年至少出演一部大制作商业电影的节奏。
　　但其实呢，哪怕是到了现在，她连影后都拿过了，大家对她印象最深的角色，却还是《封神演义》里的那个美艳的狐狸精，苏妲己！
　　所以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戏好不好，人物好不好，其实是比电影还是电视剧，主角还是配角，投资额如何，导演卡司的大小等等这些东西，要更重要的。
　　只可惜，懂这个道理的人虽然也未必少，但能坚持按这个指导思路去接戏的演员，却是少之又少。
　　李谦虽然嘴上说“交给老韩去拿主意”吧，但其实，他倒真是蛮好奇，如果韩顺章告诉傅红雪，希望她出演李莫愁这个角色，她会给出一个什么答案来。
　　嗯，很有意思。
　　他转身往片场里走，杜艺华跟他并肩，也往里走。
　　李谦顺嘴说：“要是在美国呆够了，就回去吧，美国这边，我让齐总另外派人来就是了。”
　　杜艺华闻言抿嘴，露出一个笑容，也不看李谦，边走边说：“你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非得等我自己说出来是吗？还是想让我冲您老人家撒个娇？”
　　李谦闻言笑起来，摆摆手，“好吧好吧！”
　　说话间，他站下，“格伦夏尔的确是征询我的意见了，想要邀请你以独立制片人的身份进入哥伦比亚的最高制片委员会，以后就负责牵头处理明湖文化跟哥伦比亚合拍电影，当然，你也有权力自己去操作一些制片计划，只要哥伦比亚这边能通过，就没问题，我呢……”他笑笑，“答应了。”
　　说完了，李谦继续迈步往里走。
　　杜艺华却站住了，看着李谦的背影，她笑了笑。
　　有些小得意，又有些小雀跃。
　　是的，虽然仅仅只是明湖文化派过来负责接洽和谈判的代理人，但是凭借着过去一年在美国出色的工作，甚至很多都是跟哥伦比亚方面针锋相对的谈判工作，她还是让哥伦比亚那边的上上下下，尤其是管理层，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
　　于是，以格伦夏尔为首的哥伦比亚管理层，罕见地对自己打开了口子，允许自己这个身上明显贴着明湖文化和李谦标签的人，进入哥伦比亚的制片圈子了。
　　也可以说，这是好莱坞的制片圈子。
　　这是整个世界电影市场最顶级的一个圈子。
　　从这里开始奋斗，可比呆在国内有意思多了！
　　……
　　美国西部时间，上午九点十分。
　　在位于洛杉矶的一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摄影棚内，鹿灵犀盯着监视器里的图像看了足足好几秒钟，耳中听得整个片场除了已经开机的摄影机传来的那细微的机械声之外，简直鸦雀无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内心的心潮澎湃，稳稳地道：“《秋天的童话》，第一场第一幕，开始！”


第96章 堕落
　　这里是位于洛杉矶的一处哥伦比亚公司的摄影棚。
　　鹿灵犀提前一个月就赶过来，在杜艺华的协助下，从这个大型的摄影棚里拿到了一个小型的摄影棚，经过精心的改装之后，这里将会成为接下来《秋天的童话》这部电影中数量不少的几场室内戏的拍摄地。
　　其实呢，明湖文化在国内也是有好几处自家的摄影棚的，完全可以完成这样的改装用以拍摄，那样的话，无论怎么算，成本都会得到极大的节约。
　　但道理不是这么算的。
　　来到这边，虽然人吃马嚼上的开支要大一点，租用哥伦比亚的摄影棚，也肯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是剧组从这里打开第一段拍摄，却对于整个剧组，尤其是演员的理解和融入美国的这种文化氛围，很有帮助。
　　这一点，是跟在国内拍上一段室内戏，然后跑过来直接开始拍美国的街头的戏份，肯定会有所不同的。
　　再说了，钱花给哥伦比亚，其实也不算花给外人。
　　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鹿灵犀提出室内戏也想在这边拍，李谦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反正只要他的总预算不超支就可以了。
　　而此刻在这个摄影棚里，已经临时搭建成了一栋老旧的楼房——就是剧本里船头尺和李琪住的地方。当然，这一处布景里，是没有头顶的城市轻轨铁路的，只是会在拍摄的时候模拟出轻轨通过时产生的光影变化，加以一定的声音播放来配合拍摄而已。
　　电影中李琪的情伤阶段，煤气中毒等戏份，都将在这里拍摄。
　　生平第一次执导电影的鹿灵犀，并不怯场。
　　身为柏林电影节的影帝和影后，无论李谦还是秦晶晶，也都是从一两个月之前就开始琢磨这部戏和自己的角色，当然也不会怯场。
　　但《秋天的童话》的第一个镜头，却足足NG了十三次。
　　原因就一个，两个演员的思路不在一条线上。
　　其实戏很简单，下大雨的夜里，李琪给一个华人家庭做保姆时照顾的小女孩睡不着，打电话过来要李琪给她唱歌，于是李琪拿着手机轻轻地哼一首歌哄小女孩睡觉——这楼的隔音太差了，住在她楼下只隔着一个楼梯的船头尺，听到了她的歌唱，于是探着头往上瞧。
　　这个镜头，鹿灵犀要用一镜到底的方式拍下来，摄影机的走位当然是已经提前布好了，扛摄影机的是傅学隆，这个肯定没问题。
　　李谦一身邋遢的造型，胡子拉碴，坐在楼下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本《实用英语三百句》，脚翘在桌子上，门口的珠帘撩起，表现得很自如。
　　但问题来了，从第一遍开始，李谦就表现得很轻松，完全不像是在演戏那么演，但秦晶晶却感觉有点进不去那种哄小女孩的感觉。
　　按说这不算是真的对手戏，但其实又要归入对手戏的范畴里去，两个人一个紧绷绷的，一个又异常的松弛——镜头转到李谦身上的时候，在监视器里看到他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点微微笑容的模样仰头往楼道外看，鹿灵犀心里那种异常不舒服的感觉，就上来了。
　　之所以选这样一场戏做开始，正是因为它不是什么太难的镜头，不过，刚开始嘛，磨合期是肯定会有的。
　　第一遍走过，鹿灵犀喊了咔，亲自走进场地里去，给两个人讲戏。
　　她要求李谦再往外放一点，保持这种“松”的状态，但也不能太松，要求秦晶晶则“松”一点，别绷那么紧。
　　好的演员，当然是会在从拿到剧本、看过剧本之后，就开始对剧中人物和角色有了自己的独特理解的，但也一定会在拍摄现场根据导演的要求，根据整个剧组的情况，包括其他演员的状态，来适时适度的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向和轻重。
　　于是，十三次，秦晶晶一次比一次“松”，李谦一次比一次“紧”。
　　渐渐的，连李谦都觉得，她哼歌时候的声音都变得松弛了很多。
　　中间鹿灵犀特意停下拍摄，到两人身边提出具体要求、执导表演，但两个人，影帝配影后，还是就这么一路NG了下去，一直到第十次拍摄，鹿灵犀才觉得找对感觉了，但她还是说，“很好！但是，再来一次！”
　　终于，一个简单的镜头，拍了足足一个小时，她满意了。
　　然后，她兴奋地跑过来，先跟秦晶晶说：“就这种感觉，记住了！这是一部爱情戏，而且没有太过轰轰烈烈的东西，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天崩地裂，以后你就贴着刚才的路子去找戏、找感觉！不要给我发力那么猛，松一点！自然一点！”
　　见秦晶晶点头，她又掉头看李谦，说：“影帝，演得不错，对人物情感和整个故事的松紧，拿捏的很好，但是，我知道你其实表演经验并不太丰富，所以，你就记住一点，接下来，你得负责托着晶晶一点，她如果入得猛了点，你就把她往回拉一拉，懂不懂？”
　　李谦是个老导演，又是这部戏的编剧，脑子里又有另外一个经典的版本做标本立在那里作参考，他当然懂。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我知道了。”
　　其实鹿灵犀的意思就是：喂！帮帮忙啊，晶晶绷得太紧了，你既然知道这部戏应该是怎样的一个节奏和调性，演的时候带着点儿，帮她松松！
　　这当然是分内事。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这件事好像并不容易。
　　……
　　虽然这是鹿灵犀执导的第一部电影，但作为导演这个职业来说，她也算是老司机了。李谦的表演经验不算太多，但考虑他上辈子就没少演过戏，这辈子又导了那么多戏，其实一直都保有表演的那份感觉在，也是老司机了。
　　按说呢，秦晶晶也是“老”演员了，毕竟她比李谦还大三届，马上翻过年去到2005年，她就要30岁了，毕业也就八年了，大大小小演过的戏和角色，加一起也有二三十部之多，但偏偏在《秋天的童话》的片场，她这个柏林影后尽管事先已经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去揣摩剧本和角色，却仍然感觉很稚嫩。
　　她拿捏不好鹿灵犀要求的那个“松一点”的度。
　　她动辄会发力过猛，但被鹿灵犀或者李谦一说，就又束手束脚的，显得太过于轻柔了——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她就明白自己失重了。
　　剧组开拍第一天，一共拍了十来个镜头，而且都不是什么太过密集和重要的镜头，效率不算高，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鹿灵犀对秦晶晶的表演状态很不满意——在明明就是一些最简单的生活戏里，她的表演都是紧绷绷的，虽然鹿灵犀或李谦稍微一说，她马上就能作出调整，经过几次试探，最终还是能找到鹿灵犀要的那一种感觉，但这显然不是柏林影后该有的水准！
　　而秦晶晶显然也对此很不满意。
　　等到宣布今天的拍摄结束，她就主动要求跟鹿灵犀坐一个车子回剧组所在的酒店，在车上，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鹿姐，我得调整调整，我有点抓不住你要的感觉，演的时候，我也明显感觉我跟李谦不在一根线上。”
　　鹿灵犀点头，很欣赏她这种态度，就问：“那你想怎么调整？”
　　秦晶晶问她：“你觉得我的问题出在哪里？有什么好的建议？”
　　鹿灵犀想了半天，说：“我觉得很可能最主要的是，你跟男孩子相处的经验实在是太少了点儿。”
　　这还真是说的秦晶晶哑口无言。
　　她从小就长得漂亮，于是她爸就告诉她，“小心！所有主动靠近你的那些小子，都不要搭理他们，他们都是不怀好意，想要泡你的！”
　　后来慢慢长大，国中、高中，一直到进了顺天电影学院，她都会刻意地保持跟男同学、甚至是男老师之间的距离——当然，性子里的冷淡和高傲，再加上她的确是本来就不善交际，就算是女同学里，她也几乎没什么太过要好的朋友。
　　也就最近这几年，她跟廖敏，跟鹿灵犀，算是关系不错，除此之外，她都那么红了，在圈里圈外，也照样是没几个朋友。
　　所以，你一段戏拿过来，古装也好现代也罢，她把这部戏的人物和冲突理出来，心里就有数了，代入到戏里的那个环境和氛围，咔咔咔，整个人物挖掘出来，那简直是从头到脚，一举手一投足里都满满的带着戏，演的真叫一个好！
　　甚至于，越是富有戏剧性，越是富有年代感，越是冲突的激烈，她的戏就出来的越稳、越到位、越精彩。
　　但是，生活戏？
　　对不起，她是个生活中的傻子。
　　偏偏《秋天的童话》里，满满的都是生活中才有的那种平淡感觉。
　　秦晶晶拿自己那卓越的演技往自己模拟出来的生活感觉里套，怎么套都不对劲——历史感、时代感、人物感，那往往是存在在书里、存在在想象里的东西，她的出色的演技和对人物的理解把握能力，让她演出的人物大家一看，觉得真好，真对，这个人物、这个时代，就应该是那样的。但生活不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个人每天都在经历，反而来不得丝毫的假想。
　　因为你演的是不是生活里的那股子味道，绝大多数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对于绝大部分演员来说，哪怕是水准不高的演员，也是无比熟悉的，只需要在导演的指导下找准路子，很快就能进去了，充其量就是天分高低、水准好坏，演出来的水准也有高下罢了。
　　但偏偏这一点对于秦晶晶来说，似乎有点难。
　　她似乎是完全搞不懂在正常的生活里，两个人之间应该怎么相处才是正常的。
　　这可是在开拍之前，她们两个都没有想到的一个问题。
　　……
　　廖辽在洛杉矶有大别墅，所以李谦在这边拍戏，当然会住到那栋别墅里去。只不过剧组一下子来了几十号人，就肯定是要在离片场近的地方找家酒店，包下些房间来安排住宿了。
　　廖辽现在正忙着筹备她的第二次北美巡回演唱会，李谦过来之后，她也就回来呆了两天，很快就又离开了，去查看场馆的安排，去跟负责舞台设计、灯光设计的团队交流，等等，简直做不完的事情。
　　所以，李谦事实上是一个人住进了那栋大别墅。
　　就连跟过来做执行制片的他的助理秦诺，都是跟剧组一起住在酒店里的。
　　但剧组开拍的第二天，结束了下午的拍摄之后，李谦正收拾东西准备开车回家，秦晶晶却拉着鹿灵犀一块儿过来，找到他，说：“你能住到酒店里来吗？我想平常能跟你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李谦扭头看鹿灵犀，鹿灵犀耸耸肩，说：“晶晶的状态的确有点不大对，我们俩聊过了，都觉得是她平常太缺少跟人日常相处的经历了。所以，如果你能住到酒店里来，平常哪怕是聊聊天、下下棋、打打牌，也应该是对于她找到那种‘生活’的感觉，是有帮助的。”
　　李谦想了想，说：“也行。”
　　大别墅住着当然更舒服，但是反正廖辽也不在，大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而李谦本人，其实对于居住环境的要求，也并没有那么高，拍戏的时候跟剧组住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只在大别墅里独守了没几天的空房，他就搬进了剧组所在的酒店。再然后很快，他住的那间套房就变成了剧组里几个人的“活动室”。
　　鹿灵犀、秦晶晶、秦诺，再把李谦拉上，大家打牌。
　　说来幼稚，输了的贴纸条。
　　秦晶晶在打牌上的天分，感觉比她的情商还要更低。
　　第一个晚上，别人脸上都干干净净，她脸上就只留下了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就这还是因为必须得给她留下眼睛来看牌。事实上小纸条都贴到胳膊上了。
　　第二天晚上，她又被贴了一脸。
　　看着她那副委屈又着急，似乎觉得有点小丢人，但偏偏又怎么都赢不了的样子，鹿灵犀也好，李谦也罢，甚至连秦诺，都明显被戳中了笑点，整个晚上大家的笑声都是此起彼伏，简直酣畅淋漓。
　　而李谦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九年多快要十年了，一直以来其实都不参与朋友间的打牌啊搓麻将之类的公共活动的，这一次，他居然也觉得玩得很嗨。
　　穿越九年多以来的第一次，他开始颓废了。
　　下午结束拍摄之后，他心里就开始惦记晚上的牌局，吃过晚饭，也不矜持了，秦诺她们往屋里一跑，他也不推辞了，立刻就开始。
　　这么堕落的事情，他居然觉得爽翻天。
　　剧本也不写了，小说也不写了，歌也不写了。
　　都去球，打牌！
　　三天之后，秦晶晶居然开始有了点反败为胜的迹象。
　　史上第一次，在牌局结束的时候，李谦脸上还剩下了多达五张的小纸条——鹿灵犀固然哈哈大笑，秦诺也乐得不行，就连脸上照例贴满了纸条的秦晶晶，看见李谦脸上的纸条，也显得特别的高兴。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牌局一次又一次的开始和结束，李谦逐渐发现，或许……很有可能自己居然是四个人之中智商最低的那一个？
　　因为短短几天的功夫，他脸上的纸条居然开始能跟秦晶晶平分秋色了！
　　秦晶晶的牌技进步神速。
　　而跟她的牌技进步速度差堪仿佛的，是她在拍摄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松弛的表演状态——这证明，打牌居然真的是能提高演技的！
　　有那么一刻，李谦甚至考虑过，回去之后要不要在明湖文化的一帮演员，或者是以后明湖文化的一些剧组中，正式传播和推广一种叫做“狼人杀”的游戏，来帮助演员们提高演技。
　　当然，他觉得可能这么做带来的负面效果会更明显。
　　打牌提高演技这种路子，大概是只有对秦晶晶这种人才会有作用。
　　至于其他人……哼哼，某个晚上孤枕难眠的时候，李谦不经意间一算，忽然意识到，最近打牌打了七八天，自己似乎少写了好多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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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在洛杉矶的摄影棚里拍摄的镜头，都是一些室内戏，这个摄影棚又是属于哥伦比亚的，当然怎么都好安排，但《秋天的童话》这部戏，还有不少的戏，是需要在美国一些城市实地取景的。
　　于是，在洛杉矶这边开拍了十一天之后，当杜艺华打电话来，已经跟纽约那边的当地政府和警局联系好，剧组可以过去实地拍摄了，鹿灵犀当即决定，立刻赶过去，先把那一段街道取景的戏拍完了，再回来继续这边的拍摄。
　　李谦对此当然没有意见。
　　事实上，《秋天的童话》这部戏他的确只是一个单纯的演员，这部戏的一切拍摄进度和计划，都是鹿灵犀和秦诺、杜艺华在掌握。
　　只是，在马上要动身去纽约的前一天，约翰·戴斯却突然跑来片场，告诉李谦说：“詹姆斯打电话来，知道你在洛杉矶，想跟你见个面。”
　　约翰·戴斯口中的詹姆斯，当然是他的老朋友，当今世界影坛的最高票房纪录保持者、商业电影大师和电影科技的先行者，詹姆斯·卡梅隆。


第97章 世界之王
　　詹姆斯·卡梅隆在李谦心里一直都地位很特殊。
　　他从另外一个时空而来，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不要说在国内，就连在欧美地区，他也基本上没有见过两个时空都真正重叠的人——中国的变化似乎要更大一些，从明末就完全不同了，国外要小一些，但近百年来的历史和人物，也已经基本上跟另外那个时空截然不同了。
　　只有詹姆斯·卡梅隆，居然顽强地出现在了两个不同的时空。
　　而两个詹姆斯·卡梅隆的长相、属性，乃至于经历，都基本上大致仿佛。
　　或者，甚至可以理解为，在当下的这个时空里，只有詹姆斯·卡梅隆可以算是李谦的“故人”。
　　与此相比，他在这个时空仍是“世界之王”什么的，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隐隐的愧疚还是会有一些的。
　　李谦马上就准备要开拍《阿凡达》了。
　　在洛杉矶的一家著名餐厅，李谦按照约定的时间和约翰·戴斯一起赶到，然后见到了这位现如今全球票房纪录保持者的大导演。
　　当初《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歌和配乐都是李谦做的，按说两人之间并非不相识，但说来奇怪，两人当时明明合作了一段时间，但偏偏似乎没有留下丝毫的友情可言——最近几年，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丝毫的交流和来往。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表现得很热情。
　　看见李谦和约翰·戴斯一起进来，他主动站起来，等李谦过来，他张开双臂，主动送上了一个拥抱——当然，他跟约翰·戴斯显然更熟。在他过去的一共五部电影作品里，最近的三部的制片人，都是约翰·戴斯。
　　等他们两个也拥抱过了，大家一起坐下。
　　服务生过来，三个人各自点了餐，然后甚至都没有简单地客套哪怕几句，詹姆斯·卡梅隆已经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谦，认真地道：“嘿，谦，我有一份投资的机会送给你！”
　　李谦跟他接触过不止一次，虽然大家最终相处得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对于他的一些习惯、一些处事方法，还是有了解的。
　　至少在面对工作的时候，他的确就是喜欢这样子的开门见山。
　　而且罕见的狂妄自大。
　　但李谦还是笑着道：“哦？说说看？”
　　其实在结束了今天的拍摄之后，约翰·戴斯已经在片场外等着他了，在一起过来的路上，两人坐了一部车子，约翰·戴斯简单地向他介绍了一下詹姆斯·卡梅隆的近况，并大概预测了一下詹姆斯·卡梅隆忽然约这顿饭的原因。
　　事实上，约翰·戴斯果然是了解卡梅隆的，他没猜错。
　　詹姆斯·卡梅隆说：“你或许已经看过相关的报道，是的，没错，我在带领团队研发一项新的技术，这种技术叫做3D技术，而且我会结合IMAX公司的宽幕系统，制作出一种3D-IMAX技术，这是一项很复杂的，也很全面的综合的技术，它涉及到电影的摄影、制作和播放等多个方面。”
　　李谦缓缓点头，然后不经意间扭头看了约翰·戴斯一眼。
　　约翰·戴斯微不可察地耸了耸肩。
　　卡梅隆继续说：“我们在《泰坦尼克号》上合作过，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喜欢开拓新技术的人，就像当年的《泰坦尼克号》，我用划时代的特效制作，为全世界的电影开创了一个新时代一样，我相信，一旦我的这项3D技术完成开发，它也会震惊整个世界的！”
　　李谦再次缓缓点头，见卡梅隆看着自己，他说：“是的，我知道这项技术一旦完成了研发，将会震惊世界。所以……你找我是想要我做什么？”
　　詹姆斯·卡梅隆闻言眼前一亮，“目前我的技术研发已经走入了正轨，大概再有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我就有信心可以把这些技术投入到实际的应用中去了，你可能听约翰说过我的下个电影项目了，它叫《终结者》，会是一部特别酷的科幻动作片，而最迟到2010年，这部电影将会登上大银幕。”
　　“但是，谦，你知道的，研发一项全新的技术，是非常消耗资金的。”
　　李谦抿了抿嘴。
　　詹姆斯·卡梅隆又继续道：“我现在意识到，仅仅凭借我自己的力量，要把这件事坐下来，是很难的，所以，我已经联系了二十世纪福克斯，他们已经同意参与进来进行投资。但是我找了我们的老朋友约翰，他却表示不太感兴趣。哦……你知道的，谦，这太让人伤心了。”
　　李谦笑了笑，问：“你去联系哥伦比亚了吗？”
　　詹姆斯·卡梅隆哈哈地笑起来，“当然，当然。我知道的，哥伦比亚现在是你的公司了。他们本来就是在我的备选名单中的，不过我知道你最近来了美国，我想，直接去哥伦比亚找他们谈，还不如直接找你谈来得更好。”
　　李谦还是笑，他扭头看一眼约翰·戴斯，问：“约翰在拒绝你的融资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这一次决定不支持你？”
　　约翰·戴斯无奈地耸了耸肩。
　　而詹姆斯·卡梅隆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约翰告诉我说，你名下的一家中国公司也在做3D技术的相关研发，而且技术已经接近成熟，甚至马上就到了可以投入使用的程度了，所以他拒绝了我！”
　　李谦点头，“所以……是啊，你还是要找我吗？”
　　詹姆斯·卡梅隆笑着摇头，无比自信，“谦，我看过你的《黑客帝国》了，拍的很好，通过那部电影，我知道你也有一颗科幻的心，所以，你会去研究3D技术，我倒是并不吃惊。现在的好莱坞和北美，有至少十几家公司在做相关的研发，但是，此前的《非洲历险记》上映，你大概已经看过了，我想说，他们的思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所以，那部电影真的是太难看了，完全没有达到一部成功的、成熟的3D电影所应有的震撼效果。”
　　他说：“相信我，全世界有且只有我，能做出令人震撼的3D技术！”
　　他的潜台词没有说出来，或许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给李谦留面子了，但是，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并不太好。
　　他是想说：“谦，相信我，你研发的那些，肯定不行！”
　　这叫什么呢？
　　这大概就是现实版的“不是我说，你们都是垃圾……”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里，身为“世界之王”，卡梅隆作为引领整个世界电影科技的大牛，无论是《泰坦尼克号》时的特效技术，还是《阿凡达》的3D技术，他的确是有资格这么说，他就是可以说，“我是世界之王！”，可以说，“不是我说，在座的你们全都是垃圾……”
　　在当下的这个时空里，如果没有李谦，或许几年之后，他筹备中的那部《终结者》，将会携3D技术再次君临天下，直接把全球电影人震得倒头就拜。到那个时候，他仍然有资格说，“不是我说……”
　　因为他的确就是牛逼。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也好，还是当下这个时空也好，的确，好莱坞的电影科技公司们，在做3D研究的，的确有不少家，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只有他做成功了，而且通过一部代表性的作品，一夜之间就把3D技术推广到了全世界，使得他的技术，成为了一种全球性的标准。
　　可以说，《阿凡达》之后，尤其是经过了三两年的发酵和传播，当然，最主要的是经过一次次的实践，3D技术的成本开始逐渐下降的时候，对于商业大片来说，3D版本已经成为了一项标配了。
　　但很无奈的是，现在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搅局者，李谦。
　　李谦名下的科研院的3D技术研发标准，是直接比照李谦脑海中的那部《阿凡达》去的，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走在了最笔直的一条道路上，这一路过来，有了李谦提供建议和方向，研发几乎是没有走过任何的弯路。
　　到现在，技术已经基本上成熟了，而李谦有绝对的信心，自己公司研发出来的3D技术，将会拥有着绝对不逊于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阿凡达》的效果！
　　而他也有信心通过《阿凡达》这样一部异域风情宣传片，直接把3D技术推向全球，使自己手中的这项技术，变成全球电影界的一个3D标准！
　　当然，即便如此，李谦仍然并不会去嘲笑詹姆斯·卡梅隆的狂妄自大，更不会因此就认为自己已经取代他成为了“世界之王”。
　　想了想，他很认真地对詹姆斯·卡梅隆道：“詹姆斯，或许约翰跟你说过了不少东西，但你并不愿意去相信，但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的3D技术研发的确是已经马上就要到了最后的成熟阶段了，接下来我也会马上就开始制作我的第一部3D技术的电影。”
　　见詹姆斯·卡梅隆皱了皱眉头，李谦心里有些无奈，却还是继续认真且诚恳地对他说：“我知道你不相信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能够完成这项工作和研发，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们已经完成。如果你有愿意的话，我想邀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到中国去看一看，我们目前已经制作了一段45秒钟的3D视频样片，你可以在我们那里看到。或许到那个时候，你再决定是否继续自己的3D技术研发会更好一些。”
　　詹姆斯·卡梅隆一脸倨傲，甚至眼中还压抑着一些恼羞成怒的感觉，他说：“或许吧，我等待着你的作品出现在大银幕上，但愿你真的做好了3D技术。”
　　说话间，他居然直接站起了身来。
　　李谦有点愣，约翰·戴斯则是无奈地抬手拍了拍脑门。
　　“两位，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先告辞了。你们慢慢用！”说完了，他径直起身，在李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一直到他走出餐厅的门口，李谦则愕然地收回目光，看向约翰·戴斯，摊了摊手——约翰·戴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BOSS，你知道的，他……”
　　李谦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想了想，李谦道：“回头你告诉他，我随时欢迎他去中国看看我们的技术，你还可以告诉他，去看一看，会让他减少很多的损失的。”
　　约翰·戴斯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来，“那……我……”
　　李谦摆了摆手。
　　约翰·戴斯当时就冲了出去。
　　詹姆斯·卡梅隆刚发动了车子，约翰·戴斯就已经找到了他，直接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嘿，詹米，你不该这样做的，我和谦说的都是……”
　　詹姆斯·卡梅隆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约翰，咱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难道你还要再一次告诉我，中国谦做的技术非常棒？会比我还棒吗？”
　　约翰·戴斯无奈地耸肩。
　　“听着，詹米，无论如何，你至少应该去看一眼。相信我，我是亲眼看过的，虽然片子只有不到一分钟，但效果特别震撼。去看一眼，再决定你的技术是否还有继续研发的需要，好吗？”
　　詹姆斯·卡梅隆闻言久久没有说话。
　　但他的怒气似乎的确在逐渐退去。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开口道：“有时间了，我会愿意到中国去一趟，去看一看谦的3D技术的。但是，我的研发不会停止的。就算他的研发已经完成，甚至具备了商用的价值，但是我相信，我的技术研发一旦完成，是肯定会超越他的！”
　　顿了顿，他道：“在技术的世界里，并不是谁完成的时间早谁就是赢家，还要看谁的技术更完善、更容易实现、更优秀才行。更优秀的那一个，才会成为全球公认的技术标准！而我，肯定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约翰·戴斯摊了摊手。
　　“至少……也该找时间去看一眼再做决定吧？上次我就劝过你的，如果万一谦的技术事实上是比你的优秀的，你如果继续砸钱的话，到时候你会负债累累的。詹米，我们不要置气，好吗？”
　　詹姆斯·卡梅隆扭头看他一眼，忽然探过身去，帮他拉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
　　约翰·戴斯无奈地摊了摊手，起身下车。


第98章 Sampan
　　十一月的纽约，已经比较冷了。
　　如果是海边，那就更冷一些。
　　但不管是出于剧情需要，还是考虑到演员在大银幕上出现时的形象与美感，这个时候都是不可能允许演员穿着太厚的服装去拍摄的。
　　甚至为了凸出演员那优美的身体线条，还要刻意得少穿一点——这跟卖肉是两个概念，毕竟，谁都不能否认演员的颜值和身材展现，对观众们的吸引力，始终都是很大的。要不然电影的女主角也不必刻意挑选一些颜值高的年轻女孩子了。
　　更何况，秦晶晶还是著名的大美女。
　　只是，演员会多少吃点苦。
　　《秋天的童话》剧组在来到纽约之后，首先把跟当地警察局协调好之后被允许取景拍摄的几个需要在街头拍摄的散碎镜头处理完了，然后就来到海边，一边拍着在海滩上的一些镜头，一边等待机场方面的通知，随时都准备着过去把机场接机大厅和接机大厅外的镜头给拍了。
　　电影拍摄就是如此，古装片还好一些，室内戏有摄影棚，室外戏有影视城，野外的戏也要么是明山秀水，要么是戈壁荒滩，都是没人的地方，都好处理。但现代的都市戏，就比较麻烦了，如果导演还要坚持实地取景，那就更麻烦一些，如果这个实地取景的地点还是在美国，还是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那就更麻烦。
　　还好，明湖文化在美国这边已经有了些根基。
　　约翰·戴斯是在好莱坞呆了超过二十年的老家伙，干制片人也已经十几年了，对于跟美国乃至全世界各地的政府和警察局、税务局打交道，经验丰富，而杜艺华跑到美国来呆了这一年，也不是白呆的。
　　实在不行，还可以让哥伦比亚那边帮忙疏通——论起跟美国的各级政府打交道，哥伦比亚那边更是老资格。
　　只是时间需要协调，一切都得按照人家的时间表来走罢了。
　　比如把纽约机场的接机大厅门口封锁两个小时用来拍摄，就肯定不是任何人能说封就封的，哪怕是机场的管理方，也得根据航班的情况进行一定的调整，拿出一个相对执行难度比较低的时间段来才行——关键按照《秋天的童话》的剧本，在这里船头尺还是要秀一秀自己的车技的，而且要求必须是白天。
　　李谦刮干净前些天拍摄时留起来的胡茬子，又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然后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摆弄了一阵子，头发也给重新定了一下型，自己照了下镜子，觉得自己穿西装还挺帅的，这才从拖车里走出来。
　　沙滩上，鹿灵犀裹着羽绒服坐在导演椅里，但海边手牵着手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却都穿着比较单薄的衣服——小女孩还好一些，剧组真的是怕她吹病了，特意允许她穿了一件外套，但秦晶晶就真的只是一件T恤，有外套也只能搭在手臂上挽着，不能穿上。
　　海边的风很凉。
　　李谦走到监视器后头，看着监视器镜头里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的表演，那海风吹动秦晶晶的头发的镜头，不得不说她真的是好漂亮。
　　但这个镜头拍的，让鹿灵犀不太满意。
　　她似乎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李谦就站在自己身后，喊了“咔”之后就径直起身走过去，跟秦晶晶交待了几句什么，又特意蹲下身子，跟小演员也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掉头走回来——这时候她才忽然看见李谦。
　　“啧啧！”
　　李谦一身西装笔挺的站在那里，她看得眼前一亮，啧啧了两声，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意思，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又回到自己的导演椅上，拿起扩音喇叭，“全体都有，再来一遍啊，都注意了，咱们争取一遍过！”
　　这个时候，秦诺拿着一件长长的羽绒服跑过来，低声地嗔着李谦，“天那么冷，快穿上！待会儿拍到的时候可以脱掉嘛！”
　　李谦自己倒是并没有觉得太冷，毕竟他身上有西服外套的，但闻言还是听话地伸出胳膊去，让她给自己把羽绒服穿上了。
　　“预备……开始！”
　　一切人都动了起来，几个充作背景的特意找来的美国小伙子，穿着很清凉的衣服在海边走动，还有人手里抱了冲浪板，也不管这里是不是真的适合冲浪，反正给观众的感觉是这里就是美国的海边就对了。
　　秦晶晶和小女孩都赤着脚，秦晶晶挽着裤腿，上身穿一件灰色纯棉T恤，一边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另一只手则牵着小女孩，而小女孩则干脆就是短裤，但上身却穿着一件外套，怀里还半拿半抱着一个风筝。
　　两人手牵手在海边行走，逐渐走进镜头里来。
　　“安娜，喜不喜欢这里啊？”
　　“喜欢！我们暑假的时候过来这里住，好不好？”
　　“好！”秦晶晶笑着回答，她看着周围，有些悠然神往的模样，“晚上我们可以搬一张凳子，坐在沙滩上，对着大西洋乘凉。”
　　小女孩安娜不断地抬头看她，她说：“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这样。他还想要在这里开一家餐馆，就叫Sampan。”
　　小女孩蹙眉，“Sampan？”
　　秦晶晶点头，“Sampan。”
　　小女孩似乎有些不太懂这个名字是什么含义，又走几步，她忽然抬手指向前方的远处，问：“姐姐，是不是就像那边那间一样？”
　　秦晶晶笑了笑，扭头，笑容很快一滞，然后，她脸上的表情有着一个迅速的变换，由惊愕，到惊喜，再到平静的微笑。
　　这是一个中镜头，也就是说，秦晶晶和饰演安娜的小女孩出现在镜头中的时候，都是只取上半身，而在她们的身后，占据整个镜头更多画面的，是大西洋那席卷而起的浪潮——理论上来说，这样的镜头是以叙事为主的，演员在这样的镜头里最主要的是表达剧情、推动故事向前进。
　　而只有单人的特写镜头，尤其是面部特写镜头或上半身特写镜头，更尤其的是长时间的给这种特写镜头的时候，往往是一部戏的感情推进到了很关键的时候，或者是到了需要作出转折、以及极大突破的时候了，在这样的特写镜头里，整个画面的焦点都在演员的这张脸上——这就是真的考验演员演技的时候了。
　　但秦晶晶不是。
　　即便是在这样的中镜头里，她的脸出现在画面上，所占据的画面比例非常的小，但她仍然轻松地占据着整个镜头的绝对焦点，那脸上的表情细微而鲜明地变换着，把鹿灵犀要求她在这一刻所应有的情绪转换，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一个演员的绝对的表演功底了。
　　哪怕只是中镜头，照样给你满满的表情戏。
　　“咔！”鹿灵犀喊完了之后，犹豫了片刻，才说：“过了！”
　　站在她身后，李谦笑了笑。
　　他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秦晶晶刚才的表现很棒，但放到这部戏里来说，还是显得略略有些发力过猛了——虽然先拍，但这一段镜头在整部电影里来说，其实是最后的几分钟的剧情了，接下来要拍的，男主角船头尺站在“Sampan”餐馆门口，邀请女主角李琪进门，已经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在整部电影收尾的时候，秦晶晶的表演略显过火那么一点点，当然也并不是不可以，而且事实上她只是发力略过火了一点点，并不严重，当这部戏在大银幕上放映的时候，所有的镜头都是一掠而过，观众们其实根本就无暇去仔细分辨这个镜头里的女主角的表演是不是有些过火——但对于鹿灵犀来说，这个表演的拿捏，就真的是处在“勉强可以用了”和“似乎还差那么点意思”之间了。
　　不过，天太冷了，风又不小，她是真怕两个演员会扛不住。
　　她这边喊完“过了”，海边的一大帮演员顿时就一个个飞速地跑过来，两个主要演员还好，那帮负责充作背景的美国小伙子听见剧务用英语大声喊“结束了”，赶紧就飞奔回来，快速地把厚厚的棉服披上了。
　　而秦晶晶则拉着那个小女孩的手一块儿跑回来，剧组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上去，把棉服给她披上，而小女孩的妈妈则干脆是直接拿厚厚的棉服把自己的女儿包住，整个的抱了起来——但小女孩却挣扎开了，蹦到地上，往这边跑了过来。
　　“哇！”
　　她跑到李谦面前，瞪大着眼睛，用略有些蹩脚和生涩的中国话说：“你好李谦，我叫安娜，中文名刘娜……你真人居然比照片上和MV里还好看！”
　　李谦笑笑，微微弯腰跟她握手，说：“谢谢。汉娜你好！”
　　这个小女孩，是个华裔，今年十一岁，是四年前移民过来的，鹿灵犀提前跑到美国来，杜艺华就通过东方梦电影公司的渠道发出了好多个角色的海选公告，关于剧中会出现的安娜这个华裔女孩的角色，最终鹿灵犀选定的就是这个“安娜”。
　　当然，她是李谦的歌迷和影迷。
　　而且她的妈妈也是李谦的歌迷和影迷。
　　她妈妈随后追过来，还是把厚厚的棉服给她裹上，看向李谦的时候，眼神中的激动却一点都不比女儿少。她激动地说：“谦少你好，我们可以跟你合影吗？”
　　李谦笑着点头，“当然，当然可以！”
　　于是她麻利地从包里翻出照相机，然后接过了女儿又一次递过来的棉服。
　　先是李谦和小安娜合影，然后是三个人合影，最后，她又表示想要跟李谦单独合影一张。等到照片拍完了，母女俩都高兴地了不得。
　　接下来的拍摄，安娜当然还有好多戏，但今天在海边的拍摄，她的戏份却就这一个镜头，但合影过后，她们俩似乎是低声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就留下来了。
　　而这个时候，秦晶晶裹着棉服，不断地打着寒颤，说：“好冷啊！”
　　又问李谦，“纽约这边才十一月就那么冷吗？”
　　其实李谦也不懂，他又不是常年住在纽约，不过他闻言还是回答道：“可能主要是海边的关系吧？这两天在市区里也没感觉那么冷。”
　　秦晶晶赶紧点头。
　　工作人员拿了热水杯递过来，她赶紧捧在手里。
　　这个时候，鹿灵犀已经看完了回放，站起身来，说：“还行。就是晶晶还是老毛病，发力太猛。你是憋了多久啊！你又不是没戏可演，至于都给我憋到这里来吗？接下来放松点，知道吗？”
　　秦晶晶打个寒颤，点头。
　　鹿灵犀这才扭头，上上下下的打量李谦，“胡子刮了之后，果然帅多了。就是……哎，晶晶，你有没有觉得，他其实留点胡茬子还蛮帅的？”
　　秦晶晶扭头，这才注意到李谦已经刮了胡子，这会子一身正装，帅到不要不要的。她当时就眼前一亮，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说：“是很帅！”然后又摇头，“我是说他现在这样子穿正装很帅！”
　　不过仅仅片刻，她又摇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他留胡子的时候会有点沧桑感，有点……不太正经的感觉，是比现在还要帅的感觉！”
　　她这观点一会儿三变，听得鹿灵犀都笑了。
　　她扭头问李谦，“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咱们开始打牌，晶晶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她以前估计都不会当着那么多人夸你帅！”
　　李谦笑着摇头，“行了你们俩，别老是拿我说事儿了！”
　　鹿灵犀和秦晶晶都笑笑。
　　鹿灵犀很快就过去，指挥剧组转移阵地，于是一大群人整体的往那道木制的栈桥上转移——秦晶晶的眼神下意识地不断飘过来。
　　等到剧组在栈桥上布置好了，秦晶晶似乎也渐渐地暖和过来了，就主动对鹿灵犀说：“拍下个镜头吧。我没事儿了。”
　　鹿灵犀点点头，扭头看李谦。
　　李谦当即就把棉服脱下来，交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我随时可以。”
　　鹿灵犀当即道：“那好，李谦，剧本你比我都熟，过去吧！”
　　于是李谦迈步走到那间挂着“Sampan”招牌的餐馆门口，站定了。
　　这是一场重逢，也是《秋天的童话》的大结局。
　　“全体都有……预备……开始！”


第99章 真好！
　　《秋天的童话》讲了一段很唯美但是又很现实的爱情故事。
　　但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哪怕一句“我爱你”。
　　一个嗜赌而又仗义的“烂人”船头尺，和一个攒了钱跑到美国来追逐自己男朋友的脚步，想要和他一起读书，却在到来之后就面临失恋的女孩子李琪，两人从相识，到一点一滴的生活中的相处，再到萌生淡淡的情愫，在原版的电影里，这电影中的一切情和意，都被导演掌控得极为收敛。
　　一直到结尾，船头尺已经改掉了自己嗜赌的习惯，且实现了梦想，开了一家自己想要的餐厅，而李琪正好再次来到这里，看到了这家餐厅，两人重逢了。男主角送走了一个客人，扭头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地喜欢着的那个女孩，而女孩则站在十几步之外看着他，也只有男主角一句平淡中蕴藏着火山一般激动的话做结尾——“Table For Two？”
　　两位吗？
　　这一句话，船头尺说得依然内敛而克制。
　　喜欢和爱，是肯定有的。
　　但两个人最后会走到一起吗？
　　很有可能不会。
　　但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生命中曾经有过那样美好的一段相伴与相恋。
　　而现在，李谦站到餐馆门口，那位扮演食客的美国演员也选好了位，随后摄影机埋位完成，一声“开始”之后，一身正装也刮干净了胡子的船头尺笑着与自己的顾客对话，送他离开并欢迎再来，然后，一转身，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李琪。
　　他的表情有片刻的呆滞，旋即嘴角咧了咧，似乎想笑，但又克制的，似乎很惊喜，但又有些不太确定面前这件事的真假。
　　监视器后头，鹿灵犀看着李谦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就“啧啧”连声。
　　怎么说呢？其实原本鹿灵犀并不觉得李谦是那种演技爆炸的好演员——他作为导演，作为编剧，那当然牛逼到可以原地飞升了，但他作为演员就……
　　《红高粱》里，你与其说李谦演技爆棚，不如说是他在电影里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肆意飞扬到淹没一切的强大的雄性荷尔蒙，实在是太彪了。那一身腱子肉，那毫不掩饰的雄壮的气息，简直让很多女人看得瞬间湿了丝袜。
　　当然，演技肯定是有的，而且很赞，柏林电影节影帝可不是乱给的。
　　但是呢，作为一个有一定追求的导演，鹿灵犀对于好演员的评判和选择，显然是有着自己的一套标准的，而按照她的那一套标准的话，嗯，李谦是个好演员，但算不上最顶尖的好演员。
　　但是这一次的拍摄，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李谦对角色的诠释，简直是正正戳到了她的心窝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正搔到痒处。
　　比如在这一刻，出现在大特写镜头里，他脸上的欣喜、惊讶、手足无措，和一点微微的自卑，就在几个微表情里展露无遗。
　　如果说《红高粱》里他的那个演技的层次是B+或者A-，那现在这短短几秒钟的表演，在鹿灵犀看来，是绝对的A+！
　　所以其实电影这个东西，表演这个东西，就是个悖论构成的——大题材的、雄阔的东西，很多时候对于演员的表演来说，未必是好事，反倒是一些细腻的、柔缓的小题材，才是一个演员的演技是不是够好的试金石。
　　但偏偏，前者能更容易让演员成名。
　　……
　　心里满足地叹息着，鹿灵犀大声喊，“咔，过了！下一条！”
　　演员不动，所有的演员都不动，只有摄影机后撤，给出了一个中远镜。
　　夕阳下的海风里，镜头从女主角李琪的身后拍过去，李谦一身正装，站在餐馆门口，鹿灵犀喊，“预备……开始！”
　　场记打板。
　　船头尺脸上还带着未及散去的笑容，忽然看到了李琪。
　　他很明显怔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着细微的抖动，然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自己的餐厅，扭头再看看李琪，有一些笑容升起来，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再次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餐厅，回身，搓搓手，这才终于释然开来，脸上带着一点笑容，说：“Table For Two？”
　　鹿灵犀拿到剧本的时候，当她翻到最后一页，在这一段，李谦是这样写的——船头尺送客人罢，转身，蓦然发现桥头的李琪，微怔，呆滞，片刻后方说：“Table For Two？”
　　在当天晚上，鹿灵犀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剧本，就忍不住想：这是怎样的一段恋情呢！没有表白和示爱，没有轰轰烈烈与悲悲壮壮，俩人之间身份、年龄、学历、身份之间的巨大悬殊，使得两个互相爱着的人都表现出了异常的克制。于是在这样的一段爱情里，爱，就如一道清泉，缓缓而潺湲的流淌。
　　不世俗，不是非，不功利。
　　而在故事的结尾处，几乎每一个读到了这篇故事的人，大约都会期待两人之间能有一个打破常理的完美结局——毕竟在很多人的心里都认为，爱情，尤其是大银幕上的爱情故事，如果不能打破一些什么，那凭什么被称为爱情呢？
　　然而，没有。
　　故事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简直是无尽的回味。
　　有淡淡的小美好，有现实的小无奈，但是绝对没有通常爱情片里的狗血。
　　这几乎就是会每时每刻都发生在现实中的，你，或者我，我们随时都可能会碰到的一个那样美好的人，与一段那样的美好的感情。
　　它甚至是不必有结果的，过程已经足够美好。
　　所以，就在那个时候，鹿灵犀就已经在想——李谦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懂感情的人。他的心，是那样的细腻而妥帖。
　　他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情爱，但他依然用这样淡然的方式、用这样淡然的故事，表达着他对爱情的态度。
　　这简直暖到了让人的心都要化掉。
　　这才是真正的浪漫。
　　那就让他自己来演吧，船头尺这样的一个人，他和李琪之间的这样的一段感情，是他起的笔，那就干脆还是交给他来收尾。
　　然后，李谦真的答应了。
　　从那一刻起，鹿灵犀就在期待这一刻。
　　而这一刻的到来，让她没有丝毫的失望，有的只是满满的欢喜与赞叹。
　　真好！
　　……
　　剧本中的戏份，已经演完了，但是导演迟迟的没有发声。
　　大家都有点愣。
　　导演没说结束，那摄影机当然在继续转，但问题是，李谦已经说完了台词，只能傻乎乎地站在那里。
　　过了足足十几秒钟，站在鹿灵犀身后的工作人员才小声地提醒，“导演……导演……”
　　鹿灵犀忽然回神，脸上闪过一抹红霞，赶紧道：“咔！过了！”
　　……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少出现NG的流畅拍摄，已经足够让《秋天的童话》剧组结束在海边的这一段拍摄，然后再次转战纽约市区。
　　这一次要拍摄的，是几段市区的街头戏份，大多都是船头尺和李琪边走边说的戏份，这对于目前正在进入状态的秦晶晶来说，已经不成问题——打牌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因为它用一种几乎不牵涉的真实利益的游戏方式，让人有了胜负心。有了胜负心，就有了计较。而在这种计较之中，不知不觉的，就跟周围的人、牌友们，既有斗争又有合作，而且还有嘲笑。
　　不知不觉的，个性绽放出来，熟练度也磨合了出来。
　　然后，当天下午，一帮国内演员在洛杉矶落地之后，很快就直接转机，飞到了纽约——接下来的戏份，就要有其他演员进剧组了。
　　包括男主角船头尺的两个狐朋狗友，也包括这部电影事实上的男二号——女主角李琪的前男友。
　　在原版电影里，船头尺的这两位朋友虽然镜头不多，但彼此既是损友，又是过命的交情，对于塑造船头尺这个人物的形象，作用是很大的。而在这一版里，李谦在剧本里已经写明了，这两个人，一胖一瘦。
　　人物的戏份都不算难，人选也很好挑。
　　明湖文化有中国娱乐圈“最灵活的胖子”钟元福，当然是说拉过来就拉过来的，对于给自家老板搭戏，钟元福当然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至于瘦子，本来鹿灵犀想让郁伯俊郁大少来演，毕竟现实中他就是李谦的哥们，比较容易出来兄弟戏，但深思熟虑之后，她自己却又把这个想法给推翻了——原因无他，郁大少也挺帅的，虽然没李谦帅，但理论上来说，哪怕只是比较帅，也容易分走一定的注意力。更何况，郁大少又不是什么专业的演员，那个演技是不该有太高指望的，而偏偏，生活中的他可是个花花大少，让他来演一个普通的退役船员，混在纽约的华人，怕是他那一身花花公子的气息，是演不出来的。
　　于是最终，鹿灵犀选了周晔来客串。
　　嗯，就是那个唱歌的周晔。
　　虽说也不是专业的演员，但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李谦和廖辽的小弟自居，跟李谦的关系还是极熟悉，到戏里继续演他的小弟，也算本色出演——而他现如今在中国歌坛也就算是歌王的级别了，友情客串，也算是个宣传点。
　　周晔当然也是妥妥的给面子。
　　至于男二号，李琪的前男友，要求就简单了，帅！
　　第二点才会考虑要文气一点、文雅一点。
　　试想，能让少女怀春一直喜欢着的男孩子，又是爱读书的，可不就得这样么？
　　在张婉婷导演的原版《秋天的童话》里，当时出演这个角色的，是有名的弱气小帅哥，陈百强。
　　而现在，鹿灵犀则邀请了“明湖文化第三帅”的大帅哥来出演这个角色。
　　是的，朱强。
　　嗯，在明湖文化，李谦是公认的第一帅，虽然这其中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李谦的帅却没什么人质疑，而第二帅，是有争议的，而且是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因为曹霑的萌潮大叔的人设，最近几年真的很红，所以大家都戏称他为“明湖文化第二帅”。那当然，朱强就自动沦落到第三了。
　　当年在电影学院读书期间，朱强虽然是表演系的，但电影学院每一届的所有班级的学生加在一起就那么一百来个人，事实上鹿灵犀是在他还在学校期间就已经认识了的，后来也相当认可朱强的演技，所以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就邀请了他来出演这个文弱帅气的男二号。
　　而这已经是最近一两年朱强接到的最重要的一份电影片约了。
　　事先就安排了司机过去接机，等到剧组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回到酒店里，朱强、钟元福和周晔他们已经到了。
　　李谦在纽约有自己的豪宅，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入住，还是跟着大团队一起活动，所以回到酒店之后不久，他见到了新来的三个人。
　　简单寒暄，大家一起下楼吃饭。
　　周晔知道廖辽正在全美到处跑着筹备自己的演唱会，吃饭的时候就跟李谦说，等到客串完了，想去见见自己的廖辽姐，顺便参观参观演唱会的筹备——接下来明年的三月份，他的第三次全球巡演也要开始办了。
　　李谦当时就跟他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只是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说到晚上打牌，周晔就很好奇又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李谦也是随口回答，说最近晚上一起打牌的事情。
　　周晔也算心直口快，但是就说，那晚上我也来，正好倒时差肯定睡不着。
　　李谦当然说好。
　　朱强不喜欢这个，也就没有要掺和的意思，但钟元福却也是一副低头吃饭的样子——周晔就有点诧异，也邀他一起玩，说：“打牌嘛，人多了才热闹，可以分两个、甚至三个牌局啊！”
　　钟元福一副傻呵呵的样子，“戒了，戒了，呵呵，不玩了……”
　　周晔无比诧异。
　　等到吃过晚饭，朱强跟李谦聊了几句最近他的话剧巡演的事儿，很快就告辞离开了，周晔却没走，拉着李谦让他给首新歌，说准备拿到演唱会上当惊喜，还没等李谦答应呢，那边有人敲门，他过去打开门，傻眼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钟元福为什么忽然就戒赌了。


第100章 异域风情
　　三个重要配角的到来和加入拍摄，使得整个剧组的运转节奏马上就显得加快了很多——原来要么是女主角的戏，要么是男主角的戏，要么就是男主角加女主角，基本上就是围绕着李谦和秦晶晶，所以，他俩一旦歇着，整个剧组就也得跟着休息一下，但现在，几个重要配角来了，无论男主角还是女主角，戏份都开始变长，没有戏份要拍摄所以会候场的人，就变多了。
　　整个剧组运转得越发精密。
　　因为档期的关系，要先可着朱强的戏份来拍，因为他担任主演的那部话剧的全国巡演，还在继续，他是抽空飞过来拍戏的，很快就要回去。算上飞过来飞回去的时间，他能真正在剧组里拍戏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天。
　　第一个要取景的就是位于纽约唐人街的一家华人开的中餐馆。
　　这里是当初杜艺华陪着鹿灵犀亲自跑来联系的，一见到“十三姨”，餐馆老板特别激动，听说是十三姨执导的电影想要在自己这里取景拍摄，而男主角居然是“谦少”，那位老板更是连说“没问题”！
　　他甚至表示，餐馆可以停业一天，专门提供场地给剧组拍摄，而且他还可以包下剧组一天的伙食，免费！
　　嗯，李谦也好，还是《黄飞鸿》系列也好，或许在整个欧美世界而言，影响力还相对有限，但对于生活在欧美世界的华人的影响力，却绝对是第一等的！
　　当然，场地租赁费是肯定要给的，额外送上剧组与餐馆全体人员的大合影一张，老板着急的去把照片洗出来之后，李谦还在照片上签了名，然后就被心急的老板用镜框装起来，挂在餐馆内最显眼的地方了。
　　三天之后，朱强完成了自己的一大半戏份，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了。
　　接下来，他会赶回国内完成本周的话剧演出，然后没时间休息，又要急匆匆的赶回来，因为他这个男二号的戏份，还有不少——若无意外，接下来的甚至一个月，他都要这样飞来飞去、飞来飞去。
　　周晔和钟元福却是留了下来，要继续参加后面很多镜头的拍摄。
　　飞机场、火车站、餐馆、街头、海边……整部《秋天的童话》需要在纽约街头取景的戏份，超过了电影整体篇幅的一半。
　　而就在这边的拍摄正在进行之中的时候，孙玉婷已经带了人从国内飞过来，开始跟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和东方梦电影公司进行更深度的接洽，并且在两家公司的协助之下，要开始进行演员的选角了。
　　于是，杜艺华也从纽约飞了过去，作为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派出的代表，正式成为《阿凡达》的制片人之一，并参与到了前期筹备和演员选角之中去。
　　12月初，当朱强第三次飞过来，剧组开始围绕着秦晶晶跟他的两场戏进行拍摄的时候，李谦在夜里飞回了洛杉矶，并在接下来的三天内，连续参加了多场试镜——当然，真正会被早早确定下来的角色，往往都是并不太重要的配角，杜艺华、孙玉婷和约翰·戴斯他们在提前举行的第一轮试镜之中，已经初步选定了一个大的人选范围，李谦来最后落锤而已。而相对重要一些的角色，则是要李谦必须从头到尾都参与进来的。
　　毕竟只有他这个导演，最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演员。
　　而关于《阿凡达》的演员选择，李谦的考虑与《黑客帝国》略有不同，跟《黑客帝国》的主要卖点是功夫，是很酷的故事逻辑设定和镜像风格不同，他心里很清楚，《阿凡达》卖的是异域风情。
　　在这部电影里，男主角是选择白人、黑人还是黄种人，或者拉丁人种，其实对整部电影的成片和可观赏度，并没有直接影响。也就是说，反过来也成立——这部电影压根儿就不是推电影演员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用白人演员会更容易在全球大卖——毕竟，欧美的这些票房重仓的观众们，还是更喜欢看到一个白人男主角的。
　　于是，男主角杰克·苏利要选一位白人演员，女主角涅塔丽暂定拉丁裔或黑人，女性飞机驾驶员这个角色，则视涅塔丽的角色选择的肤色，再最终决定，最好是保持这两个角色的演员一个是拉丁裔、一个是黑人——这能让电影最大限度的赢得所有人的认可。至少在政治正确上无懈可击。
　　然后，电影的两位大反派，公司老总和狠辣的迈尔斯上校，则直接敲定为必须用白人——白人最喜欢征服世界嘛，也的确是现代世界秩序的最初建立者。说白了，殖民者。
　　而李谦思来想去，最适合留给中国演员的位置，毫无疑问就是那位格蕾丝博士——甚至在最终版的定稿剧本中，他已经敲定好了演员，连带着还改动了不少台词，使这个角色更符合一个中国人的文化设定。
　　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在另外的那个时空，当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很多人戏称这是一部球奸片，杰克苏利算是地球人类的反叛者，但事实上呢，完全可以把这部电影理解为是一部“反白电影”——或者叫“反殖民电影”。
　　当然，凡事不可做的太绝对。
　　比如在原版电影里，那些崇尚暴力征服阿凡达但最终死在潘多拉的战士之中，不只有白人，也有黑人——在这一版电影里，还会再加入日本演员。
　　而有了《黑客帝国》的全球大卖，不要说日本的演员，就算是美国好莱坞这边，对于跟李谦合作，也是几乎所有演员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其中包括哪些一线和超一线巨星们！
　　而且是完全不必像秦渭那样靠砸钱来请演员。
　　当然，同样是考虑到这是一部推广技术、推广“异域风情”的电影，所以，从一开始，电影的男女主角和相关重要演员，李谦就没打算请那些好莱坞的一线巨星——因为完全没必要在演员的片酬上砸太多的成本。
　　在洛杉矶呆了三天，李谦很快又飞回纽约，继续拍摄《秋天的童话》。
　　一直到十二月中旬，《秋天的童话》终于结束了在纽约的拍摄，大部队转回洛杉矶，而李谦却再一次没有随队回去，反而是和已经基本结束了戏份拍摄的周晔一起，飞到了多伦多，跟廖辽短暂相聚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起来，周晔从多伦多直飞国内，回国了，李谦则飞回洛杉矶。
　　现在好歹是在同一座城市了，时间和空间上，就变得好调度了很多，在不耽误拍摄《秋天的童话》的基础上，李谦还能抽出时间来，陆陆续续参加了多次《阿凡达》的演员试镜。
　　而这个时候，廖辽也完成了她在北美各地的转悠，返回洛杉矶，开始进行演唱会开始前的最后准备和排练。
　　于是可想而知的，李谦搬离了酒店，住到了廖辽的别墅里。
　　而《秋天的童话》剧组例行的每天打牌活动，也就此彻底停牌——很奇怪的是，李谦一走，秦诺也好，还是鹿灵犀、秦晶晶也好，都完全没想过再另外找个人加入进来继续玩。
　　他走了，游戏就停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平安夜，廖辽北美地区巡回演唱会“The One Liao”正是从迈阿密演唱会开始，拉开了序幕。
　　当天，《秋天的童话》停止拍摄，剧组全体人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飞往迈阿密，去现场观看廖辽的演唱会。
　　毫无疑问，蓄力数年的廖辽一旦开唱，她的这一次北美巡回演唱会的第一站就获得了观众们和相关音乐媒体的一致好评。
　　现场气氛好到爆棚。
　　而在国内相关媒体的报道中，这当然是华人歌手在海外所取得的最大的认可，也是华语歌坛最大的荣耀。
　　尽管事实上在美国呆了这些年、先后发售了三张华语和英语混合专辑和两张纯英语专辑的廖辽，和她的音乐路子，已经很大程度上全球化了，很难说她现在还真的可以代表华语音乐了。但她是中国人，是中国歌手，这一点却是确凿无疑的。而只要这一点不变，她就肯定是全球中国人的骄傲。
　　当然，李谦作为嘉宾出场，不但用吉他为廖辽伴奏了两首歌，而且自己还献上了一首自弹自唱，不光是在国内，就是在北美和欧洲地区，也是引起了巨大轰动的——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身后所代表的中国那在西方人看来很奇怪的婚姻制度，一直都是西方社会所特别关注的热点。
　　更何况，他俩一直都很红。
　　而随后，当廖辽的巡回演唱会如同一场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北美的时候，赶在2005年的元旦到来之前，《秋天的童话》如期的正式结束了在美国的拍摄，由鹿灵犀带队，返回了国内。
　　而李谦也只是留下又多待了三天，陪廖辽过了一个元旦，随后也就乘飞机返回国内——而根据约定，目前已经通过了初试的这批好莱坞演员，将会在一月上旬陆续飞到中国去，参加《阿凡达》的最后一步试镜。即带妆试镜。


第101章 神游
　　《秋天的童话》这一路在美国的拍摄，算是顺风顺水，但一直等到电影在美国的戏份都拍完了，鹿灵犀才终于敢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主要是李谦居然真的没有插手干涉剧组的拍摄！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是知道的，不要说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做导演的人，即便只是一个有想法的演员，但凡强势一点，都很容易就会针对自己对角色、对剧情的理解，跟导演探讨起来，严重一点的，甚至会干涉到拍摄。
　　对此，鹿灵犀一直都是特别心虚的。
　　剧本是他的，第一制片人是他，老板是他，主演是他，甚至整个团队都是他的，而且他过去的成绩、经验，在导演和制作电影上的能力、才华与地位，都对自己呈一种绝对的碾压之势，整个拍摄团队从幕后工作人员到台前的演员，都对他言听计从，对他的看法，绝对不会有丝毫的不认同。
　　可以说，只要他想干涉，随便说点什么建议和看法，自己完全无力反抗。
　　但李谦没有。
　　鹿灵犀虽然也觉得，很有可能是他分心多顾，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实在是顾不上搭理自己这边的拍摄了，但内心深处的感激，还是有的。
　　毕竟，李谦如果要干涉，其实真的不费什么力气，反过来说，他一句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反而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苦恼之中。而他自己，其实是可以该忙什么忙什么的，完全不影响。
　　所以他觉得，忙，大概只是其中一个很次要的因素吧！
　　最主要的原因是，李谦是想要彻底的成就自己。
　　所以，当初给剧本，他就是一下子戳中了自己软肋，到后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自己提出要他来演男主角，他都答应了，而且从头到尾在剧组里都表现得特别低调，对自己提出的拍摄要求，从没有任何一次的反驳——以他的地位、能力和才华来说，这要还不是对自己的刻意成就，还能是什么？
　　当然，或许也跟自己那么用心的拉着另外两个大美女陪他这位大爷打了那么多天牌有关？
　　管他呢，反正胜利归来！
　　李谦一回来，就回到公司里忙活去了，据说公司那边正在选导演，忙得不可开交，偏偏这时候最善于忙活这些事情的韩顺章又正在忙着筹备自己的新戏《神雕侠侣》，这些事情，单靠一个金汉，自然是很吃力的，李谦既然回来了，想必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是肯定会参与进去的。
　　除此之外，还有《阿凡达》的选角。
　　最后一步的带妆试镜，将会最终决定几个关键角色的人选，这显然更是大意不得的——据说哪怕不计算前期的技术投入，仅仅只是《阿凡达》这一部电影的单部投资，就将高达五亿华元！
　　如果这个投资数额属实，那么它将不但是李谦个人电影史、明湖文化电影投资史，甚至还是迄今为止的华语电影史上的最大投资！
　　即便李谦，也不敢轻忽。
　　但鹿灵犀不管那个，《阿凡达》虽然投资浩大，但那是李谦的作品，时至今日，鹿灵犀对自己这位当初的学生，有着绝对的信心，哪怕投资很大，哪怕他是要玩什么新技术，据说风险很大，但她相信，既然李谦敢那么做，就肯定是说明他心里是有底的——再说了，哪怕失败了，现如今的明湖文化也扛得起！
　　鹿灵犀只是对于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即将彻底杀青，感觉异常的兴奋。
　　回到国内之后，考虑到剧组最近连番奔波，的确是都很疲惫了，她大方地给整个剧组都放了三天假，让大家都调整一下时差，休息一下。
　　三天之后，当剧组重新集合起来，只用了一天半的功夫，《秋天的童话》在国内的戏份，也彻底拍完了——鹿灵犀兴奋地宣布，电影杀青了！
　　鹿灵犀长出了一口气。
　　但她没舍得闲着，仅仅只是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忍不住跑回到公司去，然后就几乎是住在了剪辑室一样，开始了无比亢奋而又痛苦的初剪！
　　电影跟电视剧不一样。
　　电视剧是讲故事的，哪怕是再讲究的拍摄和制作，归根到底，它还是讲故事的，而且它的故事，很多时候是依靠着人物的对话、场景的转换来向前推进，所以相对简单，在拍摄的时候，本身就要求简单，甚至并不给导演太多的素材拍摄的要求，那当然的，后期剪辑也相对容易。
　　但电影不一样，一部时长一百分钟的电影，在拍摄阶段因为导演的种种想法和要求，很可能会拍出高达几千分钟的素材来——明湖文化这些年来一直都特别注重在导演培养上的商业化思维，《秋天的童话》也是一部剧情并不太复杂，而且罕少有什么隐喻之类的相对简单的电影，而且因为李谦本人就是编剧加男主角，鹿灵犀生怕他有不满意，会发话夺自己的权，所以拍的比较小心翼翼，基本上没有在剧本之外进行过多的发挥。
　　这样一来，就使得整部电影在拍摄期积累的素材，并不算过分的多——回来之后前后一盘点，去掉那些摆明了是已经作废了的镜头和胶片，事实上整部电影可供剪辑和选择的素材，加在一起才只有七百多分钟。
　　这在任何国家的电影圈子里，都是中等偏少的一个素材量了。
　　而在明湖文化，这却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数据——唯独例外的，大概就是金汉了，这家伙拍《龙门客栈》期间，比原计划超支了近千万，其中绝大多数的钱，都是花在了胶片上。所以最终杀青了，一百分钟的电影，他手里积累了高达两千一百多分钟的素材。
　　素材积累的多，导演的选择就多，理论上来说，可选择的东西更多，更容易让导演在做后期剪辑的时候，剪辑出一个更符合自己想法的版本来。
　　但道理反过来讲也成立，可供选择的素材太多了，却不是每个导演都能轻松驾驭，轻松地从中把最符合自己心意的镜头都选出来的。
　　而素材少，剪辑起来反而更加省力——目标精准！
　　就这样，鹿灵犀一头扎进了剪辑室。
　　其实《秋天的童话》距离上映还早，鹿灵犀完全可以优哉游哉地慢慢去做这项工作，但一个刚刚执导完了自己第一部电影作品的人心里，那种迫切地想要看到自己的作品完全成型的感觉，却是外人所无法理解的——可能对于公司的几个剪辑师，比如大擎刘擎他们来说，每天都憋在剪辑室里，去协助导演处理一份又一份的胶片，时间长了，是会挺无聊挺枯燥的，但对于鹿灵犀来说，哪怕只是看着自己那堆成一堆的八百多分钟的素材，都觉得心里美得冒泡，拿过那一段胶片来，都能对当时拍摄时的情形历历在目、如数家珍。
　　这样的工作，再苦再累都会觉得很爽、很有成就感。
　　只是，当剪辑真的开始，当八百多分钟的素材被很轻易的用十几天的时间就迅速删减到不到两百五十分钟，并且已经把整个故事初步组成的时候，一个导演最痛苦的阶段，就开始到来了——接下来的每一次删减镜头，对导演来说，都是一次痛苦和纠结的过程。
　　这种过程之痛苦，甚至能把无数的雄心勃勃信誓旦旦且无比自信的导演给熬疯——相比之下，鹿灵犀此前经历过的电视剧的剪辑和后期处理，简直就是小儿科了。跟这个痛苦的过程，那是根本就不够资格相提并论的。
　　而就在这个过程里，鹿灵犀满脑子就是自己的胶片和自己的这个故事，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进入了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据说很多导演在做后期剪辑的时候，都会进入这种神乎其神的状态。
　　当一个人处在这种状态的时候，他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是压根儿就不往心里去的，甚至刚才刚刚见了谁，说了句什么话，也是转脸儿就忘。
　　而就在这期间，事实上明湖文化发生了很多重要的事情，而且很多重要的场合，现如今作为明湖文化导演群体中重要的一员，且接下来是重点力推对象的鹿灵犀，都参与进去了。但事后回想，她几乎毫无印象。
　　2005年1月初，《秋天的童话》杀青，开始进入后期制作。
　　三天后，针对已经通过了前面两轮排查和面试的剩余二十六名导演，明湖文化在连续三天的时间内，由李谦亲自主持面试，经过一轮轮的谈话、交流，最终，明湖文化从这二十六个有意加入公司的新锐导演中，选择了七个人进来，同意与其签署为其三年的正式工作合约。当然，不是导演合约。
　　他们在加入明湖文化之后，会从副导演之类的职务做起，经过进一步的考察，如果发现能力足够，才会放权给他们担任电视剧的导演。至于电影导演，那当然就在更后头了，三五年内，是想也不要想的。
　　而剩下的十九人，明湖文化也提供了一份薪资相对略低、待遇和起步也略低的工作合约，去留两便。
　　最终，这十九人中都有十七个人选择了加入明湖文化，暂时加入到明湖文化的幕后工作人员大军之中去，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
　　而这份签约仪式，李谦显得很看重，特意把公司目前比较有成绩的一波导演，都给召集了过来，鹿灵犀当然也去了。
　　1月14日，《阿凡达》的最终带妆试镜开始，这个鹿灵犀没参与，只是孙玉婷那天来剪辑室的时候，顺嘴跟鹿灵犀提了两句。
　　但她转脸儿就忘了。
　　1月19日，明湖文化一年一度的年会召开。
　　这个鹿灵犀是去了的。
　　但到了那里她就开始狂吃，好多人过来打招呼，她傻乎乎地应对着，但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跟人家说了什么。吃饱了，她跟韩顺章打了个招呼就撤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彻底一无所知。
　　至于随后，《神雕侠侣》剧组高调宣布正式成立，且确定将会在三月份启动拍摄啊，发布会啊，傅红雪将会出演李莫愁所带给中国娱乐圈的巨大震动啊，等等等等，这些事情，鹿灵犀直接两耳不闻。
　　甚至就连金汉的新电影《倩女幽魂》正式开始进入筹备阶段，并公开宣布将在全国范围内选拔演员的消息在中国娱乐圈炸出了一波天坑的时候，她仍旧茫然无知地在剪辑室里忙活着，跟大擎他们各种吵、各种焦躁、各种寝食难安。
　　电影的时长已经被压缩到了163分钟。
　　鹿灵犀觉得，自己已经挤干了这部电影里所有的水分，现在剩下的这些画面，着每一秒钟的镜头，都是十足的干货！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部小情小爱的小爱情电影，你让观众在电影放映厅里坐一百六十分钟？
　　你开什么玩笑！
　　这一类的爱情电影，一百分钟已经是极限！
　　鹿灵犀心里对此当然是明白的。
　　甚至刘擎给出的很多建议，事后想想，她也都觉得还是很中肯的，毕竟大擎从当年剪《新白娘子传奇》那时候开始跟李谦搭班子，大家一直合作到现在都多少年了，哪怕光是论经验，大擎的功力都已经是绝对不可小觑的。
　　更何况，从李谦到金汉，再到赵河冯必成，都对大擎的剪辑能力赞不绝口，那你可想而知，他的水平、他对剪辑和节奏的理解，肯定不是自己这个才执导了第一部电影的新人导演能比的！
　　甚至别人就不说，鹿灵犀自己在剪此前两部电视剧的时候，也听过不少大擎的建议，她自己就是很知道这家伙的能耐的！
　　但是不行，鹿灵犀似乎是进入了另外一种奇异的状态——谁说要剪掉某个镜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绝对不行！”
　　她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但她却又觉得无力摆脱！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二月初的某一天。


第102章 撒娇
　　那是二月初的一天。
　　距离春节还有两天，明湖文化已经放假，公司内除了少部分工作人员负责在过年期间值班之外，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放假回家过年。
　　考虑到今年明湖文化诸事顺遂，且获得了极大的发展，齐洁拍板定下的员工考评普遍不错，年终奖也发得大气，所以，这个时候已经放了假的公司员工们，想必是可以过一个相当滋润的春节了。
　　当然，歌手和演员们例外——他们是平常可以很闲，但过年过节的时候却一定会很忙的。尤其是今年，因为明湖文化近两年跟华夏电视台的关系已经彻底得到修复，明湖文化出品的电视剧也是一再在华夏电视台大爆，双方的合作关系甚至还更进一步了，所以，明湖文化这边的艺人能在华夏电视台春节晚会上拿到的出场资源，已经是国内其它的唱片公司、经纪公司无法相提并论的了。
　　在过去的2004年里，《黑客帝国》大红大紫，《龙门客栈》大红大紫，《射雕英雄传》也大红大紫，所以，周宝山、何颖玉、程素瓶、江依依，都是肯定要上春晚的，他们要是不上，全国人民都不答应。
　　再加上一帮歌手也要上，今年的春晚，虽然李谦、廖辽、周嫫、玫瑰力量等真正的顶级存在不会露面，但明湖文化依然足以呈现出一种制霸的姿态。
　　所以这个时候，在五楼六楼的练歌房里，保不齐还有人在忙活着，进行最后的排练，但是在八楼的行政办公层，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在值班，而最顶层的影视部，则干脆就是空空荡荡了——剪辑室这边，也都已经放假了。
　　但鹿灵犀没给自己放假。
　　刘擎他们那些剪辑师，是两三天之前就陆续闪人了，但鹿灵犀觉得反正自己回去也没意思，又不愿意回老家，一个人的，年过不过也就那样，就干脆提前把钥匙要过来了，仍旧每天赶过来，一遍遍的琢磨这部戏。
　　目前来说，因为刘擎的一再建议，她终于狠下心来，大手笔砍掉了很多枝蔓，但电影的时长仍然长达151分钟——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节奏很慢，估计在专业人士看来，有很多镜头都是冗余的，但偏偏她自己一遍遍的回头看片子，觉得整部片子拉出来，细腻温润，面面俱到。
　　真是好！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用这版本上映就好了！”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接下来她的工作，就是从这些“已经不能再剪、不能再删”的151分钟的镜头中，再剪掉至少50分钟！
　　这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自己一个人猫在剪辑室里，听着外面的整个楼层都一点动静没有，鹿灵犀只是觉得心里焦躁且烦闷。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把片子又拉了一遍，隐隐对几个片段有所感悟，她正在心里面细细地裁量这几段是否要去掉，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然后，一道刺眼的强光随着打开的房门照了进来，鹿灵犀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注意到一个身材长大的人走了进来。
　　没等看清他的脸，就先听到了他的声音，“过年放假你也不回家，这是要干嘛？”
　　他拖了把椅子，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了。
　　鹿灵犀揉眉头，“剪不出来啊，剪不出来！我都无奈死了！我剪到现在，还剩下151分钟，感觉真的是无处下刀了。”
　　李谦笑笑，看着她眉宇间的憔悴，微微有些红肿的眼睛，片刻后，问她：“干嘛那么着急？时间不是还有很多吗？”
　　鹿灵犀耸肩，“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啊！当然心急，想一口气做出来。”
　　李谦摇头，“那就年也不过了？”
　　鹿灵犀叹口气，无奈地道：“过年……我反正也就一个人，今年不打算回老家了，在这里过，我觉得也蛮好的？”
　　李谦笑，“好个屁！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都什么样子了？”
　　鹿灵犀初时闻言不屑，但跟李谦对视了一眼，从他眼里似乎看到了一点心疼，才忽然吓了一跳——难道自己一下子变得很狼狈了？
　　包包就在旁边，她赶紧拿过来，掏出化妆镜，简单瞥了一眼，就说：“我怎么了？没怎么呀？我这不……”话说到一半，她说不出来了。
　　这些天来，自从《秋天的童话》正式结束了拍摄阶段，到现在也有快一个月了，她每天就是扎在剪辑室里，每天早上起来洗脸啊梳头啊，当然也会打量自己，但那种打量，也就是一眼就过，心思压根儿就没用到这上头，这个时候定下心来仔细看，她顿时就看见了自己眉宇间的一抹憔悴，甚至还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点鱼尾纹！——这可就太吓人了，我居然有鱼尾纹了？
　　“啪”的一声合上镜子，她扭头看看李谦，小声问：“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狼狈？特别丑？”
　　李谦摇头，“那倒没有。”
　　“是不是显得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李谦笑，又摇头，“但是再这么下去，肯定会！”
　　鹿灵犀白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就是过来提醒我这个的？告诉我再不回去歇着，马上就会老了？”
　　这个话题，极具诱导性，但李谦不上当。
　　他说：“你老不老的，还是小事儿，我是怕你猝死在这儿！一个月啦，我的鹿导！来回跑美国，拍片子这俩月，你本来就已经够累了，已经是在压榨自己，好不容易杀青了，一天都不歇就赶着又跑这儿来剪片子，又是一剪一个月！你不要命啦？还是觉得自己是机器人，不怕累？”
　　鹿灵犀耸耸肩，“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嘛，我就……”
　　说到这里，她停住，瞥了李谦一眼，脸上有点微红——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有点不大对头了，尤其口气更是不大对头。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撒娇的意思。
　　问题李谦和自己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复杂，但别管是师生关系、知己关系、牌友关系，还是上下级关系，撒娇都有点不大合适。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说：“知道啦！走吧，我送你回家，回去收拾收拾自己，晚上带你吃大餐，算是陪你过个春节，怎么样？”


第103章 榜样
　　李谦陪着过年？
　　鹿灵犀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先是心里一喜，但很快她就回过味来——一边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另外一边，则是有些诧异。
　　别的时候你要说李谦有工夫，那还有些可能，但过年的时候，他能闲的下来才叫怪了——中国人过年最讲究个家人团聚，然而即便是把李家老爷子老太太那边放到一边不算，李谦光是在顺天府就有四五个家！
　　而且，这还只是自己知道的数目，自己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李谦到底有多少个女人，到底娶回家了多少个女人，不要说在娱乐圈了，哪怕是在明湖文化，也是个迷——大约只有一直以来帮李谦打理这些事情的齐洁心里是门儿清的，别人根本摸不清底细。
　　这个时候，鹿灵犀眨眼之间想到了那么多事情，但说出话来却是，“你有那么多人需要陪？有工夫搭理我？不需要回家陪你的大小老婆和孩子啊？”
　　话刚出口，鹿灵犀就后悔了。
　　果然，李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抬手搓了搓下巴，似乎有些尴尬。
　　鹿灵犀觉得自己已经几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和他会说什么，于是，片刻的慌乱之后，她完全没有等李谦开口说话，就直接道：“不过也好！有人陪总比没人陪要好！那我就给自己放个假，赏你个机会，让你陪陪我！”
　　李谦笑笑，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这回鹿灵犀放心了，心里甚至有些小雀跃，痛快地答应了一声，但随后，李谦却伸出手来，“拿来吧？”
　　鹿灵犀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略有些无奈地转身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剪辑室的钥匙，递了过去。
　　李谦收起钥匙，站起身来，道：“走吧，先送你回家。”
　　……
　　那么多年来，鹿灵犀从来没有那么认真的化过妆。
　　虽然她化的依然是淡妆。
　　回家，洗澡，吹头发，穿衣服，然后化妆——前面几件事加在一起花了能有三四十分钟，后面一个化妆，就足足花了二十分钟。
　　天可怜见，她以前哪怕是在电影学院教学的时候，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优哉游哉，也顶天了只是出门前拿出个几分钟时间淡扫峨眉而已。
　　但今天，她化得很仔细，把秦晶晶等她们传授的所有化妆技巧，几乎都用上了。还别说，虽然仍旧只是淡扫峨眉，但化完了之后自己看，真是觉得好漂亮——感觉一下子整个人都精致了，而且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忽然之间，看着镜子里的精致的自己，她一下子想到：又要过年了！
　　过完了年自己周岁都要三十二了！
　　那种感觉，好像是一下子心情就晦暗下来了。
　　……
　　下楼的时候，李谦很敏锐的注意到，鹿灵犀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太好。
　　本来一起出公司、送她回来的时候，她的心情看上去还是很好的——当然，他发现她化了妆，很精致，很好看。
　　但李谦没问。
　　一直到两人选好了餐厅，点好了菜，李谦才笑着开口，说：“怎么感觉回家换了身衣服，反倒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鹿灵犀叹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其实她知道自己早些年不这样的，但最近两年，似乎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矫情。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年龄渐大的关系。
　　但今天她似乎特别不愿意跟人聊这个话题，尤其是不愿意跟李谦聊，就有些粗暴地岔开话题，不答反问，“说起来，你怎么那么有闲工夫了？还要请我吃饭，陪我过年的，她们都不用你陪呀？”
　　李谦耸耸肩，心想终于还是免不了要面对这个问题，就道：“要陪呀！”
　　顿了顿，他看着鹿灵犀，说：“只是觉得现在似乎更该陪陪你。”
　　鹿灵犀“嘁”了一声，斜眼儿乜他，“你想干嘛？把话说得那么肉麻！”
　　李谦笑起来，摆手，“我不想干嘛！我也不敢泡你，你放心好了！”
　　鹿灵犀闻言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有些灰败。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笑了笑，说：“算你心里还有点数儿！”
　　顿了顿，她顺势吐槽，“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瞧瞧咱们公司这边的草，快被你一个人啃光了！我说你换个地方行不行？”
　　李谦无奈地摊手。
　　“我真不是……我又没有……我……算了，不解释了。”
　　鹿灵犀咧嘴笑笑。
　　似乎这样的一次主动攻击，让李谦张口结舌解释不清，一下子极大地冲散了刚才内心的失落。
　　当然，其实她心里很明白李谦是什么意思。
　　于是眼看占了上风之后，她很快就又叹了口气，说：“算了，听你的，明儿我不去公司了，好好歇几天，过个年。等过完了年再继续剪。”
　　李谦笑笑，“这就对了！”
　　正好饭菜开始上桌，他就道：“先把这个年过好了，吃好喝好，再说别的！”
　　鹿灵犀笑笑，没吱声。
　　吃饭中间，她忽然说：“你对这部片子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李谦抬头看她，“你呢？你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鹿灵犀停下筷子——她的饭量本来就不大，最近这些天心神消耗巨大，反而吃得更少，这会子吃过几口饭菜，就一点都不觉得饿了——想了想，她说：“这部电影到现在，成本已经花出去两千多万了，等到把你和晶晶的剩下那一半片酬支付完，就要到三千万出头，等我把后期全部做完，成本大概能控制在3300万左右，这样的话，大概要到八千万票房以上，才能保本？”
　　李谦闻言心算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宣发的话，因为演员阵容还可以，反倒可能会少一点投入，等到电影上映之后，在网络上注意引导口碑，让口碑发酵起来，才是最好最合适的路子，不过，也得两千万往上吧！理论上来说，这部电影卖到一个亿的票房，都是不赚钱的。”
　　鹿灵犀又叹息，“唉，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压力太大了！要是当初不那么非得一根筋的跑去美国取景的话，拍摄成本至少能压缩大几百万，说不定制片成本能控制在2500万左右，那样的话，回收成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了！”
　　这个道理自然是对的，但李谦闻言却不置可否。
　　顿了顿，鹿灵犀又说：“前几天老韩跟我说，其实这部片子只要稍微一改，把背景改在国内，光是广告植入，他就有把握拉到一千万以上，考虑到是你和晶晶的男女主角，说不定光是广告就回本了呢！可惜……”
　　李谦摆手，“咱不心疼那么钱，也不贪那一点广告费！广告置入虽然的确会极大的减轻前期的成本压力，但一部电影动不动就会出现明显的广告……太难看了，也没那个必要！咱们不缺这几个钱！”
　　鹿灵犀无奈地看他一眼，说：“你当然不在乎啊！但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我当然还是希望它能盈利的！”
　　李谦笑了笑，终于停下筷子，拿纸巾擦着嘴，问她：“你对这部电影的票房，就那么没信心啊？一个亿都过不了？”
　　鹿灵犀愣了一下，笑笑，小声说：“我也幻想过三亿五亿的！但这是爱情电影啊，爱情电影的票房不就是那样？哪怕是拍的很不错的片子，也一向都是稳稳当当的卖，很难卖出像《黑客帝国》和《龙门客栈》那样的大爆票房来。”
　　顿了顿，她道：“所以……我自己想着，能保本是第一步。至于期待，我也就只敢期待一下，看能不能过两亿什么的！”
　　她笑着解释说：“光是你参演，就得值一个亿的票房吧？”
　　李谦笑，摇头，然后很认真地跟她说：“最近这十来年，国内一直在喊商业电影，大家全都闷着头去寻思所谓的大制作，商业大片，像原本咱们可以做得很好的一些东西，都丢开了。赵美成拍喜剧片，拍的多好？但是他觉得不来钱，票房太低，秦渭拍生活戏、爱情戏，也拍得特别漂亮啊，国产电影的顶级水准了，可他非得要去拍大制作！但事实上呢？爱情片，喜剧片，就真的不赚钱吗？就真的没办法票房大爆？我可不这么认为！”
　　鹿灵犀想了想，点头，“《大腕》就爆了，五亿多的话……应该是国内第一部票房过五亿的喜剧电影了吧？”
　　李谦点头，“是。”
　　顿了顿，鹿灵犀又说：“如果《我的野蛮女友》是现在的你去拍，赶上现在的市场，是不是也能有机会卖到五亿多？”
　　李谦想了想，有点头，“应该问题不是太大。”
　　鹿灵犀蹙眉，叹息，“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好比啊！其实这两部电影大卖的前提，主要是它们都可以被归类到喜剧的范畴的。《大腕》是讽刺喜剧、黑色幽默，《我的野蛮女友》也是爱情喜剧。喜剧是天然就有加分的，尤其是的确能让人笑出来的真正的喜剧。加分很多。但《秋天的童话》……”
　　李谦笑着摇头，不理她了，继续埋头吃东西。
　　鹿灵犀独自忧愁片刻，然后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继续胡吃海塞的李谦身上——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说：“你是真能吃啊！”
　　李谦抬头看她。
　　她笑，说：“打从那时候在学校的食堂里跟你一个桌子吃过一次饭，我就发现，你是真能吃。你一个，至少能顶我五个吃得多！”
　　李谦笑笑，嘴里还嚼着东西，说了一句，“我女人多啊，不多吃不行！”
　　鹿灵犀一下子没忍住，笑喷出来。
　　脸有点红红的，她问：“这有什么关联吗？女人多就要多吃？”
　　李谦也笑，“有些事情很耗体力的，你知道吧？”
　　鹿灵犀愣了一下，脸更红了，“那你就……多吃啊？”
　　话一出口，她的脸又比刚才还要更红了一些——这个话无论怎么想，都好像不应该是自己可以跟李谦一起聊起的话题。
　　这个时候，李谦却只是摇头笑了笑，不曾在意一般地道：“开个玩笑。我的确就是饭量大嘛！不吃就饿，这有什么办法！”
　　说完了，他继续埋头吃饭。
　　鹿灵犀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不知不觉就痒痒起来。
　　尽管明知道不可以这么想，也实在是不该这么想，但这个时候，她却仍是控制不住自己会去想：“女人多，看来真的是很消耗体力啊！”
　　然后她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驱散开，这才忽然回过神来，道：“扯了半天，我忽然想起来，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啊！对《秋天的童话》，你的预期票房是多少？”
　　李谦笑了笑，再次反问：“你觉得《疯狂的石头》的票房能有多少？”
　　鹿灵犀愣了下，然后道：“那个本子我没看过啊……不过，既然是你的本子，冯必成又有前面《大腕》攒下的口碑和人气，应该至少有个……三亿以上？”
　　李谦笑了笑，道：“后天首映，你的经纪人把邀请函给你了吧？”
　　鹿灵犀想了想，有点心虚地笑笑，“应该……给了吧？”其实呢，给没给，她自己完全不记得了。
　　这个时候，李谦笑笑，道：“明天别往公司里跑了，好好歇一天，后天呢，弄得漂漂亮亮的，就像今天这样就很好，去给冯必成捧个场吧！”
　　这个场，鹿灵犀也觉得是有必要去捧的，只是李谦说来说去，就是不提他对《秋天的童话》的票房预期，反倒越发让鹿灵犀心里痒痒。
　　这个时候她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说：“但是《秋天的童话》和《疯狂的石头》没得比啊！我这部是小情小爱的爱情片，冯必成那是喜剧的路子，又是你的剧本，我这个就……”
　　李谦打断她，说：“你这个也是我的剧本！”
　　鹿灵犀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李谦却一抬手，打断她，然后认真地道：“你现在的状态，我理解，但是，没必要！鹿大导演，你接下来就该怎么做怎么做，奔着最好去处理就是了，别多想，你的能力，咱们都是心中有数的。我的剧本，我的表演，我也是心中有数的。所以……大家都说爱情片票房不高，不赚钱不是吗？那正好，你就用这部《秋天的童话》给那帮人做个榜样吧！”
　　鹿灵犀闻言愣了片刻，等她回过味来，想明白了李谦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就心一下子砰砰地跳得厉害。
　　“给其他人做个榜样？”她心想，“要是照他话里这个意思，难不成《秋天的童话》这样一部爱情片，还能……过五亿？”
　　她怯怯地说：“不会吧？你……这说的是不是大了点儿？”
　　李谦笑了笑，没说话。


第104章 大会妻妾
　　单纯说《秋天的童话》这部电影的质量，鹿灵犀当然是有底气的，从剧本、到拍摄、到表演，再到后期会呈现出来的最终面貌，她都有信心。
　　但是对于这部电影能够拿到多高的票房，她心里实在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尽管凭借着“十三姨”这个角色，凭借着《将爱情进行到底》和《大明宫词》，她已经是中国最著名的女导演之一，尽管《秋天的童话》有李谦和秦晶晶这样的一对影帝影后加盟，事实上已经有了足够让她有一定底气的保底了。
　　但首次执导电影，再加上后期剪辑这一个月以来的忧虑与焦灼，让她正处在最没有底气的时候，哪怕是李谦再怎么鼓励，再怎么让她放宽心，甚至把“用这部《秋天的童话》给那帮人做个榜样吧！”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就为了给她鼓气，但等到这顿饭吃完，李谦发现，她反而好像是更加的忐忑了一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新人导演的通病——别说新人导演，老司机也难逃这一关。
　　事实上对于很多导演来说，这部电影还没下画呢，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下部电影会不会受欢迎了！
　　就好比一个起点作者即将写完一本书的时候，你以为对于下本书的成绩，他不会担心吗？他担心的要屎！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才能把那种自信和底气，彻底培养起来。
　　就好比三少和番茄，已经不会再去担心扑街不扑街的问题了。
　　事实上，当年《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我的野蛮女友》的时候，尽管心里有着另外那个时空已经成功过和辉煌过的历史做底气，但李谦仍然是担心的，所以他精益求精的去做，到后来，才慢慢的好了。
　　等到《黄飞鸿》大卖，等到《红高粱》不但拿奖还大卖，他作为一个导演，哪怕只是一个以“复制和再创造”为主要方向的导演的底气，才开始真正的起来了，到现在，哪怕是一砸五个亿去做一部电影，他也已经不发憷。
　　而鹿灵犀，还缺少类似的成功。
　　对此，李谦也没有再怎么强行安慰，吃过饭，聊会儿天，然后就开车把鹿灵犀又送回到她的新家里，叮嘱她后天别忘了去参加《疯狂的石头》的首映，然后就开车回家。
　　已经大年二十八了，如鹿灵犀所言，他的确是有很多人需要陪。
　　大人还好说，有王靖露这个人缘儿不错的正室在那里摆着，虽然还是免不了谁都想要除夕夜和大年初一那时候，但李谦陪王靖露，是谁都说不出什么的，他身边的这几个女人，也没有人会拉下脸来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但孩子不行。
　　他们都已经在慢慢长大，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他们都能记住了。
　　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一个团圆节日，孩子们是一定要在一起，由爸爸陪着度过除夕夜，迎来新一年的第一天的。
　　这是中国人最看重的家的氛围。
　　所以今年，除夕夜的时候，何润卿带着李茶，周嫫带着李射声，都住到了李谦和王靖露的那所大房子里去，谢冰也来了，眼巴巴地看着李射声他们小兄妹三个，馋的不行，逗弄完这个逗弄那个。
　　王靖雪反而坚持不留在这边，回她爸妈那边去了。
　　除夕夜，李谦的这个小家庭里，将会只有一个廖辽还继续呆在美国为她那将历时三个月跑遍全北美的下一场演唱会做准备。
　　李谦曾问过齐洁的意思，结果她坚决不肯来，索性大年二十七下午就闪人，回济南府陪自己的爸妈去了。
　　程素瓶也不愿意来。
　　她倒并不会以要参加春晚之类的做借口，只是很干脆的说，反正也没名没分的，过去干嘛！——而且她也不想要名分。
　　反倒是江依依嘟哝过几句，那意思大概是想要等参加完春晚，过来李谦家里这边蹭一碗饺子吃，就算过节了。
　　李谦反倒回绝了。
　　她现在混得很抖，本身又是个爱显摆爱装逼的性子，家里大别墅早就买下了，今年更是把爹妈也都接到顺天府来了。她现在在顺天府，可不是过去她自己形容的那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样子。
　　当然，李谦提前就打过电话了，让自己爸妈过来一起过年。
　　老两口倒是想孙子孙女，但是在电话里，老妈吞吞吐吐了半天，最终还是老爸把电话接过去，说不过来了——李谦觉得老两口很可能是觉得自己家里这边太乱了，儿媳妇好几个，他俩实在是有点头大，不想掺和李谦的这点破事儿。
　　事实上，也的确是有点头大。
　　王靖露也好，还是周嫫、何润卿、谢冰，都不是会生事的性子，哪怕不是大年夜，她们聚在一起，太平还是太平的，但你要说让她们真个的亲如姐妹，亲亲热热大家一起过个团圆年，也是不大容易。
　　还好，王靖露人缘儿不错，而且虽然是大妇，但见了谁都叫姐姐，何润卿长袖善舞，谢冰乖巧可人，就算是周嫫并不太适应这样的那么多人待在一起，但总还是给李谦、也给王靖露一点面子的，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她平常就那样，并无人特意计较什么——最关键的是，李射声和李茶都已经会说会闹了，有这俩孩子在，房子里的气氛就始终都是热闹欢腾的。
　　于是，李谦这个小家庭历史上的第一次“大会妻妾”，还算是比较成功。
　　大家吃着年夜饭，喝着酒，看着春晚逗弄儿女，过除夕。
　　今年的华夏电视台春节晚会的歌曲类节目，明湖文化几乎要占据半边天——这些年音乐部在谢铭远的主持下持续的发力，不但老歌手们的位置越来越稳，逐渐都成为天王天后级的存在，一大批通过自己发掘或者选秀节目出道的新人歌手，也正在成为当下国内歌坛的中坚力量。
　　当然，少了李谦、廖辽、周嫫、玫瑰力量等这样真正的顶级力量，周晔作为明湖文化在音乐这一块儿出场的领头大哥，还是显得缺了点份量，略微有些压不住场子的感觉——今年春晚光是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李谦，试图让他再一次登上春晚，就先后联系了三四次，但李谦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众所周知，春晚是个推新人的最好的舞台，每年都有新人通过春晚一战成名，而李谦现在最不缺的，恰恰正是名气。他若登场，想必肯定会分走极大的关注度，一来他自己并不稀罕，二来又挡了新人的成名之路，何苦来哉！
　　最小的小家伙是早早就睡了，九点多钟，李射声和李茶也都困得睁不开眼，分别由各自的妈妈哄着睡了。
　　然后，几个人就都喝着酒、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居然真的一口气看到春节晚会上敲响了新年的钟声，然后才各自回房。
　　尴尬还是有一点的，但是并没有像李谦此前所想的那样严重。
　　他心想：这就算是开了个好头！
　　……
　　大年初一，2005年2月6日，《疯狂的石头》正式登陆全国各大院线。
　　当天上午，很多收到了邀请的嘉宾纷纷赶到位于顺天府的明湖影城——不少人哪怕是化了妆都遮不住浓浓的黑眼圈。
　　本来呢，明湖文化是并不太喜欢办什么首映典礼的。但有了《大腕》的成功，现如今的冯必成作为国内最重磅的几位著名导演之一，已经让明湖文化有必要为他特意举办一次首映典礼了。
　　齐洁没来，但是李谦亲自到场站台。
　　明湖文化旗下一大票的导演、演员、歌手，只要人在顺天府的，纷纷过来站台、祝贺，冯必成的老爸冯玉民是国内电视剧圈子里的泰斗级人物，他的人脉甚至远比李谦还要更加宽广——除了极个别跟李谦、跟明湖文化不大对付的人之外，这个圈子里有头有脸又有空儿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现场李谦跟冯必成凑在一起说话的照片，也特意安排人拍了好多张——尽管明湖文化一直极力的压制消息，但早在《大腕》上映期间和之后，关于冯必成的一些不好的负面消息，就一直都是有存在的，其中最被人攻击和诟病的，毫无疑问就是他此前曾在获得李谦极大支持的情况下背后攻击李谦了。
　　而这一次的照片，是宣传部门特意提前打了招呼要的。
　　有了这些照片，所有的“流言”自然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当然，事实上在把《疯狂的石头》的剧本给冯必成的时候，对于李谦来说，这件事就已经算是揭过了。他跟冯必成说话，也完全不必作伪。
　　此前《疯狂的石头》即将杀青的时候，他还特意跑到重庆府去，为冯必成压阵兼祝贺——要说完全恢复到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不大容易，但作为上下级，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是比较融洽的。
　　而且，哪怕是齐洁，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在明湖文化旗下的这些位导演之中，冯必成对公司、对李谦的忠诚度和皈依感，只怕反倒是最强烈的。
　　连韩顺章都未必比得了。
　　最近几年的冯必成，哪怕是有了《大腕》的大红大紫，也依然无比的低调，甚至低调到完全不像他自己。
　　这一次携新片上映，他也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当接受采访的时候被记者问到票房，他谦虚的称，“拍喜剧就是大家看了图个乐呵，只要不赔本，我就能继续拍下去，反正大家多支持呗，不求太高，保本就行！”
　　而当记者们问到为什么选择把电影安排在大年初一这样一个“几乎没有人会去看电影”的时间段的时候，他则笑着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几年前那时候，我们公司的电影开业作品《我的野蛮女友》，就是定档在春节之后没几天的，在当年来说，票房也是相当好了。谦爷对我有信心，问我想定哪一天，我说哪天都行，谦爷就说，那就干脆春节档吧！我说行！”
　　“春节档？”
　　“对呀！春节档！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
　　……
　　在当下的这个时空，哪怕是直到现在，已经有过像《我的野蛮女友》这样在春节期间票房大爆的前例，但“春节档”这个概念，仍是完全没有的。
　　电影的商业化浪潮推行了十年有余，商业电影、商业大片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而随着逐渐逐渐的与全世界电影市场的接轨，尤其是跟好莱坞的接轨，很多欧美、尤其是北美电影市场的概念，渐次舶来，到现在，也已经成为了中国电影市场的一些固定概念。
　　比如暑期档，比如情人节档期，等等。
　　当然，文化背景的不同，人民生活习俗的不同，都使得中美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于是，有舶来，自然就有本地的原生。
　　美国有独立日假期，中国没有，有也不是一个时间段，但中国就有中秋档。
　　美国人过圣诞节，而且极重要，是观众们看电影的重要时间，所以美国的圣诞与元旦这一块档期，是很重要的合家欢类型电影的保留地，但是来到中国，元旦就只是一个起点了，自赵美成开始，中国独创了所谓“贺岁档”，就是赶在元旦前后，一口气到春节之前。
　　春节这个节日，是中国独有的。但是这些年来，春节这个概念，对于中国人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两个字——回家。
　　电影市场在这段时间内，是往往没有多大市场可言的。
　　春节档就更是不成其为概念。
　　有些时候，春节赶在了二月，跟情人节有一定程度的时间重合，才会勉强被带的热一点，但也有限，搞不好反而让情人节都没人过。
　　市场影响电影，电影又会影响市场。
　　正是因为中国人过去的很多习惯都在，导致春节期间看电影的人少，所以发行公司就不会把好片子拿到这段时间来上映，而反过来呢，没有好电影勾起人们看电影的想法，就又导致这段时间的票房市场更冷。
　　但是李谦却坚信，其实现代社会的发展，经济的持续高涨，人们不但有钱了，而且春节期间的过节方式、消费理念，也正在极大地改变着。
　　所以，大过年的，图个乐呵，那就先拿一部喜剧片试试“春节档”这个水吧！


第105章 哦个屁！
　　因为是大年初一，实话说即便是在当下的2005年这个时候，在这样特殊的一天里，对于中国人来说，不但排在第一位的重要事情永远是团圆，甚至再往后排好几位，也轮不到娱乐消息、电影动向之类的。
　　在这样的一天里，最能够占据人们关注焦点的，大约也就只有一个春晚。
　　所以，《疯狂的石头》虽然举办了盛大的首映典礼，但就在首映典礼的举办地开始放映这场电影的同时，其实全国各处的电影院，也都已经开始售票和放映——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首映与公映在同时进行。
　　简单说就是，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明湖文化方面并没有指望靠《疯狂的石头》的首映典礼真的去吸引太多观众的注意。
　　这个首映典礼，说白了就是给冯必成的待遇。
　　当然，在李谦看来，或许要不了几年，作为第一个在大年初一举行过首映典礼的电影，《疯狂的石头》可能会成为后来电影人们心中的一个标杆。
　　如果这部电影能取得预期的成功的话。
　　冯必成带着剧组忙着迎宾、道谢，李谦跟冯玉民则躲在影院入口处里面一点的一个角落里，也不找座位，就站着说了几句话。
　　“他这两年变化很大。”李谦说。
　　冯玉民则说：“不经磨砺难成人，说起来，还得亏当初闹那一岔子，也得亏你还愿意给我这个面子，继续用他。这一把大火，把他身体里的毒都给逼出来了。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了，只要你不赶他走，他这辈子就跟着你混。”
　　李谦笑，却也并不推辞，点点头，说：“好！我不会亏待他！”
　　冯玉民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说：“希望这部电影能达到预期吧！当初剧本我看了，我们俩都觉得，这个本子不比《大腕》差呀，要按说，应该能冲到当初《大腕》的高度。”
　　李谦笑笑，“票房的事情，风来风行，雨来雨去，咱不着急，也不必担心，走到哪一步都无所谓。大卖了，咱们高兴，成绩一般也没什么。你呀，操了一辈子心，现在收一收吧。他的底子已经打稳了，无论是从我这里，还是从电影市场，或者观众那里，一部两部的片子，都已经打不倒他了。再说了……差不了！”
　　冯玉民闻言“呵呵”地笑起来，频频点头。
　　然后他转头看李谦，“你那老嫂子可跟我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让我把你叫过去喝酒。你也给个机会，让我这小子给你端杯酒！怎么样，什么时候得空儿？”
　　李谦笑，抱起肩膀，“你跟嫂子说，不去！”
　　冯玉民瞪眼，“为什么？我得罪你了？”
　　李谦又笑，“一码归一码！我把卖你这个老大哥的面子，都放你儿子身上了！你这儿，没面子喽！你说你要拍电视剧，居然跑别人家去做工作室，不把我放在眼里嘛！这些年来没故意跟你打对台就不错了！喝酒？不去！”
　　冯玉民张口结舌，“你……你这人……”
　　李谦抱着肩膀，不搭理他。
　　片刻之后，冯玉民说：“今年开春这部戏处理完，我的工作室跟那边的合约就结束了，那边最近正催着要跟我续约呢！要不……咱合计合计？”
　　李谦这才看他，“怎么合计？你想合计什么？”
　　大家都太熟悉了，冯玉民也不绕弯子，直接说：“给我两本的改编权！”
　　李谦看他，“哪两本？”
　　冯玉民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张口，“《笑傲江湖》，《天龙八部》！”
　　李谦摆手，“没得谈！都给你了，老韩肯定跟我急！”
　　冯玉民赶紧道：“把《天龙八部》换成……”
　　李谦摆手打断他，“就一本《笑傲江湖》！看你拍的怎么样，咱再讨论下一部，怎么样？”
　　冯玉民想了想，点头，“成！那就这么说！”
　　顿了顿，道：“这回可以去喝酒了吧？”
　　李谦笑起来，“行吧！给你老大哥一个面子！回头我带小露过去！”
　　冯玉民赶紧伸手一拦，“别！我更希望你把程素瓶带过去！”
　　李谦讶然地扭头看他。
　　带王靖露过去，这是大妇，去冯玉民家里拜访、喝酒，当然是对冯玉民老两口的郑重对待。但是很显然，冯玉民已经开始算计别的事情了。
　　李谦的脑子里顷刻间闪过几个思路，然后就笑起来。
　　他摇着头，苦笑，“行！还是你行！不愧是老大哥！”
　　冯玉民略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说：“我看《龙门客栈》，一下子就相中了程素瓶的男装扮相。”
　　李谦问：“从那时候起……不，那不是你的风格，你一向老谋深算！我猜着，你得是从至少一年半到两年之前，就开始惦记《笑傲江湖》了吧？”
　　被人说“老谋深算”，冯玉民也丝毫不恼，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
　　但李谦想了想，很认真地道：“你的电视剧版，还是别用她了。你电视剧版一用，将来我们的电影版再用，就不出彩了！”
　　冯玉民闻言想了想，无奈地叹口气，点了点头，“也成！”
　　但顿了顿，他又说：“不过……那任盈盈……你得给我个能压住阵脚吧？我这都整个工作室过去投靠了！”
　　李谦闻言笑起来。
　　“行！只要你能说动演员，公司里的人，随你挑！”
　　“得嘞！”
　　……
　　那边来的客人逐渐变少，李谦和冯玉民迈步往大会客室里走，身后却忽然有人喊，“姐夫……”
　　这一嗓子，喊得李谦瞬间打个寒颤。
　　这方言，这喊法，在明湖文化，有且只有一个人。
　　想当年白玉京在长安府开花店，李谦去邀请她出演《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正赶上这个家伙给白玉京送货，那时候李谦就认识他了。后来白玉京签到明湖文化，人也搬到顺天府来，把这家伙也带来了，从此之后就成了明湖文化影视部比较特殊的一个签约演员加签约道具师。
　　这些年来，他的日常工作就是跟着道具班做道具，拍戏缺人了就顶上去做群演，演过死尸，演过路人甲，演过小兵，也演过太监。
　　在《疯狂的石头》里，他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黑皮。
　　嗯，就是在另外那个时空黄渤起家的那个角色。
　　他叫刘忠鑫。
　　李谦赶紧转身，看见他正走过来，等他走近些，忍不住再次叮嘱，“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跟你玉京姐真的就是朋友，你别瞎喊！”
　　旁边冯玉民忽然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似乎有点嘲讽的意思，然后不等李谦说话，他就走开了。
　　刘忠鑫已经到了近前，“嘿嘿”地傻笑两声，依然是那副傻了吧唧的憨厚模样，一看就带着浓浓的乡土味。
　　他说：“知道！知道！额姐说过，额就是喊习惯咧！”
　　李谦无奈，“还有啊！你这个陕西腔是不是能改改？来顺天府都多少年了？四五年总有了吧？就不能改改腔调？”
　　刘忠鑫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换成了他那略有点别扭的普通话，“好，好！我以后说普通话！姐夫……呃，谦爷，我知道，这些年你都是在硬拉扯我！现在我也演了电影了，冯导说选了我，让我演个角色，我当时就想去谢谢你，额姐不让，说你忙，没工夫。今儿正好是大过年，额给你磕个头，给你拜个年！”
　　说话间，刘忠鑫迎面就跪下去了。
　　还好李谦反应快，一下子就给捞住了，“干嘛干嘛！起来！……你起来！咱不兴这一套！你赶紧起来！”
　　刘忠鑫还是坚持要跪下去，但李谦身强体壮的，硬要拉，他当然跪不下去，李谦跟他说：“你这是要干嘛？知不知道多少人眼睛都盯着呢？你这一跪，知不知道媒体会怎么炒？……赶紧起来！”
　　刘忠鑫愣了一下，终于不再坚持非要磕头了。
　　“我就是想给你……”
　　李谦摆手，“行啦！别弄这些！再说了，你们冯导既然选你，就证明他看重了你的天赋，我看过不少素材，也看过好几个剪辑版本了，你演的的确很好，很出彩！所以，你要谢，也该去好好谢冯必成导演，谢你姐！知道吗？”
　　刘忠鑫赶紧说：“额都……我都谢过了！”
　　李谦点头，问：“你姐给你安排经纪人了吧？”
　　他说：“嗯！年前就安排了，我姐说我以后可能也需要有个经纪人了，就让她的经纪人也给我做经纪人。”
　　李谦点头，“那你回头告诉你的经纪人，就说是我说的，接下来这段时间，让她别管你姐了，就只跟着你！该怎么应对媒体、应对观众和影迷，让她好好教教你！这是你的一个大机会，一定不许犯错！”
　　刘忠鑫似懂非懂地点头，“哎，哎……额知道咧！”
　　……
　　上午十点十分，顺天府明湖影城的一号放映厅里，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电影正式开始了。
　　李谦在前排看了能有七八分钟，然后就起身猫着腰出了放映厅。
　　实话说，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李谦在把脑子里的另外那个时空的经典文艺作品搬过来的时候，在整个故事的大体面貌上，他一直都是特别尊重原版作品的。
　　虽然他也一直都特别看重创新这件事，但一直以来的处理思路都只是“微创新”而已——首先是他肯定无法做到跟随身带着块硬盘一样记得那么精确无差，二是两个时空之间的文化、社会，本就有着一定的差异，三是对于这些作品，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和思路。
　　但最开始是不太敢改动太多，怕自己水平不够，改动太多反而把一部必红的作品给改扑街了，后来随着自身的不断进步，则开始逐渐地越来越发现原版作品实在牛逼，很多地方，按照自己的想法改了，甚至会不如不改。
　　所以在他看来，“微创新”最好。
　　但还是那句话，两个时空虽然都是中国，但时空的不同，发展路线的不同，人不同，社会也不尽相同，很多东西，显然不能生搬硬套。
　　尤其是都市作品，尤其是喜剧作品。
　　喜剧，是最贴地气的作品类型了，故事梗概可以借鉴，人物设定可以参考，但具体的细节，必须紧紧地贴着当下的生活，这个真的是丝毫都容不得生搬硬套。
　　所以……现在的这一版《疯狂的石头》，跟他脑海中的原版，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不同之处。
　　《大腕》还好，反正京片子，一个极尽夸张之能事的黑色幽默喜剧，而且故事里的笑话梗，很多都是故事本身自带的，并不完全依赖台词，所以需要变动的只是部分已经“不合时宜”的台词。但是《疯狂的石头》的原版里，有着大量的方言台词，且几乎都形成了密集的笑点包袱，关键演员又完全不是那一批演员了，所以，它的台词变动相当大。
　　当然，李谦看过初剪版，也看过上映版，他非常确定这是一部极好的电影，一部并不逊色于原版的好片子。
　　来到外面，独自一人推门进了会客厅，两个漂亮的服务员看见李谦回来了，也不忙着收拾了，赶紧过来问，“李总好！”
　　李谦摆手，“你们忙吧，不用管我！”然后掏出手机，给齐洁拨了过去。
　　电话过了足足二十秒才被接起来，却居然是李妈的声音。
　　“喂？小谦？小洁洗着菜呢，让我帮她接。”
　　“呃……”，李谦愣了一下，赶紧问：“妈，她去咱们家了？”
　　李妈倒是怡然自得，“啊？来了！”
　　李谦有点噎住了。
　　片刻后，李妈压低了嗓子，小声地说：“进门就喊了爸妈，我跟你爸又高兴又有点尴尬，你说你小子，唉……”
　　李谦也很尴尬，“那……那她……”
　　李妈说：“她说今天你回不来，要忙着电影上映的事儿，所以过来陪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这部，还非要给我们做饭吃，我哪能让啊，虽然是熟人，但也是新媳妇进门第一天！我俩一块儿忙活呢！”
　　“哦……哦……”
　　“哦个屁，以后你给我老实点儿！非得要那么多，你睡得过来嘛你！”


第106章 马屁！
　　电影逐渐进入到最后三十分钟。
　　有《大腕》超过五亿的票房做铺垫，冯必成的最新黑色幽默喜剧，本来就备受关注，又有李谦的编剧、明湖文化出品作为背书，再加上喜剧大咖黄葛因为出演了电影中的重要角色“道哥”而频频为电影宣传站台，可以说是《大腕》之后两位喜剧大咖的再次联手，《疯狂的石头》理所当然成为院线方们极为期待的作品——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这部电影都肯定会在一上映就获得极高的排片率，更何况现在是春节期间、大年初一，赶在这个时候上映的电影不但总共只有两三部，而且论咖位、论影响都是给冯必成提鞋都不配的？
　　这部电影在首映典礼举行的同时，已经在全国范围内以72%的超高排片率同步公映——达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只要你愿意走进一家电影院，就肯定可以看到这部电影了。
　　而且，虽然是大年初一，传统概念上，电影圈的业内人士普遍认为应该是属于电影票房市场的绝对淡季的时候，但事实上，今天跑到电影院去看《疯狂的石头》的头场的观众，是真的不少。
　　尤其很多大城市的大影院，很多放映厅的上座率都超过了50%！
　　而随着电影的播放开始，如果说开始的十几二十分钟，大家顶多只是时不时地轻笑一声，暂时来说只是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剧情而已，但是当电影的时长走过一半，全国范围内几乎每一个放映厅内，都开始传来不断的笑声了。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另外那个时空，很多人都说，《疯狂的石头》是对大导演盖里奇的《两杆大烟枪》的模仿和学习之作。
　　要认真讲，这大概是连原版导演宁浩都无法去否认的一件事。
　　但其实呢，完全不必因此而小瞧了这部作品。
　　《两杆大烟枪》的确经典，也的确牛逼，它的横空出世，不但让盖里奇一战成名，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极大地提高和拓展了电影这项艺术门类的技术高度——包括讲故事手法的技巧性，也包括剪辑的技术性。
　　但看过、喜欢、想要模仿和学习《两杆大烟枪》的人多了去了，独独《疯狂的石头》获得了成功。而且哪怕是这部电影诞生了十年之后你再回头看，依然会觉得它是一部难得的经典黑色幽默喜剧。
　　这，就是功力！
　　这，就是天赋！
　　它在前六分钟，密集地出场了九个人物，不但几乎每个人物都形象鲜明，而且介绍这九个人物的五个事件就那么密集地排列开来，剧情紧凑、连贯，而且又有着出其不意的娱乐性和笑果，同时还为整个故事做出了近乎完美而清晰的铺垫。
　　搁在普通电影导演手里，六分钟交待五个事件也好，还是六分钟出场九个比较重要的人物也罢，早就玩砸了！
　　更别提两件事同时去做！
　　谢小盟调戏妹子被踩了，包世宏的车窗被从天而降的可乐罐给砸了，小偷道哥团伙伪装成搬家公司在直接搬人家的家却被交警抓住要开罚单了，四眼儿要收购工艺品工厂，包世宏的车在坡道上没拉手刹撞了四眼儿的宝马车……
　　谢小盟的好色而装逼，包世宏练车时听广播引出的发现玉石的消息，黑皮一看不对袖子里已经亮出了锤子说明了他这个人的鲁莽……
　　等等。
　　这六分钟，紧凑而连贯，简直是大师级的水准。
　　一点儿吹牛的成分都没有，这就是经典！
　　而且，来到当下的这个时空，这里可没有诞生过《两杆大烟枪》——理论上来说，作为首创的《疯狂的石头》，就会更加的经典。甚至仅仅凭借开头的这六分钟，它已经有足够的资格直晋殿堂。
　　而随着电影故事的全面展开，以包世宏的玉石保卫队、道哥三人组、来自新加坡的国际大盗等为首的各方势力的彼此纠缠，乱中有序，明明是一团乱麻各种碰撞的关系，却偏偏让观众在看的时候并不需要费什么脑子就能直接看明白，而且各种阴差阳错的奇妙碰撞，很轻易地就能挠中观众的笑点——这真的是对编剧编故事和导演讲故事的极大的考验。
　　原版当然完成的异常精彩，冯必成的这一版，也同样精彩到不遑多让。
　　李谦独自一个人坐在大会客室里，点上了一根雪茄，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齐洁跑到家里去的事情，很快就陷入了走神儿的状态。
　　电影过了大半，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玲珑有致的倩影过来了，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见会客厅的那位服务员正走过来，脸蛋儿微微有点红，但很认真地过来跟李谦说：“李总，我到放映厅门口听了一下，里面笑成一团了。而且每隔两分钟就会大笑一次，电影肯定大卖！”
　　顿了顿，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又补充上一句，“我听说这部电影是您写的剧本呢，您可真厉害！”
　　李谦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好吧，虽然姑娘的做法实在是有点刻意，太露骨了，但人家拍马屁终归是好意。而且，实话说，随着李谦的地位越来越高，最近两年他反倒是很少有机会听下面人这么直接的拍马屁了——要拍他的马屁，至少也得是金汉、冯必成、何颖玉、周宝山这个级别的大腕，再不然就是秦诺、杜敏这样的身边的工作人员。
　　这个小姑娘，胆子很大，抓的机会貌似也不错。
　　于是李谦笑着抬手扇了扇眼前吐出的烟气，笑着点了点头，说：“谢谢！谢谢你的称赞！要是这部电影真的大卖了，你就去找你们经理要个红包，就说是我说的，你的祝福对这部电影的大卖，贡献很大。意念之力嘛！”
　　小姑娘脸上又是一红，明显有点小尴尬。
　　很显然，姑娘情商真心不低，一下子就听出了李谦话里的调侃的意味。
　　她当然不会傻到真的跑去找自己的经理要红包！
　　甚至这个时候，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子跑过来拍马屁，实在是太突兀、太露骨了，不过没关系，混个眼熟也好！
　　而且她很快就调整自己的情绪，带着笑问：“李总，要不我帮您把排风扇再开大一点吧？”
　　李谦点头，“好，谢谢你！”
　　姑娘果断离开了，很快就在自己另外一个同伴的瞩目下，帮李谦把会客室里的排风扇又开大了一个级别。
　　嗯，李谦耶，谦爷啊，人家见过多少漂亮的小花，当然不可能是那么好勾搭的，但是能单独说上那么几句话，大约能在他心里多少留下那么一点印象，已经很好了——没看会客厅里的另外一个服务员小姐妹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懊悔吗？
　　是的，我就是想到这个拍马屁的办法、看到了这个机会，而且还大胆的去做了，你就是没想到、没看到、而且看到了也未必拉得下脸来去做！
　　……
　　距离电影结束大概还有十分钟，李谦手里的雪茄也抽完了，就又转身回去了——坐在身边的两个人，虽然都看得无比投入，但还是很快就吸了吸鼻子，先后看过来。嗯，雪茄抽完之后留在身上的味道，还真是蛮大的。
　　李谦冲左一合掌、冲右一合掌，示意抱歉。
　　左边是白玉京，笑了笑，没说什么。
　　右边是秦晶晶，笑了笑，没说什么。
　　……
　　几分钟之后，电影彻底走到了最后一幕。
　　刘忠鑫饰演的黑皮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一身黢黑，而且很臭，他又累又饿，明明无比可怜，但偏偏放映厅里的笑声几乎就没停过。
　　而当他再次拿出自己鲁莽的个性，抢了吃的就跑、边跑边吃的时候，食品摊老板骑着小摩托一路追着，说：“呦呵，你还挺能跑！我让你跑！”而黑皮则继续一边吃一边大跑，电影放映厅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哄堂大笑。
　　毫无疑问，电影的效果极好。
　　随着大银幕彻底黑下来，灯光亮起，座无虚席的放映厅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以冯必成为首，《疯狂的石头》剧组纷纷起身，一边鼓掌，一边冲观众席点头致意，感谢大家给与的掌声。
　　掌声中，白玉京扭过头来，很认真地跟李谦说：“经典！丝毫都不逊色于《大腕》的绝对经典！这电影绝对大卖！而且名留影史了！”
　　李谦笑，点头。
　　秦晶晶很快又凑过来，跟李谦咬耳朵，说：“太厉害了你！剧本是你的对吧？”
　　见李谦点头，她很快就说：“你是怎么想起这么棒的故事的？环环相扣，而且那么精彩，每个人物也都那么出彩！你太厉害了！”
　　李谦又笑笑，冲她点点头，说：“谢谢！”
　　看见李谦跟秦晶晶交头接耳的，白玉京往这边瞥了一眼，没说话，等他俩沟通完了，正好掌声渐次落下，开始有很多坐在中间的媒体记者高高地举起手来想要提问，白玉京一边跟大家一起重新坐下，一边小声跟李谦说：“待会儿一起喝酒！”
　　李谦摆手，“不跟酒桶喝酒！”
　　白玉京撇嘴，一脸鄙视，“怂！”


第107章 抢
　　从首映典礼上观众们的反应，以及记者们在抢夺采访权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亢奋来看，《疯狂的石头》表现得近乎完美。
　　当然，虽有《大腕》美玉在前，《疯狂的石头》在大年初一这个时候上映，到底能拿到一个怎样的票房成绩，目前暂时还不太好说。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这部电影以三百万出头的投资，最终拿回了两千多万的票房，在它上映的那个时候，堪称惊艳，也算是小成本博得大回报的经典范例之一了，宁浩导演由此一战成名。
　　而那个时空初出茅庐的宁浩所能拿到的资源，包括宣传资源，包括知名度，当然更包括院线资源，也即排片率，甚至还包括当时二零零几年那时候全国的院线数量、银幕数量，跟当时当下的冯必成，跟这部《疯狂的石头》，显然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可比性。
　　拍《疯狂的石头》之前，宁浩拍了两部文艺电影，试图走靠拿奖出位的路子，失败了，然后才“幡然悔悟”，拍了《疯狂的石头》。整部电影的经费开支自始至终捉襟见肘，上映之初、在口碑打开之前，也并不为院线方重视。而且实话讲，当时这部戏的演员，除了一个徐峥，在当时勉强算是电视剧圈子里的一个小腕儿之外，其它的一大票演员们、丑星们，都还籍籍无名。
　　但现在，光是一个黄葛，尽管并非男主角，却已经足够吸引很多人走进电影院了。更何况这部戏可是获得了李谦和白玉京亲自站台的。
　　首映典礼这边刚结束，还在电影院的入口处，白玉京就被几个记者围住了，因为她跟刚才在《疯狂的石头》里有着亮眼表现的“黑皮”有说有笑的——记者问，你们很熟吗？
　　白玉京笑着回答：“这是我弟弟！”
　　记者们瞬间懵逼。
　　关键白玉京的颜值，跟刘忠鑫的颜值，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别太大了！
　　但随后，一段陈年的往事被翻了出来——白玉京亲口说的，刘忠鑫为佐证，这显然是假不了的！
　　一个怒揭社会丑恶现象之后心灰意冷选择了归隐的一代玉女，选择在自己的老家长安府开了一家花店，一个出身贫寒的农村小伙子，每天负责给她送花，两人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姐弟情谊。
　　一直到若干年后，她等来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子，他跑到长安府她的花店去，吹拉弹唱各种劝说和引诱，最终说得玉女心动，重新出山，而这位玉女随后就在大才子的力捧之下，一举超越过去的那个自己，达到了表演生涯的巅峰，而她却并没有忘记自己开花店期间认识的那个“傻弟弟”。
　　她知道他喜欢表演，于是她通过自己的人情关系，把他拉扯到了顺天府，让他从剧组的小工、剧务开始做起，从死尸、路人甲开始演起，几年间不断地为他请老师、找机会，终于，这个“傻弟弟”被大导演冯必成相中了，于是他一跃从过去只能跑龙套的群众演员，变成了冯必成新电影中的重要配角。
　　这是潜心砥砺多年之后的一次爆发！
　　这是一个出身贫寒的穷小子的演员梦的绽放！
　　这是一段最最动人的姐弟之情！
　　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记者们稍微一调查就能明白，这居然不是为了宣传电影而编出来的美丽故事，这尼玛居然是真的！
　　白玉京是真的开过花店，刘忠鑫是真的全家种花的城郊花农，而且他也的确是在很多剧组待过、演过不知道多少露过脸和没露过脸的路人甲，而当初李谦去长安府邀请白玉京出山的那一段，也就是白玉京话里所谓的吹拉弹唱，也是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说过、且被证实过的事情！
　　当然，比这段姐弟情深的真实还要更加重要的是——黑皮这个角色，刘忠鑫演得很好！极为出彩！
　　也因此，看过了电影的记者们心中有数：这个人必将一战成名，从此之后，他的故事会有很多人关注，他这个人，也会有很多影迷喜爱！
　　所以，白玉京和他之间的姐弟情深，就已经不再是一段简单的大姐姐拉扯自己的傻弟弟的故事了，而是一个农村傻小子崛起的励志故事！
　　……
　　电影首映结束，还有人陷在记者的包围中，但绝大部分人却回到了电影院的会客厅里集结——接下来，尽管还在过年，但《疯狂的石头》的全国宣传，是不可以有丝毫耽误的。所有演员集结，今天下午忙活顺天府这边的一些宣传活动，明天录一场节目，明天晚上，就要启程全国跑了。
　　李谦没有提前走，他特意回到会客厅，跟剧组的演员们打了打气。
　　他说：“我相信，多年之后人们提起春节档，一定会想起是《疯狂的石头》率先打开了这个档期。而你们，都将因为自己在《疯狂的石头》里的出色演出，而一直被影迷们牢记。所以，努力地去做好接下来的宣传吧！要想开创出‘春节档’这个概念，光凭一部好的电影，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强大的宣传！”
　　鼓完劲儿，他闪人了，并随后被老白给逮住，大年初一的，老婆孩子还没陪够呢，就被迫陪着一帮酒鬼喝起酒来。
　　最初是只有他和白玉京，曹霑，郁伯俊，金汉，五个人，然后，冯玉民来了，再然后，秦晶晶打了个电话过来，一听说这边在喝酒，就她那点酒量，居然也跑过来要喝酒，再然后连何颖玉也过来凑热闹，韩顺章两口子也过来了。
　　终于，变成了乱哄哄的一大桌。
　　到最后，喝了多少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秦晶晶让白玉京简简单单几杯酒就给放倒了，后来好像周嫫来了，老白才不至于那么嚣张了。
　　说到喝酒，她俩是真的拼过酒量的，老白赢了是赢了，但也喝得脸色煞白——那是李谦见过的她唯一一次被人喝到那个脸色。
　　然而神奇的是，李谦不记得程素瓶来过，第二天早上，他却从程素瓶的床上爬起来了——扭头看看身边仍在酣睡的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蛋儿，李谦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怀疑是自己看差了，凑过去看，鼻息都热乎乎地扑到她脸上，才确信自己没看错。于是他怀疑，昨天晚上跟老白拼酒的人或许不是周嫫。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喷出来的酒气给熏醒了，程素瓶似乎已经醒过来了，被子下面，她的手很快就伸了过来。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笑得有些憨憨的傻傻的，不太像她，而且还在咕咕哝哝地说着含混不清的醉话，“你别想跑，我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把你抢过来的！”
　　……
　　李谦醒来的时候，实在是生物钟在作祟，当时也就六点来钟。但是等他出了一身大汗，颇觉酣畅淋漓之后真的起身下床，时间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也不知道是残存的酒意在助兴，还是传说中的酒精可以麻痹神经，让人对各种刺激的反应都会变得很迟钝。
　　但愉悦的感觉是做不了假的。
　　程素瓶很满足。
　　折腾了一个大早上，小姐姐脸蛋儿红艳艳的，眼睛半开半闭地眯着，一看就舒服坏了。酒是早就在运动中醒过来了，觉没睡太够，再加上这会子激烈地运动了那么长时间，她又实在是太累了，就瘫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愿意起床。
　　嗯，小姐姐是一向不赖床的，但她要是撒起娇来，李谦立马连骨头都能酥了——没忍住，又回去运动了半个小时。
　　等李谦洗漱完回来，端给她一杯温水，程素瓶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懒洋洋地躺下，没到两分钟，李谦这边还说着话呢，她就又睡着了。
　　临睡着之前，她倒是哼唧了一句话，“不许走，等我睡醒！”
　　李谦出去慢跑了二十分钟回来，想了想，戴上帽子出门，跑到附近还开门的超市，买了一兜子蔬菜回来。
　　他本来是真的想好好疼一下小姐姐的，觉得小姐姐失水过度，给好好的补点蔬菜啥的，但不得不说，这些年被人伺候惯了，忽然要自己做菜，真的是生疏了——程素瓶倒是常在家里自己做饭的，她这套公寓里的厨房收拾得很是整洁，一副一尘不染的样子，但李谦是真的手生了，一会儿碰到这里、一会儿碰到那里，叮叮当当，锅碗瓢盆乱响。
　　果然，十几分钟之后，程素瓶就睡眼惺忪地过来了。
　　看见李谦居然买了好多菜回来，而且看样子还在认真地洗菜、择菜，她趴在门框上，看着李谦高大而宽厚的后背，不由得就笑了起来。
　　……
　　大年初三的上午，齐洁从济南府回来了。
　　车子下了高速进顺天府的时候，天上正彤云密布，眼看就是一场大雪要下。
　　就在这个时候，她接了一个电话，临时改变方向，往羊圈胡同周嫫的宅子去了——《疯狂的石头》票房破亿了。
　　两天，零几个小时。


第108章 新的开始
　　《疯狂的石头》红了！
　　在当时当下来说，大年初一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档期，但这个时间段只是概念上的一个不算太好的档期罢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国电影市场的商业化推行时间不久，真正的档期概念尚未彻底深入人心，也并没有像发展百年的北美市场那样约定俗成，所以，除了一个暑期档已经基本上被国内爱看电影的观众和影迷接受并认可之外，事实上就连所谓的贺岁档，也还没有真的彻底成型。
　　明湖文化首先提出了“春节档”这个概念，引得业内很多人瞩目——众所周知，大年初一啊，谁不得走亲访友拜个年？谁不得家人团聚喝个酒？
　　哪怕是往后几天，谁不得三五知己聚一聚？
　　谁会去看电影？
　　电影市场能火才叫怪了！
　　事实上，《疯狂的石头》开一上映就拿下了72%的制霸级排片率，但刚开始几天，上座率的确不算太过理想。
　　甚至于，尽管冯必成和黄葛都已经是颇有号召力的导演和演员，但以他们为首的宣传团队，在最开始几天的时候，每到一处地方，所收获的影迷的热情，似乎也并没有他们本来应该得到的那么多。
　　但看过的观众，几乎一致的好评！
　　这个年代，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过去那时候出了正月十五才算是年过完了的说法，早就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原来一天走一家亲戚，现在呢，城市人是过年时候几家亲戚直接大桌子聚餐，农村人也是飞快地串串亲戚，然后就得赶紧考虑回城市上班了——这个年，已经越来越短。
　　而且更关键的是，其实很多人心里，已经不把走亲访友喝酒吃肉当成过年的重要事情了。团圆之外，是娱乐。
　　于是，《疯狂的石头》刚上映第一天，显得好像不那么热闹，第二天，观影人群就已经在增加，接下来就好像是越来越热，等到大年初五，影市骤然就显得特别热闹了起来，而到了这个时候，仅仅上映五天，《疯狂的石头》已经票房两亿多了——毫无疑问，不少人惊掉了下巴。
　　在《大腕》票房过五亿使得冯必成一举成名之后，他的第二部作品不敢说超过《大腕》，但一方面在讲故事的手法上另辟蹊径，一方面却又保持了独特的中国的地域幽默元素，使得《疯狂的石头》一朝出现，顿时有着惊艳的效果。
　　于是，即便是拿到相对冷淡的“春节档”，使得这部电影好像是并没有真的出现票房的“爆炸式高峰”，但一路走来，仅仅几天的功夫，业界内外就公认，这部电影的大卖，已经势不可挡！
　　电影本身质量很高、口碑极佳，发行、排片无比给力，同档期完全没有任何有影响力的竞争对手，而且其实观众们这时候都挺有功夫也挺有钱的！
　　于是，《疯狂的石头》就这么轻轻松松而又波澜不惊的打响了开年第一炮！
　　截止大年初十，这部电影上映十天，累计票房已经高达四亿两千多万！
　　而与此同时，“黑皮”火了！
　　一个此前完全不为人知的小演员刘忠鑫，在十天之内大红大紫！
　　而当这部电影最终在2005年的4月14日下线的时候，它创造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票房历史纪录——上映共68天，连续拿下47天的国内票房冠军！
　　这一点，是《黑客帝国》、《龙门客栈》、《生死门》等等大卖电影也不曾实现过的——谁说淡季就真的一定是淡季？谁说淡季的票房就一定差？
　　电影最终拿下的六亿八千多万华元的国内票房，使得《疯狂的石头》一跃成为国产电影票房排行榜第五名，仅次于《黑客帝国》、《龙门客栈》、《生死门》和《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
　　而冯必成本人的电影作品票房累计，更是接近十三亿华元之多，在中国的电影导演中，他甚至已经超过了秦渭和刘承章，目前仅次于李谦。
　　……
　　在李谦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1995年那个时候，好莱坞电影已经在无比强势地君临全球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欧洲文艺电影死而未僵，中国电影的商业化浪潮方兴未艾，东南亚、日韩等也还没有完成最后一步的彻底沦陷。
　　当时在传统的华语文化圈内，中国电影出品的武侠电影，诸如杜维运在东南亚，还相当的有一些市场，在对好莱坞大片负隅顽抗。
　　后来的发展，众所周知。
　　好莱坞几乎攻陷了全世界。
　　文艺电影大本营的欧洲，现如今的观影主力人群，早已被好莱坞大片彻底统治，日本、韩国、东南亚，早已成为好莱坞的后花园。
　　像日本和韩国，虽然本土电影始终都在顽强的发展着，而且像日本的动漫作品、青春恋爱类作品等等本土风格的作品，像韩国最近几年开始涌现出的一批年轻新锐导演所带来的一些颇为深刻的对人性、对社会的深入考究和探讨的片子，都完全可以说是自成一派，但事实上，这些本土出品的电影非但没能力走出去，就算是在本土，其票房也只是好莱坞大片的零头，根本没能力跟外来的强者抢饭吃，也就是在国际上能博得一点文艺电影的名气罢了。
　　说白了，玩资本、人力、工业体系都无比集中的大投资的大电影工业，谁都干不过好莱坞，只能玩一点好莱坞不屑于去拣的汤汤水水，也即本土电影罢了——连欧洲都只能如此，日本和韩国更是只能如此。
　　如果没有意外，如果历史的行进车轮不被打扰，中国的电影市场虽然更大、整体的电影工业虽然更为完备，但是当时间行进到2005年的这个时候，中国的电影市场，也几乎一定是会这样的。
　　好莱坞大片风行全国，国产电影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个别的大导演砸大投资、拉大明星、组大卡司，去尝试商业化制作，尝试抵抗好莱坞电影的入侵，有一定的成效，但最终，钱倒是赚到了一些，但是却失了口碑——事实证明，在这个阶段，国产电影工业真正积累下的，是经验。
　　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经验。
　　但没有人能真的抵抗好莱坞大片的入侵，就算是国家再怎么制定相关的政策，也于事无补——干不过就是真的干不过。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发展的。
　　但是在这个时空，因为李谦的出现，因为持续数年不惜成本的持续投入，好莱坞的大片们尽管无比强大，但是在中国电影市场面前，却只差一步，没能彻底完成对这片市场的征服——所以才说它是“几乎”要攻陷全世界。
　　2002、2003、2004，连续三年，中国电影市场呈现出持续稳步上涨的态势，尤其是当时间来到2004年，虽然多部国产精品电影的连续上映，国产电影年度总票房，一举突破了一百亿华元大关，高达107.3亿。
　　然而，一年强似一年的好莱坞大片这样一块大蛋糕上，仍然没能割走最大的那一块——全年超过107亿华元的票房，好莱坞电影最终拿走了52亿有余，仍然未能过半。
　　而就在过去的这个年份里，国产电影中票房过亿的电影，历史上第一次超过了10部，达到11部，其中票房超过两亿的就高达六部，更有甚者，明湖文化今年的两部重头戏，《龙门客栈》国内票房超过八亿，《黑客帝国》更是历史性突破十亿华元大关，创造了中国票房市场的崭新纪录！
　　正是以这些杰出的国产作品为首，中国国产电影再一次艰难地守住了中国的本土市场，使得中国电影市场成为世界上极个别的没有被好莱坞大片彻底攻陷的本土市场之一——如果把那些或闭关锁国的、或贸易禁运的、或与美国政治对立的个别国家排除在外，还可以把这个“之一”去掉。
　　中国是唯一的一个！
　　当然，在国产电影拿到的这弥足珍贵的五十多亿华元的票房里，明湖文化只占了20亿出头的份额，相比起此前两年几乎是由明湖文化凭借一己之力在硬抗好莱坞大片，硬生生与好莱坞大片分庭抗礼，今年的明湖文化，显得有些格外的“弱势”——反过来说，是国内的其它电影公司和电影导演们，开始崛起了。
　　老导演，新导演，有人扑有人赚，渐渐开始有了些百花齐放的意思。
　　刘承章、赵美成、吴涵、郭玉龙。
　　《飞天》、《歃血》、《大笑英雄》、《烽火戏诸侯》。
　　影迷们依然吐槽很多，对故事、对逻辑、对服装、对人物、对演员，等等等等，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当时当下，在2004年与2005年这个时候的中国电影市场里，整个的国产电影的质量，尤其是商业化程度，的确是在稳步提高的。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大家都开始能够顶着差评做出一定水准的商业大片，且都能赚到钱，而好像明湖文化在国内电影市场没有那么强势了，但是，明湖文化这四个字，却仍然是足以令整个国产电影圈子都望而生畏的。
　　因为《黑客帝国》。
　　因为李谦！
　　李谦，和他的《黑客帝国》，是中国电影历史上第一部真正全球大卖的作品，而且已经代表中国电影真的晋身全球历史票房第二名！
　　也即是说，在国产电影人们还在纷纷忙着去琢磨该怎么去拍好一部华语电影，并尽量去赚到钱，为此甚至已经不得不一定程度上牺牲口碑的时候，李谦和《黑客帝国》已经真的走向世界，开始在全球范围内与好莱坞电影逐鹿了！
　　这部电影在北美大卖，在欧洲大卖，在日韩大卖，在所有好莱坞电影会大卖的地方大卖，且除了一部神一样的《泰坦尼克号》之外，它在好莱坞电影们的市场里，战胜了所有的好莱坞电影。
　　那么想当然耳，《黑客帝国》的续集，成为不止中国影迷也是全球影迷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的一件事——此前曾有过各种各样的消息和传言，但关于《黑客帝国》第二部的开拍时间，一直都语焉不详。
　　甚至，就连会不会有《黑客帝国》的第二部，目前都是一件无法确认的事情，至于李谦会不会亲自执导第二部，就更是无从谈起。
　　就在《疯狂的石头》横扫全国，在春节过后这一段公认的影市淡季疯狂的收割票房的时候，明湖文化却忽然宣布召开新片发布会。等记者们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发布会现场则惊喜的发现，李谦和齐洁居然都在！
　　而当发布会正式开始，李谦更是亲自宣布，自己继《我的野蛮女友》、《黄飞鸿》、《红高粱》和《黑客帝国》之后的第五部电影马上就将正式开拍。
　　影片计划总投资为五亿华元，折合两亿五千万美元，将由明湖文化与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联合投资制作和拍摄。
　　而且这部电影除了由李谦担任导演和编剧是肯定的之外，整个的剧组，包括演员们，却将一改李谦一直以来更喜欢使用中国演员，哪怕是打入欧美的《黑客帝国》的男女主角都坚持使用中国演员的习惯，除了目前确定的白玉京将会加盟并饰演电影中的重要配角之外，电影中的绝大部分角色，都将由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演员出演。
　　整部电影的拍摄周期长达10个月，后期制作更是长达一年！等这部电影最终完成，计划将于2007年的6月，正式登陆全球院线。
　　这部电影将会成为全球首部采用3D-IMAX技术进行拍摄的电影，且该摄影和制作技术，为明湖文化下属研究机构的独家专利。
　　这部电影的名字，正式定名为，《阿凡达》。
　　……
　　要知道，现在的李谦，已经名副其实是一名国际导演。
　　比秦渭的那种所谓国际导演要有影响力的多。
　　所以，他的新电影哪怕是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最为影迷们关注的热点之一。
　　也因此，《阿凡达》这个名字伴随着新片发布会刚一出现，几乎是在24小时之内，就传遍了全球。
　　只是，目前没人知道他要拍什么，以及会怎么拍。
　　而所谓3D到底是个什么技术，它有什么好的，让李谦非得要用这种技术去拍摄，更是这个世界上超过95%的观众都一无所知的。


第109章 压力
　　2005年，3月。
　　顺天府城南郊外。
　　明湖影视基地，三号摄影棚。
　　孙玉婷怀里抱着个文件夹，站在李谦的导演椅后面，和他一起看着监视器中的画面，而在她和李谦的身边不远处，是多达十几台的电脑，正在收集和初步处理各种数据。
　　《阿凡达》的拍摄，除了少部分室内戏之外，整部电影有超过80%的画面，是要采用绿幕拍摄的，而且也同样有超过80%的人物表演镜头，是通过当下这种数据收集的方式，将演员的表情、表演收集起来，最终通过后期制作来完成。
　　说句简单点儿的，如果按照学院派的观点来看，这部电影跟所谓“表演艺术”，真的已经是关系不大了，它更多的是体现一种“技术”。
　　而考虑到这部电影所需要用到的技术虽然已经基本成型，但是还缺少必要的相关拍摄制作经验与磨合，所以，李谦甚至为这部电影制定了长达十个月的漫长的拍摄周期，和更是长达一年的后期制作时间。
　　几乎每一秒钟都是在大把的烧钱。
　　坦白说，如果导演不是李谦，孙玉婷对这部投资高达五亿华元的电影，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的信心——尽管在明湖文化的一众导演之中，孙玉婷已经算是比较现代派，对于各种电影科技的运用也是最有好感的那一个了。
　　但即便是她，从最初参与前期筹备，到现在电影正式开拍，心里仍有一个疑问是驱之不去的——这样一部剧情简单的“外星风光片”真的制作出来，会好看吗？所谓的3D，真的能吸引到影迷买单吗？真的能像李谦所形容的那样，在电影制作这个行业，开辟一个新的纪元、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吗？
　　她相信李谦，相信他的才华，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眼光，如果是随便换了另外一部电影，她毫不犹豫地相信李谦一定有能力把它拍好，拍文艺片，他能拍到令人五体投地，拍商业片，他能做到全球大卖。
　　甚至哪怕是拍一部烧脑洞的小众片子，她都毫不怀疑李谦能拍得异常好！
　　但是……新技术，3D，五亿投资，简单的电影内容和老套的主题……中外混杂的电影拍摄团队，和同样中外混杂甚至是以外籍演员为主的演员团队……就显得有点儿……
　　当然，谁让那个人是李谦呢！
　　尽管内心有着种种的犹疑、种种的担心，但李谦说要做，那就做。
　　过去的这半年里，她跟在李谦身后，鞍前马后东奔西跑，作为剧组的副导演，和李谦最重要的助手，她几乎是一个人就分去了李谦一半的工作量。
　　而事实上，尽管大学毕业至今才不过短短四年半到五年的时间，截止到目前作品也只有一部《还珠公主》第三部在身，但其实孙玉婷在业界的口碑、地位，在明湖文化内部这批签约导演中的排序，都不低，只要她愿意，其实她完全可以像鹿灵犀那样再拍个一两部电视剧积累经验，然后就尝试往电影方面转型——有明湖文化兜底，有李谦的剧本兜底，这条路已经被好几个明湖文化的导演走过验证过了，几乎是可以百分之百保证成功的。
　　但是，孙玉婷却在执导和制作完《还珠公主》第三部之后，毅然选择了回到李谦身边，继续做他的副导演，为他做一个跑腿的助手。
　　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想学。
　　而现在，尽管对《阿凡达》这部电影的拍摄和制作，她内心颇多忧虑，但其实作为一个全程参与了3D拍摄技术的研发和这部电影前期筹备的电影人，孙玉婷自身对于这种全新的电影拍摄和制作方式，其实也是满怀兴趣的。
　　她只是不像李谦那样对这种技术和这部电影有那么强大的信心。
　　李谦忽然叫停了拍摄。
　　连孙玉婷也不由得替他皱了皱眉头——3D是项新技术，3D-IMAX拍摄，更是谁都不熟悉，所以，一切的拍摄都只能摸索着来，出问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截至到现在已经是开拍第三天，剧组拍摄现场包括工作人员包括演员，多达几十近百人在同时忙碌，但前两天下来，却只拍了六个最终被通过的简单镜头——而且还不确定后期剪辑的时候是不是会被保留。
　　之所以慢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主要还是技术使用不熟练。
　　有了《黑客帝国》的拍摄经验，目前的这支明湖文化内最顶级的拍摄团队，对于怎么拍摄和制作绿幕电影，已经比较熟练，但是即便有了《黑客帝国》的一些经验，动作捕捉技术，仍然是有些手生。
　　演员的动作捕捉技术，近几年一直都是好莱坞的拿手好戏，明湖文化不愿意从好莱坞买技术，更不愿意花高昂的费用请团队，就自己研发，并在《黑客帝国》里牛刀小试——到现在，明湖文化手里的技术，在理论上甚至已经超过了好莱坞的顶级水准，但是体现在具体使用和拍摄的时候，却仍是有些难以尽如人意。
　　但偏偏这是整部电影拍摄的重中之重。
　　于是，剧组、团队、演员、导演，只能一遍遍的尝试，一点点的试验，去练习，去磨合，去掌握。
　　说来好笑，饰演男主角的汤姆·艾伦因为此前参与过两部好莱坞的相关电影拍摄，对动作捕捉的拍摄有一定的经验，在这个时候，居然能反过来给拍摄团队提供了不少经验和建议——这恐怕是此前试镜的时候连李谦都没有想到的。
　　不过由此也更能知道，中国当下的电影制作，仅仅只是就技术这一个方面，就比好莱坞落后了多少。
　　对于电影来说，技术当然不是唯一的，但却是电影人放飞自己的想象力，拓展电影表现空间的必不可少的手段和底气。
　　此前的特效制作，国内没人跟，明湖文化大笔砸钱，跟上了，目前已经拥有全球都可称顶级的特效制作能力，是国内那些后来跟风办起来的小作坊根本就没法相提并论的。现在的动作捕捉技术，国内依旧没人跟，明湖文化继续大笔砸钱自己搞技术，目前正在努力成为世界顶级。
　　而未来的新的技术方向，李谦说，会是3D。
　　如果他的预判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如果《阿凡达》最终获得了成功，3D电影如李谦所预料的那样受到追捧，那么，明湖文化将会站在整个世界电影制作技术的最前沿，而目前正在参与这部《阿凡达》的拍摄和制作的这批人，包括自己这个副导演在内，都将成为全球第一批拥有3D电影拍摄和制作经验的人。
　　李谦起身离开导演区，走向那批技术人员。
　　孙玉婷跟了过去。
　　自从电影开拍，她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无比努力地参与到这次的拍摄中去，试图尽最大可能的跟上李谦的步子，并尽快了解和掌握3D拍摄、动作捕捉拍摄等先进拍摄技术的拍摄方法与技巧。
　　李谦过去跟技术人员交流了一阵，听得孙玉婷若有所思，紧接着，几个人又一起走到场地中央的绿幕前头，李谦，孙玉婷，以及几个技术人员一起，跟演员探讨起在刚才那个镜头中，演员的表演与经过捕捉和技术渲染之后最终出现的“阿凡达”的动作之间的误差。
　　就这么一停，就这么一番探讨，就是十几分钟过去了。
　　探讨完了，大家很快又各归其位，演员酝酿片刻，再次开拍。
　　这一次还算顺利，汤姆·艾伦比较令人满意地完成了几个指定的动作。喊了“咔”之后，李谦起身过去，跟现场的技术人员交流几句，又跟主摄影师傅学隆交流了一下，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这才最终喊道：“这一条过了！”
　　就是这么的繁琐。
　　而事实上，现在剧组开拍了三天，拍的都是一些会在电影中出现的最简单、最基础的动作而已，出场拍摄的演员，目前也只有男主角汤姆·艾伦和女主角米歇尔·索尔达娜——其实在孙玉婷看来，这段时间的拍摄甚至不应该叫做拍摄，应该算是剧组的磨合和实习期。
　　这一次，哪怕连导演，都是需要实习一下才能上岗的。
　　接下来的一个动作拍摄，需要马出场配合了——熟悉电影拍摄的人都知道，电影拍摄中，有两种演员，是最让导演头痛的。一种是小孩，另一种是动物。
　　剧组挑选的这匹马训练有素，可即便如此，还是由饲养员和骑手在一旁辅助拍摄——事先讨论过这一类镜头的拍摄方案，最终李谦采用了孙玉婷的思路，在这里，只把马匹作为一个道具来使用，拍摄完成之后，通过后期制作直接把马匹的镜头全部刷掉，代换成潘多拉星球的“马”。
　　这是一个让拍摄尽可能简单的拍摄计划。
　　马很驯服，镜头也很简单，只是一个上马的动作而已，但是很可惜，镜头走过一遍之后，李谦喊了停，技术人员却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跟他解释，“恐怕不行，虽然人物和马匹都会等比例进行一定放大，但后期的特效做出来，恐怕很难做到特别和谐，人物的动作幅度，和人、马的体型大小，很难做到完美。”
　　李谦叉腰，一脸无奈。
　　没办法，这条方案只能毙掉，这一次没等李谦说什么，孙玉婷直接拿起喇叭喊，“道具师，把13号道具搬上来！马可以牵走了。”
　　于是马匹被牵走，几个道具师合力推着板车，把提前制作好的全绿色涂装的塑料道具拉了上来，按照傅学隆的要求，摆到了拍摄场地中间。
　　这是一个根据演员汤姆·艾伦的身形进行过适度修改，且经过精密计算，相对比较容易在后期整体替换成潘多拉星球的“马”的道具。
　　这个道具是死的。
　　所以事实上，在这样的一个镜头里，接下来还必须再通过动作捕捉的技术去拍摄一段马匹的相应动作，以便技术人员可以拿来用特效制作出可以替换进去的动作画面——这个拍摄计划，比刚才要复杂了一点。不过，对于《阿凡达》这部电影的近两千个镜头来说，这只是最基础的难度而已。
　　对于演员来说，这个镜头更简单。
　　按照导演的要求，手往前伸一下，然后顺势上马——但是这一次，李谦喊了“咔”之后，傅学隆却皱着眉头走过来。
　　他说，需要再补一点光。
　　对冲光。
　　现如今的电影科技，后期几乎是万能的，什么都能修改，但对于一个牛逼的摄影师来说，后期的光调得再好，都不如现场拍摄时候调出来的光自然和优美——尽管《阿凡达》几乎是一部全绿幕拍摄的电影，但傅学隆依然有着自己对作品的极高的要求。他不允许自己执掌的镜头出现光影的不合理和不讲究。
　　摄影，拍的就是光。
　　如果是刚才那匹他负责参与挑选的棕色马，马的毛色所形成的那点对演员的腿部的反光，在现场强烈的灯光下几乎微不可察，但现在，当这匹马变成了道具的绿色马，这种反光就变了。
　　尽管还是几乎微不可察，而且经过后期的处理、替换之后，这个镜头中的背景、马和演员，几乎要被换个遍，就更是几乎完全无法察觉。
　　但李谦想了想，过去又看了一遍刚才拍摄的镜头，还是点头同意了。
　　从电影才刚刚开始筹备那时候开始，李谦就一直在强调的第一个要点就是：3D电影将来出现在大银幕上，要想效果好，光是一定要够的！
　　3D电影，一旦画面的亮度、色彩饱满度不足，很容易就会造成视觉疲劳和观影效果下降——此时拍摄中的这一点光影偏移，貌似无足轻重，也不会真的影响到电影的质量，但是既然拍，当然就要往尽善尽美了去拍。而现在注意一下，补一道光，总比后期处理出来的画面，还原度要更加的细腻。
　　于是，傅学隆很快就指挥着灯光师临时负责增加一道光，这一耽误，又是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随后，汤姆·艾伦再一次重复这个无比简单的动作。
　　等到眼看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孙玉婷还没在意，忽然的，拍完一个镜头之后，还没等孙玉婷过去调整下一个镜头，李谦就扭头跟她说了一句，“今天不错，今天已经拍了四个镜头了！”
　　孙玉婷笑笑。
　　这怕是有史以来最慢的电影拍摄进度了，但是，没错，整体的拍摄进度的确在逐渐一点点的加快之中——大家都在进步。
　　只有男主角汤姆·艾伦有点可怜。
　　怎么说也是能拿三百万美元片酬的好莱坞动作明星了，为了“李谦”的名头，最终被选中的他，需要付出长达十个月的拍摄周期——要知道，普通的好莱坞电影，哪怕是大片、男主角，三四个月也已经足够了——但进入剧组之后，却一直都在反反复复的拍摄一些最基础的动作来供导演练习。
　　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是没有丝毫的不满或者不耐烦。
　　你可以说是他职业素养够高，既然签了片约就导演怎么说怎么来，也可以说，对于大导演李谦继《黑客帝国》之后的这部科幻大片，他充满期待。
　　好莱坞的演员里，不要说超一线的那两位大咖，哪怕是一线和准一线，一听说《阿凡达》的拍摄，要以动作捕捉为主，真人表演镜头有限，就都纷纷婉言谢绝了，但对于目前刚刚一只脚迈入二线的汤姆·艾伦来说，却肯定是个继续往上爬的好机会。
　　……
　　大约六点半时，李谦宣布下午的拍摄结束，然后亲自走过去，用英语跟汤姆·艾伦道了辛苦，汤姆·艾伦耸肩，说：“导演决定一切。”
　　李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
　　片场总监路斌负责为每天结束拍摄之后的片场收拾首尾，但孙玉婷还是要盯着的，不然她有点不放心。
　　那边的技术人员拷贝好了今天的拍摄资料，交给专门的工作人员带回明湖文化存档，今天下午参与了拍摄的两个演员都无需卸妆，于是很自在地带着各自的助理走出去，而几个没有拍摄计划的欧美演员这个时候也纷纷散去，李谦站在摄影棚里看了一会子，然后转身往外走。
　　白玉京在门口捧着杯子，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谦走过去，下意识地把她的杯子拿过来，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喝过，拧开盖子，喝了两小口，这才把杯子又还给她。
　　两人并肩往外走。
　　白玉京说：“感觉这个拍摄……”
　　李谦说：“都跟你说了，你不用那么早来，你到五月再入组都来得及！你的戏，最后剪到成片里的动作捕捉镜头，很少，大量的都是室内戏。甚至你六月入组都来得及，够你在外头拍一部电视剧了。”
　　白玉京被他说得很不高兴，“我提前过来看看嘛！”
　　李谦听出了她的不满，扭头看看她，意识到自己疲惫之下没仔细考虑，说话惹人嫌了，就笑着摆摆手，说，“好！好！你想看就看！”
　　但白玉京还是不太高兴，“五亿的大制作，居然只有我一个人拿到了重要角色，你不知道，压力很大的！”
　　李谦笑起来，“你有什么压力！压力都在我这边呢！”


第110章 正轨
　　李谦的确压力很大。
　　3D电影是一定会成为接下来全球电影市场的发展方向的，这个没有疑问——电脑越来越先进，科技越来越发达，网络越来越快，尽管这个时空中国对于盗版的管制，明显比另外那个时空要厉害了很多，但音乐唱片和电影的盗版，依然是很难完全杜绝的。它已经成为影响音乐、电影等文艺创作产业发展的大毒瘤。
　　比如最近的《疯狂的石头》，上映十天就拿下四亿两千多万的票房，但后面的四五十天，居然才只拿了不到三亿，为什么？
　　盗版太猖獗！
　　其实在电影上映十天的时候，网上就已经开始出现各种高清片源了，明湖文化联合国家版权局、电影局，揪出了好几家盗版站，但还是没用，不花钱可以享受电影这种事儿，只要人还有贪心，只要还没真的实现社会大同，人人都特别富有，就是不可能完全禁绝的。你打了这一家，还有另外千万家。
　　所以，唱片不好卖了，因为要盗版它，实在是太容易了，比电影还要容易的多得多。它甚至已经不需要盗版商再去转制盗版唱片、做成盗版磁带之类的了，普通的“音乐爱好者”直接用不必太高级的设备就能转录了，而且还是无损的，往网络上一传，顿时就扩散成一万份、十万份……
　　歌手们现在勉强还能靠着演唱会和出席一些商演赚钱，但跟前些年时候的红火，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再发展下去，音乐市场就快要死了。到那个时候，不管是时代的要求，还是音乐人的自我挣扎求存，都要求音乐市场必须及时的开拓出新的路子来，让歌手和音乐人们可以挣到钱吃饭。
　　到那个时候，其实也就到了各种音乐电视节目要大红大紫的时代了。
　　说白了，人们离不开音乐的。
　　可事实上呢，即便是有了电视上的音乐节目，赚钱的也只是成名的歌手、选秀的歌手，和部分乐手、编曲罢了，原创音乐，依然是赔钱的，依然是一潭死水。
　　而电影呢？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在《阿凡达》大获成功，并将3D电影的概念成功地推广到全球之后，詹姆斯·卡梅隆说：“现代社会的娱乐方式太多了，我们电影人必须想个办法把观众重新吸引到电影院里去。那就要求，我们必须拿出一些新鲜的东西，使他们在电影院里可以获得在家中看DVD时根本达不到的视觉综合体验。”
　　时代变了，时空变了，但道理是不变的。
　　3D电影一定会火。
　　但火的却并不一定就会是自己的这一版《阿凡达》！
　　李谦用持续数年的高额投资，为自己抢先在全世界之前拿到了全球顶级的3D技术、动作捕捉技术，他用一部《黑客帝国》，为自己铺垫好了未来的全球上映之路，也勾起了全球影迷对自己下一部科幻大片的期待感。
　　而且还有一点不可忽略，那就是，《阿凡达》曾经成功过！
　　但还是那句话，知道事情的发展趋势，不代表你就能成为站在时代最前沿的弄潮儿，知道一部电影大卖过，没有专业级的水准，你也很难复制出来，复制出来，也未必就一定会取得成功。
　　此前不管是拍《我的野蛮女友》也好，还是后来的《红高粱》、《黄飞鸿》，其实李谦也是一步步从小心翼翼走过来的，现在么，如果继续走2D的老路子，他已经可以做到驾轻驭熟。
　　但是他不甘心。
　　他想要通过3D这个未来的发展潮流，把明湖文化，甚至说宏大点，是把中国电影，至少是在电影科技这一块儿上，带到全世界最顶级的那个平台上去。
　　于是，他要像一个新人导演一样，重新回到几年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状态中去。
　　而且这一次，是高达五亿华元，也即两亿五千万美元的投资！
　　这个年代放眼全球，哪怕是在好莱坞，投资超过一亿美元，都还是标准的大制作，达到两亿五千万美元这个级别的投资，一年也就一两部顶天了。
　　而且《阿凡达》的这两亿五千万美元里，还不包括3D技术和动态捕捉技术的前期海量的资金投入。
　　只有《阿凡达》成功了，才能谈得上以后卖技术的问题，如果失败了，这个技术就很难卖出去了，那么到时候赔钱的就不只是一部《阿凡达》，还有前期的所有的技术投入的钱。
　　当然，钱还是小事，李谦现在不缺钱。
　　但问题是，要想生拉硬拽的把国产电影拽上时代的潮头，3D技术发展，是截止到他穿越到这个时空来之前的最后一个已经被证明了的机会。
　　一旦错过了，将会连他都无法确定世界发展潮流中的下一个确定的机会是什么了！
　　……
　　作为电影的副导演，和目前李谦身边最重要的电影助手，孙玉婷对《黑客帝国》的参与度就已经很深，到这部《阿凡达》，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谦虽然此前没玩过3D，但好歹他看过无数部3D电影，而且很知道后世3D电影发展的优点和弊端，而且他也看过《阿凡达》——正版、IMAX，以及后来的MKV，前后不下十刷。所以，尽管刚上手也是很生疏，但他却可以以一种比所有人都快的速度，迅速就熟悉起来。
　　落在别人眼里，这当然又是天赋和才华的一种体现。
　　而在这个过程中，孙玉婷几乎每时每刻都跟在他身边，一边驾轻驭熟地为他打理剧组的各种琐碎事务，一边观察和学习这种新的电影拍摄技术的使用方法。
　　等到时间进入四月，《阿凡达》剧组的拍摄开始逐渐进入“正轨”。
　　注意，这个正轨，是加了双引号的。
　　正常的电影剧组拍戏，拍摄周期一般都是两个月到四个月之间，以三个月左右为最常见，而一部正常的100分钟的商业电影，需要大概1200到2000个镜头左右，视乎题材、剪辑和拍摄方法的区别而不同而已，而这一类的正常的商业电影，导演为最终的剪辑，一般都会预备超出几倍的素材，也即，100天的大概拍摄周期，要拍摄大概一万个左右的各种镜头。
　　一个正常工作下的商业电影的剧组，每天的镜头拍摄量，一般都在80到120个之间。运行流畅的，最高可以拍到150个去，运行不流畅的，或者是出现各种问题的，比如开拍初期，50个也完全可以接受。
　　当然，这个数据，是基于一个前提的，那就是——正常的商业电影。
　　所以，部分文艺电影、文艺片导演的拍摄进度，跟这个完全不是一码事，人家乐意烧钱，就来来回回一遍遍的磨，一天就拍三个镜头也是常事儿。
　　但商业电影拍摄，如果长时期维持在每天只拍十个八个的镜头这个速度上，几乎不必怀疑，它是一定会超出制作时间，且一定会超出制作预算的。
　　甚至长时间维持在每天五十个镜头以下，投资人和有权力的制作人，就已经要着急了——耽误的每一天，都是大笔的钱。
　　而当时间进入四月，《阿凡达》的拍摄开始渐渐找到步点、进入正轨之后，剧组平均每天拍摄的镜头，开始增加到二十来个了。
　　这就是李谦从一开始就为这部电影制定了长达十个月的拍摄周期的原因！
　　预计中，当拍摄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随着整个剧组对这种拍摄方式的越来越熟悉，届时剧组将完全可以把拍摄进度提升到每天40到50个镜头左右。
　　而等到时间进入六七月份，整个的拍摄预计将会完全进入常规意义上的所谓“正轨”——每天拍摄80到100个镜头左右。
　　当然，从进入四月份开始，李谦也开始逐渐的“放权”，开始尝试把一些不那么重要的镜头，交给孙玉婷去带队尝试着拍了。
　　未来想要把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拉起来，分场地拍摄，几乎是必然的，到那个时候，孙玉婷肯定是要负责独立执掌一些镜头的拍摄的，当然要提前让她练习练习，尽可能的提前熟悉起来。
　　而就在孙玉婷开始拿到每周一两天的这种“实习期”的时候，李谦则会彻底丢开手，回到顺天府的城里，偶尔去处理一些积累的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但更多的时候，则是泡到明湖动画那边，协助曹霑，为目前已经开始同步启动的《功夫熊猫》把关——这部动画电影，将会同期启动3D动画的制作。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事情，也是李谦必须去关心的。
　　比如四月下旬的一天，李谦把导筒暂时交给孙玉婷之后，就赶到了顺天府城北的怀柔影视城，去探班目前正在拍摄的《神雕侠侣》。
　　由韩顺章执导，黄文娟担任制片人之一的这部电视剧，目前已经拍了一个多月了，作为原著作者、编剧和大老板，李谦当然要来看一看。


第111章 上进心
　　一部《射雕英雄传》，捧红了太多人。
　　其实这一点都不稀奇，不仔细回头盘点，可能很多人不觉得，但如果仔细回头盘点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自从有了金庸武侠小说之后，它就成为了华语电视剧永不衰竭的提款机——从早期的香港电视剧，到后期的大陆一再翻拍，几乎每一次、每一部，金庸剧都会带来强大的、远超普通剧集的关注度、影响力和收视率。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1980年开始计算的话，港台加大陆所有出头的、走红了的演员，有接近一半是金庸剧给捧出来的。
　　如果再加上一个琼瑶剧，那就连“接近”这两个字也可以去掉了！
　　这个时空，没有金庸剧，没有琼瑶剧，当然会有别的杰出的作家和作品可以替代，但金庸作品和琼瑶作品一旦出现，其魅力，仍然是丝毫都小瞧不得的。
　　《射雕英雄传》一出，其影响力丝毫都不弱于当年的《新白娘子传奇》和《还珠公主》，分分钟成为国民神剧。
　　剧中人物，从郭靖黄蓉，到梅超风老顽童黄药师洪七公，也是迅速走红，成为全体中国人人尽皆知的明星。
　　江依依当然是受益最深的一个。
　　此前她演过《还珠公主》里的金锁，算是小红一把，但半红不红的，后来接了不少电视剧，虽说是人人皆知的绝对盛世美颜，但也只是维持热度而已，一直到黄蓉这个角色一出来，立刻征服了万千观众的心。
　　时至今日，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江依依。
　　就如同当年的白娘子，也如同当年的小燕子。
　　而《射雕英雄传》中的一众配角，也随着这部电视剧的播出，个顶个的身价大涨——别的不用说，就看红到白玉京这个级别，居然还能借助一个梅超风这样的配角再振雄风，就已经可见一斑。
　　所以，作为第二部登上小荧屏的“金庸剧”，作为《射雕英雄传》的续集，可想而知，《神雕侠侣》从刚刚筹备开始，就会受到怎样的关注了。
　　毫不夸张地说，韩顺章这个导演在整个影视圈内真的是炙手可热。
　　傅红雪主动打电话过来，以她的咖位，国内最红的女演员之一，当下国内影视圈与何颖玉、秦晶晶、鹿灵犀并称的四大花旦，又是主动开口，自降身价表示要演这部电视剧，韩顺章回过电话去，居然表示希望她能出演李莫愁这个配角，而傅红雪愣是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答应了！
　　你可以认为这是傅红雪在拐弯抹角的通过出演这个角色和这部电视剧，来向现如今在国内影视圈一家独大的明湖文化示好，也可以理解为是这部电视剧本身，对哪怕是傅红雪这个级别的人物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而有了傅红雪出演李莫愁这个演员底子，《神雕侠侣》这部电视剧在演员配置上，绝对是顶级的豪华。
　　《射雕英雄传》中的老顽童周伯通等，自然是继续出场，而除此之外，剧中的一干配角，几乎尽数都是国内小荧屏上说得着的大腕。却反倒是剧中男女主角的扮演者，也即杨过和小龙女，都是通过内部试镜遴选出的新人演员。
　　其中饰演杨过的王维军，华夏戏剧学院表演系1999级出身，此前籍籍无名，得到这样的演出机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自掏腰包，连借加贷，弄了两百万给原来的经纪公司，把合约买断了，然后跳槽来了明湖文化。
　　而饰演女主角小龙女的演员，叫周晓韵，今年才十九岁，去年才刚考上顺天电影学院表演系而已，连个经纪公司都还没有，理所当然的也签进了明湖文化。
　　当他们被选中的消息传出来，他们甚至连剧组都还没进，定妆照都没拍，整个国内影视圈已经无比确定他们接下来会大红大紫了，甚至很多广告商都已经把代言邀请发到了明湖文化。
　　这就是《神雕侠侣》的魅力。
　　李谦上午十点左右赶到怀柔影视城的时候，剧组正在紧张的拍摄中。也没惊动别人，因为提前就打好了招呼要过来探班，所以制片人黄文娟亲自到影视城门口接了李谦一行人，然后由工作人员开着电瓶车，带大家进到了拍摄现场。
　　剧组正在拍一段室内戏，李谦没进去，就在院子里站住，看见韩顺章坐在导演椅上，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还有不少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站在院子里，有的是在候场，有的是等着下一步的工作——李谦一来，尽管悄无声息的，但还是有很多人瞬间就把目光转了过来，悄悄地看他。李谦盯着监视器看了片刻，扭头过去，冲大家点头致意，然后不经意间，就跟一道清亮的眸子对上了。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李谦面带笑容，对方也算是挤出了一抹笑意。
　　等结束了这一段拍摄，韩顺章正想扭头问问助理李谦来没来，一扭头，正好就看到了李谦。
　　于是他果断宣布，“全体注意，休息二十分钟。”
　　一帮演员很快就围了上来。
　　不少人都是带着妆的，那就证明今天上午有场。
　　老熟人们纷纷地打着招呼，有两位顺天府话剧社的老朋友，还跟李谦开几句玩笑，大家哈哈一笑，然后那几位就很识趣的走开了。
　　韩顺章招手叫过两个不太敢靠过来的年轻演员，介绍给李谦，“王维军，华戏毕业的，小露的师弟，说不定还认识，演杨过。周晓韵，咱们师妹，去年才刚考上电影学院的表演系。”
　　然后指着李谦，“呶，你们的偶像，李大导演。咱们李总。”
　　两人赶紧过来握手。
　　李谦笑着回应，还夸了两句，“刚才看见监视器里的画面，戏不错。”这当然是对饰演杨过的王维军说的，然后又笑着对周晓韵说：“够漂亮，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怪不得你们韩导那么中意你。”
　　俩人都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对于他们来说，别说现如今的李谦，哪怕是几年之前的李谦，也是绝对的大人物，是他们根本就无缘得识的。
　　不过么，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两个人的照片、资料，和试镜时候的视频，李谦是肯定都看过了的——韩顺章是《神雕侠侣》的导演兼第一制片人，但演员选出来，还是要拿给李谦过目一下，才好最终敲定。
　　所以，其实李谦看他们倒并不会太陌生。
　　然而这个时候，握完了手，王维军一副激动的模样，周晓韵却忽然说：“师兄，我是你的歌迷、书迷和影迷，我现在手里就有一套《神雕侠侣》，能帮我签个名吗？求求你了！”说着，她双掌合十，一副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看着李谦，虽说扮相是不食人间烟火，但这个小动作做出来，还真的是我见犹怜。
　　这种场面李谦倒是应付惯了，当然是笑着说：“好啊！当然可以，拿来吧！”
　　于是小丫头兴奋地叫了一声什么，转身就跑来了。
　　陪李谦来探班的大丫鬟秦诺同学实在是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和这样的女孩子了，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
　　讲真，经验丰富如她，也已经很难判断这到底是真心求签名，还是刻意的做作、想要在自家这位帅气的老板面前表现一下了。
　　反正齐总说过，“有什么好恨的？有什么好烦的？对于现在的国内娱乐圈来说，不想爬上李谦的床的女演员，不一定不是好演员，但一定不是有上进心的演员！”——瞧瞧，人家齐总多豁达！你管天管地管空气，还能管着不让人家小姑娘有上进心啊？
　　像这个叫周晓韵的女孩，才十九岁啊！不说不笑的时候，从旁边看着，一副冷艳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现在呢，还不是一副盛放的花朵尽情招摇的样子？
　　她跑开，应该是去拿书去了，这边傅红雪就走过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点微微的笑意，让秦诺下意识里一脸戒备的模样。
　　“李导，你好！”
　　“红雪你好！”
　　啊呀！叫得真亲热！
　　秦诺扭头瞥了自家老板一眼，还好，跟了他好几年，对他的观察绝对是细致入微，对他的每一个表情的总结那绝对是无比精准的，所以秦诺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肯定，老板现在的笑容，应该是很客套的那一种。
　　至于为什么只有七成……面对傅红雪这样的大美女，谁敢说自家老板没有迸发出史上最强的演技？毕竟也是柏林影帝来着！
　　傅红雪没带妆，应该是上午没有她的戏份，不过她依然出现在了片场——秦诺毫不犹豫地怀疑，估计是片场这边有人事先透过风了，所以她知道老板今天会过来探班！别怀疑这个，不信你瞧瞧，好多今天上午没有戏份安排的演员，不都出现在拍摄现场了？
　　李谦嘛！
　　哪怕就是简单的见个面，打声招呼，以后也是资历啊，至少也是谈资啊！
　　作为齐洁的忠心的小跟班、大丫鬟，作为何颖玉和廖敏的闺中密友，作为被江依依一再收买的人，作为……嗯，秦诺对出现在李谦面前的任何一个够漂亮的女人，都会下意识地努力记住她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不为别人还为自己呢！
　　李谦跟傅红雪说：“好久没拍电视剧了吧？重新来拍电视剧，感觉怎么样？”
　　秦诺站在李谦身后，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头——
　　傅红雪是演电视剧出身的，《封神榜》里的苏妲己一角，让她名动天下，但随后，她只拍了一部此前就接好了的电视剧，然后就飞速地开始晋身一线电影女咖，从《纵横四海》到《生死门》，从吴涵到秦渭，一两年的功夫，就从小荧屏花旦，直接晋级大银幕女星了，而且随后又是票房大卖又是影后的，当年甚至一度压过了何颖玉，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花旦。
　　李谦这么问，当然是作为电视剧投资人很正常的一点客套。
　　不过傅红雪的表现就有点让人看不懂了。
　　她闻言淡淡一笑，说：“还好，蛮舒服的。我很喜欢李莫愁这个角色。”
　　李谦笑了笑，扭头看，韩顺章也笑了笑。
　　秦诺脑子里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也笑了笑。
　　很快，周晓韵就拿着一套四本书跑过来了，还拿了笔，递给李谦，“李总，麻烦你！谢谢！”
　　李谦接过来，看见四本书都被翻得有些磨了边，有些起毛了，有些讶异，一边翻开书页刷刷刷的签名一边问：“看了不少遍啊？”
　　周晓韵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些兴奋的潮红，“我高二时候偷偷买的，看了至少五六遍了。”
　　李谦笑了笑，干脆把一套四本都签完了名，然后才连笔一起递给她，说：“好好演！江依依红了，争取你做下一个！”
　　小姑娘兴奋地连连点头。
　　一脸崇敬的模样看着李谦。
　　目不转睛的。
　　……
　　等到打发完这些人，李谦才终于能跟韩顺章简单地聊几句。但也无非就是问问拍摄的进度，剧组的情况而已。
　　韩顺章是老手，而且一向善于打理剧组，又有一个资历无比老的黄文娟跟着做制片人，负责帮他管理剧组，以他俩的配合，以《神雕侠侣》的牌子，以明湖文化现如今的能量，想想都知道，谁敢在这个剧组不老实？
　　于是，李谦得到的回答就是：一切顺利！
　　二十分钟的时间眨眼就过，韩顺章很快就回到导演椅上，重新指挥继续拍摄。李谦和秦诺站在拍摄场地的旁边，看着又拍了两场戏，然后就果断告辞离开——如果是朋友探班，可能还要留下吃个饭，或者请剧组大吃一顿鼓鼓士气什么的，但现如今的李谦，来探自己公司的班，已经完全不需要去做这些了。等他们走了，黄文娟也好，韩顺章也好，都会帮忙打理好这一切的。
　　中午也好，晚上也罢，直接加个餐，开个荤，就说是老板犒劳大家的，就足以皆大欢喜。
　　只是临走之前，一直都在留意的秦诺，果然就注意到小龙女周晓韵的那一道恋恋不舍的目光——“哼！果然！”她心里想。
　　……
　　除了拍摄现场，黄文娟又亲自带人开着电瓶车把他们俩送出影视城，到外面上了车，秦诺忍不住说：“喂，老板，那个周晓韵不老实啊！”
　　李谦笑，扭头看她一眼，“叫我说，再不老实的，都比不过你不老实！”
　　秦诺可爱地耸耸肩，不说了。
　　一直到车子已经稳稳地开上高速路，秦诺才又问：“那接下来，咱们是先去吃饭，还是……”
　　李谦一挥手，“直接去保定府。”
　　顿了顿，他道：“就当是抽查一下吧，我想看看下面的这些电影院的3D影厅改造，到底做的怎么样了。”
　　秦诺闻言点了点头，说：“行！”片刻后，却又问：“要不要告诉齐总和郁总一声啊？这样子突然袭击……”
　　李谦笑，忽然扭头看她，“别跟我来这套！你敢告诉我，昨天我告诉你今天我的行程之后，你没告诉你们齐总？”
　　秦诺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3D电影好不好？
　　好！
　　牛不牛？
　　牛！
　　3D电影的好和牛，首先当然是电影必须拍得好！3D的技术、制作，必须做得好——怎么样用好的3D技术来制作出好的3D效果，这是一门学问，它涉及到摄影技巧、摄影角度、后期制作等等各个方面。目前的李谦，正在做这一块儿，也正在努力地攻克各种实际应用上的技术难关。
　　但拍出一部好的3D电影之后，要想真的在市场上推行开来，要想让观众在观影时真的取得理想中应该达到的极佳的观影体验，播放设备和影院配置这两项，作为直接与电影关注接触的输出端，其重要性，也是丝毫忽视不得的。
　　3D影厅，3D-IMAX影厅，目前是明湖文化在院线改造方面的重中之重。
　　这件事，一直都是齐洁在负责过问，而郁伯俊作为明湖院线的老大，则是具体负责的那一个。
　　但时至今日，院线的改造计划已经推行了不短时间了，到底下面的影厅改造得怎么样了？李谦此前只是看报表、听汇报，还从未亲临现场去看过。
　　顺天府这边的明湖影城作为整个明湖院线的龙头，当然是早早的就已经完成了技术升级和改造，IMAX厅很大气，哪怕是播放普通的2D电影，效果也相当不错，但是，下面的城市呢？
　　明湖文化的院线改造计划，可是计划一共要打造三百多个3D影厅，其中包括一百多个3D-IMAX巨幕影厅的。
　　其中保定府的明湖电影院，就有一座3D影厅和一座3D-IMAX影厅的改造计划。
　　据此前的汇报说，作为第一批进行改造的京畿地区的影院，这家电影院需要改造的两座放映厅，已经分别在去年的十月和十一月，完成了改造，只是目前没有片源，所以还在当成一般的电影厅使用罢了。


第112章 飞了的鸭子与房卡
　　李谦带着助理的突然造访，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子来到保定府自家院线下属的电影院门口附近找地方停下，三个人，老板助理和司机，甚至还先找地方解决了午饭，然后李谦还带着秦诺进电影院先看了一场电影，这才由秦诺通过院线那边联系上了这家电影院的经理。
　　昨天临时更改今天的行程，秦诺接到通知，当然是事先就准备齐了资料，知道这家电影院就是拿一号厅出来改造成IMAX巨幕影厅的，所以他们买票看的那场电影，正好就是在IMAX厅里看的。
　　电影名字叫《钟馗正传》，质量居然还不错。
　　虽然能感觉得出来，这部电影的投资肯定有限，所以有些场景实在是粗糙，但服装、道具、表演，居然都能跟精美讲究挂的上点边，故事讲得也是相当顺畅而走心，人设居然也不错——而且，这电影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奔放的气质。
　　一部画面质量并不算太高的2D武侠捉鬼片，拿到IMAX巨幕上来放，尽管真的是很浪费屏幕，但声音、画面等等效果，还是要比普通的影厅要强了太多，给人的感觉居然相当带感——李谦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久没看巨幕了，不过偶尔扭头看一眼秦诺，见小秘书也是看得一脸投入的兴奋模样，他就知道，这部片子是的确还不错，放映效果也是相当不错。
　　说是“正传”，其实片子里的几个笑话梗埋得相当精彩，尤其是电影放完之后，李谦还额外注意到，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都是同一个人。
　　于是他觉得，这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至于武打场面……嗯，有刀光剑影就行啦，别苛求太多！
　　等到电影看完了，退场前，李谦叮嘱秦诺，记下这部电影的导演，回去之后查一查这部电影的相关资料，和这个叫林仙芝的家伙的资料。
　　在李谦看来，这个导演水准不低。
　　虽说商业化了好多年，但现状就是如此，国内不缺会拍文艺片的导演，但能把商业片拍好的，就真的是有限。能用很低的预算拍出能看甚至好看的商业电影的导演，就更是少得可怜。
　　即便是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国产电影也是经过了十年左右的阵痛，才在2010年前后，逐渐培育出了新的一代导演，开始逐渐往“讲故事”这个角度去靠拢了——虽然还是不多，而且质量参差不齐。
　　小助理刚刚被自家老板陪着看了一场电影，自觉神清气满，当然是赶紧把老板发布的任务记下来。然后，出了放映厅，她就打电话联系上了电影院的经理。
　　接下来反倒很简单了。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很用心的去感受整个IMAX厅的放映效果，总的感觉还算不错，这一次呢，就是电影院暂停这个厅的放映，大灯全开，电影院经理陪同之下，逐个的跟李谦和秦诺讲解这座放映厅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进行了什么技术升级——通俗点说就是，让老板看看钱花在哪里了。
　　嗯，目前升级的是放映厅的规制、屏幕、音响等设备，反倒是需要特殊定制、特殊生产的3D-IMAX播放设备，因为那个技术标准相当高，目前只是签了订单，由明湖研究院拿出技术，取得IMAX的相关技术授权，委托给了德国的一家工厂来生产，目前还在试制阶段。
　　要正式拿出可以用而且耐用好用的产品，估计至少也要到年底了，大概明年，最初的一批五百套播放设备，和级别更低一些的加强版3D播放设备，将会从明年年初开始陆续生产和到货，按照院线那边的规划，大概是要到明年年底，这些设备就会彻底完成安装和调试。
　　而按照计划，半年之后，《阿凡达》将会在2007年的6月正式登陆全球院线——到那个时候，包括了国内几家科技展览馆所配备的IMAX大幕，和计划中明湖文化将主动联系国内的几家大型院线在少数大城市的龙头影院所进行的3D-IMAX巨幕影厅改造，国内所拥有的3D-IMAX巨幕数量，将会高达160多块，3D银幕，也能将将达到400块这个水准。
　　不要觉得太少，事实上，根据现有数据，结合北美地区几家大院线的未来发展计划书来分析，到预期中《阿凡达》会上映的2007年6月，整个北美地区的院线，包括美国为数众多的高科技展览馆在内，最多也只会拥有大约60块IMAX巨幕，全北美的3D银幕数量，也很难会超过200块。
　　届时，虽说总银幕数量，中国肯定还是比不了北美，但单论3D和3D-IMAX的影厅数，中国将远远超过北美地区。
　　甚至于，作为明湖文化在北美地区的代表，杜艺华此前就已经多次接触IMAX公司，尝试收购它。只可惜，IMAX的高层和股东们，对这家公司未来发展前景的看好，甚至丝毫都不比李谦低。
　　所以，人家不卖！
　　当然，目前任务已经被李谦转交给了哥伦比亚——这是在当初格伦夏尔远赴法国到酒庄里跟李谦谈下一步的投资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敲定的事情。
　　李谦要求他务必在2007年6月份到来之前，不惜砸钱，也要把IMAX公司连同这家公司所拥有的所有技术，全部买下来！
　　因为至少是在从目前来看的十年内，李谦无比看好IMAX的发展前景。
　　……
　　简单的工程改造和设备升级，都是明湖文化和明湖院线统一联系、报价、订购设备，然后交由国内的三家工程公司统一施工的，甚至音响设备的安装，还由明湖文化音乐部和演出部的专业音响工程师从头跟到尾，在院线经理的陪同和解说下，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李谦就把这家位于保定府繁华商业区的影院内已经完成了改造的3D-IMAX巨幕影厅和3D影厅都看了一遍。
　　他比较满意。
　　然后，当然是谢绝对方的挽留，直接出门上车，回顺天府。
　　其实就算是不出来看，事情是齐洁负总责，郁伯俊这个院线总经理亲手抓，李谦也是肯定放心的，临时起意想要出来看看，纯粹就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偶尔来这么一回，以示自己对这件事异常上心。
　　保定府离顺天府不远，当天去当天回，晚上在羊圈胡同睡上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李谦就又出现在了城郊的明湖影视城三号摄影棚。
　　《阿凡达》的拍摄，按部就班。
　　……
　　在回到顺天府之后的第二天下午，秦诺就又自己开车，把搜集整理好的《钟馗正传》的所有资料，和这部电影的导演兼编剧林仙芝的个人资料，送到了明湖影视城这边来。
　　但李谦没时间看。
　　拍摄的间隙，演员和部分工作人员是可以休息的，但作为导演，李谦却要忙着跟演员、技术人员和工作人员进行各方面的沟通，依然是闲不下来的。
　　于是等来等去，就等到了天黑。
　　李谦早就已经注意到秦诺过来了，手上还拿着东西，但一直都没顾上搭理她，一直到这个时候收了工，把收拾首尾的事情又向孙玉婷交代了几句，这才终于把目光落到秦诺身上了——小助理精神一振，走过去，“老板，你要的《钟馗正传》的资料，后面一份是林仙芝的资料。”
　　李谦接过来打开，就在摄影棚的强灯下大致地先翻着看，前面还好，看到后面林仙芝的个人资料，他有些讶然，“女的？”
　　秦诺点点头，“是，松江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的，此前一直都在顺天卫视一个法制栏目做导演。这是她第一部电影。”
　　李谦带着些讶然地看着面前的这份资料，脑子里回想起昨天看《钟馗正传》时候那种奔放的感觉，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想想也是怪事，女导演的特长就是心思比较细腻，尤其是在处理人物情感方面，往往会比男性导演要来得更加舒展而真切，所以章子芳也好，还是鹿灵犀也罢，感情戏拍出来，真的是好看。
　　而即便是平常看起来性子有点奔放的孙玉婷，她接手导演的《还珠公主》第三部，也在前两部已经有些难以为继的基础上，在人物感情上翻出了花来。使得这部电视剧三部拍完，居然没有像另外那个时空一样口碑崩掉，一直到现在，都有很多观众在呼吁第四部，明湖文化影视部的内部也有不小的呼声，编剧组那边正在一次次的讨论故事脚本，一旦成型，甚至随时有可能投拍第四部。
　　但偏偏，这个林仙芝一个女导演，居然拍出了那么奔放的味道！
　　不过，李谦忽然留意到她曾经在法制栏目做导演，心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就多少有了些释然。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想：“怪不得她很善于讲故事！”
　　至于《钟馗正传》这部电影，反倒没有太多值得说的，典型的小成本慢慢发力的电影导演出道史——这部电影的总投资居然只有不到三百万，要知道，这可是古装片啊，居然不到三百万就被她给拍出来了，而且效果居然还不错！
　　只能说一个字：牛！
　　更牛的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居然是顺天卫视下属的影视公司投资的，纯属试水的作品，刚开始只在四十多家电影院放映，甚至没有丝毫的宣传，后来看成绩不错，顺天卫视原来的台长现在的总经理，也是李谦的老朋友魏平亲自联系了齐洁，为这部电影争取到了明湖院线的资源，这才一下子把放映规模扩大到了700多家影院，然后票房一下子就上来了。
　　截至到现在，放映接近一个月，这部电影已经收获了高达两千一百多万的票房了——想都不要想，简直赚翻了。
　　不过可想而知，这样一个拿着不到三百万的预算，能拍出这个级别的电影，拿到这个水准的票房的新锐导演，一旦冒头，肯定是立刻就会成为电影圈里所有制片公司、电影公司和投资人们瞩目的焦点的。
　　更不要提这部电影还是顺天卫视投资的——这是铁关系啊，当然不好挖人！
　　于是把资料又翻了一遍，李谦无奈地把资料递还给秦诺，“得，不管她了，这事儿咱们插不上手。”
　　然而这个时候，秦诺却忽然说：“老板，有个事情不方便写到资料上，但我问过齐总了，齐总说确定无疑。”
　　李谦扭头看着她，她说：“这个林仙芝，是顺天卫视魏总经理的私生女。”
　　“嗯？”
　　李谦讶然地看看她——这就有意思了！
　　脑子里心念电转之间，李谦一伸手，又把材料拿回来，嘴上说：“资料给我留下，我待会儿再看看，你回去吧！天黑了，开车慢点儿！”
　　秦诺答应一声，什么废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李谦手里拿着材料，心里就转开了。
　　老魏的私生女啊……私生女嘛，特殊国情，大家都了解的，一般人都是不愿意花那个钱去纳妾的，所以有钱的、有权的、有才的，都喜欢养外室，但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外室虽然是法律不认可的，却是朋友之间、圈子之间和亲戚之间，都默契地表示认可的。
　　只是没法拿到光天化日之下而已。
　　毕竟，像李谦那样，为了给自己的几个女人一个名分，不惜一下子十几亿砸出去的傻帽，实在是不多。
　　不过，问题一下子就来了。
　　私生女学了导演，要机会，老爹顶着唾沫和非议，批下来一笔钱给自己闺女折腾，其实已经比较过火了，就算是电影最后大赚特赚了，也没什么功劳可表，反而还得更加的小心翼翼。
　　至于以后……顺天卫视又不是他魏平，只要他还想继续干下去，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假公济私的继续大力的捧自己的私生女上位。
　　而且，小成本大票房，偶尔操作那么一两回还好，真想要参与到这个行业中来，老是靠土炮、玩抢一把就走的游戏，显然是不可行的。
　　那么，难道让顺天卫视集中精力和资金，去做电影产业？
　　别开玩笑了。
　　且不说电视台，尤其是卫星电视台的经营，是国家特许经营的，本来就是最有特权也最赚的生意之一，就算是同样拥有了影视制作的许可证，他们怕也不可能真的把重点放到风险很大的电影制作上来。
　　就算他们想要往大了玩……你以为一家电影公司，从制作到发行，就那么容易玩起来啊？
　　国内电影圈原本的三家巨无霸，哪家不是披荆斩棘的发展了十几年，才有了今天？而明湖文化这个特例，也是因为有了李谦这个几乎不会败、不会错的BUG存在，这才逆势的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你一家电视台想要挤进来玩电影……还是那句话，偶尔玩票还可以，正儿八经拉开架子要杀进来，还是算了吧。
　　所以……结论就是，林仙芝几乎是一定要跳槽的！
　　等手里拿着资料回到自己在影视城内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李谦才刚调好了水温准备冲个澡，然后才去吃饭，却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似乎今年年初四的时候跟老魏、老冯他们那帮人聚，老魏隐约提过一嘴，说是回头找个时间，他有个事儿要麻烦自己一下？
　　现在回想……嗯，李谦大概明白可能会是什么事情了。
　　不过，这是好事儿！
　　麻溜儿的洗完了澡，李谦也顾不上过去餐厅吃饭，简单地擦了擦身上，光着屁股就坐到沙发上，拿过手机来，拨通了魏平的电话。
　　然而，客套了几句之后主动把话题拉到《钟馗正传》上，李谦还特别“露骨”地表扬了一下这部戏的导演，魏平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本来我是打算她要是这部片子拍砸了，就老老实实安排个人让她嫁了的。后来她做完了后期，我看片子感觉居然还不错，就还想着要是能有点成绩，回头就托付给你帮我带一带，指不定还能成个著名导演什么的！结果倒好……”
　　李谦哑然追问，“挺好啊！那就……”
　　没等李谦说完，老魏又叹气，“没用啦！晚啦！臭丫头有主意的很！”
　　顿了顿，她无奈地道：“过年的时候我不是还说，找个时间咱俩再聊聊吗？就是为了这事儿，结果呢，前几天电影上映，成绩不错，我前脚给你们家老齐打过招呼，给她扩大了上映规模，还没等联系你跟你聊这事呢，后脚人家就辞职啦！”
　　他叹气，“我总不能拦着不让她辞职吧？对外我又不能说她是我闺女！唉……辞职那天，她跑到我办公室来找我，跟我说，已经跟一家影视公司谈好了，下部戏都已经开始筹备了，计划六月份开拍，年底上映！……你说说，这……这让我能怎么办？翅膀硬了，而且也一直埋怨我不肯给她娘一个名分，唉……”
　　得，也就是说，好不容易国内野生了一个看起来前途很美好的导演，而且是几乎要进嘴的鸭子，居然硬是飞了！
　　魏平说：“我跟她说了我帮她安排的路，还告诉她，别管她跟那边签了什么合同，你，加上我，咱俩出面，对方不至于会不给面子。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丫头直接跟我说，她最大的目标就是超过你！唉……”
　　“谦儿啊，兄弟，以后那丫头说话做事，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你们的作品在电影档期上遇上了，你看你哥哥我的面子，别跟她一般见识，别跟她计较，谁让她得叫你一声叔叔呢？对吧？让着她点儿……”
　　李谦无语。
　　好歹总是要安慰他几句，然后挂了电话，李谦叹口气，瘫在沙发上。
　　真的是……无奈！
　　门锁忽然传来电子锁转动的声音，然后白玉京手里拿着门卡推门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客厅沙发上瘫着的李谦，不由得露出一副嫌恶的样子，眼睛还看着，嘴里却说：“咦……你真恶心……就不能穿个裤衩什么的呀！”
　　李谦已经懒得跟她打嘴仗了，直接伸手，“房卡拿来，别动不动去找酒店要我房间的备用卡行不行？”
　　白玉京闻言挑了挑眉毛，一回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本小姐就拿了，下回还拿，怎么着？”


第113章 小倩
　　第二天早上白玉京试了两次，腿软得有点爬不起来，就索性躺下继续睡，反正其实最近还是没有她的戏份可拍的，她那么早早地就过来片场，而且每周里都会有三四天的时间来看剧组拍戏，除了对3D拍摄有点好奇之外，其实最主要还是真的像提前熟悉一下，看看所谓的动作捕捉拍摄中，别的演员是怎么演的。
　　她是明湖文化演员里的大姐大，又是李谦这部新作品里唯一的一个拿到重要角色的明湖演员，当然要认真点——投资五个亿啊！过去这些年，熟悉的人早都看清楚了，李谦对待手下人，是向来大方，但对待自己的片子，却总是尽量节省的，这一次居然玩那么大，可想而知他有多看重！
　　这一个回笼觉睡得特别舒服，再睁开眼，已经快十点了。
　　白玉京从容地下床、洗澡，昨天穿来的衣服有的已经被撕烂了，还有的上头沾了些黄浊斑迹，当然已经不合适穿出门去，于是她干脆拉开衣柜，找了条裤子，又拣出来一件白衬衫，随便穿上了，裤子长，卷起裤腿，衬衫大，直接往腰里一系——对着镜子一照，她居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衬着高跟鞋，还蛮酷的。
　　再加上红润得有些过分的脸蛋儿，美美哒。
　　然后，她打开门，就在楼层服务员诧异的眼光中，坦然自如地关了门，坐电梯下到了五楼，这才叫了自己的助理，把李谦房间的那个备份房卡丢给她，叫她在服务员进房间收拾之前，先去把自己丢在那里的烂衣服、丝袜之类都收走。小助理临出门前，她又特意叮嘱，记得把几个垃圾桶也都清了。
　　她的助理虽说已经跟了很久，但此前还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就有点小懵逼，上去打开李谦的房间往屋里一看，顿时就震撼了。
　　等到把那几件被撕烂的衣服、丝袜什么的收拢起来，她想起白玉京的吩咐，去清理垃圾桶，因为是套房，所以客厅、卧室、洗手间几个地方看一遍，数着里面的东西，她再次被震撼了。
　　“一，二，三，四，哦，还有这个，我晕……京姐真狠！”
　　“偷吃就偷吃，还吃那么狠，老板娘们肯定能察觉的出来啊！”
　　小助理不无担心地想。
　　但转瞬她又想到，“京姐既然拿下了老板，而且还吃得那么嚣张，看来是要上位啊？难道……”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吃完饭一起回了房间，小助理才终于抓住机会问出了自己的期待，白玉京却撇撇嘴，“上个屁的位啊！知道他现在纳个妾得多少钱吗？几十亿啦！有那个钱，我宁愿他都给我！也不对……我也不缺钱呀！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得费心打理！我又没有一个齐洁帮我管这些！大不了……对了，回头还是要跟齐总报备一声，免得她说我不打招呼。”
　　小助理弱弱地问：“这事儿……不是应该跟讯飞的咱们那位老板娘说么？”
　　白玉京笑笑，“她是大妇啊，但这种事反倒不必跟她说，跟齐总说就行了。要说大妇，她才是真大妇，手里攥着所有人！嗨……我跟你说这干嘛！”
　　认真想了想，白玉京却又忍不住跟自己的助理说：“我其实就是喜欢他而已，别多想，我这辈子已经做好准备不嫁人了！”
　　末了，又自己低声的叹息，“也看不上别的人啦！”
　　……
　　李谦这边的临时安排，做助理的跟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当然是继续回明湖文化坐班，反正老板在影视城里只是拍戏，自己这个负责行政事务的助理就暂时没什么用场了。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找齐总报告一下昨天李谦看资料的事情和他的反应。
　　齐洁听完了之后不置可否，只是表示知道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吩咐秦诺，让她格外留意一下那个林仙芝此后的举动，有什么消息记得及时汇报。她说：“这么些年来，能让他格外赞赏都忍不住想出手挖人的导演，可不多。”
　　此前她答应给《钟馗正传》在明湖院线上排片，当然是纯粹看顺天卫视总经理魏平的面子，所以吩咐给院线那边看着排就是了，她自己每天那么多事，哪里有心情关心一部老朋友假公济私砸钱帮自己私生女拍的电影？
　　但是现在么，李谦看完了居然认可到这个程度，就说明这个私生女是真有本事的，她当然也要重视起来。
　　要知道，此前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想要招一批导演进来，拓展制片能力，增加制片量，不是一个人提议直接挖人，反正明湖文化名气又大又有钱，要挖人真是不难，但李谦都否决了，还是决定招一批还没露头的人，自己培养。
　　由此可知，他对这个林仙芝、对这部《钟馗正传》是有多看好！
　　于是想了想，等秦诺走了，她就又把办公室外头自己的助理杜敏叫过来，吩咐说：“回头看我的行程，哪天闲了，给我空出一场电影的时间来，我去咱们院线看看这部《钟馗正传》。”杜敏当然是赶紧答应下来。
　　……
　　其实近两三年来，国内电影市场，尤其是国产片，虽然看上去还是那帮此前就已经闯出了赫赫名声的大导演在各自雄霸一方，但其实类似林仙芝这样的新人导演，正在纷纷冒头。
　　他们出道前的身份五花八门，但肯定都是在其他方面证明过自己实力的，所以眼见国内电影市场越来越繁荣，就开始有人愿意砸钱给他们这样的新人导演来试水了——失败的当然很多，但成功的也不是没有。
　　他们都是新人，拿不到什么太大的投资，一部电影的投资多则五六百万，少则只有两三百甚至一两百万——对于投资人来说，赔了也不心疼，权当积累经验，如果一旦赚了，或者哪怕保本，也算是多少有了快敲门砖。
　　小成本投资，投资人往往是纯属玩票和试探的性质，没有成系统的宣传和发行，纯粹靠片子本身的质量去市场里冲杀，当然算得上是大浪淘沙了，可即便如此，拿着几百万的资金，愣是有电影最终做到了票房三千多万！
　　其中有几个冒头的导演，业界几乎是一致看好，齐洁也觉得很值得挖过来——他们当然是不好明湖文化现在的这批已经是成手的签约导演相比，但也总比那些没有太多经验，来了只能从学徒开始做起的人要优秀太多。
　　因为他们已经证明过自己。
　　更何况，能用低成本拍出卖座的电影的导演，向来都最受投资人青睐——三五百万的投资，又是证明过自己的人，就意味着风险很小，而两三千万的票房，则意味着两倍以上的纯利润——简直赚翻了。
　　有了这种票房傍身的，那当然是一下子就亮眼了！
　　各方势力都挥舞着支票本要挖人，自家老板更是信心大涨，毫不犹豫地砸钱收买人心，准备依托着这条冲开的血路杀进去大干一场。
　　总之，纷纷扰扰。
　　其实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历史也曾这样子走过一遍，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李谦和明湖文化一系导演们的刺激，也或者可以解释为领路，在这个时空里，不少冒头的新人导演们明显是好像一出场就开悟了——凡是赚到了钱的，几乎都是很认真地试图把故事讲好。
　　这当然也是应激效应的一种——因为李谦的刺激，因为他和明湖文化一系导演们一部又一部的成功，为国产电影指明了方向，使得后来者可以更迅速也更准确地去把握住市场的脉搏，摸清观众的喜好。
　　而作为一个电视台法制节目的导演和编剧，以不足三百万的投资，最终拿下了高达3350万票房的林仙芝，正是这一批冒头的导演中极为亮眼的一个。
　　甚至在《钟馗正传》的票房刚刚突破1500万的时候，她就已经成功的谈妥了自己下一部电影的投资——她并没有为自己的这第二部作品争取太多的投资，整部电影从剧本到预算，全是她一个人弄出来的，整个的制片预算，只有八百万！
　　而事实上，就在她拿着自己的拍摄计划书去拉投资的时候，影视圈已经有不下于四位的老板和投资人曾经给过她承诺了——下部片子，可以直接给她开出两千万的制片预算。
　　但是，她一个都没要。
　　最终，她以极低的导演片酬，争取到了这部新电影的最终剪辑权，并且争取到了新电影国内票房的最高不超过5%的票房分成。
　　……
　　五月初的时候，金汉往影视城这边跑了一趟。在片场看了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李谦简单聊了聊，然后就闪人了。
　　《倩女幽魂》已经进入筹备，目前正在小范围试镜演员，最迟不超过七月初，就将正式开拍。
　　当然，他跑过来一趟，也就是意思意思，表示自己很尊重老板，但事实上，只要是他金汉的片子，那就是谁也别想插手的——以前尚且如此，何况现在？
　　唯一一个，他知道李谦的底线，而且从不逾越，那就是一定要把电影拍好——大大咧咧也好，剧组超支也罢，或者炮两个小演员小美女之类，都无所谓，只要最后出来的片子好，李谦就肯定认他！
　　当然，女主角的人选，他还是跟李谦探讨了一番的。
　　因为这一次的试镜，多少有点麻烦。
　　江依依摆明车马要竞争《倩女幽魂》里的小倩一角，她现在有了《射雕英雄传》的黄蓉傍身，红得发紫，虽说还从未登陆过大银幕，但竞争金汉电影的女主角，已经够资格，更何况她是李谦的侄女，她的师叔兼授业恩师程素瓶跟李谦的关系又不清不楚的，甚至连她自己跟李谦都不清不楚的，金汉再怎么今日不同往日，也不好跟她把架子摆的太高，但偏偏，这部戏他已经有了中意的女主角。
　　女孩子叫鲁小肃——很有意思的一个名字——据说是顺天舞蹈学院大一的学生，跳民族舞的。金汉拿照片给李谦看，还是定妆照，解释说：“其实我倒无所谓，我只是考虑，依依毕竟是个熟面孔了，而且黄蓉的那个形象，比较跳脱，甚至带了点狡黠，让依依演小倩的话，我怕会有不少观众心里转不过来。这个女孩子长相清丽，够漂亮，形体又很出色，不比依依差。而且纯新人，到时候一亮相，肯定是惊艳。——这还是当初你说的，演员出场能不能惊艳，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接下来整部电影的观众缘，代表了代入感。所以……”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
　　李谦端详着手里的几张照片，有她的舞台独舞照片，有生活照，还有小倩这个角色的定妆照，应该是她带妆试镜的时候拍的。
　　不得不承认，女孩子的确很漂亮，丝毫都不弱于江依依。
　　而长相、身架、气质，也的确跟小倩的角色形象很搭——金汉看人、选演员的能力，当然是很厉害的。这个李谦丝毫都不会怀疑。
　　他可不像自己，是看过另外一版《倩女幽魂》的，脑子里已经有了被市场和观众证明过成功的小倩形象，他仅仅凭借自己对原著、对剧本的理解，和当初聊戏的时候李谦简单的一点剖析，就准确地抓住了小倩这个角色的神——人鬼难分，长相清冷，但必须极美！
　　实话实说，这个叫鲁小肃的女孩子的定妆照，美极了。
　　比之另外那个时空的小倩，要超出了不止一筹。
　　其实在李谦看来，另外那个时空的长腿女神小倩，其实真的是撞对了角色，她的长相、气质，的确蛮适合演鬼，但除此之外，真要说她的颜值高到哪里去，倒并不止于——所以，《倩女幽魂》之后，她几乎成了女鬼专业户，但除此之外，却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值得一提的成功角色。
　　这个鲁小肃，论颜值，论身架，比她要出色了不止一个级别！
　　而且关键是，金汉都已经给人拍了带妆照了，直接把带妆照拿过来给自己看，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的——他想让自己负责出面，把江依依给安抚下去。
　　而且李谦也不得不承认，金汉所说的江依依演小倩这个角色不足，和启用这个叫鲁小肃的女孩的好处，也的确在理。
　　但江依依哪里是那么好安抚的！
　　那丫头即便是说不动程素瓶帮她出头，光是她自己那一身堪称绝技的撒娇磨人的功夫，就是李谦等闲消受不起的。
　　所以，看过照片，李谦很随意地把照片还给金汉，道：“你的电影，你怎么选角，我不干涉，但有什么事情，自己处理干净。”
　　金汉闻言挠挠头，明白了李谦的意思之后，他倒也干脆，“得！那就这么着！”
　　不过他忍不住预做绸缪，“先说下啊，这可是你说的，我自己的电影选角，我自己拿主意。往后有人吹枕头风，你可别反过来找我算旧账！”
　　李谦一笑置之。
　　结果三天之后，江依依就跑到影视城这边来了。
　　她来探班。
　　她现在学聪明了，经过了《射雕英雄传》一部大红电视剧的磨砺，早就已经懂得要把自己的狐狸尾巴藏起来。所以，虽然别墅还是该怎么住怎么住，据说又悄悄地请了两个保姆帮她打理收拾屋子，跑车也是该怎么开怎么开，但是跑到李谦和程素瓶面前的时候，那是要多乖有多乖。
　　像这一趟过来，她居然是让司机开车送她，坐公司分配给她那辆长城商务车过来的——简直低调到完全不像她。
　　到了片场，获准进来之后，她什么都不说，就站角落里看，等到拍摄中休息的时候，蹦蹦跳跳地过去跟李谦打个招呼，然后就跟孙玉婷、傅学隆、路斌等这一帮她比较熟悉的剧组工作人员打招呼。
　　然后，剧组再次开拍，她继续站一边看着，一点都没有过去那种动辄不耐烦的小女孩的毛躁——拍到中间的一次休息的时候，李谦都有点诧异地回头到处找她，发现她正呆在角落里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玉京聊天呢，不由得越发诧异，虽然明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可还是忍不住想：“这可不像她！”。
　　搁在过去，有想要的角色，或者想找李谦借点钱什么的，她早就忍不住开口，或者干脆找程素瓶帮她开口讨要了。
　　但这一次，她居然那么老实？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李谦问她干嘛来了，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一副清纯可爱且正欢乐惬意的模样，说：“没事儿啊，就是好久没见我叔儿了，来看看你嘛！顺便探探我婷姐和京姐的班！”
　　李谦闻言越发诧异。
　　她这么说，白玉京没什么反应，孙玉婷倒是再一次表示强烈不满，“不许叫姐，叫姨！我跟你叔儿是同学，而且一届的！凭什么我矮一辈？”
　　江依依笑嘻嘻地抱着孙玉婷的胳膊撒娇，她俩早在当初拍摄《还珠公主》第二部和第三部的时候，就已经是很熟了。这时候她就说：“我怕把你叫老了呀！还是叫姐吧，姐比较亲切！”
　　孙玉婷不认她的帐，坚持不肯矮一辈，但江依依撒娇耍赖，就是不喊“姨”。
　　看她们在那里笑闹，李谦隐隐约约觉得：这丫头好像是真的长大了！
　　当然，她自己不说不闹，李谦当然不会有那么闲心去提起《倩女幽魂》选角的事情，于是吃过午饭简单聊几句，下午回到片场继续开拍。
　　大约三四点钟的时候，她趁着一次拍摄中间的休息，跑过来跟李谦说：“叔儿，那你拍戏吧，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就回去了哈！明天有个商业活动，要早起赶飞机，我得早点回去早点睡！”
　　李谦点点头，叮嘱她开车慢点，她回了一句，“司机开车送我来的。我本来想中午陪你喝两杯的，不想酒驾，怕不安全。结果看你那么忙，就没提。”
　　等她走了，又拍了一个镜头，李谦才回过味来。
　　这丫头就这么过来一趟，居然真的是什么都没提？
　　不知不觉的，接下来拍下个镜头的时候，李谦居然走神了。


第114章 板子
　　车子刚拐到楼前的时候，冯必成就注意到，老爷子的车居然在。
　　把车子停好了，下了车，他还又特意看了一眼那辆车，这是去年那部戏收视率爆棚之后，京华电影的老板袁珂特意送的礼物，一辆迈巴赫。在这辆车以前，是老爷子已经开了近十年的那辆老皇冠。
　　当然，其实老爷子自己买也好，还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给他买也好，再贵的车也肯定是买得起了！就这辆顶配迈巴赫，也就不到五十万华元而已。
　　父子俩的财产，虽然跟大老板们不好比，但现如今，也都不缺钱了。
　　老爷子的工作室挂靠在京华电影这几年，出品了加一起四部电视剧，虽然不好跟明湖文化这边动辄霸屏的大戏相比，但老爷子出手，稳得很，每部戏的收视率、话题度都相当不错，工作室有收入分成，钱当然也是不少赚的。
　　而自己这边，明湖文化向来不亏待自己人，《大腕》加《疯狂的石头》，连续两部电影大卖十几亿，导演片酬加大红包加一点分成，总算下来收入已经两三千万——要知道，这才两三年的工夫而已。
　　所以，爷俩一商量，在同一个别墅区里，买了两栋挨着的别墅。
　　当然，冯必成虽说去年谈了个小他七八岁的小女朋友，但目前还没往家里领过，他除此之外家里又没别人，平常回家也就过来爸妈这边蹭饭吃。
　　进了门叫声“妈”，然后顺着回答的声音往厨房方向一看，就见老妈正在厨房里，跟请的阿姨一起摘菜呢，冯必成就随口问：“我爸呢？”
　　他妈已经丢下菜站起来，一边说：“楼上书房呢！”一边走出来，问：“昨天你说想去影视城探班去，去啦？”
　　冯必成“嗯”了一声，说：“去了，刚回来！”
　　他妈又问：“见着小谦了？”
　　“见了，聊了会儿，在那边一起吃了顿饭。”
　　冯妈脸上露出笑容，“好！好！”
　　冯必成指了指楼上，说：“我找我爸去！”然后就要上楼。
　　但楼梯爬了几级，他又停下，回头跟自己老妈说：“妈，晚上弄点好吃的，我陪我爸喝两盅。”
　　冯妈妈闻言更是笑起来，“得嘞！今儿正好你爸犯了馋瘾了，要吃我烧的鹅！已经备下了，再有一会儿我就开始烧，五点半吃饭！”
　　冯必成笑笑，迈步往上走。
　　老爷子果然在书房，正看资料呢，厚厚一沓。
　　冯必成推门进去，说：“爸？今儿怎么没应酬？都谈好了？”
　　冯玉民抽一口嘴上的烟斗，鼻孔徐徐地喷出烟气来，然后才放下资料，手接过烟斗，开口道：“有什么好应酬的，早就定下的事儿，那帮人不死心而已。”
　　顿了顿，他有些不屑地说：“也不想想，那么大的事儿，那么多人跟着我的工作室吃饭，他们请我吃顿好吃的，喝两瓶好酒，把胸脯拍的响一点，我就会丢开明湖那么好的条件，跑去他们那边？开玩笑嘛！”
　　他说话间，冯必成已经过去沙发上坐下了，觉着屋里有点呛，就起身去打开了窗户，这时候冯玉民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交情在呢！”
　　冯必成点了点头。
　　李谦是96年入读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同年，《三国演义》开始筹备，自己老爸担任总导演，后来因为对东吴组选的孙策演员不满意，老爸亲自跑去顺天电影学院说服了李谦出演江东小霸王孙策，俩人的交情，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这都2005年了，算算，八九年了都！
　　早在李谦还只是一个歌手和音乐制作人那时候，早在明湖文化还不是明湖文化，而是叫做李谦工作室那时候，俩人就关系特别好，那时候冯玉民官居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按说比李谦地位高、场面大，但每一次提到李谦，冯玉民都是推崇备至，称他是自己的“第一忘年交”。
　　一来二去，两人这些年处下来，交情自然没得说。
　　也正因此，其实早些年自己还挺烦李谦的——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还没我年龄大呢，跟我爸平辈论交，怎么着，还想让我叫你一声叔儿啊是怎么着？
　　当然，现在这种情绪肯定是早就没有了。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冯必成了。
　　坐下片刻，冯必成忽然说：“爸，我们公司顶楼有个茶座，哪儿的排风和换气系统，是特意定做的，就算是很多人一起抽雪茄，都没什么味儿，回头我问问当初公司在哪儿定的货，给你这书房也按一套小的吧？”
　　冯玉民笑着摆手，弥勒佛一样，说：“不用！再有半个来月，我就跑你们那个茶座去抽烟啦！”
　　冯必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可不，再有半个月，工作室跟京华电影当年签的合约，就彻底的到期了，电视剧集数、时间，等等，当初规定的各项条件，都已经全面到期。
　　到五月底，跟明湖文化把合约一签，接下来的六年，冯玉民工作室就将挂靠在明湖文化旗下，而明湖文化也将会在明湖大厦里给冯玉民工作室腾出一片办公区来，到那个时候，老爸就可以算是跟自己在一起上班了。
　　这个时候，冯玉民有些志得意满的模样，笑眯眯地道：“小谦吹牛逼，说他做烟斗的手艺是英国的艺术大师手把手传授，还答应了要给我和曹霑各做一把斗，这话说都答应我们一年多了，等搬到明湖大厦去，我就要去讨债了！”
　　冯必成闻言笑起来，说：“他最近哪有功夫做烟斗啊！我今天去影视城探班了，忙得不可开交。而且我看他压力挺大的，毕竟五亿的投资呢，明湖也好，他自己也好，包括咱国内，都没人玩那么大过，而且还是要用新技术，电影出来之前，我估计连他自己都是不太吃的准的。这笔债，你就缓一缓再讨吧！”
　　冯玉民闻言笑了笑，说：“也成！”
　　可是顿了顿，他却又说：“其实没事儿！”
　　说话间，他抽一口烟斗，脸上带着些回忆的悠然神往，说：“压力是肯定有。但你爸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别看他年轻，做事情稳当。他要是没把握，根本不会玩那么大。既然他敢弄，那就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有九成是靠谱的了！”
　　冯必成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他做事情稳妥，是肯定稳妥的。只不过，风险还是有的。”
　　冯玉民终于品味出一点不对劲来，不由得认真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早前就不说了，最近一两年，自己儿子对李谦可是推崇备至的，对他的信心，甚至比自己还要大得多——人品什么的，都丢开，单纯只说能力，前后两个剧本，让这小子对李谦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今天，他似乎有点一反常态，对李谦，和他正在拍的这部电影充满了忧虑？
　　而且今天自从进了屋子，他的情绪似乎一直都不高？
　　想了想，冯玉民起身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你今天怎么了这是？去探李谦的班，聊什么了？”
　　冯必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摇头，笑起来，“没有，没有。爸你别担心，我只是看现在影视城那边铺开那么大的摊子，看他的那种3D的全绿幕拍摄，觉得有点下意识的担心，别的没什么。”
　　冯玉民点了点头，笑道：“其实全绿幕拍摄，在好莱坞早就不稀罕了。只不过咱们国内这方面一直没跟上罢了。但这是趋势！”
　　冯必成点点头，回答道：“李总说过，现在国内人力资源、时间资源等等都还便宜，所以实景拍摄会比绿幕拍摄算下来还便宜，而且国内目前的大投资比较少，大多是现实题材，用实景拍摄更容易出来画面的质感，所以用绿幕用得少。但是再发展下去，将来特效越来越便宜，实景会越来越贵，就会越来越多的电影，甚至电视剧，都用绿幕拍摄了。而且很多题材的限制，也是绿幕比搭景拍摄要便宜多了！这的确是个趋势！”
　　冯玉民闻言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问：“既然这方面没什么，那你干嘛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出什么事儿了？”
　　冯必成抬头看了自己老爸一眼，说：“前些天跟老韩闲聊，他跟我提过一嘴，李总的意思是，接下来可能会开始在公司里做几家工作室，我当时也没在意，反正我是怎么都行，公司也不会亏待我，我也没别的想法。但今天去探班，中午跟李总聊了一会儿，李总亲口告诉我，这事儿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确要做工作室了，我是头一批！”
　　冯玉民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片刻后，他道：“这不是好事儿吗？你怎么显得不高兴？”
　　冯必成想了想，道：“李总说，第一批，是我，跟老韩，老金，我们三个导演，加白玉京、何颖玉两个演员。其他人都得往后排。”
　　冯玉民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悚然而惊，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这样……不好吧？”
　　冯必成罕见地挠挠头，“我也觉得不大好！公司和他，有什么想法，我干涉不到，也不考虑那些，我就觉得，这第一批一共五个人开工作室，加上你的工作室，六个，咱们俩就占了俩，不大好。”
　　冯玉民心中心念电转，问：“赵河难道也不够格吗？鹿灵犀也有两部电视剧了，收视率都特别高，而且她作为演员也那么红……还有周宝山……嘶，李谦这是要干嘛？这碗水可端得不太平啊……”
　　冯必成点点头，说：“所以，我推了！”
　　他跟自己老爸对视着，说：“我跟他说了，我现在也没啥野心，就是想好好做事，好好做人，多拍几部好片子出来，回报他给我的机会。至于工作室不工作室的，我无所谓，可以最后再考虑我！”
　　冯玉民闻言，缓缓点头，整个人又往沙发靠背上歪了上去。
　　他口中喃喃地道：“你这么回答他，很好！”
　　过了好半天，冯必成没有再说话，冯玉民也不说话，抽着烟斗，脑子里来回地思量着什么。一直到两三分钟过去了，他才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赵河是没问题的。顶多就是再来一部片子，他是最早就跟着李谦的那批人之一，只是李谦大概明白，他其实才具有限，《男儿当自强》有点吃老本，所以他要等着看看《少林寺》的情况再说。”
　　“鹿灵犀也是没问题的。这个女孩子，功力很深，而且厉害的是，李谦先把她捧成了当红影星，然后再放她去做导演，这个名气，不是普通的导演拍两部卖座的戏能比的。所以，她在李谦心里的地位，低不了。”
　　“对了，还有秦晶晶。影后啊！这要是搁在别的公司，早就压不住了，工作室早就该开张了，但是看来李谦是觉得她还差了点儿扛票房的能力，所以还要继续压一压。白玉京么，反倒是占了老臣的光儿，她是你们明湖这帮演员里的大姐头，这个没人会说什么。就是……唉！”
　　冯必成笑了笑，说：“大家都觉得，当初周宝山耍大牌的事儿，他和邹总一起过去的，算是打了一记不轻的板子，虽然落下去并没用多大的劲儿，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但事情应该算是过去了。可谁都没想到，真正的板子在这里呢！”
　　冯玉民点了点头，“明湖的这些演员里，现在最红的就是他周宝山，最有票房号召力的，也是他周宝山。可偏偏，白玉京和何颖玉有工作室，他没有！啧啧……李谦这一把玩的……对了，你打听过没有，周宝山跟明湖的合约还剩几年？”
　　冯必成回答说：“应该是《黄飞鸿》火了之后，公司又跟他重新签了一份合约，但是只签了四年，到明年夏天应该是就会到期了。”
　　冯玉民闻言眯起眼睛，想了半天，摇头，道：“有点弄险呀这一次！”
　　冯必成闻言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周宝山现如今大红大紫，所有的华人演员里，他是最具票房号召力的巨星，且没有之一。甚至于，现在即便是李谦，在全球范围内来看，都不比他的号召力强了。而偏偏，明湖文化给一帮导演和演员升格、开工作室，却没有他。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合约还很长，那当然没关系，顶多也就是表示出要压你一两年的意思，但现在，他的合约已经只剩一年——也就是说，周宝山如果想跳槽、想走人，李谦已经给他敞开了大门了！
　　这个时候，冯玉民忽然问：“他那边没谈续约的事情吗？”
　　冯必成摇摇头，说：“周宝山没主动提，公司也没提。正在这儿僵着呢！”
　　冯玉民心中各种念头闪过，最后，他叹了口气，道：“就看周宝山怎么选了。选对了，李谦会继续捧他。要是选错了……说不定连《黑客帝国》都有可能会换人！李谦敢这么做，就证明他有把握随时捧个新人出来。但周宝山这个时候要跳槽走人，甚至连《黑客帝国》和《黄飞鸿》都丢掉的话……就还有点不大稳当。”
　　冯必成点点头，却说：“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周宝山还是挺老实的，虽说出了点事情，但我觉得他未必真的有跳槽的意思，这样一弄，反倒显得是在逼他跳槽似的。这压得，有点太明显了？”
　　冯玉民缓缓地笑起来，摇头，然后老神在在地道：“这些年过来，我算是看明白了，李谦自己虽然有才，但他这个人最看重的，其实反倒是品格方面。可能正是因为他自己太有才了吧！有才华的人，往往孤傲，但他不，你仔细想想，他始终自视甚低，姿态始终很低。但其实，那只是因为他已经不屑于整天把那份傲气摆在脸上了。你想，就凭他的本事，他怎么可能心里没有一点傲气？你周宝山才红了几天，就敢给我耍大牌？你真以为自己的本事已经上了天了？”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他特别喜欢用那些省事儿又干净的人。因为从他的角度出发，是对任何人都很好的，不亏待任何人，也不屑于去压榨任何人，只要你好好做事，他一定捧你，该给的，他从不压着。这一次呢，大概是他宁可牺牲掉周宝山这个已经捧起来的人，也要压一压明湖文化的影视部吧！”
　　冯必成闻言微微蹙眉，“压影视部？”
　　冯玉民笑起来，道：“最近这些年，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整个明湖文化，都在往影视方向转，尤其是电影。现在的明湖文化，影视部的规模、效益、名气，都已经呈现出了严重的倾斜。影视部这边大腕多啊！上次喝酒的时候他还说过，感觉有些歪风邪气想抬头。那怎么办，那就压一压喽！”
　　顿了顿，他笑道：“你们以为自己都已经成名成家了，是个腕儿了？那就让你们清楚清楚，整个明湖文化，只有我才是腕儿！”
　　冯必成闻言缓缓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有道理。”
　　顿了顿，又道：“他是最讨厌那些‘歪风邪气’的。就喜欢大家都安安生生的做事情，踏踏实实的拍戏。他总跟我们说，中国电影现在要奋起直追，至少再踏踏实实的做事情做上十年，才有可能慢慢追上好莱坞，这个时候，认真做事的态度，比才华还要更重要！”
　　冯玉民缓缓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道：“只是周宝山啊……可惜了！他花了那么大力气捧起来的。”
　　冯必成笑了笑，说：“还不一定，看周宝山怎么想吧！”
　　冯玉民叹了口气，正想说话，但这个时候，他们俩只顾着聊天，全然没有注意到时间过得特别快，楼下冯妈妈已经开始喊，“你们爷俩不是要喝酒吗？我给你们弄了几个凉菜，先下来喝酒吧！”
　　冯玉民闻言眼睛一亮，“走，下去陪我喝几杯！”
　　冯必成也笑着站起身来，下意识地问：“好！喝什么酒？”
　　冯玉民已经放下烟斗，打开了自己的柜子，拿出两瓶红酒来，冲儿子亮了亮，道：“谦儿送的，说是他的酒庄出来的！”
　　说话间，他笑道：“别的事儿咱管不了，也不必想那么深，管好咱们自己，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然后，且看他花开花落，潮灭潮生吧！”
　　冯必成点了点头。
　　爷俩前后脚出了门，一人拿着一瓶酒。
　　下楼梯的时候，冯玉民还问：“你的新片子，说定了？”
　　冯必成道：“李总的意思，是让我歇一歇，不那么着急，没必要一部接着一部的，休息的时间，其实也是思考和沉淀的时间。但今天中午，我跟他说了，我说当初我已经沉淀过了，现在就是想干活。”
　　冯玉民闻言扭头看看儿子，问：“他怎么说？”
　　冯必成笑起来，说：“他看着我笑，说行。然后说让我明天去公司找齐总拿个剧本。下部戏叫《疯狂的赛车》。他跟我说明了，这部戏是延续《疯狂的石头》的风格和思路，而且……要重点捧刘忠鑫。”
　　冯玉民想了想，还没坐到饭桌上，就笑了。
　　“果然！”他笑道，“就说了嘛，他就是喜欢这种愿意老老实实听话的人，甚至于，你越是有才华，就越是要老老实实的。只要你愿意把才华放到自己的工作上，别的事情，他都能容忍你！只要你认认真真的拍戏，他就可以几部戏就把你捧起来！而只要你不老实，稍微一冒头就想上蹿下跳的，那他就打压你没商量！像周宝山，居然在片场耍大牌，虽然不严重，圈子里没他红但事情做得比他过分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在李谦看来，就不行。”
　　冯必成笑了笑，点点头。
　　“所以我接下来，就是把《疯狂的赛车》拍好了就可以了。他要捧刘忠鑫，给周宝山做个例子，那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冯玉民笑着道：“他的本子，本来也不会叫人失望的。”
　　冯必成点了点头。
　　虽然这部叫《疯狂的赛车》的剧本，他还没看到，但只听名字就知道是跟《疯狂的石头》一脉相承的。那以李谦一贯的水准来说，肯定差不了。
　　所以，等于是李谦又送给了他一部必将大卖的电影。
　　这是第三部了。
　　这几乎要给他一种错觉：只要跟着李谦走，他就会一部接一部拿出好故事来成就自己，直到把自己捧上神位！
　　只是不知道，周宝山会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毕竟这一路走来，从《黄飞鸿》两部曲，到《黑客帝国》，现如今在全球范围内大红大紫的他，所拿到的资源和力捧的力度，甚至是自己、是金汉、是何颖玉白玉京等等，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整个明湖文化，最该感恩的人是自己，第二个，大概就该轮到他了！
　　自己是在沦为丧家之犬的时候，都选择了留下来，于是有了今天。
　　而他，是从一个打零工的临时演员，直接被李谦几部电影给捧上了神座。


第115章 工作室
　　五月二十五日，明湖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冯玉民影视文化工作室正式挂牌成立——往前查，往后查，这绝对是国内规格最高的一次工作室挂牌庆典了，明湖文化这边以李谦为首的一众明星纷纷捧场还好说，关键是全国范围内光是省级卫视台的总经理、副总经理就来了十七个，华夏电视台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也来了一共三个，其余圈内圈外大鱼小鱼，来了无数。
　　场面太大，很多人来了一看这场面，先就懵了，有不少人甚至是过来签个名，送上贺礼就走人了。人太多，而且都级别特别高，要是自己级别不够，又没有大佬带着，在这样的场合，哪怕是等到结束，也没机会跟冯家爷俩说句话。
　　冯玉民老爷子在影视圈执牛耳多年，尤其是执掌华夏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那么多年所攒下的人脉，的确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当然，那么多大领导露面捧场，并不全是给冯玉民一个人的面子。
　　冯玉民即便再厉害、名头再大、江湖再老，现如今也只是一个厉害点的电视剧导演而已，顶上天，他一年也就是出品一两部电视剧就很厉害了。
　　所以，他的面子，充其量占一半。
　　剩下一半，则是给李谦、给明湖文化，和给《笑傲江湖》的面子。
　　当然，还有一些是给冯必成的。
　　因为很明显的是，当年冯玉民从华夏电视台辞职出来，跟京华电影联合创办了自己的影视文化工作室，那个时候也是挂牌，也有庆典，可没那么多人捧场，规格也至少下降了一两个等级。
　　但这一次，他的工作室挂牌，震动了半个娱乐圈。
　　在发表感谢讲话的时候，他丝毫都不掩饰自己接下来的雄心壮志，当场表示，未来与明湖文化合作的六年，他计划自己亲自执导和监制出品的电视剧，将会达到八部到十部，而工作室的开业之作，是《笑傲江湖》！
　　毫无疑问，凭冯玉民的江湖地位和这些年所展现出的超强实力，又是背靠明湖文化这棵大树，又直接拿到了其它公司根本不可能拿到的《笑傲江湖》的电视剧改编权，冯玉民工作室可以说是一下子就立住了。
　　而与此同时，随着明湖文化旗下第一家个人工作室的正式挂牌，明湖文化关于下一步筹建多个个人工作室的消息，也开始逐渐传播开来。
　　其实现如今的国内影视圈、音乐圈，工作室早就已经不是稀罕物什了。
　　影视圈里，郑中原算是第一个建立个人工作室的，郭玉龙也不晚，他们的工作室都已经成立了少则五六年，多则七八年。
　　甚至再往前推，明湖文化的前身本来就是李谦工作室。
　　时至今日，随着很多明星的个人工作室的创立，这已经成了一个潮流。
　　简单来说就是，市场越来越大，著名演员、著名导演的市场影响力越来越大，所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拿一点片酬了，他们迫切地希望能够以工作室的方式参与到整个市场的运作中去，把自己的名气、能力，和手里多年积攒下来的一些资本，换回更多的话语权，和更多的利益。
　　但明湖文化一直都没有个人工作室。
　　严格来讲，此前的明湖文化所执行的发展路线和公司框架，一直都是走的近似“大片场”的方式。
　　这种“大片场”的发展模式，在曾经的好莱坞，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从六十年代一直到八十年代的香港，都曾一度盛行。
　　这种模式，是一家大公司以极强的输出能力、极强的制片能力建立起一种可以从制片到播出或放映都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一条龙式产业链条，从而形成一种影视的闭环生态。
　　在这种大片场模式之下，所有的人，从编剧、导演，到演员，到幕后工作人员，全都是制片厂的普通工作人员，大家都是拿工资的，充其量有奖金，片酬一说，根本就无从谈起——在另外那个时空的香港，邵氏的大片场，就是如此。
　　但明湖文化的“大片场”，与此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明湖文化拥有自己的从编剧、制片、导演、演员、幕后、后期制作、音乐制作，到发行、上映的这一整套影视作品生产和输出链条，旗下养了整个生产链条上所需要的大批的专业人员——从导演、编剧到演员，到灯光、到剪辑师等等，不一而足，每个环节都可以自己解决。
　　但明湖文化执行的是底薪加片酬的签约模式。
　　而且明湖文化并不“闭环”。
　　拿演员这一块来说，明湖文化自身签下了几十位演员，但这些演员不可能老是扎堆儿出现在各种电视剧或电影上，所以明湖文化在演员方面的发展思路就是，任何一部影视作品，我只抓主要，放弃次要。
　　每部戏，男女主角和重要配角，只要有可能，就尽量选用自己公司的签约演员，但并不完全排斥其它公司的演员。而对于自己旗下的签约演员，公司也是非但不会封闭，反而积极地鼓励大家出去外面接戏。
　　这是一种流动性极强的半闭环模式。
　　严格来讲，这种发展模式，是很不稳定，也很畸形的。
　　任何一个市场，尤其是像中国这样一个拥有着十几亿观众的庞大的影视市场，逻辑上来说是不可能有这样一家公司出现的——你的公司高高在上，输出最成功的作品，培养最红的演员，我们所有的公司都只能跟着你喝汤？
　　怎么可能！
　　但明湖文化在影视方面的崛起之时，正当国产电影痛苦的转型，整个国家的电影市场正在遭受着外来电影的冲击，整个电影圈都一时间失去了方向。
　　在这个时候，明湖文化从第一部电影开始，就高举商业电影的大旗，以拍出优秀的商业电影为第一导向，而且有了李谦这样一个特殊的BUG级人物存在，使得明湖文化的这一系列发展思路得到了丝毫不打折扣的贯彻，并且很快就取得了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坎坷的巨大成功。
　　于是，这样一种很畸形的发展模式，就在这样很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成功了。
　　现如今的明湖文化，在电视剧和电影、音乐等多个娱乐产业上，都拥有着碾压同行的实力，也拥有着碾压同行的大量超级明星。
　　国内近几年的所谓四大花旦，明湖文化一家就占了三个。而所谓的四小花旦，明湖文化又占了三个！
　　说起国内近些年最红的男明星，周宝山、周智豫、黄葛，等等，也几乎是独占鳌头。
　　怎么办？现实就是如此！
　　在大家都拍不出好的商业电影的时候，只有明湖文化出品，一直都稳定地输出着一部又一部成功的商业大作。
　　而当这些电影受到了观众们的欢迎，并赢得了极强的票房的同时，演员们自然就跟着戏就红了，成为了最受观众们喜爱的大明星。
　　于是，就是这么畸形的一个发展模式，就此彻底定型。
　　明湖文化成为国内娱乐圈内最最璀璨的一颗星。
　　时间发展到现在，以至于各大公司只要想拍大投资的戏，需要请有票房号召力的巨星，第一时间就想到明湖文化这边的巨星们，为了保险起见，为了投资不打水漂，哪怕价钱高也忍了，但这样一来，又会反过来导致明湖文化的明星们越来越红，而其它公司也不得不忍痛失去捧自己人上位的机会。
　　到下一次、下一部戏，你还是得忍痛砸高价去请。
　　敢不请任何大腕，纯粹靠普通演员甚至新人就去拍一部大投资电影的导演，在当下的国内，基本上只有一个李谦。
　　就连秦渭、杜维运、赵美成、刘承章、吴涵这样久已成名，甚至是自带粉丝的大导演，都是不敢像李谦那样去拍戏的。
　　强者愈强。
　　而在这样的一种公司无比强势的情况下，别管是导演还是演员，就算是红了，也只能是继续老老实实的。
　　想开工作室？
　　没有的，不可能的！
　　那是典型的跟公司争利啊，你还想不想混了？
　　所以，刘燕第一个跳了。
　　而她这一跳，离开了明湖文化，立刻就从原本的四小花旦之一，一个电视剧的女明星，升格成了电影投资人、制片人，和秦渭的大制作电影的女主角！
　　简直是跨越式发展！
　　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只要是人，哪有不想要更多的利益的？
　　刘燕这一跳，等于是给明湖文化原本稳定的生态系统，直接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冯玉民工作室的加盟和挂靠，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把这个口子又扯得更大了。
　　当然，暂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来蹦跶。
　　虽然公司里肯定有很多人都会有开工作室的想法，但一来冯玉民是个特例，人家是在明湖文化的体系之外成名，甚至是早在有所谓的“明湖文化体系”之前就已经是大鳄的人物，然后被挖过来，这个待遇，自然不可仿照。
　　二来么，刘燕虽然跳了，看起来是振翅高飞了。但结果会如何呢？开了个人工作室，就真的钱哗哗的挣了么？傍上大导演秦渭，就真的翱翔九天了么？
　　暂时还不得而知。
　　所以，目前没有人愿意轻举妄动。
　　哪怕稍微有些智商和情商的，也都知道得等着看看刘燕飞出去的这一波，到底能不能成，到底是不是真的比以前好，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毕竟谁都知道，能参与投资，成为老板之一固然好，但影视投资上的风险，也向来都是极大的。不是说你工作室一开，开始参与影视投资，就真的立刻鲤鱼跳龙门了——能不能跳上去，不好说！
　　但这个时候，明湖文化居然主动地提出了工作室的制度。
　　聊这个事情的时候，李谦跟齐洁说：“利益嘛，该给的就给，舍出去利益，才留得下人心。不要等人主动开口，等人主动开口，往往就晚了。”
　　所以，在冯玉民工作室落户明湖文化之后，明湖文化内部即将为个别“为公司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筹建个人工作室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那可想而知，虽然表面上仍是波澜不惊，但暗地里，公司里这些人早就疯了——关于谁能开、谁不能开，谁资历牛，谁成绩牛，等等这些的讨论，私底下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嘁嘁喳喳。
　　……
　　五月底的一天。
　　浙江，金华影视城。
　　随着导演刘长青的一声“咔！”，剧组暂时停摆，然后他又喊了一声，“这一条过了！预备下一条！”，整个剧组随后就彻底活跃了起来。
　　这里是东华影视出品制片的电影《荡寇传奇》的拍摄现场。
　　电影投资六千万，邀请了近两年冒头，此前连续两部电影已经累计拿下一亿五千多万票房，在国内电影圈算是已经崭露头角的新锐导演刘长青执导。
　　而作为当下最顶级的华人巨星，这是周宝山在《黄飞鸿》、《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黑客帝国》和《少林寺》等连续四部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拍摄之后，终于接下的第一部非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
　　他的片酬，在中国演员来说，已经突破天际。
　　高达一千五百万华元！
　　也即是说，他自己一个人的片酬，就占了整部电影总投资的四分之一！
　　可即便是这样，都是明湖文化的经纪部经过精挑细选之后，才选定了这部作品的。也就是说，同样愿意掏一千五百万片酬的剧组，不止这一家，但已经被周宝山的经纪人给推了。
　　而且，除了这一千五百万的基础片酬之外，明湖文化的经纪部还为周宝山谈下来了这部电影未来上映之后3%的全球票房分成！
　　在当今国内的演员之中，能拿票房分成的人，在此之前只有郭玉龙、郑中原两个，但一般都是2%左右就顶天了。李谦拍《秋天的童话》，虽说是自己给自己的公司拍戏，可依然在一千万基础片酬之外，要了高达10%的全球票房分成。
　　而最近一年来，尤其是从《黑客帝国》大红大紫横扫全球之后，只要是有外面的片约邀请，周宝山和何颖玉这两个人，就都是必须要给票房分成的了。
　　否则根本没商量，直接推掉。
　　周宝山迈步走回来，跟导演刘长青打了个招呼，客气地问：“刘导，还行吧？”
　　刘长青摆了个“OK”的手势，笑着说：“没问题！”
　　又叮嘱道：“你注意抓紧休息一下，接下来马上拍下一条。”
　　周宝山点着头，说：“好的导演。”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助理才捧着水杯过来，先是把杯子递给他，等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一边接过杯子，一边小声地汇报着，“刚才胡哥来电话，说他傍晚之前就到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有事情要跟您商量。”
　　所谓“胡哥”，是周宝山的经纪人，胡元。随着近几年周宝山的大红大紫，他迅速上位，成为明湖文化经纪部最著名的实力派经纪人之一。
　　除此之外，他旗下最著名的演员，还有周宝山的师兄，钟元福。
　　周宝山闻言先是点头，然后却又忍不住扭头看着自己的助理，脸上仍是带着些笑意，问：“他说没说什么事儿？”
　　助理摇了摇头，说：“没说。”
　　周宝山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忍不住在心里想，胡元又不是不知道，电影最多再有五六天就可以杀青了，他能有多重要的事情，还非得要飞过来一趟？
　　这个疑问，到了当天结束了拍摄之后，周宝山就明白了。
　　金华影视城是周宝山很熟悉的地方，但是这一次回来拍戏，他却已经不必再去像当年跑龙套做群演的时候那样，去睡那种廉价的出租屋了。
　　合同里明明白白的写着：剧组不管到什么地方拍戏，周宝山的居住条件，必须为四星级以上酒店的总统套房。而且，剧组要随时为他额外预备一间豪华商务间，来安排他的经纪人、朋友或者助理入住。
　　当然，剧组买单。
　　于是，剧组为他安排了影视城旁边唯一的一座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整个剧组，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个待遇。就连剧组的导演刘长青，住的都是普通的套房，至于其他人，就大多都是普通的商务间或者双人间了——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一次重回金华府的周宝山，也算是有了些荣归故里的意思。
　　结束了当天的拍摄之后，当周宝山卸了妆出来，就看到自己的经纪人胡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看他的脸色，周宝山就客气地跟导演刘长青打了个招呼，说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下，就不参与晚上的聚餐了。然后他就汇合了胡元、自己的助理，一起坐电瓶车出影视城，回了酒店。
　　等到回了酒店房间，助理出去了，胡元开口就说：“昨天代表你去参加冯玉民老师的工作室成立典礼，我听到一个消息，昨天晚上就特意找了不少人打听，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公司下一步就会开始着手筹建几个个人工作室。”
　　周宝山看着他，不动声色，“然后呢？”
　　胡元说：“然后……据说没有你。”


第116章 名利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缓缓停下。
　　待车子刚一停稳，司机就抢先下车，绕过车头，过去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周宝山这才从容地踏出车门走下来。而这个时候，司机又已经急忙地跑到后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不小的礼盒，递到周宝山面前。
　　周宝山整整衣服，接过了礼盒，然后才跟司机交代了一句，“你先回去就行啦，我肯定在我师哥这儿吃饭。”
　　司机赶紧答应下来，转身上车。
　　而周宝山则拎着礼盒，走到别墅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大概十几秒钟，门开了，一个胖大的身子拉开门，脸上带着些笑意，“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先来个电话？”
　　周宝山脸上带着笑，说：“刚到，我还没回家呢，听说大爷大娘来了，我过来蹭顿饭再回家。”
　　钟元福哈哈大笑，侧着身子让开门，“来，来！”
　　周宝山进门，果然就看见钟元福的父母都在呢——当年拜入师傅门下学武那时候，他是一开始就跟着钟元福的。像他这种小徒弟，师傅只做提点，很多具体的指导练拳什么的，往往都是师兄们的事情，所以钟元福虽是师兄，却有点半个师傅的意思了，那时候起，周宝山就没少去钟家蹭饭，跟钟父钟母都很熟。
　　他进了门就先喊“大爷大娘”，还是用的老家的乡音，看见一个女孩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还乖巧地叫了一声“嫂子好”！
　　这个女孩子，已经跟着钟元福有小两年了，但婚礼还一直没办，因为钟家爸妈瞧不上她——说起这个来有缘故，而周宝山无疑是知之甚深的。
　　当年钟元福还跟着师傅练武，身体还没有因为练岔了路子而导致肥胖的时候，也算是一号浓眉大眼的帅小伙，他喜欢当地老家镇子上的一个女孩子，一度两人之间还有些谈婚论嫁的意思，结果后来他练功出了岔子，身体开始急剧恶化，巧的是，女孩子随后就考上了大学，再紧接着，他们的师傅死了。
　　一来二去，女孩子开始有点瞧不上钟元福了，最终嘛，分了。
　　一则是师傅去世，而且还是被枪毙的，在习武者来说，死得有些丢人，让一帮徒弟们都自觉抬不起头来，很是有些颓丧，二来钟元福又是胖又是失恋的，而且以后也注定了功夫再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境了，灰心丧气之下，他决定南下，去随便找个什么工作糊口。
　　从这里开始，才有了师兄弟俩的金华影视城几年龙套生涯。
　　结果谁想到，当年灰溜溜逃出镇子的这小师兄弟俩，一晃多少年都没脸回去，却居然撞了大运，一下子成了电影明星了！
　　人红了，发财了，自然要衣锦还乡。
　　这个时候，钟元福当年喜欢的那个女孩，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也已经结婚了，但钟元福心有不甘，《黄飞鸿》刚拍完那会子，还没上映，但片酬已经拿到了，虽说还不知道会不会红，但钟元福兜里有了钱，胆气就壮了，当年心仪的女孩已经嫁人了也不怕，他知道她还有个妹妹，比她还漂亮。
　　于是，他先是揣着钱回了趟家，略加打听，然后就又回到了顺天府。
　　那个时候，女孩的妹妹，就在顺天府读大学。
　　一来二去，女孩被打动了，并且两个人很快就开始同居。
　　偏偏，等到《黄飞鸿》一上映，发现钟元福个大胖子居然很有可能要成为电影明星了，他那个初恋情人，也就是现在女朋友的姐姐，居然又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钟元福的电话，给他打了过来，表示出了后悔的意思。
　　钟元福没搭理她，毕竟都结婚了嘛！
　　结果过年回家的时候，钟元福的初恋女友发现自己妹妹居然挽着自己前男友的胳膊，顿时勃然大怒——大过年的，姐妹俩当场差点儿打起来。
　　结果随后，年都没过完，那两口子就提前回城了，后来据说回去之后，两个人就离了婚——然后，她居然找到了顺天府钟元福的家，向自己的妹妹表示，钟元福是我的，你必须还给我。
　　嗯，当然，故事最后的结局，还是比较圆满的。
　　她们姐妹俩都在钟家住下了。
　　结果呢，就是这么来回一弄，钟家爸妈虽说都是小镇的庄户人家，也没什么大见识，却觉得这姐妹俩心性不行，嫌贫爱富不要脸。于是，钟家老爷子放出话来，这姐妹俩无论谁，钟元福要是敢娶她们，立刻就逐出家门，不认他这个儿子。
　　姐妹俩很着急，不过钟元福倒是表现得并不着急，反正现在结婚不结婚的，这姐妹俩都见天围着他脚脖子打转悠，比小狗都乖，他很满意。
　　当然，这样的艳福，周宝山也就只能想想了。
　　虽说钟元福也红了，最近这些年，除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之外，还接了三部中小成本的电影，又接了好几部电视剧的主演，钱也算是没少赚，但他的红，跟周宝山的这种红，显然还差得太远。
　　而红了的代价就是，你想去泡妞都没时间。
　　更别提像师哥这样报了情仇的同时，还收集了一对姐妹花了。
　　对此，每当深夜里自己捧着英语书在那里背单词的时候，周宝山都会忍不住想：这时候师哥应该正爽着呢吧？
　　钟元福亲口说过的，他没什么大志向，也不准备成什么大明星，就这么稳稳当当的拍着戏，就挺好。甚至现在辛苦了几年攒下一点家底之后，他都准备以后除了公司那边的安排之外，要尽量少接戏了。
　　用他的话说，钱差不多够花就行啦，享受生活才最重要！
　　不然挣的钱如山似海，却根本就没时间花，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个时候周宝山进了门去，钟元福他妈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忽然说：“小宝，你来就来，拿什么东西！”
　　周宝山嘿嘿地笑，说：“大娘，没那啥好东西，不值钱。就是一点补品，我知道你二老过来了，特意给你们拿过来的。还有给俺两个嫂子一人拿了套化妆品。”
　　听见周宝山又喊“嫂子”，钟家爸妈脸上就有点不大好看。
　　还好，他们没说什么，钟爸爸还指了指沙发，说：“坐下，坐下说话。”
　　就这个时候，厨房里又走出一个，手还湿着呢，应该是在洗菜，却忙着迎出来，满脸笑容地跟周宝山打招呼，“宝山兄弟来了？”——认真讲，当年钟元福跟她谈恋爱那时候，周宝山是个半大孩子，小屁孩一枚，是属于跟着蹭吃蹭喝的货色，那时候当然嘴甜，“嫂子嫂子”的，没少叫过。所以其实对于周宝山来说，这个“嫂子”，跟她的妹妹那个“嫂子”，意义当然是不大一样的。
　　不过么，这是钟元福的事情，又是人家的闺阁中事，他再好的兄弟，也不好插嘴的——再说了，大不了也就是点风流韵事，以钟元福现如今的身家、名气来说，别说她们两个普通的女孩子，就算是那些有了些名气的三线小明星，十七八岁的小模特，还不是只要招招手，立马就能围过来一大群，随便挑？
　　娱乐圈，从来都是名利场。
　　成功者，从来都有这样花天酒地风流倜傥的权力。
　　不过对于这个“嫂子”，周宝山到底是多了一点自少年时代带过来的客气，认认真真地又叫了一声，“嫂子好！”
　　周宝山放下东西，就混若无事地陪钟元福的爹妈聊起来——主要是问候问候他们，打听打听老家那边的变化。还说让他们这回既然来了，就在这边多住几天，让自己也得空过来尽尽孝心。很快就把两位老人哄得高兴不已。
　　等说过一会儿话，见钟元福始终笑眯眯地坐在一边，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周宝山只好主动开口说：“那什么，大爷，大娘，你们先坐着，待会儿我陪俺大爷喝两杯。不过这会子，我有点事儿找俺师哥说说，问他讨个主意啥的。”
　　说话间，他扭头看向钟元福。
　　钟元福这才“啊”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那……那行，反正饭还得会儿才能好，咱们上去，你到我书房坐坐。”
　　钟爸爸钟妈妈都痛快地摆手，示意让他们去聊吧。
　　师兄弟俩很快就前后脚地上楼，来到了二楼钟元福的所谓“书房”。
　　其实这更应该算是他的“烟酒房”。
　　周宝山一进来就发现，那书桌上放着两个木头块子，旁边还有应该是打磨用的砂纸之类的东西，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那边书架上至少一二十个的各式烟斗。
　　最近这半年，自打从美国回来，他先是去拍《少林寺》，随后又去拍《荡寇传奇》，虽然中间也来过钟元福家里几趟，但都没往书房里来，此时一看，竟是已经大变了一副模样。
　　进了房间，钟元福似乎是下意识地，就摸起了一把烟斗，打开进口的烟丝盒，拿出烟斗专用的烟丝来揉搓，然后填装、点火。
　　这一套流程，周宝山见很多人做过。
　　李谦，曹霑，等等公司里好几个人，都是烟斗客。
　　只是，他只知道自己师哥烟瘾不小，却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上了烟斗的。
　　眼见他一开始抽烟，这占地不小的书房顿时就浓烟滚滚，于是周宝山赶紧起身，去打开了窗户。
　　等到再回去坐下，见钟元福抽烟抽得一副甚美甚享受的样子，他忍不住先问：“师哥，你啥时候开始学着抽烟斗了？”瞥一眼书桌上那几块已经钻好了孔的木头块子，又问：“你还学着做烟斗了？”
　　钟元福嘿嘿地笑着，说：“做烟斗，其实不难，不就是木匠活儿嘛！不过我这手艺，刚学，纯粹个人瞎琢磨，跟咱们谦爷那手艺，肯定不能比，人家是去英国请教过洋师傅的。不过我工具还是很全的，待会儿吃完饭带你到我的车库去看看，全套的家伙事儿！我的第一件得意的作品，送给曹爷了，曹爷说我手艺不差呢！上次聊天说起来，谦爷也说改天要跟我切磋切磋，嘿嘿！”
　　说话间，美美地抽一口。
　　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一时间把他包裹在内，让周宝山恍惚之间觉得有点看不清自己这位师哥的表情了。
　　这一刻，他似乎是明白了点儿什么，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明白。
　　只是觉得师哥还是那个师哥，但师哥却似乎跟以前的师哥不大一样了。
　　当然，他没多想，这个时候低头片刻，再抬起头来，他说：“师哥，前几天参加完冯玉民老师的工作室开业庆典，老胡就去金华府找我了。他跟我说……”
　　没等周宝山把话说完，钟元福就“嗨”了一声，一下子打断了周宝山的话，只听他道：“老胡这个人，本事还是有的，做经纪人，跟人谈价儿，水平不差，但就是有点听风就是雨，心思不踏实，你别老是听他跟你瞎扯！”
　　周宝山让他说得愣了一下。
　　“可是他跟我说……”
　　“工作室？”
　　钟元福忽然笑起来，并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周宝山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说，除了冯玉民工作室签过来之外，公司在接下来的一年内，计划给四个人开工作室，两个导演，韩顺章、金汉，和两个演员，何颖玉，白玉京。”
　　钟元福闻言既不吃惊也不讶异，倒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似的，闻言咂摸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嗯，合适！没话说！”
　　周宝山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天经纪人带着消息，亲自赶到金华府去跟他说这件事，他虽然当面没有表露出什么，但是等到一起吃过饭，把经纪人打发走了，他自己心里却窝囊的不行。那一晚上的他，站在五星级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的豪华落地大窗前，打开了一瓶酒，没滋没味地喝了能有半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好不容易《荡寇传奇》拍完了，他急急忙忙地往回赶，谁都没见，第一个跑来见自己最亲的师哥，但师哥的反应，却似乎是觉得理所当然？
　　难道自己不比何颖玉红？
　　师哥怎么会觉得理所当然呢？


第117章 勇敢的心
　　一番谈话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跟自己想象中的简直天差地别，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周宝山藏不住心事，脸上自然而然就带了点意兴阑珊的样子。
　　陪钟家老爷子喝了几杯酒，简单吃了一点东西，然后他就拿出手机，通知自己的司机过来接。
　　看见他那副样子，钟元福犹豫了几犹豫，倒是没有像钟爸爸一样拉着他喝酒，或者多吃点什么的，反而是放下碗筷杯子，说：“刚才还说带你去看看我车库里的东西呢，要不，咱哥俩到我车库里看看去？”
　　周宝山强笑着摇头，“不了，刚下飞机不觉得，这会子觉得累得难受。我还是回去睡觉吧！”又对钟爸爸说：“大爷，别着急走，我过两天再过来陪你喝酒。”
　　钟爸爸也瞧出点不大对劲，却只是笑呵呵地点头说好。
　　又坐十几分钟，周宝山估摸着司机快到了，就干脆地起身告辞，钟元福拦下其他人，自己送他出去。
　　天色早已全黑，没什么月亮，有的只是漫天星斗。
　　师兄弟俩站在钟元福的别墅门前，一时间都没有什么话要说。
　　周宝山估算的很准，两三分钟之后，车子就已经徐徐地开了过来。
　　结果车子停下，胡元开门从副驾驶上下来了。
　　钟元福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看见钟元福胖大的身躯站在那里，他脸上微见尴尬，却仍是笑着打招呼，“钟哥好！你怎么还送出来了？”
　　钟元福很快就笑了笑，没等周宝山跟自己说再见，他已经摆了摆手，对胡元和正下车的司机说：“你们开车头里走，到小区门口等着去，我跟宝山吃多了，溜达溜达散散步，到门口他再上车。不然直接坐车对身体不好！去吧！”
　　最后这一声“去吧”，钟元福一反过去弥勒佛一样对什么人什么事儿都笑呵呵的样子，忽然说得语气极其坚决，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
　　胡元和司机都愣在那里。
　　周宝山也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道：“也对，你们去门口等等我吧，我陪师哥散散步再走！”
　　胡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钻回了车里。
　　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钟元福的脸色有些冷，也不跟周宝山打招呼，忽然大步往车子离开的相反方向走了过去——周宝山愣了一下，却还是快步追上。
　　酝酿了一下，他说：“师哥，我不知道老胡怎么在我车上……”
　　钟元福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他站住，片刻后才缓缓地道：“老胡有些心思，很正常，你现在太红了。他一个经纪人，在公司里吃饭，能有多少好处？如果怂恿着你离开明湖，将来你出去之后，总得需要有个人帮你谈事情、对外接触。到那个时候，他私底下有多少好处？多少油水？人之常情罢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周宝山，说：“小宝，能跟师哥说说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宝山低了头，不说话。
　　他不说话，钟元福就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大一会子，周宝山才终于抬起头来，说：“师哥，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谦爷捧红的，我比谁都感激他！可是我觉得他最近总是在刻意针对我！”
　　钟元福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是没说话。
　　周宝山的语气中有了些激动，颇有些动情地道：“我比谁都清楚，谦爷是一个特别伟大特别厉害的导演，只要跟着他，只要他愿意捧我，我周宝山就能一直红下去，特别红那种！但是……我不就是训了一个剧务两句吗？我随后就道歉了！可他还是特意跑过去，弄得事情特别大，好像我做错了天大的事情一样！”
　　他脸上有些明显的委屈的表情，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说：“咱们当演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知道的，圈里那些演员，比我差远了，他们才演过什么？他们才拿了多少票房？可他们的谱儿比我大多了！他们耍起大牌那才叫厉害！跟他们比，我做什么了？至于这样对我吗？”
　　钟元福还是不说话，抱着肩膀，紧紧地抿着嘴唇。
　　周宝山发泄一般地甩甩手，说：“我做了一点小事，是，我做错了，那么做不对，可我都道歉了！还是要那么大张旗鼓的掉我的面子！好，我忍了！谦爷是我恩人，没有他的赏识和提携，我周宝山现在还是个小龙套呢！他就算是当众扇我一耳光，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会跪下给他磕头，求他别生气！可是……”
　　说到这里，周宝山再次低下头片刻，然后才抬起头来，说：“可是我已经红了呀，他总不能老是不拿我当个东西吧？我不是当初被他赏识的那个小龙套了！他已经把我捧起来了……师哥，我没你聪明，没你看事情透彻。是，那次你们一起去《少林寺》的剧组，谦爷跟我聊了很多，他跟我说，让我踏踏实实拍戏，他能带我到更高的地方去！当时你也跟我提到了师傅当年……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既然他那么看重我，那么捧我，为什么又总是压我？”
　　钟元福微微撅起嘴唇，缓缓地点头，然后问：“你觉得呢？”
　　周宝山迟疑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对面的人是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师哥，所以最终还是咬咬牙，说：“我觉得他是害怕了！”
　　“害怕？怕什么？怕谁？你？”钟元福讶然地连声问道。
　　周宝山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我觉得他是害怕以后会再也压不住我了！”
　　钟元福笑了笑，但又很快收起笑容。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又点点头，问：“然后呢？”他说：“所以……”
　　这一次是周宝山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所以！只要谦爷不赶我走，我就不离开。我不能在圈子里落一个背叛恩师的名声。”
　　钟元福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
　　他说：“考虑的很周到。”
　　然后，他问：“现在，工作室要开，没你，能忍住对吗？”
　　周宝山闻言低了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说：“我跟公司的合约，还有一年左右到期，只要公司主动提出续约，我就……”
　　钟元福问：“公司要是不提呢？”
　　周宝山说：“那就是公司不要我了。”
　　这下子钟元福明白了。
　　想了想，他来回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半圈，皱着眉头，问：“你知道一旦离开明湖，意味着什么吗？”
　　周宝山低了头，不说话。
　　钟元福说：“谦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明白，他外表很谦和，但他内心其实比谁都骄傲。你是他捧起来的，他是不可能主动冲你低头的。所以……既然你有了这个打算，那就基本上……嗯，一年之后，和平分手！”
　　“但只要你离开了明湖……小宝，你想清楚，明湖、哥伦比亚，这边的路子，你就算是断了。想过吗？《黄飞鸿》和《黑客帝国》，可能都不会找你了！明白这对你自己意味着什么吗？”
　　周宝山闻言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师哥你不用吓我，好莱坞这方面的例子多了，大家都知道，续集电影，都是公司求着演员的。只要电影大卖之后，公司想要开续集，都会给原班人马开出远超第一部的片酬。因为原班人马拍的续集，几乎可以确保大卖，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点片酬，就冒险地换掉原班人马……”
　　“而且，明湖是中国最强，加上哥伦比亚，也的确是全球有数的强大了，但中国加好莱坞，电影市场太大了，远不是谦爷一个人就能一手遮天的。”
　　他这一大番话，说得钟元福愣了好大一会子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缓缓点头，“看来你都考虑的很清楚了！”
　　周宝山忽然又低下头，片刻后，说：“只要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
　　钟元福摆摆手，打断他，“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不用再说这个了！”
　　话到此处，饶是钟元福智计百出，又对周宝山无比的了解，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顿了顿，似乎极为苦恼地，他终于又想出一个问题，赶紧开口问道：“电影市场风险很大。你过去一直都是成功的，但你的每一次的成功，都是因为你没得选择，只能跟着谦爷走，那么以后……”
　　周宝山摇头，脸上少见地露出一抹果敢的微笑，语态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打断了自己师哥的话。他说：“师哥，谦爷就会永远对吗？永远不出错吗？”
　　钟元福讶然。
　　片刻后，他说：“至少截止到目前，他从没错过。”
　　周宝山笑了，点点头，说：“但你也不敢保证以后，对吧？”
　　这当然是肯定的。
　　钟元福点了点头。
　　周宝山随后就又道：“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不犯错，我比谦爷差远了。但是，师哥，你想过没有，我已经成名了，就算是有点小的磕磕绊绊，也已经不足以打到我，让我一蹶不振了！对吗？我红了！而且我也好，老胡也好，咱们都跟着谦爷混了那么久，我们见了很多红的电影，也见了很多赔的电影，我不是新人了，我们都不是，我们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能力了。”
　　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涌上来，钟元福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小师弟终究是长大了。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自己走到哪里，他就追到那里，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说怎么做，他就会毫不怀疑地去做。
　　他红了。
　　摆在他面前有太多太多的诱惑。
　　而当自己再试图把这些诱惑抽丝剥茧地为他掰了去，已经不可能了——他不愿意。他喜欢这些东西。
　　而且感觉得到，自从当时在《少林寺》的剧组耍大牌被李谦和邹文槐赶过去敲打了那一下，到现在半年的时间过去，他似乎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
　　无论对错，至少他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钟元福无力地摆了摆肥胖的手臂，却最终，变成在他肩膀上轻轻地一拍。
　　“不是咱们，是你！”他叹了口气，说：“我没什么多余好说的，你自己都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你是大人了，比师哥还红，你想要什么，你想怎么做，师哥已经劝不了你，而且……也说不过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是……师哥不走，真的，师哥祝你在外头风生水起，但师哥没什么野心，师哥觉得现在跟在谦爷身后头吃饭，挺舒坦的。不过……不管走到哪一步，记得，我永远是你师哥，有了难处，尽管回来！师哥帮你担着！”
　　周宝山的嘴巴张了几张，眼中忽然有了些泪花。
　　但钟元福却已经及时地摆了摆手，说：“走吧！走吧！以后该来吃饭还来吃饭，但这个事儿，咱不说了。我装不知道，师哥不会卖你，但也不能对不住谦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走吧！”
　　说话间，他已经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宝山的那一声“哥”，到底是没有喊出来。
　　……
　　独自一人走到别墅区的门口，上了车，经纪人胡元从前面探过身子来，说：“我打电话问老贺，老贺说你在这边吃饭，我就让他顺路把我接上了，想着待会儿回去跟你说点事儿，我没想到钟哥……”
　　周宝山摆了摆手，歪到了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车子回到自己的家，一行人下了车，胡元很自然而然地就跟了进去。
　　家里的保姆问是不是要做饭，被周宝山摆摆手撵走了，倒是胡元来了一声，“宝山喝了点儿酒，给他弄点醒酒的，做碗汤吧！”
　　保姆答应一声，走开了。
　　胡元目光炯炯地看着周宝山，说：“宝山，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犹豫呀！我不知道钟哥跟你说了什么，但是……”
　　周宝山摆摆手，说：“我师哥什么都没说，我们就没提这个，我俩就是闲聊，聊了聊过去跟师傅练武的事儿。”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似乎是又再一次的回想起了刚才聊到的早年趣事。
　　胡元闻言松了口气。
　　然后，他越发的精神抖擞，道：“提前回来这些天，我跟东方传媒，京华电影，华飞影视，还有另外好多家的影视公司，都联系过了，大家都说，只要你的工作室一开张，他们都无比欢迎你过去！可以说……”
　　周宝山忽然瞪大了眼睛，霍然起身，声音异常的大，“谁让你跟他们联系了！”
　　胡元有些愕然。
　　慑于周宝山在这一刻忽然爆发的气势，片刻后，他才有些不自然地道：“可是，咱们总得提前为以后做点铺垫吧？要不然到时候……”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周宝山一副愤怒的模样，大声责问。
　　胡元哑口无言。
　　是的，自始至终，周宝山还没说过要跳槽或者要自立的话，但问题是，当初在金华府，他看着周宝山在愤怒之下，似乎已经有些意动了。
　　那他作为经纪人，当然要赶紧早做打算，未雨绸缪了。
　　周宝山认真地道：“胡哥，你为我打算，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但我是谦爷一手捧起来的，只要他不赶我走，我不会走的！我欠他的太多了，懂吗？再说了，我跟明湖还有一年的合约呢，你这么早出去联系别的公司，传出去之后，让人家怎么看我？说我周宝山早就已经想背叛谦爷了吗？”
　　胡元摊了摊手，想说什么又打住，如是再三，他才勉强分辨道：“这种事情，当然都是保密的。我跟那些人约见面，也都是很隐蔽的。他们哪怕是存着一分想要你离开明湖的心思，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提前泄露出去的……”
　　周宝山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会提前，那么事后呢？难道也不会有各种说法传出来？”
　　胡元讶然。
　　最近公司要为几个人筹建工作室的消息一传出来，他发现几个人里居然没有最红的周宝山，顿时就有些兴奋了，做事情不免有些冲动，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个时候让周宝山这么一说，他顿时就明白了。
　　想想刘燕前段时间的跳槽，就算走了都是你好我好，明湖文化的齐总也好，李谦也好，背地里如何不得而知，至少是表面上，没有丝毫要为难刘燕的意思。而据说刘燕也是一直在得到了公司方面的认可之后，才开始跟外界的其它公司接触，所以，她虽然走了，但名声并没有坏掉。
　　于是他当即就站起身来，点头，道：“宝山，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了。咱们就等合约结束再说，好吧？”
　　这一次，周宝山没说什么，只是返身坐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胡元都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正想要告辞离开，他才又忽然幽幽地开了口。
　　他说：“谦爷是我恩人，永远都是！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胡元当即回答，“对！对！是！”
　　但片刻之后，周宝山却又说：“你回头去公司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看最近有没有好莱坞那边发来的片约。没有的话国内的片约也行，先帮我初步选选片子。我不能闲着，我得多拍片子，多帮公司挣点钱，回报谦爷！”
　　胡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没问题！剩下这一年，咱就闷头拍片子，什么话都不必说。”
　　顿了顿，他道：“正好也观望观望形势。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不着急，一边接片子，一边看形势再决定接下来怎么走，也不迟。”
　　周宝山缓缓地点了点头。
　　……
　　等到胡元走了，周宝山瘫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好累。
　　其实以前在金华府的影视城当群演那时候，才是更累的，一天天的候场，往往熬到深夜拍完了戏，也没几个钱好挣，回去还累得半死。
　　但那个时候心里轻松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有师哥呢，自己就跟着他就好了，他换衣服，自己也换衣服，他冲上去，“啊”的一声，死了，自己也照办。
　　但那时候也有个问题，一天天的就那么熬，看不到什么希望，也不知道在明天等着自己的，会是一个怎样的新剧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生。
　　后来么，就开始转运了。
　　现在回头想想，过去这几年，过得真是爽。
　　累归累，但真的是爽。
　　钱大把的赚，拍一部红一部，而且每一部都是爆红！
　　从《黄飞鸿》，到《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再到《黑客帝国》，三部戏而已，三年而已，自己就登上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演员一辈子都走不到的巅峰！
　　而且那个时候，一切都有谦爷在，也不用自己瞎寻思什么。
　　但从此再之后，一切就都得自己为自己谋划了。
　　累。真累。想想都累。
　　这个时候他忍不住想：怪不得师哥不愿意像自己这样瞎折腾，他是个聪明人不假，但他实在是太懒了，生活稍微一舒服，稍微一安定，他就失去了斗智了，只想着躺在家里享受惬意的生活，吞云吐雾，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还有那一对姐妹，等等……他那么聪明，大概是一早就想过自己当下正在想的这些吧？但他太懒了，以及不愿意再受这份累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还没走到自己现在的这一步，他没自己红，所以就算是想，也不敢——其实仔细想想，这么些年来感觉得到，师哥胆子还蛮小的。
　　但自己不一样。
　　周宝山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大别墅奢华的水晶吊灯。
　　这座别墅是他去年买下并装修出来的。耗资不菲。
　　然而，这别墅再怎么豪华，也只是自己过去三年大红大紫的无数收获之中的一个而已——豪车，大房子，响亮的名气，全球大红的作品，银行里躺着等待被投资出去的存款，海量的雪花一般飞来的片约，以及，经纪人的忠心耿耿。
　　这都是收获。
　　但他知道，这些远远不是自己的尽头，也不该是自己的尽头。
　　自己的未来，还有更好的东西就等在前头。
　　只有像自己这样勇敢的人，勤奋的人，才有资格去拿！


第118章 口红
　　无论外界是如何的纷纷扰扰，《阿凡达》的拍摄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仍在稳步的提速，按部就班地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往前走。
　　一帮演员被这样子的拍摄磨到没有了丝毫的脾气。
　　不过这样子的日复一日的来回磨砺新技术，却反倒让原本对这项技术信心有限的孙玉婷，开始越发的来了兴趣。
　　当然，再感兴趣，她现在也只是个学徒。
　　因为对于3D拍摄的技术也好，还是动态捕捉技术的掌握也好，虽然技术很容易掌握，也很容易熟练起来，但因为新技术而带来的新的艺术，一时之间，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精髓的。
　　普通的2D摄影机，乃至于照相机，其实原理基本相同，关于这一块儿的摄影技术，包括光的运用，包括角度的掌握，等等，这都是前辈们钻研了几十上百年的，顺天电影学院作为殿堂级学府，内部的老师们藏龙卧虎，教出来的学生，当然都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孙玉婷也好，还是傅学隆也罢，包括李谦，都是同一级的学生，但哪怕是孙玉婷这个导演系的学生，也是系统学习过摄影的，水准当然都不差，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三人都堪称杰出。
　　但3D摄影，却已经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新的技术，总是会带来新的使用规则，新的使用规则，则会衍生出新的艺术。
　　同样的一个镜头，2D拍摄时的角度、用光，以及为了观众们的视觉享受考虑所掌握的摄影景深，与3D拍摄时的讲究，完全可以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来总结——一个镜头，2D拍过去，挺好的，但如果3D时还是那个角度、那个补光，拍出来就乌漆嘛黑的，3D效果极差。
　　其实说白了，这就是后世很多的所谓3D，也没少砸钱，但拍出来的3D效果却很不理想的重要原因之一了——新技术有了，但不代表你就能拿过来就用，更不会拿过来就用的很好。
　　这都是需要一点点调整，一点点总结，一点点掌握的。
　　虽然大家都是新手，在3D摄影技术面前，谁也不比谁经验更多，但是很明显，出于一个天才摄影师对于成像的敏感，傅学隆是唯一一个能始终紧跟李谦的要求的，甚至每每能提出新的拍摄方案，让李谦拍案叫绝！
　　所以，他俩是整个3D拍摄团队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孙玉婷别管再怎么不服气，在这个剧组里都得承认，自己只能算是第二序列。
　　于是，最近她没少找机会修理傅胖子。
　　胖子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其实他全然不明白，根本原因只是他的敏锐和天才，让孙玉婷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种“自己已经掉队”的感觉。
　　要知道，论天才，她可向来都是以“李谦第一老娘第二”自居的。
　　不过还好，当时间进入六月份，开拍已经近三个月的《阿凡达》剧组，在李谦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初窥堂径，而随着经验的积累，孙玉婷与傅学隆之间那本就不多的一点在摄影天赋上的差异，就被迅速抹平了。
　　在不少的时候，孙玉婷这个副导演已经可以举一反三，经常性的提出一些创造性的拍摄方案了——说到导演这个层次，傅学隆比她可就差多了。
　　而李谦虽然刷过无数次的《阿凡达》，却根本不可能做到把电影的每一个镜头、包括每一个镜头背后所包含的景深、布光等等都记得丝毫不差，所以，剧本确保没问题，潘多拉星球的设定没问题，但具体每一个镜头该怎么拍，类似这样集思广益，最终再由他这个经验更丰富、看过原版的导演来拍板的办法，是他近最大可能把这部“新电影”拍好的办法之一。
　　与此同时，还可以尽最大可能的提前锻炼出全世界最早的熟练的3D拍摄团队——将来《阿凡达》拍完了，把这个团队打散了派出去，以熟带生，明湖文化完全可以瞬间组建出两到三个熟练的3D拍摄团队。
　　在未来的几年内，一旦《阿凡达》能预期大火，这帮人就是明湖文化手里的王牌——想当年在另外那个时空，3D刚火的那两年，观众们对3D是多么的趋之若鹜，而詹姆斯·卡梅隆和他手中的3D拍摄团队凭借着这门独门的技术又是怎样疯狂捞金的，李谦都是印象深刻的。
　　每次新技术的出现和成功推广，都预示着一次大变革的到来！
　　而变革是什么？
　　说白了，部分人或团体上位，部分人和团体则黯然退下。
　　……
　　六月初的一天，鹿灵犀独自一人开着车跑到影视城探班来了。
　　走进片场的时候，她一副都市丽人的精致装扮，外面天气渐热、阳光刺眼，她还特意戴了墨镜，不过与此前不太相同的是，她今天又再一次抹了口红——虽然选得仍是很普通的颜色，并不太亮。但大家太熟了，最近一直沉迷于掌握3D拍摄技巧的孙玉婷一看见她来，就“啧啧”起来，“好漂亮啊老鹿，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半年越活越嫩了？”
　　大家都在顺天电影学院读书那会子，李谦和傅学隆他们是摄影系学生，鹿灵犀是他们的老师、系主任，虽然背地里偶尔大家也会喊“老鹿”，但当面是不敢喊的，当然，那时候孙玉婷也不敢这么喊，毕竟孙玉婷也担过他们的公开课。
　　但后来他们毕业了，鹿灵犀辞职后也进了明湖，大家是同事了，又经常性的混一个剧组，再加上因为李谦的存在，鹿灵犀一直刻意的淡化自己曾经作为他们这些人老师的这一层身份，孙玉婷最先get到她的想法，开始动不动开口叫她“老鹿”，鹿灵犀也不着恼，再之后，就渐渐地习惯成自然了。
　　当然，喊的人还是有限。
　　孙玉婷、韩顺章、金汉等寥寥数人而已。
　　傅学隆他们还是更习惯叫她鹿老师，以示尊重，就连李谦也经常喊鹿老师，再不然就是鹿导，表示自己没有因为是老板，就忘了授业之恩。而事实上，孙玉婷喊她“老鹿”，很多时候是出于玩笑，只有韩顺章和金汉这两个师弟、师兄，才是真的就这么随口称呼。
　　鹿灵犀闻言笑了笑，摘了墨镜——李谦听到孙玉婷的话而回头的时候，看见的正好就是这一幕，他忽然觉得相比起四月末自己回去帮她看片子那时候，她身上的风情又添了几分——走向孙玉婷和李谦，她笑着说：“老了呗，还没嫁出去呢，跟你小姑娘没法比了，只能往嫩了收拾收拾，争取再年轻几年。”
　　一个女人这么自嘲的时候，男人最好别接话，所以现场没人回应，李谦也只是笑了笑。但这个时候，孙玉婷却又“啧啧”了几声，扭头瞥着李谦，话却是对鹿灵犀说：“要不要我帮你在博客上喊一嗓子，就说咱们十三姨要征婚了？”
　　鹿灵犀翻个白眼儿，懒得搭理她，走过去，往片场里打量了一阵子，问：“进度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要拍足十个月啊？”
　　孙玉婷耸耸肩，说：“差不多！能提前半个月都算牛逼！”
　　顿了顿，她忍不住吐槽，“这个动作捕捉啊，太磨人了！唉……”
　　鹿灵犀笑笑，说：“可是最近两次李谦回去帮我看片子的时候，都夸你来着，说你别提多认真了，最近痴迷新技术呢！怎么，这就烦了？”
　　听到李谦夸自己痴迷新技术，孙玉婷心中隐隐一喜，一时间倒是觉得不好意思继续吐槽了，就只好耸了耸肩。
　　终于，鹿灵犀正大光明地看向了李谦。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李谦已经先开口，道：“既然来了，就待一会儿，我们先接着拍，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聊。预备下一场……”
　　鹿灵犀闻言抿了抿嘴唇。
　　不过这个时候，李谦居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说：“这身打扮很漂亮，口红很好看！”
　　鹿灵犀笑了笑，没说话，顺手抄起了口袋。
　　……
　　中午到餐厅吃饭的时候，剧务帮着打来了两份饭菜，片刻后孙玉婷也托着自己的餐盘过来，三个人就围在一个桌子上先吃起饭来。
　　不过鹿灵犀饭量少，吃得再慢几口也吃完了，孙玉婷就瞥她，问：“你怎么越吃越少？”
　　鹿灵犀笑，“我都快一百斤了，真不敢吃了！”
　　她有一米六八左右的身高，在李谦看来，一百斤也不算多重，不过她似乎格外在意这个，女人嘛，劝人家多吃饭反倒是很得罪人的，他就闭嘴继续吃。
　　孙玉婷习惯性地把自己餐盘里的两块肥肉捡出来，丢进李谦餐盘里，然后拿筷子敲敲自己的餐盘，说：“我就这么吃，最近才终于又吃过九十斤了。”
　　鹿灵犀闻言笑了笑，打开纯净水瓶子喝了一口，却不说话。
　　孙玉婷是运动狂人，而且生性活跃好动，此刻又待在剧组拍戏，每天的消耗量极大，当然胖不起来。但相比之下，鹿灵犀就比较偏懒一点，平常不是太喜欢动辄一身汗的运动，所以她只能选择少吃一点来保持身材。
　　只有当她自己也在拍戏的时候，才会稍微多吃一点，毕竟那时候消耗量太大，不多吃会饿死的。
　　当然，她现在的关注点并不在孙玉婷这句话上，她只是注意到了孙玉婷往李谦盘子里放肉的动作——其实早在大家都还待在顺天电影学院的时候，就一起吃过许多次的饭，那时候她就已经发现孙玉婷喜欢跟李谦一起吃饭，喜欢往他盘子里丢肥肉，只不过那个时候注意到了，也就只是心里笑一笑而已。
　　现在么，想的就要比那时候稍微复杂一点。
　　鹿灵犀五分钟吃完了饭，孙玉婷十几分钟吃完了饭，李谦却还是没吃完。
　　于是，两个女孩子随口闲聊着减肥之类的话题，却都留意着李谦吃饭的进度，要知道，刚才吃到中间的时候，孙玉婷就已经起身帮李谦又打了一份饭了。
　　终于，李谦吃完了。
　　鹿灵犀却笑着，看着他，随口说起笑话的口气，“那天我在修片子，曹爷转悠过去了，我让他帮我看片子的时候随口问他那部《功夫熊猫》，我当时听了设定就问曹爷，阿宝那么能吃，是不是李谦根据他自己设定的，曹爷听了哈哈大笑。”
　　孙玉婷听了哈哈大笑。
　　李谦则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吃不饱就是会饿啊！”
　　调侃完毕，孙玉婷也收了笑，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把三个人的盘子都收了，说：“你们聊吧，我先回摄影棚了。”然后就端着四个餐盘，走开了。
　　等她走开了，附近的餐桌本来就没什么人坐过来，这会子大家饭都吃个差不多，走得更是空空落落的。
　　餐厅的经理有眼力，见十三姨来探班，且吃完了饭两个人也没有着急要走的意思，当时就踩着孙玉婷的脚后跟端着一壶菊花茶过来，笑着说：“李总，鹿导，天热了，喝壶菊花茶吧，清热去火的！”
　　李谦点了点头，鹿灵犀说了声“谢谢你老刘”。
　　那刘经理笑着回了一句，“都是应该的！”，说话间放下茶盘，还拎起茶壶来，给两个杯子都倒上水，然后才转身走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鹿灵犀笑着说：“这个老刘，特别会做人。”
　　李谦笑了笑，掏出口袋里的烟斗来，打开烟丝盒，揉了点烟丝进去，摁平实了，点上——看着他那边一片烟雾缭绕的，鹿灵犀认真地盯着看，然后忽然说：“你知道吗？上次在这边拍《秋天的童话》最后那部分国内的镜头，是我第一次在这边影视城拍戏，总共才呆了三天，到第二天，他就已经发现我不太爱吃那些油腻的菜，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他就特意给我开了小灶，做了两份蔬菜素炒。”
　　李谦笑笑，“你这是在告状吗？说他假公济私？拍你马屁？”
　　鹿灵犀闻言翻了个白眼。


第119章 笼络
　　明湖影视城建成投入使用已经快三年了，目前拥有八个大型摄影棚，已经不光是明湖文化的片子会过来拍摄，还有不少其它电影公司的剧组也会过来拍摄——国内不缺影视城，哪个朝代哪个主题的都有，但是像明湖影视城这样可以供剧组自己按照需要来搭建自己的布景的大型摄影棚，目前却只有一家。
　　影视城内目前有两家餐厅，却都是对外承包的，而李谦他们当下吃饭的这家，就是其中之一，那可想而知，遇到明湖文化过来拍戏，稍微懂事点的老板，都会很愿意给公司的导演和领导们一点特殊待遇，开个小灶什么的。
　　甚至于，别的公司过来拍戏，导演啊主演之类的，也一样是可以有特殊待遇的——说白了，这不过是商家的揽客手段之一而已。
　　明湖影视城内目前有一座豪华的酒店，完全是按照五星级的标准打造和装修的，除此之外还有两栋普通的宿舍楼。前者供大腕、明星和有钱的剧组入住，后者就是普通工作人员和龙套演员之类在拍戏期间的居所了，但明湖文化却并没有自己打理经营，而是通过招标，把酒店和宿舍都委托给一家酒店运营公司管理，每年进行利润考核，收取自己的那一部分利润。
　　按说这是利益分割很清楚的商业合作了，但酒店管理方却把那酒店顶层的面积高达两百多平方的一个奢华套房特意分出来，根本不安排其他任何人入住，只留给李谦在过来拍戏的时候住——专属房间，而且还不收钱。
　　做生意的人，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那生意怎么可能做得起来？
　　当然，对于当下的李谦来说，却只是故意拿这个出来一说，目的只是想看鹿灵犀没好气的白自己一眼而已。
　　然后，李谦笑了笑，这才终于正经地道：“片子都处理好了？”
　　鹿灵犀讶然，却又忽然笑起来，“上次不就定了？”
　　李谦最近虽然集中精力待在影视城这边拍戏，但公司的一些事情，他显然是不可能完全甩手的。所以大概每周都要把导筒甩给孙玉婷，自己跑回去两天。
　　谢冰和王靖雪的新专辑要发——虽然现在音乐部那边，李谦是顾大略，很多具体的事情，都已经不会去管了，但这俩人例外，他肯定要帮忙听一耳朵的。然后，《倩女幽魂》的定妆，《疯狂的赛车》的筹备，他也都要过问一下，《功夫熊猫》虽说是曹霑的导演，但他仍然挂着监制的名字，也少不了要随时关注进度，最后，当然就是协助第一次执导电影的鹿灵犀来把我电影的剪辑和节奏了。
　　任何的文艺作品，节奏都是王道。
　　电影这个东西，尤其是商业电影，更是无比的看重节奏。
　　在电影工业化最成熟的好莱坞，成熟的制片机制更是达到了电影剧本必须在多少秒钟之内完成什么既定的剧情步骤，都有着严苛的规定。
　　这一套机制，可能对天才作用不大，甚至起到反作用，却可以近最大的可能帮助水准一般的导演稳住讲故事的节奏，让故事拍出来不至于完全散乱到不能看——尽管无论国内还是国际，对好莱坞制片厂的这一套办法有着很多的吐槽，但站在一家电影公司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事实上，几乎每一个成功的商业大导演，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之有效的节奏控制能力——虽然未必跟好莱坞的那一套公制标准严丝合缝，但其实背后所遵循的规律，却是一般无二的。
　　而鹿灵犀初摄电影制作，别管她有多天才，也别管李谦的剧本已经做到了多么多么的好，到了后期剪辑的时候，李谦还是必须帮她照看一眼的。
　　事实上，这些年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即便是金汉这种我行我素的性子，也会把最后一步交给李谦来把关的。
　　到现在，这已经被认为是“明湖出品必属精品”的关键所在。
　　《秋天的童话》这部电影，除了初期的素材粗选李谦没有干涉之外，随后鹿灵犀做出来的每一个版本，都是李谦抽空回去看过，给过意见，然后再由她负责继续删减和精修的——对于一个导演来说，这一步的过程，无比关键，它能让一个导演通过这一次的剪辑、通过这种对素材的选择与组合，进行一次故事的“再创造”，而李谦这样的大手亲自把关指导，对于鹿灵犀这种电影导演新人来说，更是会让她收益特别的大。
　　当然，争执还是肯定会有的。
　　制片人和导演之间因为某一个镜头的意见不合，从而互相吵起来的事情，在无论哪个电影公司，都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
　　比如上一次他回去，鹿灵犀拿出了所谓的“最终剪辑版”，李谦看完之后，基本满意，但还是又针对几个镜头的前后排列方式和长度，提出了一点修改意见，但鹿灵犀却坚持——李谦没再强硬地要求鹿灵犀必须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剪，因为当时的问题已经基本上不算什么问题了。改或不改，影响不大。
　　但问题毕竟是已经提出来了的。
　　不过，听鹿灵犀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她还是没改。
　　李谦也不再计较，干脆一笑置之。
　　于是他随后就换了话题，问：“出去转了一圈，玩的开心吗？”
　　同样是上次回去看片子的时候，李谦看鹿灵犀在剪辑室里滞留数月，形容有些可见的憔悴，就建议她等片子剪完了，出去转悠一圈，旅旅游，散散心。这件事她倒是真听话，完成了收尾之后，片子一锁，直接出国了。
　　这一转悠，就是小半个月。
　　这个时候听李谦问起来，她的身子缓缓地歪在靠背上，笑眯眯地说：“很好啊！巴黎，米兰，马德里，都去转了转，觉得很有意思，拍了很多照片。还特意去了一趟挪威，真的是……那种空旷的感觉，太美了！”
　　鹿灵犀可是摄影大拿！
　　说起来，李谦和傅学隆的很多摄影技术和技巧，都是她手把手传授的，于是李谦闻言当时就眼前一亮，“拍了不少照片？”
　　鹿灵犀点头，“嗯。”
　　李谦笑道：“那回头一定要洗出来让我看看。借你一双慧眼，带我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看那些城市和那些地方。”
　　这个马屁拍得叫鹿灵犀特别舒服，她也不谦虚，点点头，说：“好！回头洗出来送你一份。”
　　顿了顿，她又忽然道：“在巴黎的时候，我知道你的酒庄就在法国南部的一个葡萄产区，想去逛逛来着，后来一想，那边的人我都不认识，你又不在，我要是想过去住两天，还得给你打电话，就算了。”
　　李谦笑了笑，道：“你想去住，回头我让人跟那边打个招呼，把你的信息传给那边，以后你想去就随时都可以去！”
　　鹿灵犀笑了笑，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就谢谢啦！”
　　李谦笑道：“不谢！想办法拉拢住你们这些已经红了的大导演大演员，尽量笼络你们，免得你们时刻想着跳槽，是我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啊！”
　　鹿灵犀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笼络我？就你这样？”她摇头，一副想笑的样子，“我可没感觉出来你什么时候笼络我了！”
　　李谦叫屈，“你说要拍电影，我别管多忙，都乖乖的跑去给你拍戏，听你指挥，你说想去我的酒庄里住几天，我恨不得赶紧把酒庄双手奉上，随便你住，你想要我就送给你，这还不算笼络？”
　　听李谦故意搞怪似的献殷勤，鹿灵犀不由得笑起来，她拧开水瓶喝口水，然后才道：“那都不算笼络！都是你刁买人心的手段罢了！万恶的资本家！”
　　李谦无语。
　　这个时候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随后就都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鹿灵犀小声问：“我听说，公司要搞工作室了？”
　　李谦点头，神态冷淡下来，缓缓地道：“搞吧，大势所趋。我也向来都不是食古不化的人，顺应潮流嘛！”
　　鹿灵犀想到回来之后听秦晶晶和廖敏所说的那些传言，尤其是“李谦刻意打压周宝山”之类的，但犹豫了一下，她却还是决定不说了。
　　且不说李谦做事肯定有他的考虑，单纯只说有一个齐洁摆在那里，这种事情肯定是经过各种考量的，她不认为自己拍了两部电视剧，又拉着李谦拍了一部电影，就够资格对公司的运营有什么提建议的权力了。
　　但这个时候，李谦却主动地说道：“我知道，最近公司里也好，业界也罢，传言纷纷。说是我故意打压冯必成和周宝山，大家都觉得，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公司要开工作室，他俩都应该是够格了。冯必成么，我没打压他，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考虑到他们家老爷子已经有了一家工作室，第一批没他也可以让他避避风头，我就同意了。至于周宝山……我的确就是在打压他！”
　　顿了顿，似乎是就此牵起了话头，李谦就干脆继续说道：“但我只是希望他能借这个机会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我跟他说的那些话！我以为他会想明白的，但是没想到，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
　　说到这里，他面露冷笑，“至于说什么我在逼他跳槽，呵呵，这说法是谁有意传播起来的，我不得而知，不过，都已经传到我耳朵里了，可见他们真是憋足了劲儿的在捣鼓这事儿。其实，要不是周宝山表现得还算老实，至少表面上还算老实，而我又向来不愿意与人为难，轮不到他们在背后上蹿下跳的蹦跶！”
　　说到这番话时，李谦忽然的一脸杀气。
　　即便是跟他认识了快九年，而且彼此很多相处经验的鹿灵犀，都极少见到他这样的一副表情——他向来都是个谦和低调、与人为善的性子。
　　忽然，她伸出手去，拍拍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说：“别生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外人知道他是个国际巨星，但你知道的，他只是个空架子。”
　　李谦讶异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他装作没有看到鹿灵犀放在自己手上的小手，叹了口气，猛抽一口烟斗，吐出滚滚的烟气来，道：“他如果要跳槽，我既不意外，也不会伤心，我只是很伤心，当初我特意跑过去规劝他那一次，他居然完全没往心里去！”
　　鹿灵犀抿起嘴唇。
　　最终，李谦还是又摇着头，叹了口气，“眼界太窄，只能看得到自己眼前的这一块儿，真是没办法。”
　　鹿灵犀抿嘴，笑了笑，收回了手。
　　李谦又抽口烟，然后才道：“不说他了。且走着看吧！”说话间，他收起烟盒，装进兜里，道：“走吧，回摄影棚。”
　　鹿灵犀愣了一下，忽然叫住他，“哎，你是不是该问问我干嘛来了？”
　　李谦停手，讶然地看着她，“你不是来探班吗？”
　　鹿灵犀无奈地面露苦笑，“大老板，你是不是拍戏拍糊涂了？这都六月了！提醒你一下，六月！”
　　李谦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不由得面露苦笑。
　　他又重新坐踏实了，道：“好吧，还真是没往那上头想。《秋天的童话》马上要上映了哈？害怕了？”
　　鹿灵犀耸耸肩，“我片子拍的那么好，又有大师出手指导后期剪辑，而且还是你跟晶晶主演的，你说，我会害怕？”
　　李谦挑了挑眉毛，笑起来，“那你这一趟跑过来是为什么？”
　　鹿灵犀道：“宣传啊！宣传！我知道你忙，但抽时间发条博客什么的，先帮电影预热一下，顺便号召下你那影迷和粉丝，总行吧？”
　　李谦点点头，“那当然没问题！”
　　顿了顿，他道：“我回头抽时间写点东西，回顾一下拍摄期间的趣事，发出去，帮电影先预热一下。至于宣传什么的，你是知道的，我不管是做导演还是做演员，向来不参与那些……太磨人了。”
　　鹿灵犀笑道：“知道！别人都是唯恐不出名，但你就是向来讨厌自己名气太大的。我知道！”
　　李谦闻言再次笑起来，道：“放心吧！宣传的事情，该怎么跑怎么跑，咱们跟各家卫视关系都很好，你也好，晶晶也好，跟影迷的关系也都很棒，没人会刻意为难你们。至于票房，就更是不用担心，卖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鹿灵犀笑笑，道：“有你在，我不担心！”


第120章 首映
　　当时间进入五月份之后，电影市场开始进入蓬勃生发的状况，各地电影院也都开始迎来越来越多的观影人群，与过去两个月电影院的门可罗雀，简直是天壤之别——广义上来说，暑期档从五月份就算是开始了。
　　今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在年初的时候拥有《疯狂的石头》这样一个惊喜，冯必成携新片在大年初一的上映，为历年来始终都比较冷清的春节期间和节后的电影市场，带来了强大的观影数量，但《疯狂的石头》再厉害，也不可能凭借一部电影就撑起节后长达数月的市场冷淡期。
　　事实上，因为网络高清盗版的屡禁难止，《疯狂的石头》为节后的电影市场带来的真正的观影高峰，也只有半个月而已，半个月过后，虽然仍是最热门的影片，但轰动效应已经过去，而等到出了正月，虽然还是有人看，上映规模也是不小，但它对整个市场大盘的带动作用，就已经微乎其微了——说来好笑，在《疯狂的石头》连续四五十天制霸票房榜的后期，这部电影的日票房居然只是勉强维持在五六百万左右而已。
　　由此可知，同期的其它电影，票房该是有多么的惨。
　　事实上，近几年手上开始掌控越来越多的院线资源，拥有越来越多的银幕数之后，齐洁和李谦也开始越来越清楚当下国内电影院的盈利之道了。
　　每年的春节之后，一直到五月份暑期档拉开大幕之前，全国范围内几乎每一家电影院，都是赔钱的，这种境况，要靠暑期档的大爆发才能赚回来，并初步实现盈利，等到元旦档，也即贺岁档，就真的是大赚了。
　　当然，面对这种境况，各家都有各家的应对办法，比如最简单的，也是明湖院线最近一直在执行的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有条件、有观众基础的大城市地区，优先选择那些有一定水准的文艺电影进行放映，收拢一部分热爱文艺电影的观众，而小城市，不具备那个观众基础的地方，则把公司手里的过去的老电影，诸如《黄飞鸿》、《红高粱》等著名电影，再拿出来放映，也多少还能收拢一部分残值。
　　当然，新上映的电影肯定是最容易拿到票房的，但那也得是好电影才行，至于怎么从当下国内这些制片水平参差不齐的众多电影之中选择出能拿到高票房的电影进行发行和上映，就要看院线方面的能力了。
　　在这方面，迄今为止，国内做的最好的，依然是东方院线。他们甚至可以做到淡季也不亏本。那可想而知，等进入暑期档，就几乎每一天都是大赚了。
　　而明湖院线今年最大的意外收获，居然是齐洁的一次插手“关照”，让院线那边拿到了尽可能多的《钟馗正传》的拷贝。
　　就这一下，院线方面比去年同期多收获了近两千万的票房营收，和九百多万的票房分成——多赚了一点，当然就少赔了一点。
　　但《钟馗正传》这样的电影，也不是随时都有，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捡到”的，所以事实上在这个淡季阶段，仍是恶恶相循成为市场的主基调——制片方和发行方都觉得是淡季，大制作的好片子想拿高票房，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上映，而没有大片和优质的好电影带动，就导致市场越发的冷淡。
　　于是，院线每日里门可罗雀，开门一天就净亏损一天。
　　但是，当时间进入五月，情况就立刻不同了。
　　无论是国产的，还是好莱坞的，在这个时间段上映的，都是投资不菲、明星云集的大片了。于是，一年一度的暑期档票房大战，开始渐次拉开帷幕。
　　而当时间进入六月之后，虽然暑期档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到，但各路片商在电影市场上的厮杀，已经近乎白刃相搏了。
　　其实本不必如此的。
　　就李谦所知道的，当下他所处的这个时空的中国电影市场，与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国内的电影市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况。
　　在模糊的印象里，李谦大约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份资料统计报告，所以他勉强记得，在另外那个时空的中国，一直到2005年，中国总共才只有一千多家电影院和总数应该是不超过三千块的大银幕，一直到2012年，中国的银幕数量在连年暴增之下，才终于突破一万块，印象中是高达一万两千多块，而等到他离开那个时空的2015年，当时已经全国普遍认为年内中国的银幕数将会突破三万块了——这是绝对惊人的市场容量大爆发的一个过程。
　　但是在当下这个时空，早在1997年的国内电影市场断崖式下跌之前，因为经济发展水平的关系，国内的银幕数量，就已经有接近六千块之多，到2003年，经历过一波强劲复苏之后，国内统计在册的银幕数，已经高达一万三千多块，截止2004年年底，国内的银幕数量更是已经超过一万五千块！
　　所以，抛开电影票价和国际货币汇兑方面不谈，只以市场可容纳的观影人次来讨论这个市场，当下这个时空的2005年中国的电影市场，是另外那个时空的五倍之大——参考两个时空国内货币与美元的兑换比，在2005年这个时候分别是八比一和二比一的话，当下普遍维持在折扣后15华元到20华元一张的电影票价，还要远超另外那个时空。
　　所以，中国当下的电影市场容量，其实已经很大。
　　在另外那个时空的2005年的电影市场，因为银幕数有限，所以在同一时间段内，市场几乎不可能同时容纳两部大卖的电影，这种境况，要一直到2010年，甚至是2012年，随着银幕数突破一万块，以及更多，市场的总体体量增大了，才开始同时能容纳两部、甚至更多的电影同期上映，且成绩都相当好了。
　　而在当下这个时空，早在2002年的时候，《黄飞鸿》与《生死门》就已经上演了中国电影市场上迄今为止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次国产电影的档期碰撞，《黄飞鸿》貌似小输一把，但其实票房依然很高——在那个时间段，其实市场就已经证明了，是可以同时容纳两部电影大碰撞，且票房都不会太差的。
　　但偏偏，因为惯性使然，大家都觉得暑期档上映，才是实现票房最大化、利益最大化的最好办法。
　　而且更关键的问题是，国产电影的总体产量，虽然在近几年呈现出一种爆发的态势，但好的电影，却一直都特别少！所以，在经历过几次大导演、大投资商业片之间惨烈的碰撞之后，大家几乎是同时发现，我们不必争的，哪怕是暑期档只有四个月左右，但好片子少啊，大家一家分二三十天的档期，足够用了，反正上映二十天之后，盗版肯定很猖獗了。
　　于是，一个无比默契的市场规则形成了。
　　大导演、大公司、大制片的国产电影，都会安排在暑期档上映，跟同样在这个时段才被允许进来放映的好莱坞电影硬碰硬，而除此之外的其它时间段，才是新人电影、小投资电影和文艺电影的发轫之机。
　　简而言之就是，市场已经很大，但好电影不够多，好莱坞电影又被限时限量的进入，所以大片暑期档捞钱，小片其它时候试图崛起，而院线方则从票价上找补，一个暑期档过后，就可以在其它时段都亏损的情况下顺利实现盈利。
　　这样的市场态势，在李谦看来是畸形的，是电影产业还不够发达的特征，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一方面明湖文化在努力地开拓其它时间段的市场，一方面他也能看到，有不少的新导演，不少的中小型制片公司，正在慢慢崛起。当他们在这个市场里赚到钱，并找到了一条可以稳定赚到钱的办法，这个市场，很快就会真正的、彻底的繁荣起来。
　　当然，到那个时候，一直秉持着控制产量、提高质量、为国产电影行业引路这个发展思路的明湖文化，可能在整个国内电影市场中所占的比重，是会越来越低的，但是没关系，李谦甚至觉得，什么时候当明湖文化失去了独霸的地位，中国的电影，才真的有可能、有资格说一说“崛起”这个概念了。
　　今年的2005年，对于明湖文化的电影出品来说，是小年。
　　因为《少林寺》是提前就公布了上映档期为今年的八月份，所以，尽管秦渭携新作《长城》而来，依然很默契地选择了与《少林寺》错开档期，他们选择了在七月份上映——如前所述，即便是只有大概一个月的档期，也足够了。
　　当然，没跟《少林寺》碰上，却不意味着不会跟别的大电影碰上，七月份，《长城》要负责去扛的好莱坞大片，可有不少。即便是国产电影，也有好几部作品都被业内极为期待。
　　而在《少林寺》之外，今年明湖文化会在年内上映的电影，就只有一部了。
　　那就是《秋天的童话》。
　　才女导演、美女导演、大明星“十三姨”鹿灵犀的首部大银幕作品，主演则是《红高粱》中影帝影后组合时隔数年之后的再一次携手——这部电影本身的宣传点，当然是足够的。
　　而就在六月初，电影上映之前，李谦甚至还亲自写了一篇文章，贴到自己的博客上，为《秋天的童话》张目、助威。
　　这篇博文刚一发表，就迅速引来了李谦的影迷和粉丝的轰动。
　　其实并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振聋发聩的话，文章里，李谦只是简单地记述了几段拍摄期间的趣事，有点回忆录的意思。
　　但问题是，身为“博客”这家公司重点力推的中国娱乐圈、文化圈第一名人，身为博客上关注人数最多达到三千多万的一位博主，李谦平常的博客文章，实在是不多——但是，只要他开口，哪怕只是发几个字，发一张照片，也会迅速成为全网的关注焦点。
　　而且，他的博客变动，在当天和第二天，就会通过网络媒体和纸媒、电媒等，迅速被传遍全国。
　　于是，有了他这一篇博文，《秋天的童话》毫不费力的就成为了六月份即将上映的这一批电影中关注度和期待度最高的一部电影。
　　而等时间到了六月中旬，李谦更是把导筒再次交给孙玉婷，自己则赶回顺天府，亲自去出席了《秋天的童话》的首映典礼。
　　当钟元福略有些尴尬地解释说，周宝山前两天跑步崴了脚，所以过不来了之后，李谦置之一笑——刘燕临跳槽前一年，都不敢往明湖文化去，周宝山压根儿不敢来见自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且不说现在，即便是在将来，别管他们混到如何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在一手把自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捧成了巨星的恩师面前，也是肯定没有什么谱儿可摆的——而据说，现在周宝山的谱儿已经很大了。
　　在首映典礼上看到了朱强，简单聊了几句，问了下《倩女幽魂》的进度，然后李谦让他晚上留下一起吃饭，他却直接推拒了，说是准备连夜赶回去。
　　李谦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金汉的片场规矩，也就随他去。
　　只不过比较苦恼的就是，自己这个男主角抽不开身也就罢了，朱强这个名义上的第一男配也抽不出空来，就将导致接下来《秋天的童话》的宣传和路演，将会纯粹以鹿灵犀和秦晶晶两个女孩子为主了——似乎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两个人倒是都很泰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早先去影视城探班的时候，鹿灵犀就说了，“知道你忙，没敢指望你！”，而等到这次在首映典礼上见面，秦晶晶又笑着说：“没事儿，我跟鹿姐没问题的。你那么忙，五亿的投资呢，哪敢拉着你参与宣传啊，多浪费时间！”
　　对此李谦也无奈，但他也的确是不可能抛开《阿凡达》的拍摄不管，跑去帮忙做宣传。所以，他也只好叮嘱邹文槐几句，让他亲自负责压阵带队。
　　邹文槐对此完全了然。
　　他说：“放心吧！我保证那帮院线的人、电视台的人，连她俩的手都摸不到！”
　　李谦无奈苦笑。
　　……
　　首映典礼上的观影气氛很好。
　　虽然从现场观众的反应上，似乎不太看得出来大家对这部电影的观感，毕竟这部电影的确是平淡如水，也几乎没有任何可供惊讶、惊呼或噱笑的地方，但是当李谦回头看的时候，能感觉到整个放映厅内的那种沉寂的力量。
　　于是他悄声跟鹿灵犀说：“都说爱情片是小众题材，但是你回头看看，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能让每一座电影厅在放映的时候都能做到像现在这样的安静，这部电影，想不大卖都难！”
　　鹿灵犀闻言，还真是听话地回头看了一阵子。
　　然后，她似乎是看懂了什么，又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么，冲李谦点了点头。
　　爱情电影是小众电影吗？
　　不得不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之所以小众，就是因为爱情电影几乎没有模板可以套——两部情节雷同、构思雷同、结构雷同的商业大片，只要换张皮，并且制作精良、特效精彩，就可以同样大卖。但爱情电影不行。
　　这世上流传至今的英雄故事大多有或多或少的雷同之处和惊人之处，但爱情故事，却各有各的特点。
　　放到电影上来说，每一部能够留名影史的爱情片，都有其独特的叙事语境，也都有其独特的绝不相同的悲欢离合。
　　虽然说到底，核心里的东西肯定还是有套路的，比如小姐后花园赠金，比如穷小子与大家闺秀，比如人鬼之恋，等等。
　　但每一个爱情故事，要想成功，都要拥有它与众不同的特质。
　　而这种特质，只会来自创作者的独特构思，而非来自简便的套路。
　　所以，爱情电影无法复制，无法大规模的批量生产。
　　但小众电影从来都一定会票房不好——最典型的例子，迄今为止，当下这个时空已经上映数年却至今仍高居全球票房排行榜首位的《泰坦尼克号》，就是一部不折不扣的爱情电影！
　　虽然特效是它很大的卖点，但它就是一部爱情电影。
　　而事实上，《秋天的童话》这个爱情故事，无论是另外那个时空的原版，还是当下鹿灵犀执导的这一版，在李谦看来，都是绝对优秀且独特的。
　　它有一种复杂的，说不出的，能让人宁静和沉思的力量。
　　平淡如水，但却能准确地戳中每个人的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而事实上，在另外那个时空的Hong Kong，《秋天的童话》这样一部平淡如水的爱情片，在当时普遍爱看商业片的Hong Kong，仍然一举拿下了两千五百多万港币的惊人成绩——当年的小马哥当然够红，他对电影初期的宣传带动功劳，当然很强大，但换到今天，李谦在国内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却并不比当年《英雄本色》之后的小马哥差到哪里去！
　　而且，好片子就是好片子。
　　宣传很重要，但电影本身的质量，才是最根本的。


第121章 高亢的调子
　　华飞影视，董事长办公室。
　　秦渭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认真地看了许久，然后才抬起头来，干枯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一双漆黑的眼眸却晶然发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片刻后，他把这份报表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掏出烟来点上一根，徐徐地吐出烟气，然后才道：“很厉害呀！”
　　胡斐坐在他的侧对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又把那报表捡了起来，认真地看了一眼排在第一行的数据，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却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道：“晓敬当演员比她厉害多了，戏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当导演就……”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只要看过这份新鲜出炉的上一周的票房排行榜，就会一下子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五月中旬，明晓敬的第二部导演作品，也是何颖玉在《龙门客栈》和《黑客帝国》的红到巅峰之后出演的第一部作品，上映了。
　　《花好月圆小晴天》，民国爱情戏，讲述了1920年前后发生在南方的一段爱情故事，但师承秦渭的明晓敬，显然不会满足于单纯去讲一对男女之间腻腻歪歪的一点小爱情，更不屑去拍什么狗血的三角恋之类的，她试图把家国情仇加入进去，把那个大时代勾勒出来，去讲述那种动荡的岁月中的爱情悲剧。
　　整部戏镜头考究，服装精美，总计高达6000万华元的投资，几乎每一分钱都落到画面上了，其中片酬高达1000万华元，加1%票房分成的何颖玉的领衔主演，更是让这部戏在上映之前就备受期待。
　　然而，在电影上映一个月之后的今天，它的总票房才堪堪刚过5000万。
　　你真要说电影拍的不好，口碑很差，也并没有，甚至有一部分影迷在看完之后，对这部电影大加称赞，认为它各方面都特别讲究、用心，虽然故事略微有些头重脚轻，明晓敬力图想要展现出来的大时代，在电影中穿插的也并不算成功，让整个故事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但电影的整体口碑，并不算太差。
　　只是异常的沉闷。
　　在这部戏里，何颖玉被称赞为是“继《龙门客栈》的蜕变之后奉献出的又一次精彩绝伦的演出”，并被很多影评人盛赞，跟《黑客帝国》里的冷面打女简直是判若云泥，但是，即便是以她现如今的号召力和名气，又是这样精彩的演出，却依然没能扛住票房——5000万的票房，到下映不知道能不能过六千万，这样的票房，相对起高达6000万的制作成本来说，已经是赔定了。
　　要知道，中国的DVD销售这一块儿，受到各种盗版的影响，是很难像在北美那样大肆捞钱的。
　　当然，从秦渭到明晓敬，一脉相承，在欧洲都是多少有一点市场的，再加上这部《花好月圆小晴天》的题材和风格，在欧洲可以拿到一定的收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别人可能不知道，作为老总，胡斐却是门儿清的。
　　虽然在参加今年的戛纳电影节的时候，国内的报纸、网络传回来的报道，各种“惊艳戛纳”、“惊艳欧洲”之类的，但其实，这部电影在电影节上的整体评价并不算高，没拿奖，而且卖的也不算好——虽然号称是秦渭的弟子，但明晓敬并不是秦渭，欧洲的那些发行公司勉强算是喜欢她的风格，但是没拿到奖项的认可，没红起来之前，她的片子只是可以卖而已，却并不值钱。
　　所以，借着秦渭的人脉把在欧洲能卖的各个国家、各种版权都卖一卖，海外也只是拿回来了860万美元而已——当然，国内宣传的时候，是肯定要动辄号称“某国票房破千万美元”的。
　　只是，国内连6000万华元都未必能过，国外的买断折算过来，不足2000万，这样的票房成绩，简直赔惨了。
　　可以说，即便胡斐家大业大，这个赔法儿，让他也是肉疼不已。
　　然而，就在新鲜出炉的上周的票房排行榜上，同为女导演，同为电影明星转行的女导演，又是同为爱情题材的电影，首周上映的《秋天的童话》，却一举拿下了首周一亿四千六百多万的票房成绩。
　　相比起那部电影总计不到3000万的成本，仅仅只是一个首周，四天的时间而已，那部电影就已经开始大量的盈利了。
　　更不必说，据说因为李谦和秦晶晶的出演，《秋天的童话》在开拍前就已经拿到了超过两千六百多万的各种赞助和广告了——也就是说，电影还没开拍，事实上《秋天的童话》就已经保本了。
　　而且更无奈的是，票房的成功，将会使得明湖文化再次顺利的捧起一位大牌的电影导演——而且这一位，拍的还是爱情电影！
　　这个时候，偷偷瞥一眼秦渭，胡斐忍不住感慨，“何颖玉的号召力，看来还是差了点儿。还是李谦厉害呀，这部电影别的不好说，这个首周票房，很大程度上是他拉起来的……”
　　然而这个时候，秦渭却摇了摇头，一脸的严肃认真。
　　“这部电影刚上的时候，我也上网看了看，现在不都流行网上发影评了嘛，我去看了看，这部电影口碑很好。昨天我去看了，拍的很好。”
　　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李谦和秦晶晶，也都演得很好。”
　　胡斐扭头瞥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时候，秦渭仍在很认真地道：“晓敬一味地想做宏大的东西，但是现在看来，她的能力暂时还撑不起来。反倒是李谦给鹿灵犀写的这个剧本，没有一丁点可以称得上宏大的东西，但是特别细腻，舒展。很漂亮。她完成的也很漂亮。”
　　胡斐忽然笑起来。
　　秦渭看着他，微微皱眉，“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胡斐摇头，“没有，没有不对。我只是……最近这一年多，你对李谦的评价，真的是直线上升啊！现在这么认可他了？”
　　秦渭自嘲般地笑了笑，深深地抽一口烟，然后才缓缓地道：“明明人家的东西又能拿奖又能拿票房，甚至能卖到全球票房第二，光是闭着眼装看不见，有什么用？他做的的确很好啊！看过《黑客帝国》之后，我把他这些年的片子从头看了一遍，甚至连《新白娘子传奇》都找来看了一边。”
　　“他这些年的脉络，很清楚。他的进步，你仔细看他一部一部的作品，能清楚地感觉得出来。所以，他能给鹿灵犀写出这么个故事本子来，我一点都不觉得稀奇。鹿灵犀的功底也很扎实。”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了。
　　胡斐想了想，忽然伸手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李谦自己擅长拍，也有识人之能，善于捧人，这咱都承认，现在么，明湖文化虽然已经是很强大了，但还不至于一手遮天，这不是还有你嘛！”
　　秦渭笑了笑，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显然是整个中国电影圈除李谦之外的另外一面旗帜，更是华飞影视的一面大旗。而且，认真地看过李谦的所有作品，开始正视这个对手之后，由人照己，反观自身，虽然他觉得，像《黑客帝国》那样的电影，那种脑洞，自己是肯定拍不出来的，但说到一些宏大的，李谦至今都没敢碰过的主题，自己这个拍了一辈子艺术电影的老家伙，却还是占有很大优势的。
　　所以，不可妄自尊大，但也完全不必妄自菲薄。
　　拿出自己最拿手的东西来就是了。
　　明湖文化再厉害，李谦再强大，中国的电影市场，却必然还是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而且还不会太小！
　　这个时候，见秦渭不说话，胡斐还想再说点什么，正好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胡斐喊一声“进”，助理推门进来，说：“刘小姐来了！”
　　然后刘燕就推门走进来。
　　见胡斐和秦渭都在，这个时候也都站起身来，刘燕很客气地冲两人打招呼，“胡董好，秦导好，好久不见了！”
　　于是大家都满面笑容。
　　距离《长城》的上映还剩下二十天，刘燕和秦渭今天都赶过来，是来参加公司这边组织的相关宣传和发行会议的。
　　《长城》这部电影，由华飞影视和挂靠在华飞影视旗下的刘燕工作室联合投资拍摄，总投资两亿华元之中，刘燕个人的工作室占了2000万，她个人不但出任女主角，同时还担任了制片人。反倒是秦渭依然老实巴交的，既没有开个人工作室，也没有个人投资，只是作为导演兼制片人的角色，去把控这部电影。
　　现在么，三个制片人聚齐了，略寒暄几句，问候近况，然后胡斐就叫了助理进来，让他通知各部门，预备开会。
　　……
　　作为秦渭在经历了个人电影史上第一次失败之后的回归作品，华飞影视上上下下都对这部电影看得极为重要。
　　如果说《花好月圆小晴天》那种电影，尽管也是砸了六千万的投资进去，真的是规模不小了，对于华飞影视来说，却仍然只是一次试水，是一次对新导演的发掘的话，那么投资高达两亿华元的《长城》，又是引进刘燕工作室的投资，又是重金邀请好莱坞巨星加盟，又是斥巨资到美国做特效，等等等等，则无一不显露出华飞影视对这部电影的殷切期望。
　　《花好月圆小晴天》这种电影，就算是赔上几千万，充其量只是减少公司的利润来充实片源库而已，但《长城》要是赔了……
　　单纯的赔钱，还好说，尽管投资浩大，宣传经费、发行经费也都堪称惊人，但华飞影视还并不至于赔不起，更关键的是，华飞影视需要重新竖起秦渭的这杆大旗——只有这杆大旗不倒，华飞影视在业界的地位、号召力、跟院线方谈判的底气，才会在，而且足。
　　当然，秦渭的片子大卖，对于截止到目前都可以算是严重依赖秦渭的华飞影视来说，自然也就意味着有大笔的钱可赚。
　　所以，对于《长城》的宣传和发行，很多事情胡斐甚至是亲力亲为，务求不出任何的差错，务求让整部电影从上映之前的宣传开始，就直接进入正确的轨道。
　　上映前的这场宣传和发行会议，进行的当然很顺利。
　　五月份，胡斐和秦渭一起跑了趟美国，搞定了派拉蒙方面，签下了由派拉蒙影业代为进行北美地区发行上映的合约，且合约中规定，《长城》在北美地区的开画规模，将会不低于2000块画布——截至目前，除李谦之外，这是华语电影导演在北美地区能拿到的最高的开画规模了。
　　而且，胡斐心里心知肚明，这里面至少有一小半甚至一半，要归功于重金请来的电影男主角，好莱坞巨星丹尼尔·杰克曼。
　　简单说，高达一千万美元的片酬，是丹尼尔·杰克曼此前在好莱坞都拿不到的，这个钱，肯定不能白拿。华飞影视也绝不会让它白白的花出去。
　　而在国内，这部电影挂着秦渭、丹尼尔·杰克曼、刘燕、郑中原等人的大名，可想而知，院线方是肯定趋之若鹜的——尽管秦渭已经失手过一次，尽管刘燕此前从未在大银幕上证明过自己的实力，但谁敢说秦渭不行了？谁敢说观众们不会冲着“小燕子”去买票？再说了，不是还有丹尼尔·杰克曼嘛！
　　中国首部国际合拍大片啊！
　　讲述的是长城的故事啊！
　　虽然内部的看片会还没开，国内各大院线却都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最高标准的放映规模，等这场会议开完，看片会开一下，就可以签放映合约了。
　　甚至就连明湖文化旗下掌控的两条院线，都承诺届时会给出至少四成以上的放映规模来为电影的首周进行加持。
　　说白了，商业利益面前，刘燕跳槽又怎么了？有钱赚，明湖文化也不会不赚的！
　　于是，会开到最后，胡斐为这次的内部宣发筹备会议定了无比高亢的调子，他说：“两亿的投资，一亿五千万的宣传和发行经费，咱们这部电影的预期票房，是八个亿保底，十个亿才算胜利！”
　　“至少在国内，秦渭不会比李谦的票房差！”


第122章 秦渭的诧异
　　看到《秋天的童话》的首周票房之后，秦渭心里是很惊讶的。
　　其实论绝对数，这部电影首周拿下的1.46亿票房，并不是特别的高，尤其是近两年来，国内电影市场的规模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不是2002年《生死门》和《黄飞鸿》斗票房的那个时候能比的了。现如今首周票房能过亿的电影，已经有好几部了，像《黑客帝国》、《龙门客栈》的首周票房，都比《秋天的童话》还要高得多——但在秦渭心里，《秋天的童话》跟它们都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部爱情电影！
　　一部很小众的，节奏缓慢的，没有什么刺激的情节或场面的，温吞水的小情小爱小感情——业界众所周知，这样的电影，跟大投资大制作大场面的科幻片、动作片、武侠片之类的，压根儿不是一个概念。
　　当然，著名导演加著名演员，对电影的票房是肯定有加成的，这一点，身为曾经的中国第一导演，秦渭当然是比谁都清楚。
　　远的不提，就说近的。
　　眼看《花好月圆小晴天》的票房实在太渣，胡斐手底下的人及时的调整宣传方向，把整个宣传部门的口风从“镜头精美”、“明晓敬惊人之作”和“何颖玉奉献出的又一次惊人演出”、“誉满戛纳”等等并重的方向，转移到了在网络上去重点力推和引导“只为看看何颖玉的美，都值得去买一张票”上去。
　　果然第二周的票房非但没降，反而还一下子反弹了两百多万——在过去这么多年中国电影的历史上，这是除了李谦的几部作品，和少部分一开始发行量上映规模不够的电影之外，少有的次周票房反弹的电影。
　　可以毫无疑问地说，这一句“何颖玉的美”的宣传，光是在第二周，就为这部上座率堪忧的电影，带来了500万左右的票房加成。
　　只是很可惜，公司方面只是临时的调整方向，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往这个方面去努力，所以后续再怎么调整，一时半会儿的，也无法用出全力了——因为很多的钱，很多的节目，都已经是做出去了，改不了，也没法加宣传。
　　于是，尽管很明白主打何颖玉的话，票房肯定不会那么低，但最终，华飞影视的宣传部那边，还是不得不黯然接受最终的结果。
　　当然，这个事儿，怪不了他们，调子是胡斐一开始定下的——明湖文化的实力越来越强，华飞影视也好，还是东方传媒也罢，大家挖明湖文化的人还来不及呢，虽然花了大价钱请明湖文化的演员，却更多地只是想掏笔钱借点人气拉拉票房而已，却并不愿意真金白银地掏钱出来，却为对方的演员宣传。
　　然而事实证明，再好的演员，要想多拉票房，关键时候还是要舍得砸钱去做宣传的——固然利人，却也利己。而不砸钱的话，虽然不至于便宜别人，但自己能占到的便宜，也是不多。
　　所以即便是胡斐，到现在《花好月圆小晴天》差不多算是要尘埃落定了，是肯定会赔钱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何颖玉是真的值一千万的，只是这么好的一个宣传点，自己这边没利用好罢了——前后估一估，如果票房能到六千万的话，那么何颖玉还是为电影带来了不下两千万的票房的。
　　如果从一开始制定宣传策略的时候，就以宣传她在电影中的惊人表现，和她的扮相之惊艳为主线，而以其它人，包括明晓敬在内为辅助的话，宣传部和发行部那边给出的预估，电影票房应该能至少突破八千万。
　　这就是明星的力量。
　　那可想而知，在当下的中国，有几个人是公认比何颖玉还能拉票房的？
　　女演员方面，没有。
　　秦晶晶、鹿灵犀、明晓敬、刘燕，等等，全都不行。
　　傅红雪也已经不行。
　　男演员里，郑中原？
　　以前还行，毕竟男演员里的一线了。但有了《黑客帝国》和《龙门客栈》之后，片酬要价八百万，实际像秦渭这种大导演请他，只需要六百万而已。
　　他已经比何颖玉落后了好大一截。
　　郭玉龙，单论国内的话，他大概够资格勉强跟何颖玉拼一拼，但也只是胜负难料而已——当然，郭玉龙毕竟是男演员，而且是叱咤风云多年的大咖，号召力和底蕴还是很强的，他仍有一定优势。
　　然后，李谦，周宝山。
　　这俩人，都是稳稳的比何颖玉号召力更强的了。
　　而《秋天的童话》有李谦的男主角加持，又有秦晶晶在，导演又是著名的很讨影迷们喜欢的“十三姨”，首周票房好一点，实属正常。
　　但他们三个加在一起，就能值首周票房接近一亿五吗？
　　对此，秦渭心里是很诧异的。
　　尽管此时非彼时，时至今日，秦渭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愿意去正视李谦。正视他的能力，他的才华，并且也去正视他在国内国际那超强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难以理解这件事——一部小众的爱情电影，仅仅只是因为男女主角加导演都很著名，就能拿到那么高的首周票房了？
　　这是他很不愿意看到的一点，同时又是让他内心隐隐有些激动的一点。
　　多年来，国际也好，国内也罢，给秦渭这位大师级电影导演身上，加了很多的前缀，对他的很多能力，也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但在秦渭自己来说，他始终觉得，自己最擅长的，还是去讲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尽管出于市场的需要，和电影公司的需要，他自己也拍了好几部大片了，有过巨大的成功，也有过惨痛的失败，但要说他自己最喜欢的，其实还是能把感情戏讲好的那种戏——比如经历了上一次的失败之后，要开新戏，其实他曾经一度犹豫过是不是要去拍一部自己比较擅长和拿手的爱情电影。
　　只是后来胡斐一再地说，要“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觉得也对，所以最终才决定了去拍一部《长城》这样的电影。
　　虽然最自信最拿手的，还是感情戏的挖掘，但秦渭自认自己拍的商业大片，也并不差——如此而已！
　　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继续拍类似《生死门》和《长城》这样的大戏？或者说，一个导演，尤其是一个除了钱之外，还多少有点别的追求的导演，总不能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套商业大片吧？总得还是回去拍一些描述感情的戏吧？
　　以前，是会犹豫的。
　　怕大家都已经不喜欢看感情戏了，怕票房不好。
　　但《秋天的童话》似乎正在成为一个反例——故事很好，感情很好，著名导演，著名演员，精心制作，使得爱情电影这种小众的路子，也未必就卖不好。
　　当然，在《黑客帝国》的国内票房已经过十亿，《龙门客栈》的国内票房也八亿多的现在，就算自己愿意拍这一类的爱情戏，对它的票房成绩也能满足，但只怕胡斐也不会满意了——他现在特别追求大制作、大投资、全球发行，觉得不是那样就不赚钱。或者说，赚钱太慢！
　　事实上，看到《秋天的童话》的首周票房之后，尤其是亲自跑去看了一下这部电影之后，秦渭自己心里也觉得，虽然这部电影的开画成绩不错，但大约只是因为这个明星组合自身的号召力太强吧！
　　说白了，观众们走进电影院，未必是奔着故事去的，其实是奔着去看李谦和秦晶晶，去看“十三姨”的第一部电影能拍成什么样去的。
　　虽然这部电影的故事很好，拍的也很好。
　　但那并不是大家买票的重点。
　　所以，虽然口碑不错，但秦渭心里估算着，这部电影下周大概还能拿到个七八千万？等到下画，估计三亿是稳拿的，但四亿就有点玄。
　　虽然真的已经是不低了，绝对可以让鹿灵犀就此一战成名了，但相比起《黑客帝国》和《龙门客栈》、《生死门》、《黄飞鸿》之类的卖座，还是差了许多的。
　　爱情电影，毕竟还是小众啊！
　　她鹿灵犀一个新锐导演，能拿到这个成绩，很可以了，估计都该惊喜的不知道怎么好了，但如果导演换了是自己，就算是能比她这部《秋天的童话》再多一点，想必胡斐还是会念叨，还是会有些不满意的。
　　没办法。
　　不管是他胡斐，还是国内的观众们，乃至于业界的电影人们，似乎都是这样的一个概念来看待的，那就是——你秦渭牌子那么大，就必须多赚！
　　华飞影视内部关于《长城》的内部会议敲定了接下来的宣传和发行步骤、方向之后，秦渭就转身投入到了电影的前期宣传准备中去了。
　　电影大师嘛，逼格高，虽说他也很不屑于去参加什么综艺节目之类的，但一些基本的宣传，还是要保证的。
　　比如，至少也要有一到两家比较高端的纸媒的专访。
　　这方面来说，敢从头到尾几乎不参加任何的宣传的人，也就只有一个李谦。但出奇的是，偏偏他的片子都卖得很好，一来二去，大家也都习惯了，都开始默认李谦的电影，不管是导演的，还是参演的，都可以不参加宣传，而大家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或者稀奇，但换了别人，哪怕是咖位、名气大如秦渭，为了票房的考虑，就多少还是要参与一下的。
　　电影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上了，这个时候一些纸媒的专访，就要开始安排了。
　　等忙完几家纸媒，再配合拍几张封面照片，差不多就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在这期间，虽然耳朵边整天都听见人说一些影市的讯息，但毕竟只是一听就过，没怎么往心里去，一直到下一个周一，当新的一周票房排行榜出来，把数据拿到手里一看，秦渭当时心里就是一愣——
　　《秋天的童话》居然又是周票房第一！
　　这可是尼玛暑期档啊！
　　都没顾上看它的票房，先就低头往下看，果然，号称投资一亿两千万美元，北美上映之后首周票房破亿的好莱坞大片《异形3》在国内首周上映，居然只排在了第二名！
　　《秋天的童话》，第二周，周票房1亿1382万，累计票房2.602亿华元。
　　《异形3》，第一周，周票房9805万。
　　往下找，第七名，《花好月圆小晴天》，第六周，周票房387万，累计票房5403万。
　　这一刻，秦渭心里诧异万分。
　　两周，十一天？居然两亿六千万了？
　　爱情电影这种小众电影，居然也能那么好卖吗？
　　是现在的观众跟以前的观众不一样了，已经开始追捧爱情电影这个小分类了？还是说李谦加秦晶晶加鹿灵犀的号召力，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
　　不应该呀！
　　从《花好月圆小晴天》的票房上，其实能反映出一部分情况的，那就是有号召力的巨星，在成功的商业电影上，往往这种号召力会对电影的票房呈现出一种“加成”，甚至是放大的效果。但是在文艺电影上，因为失去了电影题材本身对观众的号召力，电影明星单纯靠自己的号召力来硬生生的拉票房，这个票房的加成，一般都会是很有限的。
　　《秋天的童话》是爱情电影，而且还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掺杂进去，就是纯粹的讲述一对男女的爱情的电影，清汤寡水的。除了“柏林影帝影后再度合作”这个噱头，和李谦、秦晶晶两个人的颜值之外，几乎没什么可卖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部电影，居然能连续两周票房破亿！
　　看着手里的这份票房报表，秦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太懂当下的这个市场了——《异形》啊，这么大名气的好莱坞大片，北美首周都破一亿美元票房的，来到中国，居然还干不过《秋天的童话》的第二周？
　　于是接下来，秦渭就开始留心了。
　　然而，事情并不以他是否留心而改变什么，当又一周的票房排行榜出炉，《秋天的童话》虽然还是扛不住新上映的大片们的挤压，一下子掉到了排行榜的第三名，却居然再次拿到了高达7956万的周票房！
　　前三周相加，累计票房居然已经高达3.4亿！
　　再转过天来，《长城》已经要上了。


第123章 疼！
　　赶在七月的第二个周四，7月9日，华飞影视耗资上千万，为电影《长城》在顺天府举行了规模盛大的首映典礼。
　　宾客云集，大咖络绎。
　　人的思维，是有着极大的惯性的。
　　在几年之前，秦渭几乎是无可置疑的中国电影第一人，到现在，虽说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李谦连续出手，又是拿奖又是票房大卖的，一时间也称煊赫，甚至在很多年轻一代的观众心里，他早已超越秦渭，成为当下无可争议的中国电影第一人了——而且业界内外，在《黑客帝国》取得了那样的全球大卖之后，也基本上都承认了在中国电影界，无论是权势、地位、才华、成就，李谦都已经是第一。
　　但承认李谦归承认李谦，秦渭或许在很多人心里已经不是第一了，却依然是除李谦之外，整个中国电影的另外一面大旗。
　　甚至在为数不少的人心里，尽管无法否认过去几年李谦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但他们内心仍然坚持认为，李谦比秦渭，“还是要差了一些的”！
　　思维的惯性也罢，还是下意识地对新兴起的商业电影唯票房论的反感与排斥也罢，在中国电影界持这种论调和观感的人，还真的是不少。
　　当然，换个角度来想，尽管李谦这几年拳打脚踢，很是开创出了一番局面，也拿奖了，也封帝了，票房更是已经做到了中国绝无仅有的第一人，甚至全世界称雄，而且更牛逼的是，在明湖文化完成了对哥伦比亚的收购之后，已经使得明湖文化成为了当今世界电影市场上唯一一个脚踩中国和北美两大市场的影业联合体，绝对是牛逼之极的大BOSS级别的存在了。
　　但是，他崛起的太快了，快到让很多人还没适应他上一部作品所取得的成就和地位，就很快又取得了更大的成就。
　　渐渐到后来，他的成就已经是其他人奋斗一生都无法达到的，于是，最初看待后辈这“初生牛犊”时的欣慰、赞赏、振奋，开始渐渐变成不悦、审视与怀疑，再到后来，李谦这样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大鳄、大师，已经让业界很多人为之反感，几乎提到他，不管是什么，就会下意识地先皱眉头。
　　说白了，资历太浅，人心不服。
　　当然，李谦也不在乎那个。
　　他不在乎业界的一些老前辈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不在乎那些奖项在近两年一而再再而三的故意冷落自己。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整个世界电影发展方向的滚滚大潮面前，如果反而去计较那些关起门来的自娱自乐，结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像另外那个时空一样，从特效，到动作捕捉，再到3D，等等，一波又一波的发展潮流，都被中国电影完美错过。
　　于是只能在此后跟在好莱坞的屁股后头，一点点的蹒跚学步，却怎么都追不上，只能放着那么大的国内市场，却一直被各种吊打——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死掉之后没过太久，那么多年始终半红不红的吴京，拍出了一部《战狼2》。
　　可事实上，即便是他知道了，仔细去衡量的话，在他看来，也只是中国电影人通过各种试验，终于开始摸到一些国产商业电影的做法和套路了而已，却并不意味着中国电影已经追上去甚至超越了。
　　因为，你的电影只能在自己家里卖，外国人不买账，而好莱坞的大片，却可以跑到你的家里来轻轻松松的圈钱。
　　扯远了。
　　李谦心里始终坚信自己所走的这种“先技术、再艺术”的道路，是正确的，甚至他无法理解那些前辈们在见到自己的时候，纷纷劝自己，既然在商业上已经有了成就，钱也赚了不少了，不缺钱，就该进行艺术上的尝试，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或许他们是在为李谦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却居然一门心思扑到商业电影和赚钱上，而为之惋惜吧。
　　也或许在他们看来，只有艺术电影才算是真的电影吧。
　　但偏偏在李谦看来，只有让广大的观众喜欢看的，才叫好电影。
　　而且，他虽然不缺钱了，但他深深地知道，一个电影市场，一个国家的电影工业要想发展起来，票房大卖的刺激，也即利润的刺激，是最为重要的！
　　所以，他很乐意于使自己成为那块引得所有斗牛们眼睛充血的红布！
　　看，李谦赚钱了，看，明湖文化赚钱了。
　　看，李谦又赚钱了，看，明湖文化又赚钱了。
　　看……
　　大家眼睛一红，纷纷地杀进来拍电影，当然有的是人会下意识地去进行一些低劣的模仿，还有一些极端商业化的纯粹炒作，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总有人会耐心地去琢磨和分析，李谦是怎么让自己的电影赚到钱的，一来二去，慢慢的总会有人去尝试着走出自己的新路。
　　到那个时候，中国电影的杰出电影人越来越多，各种大卖的电影层出不穷，各种电影门类争奇斗艳，整个国内市场都变成一片红海，大家杀得性起，不知不觉就开始走出去，到全球市场上去大声吆喝……
　　当然，暂时的，这一切还都只是幻想，只存在在李谦的脑子里。
　　又扯远了。
　　事实上，从最近几部电影的路子来看，秦渭或许还没彻底闹明白这个年代大家喜闻乐见的好电影是什么样子的，但作为上一代最著名的电影导演，而且还是文艺电影的一面大旗，他却早就已经明白，卖座，是衡量电影成功与否最重要的一个标准。从这一点上来看，其实秦渭真的是那一拨电影人里见识最深、也见机极早的一个了，不愧他身上大师的名头。
　　甚至于，在赔了一部之后，暂时想不到克敌制胜的法子，找不准当下拍电影的思路，他居然能想起来要在这个时候就玩一把“中外合作”的方式，也的确是开中国电影之先河了——别管怎么说，丹尼尔·杰克曼是货真价实的好莱坞一线明星，一般人别说请不起，就算请得起，如果没有秦渭这样的国际大导演的名头，人家也未必愿意跑到中国来、陪你一个中国导演玩这么一把。
　　好莱坞的一线明星，已经是从不缺片约和邀请的了。
　　事实上，早在一年多之前，李谦刚听说秦渭正在筹备的项目要邀请好莱坞的一线明星来主演，并且电影会围绕长城这个主题进行的时候，是吓了一跳的。
　　但仔细想想，他又释然了。
　　世人提到中国，提到中华民族，无论中外，都肯定会提到长城与黄河——这几乎成为了中华民族的象征。
　　一部中国电影，要拍古装大片，要有大量的动作戏，长城，几乎是必然会被首先想到的一个大题目。
　　只是在当时，李谦无从得知秦渭会从什么角度着手、去围绕着长城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跟张国师的《长城》是不是异曲同工罢了。
　　……
　　首映典礼上，《长城》的一众主创各个都是红光满面。
　　胡斐固然是与各路来宾谈笑风生，秦渭那张瘦削的脸上，也少见地满是笑容，而站在两人身边、一身盛装长裙的刘燕，则似乎正在褪去“小燕子”时期的那种稚嫩感觉，正在真的成为中国电影界新生代的中坚力量——一个成功的演员，一个跟大导演秦渭合作过的演员，一个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自己的电影投资、且一上手就是秦渭这个级别的大导演的投资人、制片人。
　　与他们相比，反倒是身边站着翻译的丹尼尔·杰克曼脸上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敷衍——首映典礼他见得多了，但身边的人全部都不说英文的，却不多见。
　　当然，胡斐为这场首映典礼花费了多少心思，秦渭又通过这场首映典礼展现了自己在中国电影界怎样的超拔地位，就是他所不知道的了。
　　或许，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这次到中国来参加《长城》的首映典礼，和随后十天的各种宣传，是早在当初签约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的条款——包括随后回到北美地区还有十天的宣传日程，这些也都是包含在他的片酬里的。
　　但电影已经拍完，他也很难对一部中国电影抱以过高的票房期待和声誉期待，尤其是，哪怕是这部电影在中国大卖，要想在北美地区大卖，仍是无比困难的一件事，而只要电影无法在北美地区大卖，那么这部电影在中国市场的无论成或败，都对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几乎毫无影响。
　　所以，身为演员，既然签了合同拿了钱，就一定要遵守合同履行合约，这是一个好莱坞演员的底线，而他，也当然要如约地拿出二十天的日程，来参与《长城》在中国、日本和北美地区的宣传。
　　但这件事却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了，并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他现在在考虑的，是今天晚上的那一顿晚餐。
　　因为此前就在许多个场合有所交集，彼此也有好几位共同的朋友，所以丹尼尔·杰克曼此前跟廖辽就是比较熟悉的，甚至勉强可以被称为朋友——一个女歌手和一个男演员，彼此之间没有丝毫的利益之争，且对方的情人又是一位蜚声国际的大导演，后来更是收购了哥伦比亚这样的好莱坞大公司，成为整个世界屈指可数的电影界大亨之一，那么哪怕不去刻意讨好，至少以丹尼尔·杰克曼那个能混到好莱坞一线的脑袋，也已经绝对不会去交恶了。
　　所以，大家交情不差。
　　正好这段时间廖辽结束了这一次在北美地区的盛大的巡回演唱会之后，累了，回中国来休息，就在顺天府，于是在来中国之前，丹尼尔·杰克曼就提前打电话跟廖辽沟通了一下，廖辽当时就很爽快地表示要作为主人，招待他。而几句话之后，廖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更是笑着表示，到时候李谦也会在场。
　　丹尼尔·杰克曼心满意足，再三感谢。
　　这样的一顿晚宴，当然不足以将彼此的关系拉近多少，但美国社会也同样是有着极大的人情成分在的。能有机会跟《黑客帝国》的导演兼哥伦比亚的幕后大老板一起吃顿饭、近距离的交流一下，沟通一下感情，对自己将来的发展，当然是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
　　尽管丹尼尔·杰克曼本来就已经是好莱坞的一线巨星，在外行和影迷们看来，他已经是不需要去向任何人赔笑脸，反过来应该是电影公司和制片人们主动登门邀请他出演某个角色了，但其实在好莱坞打拼多年，现在也身处一线的丹尼尔·杰克曼心里却无比清楚，在真正的大佬面前，自己还不够格。
　　什么叫真正的大佬？
　　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的总裁，连续推出过若干部成本过亿，北美票房过三亿美元的作品的大制片人，以及好莱坞圈子里屈指可数的那几位大导演。
　　这些人，才是真的大佬。
　　别说一线明星，就算是上到了超一线巨星，在这些人面前，也充其量保持表面上的平起平坐罢了。
　　而上述的这三种身份，李谦几乎可以算是全都占了。
　　可以说，整个中国电影圈，有且只有他一个人，在丹尼尔·杰克曼看来，是必须慎重对待，甚至是值得献一献殷勤的。
　　电影开始了，尽管有中英字幕，但丹尼尔·杰克曼却对整个故事的剧情看得似懂非懂，不过倒是电影的很多特效场面，看得他也是称赞不已，忍不住心想：果然不愧是花费巨资送到美国去做出来的特效！
　　而以他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经验，当看到某些镜头的时候，也忍不住会扭头看一眼坐在身边不远处的中国秦，心想：这个中国大导演的镜头还是挺讲究的，果然不愧是在欧洲拿过大奖的导演。
　　然后，放映结束，在全场的掌声中登台，和其他的主创人员坐在一起，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样被围观和集中提问，并且借助着翻译的帮助，从容的应付这一切——自始至终，丹尼尔·杰克曼脸上都带着一抹很敬业的笑容。
　　首映结束了，丹尼尔·杰克曼跟自己的经纪人打了声招呼，就要坐车离开，这个时候，中国胡听到这边的声音，却快步跑过来，热情地用英语发出了邀请，“丹尼尔，晚上我安排了晚宴，到时候大家都会过来，一起吃饭，请一定要来！”
　　尽管此前在中国拍戏的时候，丹尼尔·杰克曼就已经见惯了中国人这种动辄就要一起吃饭来交流感情的做法，正常情况下他也不会拒绝，但今天显然不行。
　　他先是笑着表示了感谢，然后一脸惋惜地道：“但今天恐怕不行，我来之前就已经约好了的，我要和我的中国朋友廖一起吃饭。你知道的，我跟廖是好朋友，而他的情人李，是我一直都特别想要去拜访的一位大导演。所以，抱歉……”
　　胡斐英语不错，不用翻译，直接就听懂了。
　　然后，他的脸一下子黑得像锅底。
　　而正在走过来的秦渭和刘燕，一是听漏了一大半，二是英语也达不到可以直接听懂的程度，就只好等着旁边的翻译给完整的翻译过来了。
　　而听完了翻译的话，秦渭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收起来了。
　　刘燕则低了头，似乎是既觉得尴尬，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低头的那一刹那，她下意识地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胡斐和秦渭。
　　跟她自己为了出演秦渭的电影，不惜只拿了两百万华元的片酬不同，为了请丹尼尔·杰克曼来出演《长城》，胡斐可是真金白银的砸出了一千万美元——据说在好莱坞，现在的丹尼尔·杰克曼的片酬，只是在七百万到八百万美元左右。
　　就这，据说还是胡斐和秦渭带着翻译好的剧本，亲自赶到美国去登门拜访，然后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和邀请，一边给出高额的片酬，这才终于说动了丹尼尔·杰克曼，使他同意了跑到中国来参演《长城》这样一部据说也会在北美地区大规模发行的中国电影。
　　结果咧，自己花了大价钱砸过来的好莱坞巨星，不管是在拍戏期间，还是在现在，从胡斐到秦渭，再到整个剧组，都把他高高地捧着，唯恐一个招呼不周，显得自己慢待了好莱坞的大明星，但这一次来到中国之后，只是稍微觑到一点空子，人家就顺着廖辽这根线赶紧往上爬，要去“拜见”李谦了。
　　为此，他毫不犹豫地就推掉了这边为他精心安排的晚宴！
　　这一刻，胡斐黑着脸，一副强忍着不满，不好发泄出来的样子，而秦渭虽说略好一些，只是收起了笑容，但眼角的青筋都显出来了。
　　刘燕心想，他们心里现在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一番滋味。
　　当然，不管他们怎么想，至少在刘燕看来，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挺打脸的——虽然明知道丹尼尔·杰克曼肯定是因为不了解李谦和秦渭之间的那一段恩怨，才会这么大大方方的把安排说出来，但正因如此，这个脸才打得如此真切！
　　如此生生的疼！


第124章 更疼！
　　放之于整个大时代而言，2005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份，对于中国电影，乃至全球电影来说，这也称不上是一个丰年。
　　有人扑街，有人赚钱，有新人露头，也有老手摔倒。
　　如此而已。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2005年，或者说具体点，2005年的7月份，却是会让他们和她们铭记好多年的一个时间段。
　　被华飞影视和《长城》剧组奉为上宾的好莱坞巨星丹尼尔·杰克曼推掉了胡斐为他准备的晚宴，而巴巴地跑过去捧李谦的臭脚，固然是让胡斐、秦渭等人，心里颇有些气氛，同时还有些无奈。
　　但相比起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这种小事似乎又有若鸿毛之轻了。
　　制作费两亿，宣发经费高达一亿五千万的《长城》，毫无疑问是整个中国电影界迄今为止最大的手笔，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还可以代表当下国内电影工业的最高水准——虽然它的特效是美国做的，冲洗是在日本做的，就连男主角都是个美国人，但既然能拿钱砸过来，就勉强意味着这是其他中国电影人也可以去效仿的，自然也就算是可以代表中国的电影工业的水准了。
　　上映之前，各种宣传铺天盖地。
　　在电影公司眼里，好莱坞巨星那是极为值钱、极为金贵的，所以在宣传的时候、做文案的时候，丹尼尔·杰克曼的优先级甚至排在大导演秦渭的前面，其中的一些引导性宣传，甚至隐晦地提出了“让好莱坞巨星跑到中国来拍电影，说明中国电影真的是崛起了”之类的论调。
　　至于郑中原、刘燕等，虽然在中国也算巨星了，但是在好莱坞巨星和中国大导演面前一比，在宣传上的待遇，就只好等而下之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两个也都不是普通人，宣传点也都相当多。
　　而高达一亿五千万的宣发经费，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基本上每一个会多少对电影有一点兴趣的人，在《长城》上映之前，就已经纷纷从新闻通稿、纸媒采访、街头硬广、地铁广告、综艺节目、影院海报等等各种各样的渠道，知道大导演秦渭携手好莱坞巨星丹尼尔·杰克曼的国际巨制《长城》要上映了。
　　在中国电影史而言，这样的宣发规模，真的是第一遭。
　　效果很强大。
　　虽然事实上的调查反馈显示，广大观众对于丹尼尔·杰克曼跑来演男主角的兴趣，并不如胡斐和秦渭他们事先设想的那样大，反倒是秦渭这个招牌，尽管经历了一次失败，却依然强大，让他们都欣慰不已。
　　但别管怎么说，摊子已经铺开了，架势也已经拉到了十足。
　　然后，《长城》上映了！
　　它一上映，立刻在全国拿下41%的排片量——就连明湖文化旗下现在的三条院线，本着不会跟钱过不去的信条，都给出了高达32%的排片量。
　　受此挤压，目前仍在上映的电影，别管是进口大片，还是国产电影，哪怕是仍在非常卖座的《秋天的童话》等，排片量也是顿时锐减。
　　这是谁都无法控制的正常规律。
　　明湖文化再偏向自己的电影，在旗下的所有院线里，也仅仅只是继续给《秋天的童话》保留了17%的排片量而已。
　　《长城》携如此强大的投资、阵容和宣发而来，来势汹汹，排片肯定要多给，同期的一大波好莱坞大片，也都仍在热卖，也要给。
　　上映首周，《长城》卖了三天加一个午夜场，票房劲收1.93亿，差一点点就要破两亿大关，在周票房排行榜上，更是高居榜首——华飞影视的后续第二波上映宣传，在电影的午夜提前场票房出炉之后，就已经大规模开动了，到这个时候首周票房一出，更是疯狂地一拥而上。
　　然而事实上，不要提口碑，单纯只是这个票房，业界就已经开始纷纷质疑了，这种质疑的声音之大，甚至是华飞影视卖了老命的砸钱都封不住的。
　　两亿的投资啊，那么大的卡司啊，那样铺天盖地的宣传啊，首周三天，居然连两亿都没过……
　　要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前几周里，《秋天的童话》这样一部小情调的爱情电影，都一举拿下了首周1.46亿的票房的，而去年的《黑客帝国》一天过亿，首周3.4亿多，《龙门客栈》首周也有2.3亿！
　　更不要提，这部电影在网络上的口碑相当之差，尽管有华飞影视方面事先做出的各种口碑引导方案的引导，但大量看过电影的观众回到网络上去吐槽，可不是你雇一帮水军就能干的过的。
　　于是，这部电影在首周过后，口碑飞快地掉落下来。
　　当然，商业电影，口碑略差一些，也未必就会影响到票房。
　　但显然，《长城》不在其列。
　　要知道，秦渭多年来都是靠口碑吃饭的导演！
　　于是，一个哪怕时隔多年之后都让秦渭、胡斐、刘燕等人铭心刻骨的事情发生了——《长城》上映的第二周，按说正是票房大爆妥妥收钱的时候，但《长城》的票房却飞速的跳水，以至于当这一周过去，大家赫然发现，排在票房排行榜第一名的，居然是一部已经上映了两周的电影，而《长城》居然掉到了第三名！
　　《家有喜事》，出品方、制片方籍籍无名，是只有部分业内人士才知道的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电影公司，叫“乐呵电影公司”，电影的导演，叫管子平，一个此前籍籍无名的导演，男主角倒是很出名，近两年炙手可热的笑星，黄葛，女主角也很出名，著名的京剧大青衣，程素瓶。
　　而这部电影的发行方，是明湖文化。
　　这部电影的走红，说来出奇。
　　因为电影的男女主角都是明湖文化的艺人，所以虽然投资额不算大，导演也籍籍无名，但因为黄葛的极力推荐，明湖文化最终还是决定接手发行，还为这部电影准备了1000万的宣发经费。
　　电影上映第一周，尽管有黄葛和程素瓶在，但电影的排片率并不高，只是上映之后，口碑却出奇的好，上座率也在两三天之间飞速的爬升，于是发行部把成绩报过来，齐洁当即开会，会上拍板，为这部电影追加三千万的宣发经费。
　　然后，好了，尽管首周只拿到了三千多万的票房，但是到了第二周，明湖文化的宣发系统开始发力，在《长城》没有上映之前的几天，这部电影甚至一度能拿到日排片的25%以上——而且神奇的是，随着排片量的大增，放映规模的急剧扩大，这部电影的上座率居然只掉了一点点，随后的口碑反馈，也是几乎全面向好，整体的评价也没掉！
　　虽然在《长城》上映之后，这部电影的排片立刻就受到了极大的挤压，但他的上座率反而又更高了——跟当年的《我的野蛮女友》、《红高粱》、《大腕》等明湖文化曾推出的一系列低开高走的电影的卖座路线，近乎完全一致！
　　于是，上周还只排名票房排行榜第四，被视作一匹黑马的《家有喜事》，到这一周的票房，就彻底爆开了！
　　次周，一亿三千四百万！
　　周票房排行榜第一名！
　　排在第二名的，是一部好莱坞大片，而上映次周的《长城》，票房居然暴跌超过50%，本周仅剩8400万！
　　两周相加，累计2.77亿！
　　毫无疑问，明眼人都知道，扑了！
　　秦渭的又一次滑铁卢。
　　而且基本可以断定是要血本无归了！
　　而伴随着《长城》的票房大跳水同时发生的，是新锐导演管子平踩着秦渭的肩膀一战成名，黄葛再一次稳固了自己“华人第一笑星”的地位，和《秋天的童话》悄无声息的又收下6500万的票房，将这部电影的总票房拉高到了4.05亿！
　　是的，上映四周，《秋天的童话》破四亿了！
　　于是，当这些天始终都有点晕晕乎乎的鹿灵犀带着宣传团队回到顺天府之后，晕晕乎乎地参加了公司为自己、为《秋天的童话》剧组特意举办的庆功会，然后晕晕乎乎地享受了大家的恭喜与祝贺，并一直到电影以5.2亿的票房最终结束放映之后才终于结束了这种晕晕乎乎的状态。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长城》那边的忽然低调下来。
　　面对记者们的围追堵截，胡斐被逼得没办法，失去理智般地说出了一句震惊电影圈的名言——“现在的观众，根本不懂什么叫好电影！”
　　而当记者终于堵到了秦渭，这位大导演除了落寞之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淡定，他很诚恳地说：“票房不好，是因为电影没拍好，大家有意见，说不好看，肯定都是我的原因。我是导演，这事儿赖我！”
　　而一直到九月份，当记者们终于发现了刘燕的踪迹，试图采访她的时候，最开始她只是面寒不答，当记者问出“你如何看待自己的第一次电影投资赔到血本无归”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却突然翻脸，摘下墨镜冲记者扔了过去。
　　虽然记者当时就躲开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这件事当天就被刊登在讯飞网上和博客上，还是很快就引得全网一片哗然。
　　而就在《长城》之烂、秦渭的第二次跌倒成为全网和全民焦点话题的时候，此前籍籍无名的《家有喜事》却扛着好莱坞大片的轮番冲击，上演了一幕新锐导演的逆袭好戏——这部电影在声名鹊起之后，始终保持不错的排片率和上座率，第三周顺利过亿，第四周居然还有七千多万的票房。
　　于是，等到电影最终结束放映，这部总投资三千万的都市喜剧片，最终的票房定格在四亿六千多万。
　　继鹿灵犀之后，2005年的中国影坛，导演管子平也顺利上位。
　　甚至，考虑到《家有喜事》是管子平的第一部导演作品，他的成功，显然比鹿灵犀来的还要更富传奇性一些。
　　而就在《秋天的童话》下映之后不久，当《长城》、《家有喜事》等电影已经进入放映末期，只是每天收割一点票房残值，好莱坞大片再次肆虐中国影市的时候，赵河带着他的《少林寺》来了。
　　毫无疑问，《少林寺》的最大卖点就一个，周宝山。
　　而事实证明，同一个路子，加上正当红的演员，真的是拿票房的无双利器——上映首周，这部武侠大片拿下2.1亿票房。
　　虽然口碑明显不如《黄飞鸿》两部曲，也证明了赵河更像是一个“干吏”而非“能吏”，但他拍电影向来稳扎稳打，虽不求新，但基本不犯错，让他沿着一条老路往前走，他还是能走的很稳健的。
　　于是，这部电影略次一些的口碑，并没有对票房产生过大的影响。
　　次周再次拿下1.4亿的票房，将累计票房推过3.5亿，已经意味着这部电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了——这也使得齐洁甚至不惜为此亲自跟李谦谈了一下是否要主动缓和一下跟周宝山的关系的问题。
　　但李谦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不必硬着留人了。
　　该放手时且放手。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他要走，那就走吧！
　　只是，当经纪部那边把周宝山的经纪人指定的两部电影的剧本拿过去给李谦看的时候，把剧本看完了，李谦却是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忍不住心想：看来当初自己煞费苦心让人搜集来、又亲自给他送去《少林寺》片场的那些资料，也和自己当初跟周宝山说的那些话一样，根本就没送到他心里去啊！
　　不过事已至此，李谦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亲自跟邹文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随便他自己折腾去吧！
　　其实他可惜的并不单纯是周宝山这个人，他可惜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推成功了一个，却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各种不着调的瞎蹦跶。
　　但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如果不让它去外面感受一下，他怎么会知道其实外面是真的很冷呢？


第125章 李谦叔叔
　　整个2005年，李谦的生活显得单调而平稳。
　　少见的，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一些很“简单”的事情，拍电影，陪陪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一个月抽出一两天的时间去处理公司的事情——影视城和顺天府，两点一线。平稳又平淡。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2005年的最后一个月。
　　2005年12月22日，在顺天府南郊明湖影视城专属于《阿凡达》剧组的摄影棚里，李谦手持喇叭，终于大声地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我宣布，《阿凡达》正式……杀青啦！”
　　全场沸腾。
　　尽管到了后期，剧组的拍摄进度已经开始超过预期中的最快速度，这也极大地缩短了拍摄周期，可即便如此，也仅仅只是缩短了半个月而已。
　　从三月中旬正式开始拍摄，期间无数的演员，包括大量的欧美演员来来去去，一口气拍到十二月的下旬——长达九个半月的拍摄，实在是太熬人了！
　　别说从好莱坞来的几个主要演员了，就连本土的一帮剧组成员，到后期都已经有点熬不住的感觉。
　　说个神奇的事情——打从李谦认识傅学隆之后，这家伙就没瘦过，每年每年都会比去年胖了点儿，每次隔上俩月不见，又胖了点儿，想当初拍《红高粱》，剧组驻扎在乡下，顶天了住在小县城，生活条件不怎么好，而且那部戏是傅胖子真正的第一次独立掌镜，他很努力，也很刻苦、很用心，但电影拍完，他还是胖了。跟着赵河去拍《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剧组在羊城附近取景一个多月，傅胖子吐槽说那边热得他受不了，当地吃饭的口味他也受不了，可就那么热、那么不习惯的饮食风味，从那边回来，他还是胖了。
　　但这一次，《阿凡达》拍了九个半月，他瘦了十一斤。
　　公司那边提前知道今天剧组会杀青，所以齐洁、曹霑、邹文槐等人都赶过来，早就已经没戏了的白玉京也赶回来，就等着见证《阿凡达》的杀青。
　　等到李谦宣布完杀青，大家收拾好东西去到影视城内部的餐厅里吃杀青饭的时候，齐洁又豪爽的宣布，所有参与了拍摄的剧组工作人员，每人加发百分之十的片酬，拍戏和筹备期间的工资，也加发百分之十。
　　这个大红包一发出去，杀青宴现场果然就沸腾了。
　　实话说，九个半月的档期，虽然肯定不是最长，但也已经是远超普通剧组的拍戏时间了——哪怕是国内拍戏最喜欢慢慢磨的几个导演，一部电影拍下来，六个月已经酸不短了，像金汉带着一帮人窝在陕北，大冷天的一拍就是五个多月，已经是罕见的长周期。
　　所以，大家都很疲劳，主要是心理的疲劳。
　　这种概念，跟一个某点的作者持续数年写一本书的道理，是基本一致的——谁都不喜欢每天每天都一成不变的生活，最开始的激情，会在一天又一天重复的劳动中消磨殆尽。
　　那么，什么最解乏？什么最能聚拢人心？
　　红包！
　　尤其是大红包！
　　于是，杀青宴上大家喝得东倒西歪，但嘴角却都带着笑，似乎连过去这九个半月的辛苦，也都已经被一个红包给砸没了。
　　等到第二天，实在已经在中国呆够了的几位美国演员，婉拒了明湖文化方面派人带他们游览中国的建议，赶在西方的圣诞节之前，急急忙忙的坐飞机回去了。
　　而李谦则在家里歇了一天，第二天就回到公司，开始着手安排《阿凡达》的后期特效和制作——这部电影是采用了边拍边制作的方法走的，但3D、动作捕捉、特效渲染等几个维度的工作一起上，而且每一条李谦都要求达到全球顶级水准，甚至比顶级水准还要再高一点，所以，这个进度就实在是拉不起来。
　　《阿凡达》拍了九个半月，后期这边就已经跟进了九个半月，甚至，把初期参与电影的诸多模型制作的时间也算进去，后期这边已经跟进了长达一年半的时间，而接下来，他们还要为这部电影继续工作一年！
　　事先制定的计划里，李谦是希望这部电影到2006年的11月底，能够彻底完成全部的后期工作，然后从容的布局全球的发行。
　　当然，后期制作中的很多工作，都会由特效部门和研究院方面多达两百多人的工作团队来承担了，李谦仅仅只负责提出要求、把关、提出修改要求，以及最后确认合格和验收而已。
　　他的后期主要工作，其实还是剪辑，和配乐。
　　但他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可以去做这件事，所以，压力并不算大。
　　……
　　2006年的一月，明湖文化按照往年的惯例，举办了自己的年会。
　　仍然很盛大，但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影。
　　周宝山没来。
　　当然，借口是冠冕堂皇的。他目前正在南方拍摄一部电影，制片方是东方传媒集团，据说投资过亿，给他的片酬，也是高达1500万外加票房分成。
　　国内的很多剧组，是连春节都不一定放假的，更何况是圣诞元旦之类的，更何况你回去又没屁事儿，只是回去参加个所谓的公司年会？
　　所以，往年年年都来的周宝山，今年没来，说是不好请假，身为男主角，一请假就会耽误的整个剧组都停下等他。
　　但是没关系。
　　周宝山没有续约的事情，在明湖文化内外，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甚至都开始公开谈论周宝山的下一站会跑去哪家公司挂靠工作室了。
　　但是，不看好的人和看好的人几乎一样多。
　　甚至还要更多。
　　因为2004年离开了明湖文化，貌似开始要大展拳脚，也引得明湖文化内部不少冒头的演员开始观望的刘燕，却在刚刚过去的2005年迎来了当头一棒！
　　她的个人工作室的首笔投资，即2000万投资《长城》，别说盈利了，最后在华飞影视拿到了全部的票房分成之后分到她的那一份，只有574万——也不知道从谁嘴里传出来的，反正这个数据刚一传出来，就迅速传遍了整个娱乐圈。
　　估计刘燕郁闷得能吐血！
　　她这些年，自从当年因为《还珠公主》里的小燕子一炮而红，几年的时间拍了能有十四五部电视剧，也到几部电影里打过酱油，还接了不少的代言，钱当然肯定是挣了不少的，但实话说，她才刚红了几年？一个只靠拿片酬、接广告代言挣钱的演员，收入再高，也是有限的。
　　往高了估，在跳槽离开明湖文化之前，她这些年挣到的全部身家也绝对不到一亿，考虑到她自身的各种开支需求，包括房产车子等等，再考虑到她开工作室需要投入的一些基本开支，在对《长城》投出去2000万之后，估计她自己手里剩下的资金也不会太多了。
　　而被她寄予厚望的长城，却居然让她赔的如此的惨！
　　她的电视剧片酬在当下的国内来说，是顶级的，但即便如此，接近一千五百万啊，她得拍差不多两三部电视剧才能挣回来！
　　如果不考虑扎戏、考虑两部戏中间要多少休息一下的话，三部电视剧拍完，基本上就是一年多的时间了。
　　而偏偏，据李谦事后得知，当初不知道是刘燕觉得投资更重要，还是觉得能抓住机会跟大导演秦渭合作一把，成为他的女主角更重要，总之，在她看来，暂时的一部片酬高低，好像是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是没前两者重要。
　　所以，她得到了前两者，片酬却只拿了两百万。
　　如果戏红了还好说，价钱随时可以提，只要你有卖座的戏在那里戳着，别说是刘燕，就算是新人，没红之前一部戏三十万五十万，红了之后立刻涨到三百万五百万都是常事儿——但问题是，《长城》扑的很惨。
　　这部戏的扑街，几乎是直接把刘燕的电影之路给堵死了！
　　别说什么涨价，哪怕是两百万，也不会有人够胆子请她拍电影了——当然，客串或者小配角，则是另外一码事。
　　所以，有了她这一下水深火热在前面做例子比着，明湖文化这边在上半年原本有些躁动的人心，忽然一下子就又重新安定下来了。
　　道理其实是很简单的。
　　电影产业是这个世界上著名的合法且暴利的产业之一，但有赚就有赔，且无论中外，赔的都比赚得多！
　　在明湖文化呆惯了之后，某些人或许会有些错觉，觉得你看，我拍的电影都赚了啊，而且都是大赚特赚！所以，我为什么不能也参与进去，从一个单纯的拿工资的演员，变成资本方呢？
　　但事实上，一叶障目而已。
　　跳出明湖文化往外看，无论是国内电影圈，还是好莱坞，赔钱的片子多了去了——不是随便哪家公司都可以做一部红一部，也不是随便哪个人接一部就红一部的。
　　正因如此，质量更有保障的大导演，才会如此的受人信赖、被资本倚重。
　　而刘燕，也已经是走了大家所能想到的最靠谱、最高端的路线了——她跳出去的第一步，就是成为秦渭电影的女主角，并参与投资！
　　然而事实证明，这年头，大导演也不靠谱！
　　放眼看，目前在国内，能够做一部红一部，靠谱到可怕的，似乎只有一家明湖文化——既然如此，还跳个屁！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本行，争取更红一点，争取早日被老板点将，让公司同意给开个工作室啊！
　　因为挂靠在公司名下的个人工作室，是被允许最大参与10%的电影投资的！
　　像过去的2005年，公司名下的冯玉民、金汉、韩顺章和白玉京四家工作室，就都纷纷参与了公司内部的新戏——目前来看，这几乎是稳稳要赚钱的！
　　金汉工作室参投了自己的新戏《倩女幽魂》5%，冯玉民工作室参投了冯必成的新戏《疯狂的赛车》10%。
　　韩顺章和白玉京的工作室，也都投资了电视剧。
　　而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韩顺章在结束了《神雕侠侣》的拍摄之后，在2005年的最后几个月里，一直都在筹备他的第一部电影。
　　据说就在年后，电影将会正式启动。
　　而且为了这部电影，公司最近新签进来几个新演员——内部八卦，据说其中有两个，就是作为周宝山的备胎的，只要周宝山合约到期不续约，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个，就会接棒周宝山留下的《黄飞鸿》系列，和可能会开拍的《黑客帝国》第二部。而另外一个，据说就是韩顺章准备要捧的新人了。
　　他们两位的共同点就两条：第一，长得帅，第二，有一定的功夫底子。
　　……
　　在过去的2005年里，明湖文化的发展按部就班。
　　旗下仍然拥有着整个华语娱乐圈最为庞大的明星群体，这些人无论咖位大小，几乎都是离开明湖文化自动升一级、甚至升两级，而他们，也是整个华语歌坛、华语电视剧圈子，和华语电影圈子里目前的中坚力量，活跃在去年的大银幕和小荧屏上，也活跃在各种舞台、综艺节目和走秀场上。
　　相比2004年，明湖文化去年的电影和电视剧出品，有所减产，但质量和制霸能力，却依然保持了当今国内近乎无人能够挑战的高段位。
　　而且令人欣喜的是，除了自身的导演和出品之外，明湖文化作为单纯的发行方，今年也颇有收获。
　　与哥伦比亚的联合，接手的若干部哥伦比亚出品的美国电影都票房可观，还在其次，关键是，今年明湖文化成功的发行了多部新人导演的佳作，获利颇丰之余，还跟近两年正在崛起的新的电影力量，达成了不错的合作关系。
　　比如上半年的《钟馗正传》，比如暑期档忽然爆红的《家有喜事》，都在其列。
　　而比较遗憾的，或许就是尽管明湖文化一直在努力争取，但《钟馗正传》导演林仙芝的新电影的发行权，仍然被东方传媒集团给抢过去了。
　　这样让李谦蛮无奈的——因为齐洁说发行部想要拿下这部电影的发行权，李谦还特意赶回来，请顺天卫视的总经理魏平吃饭，让他把他家闺女叫上，结果呢，人家女孩子死活不去，托老魏带过来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时候我的票房超过李谦叔叔了，我什么时候跟他见面！”
　　这让李谦又能怎么办？
　　在成为偶像，被赞为天才，有亿万人追捧仰慕的同时，也架不住就是有那么一些心高气傲的人，一边对李谦膜拜到五体投地，一边却又下意识地站到他的对面，发誓要与他为敌，直到打败他为止！
　　李谦也很无奈！
　　李谦也不想这样！
　　而更无奈的是，魏平的这个名字叫林仙芝的私生女，简直是个鬼才，她一个女孩子，据说才刚从华戏导演系毕业了两三年而已，拍了一部小成本的《钟馗正传》，带着一种莫名的奔放的气质，卖了三千多万的票房。
　　等到新电影，投资八百万，依旧是小成本。关键她还是个快枪手，连筹备加拍摄带后期制作，五六个月的功夫她就做完了。
　　经东方传媒集团的包装和宣传之后，赶在《阿凡达》杀青的前一天，也即2005年的12月21日上映，却在上映首周就拿下了高达3700多万的票房。
　　等到这部电影最终在2月初下线，已经是年后，整部电影的八百万投资，最终却换来了高达9400多万的院线票房。
　　而且这女孩聪明，她的《钟馗正传》算是出道作，因为是自家老爹给捧的，所以剪辑权当然拿在手里，等到第二部作品，她依然坚持小成本投资，且自己只拿30万的导演片酬，却争取到了最高不超过5%的票房分成，以及几乎每一个导演都无比渴望得到的终剪权。
　　于是，虽然票房最终也没能过亿，她个人最终只能拿到4%的票房分成，却依然高达三百多万——比她当初开口把导演片酬要的高高的，要好多了，也多多了！
　　而且，第一部、第二部，连续两部，她把自己的终剪权始终握在手里，且先后取得了票房大卖，以后再跟任何公司谈片约，她都有底气要求终剪权！
　　对于一个新导演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真的是无比聪明，而且才华横溢。
　　当然，暂时来说，她还有点弱小。
　　至少距离“挑战李谦”，甚至“战胜李谦”这些目标，还有点远。
　　……
　　2006年的1月底，又是一次大年初一。
　　明湖文化的当家导演之一，冯必成，再次带着自己的新电影登陆全国院线了——有了此前的《大腕》和《疯狂的石头》两部的大卖，再加上明湖文化提前很久就在宣传和炒作“春节档”这个概念，很多观众对于这部《疯狂的赛车》，可以说是期待已久了。
　　事实上，这部电影并没有让大家失望。
　　简直一如既往的惊艳！
　　上映首周票房2.11亿，次周仍高达1.47亿，不但直接宣告《疯狂的赛车》在票房上的大获成功，同时还把因为《疯狂的石头》而备受观众喜爱的刘忠鑫，彻底捧上了“喜剧大咖”和“超级谐星”的位子。
　　继亦正亦谐的周智豫，“朴实却好笑”的黄葛之后，明湖文化在男演员方面，又多了一块金字招牌！


第126章 鬼才，诤友。
　　2006年2月18日。
　　顺天国际机场。
　　当刘承章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走出出口通道的时候，他们那一批航班的乘客已经几乎走空，只有几个同样等到了行李的乘客和他一起走出去。虽然没人注意到他是曾经的大导演，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掏出墨镜来带上了。
　　此去经年，虽然他觉得很可能连记者都不认识自己了，但发自内心对记者和媒体报道的恐惧，还是让他一下了飞机就有点紧张。
　　这个毛病以前没有，自从《剑仙》大扑，《飞天》也小扑一把之后，就开始有了——那些记者们提出的问题，实在是太过尖酸刻薄，哪怕不回答，只是听到，都会让人心中无名火起，而刘承章又向来是个拙于言辞的，很难向赵美成那样一言不合直接冲着记者开炮，所以只是想要躲着记者走。
　　走出出口的时候，应该是赶上下一个航班的人快出来了，外面很多人举着牌子垫着脚尖的往里头看着，于是刘承章低了头，快步往外走。
　　这时却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喊了一声，“老刘，这边！”
　　刘承章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看清那人，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露出诚挚的笑容，冲他走过去。两人汇合了，一直到离开了接机的人群，刘承章这才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他的机的，正是方柏锦。他的老伙计、老搭档。
　　这时候方柏锦笑着道：“你说了机票的时间嘛，我就上网查了一下喽，就知道是这班飞机了，嫂子又不在这边，我当然要过来接你一下。”
　　刘承章咧嘴笑了笑，说：“暂时没告诉经纪人。”
　　方柏锦点头，道：“明白。”
　　两人出去机场，很快在停车场找到了方柏锦的车——他居然是开着一辆SUV来的，倒真是方便装行李。
　　等坐到车上，刘承章打量着他的车，问：“什么时候换的车？”
　　方柏锦笑了笑，说：“找公司借的。”
　　刘承章闻言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等到车子开上了机场高速路，他已经点上了烟，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感受着外面干冷干冷的中国的空气，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忽然说：“上次聊，你不是说最近正忙着嘛，其实不必来的！”
　　方柏锦闻言笑起来，“忙是要忙的，但忙中偷闲会会朋友，也无不可嘛！”
　　刘承章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赵河的那个西游记题材的片子，拍完了？”
　　方柏锦点头，一边开车一边目不斜视地回答道：“拍完啦！赶在年前杀的青。现在正紧张地做后期呢！不过也闲不下来，公司那边也好，还是赵河也罢，意思都是想着直接把第二部也拍出来。估摸着四月吧，就要开机了，我还是监制。”
　　刘承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才扭头看他，眼神一片明亮，极欣喜的样子，“行啊你，真好！真好！”
　　顿了顿，他道：“李谦也算是够信重你了！”
　　方柏锦笑了笑，他能感觉得出来，老朋友这番为自己感到高兴的意思。
　　然后，他道：“第一部叫《西游降魔篇》，拍的是唐三藏收三个徒弟那一段，第二部的名字还没定，可能叫伏妖篇，也可能叫白骨夫人，就是拍白骨精那一段，现在看，拍摄周期大概是从四月到八月吧，等到这部戏杀青了，李谦的意思，是让我接手金汉的那部《倩女幽魂》，拍第二部，说是给我练手了。”
　　听到自己的好朋友要做导演了，刘承章脸上的惊喜更甚——他跟方柏锦搭档多年，自然深知自己这个老朋友的能耐，只是跟着自己做美术指导多年，本来眼看有机会了，自己能把他也推出去了，可惜《剑仙》扑了，随后《飞天》又扑了，他自觉自己说话也没什么份量了，当然不好往外推他了。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就感慨了一句，“李谦有识人之明啊！好！好事儿！你总算要开始独当一面了！”
　　方柏锦笑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刘承章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你们明湖文化那边，现在做片子都是一开始就做好要做续集的准备吗？《倩女幽魂》不是还没上映吗？已经开始筹备第二部的事情了？赵河那个西游的片子，甚至会在第一部上映之前就拍第二部？这样……不觉得风险很大吗？”
　　方柏锦闻言笑起来。
　　他是从加入明湖文化之前，就开始作为监制和美术指导，全程参与了《龙门客栈》的拍摄的，后来加入明湖文化，参与监制了金汉在05年拍的这一部《倩女幽魂》，紧接着又加入了赵河的剧组，成为了《西游降魔篇》监制，所以时至今日，对于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的运作规律和制度、习惯，已经了解很深了。
　　在此之前人们常说，好莱坞的制片商是非得把任何一个题材、任何一部电影的油水都榨干净，把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敲出来不可的，所以，好莱坞的制片商们是最乐意去制作大红电影的续集的。但其实，明湖文化从李谦开始制作电影开始，就已经开始“连续剧型电影”的布局了。
　　在通过《黄飞鸿》系列验证了这种制作思路在中国同样行得通之后，明湖文化现在很多的项目，都是从制作之初就直接按照三部曲就制定计划了。
　　所以，《黄飞鸿》系列是肯定会有第三部的，《黑客帝国》是肯定会有续集的，甚至据说李谦刚花了五亿巨资拍摄的那部《阿凡达》，也是计划会有续集的，那想当然耳，《倩女幽魂》也好，还是《西游》系列也罢，都是从一开始就奔着至少制作三部曲去考虑和布局的。
　　当然，这些事情已经有一些涉及到商业机密了，彼此关系虽然极好，方柏锦也万分相信刘承章的人品，但他还是不准备言之过深，于是就只好简单地解释道：“商业化运作嘛！其实只是利益最大化的一个做法，只要故事好，拍出来电影好看，观众们都喜欢看，在我看来，倒是很正常的。至于风险……”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甚至忍不住扭头看了刘承章一眼，笑道：“不瞒你说，明湖文化这边虽然任何一部电影在制作之前都会进行一定的市场调查，借此来规避可能会出现的风险，但是……只要李谦拍板，说这个戏可以做，基本上我们就都认为这部戏应该是没有风险的……这个意思，你懂吧？”
　　刘承章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缓缓点头，但面容忽然多了些苦涩。
　　是的，他懂。
　　这些年来，李谦拍一部红一部，甚至他编剧的、监制的，也全部大卖。
　　别说明湖文化内部那些从一开始跟着他打天下的人，会对他言听计从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只怕连一向跟李谦是死对头的一些人，都恨不得在电影开拍前能让李谦帮忙看看剧本，或者帮忙监制下什么的。
　　他的过往的全部成就，支撑了他的看法的权威性。
　　在他第一次遭遇失败之前，这个权威性，是目前整个中国电影圈最靠谱的东西之一了——著名演员不一定靠谱，大导演也不一定靠谱，但李谦说这部戏会红，却会被普遍认为很靠谱。
　　这个时候，见刘承章过了好一会子没说话，方柏锦下意识地扭头看过来一眼，却正好看到了刘承章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容。
　　于是他很快就转了话题，问：“终于回来了，还回去吗？”
　　刘承章摇了摇头，从刚才的感慨的思绪里退出来，道：“不回去了！呆了这段时间，收获很大，好好消化消化。”
　　方柏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当初《飞天》的票房不太理想，刘承章是很苦恼的，这个他很清楚，于是闭门不出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做出了那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简单地收拾一下行囊，办好护照就直奔美国了。然后，他谁也没告诉，就在洛杉矶当地找了份工作，给人做剧务，做摄影助理，这一去，就是七八个月。此前通过电话和QQ聊天，方柏锦知道，他先后呆了好几个好莱坞的剧组。
　　当然，虽然他在中国是闻名遐迩的大导演，但是到了好莱坞，估计他在做剧务和摄影助理的时候，是没有人认识他的。
　　他说，他要去好莱坞看看。
　　当年《剑仙》遭遇了票房惨败之后，他就跑去欧洲呆了好几个月，到处游历、思考，回来之后拍《飞天》，能感觉到他思考了很多东西，虽然那部戏还是算不上太成功，但作为合作人，方柏锦能感觉到他的某种蜕变。
　　他特别期待这一次从好莱坞“打工”回来之后，刘承章能拿出更好的蜕变。
　　眼看车子已经进入了顺天府的市区，方柏锦道：“先把你送回家，你安顿下行李，休息下，晚上咱哥俩喝点儿，聊聊。我特想知道这会去美国呆那么久，你都学到了什么。另外，也可以聊聊你接下来的打算。”
　　刘承章闻言笑了笑，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拿出一根烟来，想抽，又看看方柏锦，问：“带烟了吗？”
　　方柏锦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于是刘承章接过来，随后就把自己从美国带回来的那包烟丢到了手套箱里。掏出一根国产的烟来点上，他美美地抽一口，笑道：“还是咱国内的烤烟，对味道！”
　　方柏锦闻言哈哈一笑。
　　抽着烟，愣了半天，刘承章忽然道：“我这趟回来，准备去投靠李谦了！”
　　方柏锦闻言愣了一下，惊讶地扭头看向刘承章。
　　“真的假的？怎么忽然想通了？”
　　彼此都很熟悉，还有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合作，虽然后来因为李谦不看好《剑仙》，也说了实话，惹来刘承章的不快，所以他们两个之间，至今的关系都难以恢复到当初的亲密和无话不谈，但正是有过那一场，反倒让大家互相了解的更深了——李谦认为刘承章是“鬼才”，刘承章说李谦是“诤友”。
　　当然，刘承章执拗，李谦也死要面子，俩人背地里当着别人，都对对方大加称赞，但彼此见了面，却只剩下点头之交的两句寒暄。
　　早在《剑仙》拍摄期间，李谦应刘承章的邀请去客串，三个人晚上喝着酒闲聊，李谦就说过希望刘承章去明湖文化帮忙执掌影视部的话，后来《飞天》在筹备，李谦也表示希望这部电影能交给明湖文化来制作和投资，并且由他来担任制片人、监制——刘承章先后婉拒了。
　　第一次的时候，《剑仙》还没上映，刘承章当时是拍着当时的中国影坛投资最大的电影，而且他自己还是国产电影的票房纪录保持者，而当时的明湖文化在影视方面还相当弱小，才刚刚起步而已，刘承章虽然欣赏李谦本人，但对明湖文化的邀请，他并不在意。
　　第二次的时候，明湖文化正在崛起，李谦已经成就赫赫威名，而且他对《剑仙》的预判，也被事实证明了无比的正确——这几乎成了刘承章心里的一道疤。
　　而事实上，李谦要求由明湖文化投资并制作，他去给刘承章做监制、制片人这样的条件，也是当时心高气傲、试图证明自己的刘承章所无法接受的——摆明了，李谦想要限制他作为导演的权力。
　　这说明李谦对他的导演能力、制片能力，其实是不信任的！所以才想要亲自替他把关当时在筹备的《飞天》。
　　然而，等到《飞天》上映，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李谦没有打电话过去安慰或开解，当时只是给方柏锦打电话，叮嘱他多抽时间陪陪老刘，而刘承章则是直接闭门不出。
　　然后，刘承章走了，去美国“打工”，而李谦则开始登上神坛。
　　……
　　刘承章缓缓地点头，抿着嘴唇，好半天，才说：“想通了！”
　　他打开窗户，看着烟气飞速地被抽走，弹了下烟灰，才缓缓地道：“我发现，我是个需要一点制约的导演。因为我太容易天马行空。”
　　这跟李谦当初私下里跟方柏锦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方柏锦有些呆滞。
　　这个时候，刘承章说：“我知道李谦很忙，回头你帮我约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过去明湖文化那边，找他坐坐！”
　　方柏锦当即道：“没问题！”


第127章 进步
　　第二天上午，刘承章就见到了李谦。
　　两个人有至少两年没见面了，看见刘承章进来，李谦当即起身，两个人在时隔两年多之后再次握了手。
　　等到坐下之后，助理方盛楠上了茶，李谦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昨天老方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了，想来明湖，我这边没话说，只要你来，给你最高的待遇。把你的个人工作室挂靠过来就行，公司开的新片子，你来拍，那么你的工作室最多能够享有10%的投资权，我会尊重你的创作，但终剪权不能给你。你个人要拍的片子，公司有最高49%的投资权，其它部分也有优先投资权，版权归公司，发行归公司，你有终剪权。”
　　方柏锦有点愣，没想到李谦那么直接，刘承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考虑了片刻，然后点头，“成！那就这样！回头你把合同弄出来呗！”
　　方柏锦先是目瞪口呆，旋即又笑了起来。
　　这真的可以叫做是一拍即合了。
　　他也明白了李谦的用意：彼此之间虽说曾是很好的朋友，也一度相当的彼此欣赏，但毕竟中间是闹过矛盾的，这个时候过去的事情当然不必再提，也无法详说谁对谁错，但要把事情彻底揭过去，让两个人都不尴尬，当然就是先确定一下彼此现在的关系最好！
　　果然，三言两语之间，连五分钟都没用，事情谈完了，李谦脸上露出笑容，在刘承章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起身拿了他的雪茄出来，还好几种，任君挑选。
　　刘承章和方柏锦一人选了一根，然后三个人都依次点燃了。
　　也不说话，就各自抽各自的雪茄。
　　一时间屋子里云山雾绕。
　　排气系统很快就自动打开了，飞快地把房间里的烟气抽走。
　　李谦喜欢雪茄，方柏锦也抽了好几年了，只有刘承章，虽然偶尔参加个聚会什么的，也抽一两次，但他平常还是以抽烟为主的。用他的话来说，雪茄太耗时间，有抽一根雪茄的功夫，做多少事情了！
　　所以对他来说，市面上成包的烟最好，方便快捷，过过瘾就行。
　　于是，抽了没几口，他一个不小心，呛着了。
　　李谦哈哈大笑，方柏锦也笑着指导。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开始渐渐地交流起来。
　　先是听刘承章说了说这一趟去美国待那么久的感受，得知他还在一部东方梦电影公司参与投资的电影剧组里担任了摄影助理的职务，李谦就顺便问他，觉得东方梦制片水准如何之类的问题。
　　然后，李谦自然而然地就问出来：“这次回来，对新电影有想法了吗？想做什么？”
　　刘承章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说：“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虽然知道刘承章这么问，就代表着他心里应该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但李谦闻言还是起身，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了一份策划书出来。
　　东西递给他，李谦说：“去年哥伦比亚把变形金刚未来二十年的电影拍摄权拿下来了，那边是想着今年明年就开始启动第一部，还做了策划书给我送过来，哦，这是翻译本。他们那边想让我来执导这部片子。”
　　刘承章已经翻开第一页，但根本没看，主要还是听李谦说。等他说完了，他低头开始看这份策划书——真的就是一份很简单的策划书，只是论证变形金刚这个动画片的真人电影的前景而已，而且还显得有点简单。
　　说白了，这东西是明湖文化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和格伦夏尔上任之后，李谦硬性交代下的任务而已。
　　虽然格伦夏尔显得比较看重这件事，似乎他也认为做变形金刚的真人电影，是一个很棒的改编思路，但他显然更乐意于把这件事甩给李谦来主导——当然，改编权是在哥伦比亚的，明湖文化充其量可以参与投资，将来的版权、发行权等等，还是哥伦比亚的。
　　所以，没有故事，没有设定，没有人物，只是一份策划书。
　　策划书不长，翻译件是只有薄薄的几页纸，刘承章花了十几分钟翻完了，抬起头来，有点懵逼，“这……要怎么拍？”
　　李谦笑，“当然是纯粹商业的路子，机器人与人类的友谊。然后，共同对抗邪恶的势力，当然也就是另外一派机器人喽！”
　　顿了顿，他又说：“别管什么电影，商业的，艺术的，归根到底，讲故事，讲得还是情感嘛！情感是枝干，其它的一切，哪怕在繁花似锦，也只是依附在枝干上的视觉效果而已。”
　　刘承章闻言抿嘴，然后缓缓点头。
　　片刻后，他认真地道：“是啊，一切的文艺作品都在说情感。电影，更是要把理顺人物情感，作为第一关键。特效好做，情感却不是谁都能说好的。”
　　李谦笑，“感触很深嘛！”
　　刘承章闻言面露苦笑。
　　见他把策划书递回来，李谦接过来，丢到茶几上，问：“怎么样，感兴趣吗？”
　　然后不等刘承章回答，他就认真地说：“现在这个时候我虽然不是完全没时间，但想要投入百分百的精力去做一部新电影，还是这样投资很大的商业电影，精力还是不允许的，我必须先保证手里的这部片子的后期万无一失。所以，这肯定是一部特别追求视觉效果的电影，投资可以根据你的要求来做预算，另外，我计划让这部片子也按照3D-IMAX的规格拍。想不想玩这一把？”
　　众所周知，在李谦的电影崛起之前，刘承章一直都是国内最著名的技术派导演，他非常喜欢使用当时才刚刚开始在好莱坞冒头的一些新科技，并在十年之前就预言了未来必然是电影特效的天下。
　　而《剑仙》和《飞天》这两部电影的试验，虽然难言成功，但当今国内，要说做商业大片、做特效，他的确是除李谦外的不二人选了。
　　只是需要稍微给他一点制约，让他先把故事捋好就好了！
　　而且说实话，在自己无暇分身的情况下，李谦还是真的很希望刘承章能接过这部电影的——刘承章的“鬼才”，绝不是说说而已，李谦相信，只要自己把好关，在一个合格的商业故事的基础上再让刘承章去发挥，届时有明湖文化的各种技术作支持，这将是一部能够很好地沿着《阿凡达》开出来的道路，继续扩大3D电影影响力的商业巨制。
　　这样的全球通杀的商业巨制，李谦当然希望能交给一个中国导演来做，一方面可以助他一战成名，另外一方面，也希望借由他的手，能够带给中国电影人更多的思考和成功的范例。
　　但这个时候，刘承章几乎没有太久的考虑，就摇了摇头。
　　“我……还是算了，这种片子我不太感兴趣。”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直接拒绝了李谦的邀请有点太不柔和了，又略显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投资太大了，我现在有点不敢玩，更何况你还要拍3D的话，这个技术我完全不熟悉……我就算了！”
　　李谦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缓缓点头，“也行吧！那就再说！”
　　他能感觉到刘承章是真的有点抗拒这部电影。
　　也对，刘承章虽然是现代技术派的导演，但他却似乎是并不喜欢现代都市啊、机械感之类的东西，他更喜欢用先进的技术去展现一些东方的传统美学。
　　所以，认真总结一下的话，他大约是那种喜欢“用世界技术，讲中国故事”的导演——当然，李谦很欣赏、很喜欢，他此前只是不知道刘承章会比较讨厌这个机器人的故事。
　　于是，他问：“那你想拍什么？”
　　刘承章沉默了片刻，字斟句酌的，终于开口说：“我想把你那个《画皮》那一篇，改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李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果然嘛，这才是刘承章。
　　剑客，和尚，剑仙。
　　妖怪。
　　这才是他的风格，这才是他的路数。
　　他就是喜欢拍中国的东西，尤其喜欢古典的东西。
　　李谦果断点头，问他：“想好怎么改了吗？”
　　刘承章又犹豫了半天，才缓缓地道：“我目前的想法，是觉得你原来的故事，太简单了，整个规模，也小了点儿，不太方便电影化。所以，我目前的思路是，把故事具体化一点，再稍微扩大化一点。比如，我觉得可以把故事的背景地设在南方，可以是唐朝，也可以是宋朝、明朝，都行。我更喜欢宋朝，一个文人的朝代。然后，我目前正在考虑反派大BOSS的事儿……”
　　李谦没有插话，很认真地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他对《画皮》的想法。
　　能听得出来，关于这个故事，他应该是已经思考了很久了，绝非一时的心血来潮就想拍这个故事，而是在经历了两次失败之后，开始很认真的去考量一个新故事的平衡——当然，他应该是还没有彻底定下这个故事该怎么讲，因为他很多思路甚至是自相矛盾的，说起话来也有些颠三倒四。
　　他的重点是：江南的烟雨画船，钱塘江的大潮，一个妖艳的、善于迷惑人心的妖怪，和一个一身正气的书生。
　　很多特别有感觉的画面。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特别擅长的。
　　但是，他说这个妖怪不可以做最后的大反派，而是应该借由这个“不知人心有善，只知人心极恶”的妖怪，引入一些人性的因素，对人，对妖，进行一些人情和情感方面的拷问。并借此引出故事的转折。
　　他犹豫着是否要引入一个正室夫人的因素，但又害怕会讲成一个大妇和小三撕逼的故事，他又犹豫着是否把这个画皮妖设定成是受了情伤而化妖，而男主角那个书生，又正好是前世伤害了她的那个男人的转世。
　　总之，他自己已经是各种纠结。
　　但是李谦却异常的欣喜。
　　一部电影开拍之前，如果导演不去纠结故事，那他该去纠结什么？
　　对于刘承章这种技术派，和一直以来以善于拍出江南风韵而著称的导演来说，当他把一部电影开始之初的重点，和纠结的点，放到了故事上，在李谦看来，就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这部电影已经稳当了一半了。
　　于是，李谦很乐意地陪着他头脑风暴。
　　在另外那个时空，他看过《画皮》，凭良心讲，拍的已经相当不错了，但还是有很多地方，让李谦不太喜欢。
　　相比之下，他甚至更喜欢刘承章这个目前只是初具雏形的故事。
　　不过，大家还正讨论着呢，刘承章却忽然停下来，问李谦：“能提前跟演员打声招呼，让她们给我留出档期吗？”
　　李谦问：“你都是想要谁？”
　　刘承章再次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一狠心，说：“秦晶晶，何颖玉。”
　　李谦哈哈大笑，方柏锦也笑着摇头。
　　经历了两次的票房不成功之后，刘承章显得低调了很多，说话做事，好像也没那么硬气了，相比之前的那个他，现在的他有些缩手缩脚的感觉。但是，他那个喜欢大投资，喜欢大明星的风格，显然还是没变的。
　　这一张口就是当今国内最红的两个女演员。
　　听他说出这两个名字，李谦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他心里的打算了。
　　秦晶晶虽然足够漂亮，这些年的路子却一直都是偏向青衣的，有种端庄大气的范儿，而何颖玉虽然是迄今为止国内最红的小花旦，但其实她戏路很杂，现代古代科幻通吃，纯粹的打女都能立得住，而一部《龙门客栈》，一个金镶玉，则让她一只脚踏入了演技的殿堂。
　　所以，在刘承章心里，大约秦晶晶是可以演大妇的，而何颖玉，会是那个画皮妖？——嗯，那画面想必会很美。
　　李谦当场掏出手机想打，但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下，“是这样，我自己立的规矩，影视部和经纪部，是分开两块运行的，我不能自己不守规矩。所以，你先把剧本和策划书报上来，然后咱们再讨论下一步，怎么样？”
　　刘承章顿时就明白了。
　　人，是可以要的，至少别管想要谁来演，都是可以商量的，但明湖文化这边目前已经规模很大，不可能因为你刘承章发一句话想要谁来拍自己的戏，就提前把人家的档期给占下——或许这个特权，只有李谦才有资格有。
　　于是犹豫了一下，他痛快的起身，说：“没问题。那我这几天就找几个老伙计，开始攒故事。回头弄好了，我再来找你聊。”
　　李谦点头，“好！”然后又道：“另外，推荐一下，九楼有咱们明湖影视部的编剧组，实力不错，在国内来说，应该是水准最高也最正规的编剧团队了，老方很熟，你让他带你上去，让那帮家伙帮你出出主意，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刘承章点了点头，“好！”
　　……
　　等他走了，方盛楠进来收拾茶几，李谦却瘫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刘承章要拍《画皮》，这个是可以支持的。
　　这种故事，就适合他来拍。
　　但《变形金刚》怎么办？
　　目前谈妥了是哥伦比亚允许明湖文化参与投资30%，但前提是李谦出任这部电影的导演，而如果李谦坚持要使用3D技术来拍摄的话，3D技术的额外开支，由剧组承担，双方按照比例追加投资。
　　除此之外，这部电影因为考虑换了中外合资的名头之后，由明湖文化负责在国内发行，可以拿到国产电影的待遇，所以哥伦比亚同意，中国境内的发行权可以交给明湖文化，但其他所有的地方的发行，都是属于哥伦比亚的。
　　虽说哥伦比亚是明湖文化的全资附属子公司，但双方都是独立运营的，哥伦比亚那边的职业经理人们，当然不会允许这部电影的主导权落入明湖文化手中。
　　他们只是希望自己那个身为国际大导演的老板，能不要那么偏心，能过来为哥伦比亚主导几个成功的项目而已。
　　但李谦是真的没时间。
　　想要让他执导《变形金刚》的话，至少也得把日程推迟到一年多之后了。
　　更何况，真的是到了一年多之后，他也未必会去执导这部电影了。因为《阿凡达》之后，他又自己下一步的工作目标。
　　《变形金刚》虽然很好，很值得尝试一下，也是3D电影推广道路上很值得期待的一个超级大卖系列，但这个系列，却不像《阿凡达》，或者是他的下个目标一样，是非自己不可的。
　　且不必说好莱坞那边，成手的、有质量保证的好的商业大片导演，本就有不少，就算是国内，尤其是明湖文化内部，现在也有两个人是够格的了。
　　只不过两个人都先后拒绝了而已。
　　那么，如果还是尽量想找一个中国导演去主导这个系列的话，再找谁呢？
　　李谦瘫在沙发上呆呆地走神，没注意的工夫，方盛楠已经收拾完茶具，把茶几也收拾出来，又给李谦倒了一杯白开水，人都已经离开了。
　　李谦把茶几上的那份策划书拿在手里，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128章 就你了！
　　明湖文化其实不缺导演，但是却缺少有国际视野的大导演。
　　而且，在扎稳了根基之后，现如今的明湖文化，已经像开足了马力的机器一样，正在全力的运转，导演们肩上的担子都不轻，工作都很多。
　　电视剧姑且不论，今年光是电影方面，明湖文化这边计划要上映的作品，就有一共五部，其中《疯狂的赛车》正在热映之中，而今年计划要拍摄的作品，计划中就已经多达七部。
　　这里面还不包括《变形金刚》，不包括还在拍摄的《功夫熊猫》，也不包括影视部那边还在评估的两位新导演的首部电影拍摄计划。
　　韩顺章的首部电影导演作品《警察故事》，重点就是要推出明湖文化的另外一个新人小生演员，叫陈浩东，春节后就已经开机，预计五月份可以杀青，赶在圣诞元旦附近，就要上映。
　　金汉的《倩女幽魂》目前正在做后期，这个肯定是要拿到暑期档跟好莱坞大片们正面刚一下的，金汉对自己的这部作品信心十足，但他已经明确表示了，即便是票房再怎么成功，他也不会执导续集。
　　可一旦电影成功，续集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目前的计划，是给金汉监制了两部电影的方柏锦，李谦心中的这位大才，来执导《倩女幽魂》的第二部。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金汉这一部《倩女幽魂》的票房成绩一出来，那边第二部就会开启筹备，最迟八九月份，就会开始拍摄了。
　　至于金汉，虽然他婉拒了《变形金刚》，但他是明湖文化目前这批导演之中最具实力，也比较有一定国际视野的，所以此前大家就已经商量过，他也同意了下一步会去到美国待一年，负责作为制片人，制作一部中外合资，也即明湖文化与哥伦比亚联合投资拍摄的电影——一个中国导演，走到金汉当下这一步，只要《倩女幽魂》再次取得成功，这种登上国际舞台的路子，几乎是必然。
　　以前去好莱坞拍电影，或者跑欧洲拿个奖，可以被理解为是镀金，也即抬高身价、证明成就什么的，到现在，可能这方面没那么重要了，但是在中国市场做起来之后，跑出去参与一下国际合作，了解一下好莱坞的制作方法、制作流程，乃至了解一下好莱坞电影人们心里的很多潜意识的电影思路，对于一个成功的华人导演来说，都将是很有价值的一件事。
　　中国电影要走向世界，总得先去了解一下世界的其它地方。
　　所以，在金汉拒绝了《变形金刚》之后，李谦计划让一直心心念念的想拍“真正的动作片”，想要尝试“凌厉的剪辑”的他，去做一部真正的动作大片。
　　《谍影重重》！
　　到时候会把何颖玉丢过去，演女主角，巩固一下她在欧美的知名度。
　　当然，金汉第一次操刀这样类型的片子，而且还是要跟一帮中国和好莱坞的联合拍摄团队在一起工作，李谦会有些担心，所以到时候，他一边计划自己多少帮忙盯一下，一边还准备要求约翰·戴斯过去给他做制片人。
　　有约翰·戴斯这个既有能力又有手腕的老油条给金汉打下手，他才能放心一点，自己只需要去盯着金汉拍电影这件事本身就好了。
　　除金汉之外，赵河的《西游·降魔篇》也目前拍完了，正在做后期，但这部电影却并不准备安排在暑期档上，发行部那边计划是把它安排在九月份或十月份上映——赵河微微有点不高兴，毕竟他的上部戏《少林寺》虽然票房比《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差了一些，但还是不低的，却被发行部建议躲开暑期档。
　　赵河算是个老实人，做事情很踏实，但老实人发起小脾气来，反倒是更不好招呼——《西游》系列虽然是李谦提出的故事梗概，和整个故事的基础设定与走向，但大纲却是赵河带着编剧组那边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如果说《黄飞鸿》系列是李谦开创，《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是赵河跟着整个系列沾光，到了《少林寺》也是靠着周宝山才卖座的话，那么他认为，这部《西游》，应该是能很大程度上可以归为自己的专属作品的。
　　只要这部电影成功了，自己就能证明一下能力了。
　　结果呢，《西游·降魔篇》竞争不过金汉的《倩女幽魂》，赵河虽然说不上生气，却多少有点赌气，于是他要求第二部马上投入制作。
　　看过《西游·降魔篇》的粗剪之后，李谦点头同意了。
　　于是，今年四五月份，最终定名为《西游·白骨夫人》的《西游》系列第二部，将会开始拍摄。
　　嗯，换个角度来说，在电影中饰演了唐三藏这个角色的朱强，今年的档期已经被占满了。
　　不用外面的片约来找，今年光是明湖文化这边的三部制作，就基本把他的全年时间都给占个差不多了——从去年九月开机，一口气拍到今年元旦之后，到一月中旬，《西游·降魔篇》才杀青，喘口气之后，就要开拍《西游·白骨夫人》，假定档期是四月开始，拍到八月份的话，那么随后，《倩女幽魂》第二部就要接上了，这一下，就要拍到年底。
　　然后，还有冯必成。
　　《疯狂的石头》还在热映，但结束了宣传之后回来，他已经跟李谦聊过新电影的计划了，并且前些天李谦已经看过了剧本，只调整了几处地方，随后就签字批准了——剧本大纲和人设，本就是他提供的。
　　冯必成这部新电影的名字，叫做《超速绯闻》。
　　嗯，男主角是周智豫，女主角的话，因为金汉极力的推荐，李谦也觉得蛮合适——主要是她年龄小，现代戏的话，会显得很嫩——于是就定下了《倩女幽魂》里被金汉发掘了来演聂小倩的女演员，鲁小肃。
　　嗯，这是个很有意思，也很好玩的女孩子。
　　李谦跟她接触几次了，这个女孩子性格跳脱而有趣，跟她在《倩女幽魂》中饰演的聂小倩，完全不是一码事。所以，李谦反倒更相信，她应该能演好《超速绯闻》里那个能歌善舞的年轻的未婚妈妈。
　　对了，她自己说的，她原来的名字不叫鲁小肃，只是因为她从小太闹腾了，后来她爸爸实在是不堪其扰，给她改名叫鲁小肃——三国里，鲁肃那是东吴的第二任大都督，据说其人勤谨少言，于是鲁小肃她爸爸就希望能用这个名字镇压一下自己闺女，让她以后别那么多话。
　　嗯，当然，效果不是太好。
　　除了《谍影重重》之外，今年明湖文化跟哥伦比亚的联合制片计划，还有一部爱情题材的电影，李谦也计划借助这部电影，往国际上再输送一个导演，然后，女主角也顺便拿下。
　　明湖文化这边最擅长爱情电影的，当然是鹿灵犀。
　　至于女主角的话，暂定秦晶晶。
　　嗯，这部戏目前的剧本，李谦已经修改完毕，叫做《人鬼情未了》。
　　除此之外，明湖文化今年还打算投资另外两部戏，一部是参与投资，导演是去年大红大紫的《家有喜事》的导演管子平的新电影，由乐呵电影公司投资70%，享有版权，明湖文化投资30%，享有全球发行权。
　　嗯，在《家有喜事》证明了自己拍喜剧的能力之后，管子平换路子了，这次是动作片，电影暂定名《杀人许可证》，计划总投资是5000万华元。
　　电影的女主角，目前是邀请了秦晶晶。
　　而另外一部戏，就有意思了，它叫《吹牛使人进步》，是明湖文化影视部的编剧组那边的组长穆小帅折腾出来的一个本子，韩顺章郑重推荐，金汉俯仰大赞，冯必成希望能留给自己明年拍，而李谦看完了也是大赞不已。
　　但穆小帅表示，他希望自己能做导演，把这个本子拍出来。
　　作为顺天电影学院93级编剧系毕业的出身，又加入明湖文化至今已经四五年，一直担任编剧组组长，穆小帅的资格、资历，都在那里摆着，李谦当然没理由非得要硬拦着不让他自己拍，只是打算着把经验比他多一点的孙玉婷派过去，给他做个副导演，免得他这个编剧出身的，驾驭不了剧组。
　　至于这部戏的演员，也交给他自己去选。
　　结果，他拿着剧本逐一登门，几乎是浑不费力的就说服了他想要的每一个演员——三个男主角，黄葛，刘忠鑫，钟元福。唯一的一个重要女性角色，鹿灵犀。
　　这样的本子，找的这三个演员，李谦一看策划书就知道，穆小帅心里还真是有谱儿的，而且很稳当！
　　……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过着今年公司的制片计划，忽然的某一刻，李谦停下了，然后他坐直身体，手指有节奏地在茶几上敲了能有半分钟，然后就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去。
　　“咱们要跟哥伦比亚联合做的那个《变形金刚》，你知道的对吧？”
　　“昂，知道啊，怎么了？”
　　“我要是说，我想交给你来拍，直接拍3D版，你敢不敢？”
　　“那有什么不敢的？”
　　“至少是两亿美元的投资起啊，说不定能顶到两亿五千万美元，跟《阿凡达》不相上下的，这要是万一赔了，你以后可就……”
　　“放心！你还不知道我？我从来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大不了要是扑街了，我就一辈子给你打下手呗！你还能不赏我口饭吃？”
　　“真的不怵？”
　　“不怵！”
　　“好！那就你了！”
　　……
　　三月初，明湖文化正式宣布将筹建冯必成个人工作室，和何颖玉个人工作室，并且紧接着，刘承章宣布签约明湖文化，并将在原本已经暂停营业、失去挂靠方的个人工作室的基础上，筹建全新的刘承章个人工作室，且挂靠在明湖文化旗下。
　　至此，明湖文化已经先后宣布筹建和挂靠的个人工作室，已经多达七个，分别是：冯玉民、金汉、韩顺章、白玉京、刘承章、何颖玉和冯必成。
　　到这一步，业界很多人预言，周宝山离开明湖文化，已成定局。
　　很多人幸灾乐祸，觉得李谦费尽力气才好不容易捧起来的一个国际巨星，居然没看牢，就这么跑掉了，还有人分析认为，应该是双方关于《黑客帝国》续集的片酬没谈拢，所以才导致周宝山决意离开明湖文化，而明湖文化则因为男主角没搞定，不得不暂时搁置《黑客帝国》的续集计划。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而对于《黑客帝国》这样一部全球票房第二名的超级大片居然暂时搁置续集计划，业界无数人叹息：觉得这两边真是傻！周宝山的开价低一点，明湖文化给的高一点，不就完了嘛，大家合作为赚钱啊！
　　结果倒好，现在续集计划搁置了，明湖文化白白地放着一个比《黄飞鸿》系列还赚钱的电影不好拍，而周宝山虽然离开了，自由了，但他也失去了这个可以帮助他巩固全球影坛地位的大卖系列啊！
　　但就在这个时候，当刘承章、冯必成和何颖玉的工作室成立庆典刚过，2006年的3月份，明湖文化却先后数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密集地宣布了接下来的制片计划——当这些计划陆续发布出来，业界内部无数人看傻了眼。
　　其中尤其是将由哥伦比亚联合明湖文化共同投资拍摄的《变形金刚》，更是让大家纷纷看得目瞪口呆，大呼无法理解——
　　《变形金刚》真人电影，计划总投资两亿三千万美元，其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投资一亿八千万美元，明湖文化投资五千万美元，电影将和已经杀青的《阿凡达》一样，采用3D-IMAX加2D同步的方式去拍摄，主要取景地将会遍布全球的许多国家。
　　电影的制片人，是李谦，和约翰·戴斯，而电影的导演，则是曾经执导过《还珠公主》第三部，但多年来主要是作为李谦的电影的副导演这一身份出现在演职员表的孙玉婷。
　　一个……小小的……电视剧导演！
　　一跃转而执导投资超过两亿美元的超级大制作！
　　看到孙玉婷这个名字，并搞清楚她是谁之后，中国也好，好莱坞也罢，大家都觉得，已经可以等着看笑话了。


第129章 邀请
　　三月十一日，李谦启程前往美国。
　　而且计划中，他今年会至少往美国跑三到四次，而这么多趟行程的目标，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跟美国院线联盟举行会谈，希望对方能在明年五六月份之前，尽可能的增加3D和3D-IMAX影厅的改造。
　　说白了，李谦是作为商人，去向美国院线联盟推广自己的技术的。
　　论影响力么，就凭一部《黑客帝国》，李谦在美国院线联盟那边，就已经是多少有些面子的了，更何况他还是哥伦比亚的幕后老板，所以，这边提出会谈的要求，美国院线联盟那边很快就回话同意了。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不用别人说，李谦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要去见的这些人，都是纯粹的商人，他们跟艺术是一点边都不沾的，他们只是负责卖电影的商人罢了。
　　如果自己拿着一部新电影去希望他们放映，他们肯定会热情洋溢地跟自己聊开画规模，聊排片，等等，但是，当自己拿着一个新技术跑过去，希望他们能采用自己这边开发出来的3D技术来装备旗下的院线的时候，自己是不会有任何面子的——哪怕是明确告诉他们，自己那部投资高达两亿五千万美元的3D电影已经完成了拍摄，并会在2007年6月全球上映，而那部电影的上映，将会为每一座拥有3D放映能力的影厅，带来很多额外的利润，也没用。
　　事实上，3D并不是什么全新的技术，好莱坞也不是没拍过3D电影，但过去的几部实验作品，无一例外赔得很惨。
　　所以，李谦知道，哪怕自己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效果大概也会有限。只有当他们看到了真正的利益，才会争先恐后的扑上来。
　　然而，为了能在电影上映之前为这部电影尽可能地铺垫好市场环境和放映条件，以求让这部电影尽可能释放出更多的票房收割能力，李谦又希望他们能在上映前就做好更多的准备。
　　这个矛盾，简直不可调和。
　　可即便如此，李谦还是要跑这几趟。
　　虽然可能成效不会太大，至少绝对不会像自己对明湖院线那样，直接下命令、投入改造就可以了，但是，能多争取一个放映厅，《阿凡达》的影响力就会扩大一分——如果李谦没有记错的话，另外那个时空里的詹姆斯·卡梅隆也是这么弄的。原来作为旁观者，讲起这件事来，是当笑话的，觉得卡车司机不务正业，居然跑去做业务推销员，但真的轮到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李谦才明白，别管是那个时空的詹姆斯·卡梅隆，还是这个时空的自己，在电影真的大火起来，和3D技术真的被认可和接受之前，心里其实都是忐忑着的。
　　即便自己明知道3D技术在另外那个时空的发展前景，但是在这个时空，自己的3D技术行不行？即便3D技术将来会火，可自己这部《阿凡达》能不能顺利打响，成为3D技术的启航者？
　　太多未知了。
　　即便是李谦，也只能说自己去尽量努力罢了！
　　因为除此之外，他完全没有另外的办法。
　　既然明湖文化已经收购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那么按照美国的反垄断法案，李谦就不可能在美国再拥有自己的院线了。
　　电影制作和电影院线，必须分离，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不允许对院线持股或开设院线，反过来，也照样不行。
　　甚至于，就算是明湖文化是中国公司，如果敢在美国建电影院，也会立刻面临美国相关反垄断部门的起诉。
　　所以，美国的院线商，是很独特的存在。
　　或许等到《阿凡达》大红大紫了，追上门来要明湖研究院的技术授权的美国院线商，会把明湖文化的门槛踏破，但至少是现在，李谦只能化身推销员，跑去美国跟那帮人谈生意。
　　当然，既然去美国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同时处理。
　　于是，跟他同机去美国的，不光有已经计划要结束休假的廖辽，还有要赶过去跟哥伦比亚方面进行全面接触的孙玉婷一行人。
　　当然，还有要出席哥伦比亚一次内部高层会议的齐洁。
　　然而，当飞机刚刚在洛杉矶落地，李谦就从特意赶来接机的杜艺华口中，得知了一条让他都愕然半天没能回过神来的消息。
　　他们还在半空中飞着的时候，戛纳电影节正式向李谦的邮箱发来了一封邀请函，邀请他担任本届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
　　听杜艺华在接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这个消息，齐洁是先惊讶后惊喜，孙玉婷是先惊讶后狂喜，然后面露崇拜地看着李谦。
　　廖辽更是忍不住搂住他，直接亲了一口，说：“不错，好消息！”
　　然而李谦是懵逼的。
　　他忍不住问：“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是我？”
　　杜艺华耸肩，“我怎么知道！”
　　等到大家都上了车，一行人往廖辽的别墅去，慢慢的，李谦大概就寻思明白戛纳电影节主办方的意思了。
　　世界上的注册在册的电影节，多达几百个，欧洲三大电影节虽然一直以来都因为其高举艺术电影的大旗，而在全球范围内拥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但三大电影节与其它电影节之间的竞争，乃至于三大电影节之间的相互竞争，却一直都是存在的——而且这种竞争，是全方位的、综合的竞争。
　　对新锐导演的争夺，对好电影的争夺，乃至于对明星的争夺，对宣传和曝光度的各自发力，等等。
　　而这一切，到最后都归结为一点，那就是电影节的影响力。
　　在美国的奥斯卡电影奖的影响力在全球扩张的越来越厉害的今天，怎么生存下去，并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哪怕是对于欧洲三大电影节来说，也是一个刻不容缓的问题了——远了不说，搁在十年前，他们就绝对不会考虑邀请自己这样一个电影人去做他们的评审团主席。
　　这跟年龄倒不是绝对相关的，甚至跟资历也无关，跟能力才华什么的，就更是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自己尽管也拍过一部《红高粱》，还在柏林拿了个大满贯，但归根到底，其实自己是一直都坚持走商业电影路线的。
　　然而，对于当时当下途穷日暮、影响力一年不如一年的欧洲三大电影节来说，自己因为商业电影而获得的全球知名度和影响力，恰恰正是他们迫切需要的。
　　而且自己够年轻，资历够浅，让自己去做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这件事本身就将会充满争议！
　　不夸张的说，消息一旦公布出去，立刻就会吸引全球无数的关注目光。
　　而且戛纳方面还能为此给出理直气壮的理由，因为《红高粱》曾经在柏林拿了大满贯，且在欧洲拥有相当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说自己不够资格去评审艺术电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比起来，欧洲三大电影节根据现实情况做出的权变，就比国内要来得痛快得多——哪怕是到了今天，李谦无论是艺术电影还是商业电影，都已经在全球范围内证明了自己，但在国内拿到的奖项认可，却仍旧有限。
　　2004年年初的时候，李谦和鹿灵犀、秦晶晶、朱强、韩顺章他们约好了一起去老校长家里拜年，老校长就说，羊城电影节今年又邀请了他担任评委会主席，但他推辞了，并大力推荐李谦，说应该让这帮年轻锐气又有才华的年轻人去主导国内电影节的审美趣味了，但是最终，这个提议被否定了。
　　倒没说不够水平，理由是，李谦还太年轻了，再晚几年再说。
　　说起这事儿，老爷子一脸惋惜和无奈。
　　当然，李谦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羊城电影节那里，李谦自己的电影都懒得送过去参加，这个评委会主席，做不做的，都没多大意思。
　　而事实上，除了当初《红高粱》去柏林参展，而金汉也曾一度执着地追求艺术电影的奖项认可之外，包括李谦，也包括整个明湖文化，从影视部的创业之初，就一直都是坚定地走在商业电影的路子上的。
　　因为在李谦看来，衣食足始知荣辱，国内那么大一个电影市场，要是拍不出观众们喜欢的电影，反而放开大市场让好莱坞的占领，自己只是去埋头追求什么所谓的电影艺术，那才真的是舍本逐末了。
　　先把电影市场占住，把电影市场培育起来，把华语电影培育起来，等到市场大了，观众的审美趣味已经开始脱离了单纯的就喜欢看商业大制作的那份热闹，愿意掏钱去欣赏和支持某些具备独特审美的小众电影了，国产文艺电影真正的发展机会，才算是到来了。
　　在此之前说别的，都没用。
　　哪怕是《红高粱》横扫了柏林，回国后又票房很高，也仅仅只是个例而已，不足参考，也不足效法。
　　所以一直以来，从李谦，到明湖文化的一众导演，乃至于演员，其实都不像国内的大氛围那样看重电影的奖项。
　　别说国内的，事实上连奥斯卡给《黑客帝国》的六项提名，以及最后拿到手的最佳剪辑和最佳配乐，李谦也不甚在意。
　　当然，自己去拿奖、追逐奖项，和到戛纳电影节这样全球知名的电影盛事去做评审团主席，负责评定奖项、给别人颁奖，这意义和概念，显然都不是一码事。
　　如果李谦没记错的话，截止到目前为止，国内的电影人里，目前最厉害的秦渭，曾经担任过一次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审团成员，一次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成员，另外担任过一次东京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这是中国电影人公认的电影大师截至到现在的段位。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旦李谦成为戛纳电影节评审团的主席，他的全球电影界的地位、在国内电影圈的地位，他接下来的号召力和影响力，都将会在原来的基础上，有一个质变级别的拔高。
　　从此之后，哪怕是在再怎么讲究论资排辈的国内，也什么人够资格在舆论又或奖项上给他设置什么障碍了。
　　这对李谦自己，对明湖文化未来在国内的发展，显然都是益处极大的。
　　于是，齐洁忍不住说：“去吧！反正公司这边你不用担心，《阿凡达》的后期的话，你离开一个月，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然而李谦却有些犹豫。
　　倒不是担心这一答应就会把自己放到争议的中心去，他也压根儿就不在乎别人再质疑自己什么，但问题是——他特别不乐意去看那些貌似深奥但拍得云里雾里的电影，但作为评审团主席的话，却必须每天看很多部那种片子！
　　好的艺术电影当然是会有的，而好的艺术电影给人的也的确是一种很高级的艺术享受，李谦很希望看到那些特别棒、特别有想法的好片子。
　　但是，他更希望去看那些被遴选出来的好片子，而不是去做那个负责遴选的人——尤其是，戛纳电影节的规矩他大概知道，据说评审团会在电影节开幕之前一个多月就开始闭关看片子，看全世界各地送过去参展的各种各样或优美的或惨烈的或奇葩的电影。
　　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什么都不干，只翻来覆去的看片子，李谦觉得自己现在的定力和忍耐程度，还达不到那个程度。
　　于是，面对齐洁和孙玉婷他们期待的目光，李谦犹豫再三，还是说：“回头我亲自给那边回封信吧！我还是不去了！”
　　大家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李谦却只是笑了笑，说：“去做评审团主席，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我觉得，我还不到时候。”
　　这一次是孙玉婷忍不住说：“人家都觉得你可以了，你自己谦虚什么？这不像是你啊！怕什么，上！这是整个中国文艺电影的荣誉啊！欧洲三大电影节，咱们中国的电影人还没做过一次评审团主席呢！”
　　李谦却说：“再等等吧，我还有两部片子没拍，等我把它们拍出来，争取分别去戛纳和威尼斯两个电影节都转转，把该拿的奖都拿了，再去考虑这个也不迟！”
　　大家齐齐讶然。
　　齐洁很快就若有所思，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孙玉婷在惊讶过后，却是忍不住带着些兴奋地又追问了一句，“你将来还是会拍文艺类的电影的对吗？像《红高粱》那样的？”
　　李谦笑了笑，说：“肯定跟《红高粱》不一样啊，要是一样我还拍它做什么？要拍就拍点不一样的！”
　　于是孙玉婷当时就说：“那提前说下，副导演，我预定了！”
　　李谦闻言不由失笑，却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
　　第二天的时候，李谦亲自给戛纳电影节主办方回复邮件，婉拒了对方的邀请，用的理由，正是他跟齐洁和孙玉婷他们说起的那一点——
　　“我还没有拿过戛纳的大奖，而我未来一定会去拿的！所以我现在还不想出任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这个职务！”
　　这个回复，有点霸气。
　　但戛纳电影节的主办方那边在收到回复邮件之后，虽然还是表示了惋惜，却没有坚持邀请。他们反倒是在回信里一再表示，“非常期待你的新电影来戛纳参展的那一天！”
　　还是那句话，电影节固然是很多导演的成名证道之地，但好的导演和好的作品，反过来也是可以为电影节加分的。
　　对于像李谦这样在艺术上有《红高粱》，而商业上又有《黑客帝国》这种级别的作品的导演，戛纳电影节当然是非常乐意拉拢的。
　　……
　　倒一下时差，处理一下戛纳电影节的邀请这些事情，当齐洁去参加完了哥伦比亚内部的一次高层会议之后，李谦很快就又带着孙玉婷赶到了哥伦比亚的办公大厦，在这里，哥伦比亚方面派出的三位制片人和财务人员，跟孙玉婷进行了初步接洽——因为杜艺华也是哥伦比亚派出的两位制片人之中的一个，而她的出现，也能很好的沟通东西，所以参加完这次会议之后，李谦又放心了不少。
　　《变形金刚》这部电影，因为投资浩大，且是哥伦比亚第一次参与到一部3D电影的投资，而且导演又是一个并不能再哥伦比亚内部获得认可的导演，所以，格伦夏尔代表哥伦比亚的表态，也是相当的谨慎。
　　李谦，和作为李谦代表的约翰·戴斯，也都成为剧组的制片人之一，并和哥伦比亚方面以杜艺华为首的三位制片人一起，构成《变形金刚》剧组的制片人会议，也是这个剧组真正有最终决定权的存在。
　　而孙玉婷这个导演，就真的只是一个拿工资的导演。
　　没能力决定剧本，没能力决定演员，更不可能拿到终剪权。
　　不过，她倒是一副很振奋的样子。
　　事实上，剧组从开始组织剧本编写开始，就是以李谦为主，而在李谦的力推之下，整个剧组的工作进度向前推进的相当快。
　　于是，当李谦在结束了一轮对美国院线联盟的游说，并只得到了几句空口承诺，基本上可以宣告这一次的游说没什么结果的时候，《变形金刚》这边的筹备和推进，却是令人欣喜的。
　　剧本率先通过了制片人会议的认可，随后李谦决定回国。
　　孙玉婷则会留下，作为他的代表，去参加随后的拍摄筹备，以及演员的试镜。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孙玉婷勉强获得了一点制片人的权力——事实上从去年十月开始，哥伦比亚这边包括杜艺华在内的几位制片人，就已经开始为这部电影做前期的筹备了，甚至在李谦他们过来的时候，连拍摄需要的一些基础的机器人模型，都已经制作了好几版供未来的导演选择。所以孙玉婷这个导演兼代理制片人能参与进去的，除了剧本编写之外，主要就是根据剧本所进行的场景搭设，以及电影演员的选择了。
　　而回到国内之后，李谦同样也不轻松。
　　因为刘承章的《画皮》已经完成了剧本，甚至都已经开始着手进行前期的筹备了。这部电影，他计划在五月份就正式开拍。
　　若无意外，电影将会在十月份完成拍摄，并随后转入后期。
　　而这个时候，距离明湖文化与周宝山的合约到期，已经越来越近了。
　　毫不夸张地说，周宝山接下来的去留，以及可能的去向，绝对是业界内部所有人都在盯着的一件事。
　　而业界各大公司对于未来几乎必然会出现的“周宝山工作室”的争夺，也已经完全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但是在参加完了《西游·白骨夫人》的开拍仪式之后，李谦却只是一边盯着《阿凡达》的后期，一边冷眼地看着这一切。
　　四月末的时候，他甚至忽然决定要去录几首歌。
　　就是忽然来的那么一个想法。
　　然后，他就去录了。
　　结果听到消息之后，除了廖辽远在美国回不来之外，周嫫、何润卿、谢冰，乃至于公司里上上下下的音乐人和歌手们，都跑过来“探班”，人人都是一脸好奇和满怀期待的样子。
　　因为李谦已经好久都没录过新歌了。
　　写歌倒是还陆续的在写，但他自己，甚至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开嗓了。
　　所以大家都好奇他准备录一首什么样的歌。
　　当然，他们没有失望。
　　在做好编曲之后，乐手们经过排练，他在一周的时间内断断续续的跑到公司的录音棚，先后录了三首歌出来。
　　听到这三首歌，很多人的表情，都先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然后纷纷的摇头、叹息、感慨、膜拜。
　　而半个月之后，当这首歌被李谦陆续地上传到网络上，也很快就引起了整个中国流行乐坛的一次大地震。
　　第一首歌，叫《青花瓷》。
　　第二首歌，叫《Locked Out Of Heaven》，一首英文歌。
　　第三首歌，叫《Thinking Out Loud》，还是一首英文歌。
　　三首歌后面，附了一句话：先不出专辑了，下载了听吧！
　　三天之后，当这三首歌在中国爆红的时候，它也被转载到欧美的很多音乐网站上，并随后被很多的欧美音乐电台频繁播放。
　　一周之内，通过网络，也通过全球各地的音乐电台。
　　这三首歌红遍了中国。
　　其中两首英文歌则开始红遍全球。


第130章 日记（一）
　　2005年5月27日，周四。
　　金华府半阴不晴的。
　　还是在拍《荡寇传奇》，不过快拍完了。
　　今天马姗姗又冲我含情脉脉了，我知道她想勾引我，我现在是大明星，一旦做了我的女人，她就可以平步青云了。但师哥教过我，他说我脑子笨，所以做事情一定不要耍聪明，因为太容易被人发现。在女人的问题上，师哥说玩可以，找圈外的玩，最少也是找那些单纯地玩。他说这个圈子里的女人很多都特别复杂特别聪明，让我一定要小心，要洁身自好，免得被人套住。
　　今天老胡来了，他告诉我，公司要开工作室了，但是没有我！
　　！！！！！！
　　我很生气！！！
　　我知道谦爷又在敲打我！他总是敲打我！他应该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文化，人又傻，不像师哥那么会来事！
　　凭什么没有我呢？
　　我很红啊！
　　而且我很认真的学习啊，我已经坚持写了三年半的日记了！
　　而且我又不缺钱，我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别的公司，那些我都没听过的演员，都可以带三个助理，凭什么我们明湖文化就只允许带一个助理！
　　不公平！
　　就因为我上半年冲一个剧务发了次脾气，就一直都针对我……算了，我去背英语，我将来一定要去好莱坞做大明星，我要挣美元！
　　这件事情，等杀青了回顺天府，我去问师哥，师哥最疼我，一定会替我打抱不平的。他不给我开工作室，我就不续约了。
　　其实不续约更好！我还不稀罕他给开的工作室呢！我现在很红，如果能自己开工作室，像刘燕那样，我一定比她赚的更多！
　　……
　　2005年6月13日，我忘了周几了。
　　好像是晴天。
　　我又好多天没写日记了。是气的。
　　但今天我要写。写日记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李谦说过，没文化就要多学习。师哥说，你可以写日记。我觉得他们说的都很对。
　　我今天去见师哥了，刚下飞机没回家就去了，见了大爷大娘，我很高兴。
　　但是师哥说……算了，师哥好像没以前那么疼我了。
　　我能看出来，他好像很不高兴，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不高兴。难道他不该是向着我的吗？为什么他老是帮公司说话？难道公司不给我开工作室，还是我做错了吗？
　　我决定好了，等明年合同一到期，我就要离开明湖。
　　在这里，永远是谦爷最大，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弄得过他！
　　他比我帅，比我聪明，比我有才华，还比我个子高。我什么都不如他。
　　只有出去，我才会自在。
　　但是接下来我要记住，不许说公司坏话，不能表示出任何一点对公司不满的样子，不但如此，我还要拼命接片子，表示我很努力。一边多挣点钱，一边考虑到一旦离开公司，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会有很多片子不间断的上映，免得大家忘了我。据说电影观众都很无情的，一段时间不见，就把演员忘了。
　　对了，胡元个大傻毕，怪不得他没遇到我跟师哥之前，一个出名的演员都带不出来，他居然瞒着我偷偷跟别的公司接触了，这个大傻毕，难道他不知道谦爷在圈里口碑很好嘛？难道他不知道我绝对不可以背上“背叛”的骂名吗？
　　这个大傻毕！
　　连我都懂的事情，他都不懂，还好意思给我当经纪人！
　　大傻毕！
　　等我回头自己做了，一定要踢了他！
　　……
　　2005年6月28日，周一。
　　今天我去看电影了，看的是鹿灵犀导演的《秋天的童话》。
　　电影我觉得不太好看，不过我能感觉得出来，鹿姐拍的很用心，而且她很有才华，很有文化，就是电影很平淡，没什么可看的。但是据说票房已经很高，我猜应该是李谦的缘故，他很有号召力。但他的票房没我高。
　　李谦很帅，就算造型很脏的时候也很帅，秦晶晶很漂亮。真漂亮。
　　但我还是最想日鹿灵犀。
　　秦晶晶有点装模作样的，其实据说她背地里也勾引谦爷的，就是当着我总是一副那种样子，我觉得她应该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文化。
　　但我觉得她很傻比，我也看不起她。
　　还是鹿姐最好，有文化，又和气，对我一直都很好，那时候拍黄飞鸿，她还教我演戏，对我很好，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过。唉，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日她一回！！！据说她现在也是李谦的小老婆了。
　　她们都喜欢李谦，我知道。但我觉得鹿姐应该不是那种人，她很有文化，她应该不会愿意给李谦当小老婆的，更何况她是李谦的老师，李谦应该不敢日她。要不然被人知道了，他会被骂死的。
　　我还有机会，加油！等我将来出去了，自立门户了，我就去追求她！娶她当老婆，天天日她。
　　现在我还不敢，我怕李谦封杀我！
　　李谦日了那么多女人，我一个都捞不到，还要害怕被他封杀！
　　！！！！！
　　……
　　2005年8月13日，周四。
　　晴，没有空调的地方很热。
　　昨天我忘写了，今天补上。
　　不对，我没说实话，主要是昨天喝了点酒，懒，不愿意写，光瞎想了。
　　昨天《少林寺》首映，我又见到鹿姐了，还看见孙玉婷了。
　　鹿姐真漂亮，还跟我说了好几句话，恭喜我。她没有因为我最近跟公司闹别扭，就不理我。有文化的人真好。
　　她真漂亮。但跟她说话的时候，我老是会紧张，今天的表现就很差，手心老是出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个啥。真丢人！
　　今天还看见孙玉婷了。
　　我知道师哥其实最喜欢她，我也很喜欢她。
　　我喜欢她仅次于喜欢鹿老师。
　　我觉得将来我可以娶鹿老师当大老婆，让孙玉婷给我当小老婆，那就完美了。
　　孙玉婷也很有文化，她是明湖文化这些导演和演员里面，仅次于鹿灵犀的。她特别能，但她能的让人佩服，这么多年了，她应该是李谦最喜欢的副导演了吧？我觉得她跟鹿灵犀，就好像是谦爷和霑叔一样，都有文化，也都特别聪明。
　　孙玉婷也很漂亮，我今天看见鹿姐的时候，光顾着紧张兴奋了，没啥感觉，但是看见孙玉婷的时候，我硬了。
　　她的腿真白。
　　又长又直又白。
　　鹿老师不喜欢穿短裙，要么长裙要么裤子，真是遗憾。但孙玉婷喜欢穿短裙，她可能也知道，她除了脸之外，就数腿最好看。但她没鹿姐胸大。我能看出来。
　　其实我很喜欢鹿老师那样，女人还是保守点好，将来不会出轨。所以鹿老师适合当大老婆，孙玉婷适合当小老婆。
　　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孙玉婷了。
　　李谦肯定日过她了。
　　他俩是同学，孙玉婷又是从我认识她那时候就给李谦当秘书和助理了，她很崇拜谦爷，我知道。其实我也很崇拜谦爷。他俩肯定早就日过了。
　　唉。
　　好女人都让他日了。
　　……
　　2005年8月31日。周一。
　　《少林寺》的票房下降的很快，不如黄飞鸿的第二部。口碑据说也比黄飞鸿差了点儿。大家都说要不是因为我主演，这部电影的票房肯定更差。
　　我就说赵河水平不咋样吧，我说对了！
　　他比谦爷差远了。他主要是跟谦爷混得时间长，以前好像还跟着郁大少混过，所以跟这个学一点，跟那个学一点，才混到今天。
　　那时候拍《少林寺》，他还敢给我脸色看，哼！以后我不给他拍戏了，离开我，他肯定扑街！扑死他！
　　虽然票房在下滑，但今天我很高兴。
　　这部戏都是因为我，才能有现在这样的票房，这说明我很有号召力，所以等将来成立了工作室，我一定要多接戏，辛苦点不怕，能多挣钱就行。主要是票房分成，一定得多要，我现在就算是接国内的电影，票房都好几亿，将来接了好莱坞的电影，票房肯定更高！
　　但是我还是不要参与投资了，老胡老是劝我参与投资，说有了投资，做制片人，才是迈入资本的领域了。我不懂啥叫资本的领域，但是听说刘燕投资秦渭的《长城》，赔的很惨。我的钱来的都不容易，我不能这么赔进去。
　　对了，秦渭是真不行了，这家伙人家都说他是大师，但是拍一部赔一部，我将来一定不能跟他合作。
　　但是鹿灵犀好像也不行，她拍的片子我都不太喜欢。不过她的片子也都很赚钱，还是比秦渭强。将来我要是能娶了她，我就投资她的电影。我当男主角，她当导演兼女主角。我们俩合作，一定很赚钱。
　　……
　　2005年12月27日，快到元旦了。
　　听说李谦拍的那部《阿凡达》已经拍完了，五个亿，他居然不找我演男主角，听说是找的美国演员。他将来肯定会后悔的，秦渭找的据说是个好莱坞的一线大明星，都赔成那样，李谦比秦渭抠门，找的这个据说才三百万片酬，我去好莱坞接戏，都能拿的比他多！
　　这五个亿，我猜着李谦有可能会赔！
　　如果赔了，那就是他第一次赔钱！
　　但也可能不会，因为李谦很奇怪，他总是喜欢用新演员，但每一次都赚钱，还能顺便把新演员都捧红。我们拍黄飞鸿那时候就是这样。我跟师哥，还有鹿老师，我们就都红了。
　　但是我也问老胡了，老胡说他都打听过了，到现在为止，连好莱坞那边拍的3D都赔惨了，老胡说，大家都不看好李谦这部3D电影。
　　对了，3D，是说的Three Dimensional。
　　Dimensional，我要学会这个单词。
　　公司那边昨天告诉老胡，说年会的日子定了，让我也去，我还是决定让老胡帮我推掉了。不想去，虽然我很想见到鹿姐，还有孙玉婷，而且江依依应该也会去，那个小姑娘特别漂亮，我也很想日她，但是我不想见李谦。
　　我怕他不理我，他要是当场不理我，我觉得我会想挖个坑跳下去。
　　……
　　2006年2月13日，周二。
　　上周《疯狂的赛车》又是票房第一，大家都说，刘忠鑫那个沙比红了。
　　我没去看那部电影，我想不明白，李谦为什么要捧他。
　　那个沙比，土的冒泡。我们拍黄飞鸿第二部的时候，他是群演，还负责发过盒饭，就因为他是白玉京的老乡，李谦就捧他。
　　我不敢说李谦是沙比，但他不该捧他。
　　我觉得刘忠鑫很傻，连个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他到顺天府来据说也好几年了，还是整天说他的家乡话，沙比！他是蹭白玉京的面子来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仇视他，我很敬佩白玉京。据说当初有当大官的想强女干女也，她都不害怕，最后还把那个当大官的给扳倒了，她很牛逼！她演的白娘子也很好，皇后娘娘也很好，我很喜欢她演的角色。
　　但刘忠鑫真是个大沙比。没文化。
　　……
　　2006年3月13日，周二。
　　今天去给师哥探班了，他拍的这部戏是公司的新戏，导演是个新导演，我没记住名字，好像是叫啥小帅，听说原来是公司的编剧，但我以前没见过他，我拍的戏，编剧都是李谦，轮不到他。
　　其实我主要是去看鹿姐的，我听说她在那部戏里演女主角。
　　她已经好几年没演戏了，她更喜欢当导演，而不是演员。所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接了这部戏。好想再跟她一起拍《黄飞鸿》的第三部啊！可惜，公司把《黄飞鸿》和《黑客帝国》都停了，李谦就是害怕我会更红，他怕我比他还红！
　　他就是个小人！
　　鹿姐真漂亮。我又想日女人了，我最近老是想。
　　但我不敢随便找个女人，我怕被人套住，我又不敢嫖女支，我怕万一被人知道了，我的名声就坏了。
　　还是师哥好，他比我聪明，他现在身边有两个小嫂子，可以换着日，她们还是姐妹俩，要是一起日，我觉得一定很刺激。
　　我将来也要找那样的姐妹花试试。
　　但我还是最喜欢鹿姐，我最想日她，我还想娶她。
　　其次是孙玉婷。还有那个江依依，也很漂亮。她演的《射雕英雄传》我过年的时候找时间看了，她演的黄蓉真好。但她太傲气，她只拍李谦的马屁。而且据说她很骚，老胡说她跟她师叔程素瓶一起陪李谦睡觉，不要脸。
　　今天我跟鹿姐说话了，她还是那么和气，她笑的时候真好看。
　　对了，这部戏的名字叫《吹牛使人进步》，刘忠鑫个大沙比也有角色。黄葛大哥演男主角，他也很和气，我挺喜欢他拍的电影，他拍的戏，演的电影也不说笑话，但就是觉得特别好玩，想笑。
　　师哥在这部电影里据说是个戏份很多的配角。
　　唉，师哥都是因为胖，所以才红不起来。他现在跟我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我都是演投资很大的武打片，当男主角，他只能在这样的喜剧片里演配角。
　　等我将来出去了，站住脚，就劝他也出来，我可以带着他拍戏。师哥那么照顾我，我红了，不能忘了他，我会一辈子带着他，我有肉吃，他就饿不着。
　　对了，《天地英雄》快开机了，唉，又要去拍戏了。
　　这部戏我又挣了1500万，还有4%的票房分成，这样挣钱真爽，就是还得分给公司抽成，我只能拿到900万，而且据说明湖文化的抽成已经是圈子里最低了，所以，我将来还是要出去自己干，不让人抽我的血。
　　而且我还是想挣美元，就是不知道公司不拍黑客帝国的第二部了，现在好莱坞那边还有人记得我，会邀请我不。
　　老胡个沙比跟我说，好莱坞那边要接戏，都是要试镜的，我跟他说：我接戏从来不试镜！而且我只演男主角！
　　我决定了，等拍完这部《天地英雄》，跟明湖文化的合同就应该要到期了，到时候我就去好莱坞接戏去。
　　我不接哥伦比亚的戏，那是明湖的公司，肯定打压我。
　　……
　　2006年3月21日，周三。
　　我又回金华府了，还是那个影视城。
　　国内这些公司真抠门，像明湖文化，现在除了一些大外景要到影视城拍，其它的那些布景，人家都在自己的摄影棚里自己搭布景了，那样就轻易不会跟别的戏的布景重复，但其它公司都不舍得，他们也没有自己的大型摄影棚。
　　不过这部戏我的分成已经到4%了，拿了人家的钱，我一定得好好拍戏。
　　今天我又想日女人了。
　　唉。
　　……
　　2006年4月3日，周一。
　　还是拍戏，今天小腿蹭了一下，没破皮，但是很疼。
　　我觉得我现在娇气了，但真的很疼。
　　唉，钱不好挣啊！
　　……
　　2006年4月8日，周六。
　　今天听说赵河的第二部西游记开始拍了，好像叫《白骨夫人》，这个傻逼，第一部还没上映就敢拍第二部，沙比！
　　李谦这回也沙比了，赵河应该就是戏里唱的那种白脸的奸臣，他把李谦哄住了，李谦宠信他，有他们哭的那一天。
　　赵河没那个本事，我比谁都清楚，我跟他合作过好几部戏了。
　　对了，据说刘承章的工作室已经确定要拍《画皮》了，老胡帮我打听的消息，说男主角又是朱强。唉，我就知道，我以后可能都捞不到明湖文化的戏拍了。
　　刘承章的《剑客与和尚》我看过，真好看，虽然他最近两部电影都赔钱了，但我相信他将来还是会很厉害的。我真想拍他的戏，可惜，他也签到明湖文化了，以后恐怕是没什么机会跟他合作了。
　　但我不嫉妒朱强，他长得真好看，比女孩都好看，而且他演技真好，大家都夸他演技好。他还特别低调，虽然不爱搭理人，但很低调，上次见面我主动跟他说话，他也冲我笑，跟我说话，没有不搭理我，他应该不会看不起我，他也是有文化的人。有文化的人都有礼貌。鹿老师就这样。
　　他那么帅，演技那么好，还那么有礼貌，李谦捧他才是对的。可惜他居然去演了赵河那个大沙比的戏，据说演唐僧。这回他傻了。
　　其实吧，要是李谦给我开工作室，也不抽我的成，该有多好。
　　明湖文化开的戏都很赚钱，还都能把演员捧红，其实我很想继续演明湖文化的片子，要是能投资就更好了，简直包赚不赔。
　　就是李谦老是打压我。还跟我说什么国际视野，说要带我去爬更高的山，都是骗人的，我知道，他就是怕我比他还红，他就是个小人！
　　我红怎么了，我有钱怎么了，我多找两个助理怎么了？你李谦不也是助理好几个，还那么多女人吗？你自己一边大老婆小老婆好几个，还一边找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当助理，我哪一点做的比你过分了？
　　我一部戏挣1500万，公司分走我600万，一个破剧务，一部戏才挣一两万块，多了三四万，他做事情做的不好，我发脾气怎么了？我为公司做那么大贡献，我就不该发个脾气吗？就算我错了，我都道歉了还不放过我，非得逼我低头！
　　我就不低头！
　　明湖文化是吸血鬼，吸我的血，我要离开！
　　大家都说李谦连自己的助理都日过了，这家伙就是个王八蛋，一个都不放过！
　　其实除了孙玉婷之外，他另外那两个助理我也都见过，也都很漂亮，听说都是齐总帮他找的，第一要求就是漂亮。我觉得齐总虽然很厉害，我很怕她，但她太纵容李谦了，老是给他找那么多漂亮女人当助理。
　　唉，合同快到期了，我要是能有个像齐总那样的女人帮我管理工作室就好了。她真厉害，大家都说，李谦能有今天，能当大老板，都是因为有她。要是没有她，李谦充其量就是个大艺术家而已。
　　不知道孙玉婷能不能成为我的齐总。
　　我觉得她也很厉害。
　　回头可以试试？
　　我也不知道。孙玉婷是李谦的铁杆，他俩肯定日过了，我要是找她过来帮我，说不定会被她一口唾沫吐到脸上！
　　算了。
　　我惹不起她。连师哥都怕她，我更不行。
　　……
　　2006年4月14日，周五。
　　今天刚知道，孙玉婷已经去美国了，李谦也一起去了，看来她们是真的要去拍那部《变形金刚》了。那个动画片我小时候看过，但我想不到她会怎么拍这部电影，据说投资还很大，跟《阿凡达》差不多，而且也要拍成3D。
　　不过她赔了更好，赔了之后她就不会那么盲目崇拜李谦了。
　　听说李谦也过去是怕她不行，要带她拍一段，但李谦也不会是万能的。
　　……
　　2006年4月15日，周六。
　　今天特别想日比。
　　今天拍肖美澜掉河里那一场，我就在旁边看着拍的，真刺激，她一掉下去，全身湿透，胸口两个球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很精，但是我觉得她也没什么文化。
　　她比鹿老师差远了。
　　我不能上这样没文化的女人。她还那么精，我怕粘上了就甩不掉了。
　　她只是个小演员，据说片酬才三十万。
　　但她的球真大。
　　她应该就属于师哥说的那种“球星”。
　　……
　　2006年5月11日，周四。
　　《荡寇传奇》终于上映了。
　　东华影视虽然规模不大，但首映典礼办的还是挺气派的。
　　大家都很尊敬我，都争着跟我握手，奉承我。
　　师哥没能来参加我的首映，他还在拍那部沙比的《吹牛使人进步》，那片子一听名字我就觉得会很烂，不知道师哥为什么会接。肯定是李谦逼他接的。因为据说片酬也不高。明湖文化对自己人真小气！
　　今天韩导和玉京姐都来捧我的场了。公司那么多人我都发了请柬，大家都不来，都怕得罪李谦，只有他俩不怕。我很感激他们两个。
　　据说韩导的新电影《警察故事》已经杀青了，他要捧得那个人叫陈浩东，老胡说，那是公司准备捧出来取代我的，真是好笑。
　　不过我不记恨韩导，他是个好人。这肯定是李谦的主意。
　　我也不该背后说刘忠鑫是个沙比的，玉京姐也是个好人，对我很好，还来捧我的场，我以后不能再骂刘忠鑫是个沙比了，我得给玉京姐面子。
　　对了，国内原来的三大电影公司的老总，今天都来了，特别给面子。周阳华、胡斐、袁珂，还有大导演杜维运也来了，我特别高兴。
　　我知道他们都是想拉拢我，但我还没考虑好去哪边。
　　不知道我的工作室是不是可以挂靠在好莱坞那边的大公司，那样才更有面子，也更方便我接好莱坞的片子。
　　我不能弄得像刘燕那样，只是在国内找个公司挂靠一下，她只是个电视剧明星，我跟她不一样。
　　如果非要挂靠的话，我可能会选周阳华那边吧，老胡说，东方传媒是国内影视圈原来的老大，现在也只是仅次于明湖文化。他们家旗下还有院线，是跟明湖文化一样，一条龙的。
　　对了，杜维运新电影的剧本我前两天就看完了，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说杜维运是最擅长拍武侠片的导演了，我觉得我应该跟他合作这一部，就是要不要参与投资，我还没想好。我怕赔，他上部戏就赔了。
　　希望《荡寇传奇》的票房能过十亿吧！我觉得这部戏不错！
　　这是我接的第一部不是明湖文化出品的电影，如果票房能过十亿，就彻底证明了我离开明湖文化，离开李谦，都一样红，一样有号召力！
　　嗯，五亿也行，五亿也不少了。


第131章 日记（二）
　　2006年5月29日，周一。
　　今天我很沮丧。
　　《荡寇传奇》好像是真的有点扑街。
　　我有点搞不懂，第一周明明都破亿了，虽然比不上《黄飞鸿》和《黑客帝国》，但也不低，说明大家还是很喜欢我的，为什么第二周就只剩下四千万不到？上一周甚至只剩下不到两千万了？
　　老胡跟我说，上映三周，19天，票房已经一亿七千多万，对比起那部电影六千万的投资来说，已经可以宣告盈利了，最终应该能过两亿。但我还是很不高兴，我演的片子，就连票房最低的《黄飞鸿》，在想当年那个时候，国内票房都有四亿多快五亿，《少林寺》是赵河导演的，他水平那么次，都有五亿多，为什么这部《荡寇传奇》会那么低？
　　我也上网看了，很多人都在骂，说这部片子很弱智。我真的是搞不懂，我觉得这部片子拍的挺好呀，很多情节都是在烘托我这个男主角特别厉害，很多地方我觉得比黄飞鸿烘托得还要好，我的形象看起来也特别厉害，为什么大家会骂不好看？还有很多人觉得这部片子比《少林寺》都差了一百部《长城》，搞不懂！
　　我有点伤心了。
　　人家说的那句话，观众都是最薄情最善忘的，果然没说错。
　　今天拍戏的时候NG很多，这都是我的错，李谦说得对，哪怕再大的明星，在工作的时候，也一定不能耍大牌。工作要认真。
　　《荡寇传奇》虽然肯定会成为我所有作品中票房最差的一部了，但它毕竟还是能盈利的，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我应该振作起来。
　　我还有《万人敌》，还有这部正在拍的《天地英雄》。
　　对了，下个月鹿姐的《爱在西雅图》应该要上映了，可惜我不可能去参加她的首映典礼了。因为李谦肯定会去。
　　唉。
　　……
　　2006年6月15日，周四。
　　今天我去看鹿姐的新戏了，叫《爱在西雅图》，我的戏还没杀青，请假去的。
　　这部戏讲的是一个怀了孩子的小老婆被大老婆赶跑，到美国一个叫西雅图的城市去待产，结果在那里喜欢上了一个老男人的故事。
　　我去过西雅图，哪个城市好像不太大，跟电影里拍的差不多，我去的时候也在下雨。男主角是周智豫演的，我没想到，他其实年龄不算太大，但是他演的很好，看上去就真的跟一个很沧桑的老男人似的。
　　何颖玉还是那么漂亮。
　　我想鹿姐了。
　　我知道昨天在顺天府，李谦为她办了一个很大的首映式，但我过不去，也不敢过去。
　　我觉得这部电影会不太好卖，因为电影里的那个小老婆背叛了她男人。我觉得大家应该不会喜欢，反正我不喜欢。
　　我有点搞不懂，鹿姐为什么老是爱拍这一类的片子。
　　不过我还是祝福她这部电影能大卖。
　　想给她打电话来着，没敢打。
　　唉，我真是无能啊！好烦我自己！
　　……
　　2006年6月19日，周一。
　　我问老胡了，老胡说《爱在西雅图》首周票房一亿四千多万，很高。我很为鹿姐高兴。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像这种片子，会比《荡寇传奇》的票房还高呢？难道周智豫和何颖玉的号召力，比我还大吗？它的首周居然比我还高。
　　也不知道买票的都是什么人，居然会有那么多人爱看这种女人背叛自己老公的故事。我记得电影里说，她当时还怀着自己男人的孩子啊！
　　我都有点开始讨厌何颖玉了。
　　但还是祝福她吧，毕竟大家合作过，她这个人虽然傻了点儿，其实待人还挺好的。我们当初合作的也算挺愉快的。
　　对了，她是李谦的女人，我敢肯定是！
　　我记得那时候拍黑客帝国，她老喜欢凑过去跟李谦说话，当时她那一身皮衣，跟没穿也没什么区别，她还特意跑到李谦跟前去晃。
　　李谦肯定日过她。
　　其实她也挺骚的。
　　……
　　2006年6月26日，周一。
　　这部戏快杀青了，其实最近几天我心情都挺好的，拍戏也很顺利，但今天早上起来就收到了老胡发来的短信，然后我心情就不太好了。
　　老胡说，《爱在西雅图》这周票房又过亿了，一亿多一点，多多少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连续两周过亿了。我打电话问了老胡一下，他说这部电影口碑相当不错，按照正常情况预测，到下线的时候，应该能过四亿问题不大，五亿也有希望。可能比不上《秋天的童话》，但绝对算大卖。
　　我搞不懂大家为什么喜欢这种，或许会买票的都是女人？只有女人才喜欢看这种故事？反正我是不喜欢，我买那张票，纯粹就为了支持鹿姐。
　　但我的《荡寇传奇》到下线才只有1.92亿，都没破两亿。
　　对了，今天在片场又听见有人听李谦那首外国歌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已经听见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听他那两首歌了。好像大家一夜之间都成了外国人似的。其实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首《青花瓷》。
　　唉，最近一直不太顺，英语又落下了，你要加油啊周宝山！
　　……
　　2006年7月4日，周二。
　　终于杀青啦！
　　我这两年一直没舍得闲着，钱是没少挣，但真的太累了。我应该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休息一下，我太累了。
　　今天我喝酒了，剧组杀青，老胡也过来了。
　　当然，没人敢灌我，剧组就这样，都是这样，谁腕儿大谁牛逼，他们过来敬酒，直接干了，我给面子也就是沾沾嘴唇就行了。
　　当然了，我平常对他们都很和气的，虽然他们都是小演员、小剧务什么的。但师哥教过我的，待人要和气，不要摆架子。
　　他就从来都不跟任何人摆架子，师哥聪明，他不会骗我的。
　　喝完酒回到房间，老胡跟我说，他已经跟宗成泽谈的差不多了，他们同意给我1500万，但再高就不同意了，但票房分成，他们说可以给到5%。只要我的工作室挂靠过去，他们也同意我参与投资。
　　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投资，我老是觉得投资不准头，刘燕赔的太惨了。但老胡老是劝我。这家伙就是想骗着我把钱砸出去，我赚得多，他就分得多。
　　对了，老胡说，宗成泽同意了的，如果我挂靠过去，将来接戏，东方传媒那边是不收我抽成的，也就是说，我可以完全自主，还可以赚多少就是多少，不用被人抽血了！
　　明天我就回去！回顺天府！
　　对了，《爱在西雅图》上周票房终于掉下一亿了，只有七千多万好像，但总票房已经3.2亿了，还是比《荡寇传奇》厉害。
　　不过下下周我的《万人敌》就要上了！
　　加油周宝山，干掉他们！
　　什么李谦，他去死！
　　我要日鹿灵犀啊啊啊啊啊！！！！！
　　……
　　2006年7月19日，周三。
　　今天《万人敌》上映了，我好高兴啊！来了很多人给我捧场，晚上我喝了不少酒，今天就不多写了。希望票房大卖！
　　我要证明，我周宝山就算是离开了明湖文化，也一样会拍一部红一部！
　　……
　　2006年7月21日，周五。
　　票房好像不太好，老胡说网上评价也不太好，我不太敢去看。
　　唉，怎么回事呢？
　　不过今天是周五，接下来的周末三天，应该才是票房最好的时候，不要着急，我不该着急，要等等看。
　　对了，首映的时候跟师哥聊天，听说鹿姐也去美国了，说是她也要拍好莱坞的片子了，还是明湖文化跟哥伦比亚合作的。现在她跟孙玉婷都去美国执导国际大片子了，真厉害。
　　我也会去好莱坞的！！！
　　……
　　2006年7月31日，周一。
　　明天开始，我就不是明湖文化的人了。
　　但我有点高兴不起来了。我以前一直都在盼着这一天，我觉得真到了这一天，我肯定会一身轻松，会高兴坏的。
　　但是现在，我有点高兴不起来。
　　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第二周的成绩出来了，《万人敌》扑了。
　　麻痹的，怎么会扑呢！
　　我真是搞不懂！
　　那部好莱坞的破片子，拍的真的比我这部《万人敌》好很多吗？不就是外星人吗？以后我也要去好莱坞拍外星人的片子！
　　唉，第一周还好歹过亿了，虽说只是勉强过亿，但至少数据不算难看，但第二周就只剩下三千万。难道真的是我选片子选错了吗？
　　为什么只要不是明湖文化的片子，我就会拍不好呢？
　　也不对，我觉得我拍的挺好的，但大家就是说不好看！
　　我好苦恼。
　　我记得那时候《少林寺》还没开始拍，我当时就想接《荡寇传奇》，人家给1500万呢，只要接了，我就是国内第一身价，我需要这个！换算过来，就是大概750万美元了，比好莱坞那些公司开给我的片酬都高！接《少林寺》，明湖文化才只给我800万，我觉得他们很抠门！
　　但是谦爷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他觉得这部戏的剧本有点问题，最好不要接。我当时不敢不答应，就答应了，但他们一直找我，很有诚意，后来我没忍住，正好谦爷在打压我，我就硬着接了。谦爷应该是很不高兴。
　　公司的经纪部那边给出的评价，说不建议我接《万人敌》和《天地英雄》的。唉，我现在只希望《天地英雄》不要扑吧！
　　看现在的样子，《万人敌》的票房估计还不如《荡寇传奇》呢！
　　《荡寇传奇》好歹还有快两亿，应该是光靠票房就盈利了，但这部《万人敌》，我估计1.8亿就到顶了。
　　我现在真的好苦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
　　2006年8月2日，星期三。
　　我回顺天府了，《万人敌》的宣传结束了。
　　票房烂死了，我也觉得没有继续跑宣传的必要了。
　　我看了下网上的很多评价，大家都在骂我。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勤奋。一帮沙比，就知道满嘴喷粪！
　　其实这部电影本来应该很好的，我演的也很努力，投资方也很大方，估计还是导演水平不够吧！
　　唉，现在想想，李谦真是牛逼，能拍一部红一部！他的判断也准，他说《荡寇传奇》不怎么样，如果拍了可能会拖累我的名声，被他说中了！
　　唉。
　　其实昨天我犹豫了，我想回去明湖文化找李谦道歉的。
　　反正就是道个歉嘛，也没什么，是他一手把我捧起来的嘛，行业里大家都说，这是恩师的身份的，我冲他低头，不丢人的。
　　如果我能继续留在明湖文化，肯定还能拍一部红一部！
　　但我真的是不想回去被公司吸血了，更不想永远都有一个李谦压在我头顶上，不让我这样不让我那样的！
　　我还是决定要自己独立！
　　……
　　2006年8月5日，周六。
　　我决定创办“周宝山影视文化传播工作室”了！！！
　　大家谈好的条件不变，我完全自由自主，就这样了，明天就跟那边说，签字吧，不犹豫了！
　　李谦也不会永远正确的！
　　杜维运也是大导演，他虽说上部戏成绩不算太出色，但据说并没有赔钱。周阳华今天亲口跟我说的！他一个大老板，肯定不会说谎的！所以，杜维运不比李谦差多少的。我们俩联手，一定可以大红！大卖！
　　我受够了上一部就扑一部的日子了，我要跟杜维运联手，做这部武侠！
　　他是国内最牛的武侠导演，我是国内最红的武打巨星，我们俩联手，东方传媒的实力比明湖文化也不差，我们一定行的。
　　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我觉得老胡说的有道理！
　　我拍片子拿片酬，哪怕一部戏2000万美元了，也是个出苦力的！我不要做出苦力的，我也要像老胡说的那样，让钱赚钱，让资本来产生利润，我不能只靠自己每天拼命拍戏来赚钱。
　　好莱坞那些大明星，也都自己开电影公司参与投资的，我也应该这么做！
　　杜维运这部《锦衣卫》计划投资一亿八千万，我要投资三千万，再加上我的片酬里有5%的票房分成，我能赚更多！
　　而且周阳华说，他们也是有在北美做发行的能力的，到时候这部《锦衣卫》肯定会在北美上映！
　　那时候《荡寇传奇》和《万人敌》也都吹牛逼说会在北美上映，结果到了时候北美那边一看国内票房不好，人家就只给《荡寇传奇》安排了七家影院上映，真丢人！
　　我估计《天地英雄》也悬！
　　但《锦衣卫》应该不会了！
　　这部戏投资比那三部大多了，杜维运是大导演，东方传媒实力也很强，他们跟派拉蒙，跟20世纪福克斯都是深度合作的关系，他们一定可以运作去美国上映的。
　　明天就去签合同吧！
　　加油，周宝山！
　　……
　　2006年8月9日，周三。
　　今天是《倩女幽魂》上映，我知道金汉是个很厉害的导演，他是明湖文化所有会拍电影的导演里的第二名，仅次于谦爷的。
　　他给我发请柬了，但我没好意思去。
　　我已经跟东方传媒签约了，虽然还没宣布，但将来总是要说的，我已经背叛了明湖文化，他们肯定会仇视我的。
　　也不对，我是合约期满没有续约，我不是背叛！
　　没去就没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32章 日记（三）
　　2006年8月14日，周一。
　　真吓人！
　　今天几乎全世界都是《倩女幽魂》的消息，这部电影居然首周拿到了2.5亿还多！大家都说特别好看！
　　金汉真厉害！
　　他果然是除李谦之外最厉害的！
　　我准备明天抽时间去看这部电影！据说这部电影是根据谦爷的小说改编的，他俩都很厉害！大家都说女主角很漂亮，一定要去看看。
　　……
　　2006年8月17日，周四。
　　今天终于去看了《倩女幽魂》，拍的真好！宁采臣和小倩的爱情好感人！朱强演的真好，就跟个呆书生似的，我就演不了。他的眼神演得特别好，该傻的时候傻，该动情的时候，那眼里好像是含着泪一样，但其实又没有泪。他真厉害！
　　演聂小倩那个女孩叫鲁小肃，真漂亮！我也想日她！
　　不知道金汉日过她没有，或者是李谦日过她，那个女孩真漂亮，如果她还没被李谦或者金汉日过……不可能的，很可能她已经被日了！
　　唉！
　　这些女演员，都特别愿意被李谦这样的导演日！没办法！
　　他又有钱长得又帅，还特别有才华，所有女人都想被他日。
　　对了，那几段打斗拍的也很好，很飘逸，很好看！
　　明湖文化的特效做得也好！
　　他们舍得砸钱，自己又有技术！
　　希望我们的这部《锦衣卫》也能拍到这个水准就好了！那就一定会大卖的！
　　要是有一天，金汉愿意找我拍戏的话，我一定给他打折！
　　人家给我1500万，他给我1000万我就拍！
　　他拍戏真牛！
　　……
　　2006年8月21日，周一。
　　疯了，真是疯了！
　　《倩女幽魂》上映两周，票房过五亿了！
　　第二周居然比第一周多！
　　大家都说，这对于已经成名的像金汉这样的大导演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第一周就会有很多人看了，第二周不可能比第一周还高！当初李谦的电影第二周比第一周高，那是因为当时有很多特殊情况，但这一次没有！
　　金汉真厉害！《倩女幽魂》真厉害！
　　大家都说，是因为口碑的关系，这部电影的口碑爆炸了！
　　大家都喜欢聂小倩！都喜欢这个女鬼！
　　鲁小肃红了！
　　朱强也红了！
　　其实当初朱强就红过，他比我红的早的多。但是后来李谦说他的演技需要锤炼，他就很听话的去演话剧了。
　　好几年，都没见他拍什么出名的戏，据说他就一直都在演话剧，我都不知道那话剧有多少人会去看！
　　直到最近两年，他又开始出来拍片子了，可能是谦爷觉得他水平已经够了吧，就开始疯狂捧他了！
　　鹿姐的《秋天的童话》，他就演了男二号，然后就是《倩女幽魂》！
　　他命真好！谦爷对他太好了！那么栽培他！连《倩女幽魂》这种好戏都找他演！结果他就红了！
　　据说他俩是同学，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其实当时他演的许仙就很好，也是个书呆子，只是跟这个宁采臣的感觉不太一样。两个都是书呆子，他都能演得大有不同，他是真的很厉害！
　　佩服他，向他学习！
　　……
　　2006年8月24日，周四。
　　今天正式公开签约了。工作室也挂牌了！
　　周宝山影视文化传播工作室正式宣告成立啦！！！！！
　　今天也宣布了《锦衣卫》开始筹备，还宣布了我的工作室的投资！
　　我好高兴！
　　当初李谦也是从李谦工作室开始做起来的，我也可以的！加油！
　　今天喝了好多酒，不写了，去睡觉！
　　我想鹿灵犀了！
　　我想日她！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忙什么！
　　唉，睡觉去！
　　……
　　2006年9月18日，周一。
　　《锦衣卫》今天正式开机了！
　　终于又可以开始恢复工作状态了，好怀念在片场的感觉！
　　我周宝山又回来了！
　　加油！
　　……
　　2006年9月27日，周三。
　　杜维运真踏马装逼，草！居然冲老子大声喊！
　　不过师哥说得对，我忍！
　　老子以后绝对不跟这沟日的合作第二次了！
　　……
　　2006年9月28日，周四。
　　沃日杜维运踏马！
　　唉，这家伙真是霸道！连谦爷拍戏都没那么霸道！谦爷那么厉害，我当时还是个小演员，他跟我说话都和声细语的！你杜维运凭什么！
　　算了，不写了，睡觉去！
　　对了，前几天就听说《倩女幽魂》下线了，一直没记。金汉这回真成顶级导演了，他这部戏拍的真好，最终票房也过了十亿了。
　　国内第二部票房过十亿的电影！
　　真厉害！
　　比杜维运个王巴丹厉害多了！
　　唉，希望这部《锦衣卫》到时候也能有这种票房吧！
　　一定会的，加油！
　　……
　　2006年10月2日，周一。
　　上周忘了写。其实是我不愿意写，赵河的《西游记》上映了，叫《西游·降魔篇》。今天看到网上的新闻，这部电影第一周就卖了1.6亿！
　　唉！
　　……
　　2006年10月9日，周一。
　　《西游·降魔篇》票房过3亿了。第二周下降的很少。我看网上的评论，大家都说这是看过的最接近西游记原著的解读，都说赵河拍的特别好！
　　而且据说这部戏的特效又做的很棒！
　　唉！
　　……
　　2006年10月11日，周三。
　　今天老胡来片场了，他跟我说，赵河的这部西游记还是李谦给他的构思，虽然李谦没有署名编剧，但真正核心的东西，都是谦爷给他的！
　　我就说赵河没那么厉害！还不是靠着谦爷扶他！
　　但是老胡说，大家都猜着，这部戏最终票房至少六亿，甚至可能有七个亿！赵河个沙比看来是稳住了！
　　唉！
　　……
　　2006年10月24日，周二。
　　杜维运是个大沙比！
　　气死老子了！
　　非要拍那个镜头，武指都告诉他了，那个镜头太危险，这个大沙比非要那么拍，差点儿没摔死老子！腰都快被勒断了！
　　……
　　2006年10月29日，周日。
　　我决定拍完这部戏回去，一定要找个女孩包养起来。
　　我是真想日女人了！
　　这回不闹着玩，回去就办！
　　对了，尽量不能让人知道，最好连师哥都不能告诉。
　　……
　　2006年11月13日，周一。
　　《万人敌》在北美上映了，开画只有三十来家电影院，首周票房19万美元！
　　草！
　　……
　　2006年11月26日，周日。
　　老胡从美国回来了，他说帮我拿到了几份试镜邀请，但好像人家都对我不是太感兴趣。而且美国的规矩，都得是先通过试镜才谈价钱的，所以我如果想接好莱坞的片子，还要先去试镜！
　　而且老胡跟我说，他跟那边的人套过话，就算我通过了试镜，估计片酬也不可能超过两百万美元！
　　他说可能主要是因为《荡寇传奇》和《万人敌》在北美的成绩都太差了，人家在网上都能查到票房！早知道让他们不要去弄什么北美上映了！
　　气死我了！
　　老胡今天跟我说，今日不同往日，说他能帮我争取到那几份试镜已经很不容易了，人家都不太喜欢用亚裔演员。
　　早知道会跟明湖文化闹翻，我当初就该不听李谦那个小人的话，该直接去接那边的片子的。结果现在好了，《黑客帝国》第一部的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后面又扑了两部，好莱坞那帮人就不认账了！
　　唉！人都是健忘的动物！
　　当初《黑客帝国》那时候，他们都是直接报价五六百万美元请我演戏的，还说要围绕我来打造！这才刚过去多久啊！
　　要是李谦再找我演《黑客帝国》第二部就好了！
　　唉！
　　……
　　2006年11月28日，周二。
　　我今天又跟杜维运个大沙比吵架了！
　　这个大沙比，拍戏真踏马磨蹭，一遍遍的来！难道他不知道我的档期很贵吗？我要赶着去北美试镜啊！这个大沙比非要一遍遍的拍！
　　当初谦爷执导我的戏，就算觉得我演的不好，也会耐心的跟我说戏，杜维运个大沙比，就知道一遍遍的拍拍拍！拍你麻痹！
　　……
　　2006年11月29日，周三。
　　我估计这部戏今年是拍不完了！唉！
　　杜维运个大沙比！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跟他合作第二次了！他真沙比！
　　……
　　2006年11月30日，周四。
　　师哥演的那部《吹牛使人进步》上映了。他们的速度真快，从开始拍到上映，就大半年就完成了。也对，他们是喜剧片，不需要做什么特效，所以就快。
　　希望师哥能有个好成绩吧！
　　不过我希望刘忠鑫那个沙比能多拿点差评！我讨厌他！他太土了！
　　也不知道鹿姐从美国回来了没有，自从离开明湖文化，我就很少得到她的消息了，好失落。
　　我最喜欢的人还是她。
　　好想日她。
　　……
　　2006年12月4日，周一。
　　《吹牛使人进步》居然拿了过亿的首周？简直不可思议！
　　黄葛大哥还是很厉害的，他这几年的好几部电影都特别卖座，他很有号召力！
　　……
　　2006年12月11日，周一。
　　我不知道今天该写什么，我好像有很多话想写，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很苦恼。
　　《吹牛使人进步》这周票房大爆了，这是我根本没有想到的。
　　我很失落。
　　不写了，明天还要拍戏，我要早睡早起。
　　我最近又懒了，好久都没有背单词，明天开始背单词！
　　周宝山，你不要犯懒啊！
　　……
　　2006年12月31日，周日。
　　2006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我还是一个人。
　　这部戏还是没拍完，唉，我好累啊！好想快点拍完，好想回顺天府去！这边的大沙漠真是太冷了！受不了了！
　　我想师哥了，想吃火锅了！
　　对了，据说韩顺章的那部《警察故事》已经上映了，好想回去看看，看他选出来的那个据说是顶替我的家伙演得怎么样！
　　他肯定不如我！
　　杜维运，你个大沙比，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拍完啊！
　　……
　　2007年1月1日，周一。
　　《警察故事》首周过亿了，我在网上查了新闻，是1.4亿。
　　我已经不知道这个成绩到底是算好还是算不好了。我觉得过去一段时间的判断老是不对。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我真的只适合做一个简单的演员吧！
　　我总是看不准一部电影到底行不行，到底拍出来之后能不能火。我不是李谦，我没有他的那个本事，他拍什么都能火。他说不让我接的戏，就真的扑了。
　　……
　　2007年1月10日，周三。
　　终于快熬到头了，应该是没有几天的时间了，快杀青了。
　　我好高兴。
　　这回应该确定能赶上《天地英雄》的首映式了。
　　……
　　2007年1月15日，周一。
　　快过年了，好想回家，好想回顺天府啊！
　　对了，《警察故事》上映三周，票房过四亿了，应该是4.1亿。
　　韩顺章的首部电影红了。
　　看来那个叫陈浩东的家伙演得应该不错，我看网上都是夸他的，但好像他跟我的路子并不太一样，他是有点搞笑的，我演的是一代宗师那种。
　　他是新人。
　　他们又捧红了一个新人。
　　……
　　2007年1月18日，周四。
　　终于杀青了，还好今天没下雪，顺利拍完了。
　　明天回家！！！
　　……
　　2007年1月24日，周三。
　　今天是大年初一，《天地英雄》终于上映了。
　　最近两年，大家都说春节档越来越好，他们就把这部片子安排在春节档了，跟冯必成的那部《超速绯闻》打对台，我觉得我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冯必成这个人虽然垃圾，是个小人，但是他这几年的电影成绩一直都特别好。
　　就是他把刘忠鑫捧起来的。
　　刘忠鑫现在很红了，他已经连续好几部作品卖的特别好了！
　　李谦一直都很捧他！所以他红了！
　　他那部《吹牛使人进步》前几天下线的时候，票房都快六亿了。我已经连续两部电影没过两亿了。
　　我觉得我离开明湖文化，可能是个错误。
　　……
　　2007年1月29日，周一。
　　上周票房出来了。
　　我很失望。
　　我不想说什么了，我决定明天回老家。
　　师哥肯定不回去了，大爷大娘都在这边过的年。
　　但我想回去，俺爹俺娘还在老家呢。
　　我想他们了。


第133章 沙漠戏
　　埃及。
　　三月的阳光，依然炽烈。
　　越野车沿着沙漠中被车轮压出来的一条小路，颠簸着前行。
　　漫漫黄沙似乎亘古就在，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极致那天地交界处。
　　无边无际。
　　车子很颠簸，李谦被甩得身上的肉都麻木了。
　　阳光很毒辣，车子从小城镇里开出来没多远，就已经让人下意识感觉口渴。
　　终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和烤晒之后，《变形金刚》的拍摄场地，到了。
　　下来车的时候，李谦还好，格伦夏尔都有些动作僵硬了。
　　李谦看见他的姿势，不由得笑起来，“嘿，格伦，你该锻炼了！”
　　格伦夏尔耸耸肩，“我一直在锻炼。这跟身体无关，谦，这里……哦……”
　　带着大草帽的约翰·戴斯已经过来了。
　　“嘿，两位BOSS，你们好，欢迎来到地狱！”
　　大家握手罢，李谦看着约翰·戴斯脸上一片红一片白的皮肤，关心地问：“嘿，约翰，你不会是晒伤了吧！”
　　约翰·戴斯说：“当然不是，BOSS，这是温度导致的，我不是演员，天哪，但相信我，这种滋味真的是……唉，孙真是太执拗了！”
　　顿了顿，他说：“不过我看过一些她拍出来的素材了，特别棒！”
　　李谦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往拍摄场地中央走过去。
　　场地中似乎正在拍摄一场爆炸戏。
　　道具组和爆破组的好莱坞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戴着棒球帽的孙玉婷则正在跟一个大胖子紧张地沟通着什么，那胖子不断地点头，然后比划出一个“放心”的手势，孙玉婷这才走回来。
　　但她没看到李谦他们一行人，而是又走向了几部摄影机的机位。
　　这帮负责摄影的人，和摄影机后面的很多部电脑前站的技术人员，就全部都是中国人了——这应该是迄今为止全世界范围内出现过的规模最大的中美合拍团队了。也是迄今为止全球唯一一支成熟的3D拍摄团队。
　　这边主事的，也是一个胖子。中国胖子。
　　神奇的是，傅学隆这个家伙好像又瘦了点儿。
　　3D技术赚不赚钱，李谦暂时还不好说，但3D技术是傅学隆的福星可是真的，打从开始拍《阿凡达》，这家伙的体重就一直都在直线下降中。
　　现在他的体型，远远看过去，居然多少有了些“苗条”的感觉了。
　　当然，恐怕只是感觉而已。
　　似乎是沟通完毕了，孙玉婷从一直跟在屁股后头的一个白人小姑娘手里接过扩音器，用英语大声地喊：“全体都注意，注意好自己的站位，毕竟是有炸药的，安全第一，虽然炸伤了你们也是老板出钱赔偿，但我可不想被你们记恨！将来你们会说，那个中国女导演，跟她拍戏就会受伤！”
　　现场有低低的笑声从各处响起。
　　李谦也笑了笑。
　　《变形金刚》从2006年的9月开机，到现在已经拍了六个月，目前在沙漠的这一段戏，大概会拍到四月初，然后，整个的拍摄阶段就将杀青。
　　而在过去这半年的拍摄期内，孙玉婷“现场暴君”的“美名”，已经无数次传到李谦的耳朵里。但其实他知道，一切都在孙玉婷掌控之中。
　　因为就连杜艺华打电话来的时候都说：“虽然我明知道她就是你的同学和小迷妹，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拼命三郎？”
　　是的，孙玉婷做事情，就是那么玩命。
　　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晒。
　　“全体预备，爆破组，做最后一遍检查……摄影组？……OK，开始！”
　　秦诺的手忽然就伸过来，踮起脚尖，帮李谦捂住了耳朵。
　　李谦愣了一下，看看她，然后温柔地把她的手拨开，反手帮她捂住了耳朵。
　　秦诺轻咬嘴唇，脸蛋有点儿红，但眼中又有一抹狡计得售的小小得意。
　　片场安静了片刻，很快轰隆隆的各种爆炸声开始次第响起来。
　　好莱坞的顶级团队，在这方面的确是秒杀中国的团队的，哪怕是明湖文化目前自家培养起来的烟花爆破团队，也做不出这种现场的效果。
　　现场所有的爆炸，都是按照既定的需要和时间安排，而次第爆炸开来，有条不紊，乱中有序，而且还是模拟的各种轰炸效果。
　　现在看，场地中间就是摆着几个大模型而已，看不出什么感觉来，但是李谦知道，一旦后期做出来，这个效果一定会很棒的。
　　再加上有3D效果的加持，相比对于大银幕前首次看到这种立体爆炸效果的观众来说，肯定是一次难忘的新奇体验。
　　很快，孙玉婷兴奋地说：“OK！GOOD！”
　　李谦已经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秦诺一脸小幸福地缩回他身后。
　　这个时候，有人跑到孙玉婷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孙玉婷忽然回身看了过来，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道：“全体注意，马上下一场！”
　　……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孙玉婷终于宣布剧组全体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她起身冲这边走了过来。
　　离了老远，她就张开了双臂，大呼小叫着，似乎是染上了美国人的毛病似的，冲站在李谦身旁侧后方的秦诺说：“小诺诺，你可想死我了！”
　　秦诺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然后笑起来。
　　她俩再加上方盛楠，都是李谦的助理，分工有交叉也有独立，但彼此毕竟打了好几年交道了，当然很熟。
　　于是孙玉婷过来，俩人很自然地抱了一下，孙玉婷也在人家秦诺脸上香了一口，一副小流氓的样子，让秦诺哭笑不得。
　　然后，她顺势转身，跟李谦抱了一下。
　　她瘦了不少。
　　原本就不胖，快一米七的个子，才刚刚一百斤。刚才这一抱，李谦觉得她现在不知道还有九十斤没有。
　　而且晒黑了很多。
　　等到大家都寒暄完，先是聚在一起，由孙玉婷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拍摄进度，并且向格伦夏尔吐槽，他们负责联系的美国在当地的驻军，真的是太高傲了，虽说还算配合，但飞机就过来上空打个转就跑了，很多镜头她都不太满意。
　　这个问题，孙玉婷此前显然已经吐槽过了，她这次一说，约翰·戴斯就赶紧解释，说：“正在联系，我正在跟五角大楼联系，国防部已经承诺会派专员过来督导拍摄，肯定会让孙拍到满意。”
　　他说：“只要电影是讴歌大兵的，美国国防部的服务态度一向很好！”
　　孙玉婷这才终于满意了起来。
　　美国是制片人中心制的制片制度，哥伦比亚这种好莱坞七大之一，就更是制片人中心制的坚决执行者。而制片人是干嘛的？可不光是负责主掌一切负责抓权力的，这个职务更主要的职责就是为导演和剧组的拍摄提供一切他们需要的条件。
　　比如跑遍全球去找导演和剧本需要的取景地，比如跟取景地当地谈雇工和财务退税，比如跟国防部要求争取武器支持，甚至美国大兵参与拍摄，等等。
　　这才是制片人负责制的真谛。
　　简单说，导演从拿到剧本那时候起，负责的就只是按照剧本的规定，把剧本里的东西呈现出来、拍摄出来，并完成初步的剪辑而已。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对不起，我导演是不管的，你制片人负责去搞定！
　　……
　　中午暂停拍摄，剧组从中国和美国分别带来的厨师已经把午餐预备好了，在雇佣埃及当地的工人临时搭建的一个简陋棚子里吃过一顿原汁原味的中国饭，又跟一帮中国籍的剧组成员，还有一帮好莱坞的“职业大兵”们喝了一瓶冰镇的啤酒，简单聊了聊之后，大家就都抓紧中午这一点时间，躲起来各自休息。
　　孙玉婷丢下几位高管不管，带着李谦和秦诺回了自己的导演拖车。
　　临去美国之前，孙玉婷就跑李谦办公室里搜刮了很多茶，其中有好多都是谢冰的妈妈亲手炒制的、专门给女婿的好绿茶，李谦自己喝的时候都很珍惜的，结果进来一看，那茶叶就随便地敞着口子丢在拖车里的桌子上。
　　等水烧开，孙某人随意地一个杯子捏一点丢进去，滚烫的开水就倒进去了！
　　李谦看得一阵心疼。
　　这种茶，别说是丈母娘的心意，就算不是丈母娘亲手炒的，整个偌大的茶园里一年也就产两三斤而已，在孙某人这里简直是……
　　接过杯子，嗅嗅茶香，好吧，好茶就是好茶，历经各种虐待，依然芳香迷人。
　　这个时候，秦诺出去片刻，进来时拎了一个小包裹，丢给了孙玉婷。孙玉婷也不避讳，当时就拉开拉链，掏出一大把文胸、袜子和内衣来。
　　于是她又抱住秦诺亲了一口。
　　她吐槽说：“这破地方，中午特别热，都感觉不到出汗就会脱水，出来的汗瞬间蒸发，味道就特别大，虽说天天洗澡，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快臭了！”
　　秦诺一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孙玉婷吐槽，但忽然注意到孙玉婷给自己丢了个眼神儿过来，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差了，但很快，孙玉婷吐槽本地糟糕的拍摄条件的时候，又丢了一个眼神儿过来。
　　秦诺叹口气，塌着肩膀站起身来，“好啦好啦，眼睫毛都快飞出来了！我出去转转看看，欣赏一下这沙漠里的优美风光。你们聊吧！”
　　孙玉婷眉毛挑了挑，似笑非笑。
　　秦诺关门出去了，孙玉婷刚想说话，她又忽然推门进来，敲敲玻璃，说：“你俩要是弄什么的话，小点动静啊！”
　　别人还可能被她给弄脸红，但孙玉婷是什么人，她跟秦诺斗嘴斗了好几年了，当时就一句话怼了回去，“你才弄什么呢！滚！”
　　门关上了，脚踩沙子的声音走远了。
　　孙玉婷在拖车里并不大的小椅子上瘫下来，叹了口气。
　　李谦笑：“后悔接这个苦差事了吧？”
　　孙玉婷眉毛一挑，当时就一脸不屑，“后悔？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这么多年，我就在等这么一个机会呢！”
　　李谦笑起来。
　　她问：“院线那边，都搞好了？”
　　李谦点点头，“我来之前，齐洁跟院线联盟签了对赌协议。年前在国内跟几家院线也签了对赌。”
　　孙玉婷点头，“那就妥了！”
　　李谦笑，“妥个屁！你就没想过呀，要是万一《阿凡达》达不到预期呢？要是输了这对赌协议的话，可就是几亿美元往外赔啊！”
　　孙玉婷脸上又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怎么可能！我是越拍越有信心！有《阿凡达》打响第一炮，《变形金刚》接着上，我敢肯定全世界都能让咱们炸飞了！这一波要是干不掉《泰坦尼克号》，我跟你姓！”
　　李谦笑笑。
　　孙玉婷忽然就停下了，李谦也不说话，一时间拖车内安静地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谦忽然开口，有些调笑的口吻，问：“你特意把秦诺支出去，就为了问我这个啊？”
　　罕见的，孙玉婷脸上忽然一红。
　　片刻后，她说：“老娘脸皮薄不行啊！”
　　李谦摆手，“你呀！我什么情况，还有谁比你更清楚的？我真的不想把你们都拖到我这个泥坑里，你要是遇到喜欢的……”
　　孙玉婷霍然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样子，“你等一下！”
　　李谦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孙玉婷忽然开始脱衣服，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对不起，刚才看见一帅哥，发骚了，我先换个内衣……”
　　李谦目瞪口呆。
　　三两下，裤子脱下来，里面的又脱下来，她就这么光着，翘起屁股，泰然自若地拉开小包裹的拉链，从里面随便拿了一条内衣出来，还撑着举起来看了看。
　　标牌都已经被秦诺体贴地提前剪掉了。
　　甚至可能她都已经帮孙玉婷洗过了，然后才拿来的。
　　她泰然自若地穿上，然后又把裤子穿起来，这才重新坐下，稳稳当当地问：“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接着聊！”
　　说话间，那眼神儿顷刻间变成挑衅，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李谦。
　　藐视，加挑衅。


第134章 目标
　　三月份，李谦环绕地球飞了一圈。
　　先是飞美国，当场见证齐洁、格伦夏尔分别代表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跟北美院线联盟签署了对赌协议，然后飞埃及，去探望正在沙漠深处拍摄的《变形金刚》剧组，紧接着，又飞到巴黎，去探班正在这边拍摄的《谍影重重》剧组。
　　金汉一度犹豫这部《谍影重重》是否要跟随《阿凡达》和《变形金刚》的路子，按照3D-IMAX加2D的拍摄方式，但最终，李谦还是决定，让他只拍摄2D的版本——在李谦的印象中，快速剪辑几乎是3D的天敌。
　　《谍影重重》毫无疑问是要走凌厉的剪辑那一路的动作电影，李谦觉得，就算勉为其难的投入大量资金制作出3D版本，它迅速的镜头切换，也是非但不会得到应有的3D视觉效果，反而会很容易导致观众在观影的时候头昏脑涨。
　　在另外那个时空作为3D奠基者的詹姆斯·卡梅隆，为什么会选择拍摄一部《阿凡达》这样的片子来推广他的3D技术？而来到本时空，李谦明明可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走卡梅隆走过的这条路？
　　说白了，3D观影，要想效果出色而迷人，视野开阔、景深足、光线足，而且最好是由大量的长镜头组织出来的镜头和画面，才能把3D的观影效果放大到最大，使得观众的观影体验达到最好的效果。
　　它几乎天然就最适合做成“风景观光片”！
　　所以，《阿凡达》这种路数的片子，几乎能达到它的最佳展示效果，《变形金刚》虽然稍微差点儿意思，但也绝对是可以为影片增色的，但放到《谍影重重》这里，却可能反而会形成相反的效果。
　　既然如此，何苦浪费钱非要拍成3D呢？
　　……
　　李谦来到巴黎的时候，《谍影重重》剧组的整体拍摄进度，已经走到了最后。
　　剧组的组建初期，曾经一度有些矛盾重重。
　　在中国拍片子拍习惯了，金汉很不适应好莱坞工作人员那种恪守八个小时工作制的作风和习惯，他总是会觉得，好不容易拍出点感觉来了，该吃饭了，又拍出点感觉来了，要下班了——一天又一天的，进度条好像都不动！
　　在中国电影圈，普通的工作人员也好，还是明星大腕也罢，哪有那么娇贵！
　　所以最初那段时间，他脾气很大，上火上到嘴里起泡，还好那个时候，杜艺华居中调节，始终帮他掌控着剧组里的氛围，使得他最终没有跟好莱坞的那帮人彻底对立起来。等到一两个月之后，他慢慢就适应了。
　　现在，《谍影重重》这边跟《变形金刚》差不多，再有一个来月，就也要彻底杀青了——这是明湖文化与哥伦比亚真正联合制片的第三部作品。
　　之前的《阿凡达》，哥伦比亚虽说也有投资，但那是纯粹的明湖文化出品和主导的，版权也归属明湖文化，但此后的这三部合作，就真的是联合制片了。
　　这是李谦心中“中国文化走出去”中联合制片的第一阶段。
　　即双方联合投资、联合制片，分开在各自擅长的市场上做发行，让中国导演，去拍全球故事，其实也就是好莱坞过去在全世界大行其道的故事模板，同时安插一些演员过去，在欧美地区混个脸熟。
　　所以，《变形金刚》的导演是孙玉婷，女主角是被誉为明湖文化新生代演员中的“颜值第一”，江依依。《人鬼情未了》的导演是鹿灵犀，女主角则是柏林影后，被认为是明湖文化“演技第一”的秦晶晶。
　　而到了《谍影重重》，导演是金汉，女主角，也即饰演电影中那个华裔女孩的，则是通过《黑客帝国》已经在欧美地区获得了相当知名度和美誉度的何颖玉。
　　除此之外，电影中一些不太重要的配角，只要是使用华裔演员不会让整部电影的氛围和叙事语境变得违和的，就尽量启用中国演员。
　　三部电影，往外推三个导演，三个女主角，并且让七八个中国演员也到片子里来打个酱油。
　　这个过程，最重要的，当然是培养导演。
　　培养他们在欧美电影圈的知名度，培养他们的成绩，同时也培养他们的全球思维——要拍中国文化，要在电影中宣传中国的美，好莱坞的东西当然不能照抄照搬，但好莱坞的很多经验和思路，却肯定是值得借鉴的。
　　这就是所谓“师夷长技”。
　　而等到第二步，除了陆续的往国际上推中国的其他导演之外，还要开始往外推中国的男演员。
　　到这个阶段，仍是以拍摄好莱坞风格的“全球故事”为主，但已经可以适当的加入一些经过改造的、更容易被全球其他地区的观众们接受的中国文化、中国风情和中国故事了。
　　这是一个慢慢渲染、慢慢推进的故事。
　　当他们开始逐渐理解中国文化，开始逐渐接受中国的故事逻辑的时候，才有机会有可能继续把这个计划往第三步推进。
　　那就是，中国导演，中国演员，中国故事，全球热卖。
　　目前来看，这个计划只是刚刚迈出第一步，未来能做到什么程度，到底能不能成功，多久之后才能成功，李谦心里也全然没谱。
　　毕竟在另外那个时空，一直到他死，中国也只是刚刚开始在资本的高层，开始有了一点全球布局而已，压根儿还没有任何真正的推动。
　　他只是觉得，在当下这个时空，既然自己站到了这个位置，那么自己就有义务和责任这样去推动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而已。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他不遗余力。
　　……
　　在巴黎呆了两天，看金汉拍戏，随后的周六，他还带着金汉、杜艺华和何颖玉他们，并顺便邀请了男主角的饰演者，也即《阿凡达》的男主角汤姆·艾伦一起到自己在法国的酒庄去度了两天的假。
　　汤姆·艾伦是李谦目前比较看好的一个美国演员。
　　那理所当然，他也是哥伦比亚那边制片时比较愿意去选择的一个演员。
　　拍完《阿凡达》之后回国，他先后接了两部哥伦比亚的电影，随后就毅然做出了决定，直接从原本所在的经纪公司跳槽出来，签约到了中国的明湖文化。
　　是的，一个好莱坞的二线男星，事业正在蒸蒸日上，但他选择了加盟一家中国的电影公司，成为明湖文化经纪部第一个签约的好莱坞明星。
　　现在，他身边除了经理人之外，对外的经纪合约，全部由明湖文化在美国开设的一家经纪公司负责。
　　喝酒闲聊的时候，他显得很急切。
　　急切地盼望着投资两亿五千万美元的《阿凡达》早日上映。
　　得知哥伦比亚居然跟北美院线联盟签署了关于3D影厅改造的对赌协议之后，他表现得更加兴奋——这毫无疑问说明李谦和明湖文化、哥伦比亚等，都对《阿凡达》这部3D电影的票房，给予了极高的期待。
　　而一旦《阿凡达》大卖，他这个男主角，当然受益极深。
　　时至今日，好莱坞的电影产业异常发达，各种竞争都非常充分了，即便是条件不错、能力不错，机遇也不错，使得一个新人演员很快跃升为片酬以百万美元计的二线明星，但要想继续往上爬，难度却只会更大。
　　在跟李谦有过合作之后，经过慎重思考，他果断选择了抱李谦的粗腿，那自然是对自己参与的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联合制片的这一系列作品，有着相当高的期待，并且希望以后能长期合作、多多合作——一个二线影星，要想顺利晋级一线，一两部全球大卖的片子，是必不可少的基础和底气。
　　他本来就对《阿凡达》很看好，现在对《谍影重重》也很看好，现在听说了对赌协议的存在，底气自然就更足了。
　　……
　　在法国前后呆了五天之后，三月底，李谦从巴黎乘坐飞机离开欧洲，飞回了国内。
　　这个时候，关于3D，关于《阿凡达》的全球宣传，已经拉开了帷幕。而距离《阿凡达》的正式全球上映，也已经仅剩两个多月了。
　　李谦耗时近三年，包括前期的技术研发在内，先后消耗资金超过十亿华元而倾力打造的首部3D大片，正在蓄势待发。
　　……
　　顺天府，明湖大厦，总经理办公室。
　　齐洁看完了新送来的上周的票房报告，嘴角下意识地就翘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这报表，毫无疑问叫人神清气爽。
　　但看完了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齐洁起身出了办公室，几步远，就是艺术总监办公室。
　　她走过去，今天值班的是方盛楠。
　　不过眼看齐洁要过去敲门，她赶紧站起来，提醒道：“齐总，李总应该是在抽雪茄，可能多少有点呛？”
　　齐洁点点头，说：“没事儿。你忙吧。”
　　于是她推开门。
　　她知道的，李谦待在办公室里抽雪茄的时候，除了待客之外，一般是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他的心情格外的好，所以要享受一下，第二种，是他正在放空自己。而这第二种时候，往往是他正在面临什么抉择，心中很是纠结。
　　她推门进去，李谦正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房间里味道不小，排风扇转的厉害，不过倒也不算太呛。
　　齐洁经历过一个屋子里李谦、曹霑、刘承章、金汉、邹文槐、方柏锦和傅学隆七个人一起抽雪茄的恐怖场景。
　　那才真叫浓烟滚滚。
　　回身关上门，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看他，又看见茶几上随意地扔了几份似乎是打印好的剧本，心里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已经在考虑下部电影了？还是在考虑别人的？”
　　李谦抽一口雪茄，徐徐地吐出烟气来。
　　齐洁皱起鼻子，扇了扇眼前的烟气。
　　他忽然坐起来，把雪茄放到特制的雪茄烟灰缸上，然后拿起那一摞文件，挨个儿的翻开封面，折好，把第一页的名字露出来。
　　并排放好，一共五份。
　　弄完了，他坐回去，搂住齐洁，指着茶几上这五份剧本，问：“你觉得，我下部戏该拍哪个？”
　　齐洁扭头看过去，那五部戏的名字依次是：《蜀山》、《卧虎藏龙》、《霸王别姬》、《活着》、《大话西游》。
　　齐洁是整个明湖文化唯一一个有李谦办公室所有钥匙且知道所有密码的人，因为那些密码根本就是她设的，李谦偶尔忘了还要问她，指纹输入也是他俩共享的。但是，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真的打开看过李谦放剧本的那个保险柜。
　　看名字，除了《蜀山》有点生僻，其它的她都能大概猜出来是什么题材，其中《活着》的剧本当初李谦给过郁伯俊，她甚至还翻过两页。
　　她知道那是个什么故事。
　　犹豫了一下，她先是两手并拢，放到李谦那只正好绕过自己的腰、按在小腹上的大手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拍了拍，然后又分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我觉得，你接下来该歇两年。”
　　李谦扭头看着她，有些不解，“我已经歇了一年多了！”
　　齐洁失笑，旋即又有些心疼和怜惜，“那也叫歇呀！你算算过去这一年多，自从拍完了《阿凡达》，你忙活了多少事儿？给这个监制，给那个监制，剪辑，做后期，盯着《功夫熊猫》，还录歌，最近又才在全球飞了一圈回来。”
　　“你太累了，歇一歇。”
　　她拍着李谦的手，说：“公司现在的架子都已经搭好了，很稳当，《阿凡达》的票房别人没数，咱俩看过，咱们心里有数，它是肯定会全球大爆的，我觉得，超过《泰坦尼克号》那个记录，都很有希望。你还把孙玉婷带出来了，傅学隆现在拍3D也是够专业了，现在咱们已经像你当初跟我说的那样，走在全世界电影技术发展的最前沿了，谦，歇歇吧！”
　　顿了顿，她又说：“你歇歇，公司也跟着你，稍微放个小假。你呢，去陪陪她们，别整天聚少离多的。公司这边呢，咱们一口气赶了那么多年，大家虽说一步一个台阶的跟着你往上爬，几乎是一年一个模样，都挺高兴，也都挺振奋的，但人就是人，人是会累的，适当的歇一歇，不是坏事儿。”
　　李谦沉吟片刻，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然后，他抽回自己的胳膊，拿起雪茄，紧着补了几口，又重新抽起来，然后才缓缓地说：“我也想歇歇，每天没事儿了，啥事儿都不管，就陪陪老婆孩子，陪陪你们。但是，我还差一步没做完。做完了这一步，我才能给自己稍微放个假。”
　　齐洁看着他，问：“还差什么？”
　　她说：“3D咱有了，IMAX的收购谈下来了，动作捕捉咱们的技术也是全球领先，特效咱们全球顶级。哥伦比亚去年已经扭亏为盈，今年的情况想必会更好，明湖这边过去几年因为收购哥伦比亚带来的财务压力，也正在逐渐降低。你亲手培养的这几个导演，都那么争气，都起来了，咱们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际，布局都已经完成……”
　　她的话，被李谦不断摇头的动作给打断了。
　　李谦说：“3D那些，只是技术，技术是为了电影服务的，但并不是说有了技术，然后卖技术，就万事大吉了。我们打造这些全球领先的技术，只是为了给下一步的动作做准备。”
　　顿了顿，他的目光再一次转移到茶几上。
　　片刻之后，他拿起其中的一份剧本，冲齐洁一亮，“接下来，我要为这些技术的发挥，为中国电影的全球化，找到一个可以让别人借鉴一下的思路。”
　　齐洁扭头看过去。
　　那是《卧虎藏龙》。
　　她忽然想起李谦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的那句话：用世界技术和世界语言，讲中国文化。
　　想了想，她看着李谦，问：“所以……”
　　李谦笑起来，说：“所以等《阿凡达》达到预期，我就开这部戏，用3D，展示一下中国美术、中国武侠的那些意象之美。”
　　“然后……”他长长地出了口气，缓缓地笑起来，说：“然后，我大概就可以半退役，过得轻松一点，歇歇，歇够了，就去拍一些自己一直都想拍的片子。”
　　他指着茶几上的几份剧本，尤其是后面那几本，笑着道：“比如这几部戏。”
　　把手里的《卧虎藏龙》放下，他又重新瘫回去，手下意识地伸过去，抚摸着齐洁细软的腰肢，觉得不过瘾，手从底下钻进去，在她光滑细腻的后背上摩挲着，然后才说：“一直到这部《卧虎藏龙》之前，我做的一切事，拍的一切电影，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引导大家都去拍观众们喜欢看的好故事，把国内的电影市场守住。而从这部戏之后，守住这个市场、拓展这个市场，乃至于在全球市场上跟好莱坞片子拼票房的事情，就是全体中国电影人共同的职责了，我嘛，就做一做艺术家，拍一些证明中国电影并不是‘只有商业片’的东西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察觉有异，不由得抬头看向齐洁。
　　齐洁抿着嘴唇，脸上满是怜惜。
　　但最终，她却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呀……”


第135章 《阿凡达》初体验
　　2007年6月13日，周四。
　　顺天府明湖一号影城。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在常理来讲，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段，电影院里的人流量已经比较少了。但是在此时此刻的明湖一号影城里，却是一副人头攒动的场面。
　　周玉竹和自己的闺蜜小伙伴陈紫薇，此刻正挤在人海里。
　　他们正在等待00:25分开场的午夜场《阿凡达》。
　　在本周一，也即6月10日，《阿凡达》在美国的洛杉矶举行了盛大的全球首映典礼，并且宣布，电影将会于6月14日零点正式全球上映。
　　作为听着李谦的歌、看着李谦的电影长大的一辈人，周玉竹和陈紫薇或许算不上是李谦的忠诚粉丝，但是这些年里成长起来的中国年轻人，几乎没有任何人是完全没有受过李谦影响的，尤其是像周玉竹和陈紫薇这样爱看电影的影迷来说，近几年的观影体验总结下来就是，国内最好看的电影往往是教主李谦的，其次是李谦做制片人和监制的，也即明湖文化出品的，和好莱坞电影中的精品，再然后，才是好莱坞电影中的次品，和其它的国产电影。
　　所以，或许电影院上了一部好莱坞的新片子，她们还要犹豫一下、看看口碑再买票，但只要是李谦导演的和主演的，那就是属于毫不犹豫就要去看的。现在李谦的新电影要上映了，那当然是只要有机会就要奋力抢到第一场的票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都不是李谦的粉丝，但却是“李谦品质”的铁杆粉丝！
　　更何况，首映典礼结束之后，美国那边关于这部电影的口碑，就已经出来了，并且很快就被大能们转载到了国内的论坛上——几乎每一篇发表的评论，都对这部电影的观影体验给出了“震撼”、“震惊”、“膜拜”等夸张的词汇。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已经可以被理解为是“征服了北美”的！这个地位，在中国观众的理解里，就应该是跟《黑客帝国》一个级别的了！
　　当然是非看不可的级别！
　　尽管明天是周五，还要上班，但两个小闺蜜一商量，还是提前就在网上订了票，决定要跑过来看这一场的午夜提前场《阿凡达》。
　　当然，姐妹俩都是刚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一个月也就一千来块的收入，所以当时网上开始出提前场的票的时候，一看那个3D和3D-IMAX的票价，负责订票的周玉竹犹豫了那么半分钟，然后么，那两种票就都已经订不到了。
　　因为在中国的电影市场上，除了明湖文化旗下的三家院线是提供3D和3D-IMAX的版本观影之外，就只有另外两条大型院线，因为跟明湖文化签署了对赌协议，所以在上半年改造了加在一起六七座影厅。在此之外，就再没有更多的这方面的专业影厅了。
　　而在顺天府，尽管明湖文化旗下的三家院线布局了多达二十多家的电影院，且几乎每一家都有至少一个3D影厅，加上另外两家院线也布置了六期座影厅，加在一起也有六七十个放映厅了。但这些影厅能提供的所有的提前场3D和3D-IMAX的电影票，加一起才能有多少张？
　　五六千张而已。
　　要知道，顺天府可是中国电影市场最大的票房市场之一！这里还拥有着最多最集中的李谦的粉丝，包括歌迷、影迷、腿迷、颜迷。
　　五六千张提前场的3D和3D-IMAX的电影票，而且时间是在周四晚上周五凌晨，明天还要上班，却还是十一秒钟就在网络上卖完了！
　　周玉竹和陈紫薇都订阅了李谦的博客，看过他在博客上的科普文章，也知道自家偶像在不遗余力地宣传，并且希望大家尽量去看3D-IMAX的版本，还说“3D-IMAX版本才是真的《阿凡达》”，而且不管是电影在国内的前期宣传，还是这几天在网上被影迷们自发从美国网络上转载过来的观影评论，都近乎完全一致地反应，3D-IMAX版本《阿凡达》的观影“绝对震撼”！
　　但是，小姐妹俩一商量，3D和3D-IMAX的票那么贵，没买到就没买到吧！反正买到普通的票就是胜利了！
　　3D听起来挺神乎的，各种“震撼”，李谦也是向来不会纯商业的推荐什么东西，他郑重推荐的，肯定是好东西，但是……电影么，就是看故事啊，过去大家都看李谦的电影，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所谓3D之类的东西，不也一样好看？
　　所以啦，就这样啦！
　　……
　　十一点五十五分开始，午夜场开始检票入场了。
　　作为明湖文化的旗下院线，而且还是龙头级别的，明湖一号影城手里的拷贝，当然是极为充沛的。甚至根据公司目前的安排，自《阿凡达》上映之日起，明湖文化旗下的三家院线都将完全转入“阿凡达模式”，即其它的所有电影，全部停止放映，所有的观影厅，全部改为放映《阿凡达》。
　　所以，事实上不止是顺天府的明湖一号影城，此时此刻在全国范围内的所有的明湖文化旗下的电影院，都保证了充足的拷贝，所有的提前场都火力全开，每五分钟开场一场，每一场都是《阿凡达》。
　　零点过后，00:18分，终于轮到周玉竹和陈紫薇入场了。
　　检票，入场，并且在路过其它放映厅的时候，略带惊奇地看着别的那些观众手里拿着、正在把玩的一个很奇怪的眼镜。
　　找到位置，坐下。
　　不少的观众都和周玉竹、陈紫薇她们有点像，尽管时间已经是午夜，却仍是控制不住地带着点兴奋地低声聊着些什么。
　　有人在说这部电影在首映典礼上的爆棚口碑，有人在说李谦的电影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有人在遗憾没能买到3D-IMAX的票。
　　00:25，电影开场了。
　　……
　　电影的开头，无比简洁。
　　故事的交待和缘起，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未来世界，科技极度发达，但资源枯竭，环境恶化，于是人类开始向外星球进军，这是好莱坞的科幻电影惯用的设定，倒是没什么可新奇的。
　　男主角的双胞胎哥哥是一个科学家，参与了一向对外星球的殖民和矿产开采计划，但在即将登上旅程的三天之前，却不幸死于一场抢劫。
　　而男主角，一个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因为受伤导致双腿瘫痪的家伙，因为基因和他的哥哥拥有着99.9%的相似度，而被选为替代者，并由此踏上了前往外星球的征途。
　　整个开头，一分钟左右，男主角已经出现在失重的太空舱里。
　　然后，浩瀚的宇宙，远处的星球奇观就出现了。
　　即便看得只是普通版本，当电影来到这一幕，周玉竹和陈紫薇她们，包括整个影厅里的绝大部分观众，还是被这样宏大的镜头给震撼住了。
　　整座影厅里，不由得发出一阵齐齐的惊叹。
　　整个故事的铺垫，就在这样的惊叹中不徐不疾的展开，且展开的毫无痕迹——采矿车与普通车与人类的体型对比，停机坪上驶过的带着五彩斑斓的弓箭的工程车，有关于空气差异所以离开面罩会很快死亡的设定，以及在迎新训话中，那位上校对潘多拉星球的各种听起来很夸张的描述，等等。
　　然后，故事就这么展开了。
　　一个全新的星球。
　　一个全新的生态系统，从植物，到动物，到本地土著的人类，且每一种都近乎美轮美奂。
　　白玉京饰演的女科学家的出场，引起了观影厅内的一阵小小骚动，但很快就归于平静——所有人都能轻易感知到，地球采矿集团与本地土著的矛盾。
　　然后，男主角的阿凡达闪亮登场。
　　一次危机和逃亡，让他孤身一人陷入了这个陌生星球的野外环境，失去了一切保护，这个时候，前海军陆战队队员的身份，开始发挥出来。
　　而随着男主角被女主角带入部落，并因为他“前锅盖部落武士”的身份，而取得了与对方交流、并可以学习对方生存技能的特殊待遇，整个的故事，彻底展开了——各种各样新鲜绚烂的世界环境，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设定，一个接着一个，就这么徐徐展开，吸引的整个放映厅内几乎所有观众都沉浸到了故事中去，以至于整个放映厅内几乎没有任何的杂音。
　　只有到了一些关键的地方，比如男主角终于驯服了自己的坐骑，并乘坐着这只大鸟翱翔于天空之中的时候，那种自由自在飞翔的感觉，让放映厅内的很多观众下意识地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即便没有3D，这部电影的特效，也绝对是当下全世界最顶级的，甚至再往后数若干年，它也是顶级的。
　　因为它的故事、它的画面，本就是被精心打造出来，最适合展开这样精美大气的画面的“风景观光片”。
　　而它的故事本身，不管是另外那个时空的詹姆斯·卡梅隆的版本，还是当下这个时空的李谦的版本，都毫无疑问是一个本质上并不新鲜，但故事却跟脚俱全、枝叶舒展，而且很多设定还特别新鲜有趣的好故事。
　　好故事，配上好的讲述方法，再配上先进的电影科技所支撑起来的足以完全“让人信以为真”的细腻逼真的电影特效画面，这一切的一切，都形成了《阿凡达》超强的观影体验。
　　可以毫无疑问地说，这绝对是迄今为止全球商业电影的巅峰之作。
　　于是，包括周玉竹和陈紫薇在内，整座放映厅的观众，都看得入了迷。
　　男主角的背叛，女主角和族人们世代居住的“大树”被地球的枪炮直接摧毁，烟尘漫天——这一刻，无数观众的心都揪了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故乡地球的人们，为了生存和发展，不得不用这样野蛮的方式对外进行摧毁和掠夺，一边是自己已经感受到了的当地这种原始的美，和那段已经让他完全沉入的感情。
　　他已经开始喜欢上成为“阿凡达”的生活，并且他对地球人类的贪婪无比了解，而他自己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都使他对地球人类的发展思路，并不认同。
　　于是，他决定竭尽自己所能，去帮助本地人，对抗自己的母族地球人。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权的惊险一击，晋身“托鲁科马克托”的男主角，返回了正在祭祀和祈祷的部落，全新传奇般的身份，一番斗志昂扬的发言，让他迅速赢得了部落人们的信任，于是，一场本地土著与入侵的人类之间的大决战，开始了。
　　……
　　当电影最终结束的时候，整个放映厅内的所有人，脸上几乎都带着一种异常满足的感觉——明湖一号影城装修考究、设备先进、观影体验极佳，所以这家影城的票，是历来都不便宜的，但这一刻，看完了这部《阿凡达》，几乎每一个人心里都由衷地叹息着、感慨着：值了！
　　整部电影故事好看、画面精美，而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磅礴大气的感觉，已经不存在什么“不比好莱坞的大片差”这样的概念了，《黑客帝国》那时候，大家就已经纷纷认为，李谦的科幻电影是“世界顶级水准”，而到了现在，看完了《阿凡达》，无数影迷心里都下意识地给出评价——这种片子，好莱坞只怕也拍不出来！李谦已经领先好莱坞至少一到两个身位了！
　　大家纷纷发出满足的叹息，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却居然集体的毫无困意。当放映厅的大灯亮起，大家纷纷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很是有些亢奋地彼此讨论着。
　　周玉竹和陈紫薇也随着人群站起身来，依次地往外走。
　　偶尔回头间，两人目光对视，都是一副感慨且满足的神态，你说一句，“真好看！”，她就下意识地回一句，“是啊，真好看！”
　　这个时候，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都在讨论，“明天再来看一场！”、“没看够！想再看一遍！”这种话题了。
　　周玉竹和陈紫薇两个人也有点心动。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这部电影到底是有多好看，不知不觉就开始忍不住去想了，“不知道要是3D，或者3D-IMAX的版本，会比这种普通版本更好看吗？到底好看在哪里？好看多少？立体观影又是怎么个立体法？”——心里这种念头一旦萌动，就几乎不可遏制。
　　但明天是周五，要上班的！
　　两人心里各自转动着念头，却都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边听着身边人兴高采烈的各种讨论，一边慢慢地顺着人流走出放映厅。
　　她俩看电影的惯例，女孩子嘛，看完了之后不急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一趟洗手间——结果午夜场啊，洗手间那边居然好多人在排队等着呢！
　　当然，往往有女孩子在上洗手间或排队，就会有一个男孩子也在等着她。
　　于是，洗手间尽管很大，如此集中的人流，还是显得有点人满为患。
　　没办法，两个女孩子只能在后面排队。
　　这个时候，就听见在前面排队的几个人在那里亢奋地讨论起来——他们和她们，应该是提前散场的那一场的观众。
　　而他们正在讨论和发出惊叹的，正是周玉竹和陈紫薇在这个时候比较关注和好奇的“3D-IMAX”。于是，两个女孩下意识地停住了自己的谈话，认真地听了起来——
　　“我算是服了，简直好看到爆！”
　　“我也是，我到现在看电影看了七八年了，就看过那么爽的电影！这个3D太牛逼了，我明天一定要来再看一遍！还看3D！”
　　“教主以前的电影，我一部不落全都看过，这部电影的确是他最上乘的作品了，但要说最好，我觉得还不至于，只不过这个3D技术太叼了！感觉真的是置身其中那样，尤其是男主角坐着那个鸟飞的那一块，还有后面打飞船，那种感觉，卧槽，简直爽翻了！”
　　“我现在觉得，教主那句话没说错，看这部《阿凡达》，就一定要看3D版本的，最好看3D-IMAX巨幕版本的，不然根本无法彻底感受它的美！”
　　“是啊，本来我还觉得这个票太贵了，60块一张，还不打折，但现在看，我觉得超值！普通票还20呢！就是不知道40块一张的那种普通3D的体验怎么样！不过我觉得，一分钱一分货，肯定不如咱们看的这个版本！”
　　“贵的东西，只有贵这一个缺点，便宜的东西，只有便宜这一个优点！”
　　“卧槽，你好哲理啊大哥！”
　　……
　　听到这里，陈紫薇忍不住扭头看向自己的小伙伴。
　　巧的是，周玉竹也正扭头看过来。
　　正在此时，有排在周玉竹她们身后的人忍不住问：“哎，哥们，3D真的那么好看吗？”
　　前面的人回头，一个个都是一副十足亢奋的模样，其中一个说：“当然！不骗你们！教主说的话，照做就是了，绝对不吃亏！要看就看3D-IMAX的巨幕版本，告诉你，爽翻了！”
　　另一个人则回答说：“别疼钱，这种片子，估计再往后多少年也未必能再出现一部，而且还得看教主是不是愿意继续拍这一类的片子！”
　　又有一个人则是笑着说：“现在已经不是疼钱不疼钱的问题了，我估计明天所有的3D票，都会一票难求了！拿着钱，都买不到票！”
　　陈紫薇又忍不住扭头跟周玉竹对视了一眼。
　　周玉竹小声说：“我明天……应该可以请假！”
　　陈紫薇想了想，说：“我也……行吧？”


第136章 火爆
　　第二天是周五，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仍是工作日。
　　对于电影市场来说，要到周五的下午和晚上，才是周末三天票房开始爆发的时候。至于周五的上午，对不起，时候还不到。
　　而《阿凡达》身上的“李谦导演作品”、“五亿投资”、“3D-IMAX全球领先的电影科技”等诸多标签，以及明湖文化现如今强大无匹的发行能力，使它的排片率达到了当下一部电影所能达到的近乎极致——尤其是在顺天府这种地方，基本上只要在营业时间，你走进任意的一家电影院，都绝对会有《阿凡达》在放映。
　　所以，理论上来说，票是不缺的。
　　当然，即便如此，两个女孩子为了抢到《阿凡达》的3D-IMAX版本巨幕影厅的电影票，仍然费了不少功夫——大早上就过来等明湖一号影城开门，然后和同样疯了一样居然起个大早来看电影的一大帮人一样，都抢到了3D-IMAX的票。
　　经由美国那边的首映典礼的高口碑，以及昨晚提前场的观影体验之后，3D-IMAX的独特观影体验和口碑，已经处在发酵之中，但还不至于全民疯抢。
　　上午8:25分，周玉竹和陈紫薇拿着自己的票，排队进场，并且终于拿到了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眼镜。
　　8:35分，两个小姑娘目瞪口呆的进入了她们的第一次3D世界！
　　剧情很熟悉了，画面也都很熟悉了，但那种经历，那种观影时的感觉，却是全然不同的——好像大银幕上一切的东西，都活过来了！
　　那视线前方清晰可见的奇特的星球，那潘多拉星球奇特的地貌形态，那手一拍就亮起来的奇花异草，那种乘坐大鸟翱翔九天的感觉……
　　跟昨天看的普通版，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体验！
　　每一时，每一刻，这种崭新的视觉体验，都在颠覆着她们过去几年的观影感悟——3D，立体电影，一切都像真的一样，一切都在你眼前！
　　而就在周玉竹和陈紫薇，以及国内所有此刻正坐在高票价的3D-IMAX和3D影厅的影迷们，正在被大银幕上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超级的视觉效果所震撼的时候，在时钟被拨快了两个小时的日本，大早上起来的前面几场放映的观众，已经出了放映厅，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满足。
　　尤其是那些得以在日本为数并不算多的高科技展馆和高档影厅的3D-IMAX影厅看完了《阿凡达》的观众，一次长达两个半小时还多的奇妙的3D之旅，让他们脸上的震撼与满足，来得更加丰富，也更加的让他们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描述这样的体验。
　　而此时此刻，在欧洲的很多国家，仍是深夜，许多的提前场刚刚结束。
　　至于在北美，因为时差的关系，很多看过《黑客帝国》之后就对李谦的下部电影无比期待，以及很多在网上看过了有关《阿凡达》首映典礼之后传出的3D-IMAX的口碑的人，却仍在苦苦地等待着电影的提前场到来。
　　有心之人，尤其是亲自参加了《阿凡达》的首映典礼，看过了3D-IMAX巨幕效果的人，这个时候已经能够预见到一场风暴的到来。
　　甚至在很多的院线商眼中，他们似乎已经能够感知到了那未来的属于3D的时代的心跳——这个时候，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胆大的期待，或许，《阿凡达》的票房，是真的可以超越《黑客帝国》的。
　　甚至，是可以挑战一下《泰坦尼克号》那高高在上傲视天下的超级纪录的！
　　这个时候，中国的网络媒体上，包括明湖文化的软文在内，大多的网络媒体，已经开始集体对3D和3D-IMAX的效果进行大肆的鼓吹，当然，还有很多的媒体，尤其是传统媒体，仍在观望之中。
　　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们总是嗅觉落后的那一拨。
　　……
　　6月14日，美国东部时间凌晨。
　　00:10。
　　检过票之后，伊丽莎白·麦卡洛和自己在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的几位室友一起，走进经过改造的3D-IMAX影厅。
　　时间将近凌晨三点，几个女孩子又一脸震撼地一起走出电影院，一边走一边兴奋至极地探讨着刚才的观影体验。
　　一直到大家一起打车回到学校的宿舍，这种讨论仍在热烈的进行之中，并且在途中，她们成功的说服了出租车司机，对方自称是李谦的铁杆影迷，在得到几位美丽的小姐一再推荐之后，他毅然决定，明天要休息一个上午，专门去电影院看这部电影，而且要去看3D-IMAX的版本。
　　凌晨四点多，宿舍里的小姐妹有的在噼里啪啦敲键盘，迫不及待地要与网友分享她们这一次的独特的3D-IMAX的观影体验，有的还在兴奋地聊着这种全新的观影体验，将会给未来的电影制作带来怎样的技术革命。
　　而伊丽莎白·麦卡洛却忍不住掏出手机，向遥远的大洋彼岸的另外一个号码，发送了一条短消息：我看了提前场的3D-IMAX，我和我的朋友们一样，都被那种令人沉醉的观影体验征服了。谦，你是电影的王者！你即将引发一场有关于电影技术的革命！我崇拜你！
　　而这个时候，在中国，时间已经是6月14日的下午了。
　　在网络上，《阿凡达》的观影口碑，已经开始爆炸。
　　“并不新鲜的故事套路，甚至满满的都是老套路，比起《黑客帝国》的创新和脑洞来，这部电影单纯从故事的新颖程度这个方面来说，并无胜出，甚至很有不如，但故事从来都不该单纯只从新颖程度这一个方面去考虑和评价，老套的故事套路，也未必就真的讲不出一个好故事。
　　现在，我可以说，即便是抛开任何的新技术带给我们的震撼而不论，《阿凡达》都讲了一个非常棒的好故事！甚至，它完全可以成为商业科幻电影的教科书！
　　关于人类的未来的生存的探讨，对于人类贪婪本性的揭露和批判，迷人的外太空与崭新的星球设定，这一切，都通过这样一段完美而平衡的讲述，并借由谦爷主导研发并全球首次拍摄制作的3D和3D-IMAX技术，如此真实地展现在你我的面前。长达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观影，相信我，绝不枯燥！
　　尤其是，一定要去看3D版本！最好是3D-IMAX版本！
　　如果是3D-IMAX版本能发挥出这部电影100%的魅力的话，3D版本大概能有70%，而普通的2D版本，或许只剩下60%了。
　　票价貌似很高，但是，相信我，谦爷出道这么多年了，虽然赚了很多钱，但他还真的是从来没坑过咱们一分钱！这张3D-IMAX的票，绝对物超所值！”
　　——博客某知名电影博主。
　　“上午请假去看了谦爷的《阿凡达》，可能是上午看电影的人不多吧，我到电影院的时候，居然还能买到3D-IMAX的票，只不过是中午场的，而且是真的不便宜，但考虑到谦爷此前一再推荐，说这部电影要看就最好去看3D-IMAX的版本，所以咬咬牙，还是买了。看完之后就一句话：顶级的视觉盛宴！
　　兄弟们，谦爷说的没错，一定要去看3D-IMAX的版本！”
　　——某电影论坛热帖。
　　“电影很赞！超级赞！故事、画面，各个方面，都没有失望！现在除了《黄飞鸿》第三部和《黑客帝国》第二部之外，我又开始期待《阿凡达》的续集了！说真的，在我看来，无论是故事还是设定，以及那种超强的画面，丝毫都不逊色于《黑客帝国》，绝对是不容错过的好片子！
　　能拍出这种片子来，我不得不说，谦爷是真牛逼！至少咱国内导演里是独一份，放眼全球，也是绝对顶级的！
　　对了，我没买到3D的票，我们这种九线小城市，压根儿也没有3D影厅，但我看完电影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到网络上订了票，发完这一段评论，马上坐车去南昌府，我要去看3D-IMAX了！刷过的兄弟们，我来啦！”
　　——搜虎网影视论坛。
　　……
　　如果说提前场还因为场次有限、观影人群有限，使得这部电影的超强口碑只是刚刚开始的话，那么，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过去，在电影全球上映的第一天，也即6月14日的晚上，这种口碑就已经开始疯狂地高涨起来！
　　当这一天的放映陆陆续续结束的时候，无论是日本、中国、欧洲还是北美，在全世界各地的网络上，“阿凡达”、“3D”和“3D-IMAX”无一例外地成为网络热门搜索词汇的前三名！
　　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天，《阿凡达》的热度，就此一飞冲天！
　　而随后，明湖文化的官方博客正式宣布，《阿凡达》上映首日的国内票房，含提前场在内，1.4亿！其中3D和3D-IMAX部分的票房，为1056万！
　　紧随其后，这部电影的日本票房、韩国票房也相继被公布出来。
　　当时间来到第二天，北美地区的放映结束，电影的北美首日票房，也被公布出来——毫无疑问，《阿凡达》无一例外的拿下了在全球所有正在放映这部电影的地区的票房冠军。
　　上映首日，《阿凡达》全球票房高达1.74亿美元！
　　震惊全球！
　　这毫无疑问是人类电影历史上最高单日票房！
　　当时间来到周六，迎来了首个非工作日的《阿凡达》，更是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能量——全球单日票房高达2.31亿美元！
　　来到周日，这个数据略微下降，却仍然超过了两亿美元，高达2.06亿！
　　上映三天，《阿凡达》的全球票房昂首突破六亿美元！
　　仅仅三天，它的票房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99%的电影！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成绩！
　　但恰恰相反的是，面对电影如此惊人的票房，网络也好，还是传统媒体也罢，除了表达自己的震惊之外，居然纷纷对这样的票房表示理解。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阿凡达》大红大紫的，则是“3D”和“3D-IMAX”这两种全新的电影概念，在几天的时间内，火遍了全球！
　　有了《阿凡达》所带来的惊人的3D观影体验的支持，原本这样一个陌生的词汇，和一项此前并不被业界的电影人所看好的技术，就这样一下子成为了整个世界所热议的话题，并成为了很多影评人和电影人口中电影产业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抛开此前因为与明湖文化签署的对赌协议而进行改造的放映厅不算，在电影结束了首周末的放映之后，北美院线联盟迅速与明湖文化取得联系，表示要与明湖文化商谈下一步的3D技术支持和影厅的3D改造的合作。
　　至于对赌协议……在看到这部电影如此火爆，尤其是3D和3D-IMAX的电影票在全世界所有拥有这种放映能力的影院，都已经变得一票难求的情况下，北美院线联盟当然已经很清楚，明湖文化赌赢了！
　　但是，他们却并不会有丝毫的不满或失望。
　　因为根据协议，虽然一旦达到了双方约定的数据，作为电影发行方的哥伦比亚所能拿到的票房分成就会增加不少，但这样一部仅仅首周末三天就北美票房过两亿美元，全球票房过六亿美元的票房大炸弹，即便是多分给哥伦比亚一些分成，他们仍然是会大赚特赚的！
　　一部大卖到《阿凡达》这种程度的电影，不独对制作方和发行方，对于院线方面来说，也是一场饕餮盛宴！
　　时至今日，回想起当年《泰坦尼克号》、《侏罗纪公园》、《黑客帝国》等大卖电影在热映时期所引起的电影院里的人潮涌动，院线商们仍是感慨不已的。而现在，《阿凡达》已经展露出了还要超过这三部电影的大卖之势！
　　其中尤其是电影的3D和3D-IMAX版本的放映厅，无论在哪里，都已经是一票难求！甚至网络上时不时就有人发帖子说，自己特意驱车几百公里，赶去大城市看到了《阿凡达》的3D-IMAX版本！
　　在这个时候，院线商们只会懊悔当初的对赌协议上签署的影厅改造数目太小！
　　因为有了这部《阿凡达》，3D，已经成为了当下所有电影观众最为热衷去讨论，也最为乐意为此奉献出自己的钞票的存在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当时间进入电影的第二周放映，在中国，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而来的对“3D”的称赞，著名的导演秦渭没能忍住，终于走进了电影院。


第137章 相逢一笑
　　任何的新事物、新科技，要想从实验室走向公众，成为所有人乐于接受和使用的东西，必有其前提：新事物本身已经发展的比较完备，新事物已经有了代表性的作品或事件，新事物的确带给了人们崭新的且更好的体验。
　　在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侏罗纪公园》出现之前，特效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但是只有当大恐龙出现在大银幕上，并且在全球拿下了惊人的票房之后，特效电影，才开始成为好莱坞商业电影的主流。
　　同样的道理，在《阿凡达》出现之前，3D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尤其是对于好莱坞的业界内部来说，这项技术是很早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只不过它一直都处在屡屡赔钱的阶段，因为这项技术，哪怕是在很多专业人士眼里，也被贴上了“实验”性质的标签。
　　这个时空也是如此。
　　其实对于那些对各种电影资讯有所留意的资深影迷来说，3D这个概念，早已是一点都不新鲜了，个别资深影迷甚至可以说出很多部实验性质的3D电影，但对整个人类社会来说，此前那些尚未成熟的技术和产品，却只是少部分电影人和观众的实验性质的玩意儿罢了。
　　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什么是3D，也没看过3D的电影。
　　很简单，技术还不完备，作品无法带给人们震撼级的体验，那当然，这种技术也就没有可能出现一个标志性的代表作品。
　　但现在，《阿凡达》在做好了自己作为一部电影本身应该做好的一切，做好了特效，做好了设定，做好了故事等等之后，又携带着已经彻底成熟的3D和3D-IMAX技术而来，一下子就给当下的电影观众们，带来了极为震撼的观影体验——而且，因为电影的导演是有了《黑客帝国》在前的李谦，这部电影绝对不会缺少观众，也绝对不会缺少愿意去尝3D这道鲜的人。
　　于是，《阿凡达》火了。
　　3D火了！
　　秦渭就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忽然火起来的。
　　我们假定一个推导——如果这个世界上不曾出现过李谦。
　　那么，这个世界会是怎样的？
　　大的推演且不说，单纯只说中国电影这个圈子，秦渭作为当今国内电影唯一被公认的大师级人物，他几乎是中国电影天然的代表，事实上，在李谦还没有开始拍电影的那些年，好莱坞电影一拨又一拨的往国内市场上涌入，以秦渭、杜维运、赵美成等为首的中国电影人，尽管很不适应这种忽然的大变革，一时半会儿也不太明白商业电影到底该怎么拍，但他们仍然竭尽全力的去迎战了。
　　如果这个时空没有了李谦，我们不难想象，在面对好莱坞先进的电影科技、电影理念和电影产品的剧烈冲击之下，整个国产电影的阵痛期，相比当下，可能会延长很多，说不定中国的电影市场也会一度失守，连整个市场一半的票房份额都拿不到，而秦渭等中国最杰出的这些电影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内的电影市场沦为好莱坞大片们轮番捞钱的战场，自己却只能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
　　但最终，他们仍会成为中国电影的代表人物。
　　秦渭或许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会在一部部华丽的国产大片从成功走向失败的过程中，逐渐领悟到一些什么，从而做出应激改变，真正的成为足以与好莱坞大片们对垒的国产电影旗手，当然，也或许，他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彻底沉寂下来，或干脆金盆洗手不拍了，或转头继续去捣鼓他的那些文艺电影。
　　但即便是那样，秦渭也仍然是中国电影导演中的艺术大师。
　　但是，没有，没有这样一个假设。
　　李谦来了。
　　他从一个歌坛的幕后制作人和词曲作者，到因为廖辽和周嫫两大天后的忽然撕逼而一下子爆红，到成为前台的歌手，到组织了四大美人乐队红遍亚洲，再到从电视剧开始起家创建明湖文化的影视部，一直到《我的野蛮女友》成功的在中国电影市场上站稳了脚跟。
　　他就这么一步步的走进了中国电影的发展史。
　　论名气、影响力和号召力，哪怕仅仅只是作为导演的李谦，也早已不是秦渭能够相提并论，论资历，《红高粱》拿下了柏林电影节的大满贯之后，李谦也已经至少够资格与秦渭比肩而立，而论票房——其它都不必说，一部《黑客帝国》，就已经使李谦成为当下全球范围内最成功的顶级大导演。
　　而财富，或权力——显然，不要说秦渭，哪怕是秦渭的老板胡斐，跟手握明湖文化——哥伦比亚这个庞大的影视娱乐体系，且身为讯飞集团最大股东的李谦，也已经不是一个重量级上的了。
　　所以，或许在《生死门》迎头击败了《黄飞鸿》的之前之后，秦渭曾一度不把李谦放在眼里过，但现如今，时过境迁，李谦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而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早已折去了秦渭心中那莫名的骄傲。
　　他早就已经开始正视李谦了。
　　甚至于，在金汉、赵河、冯必成、鹿灵犀、韩顺章等李谦亲手调教出来的明湖文化众多导演都先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以至于在当下的中国电影圈，够资格被称为大导演的人里，明湖文化一家就占去了一半还多的情况下，秦渭看待李谦的心境，可能都已经算不上是“正视”了。
　　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仰视”的意思。
　　所以，他早就已经和当下国内的绝大多数的电影人一样，每当李谦和明湖文化的导演们有新电影上市，总要认认真真地去观摩和分析。
　　甚至于，因为此前的数次惨败，他比其他电影人，可能还要认真了许多。
　　于是，哪怕是在《阿凡达》的上映前宣传尚未开始的时候，甚至是在李谦刚刚宣布要投资五亿华元用新技术去打造自己的新电影的时候，他就对《阿凡达》有所留意和关注了，等到电影的去啊你去首映典礼之后，他一个不太会用电脑的人，甚至很认真地趴在电脑前，看了网络上那些被翻译过来的美国电影观众的影评——然后，《阿凡达》果然就不出所料的爆发了。
　　周二，他没带什么人，只是亲自跑去电影院看电影。
　　工作日的关系，又是上午，哪怕是热门如《阿凡达》，想要满座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秦渭最想看的3D和3D-IMAX，就没票了。
　　经过了首周的全球票房大爆，3D的口碑一下子就火爆起来，于是，它的威力开始初步展露出来——尽管3D票房已经是普通票的二倍，3D-IMAX还要更贵，但它仍然供不应求，每天一大早，电影院的排片刚一出来，很快就会通过网络和显示售票一销而空。
　　于是，秦渭想，那就先看看普通版吧。
　　如果《阿凡达》真的是一部好电影，那它首先普通版就应该特别好看才对。
　　然后，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之后，当秦渭看完了电影从放映厅里顺着人流走出来，神情莫名的复杂且震撼。
　　站在电影院门口，他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十几分钟之后，对方才终于回过电话来，告诉他，票帮他搞到了，明湖二号影城，3D-IMAX版本。
　　于是秦渭驱车前往。
　　又是一次的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秦渭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情绪有些诡异的安静。
　　当天晚上半夜，他打电话给胡斐，说：“我写了点东西，你能帮我找个杂志什么的，发表一下不？”
　　胡斐当时刚喝完酒，还好，没醉，但闻言之后，他还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问：“你写了什么？”
　　秦渭语气平静，说：“一篇不知道可不可以算影评的影评。”
　　胡斐似有顿悟，片刻后，问：“关于《阿凡达》？”
　　秦渭说：“是。”
　　……
　　一个小时之后，深夜一点多。
　　被老板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出来的胡斐的助理，终于把稿子打完了，交给秦渭检查了一遍，订正了几个错别字，然后他又负责把这篇稿子复制到他刚刚为秦渭注册的博客帐号里。
　　点发出那一下之前，他回头看了看胡斐。
　　胡斐扭头看着秦渭，此时的他，酒意早已飞散，眼中满是凝重，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期待，问：“你想好了？”
　　秦渭的表情倒是无比泰然，“想好了！发吧！”
　　胡斐闻言，扭头冲自己的助理点了点头。
　　“那就发吧！”
　　……
　　当天晚上，一个新注册的名为“导演秦渭”的帐号，发出了自己注册后的第一篇博文，名为《我看<阿凡达>》。
　　起初时候，深更半夜的，没人注意到这篇博文。
　　但它毕竟是跟《阿凡达》有关的，而且直接就把《阿凡达》的名字挂到标题上了，最近不管是看过了电影的还是没看电影的，只要对这部电影有兴趣的人，面对这样的标题，下意识地就会想要点开看看。
　　然后，看到的人不多，但还是有人在通读全文之后，不经意之间，发现了这篇博文的主人，名字居然是“导演秦渭”——吓了一大跳！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跑到自己聊天的群里，把这个发现说了。
　　于是，消息开始传播，《我看<阿凡达>》的点击和阅读量，开始增加。
　　天亮之后，博客的运营方终于察觉到了这篇博文的存在，一看这注册的名字，那边有点懵，因为秦渭虽然一直都没有注册博客，但“秦渭”作为知名人物，这个名字是被锁定的，但“导演秦渭”就是放开注册的了。
　　一番复杂的汇报和联系，上午十点多，“导演秦渭”这个ID的后面，打上了勾——官方认证，真人。
　　三分钟后，这篇文章被挂到了首页上。
　　一时间，舆论大哗。
　　在文章里，秦渭说——
　　“看完这部电影，我想说，电影已经出现了一百年了，但今年，李谦重新发明了电影。而我很高兴的是，李谦是个中国电影人。请相信我，这对于中国，对于中国电影来说，无比关键。”
　　“最后我想说，谦儿，当年的事，哥哥对不住你了。”
　　……
　　秦渭对《阿凡达》，对李谦的史无前例的高度赞誉，以及他在博文结尾处的正式道歉，算是为《阿凡达》、为3D，又添了一把火。
　　但其实，有没有这把火，《阿凡达》都已经铺天盖地。
　　上映次周，这部电影在国内拿下惊人的3.2亿华元的票房，并且在北美地区也一举拿下1.5亿美元。
　　在这一周里，《阿凡达》的全球票房，是5.3亿美元。
　　它在中国、在北美、在欧洲、在日韩、在东南亚、在拉美，全面爆发！
　　票房与口碑齐飞！
　　尤其是，当进入第二周之后，虽然票房总量不可避免的有所滑落，上座率，尤其是工作日的上座率，也显然不可能跟首周的那周末三天相比，但是它身上“3D电影”的标签，却开始越来越加凸显起来。
　　在全世界各地，只要是有3D可看的地方，就形成了这样一种情况：普通版本的票，是比较好卖的，因为它太红，李谦的名头也太大，所以排片率很高，几乎可以做到随到随看的程度，但3D和3D-IMAX的版本，却保持着长时间的一票难求——很多人都是在看完了普通版本之后，禁不住朋友的诱惑，也或者是扛不住网络上的各种宣传和口碑，又跑去看了3D和3D-IMAX的版本。
　　还有一些人，则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刷3D！
　　于是3D和3D-IMAX部分的票房，在《阿凡达》的整体票房中的占比，开始越来越高。
　　等到电影最终在全球各地陆续下线的时候，统计整体的票房，人们惊讶的发现，尽管在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全世界各地包括所有的科技馆在内所有的3D和3D-IMAX银幕，才只有不到两千块，其中中国就占了近八百块，北美地区也只有近五百块，但因为在电影上映期间，即便是普通版本的上座率已经一降再降，3D和3D-IMAX在大部分地区的大部分场次，却依然是近乎场场爆满，所以到了最后，在这部电影破纪录地高达33亿多美元的全球票房中，3D和3D-IMAX的部分，竟然贡献了高达14.3亿美元的票房！
　　所以，在各路媒体的报道中，就连票房超越《泰坦尼克号》，成为世界电影史上的票房之最，都已经不是报道《阿凡达》那惊人票房的重点了。
　　大家纷纷说：“3D的时代来了！”
　　……
　　3D的时代，的确来了。
　　《阿凡达》仍在上映期间的时候，明湖文化、哥伦比亚就已经先后与国内和好莱坞的多家电影公司宣布了联合制片计划。
　　首先是《终结者》。
　　在看过了《阿凡达》之后，詹姆斯·卡梅隆暂停了《终结者》的拍摄计划，并且紧急叫停了自己名下科技公司的研发计划，转而来到中国。
　　随后，因为他像二十世纪福克斯施加的压力，二十世纪福克斯最终同意了由明湖文化、哥伦比亚和二十世纪福克斯联合制作《终结者》，且共享版权，只是二十世纪福克斯强硬地保留下了电影的发行权——在看到《阿凡达》的惊人成功之后，他们既想要获得明湖文化的技术支持，以求电影能够尽快制作，赶着3D的热潮去吃第一口大蛋糕，但又深深地畏惧明湖文化与哥伦比亚这样强大如怪兽般的联合体。但最终，考虑到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方面已经有《变形金刚》和《功夫熊猫》等一系列3D作品，且马上要上映，他们还是舍不得这一大块蛋糕，选择了共享版权，引入明湖文化的各项技术和投资。
　　2007年7月，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携手华飞影视，宣布了又一部3D电影的联合拍摄计划，三方计划联合投资一亿两千万美元，拍摄一部动作电影。这部电影将由齐洁亲自担任第一制片人，由国内大导演秦渭负责执导，而李谦也已经承诺会出演电影男主角。
　　这部电影，公布出来的暂定名，叫《史密斯夫妇》。
　　2007年8月，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高调宣布了对美国两大著名的漫画公司漫威集团的收购，并公开宣布，将会对漫威进行注资，最迟于2010年，就会正式启动对漫威旗下一系列漫画人物的电影改编。
　　同是2007年8月，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还联合宣布，由李谦监制和编剧的3D版动画电影《功夫熊猫》，正式定档12月21日。而继《阿凡达》之后的另外一部，也很有可能是全球第二部真人3D电影《变形金刚》，将于2008年6月。
　　除此之外，明湖文化与好莱坞多家公司所达成的技术合作协议，当然都是相当低调的进行的，并不会对外公布。外界充其量只能猜测，明湖文化手中目前所掌握的以3D拍摄和制作为核心的这一系列领先全球的电影科技，估计会为明湖文化带来相当不菲的大笔收入。
　　但是，敏感的人却发现，在明湖文化和哥伦比亚这一系列高调的动作之中，李谦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要知道，2007年的8月份，李谦和他的《阿凡达》，以及3D技术一起，已经是当今世界最火、最具知名度的人物了。
　　于是，稍加探查，媒体记者们就捕捉到了他的行踪。
　　他居然出现在了重庆府。
　　随后当记者们赶去采访才知道，原来他的新电影已经基本完成了筹备，马上就要正式开始拍摄了。
　　电影的名字，叫做《卧虎藏龙》。
　　一部中国的武侠电影。
　　3D的。


第138章 新的开始
　　门被忽然推开了。
　　动静有点大，周宝山带着些不满地回过头去，然后他愣了一下。
　　钟元福大步走下台阶，迈步过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保姆，但根本就不敢拦他。只是说着，“哎，这位先生……”扭头看到周宝山，她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先生，小胡拦住他不让他进来，结果直接被他打趴下了，我实在是……”
　　小胡是周宝山的保镖，而这里，是周宝山最新购置，三个月之前才刚搬进来的奢华别墅。
　　听说小胡被自己师哥给打趴下了，周宝山反倒笑了笑，然后他冲保姆摆了摆手，说：“没事了，你打电话叫人开车把小胡送去医院看看！”然后又指着大胖子钟元福，说：“以后他来，不要拦，这是我师哥，也是我亲哥！”
　　说完了，他走向钟元福，笑着，说：“师哥，你终于肯过来看看我了……”话没说完，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钟元福盯着自己身后的游泳池。
　　面罩寒霜。
　　周宝山回头，看见那俩女孩还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硬着头皮，试图介绍给钟元福，“师哥，她们俩是我女人，这边这个……”
　　钟元福摆手，“让她们先出去。”
　　周宝山愣了一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身，冲两个女孩子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前面，我陪我师哥说说话。”他转身，“对了师哥，要不咱们屋里说话去？你今天怎么想起来……”
　　钟胖子的皮鞋已经脱下来一只了。
　　这动作，太熟悉了，哪怕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但过去满院子乱窜的痛苦，还是让周宝山下意识地做出了条件反射一般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就往后跑，“师哥，你干嘛！”
　　两个女孩子刚站起身来，还没走呢，看见这副架势，都愣了一下。
　　钟元福摆了摆手里的皮鞋，吼了一声，“走！”
　　两个女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手拉手往外走。
　　周宝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师哥，你别啊，有话好好说，你要干嘛！”
　　钟元福忽然蹦出一句家乡话，“干嘛？打死你个龟孙儿！”
　　两个女孩子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还没进门，听到身后的动静都回过身去，正好就看到一直皮鞋冲着周宝山飞了过去，两个女孩子惊叫出声。
　　这里是别墅的后院，当然不虞有别人看见，但眼前的这一幕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当代中国最著名的武打巨星，据说自身工夫本来就是特别厉害的周宝山，被一个光着一只脚的大胖子追的满院子跑。
　　“师哥你干嘛，你别打呀，你为啥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个龟孙儿！你给我站下！”
　　“我不站！你凭啥打我！”
　　“你个龟孙儿！我是你师哥，我说打你就打你！”
　　周宝山愣了一下，居然慢慢地站住了。
　　钟元福两步就追了上去，一脚就把他踹飞了五六米，然后另一只脚上的皮鞋脱下来，快步过去，劈头盖脸的抽。
　　周宝山不跑了，只是拿胳膊护着脑袋闪躲，说出话来很是委屈，“你是师哥，你打我，我认了，但是我既没办坏事，又没不听话，你为啥打我！”
　　按说被师哥打，那不是稀罕事儿，尤其是当年幼年学艺进了师门，钟元福是师哥，带着几个小师弟，那是要传艺的大师兄，再加上男孩子，小时候都皮，当师哥的平常说疼的时候是真疼，但说生气了要打，那也是真打。
　　但即便是那个时候，要打，也都是有理由的。
　　比如说让你站桩一个小时，你就站了59分钟就停了，被师哥发现了，怎么办？打！往死里打！你说你再补足那一分钟？你说你自愿再站一个小时？不存在的，打完了再罚！至少加倍的罚！
　　而且师哥打你，师傅打你，许躲，不许跑，敢离开这个门，以后就不许再回去了！所以小时候学艺，被师傅师哥打得满院子吱哇乱叫，那是常事儿。
　　但自打师傅没了，师门散了，钟元福已经有至少十年没打过周宝山了。
　　而且，现如今也已经今非昔比了。
　　所以钟元福要打，周宝山下意识地还是不敢跑，但特别的委屈！
　　钟元福也不解释，就拿皮鞋狠抽，抽得周宝山眉头紧皱，左右躲闪。
　　周宝山：“师哥你别打了，很疼！”
　　钟元福：“很疼！很疼！”
　　接着打。
　　周宝山：“师哥，我到底犯啥错了，你告诉给我再打我！”
　　钟元福：“告诉！告诉！”
　　接着打。
　　周宝山：“师哥你要再打我可还手了！”
　　钟元福：“还手！还手！”
　　接着打。
　　周宝山一边挨打一边闪躲，尽量不至于让师哥打不着，又不让自己挨得太疼。
　　但他还是渐渐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我真还手了啊！”
　　“还手！还手！”
　　钟元福当年号称天纵奇才，年轻时候功夫当然是极好的，丝毫不夸张的说，周宝山身上的那点本事，一招一式都是他教出来、喂出来的，但现如今呢，钟元福毕竟胖成了这样，不但影响了身体的灵活性，而且事实上，他的功夫已经散了大半了。师兄弟俩要是真打起来，可能三招两式的，钟元福落不了下风，但几招已过，周宝山吊打自己师兄的问题不大。
　　像现在，这一路又追又敢又打的，周宝山这边恼羞成怒地喊着“要还手了”，那边就已经听到自己师哥呼哧呼哧的大喘气了。
　　在鞋底掠过的浮光掠影里，他能看到自己的师哥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忽然他想起来当年托庇于师哥身边，跟着他讨生活的那时候，想起了那些年的一幕幕光景，然后就又想起了当年自己在外面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师哥先是过去给人赔礼，不敢让师傅知道，想方设法的借钱给人家看伤、买营养品、赔钱，回去之后却追着自己满院子打，上好的腊枪杆儿都打折了三根！
　　那个时候，钟元福十七八岁，一身的功夫，周宝山才十岁出头，师哥打起师弟来，绝对就是大人打孩子，周宝山灵活地像猴子一样，也没处躲，那一棍子一棍子的，是真的往身上招呼，打断一根再换一根！
　　那一顿打下来，周宝山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霍霍的，钻心，但自那之后，到现在大十几年了，他再也没敢跟人打过架！
　　师傅当年是被枪毙了的，这不大光彩，但即便是他，当年也教过徒弟们，他说咱们练拳的，气壮，说话声高，受不得气，所以容易招惹江湖是非，动辄打起来，手又重，于是往往成害，所以你本事越大，越要记住戒骄戒躁，出拳要慎重。无理要退让，要认错，有理也莫要耍威风。
　　结果他老人家自己就死在耍威风上了。
　　师门散了，到现在师兄弟们四下零落，早已散入红尘。
　　过年的时候回家，师兄弟们聚会，听说有三个师兄弟现在在牢里吃饭呢，而且已经毙了俩了。还有几个外出打工了，过年都没回来。有几个算是混得不错的，也就是给人家当保镖、开车。
　　还有两个，在当地欺男霸女的。
　　聚会的几个师兄弟是既不齿又羡慕。
　　看看他们，想想自己，当时在老家过年，周宝山很是有些黯然神伤。
　　而师哥已经有十几年没打过自己了。
　　……
　　忽然，周宝山不躲了。
　　他就蹲在那儿，架起双臂护住脑袋和脖子，任由钟元福手里的皮鞋啪啪地落下来，打得他后背上全是鞋印子。
　　钟元福累得气喘吁吁，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忽然，周宝山说：“师哥？累了吧？歇歇再打行不？”
　　钟元福闻言愣了一下，牙一咬，皮鞋更狠地呼下来，打得周宝山“嘶”、“嘶”地倒吸凉气！然后，他忽然就“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疼死我啦，师哥，别打啦！”，“师哥我错了，别打了！”
　　这喊得，太熟悉了。
　　当年周宝山脾气也硬，又认死理儿，但钟元福比他还硬，只要你不服软，就往死里打。但只要周宝山开始喊疼，师哥就往往停手了。
　　这一次也是。
　　听见周宝山瞎叫唤，钟元福的动作忽然停下，“呸”了一口，“喊什么！”
　　然后拿着皮鞋，抽一下说一句——
　　“疼？你还知道疼！”
　　“知道疼你个龟孙儿还胡来！”
　　“我这是替师傅打你！”
　　“你再躲呀！我打死你！”
　　忽然他停下了，皮鞋扔到地上，大口喘气，然后一屁股蹲到草地上，“累死我了！”
　　周宝山站起来，跑过去给他把那只扔飞了的鞋捡回来，递过去。
　　钟元福看他一眼，接过鞋来。
　　周宝山说：“师哥累了吧，咱到屋里喝口水行吗？”
　　钟元福瞪他一眼，“累个屁，师哥打你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周宝山说：“是，我知道。我扶你起来吧？”
　　钟元福伸出胳膊，周宝山把他拉了起来。
　　师兄弟俩回头，看到了犹自痴痴呆呆站在台阶下的两个女孩子。
　　周宝山觉得很尴尬。
　　他终于忍不住问：“师哥，现在能说说，你为啥打我了吗？”
　　钟元福扭头看他，仍自气喘吁吁，却正色地说道：“你要自立门户，我不怪你，你要接自己认为对的片子，我也不怪你，你要喝酒要泡妞要玩女人，也都很正常，可是，你不该作践自己！”
　　周宝山低下头，片刻后，他试图辩解，“我没有，我就是……”
　　“没有？”钟元福厉声道：“找七八个女孩，关上门玩无遮大会，而且你最近半个月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一天都难得清醒几个小时，看……桌子上的酒瓶子，你自己那双狗眼能看见吗？我要晚来一会儿，估计又要喝醉了，这叫没有？”
　　周宝山低下头，不说话了。
　　片刻后，钟元福大声道：“说话！”
　　周宝山低头好一阵子，才终于道：“可是，我又没有戏可拍，我拍一部扑一部，我不喝酒玩女人，我该干嘛？”
　　啪的一耳光，直接把周宝山抽飞了。
　　钟元福虽说胖了，功夫丢了大半，可忽然出手，手劲儿还是够大的。
　　周宝山让他抽得原地打了个转儿，趔趄了两下才又站稳，嘴角已经带了血。
　　“没戏可拍？放屁！怎么会没戏可拍！”
　　顿了顿，他道：“就算没戏可拍，就要喝酒胡闹吗？你才多大，身子不要了？没戏可拍，就不能练练功夫？就不能去上上补习班？你的英语呢？不学了？都丢开了，就非得要天天酗酒，喝到醉醺醺不可？”
　　周宝山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抬手抹掉自己嘴角的血，说：“师哥，你知道现在他们找我，给我开多少片酬吗？”
　　不等钟元福回答，他自己就又继续说：“五百万！就给我五百万！”
　　说话间，他脸上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说：“我拍杜维运的片子，周阳华都给我一千五百万加分红，结果那部戏拍完，我又想继续接戏的时候，他们就只给我开五百万了。因为我前面的戏，一部不如一部，全都扑了！”
　　“你说？五百万？我能接吗？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钟元福愣怔了片刻，声音忽然缓和下来，说：“那你也不该就这么自甘堕落！再说了，只是现在他们担心你的片酬太高换不来票房罢了，等到《锦衣卫》上映了，票房只要不是太差，你的片酬应该就会有上浮的，大概到八百万左右是没问题的，你毕竟还是有号召力的。”
　　周宝山摇头，苦笑，“师哥你不懂，你在明湖呆惯了，所以你看事情太简单了。谦爷拍戏，明湖拍戏，跟外面的其它公司拍戏，完全不是一码事！明湖会把演员的片酬压得很低，尤其是自己人，更低。但电影上映之后，只要票房好，他们就会给很大的红包！一下子就给你补回来了！”
　　“而且关键是明湖的戏养人，能让你越来越红！但外面的这些公司，他们拍戏，就是指望给你一份片酬，你就必须给我拿回来十份的票房，不然，就是你这个人号召力不行，演技不行，各方面都不行！”
　　“像我，连续扑了几部戏，就大家都来踩我了！”
　　“我现在不能出去接戏，一旦我接了一部五百万的，下部戏就顶天了五百万！甚至到时候，他们会只给我开三百万！我要是想接着拍戏，要么再来几部戏大红大紫的，要么，就只能看着片酬一路往下掉！”
　　“但是……师哥，你不懂，外面这些戏，你根本就不知道谁的戏靠谱，更没办法保证一部戏一定会赚钱！”
　　钟元福忽然说：“我听说你想挖穆导过去？”
　　周宝山点头，又苦笑，“是！你们那部《吹牛使人进步》不是红了嘛！周阳华和宗成泽他们说，明湖文化这些年，除了李谦和韩顺章之外，其实穆小帅这个原本的编剧组组长，很重要，他负责做剧本，而且经纪部那边收到的剧本，都要交给他审核，他觉得合适，经纪部才会帮演员跟制片方谈合约和片酬，所以，我以前虽然看不起他，但周阳华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我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帮我选片子。周阳华说希望挖他过来，我也就帮忙联系联系。”
　　“但是，失败了。穆小帅根本不愿意跳槽。”
　　钟元福忽然又说：“考虑过回明湖吗？”
　　周宝山讶然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师哥，笑起来，“师哥，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回得去！我是背叛了谦爷的！”
　　顿了顿，他脸上写满了自嘲，说：“当年我是明湖文化那么多演员里最红的，谦爷把他捧那么高，我掉头就跑了。现在到外面才一年，就摔那么惨，还想回去？”
　　钟元福面色凝重，问：“在你眼里，谦爷就那么记仇？”
　　周宝山摇头，不说话。
　　钟元福道：“还记得冯必成吗？”
　　周宝山当即摇头，没等钟元福说什么，他就道：“不一样的！师哥，不一样的！冯必成当年也就是背地里说了几句瞧不起李谦的话，充其量有点小瑕疵，不是什么揭不过去的仇，也没损害到明湖的利益，更何况他还有个好爹帮他担着。我呢？我这一跳，明湖损失有多大？不一样的！”
　　钟元福摇头，说：“你也有你师哥！”
　　周宝山讶然地扭头看他。
　　钟元福继续道：“而且，谦爷也没你想的那么记仇。这么多年了，我算是基本上摸清楚他的脾气了。只要你愿意好好拍电影，愿意听话，我敢保证，他随时欢迎你回去。”
　　周宝山道：“怎么可能！他再大方……”
　　钟元福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他就算也记仇，但你我这个级别的，还不够资格让他记仇。”
　　周宝山一下子愣住。
　　钟元福说这句话时可能无心，但听在他心里，却恍若奔雷。
　　自己压根儿就不够资格被李谦记仇么？
　　想想……也是。
　　此时，钟元福已经又道：“你想想，《黑客帝国》为什么迟迟不拍第二部了？《黄飞鸿》也暂停了。这两个系列，都是确定了肯定会赚钱的，此前甚至都已经在考虑筹备了，但为什么不拍了？你以为是离了你就玩不转了？”
　　“简直笑话！这么多年了，谦爷白手起家，你我当年狗屁不是，他说用就用，直接敢用你做男主角，你以为《黑客帝国》换个人他就拍不了了？你以为年轻帅气会点功夫的男演员，很难找？”
　　他摇头，“不是，都不是。是谦爷在等你。他知道你年轻气盛，老想着出来自己闯，但到了外面，你肯定会后悔的，所以，他停下两个大系列来等你浪子回头！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周宝山闻言，不由得彻底愣在那里。
　　他在……等我浪子回头吗？
　　可是我真的回得了头吗？
　　……
　　重庆府某县。
　　《卧虎藏龙》剧组进驻了一大片竹林。
　　准确的来说，正是当年秦渭拍摄他那部《生死门》的时候选中的那一片竹林，但李谦需要的场景跟那部戏不同，所以，《卧虎藏龙》剧组的取景地，距离当初李谦来探班何颖玉时候见到的那片竹林，隔了大概有两三里路。
　　而且此刻，秦渭作为客人，也正在这个剧组里。
　　他，胡斐，由齐洁和邹文槐亲自陪同，赶过来探李谦的班。
　　尽管《卧虎藏龙》还没正式开拍呢。
　　孙玉婷在忙着《变形金刚》的后期，当然腾不出手过来做李谦这部戏的副导演，但金汉的《谍影重重》后期已经忙个差不多了，于是李谦就把他拉过来给自己做最主要的那个副导演，另外提拔了两个新人过来，由他和金汉带着。
　　主要是因为这部戏他准备亲自上阵演男主角，没有个靠谱的副导演帮着掌镜，他实在是不放心。而金汉的水准，当然是大拿的级别，更何况他还拍过《龙门客栈》这种武侠片，由他负责掌镜的部分，能让李谦比较放心。
　　剧组的前期筹备，已经全部完成。
　　今天就是开机的日子了。
　　陪胡斐和秦渭聊了几句，一个副导演就跑过来，说随时可以开机了。
　　于是李谦转身走过去，检查一遍，从副导演手里接过了扩音器。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助理方盛楠忽然拿着手机过来，小声道：“有个电话。”
　　李谦摆手，看都不看，说：“挂了，我回头再打回去。”
　　方盛楠犹豫了一下，说：“是周宝山。”
　　李谦讶然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
　　“喂，宝山啊……”
　　“谦爷，我……我就是想给你道个歉，我……”
　　把手里的扩音器丢给方盛楠，他拿着手机，走向竹林深处。
　　“嗨，没必要。你在外边好好拍戏，戏好才是真的。”
　　“我，我想……”
　　“嗯，别多想，跟人家签了合同，就要履行。以后看机会吧，好吧？”
　　七八分钟之后，他回来，把手机丢给方盛楠，接过扩音器来，看向场地中央的何颖玉，还有笑眯眯地手里拿着场记板准备亲自打板的齐洁，笑了笑，道：“全体都有，预备。《卧虎藏龙》第一场，开始！”
　　啪！


尾声
　　2012年10月初的某天。
　　顺天府某中学教学楼。
　　梆梆梆，有人敲门。
　　“进！”
　　门被推开。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偶尔抬头，晃了一下，定睛再看，不由得愣住了。
　　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孩子走进门来。
　　“请问哪位是初二三班的何老师？”
　　“这边！”
　　坐在办公室靠里面的初二三班班主任何应元正在批改作业，闻言赶紧抬起头来，看见又是那位大明星王靖雪过来，他赶紧站起身来，“王小姐好。”
　　这个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多少有些诡异。
　　别管男的女的，好几位老师都悄悄地抬头打量她。
　　几个在墙角被罚站的孩子也都扭过头来看她。
　　她面容平静地走过去，连看都没看那边的一帮小家伙，只是冲何应元老师露出一个笑容，平静地说：“对不起何老师，又给您添麻烦了。”
　　何应元摆摆手，无奈地笑笑，说：“没事儿！请坐！”
　　王靖雪坐下，这才扭头看向墙根的几个孩子。
　　李射声领头，有点害怕地低下头去。
　　他虽然也怕他爹，但更怕这位雪姨。
　　他爹的女人一大堆，但几乎是各有各的一摊子，他作为家里的大哥，他爹李谦的长子，现在下面的弟弟妹妹一共六个了，也陆陆续续都开始上学了，学校里开个家长会啊，孩子们犯错需要叫个家长之类的，爸爸很少有空，妈妈们也不是时常有空，怎么办？只要谁的妈妈没时间，就是这位雪姨跑来处理。
　　一来二去到最后，学校的老师这边把电话打到李谦那边，秦诺或者方盛楠接了，就直接先把电话打给王靖雪了。只有王靖雪没在顺天府的时候，才会找他们的妈妈——这位“雪姨”，好像成了李谦所有孩子的正牌老妈。
　　孩子们又尊敬她，又多少有点害怕她。
　　当然，李射声觉得，今天的事儿不怪自己，所以低头片刻，他又昂起了头来。
　　他身边的李茶已经弱弱地叫了一声，“雪姨。”
　　王靖雪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李射声也跟着叫了一声“雪姨”。
　　王靖雪冲俩孩子点点头，然后转向何应元，问：“又打架了是吗？”
　　何应元叹了口气。
　　这次还真不能完全怪李射声。
　　李茶跟他同岁，兄妹俩今年都读初二了，作为李谦和何润卿的女儿，小李茶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初二了，开始稍稍展开枝丫，同龄的小男孩有很多爱慕她的人，知好色而慕少艾嘛。今天就是有个别的班的小男孩大胆地冲李茶表白了，把李茶给吓哭了，李射声这个当哥哥的听到消息，当时就跨班级追打。打得那小男孩鼻青脸肿的。
　　王靖雪听何应元说了这事儿，有点无语。
　　按说呢，他俩虽然不是一个妈妈的，但毕竟是亲兄妹俩，而且平常李谦很在意处理他们这些孩子之间的感情，老是抽时间就把大家聚到一起，李射声和李茶是年龄最大的两个，彼此关系不错，现在哥哥保护妹妹，要说触犯了学校的规矩，是肯定的，但要说犯错，家里还真是不能责怪他。
　　当然，这家伙就是个出头鸟，天不怕地不怕的，每个学期都得跟人打几回架，倒也不必单说这一回就是了。
　　等到对方家长随后也赶来了，怎么办？王靖雪向何应元道歉，承认李射声打孩子不对，但她却并不认为对方挨打的那个孩子就值得自己道歉。
　　既是巧合又不是巧合的是，对方家长是李谦的粉丝。
　　听说自己儿子居然去追求女同学了，他先是哭笑不得。看见王靖雪，听见那俩孩子都姓李，他隐约猜到那小兄妹俩应该是李谦的儿女，又兴奋到了不得。
　　于是，那当然，逼着自己儿子向人家小女孩道歉，然后，他要到了王靖雪的签名——这个年龄段的李谦的粉丝，别管是歌迷也好，还是影迷也罢，对李谦的家事多多少少都从媒体的报道和粉丝们的传播之中知道一些，而且与此同时，这一代人，也几乎都是听着廖辽、周嫫、王靖雪和谢冰他们的歌，看着李谦的电影长起来的，是李谦的歌迷，就有不小的可能是王靖雪的歌迷。
　　一场学生打架的风波，就此无声消弭。
　　大家算是和解了。
　　等到处理完了，何应元答应不给孩子记处分，对方也不要求王靖雪带着看伤，事情算是了结了，正好也该放学了。
　　于是王靖雪起身，向老师道了谢，一手牵一个，拉着俩孩子出了办公室。
　　学生和家长刚走，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就忍不住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还有人问何应元，大家关注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个，王靖雪到底嫁给李谦没有，为什么李家孩子出事儿，老是她这个大歌星负责出面解决？
　　第二个，看资料，王靖雪今年应该得有三十大几了吧？怎么看上去还跟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似的，那么年轻？
　　显然，他们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王靖雪领了俩孩子出校门，上了车，让司机直接开车回家。
　　何润卿去美国了，周嫫的巡回演唱会马上要开始，她俩实在是不太顾得上这两个小家伙，所以最近这段时间，王靖雪这个“托管妈妈”甚至是干脆停下了自己的新专辑制作，来负责带孩子。
　　现在李谦和王靖露那个庄园式大别墅里，住了包括王靖露的一儿一女在内的六个孩子，也就是谢冰生的那个小家伙，现在还太小，当然是不可能离开妈妈的。
　　而为了这个小家伙，谢冰现在也已经接近半退役了。现在她带着孩子和保姆等，还有她的妈妈，一大群人已经跑去法国的酒庄住了好几个月了。
　　大家都坐进保姆车里，王靖雪柔声地劝慰了李茶几句，又摸摸李射声额头上的一块淤青，问他：“疼不疼？”
　　李射声一副男子汉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
　　王靖雪笑笑，问他：“身上有哪儿被打着的没？让我看看。”
　　李射声当时就不满地说：“就那小子？打我？眉头这点儿还是我打他的时候使劲儿使猛了，让他小子一闪，磕了一下，他能打着我？”
　　王靖雪无奈苦笑，李茶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抱住王靖雪的肩膀，说：“雪姨雪姨，哥哥很厉害的，追着人家打！”
　　王靖雪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冲李射声叹口气，“先别逞能了，等你爸回来，看他怎么说吧，做好思想准备，他还有三四天就回来了。”
　　李射声顿时就蔫了。
　　其实雪姨虽然也让他畏惧，但是跟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习惯冷着脸面无表情不同，一直以来，雪姨面对李射声他们这些李谦的孩子，都是很温柔的，所以李射声这样的小刺儿头，虽然也怕她，但其实也爱她。
　　但李谦不行，李射声再刺儿头，也怕他爹。
　　关键是别人家的老妈，一旦碰上老子打儿子，多少都会护着点儿，至少拦着点儿，但他的老妈就不会。李谦要是瞪眼，周嫫就在旁边怂恿，“打他！打他！”
　　虽然最后往往李谦被气笑，往往打不成，而且李谦也不舍得真下手打孩子，但架不住李射声是真的害怕呀！
　　然而，有办法。
　　李射声嘿嘿地笑着，看着王靖雪，说：“雪姨，你真漂亮，比我妈漂亮！”
　　王靖雪笑笑，不理他。
　　李茶探头看他，刮刮脸。
　　但很快，小丫头就抱着王靖雪的胳膊，说：“雪姨，我也觉得你漂亮。我长大要是能有你那么漂亮就好了。”
　　王靖雪又笑笑，揉揉她的脑袋，柔声道：“你长大了肯定比雪姨漂亮。”
　　等车子回到家，出发去接李承志，和另外两个幼儿园的小家伙的车子也已经回来了，大家听说李射声今天在学校打架了，纷纷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己的大哥，李承志还屁颠屁颠儿地追着李射声，追问打架的细节。
　　王靖雪看着他们小兄弟姐妹们之间的热络，脸上不由得就露出笑容来。
　　小孩子饿得快，顾不上等人，于是就每天都安排他们先吃饭。
　　中午的时候，周嫫的电话打了过来。
　　过去她俩相互之间交集不算多，最近两年因为李射声老是由王靖雪负责托管的关系，倒是熟悉了不少，也亲近了不少。
　　但两个性子都有点冷淡的人，关系实在是很难太过亲密。
　　周嫫问了几句，王靖雪简单把事情一说，那边就挂了电话。
　　打架而已，周嫫都习惯了。
　　李射声从小就性子刁钻，愣是跟别的孩子不大一样，甚至可以说，跟李谦骨子里的那种彬彬有礼，那种谦逊低调，是完全的不像，而是像足了周嫫。
　　桀骜而张扬。
　　不过孩子什么样，李谦和周嫫心里都有数，性情是很好的，也善良、懂礼貌，而且很聪明，尤其是在音乐上，从很小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天赋，但就是任性，而且也多少有点年少张狂。
　　有老爹老妈的才华和能力在上头压着呢，他跑不偏。
　　虽说现在周嫫不在身边，但有王靖雪负责照看，她完全放心。
　　挂了电话，周嫫从阳台走回去，见李谦还在那里给她改着那首编曲，手机丢回床上，人却是抱着肩膀在桌子边站住了。
　　忽然，她问他：“王靖雪这么些年跟着你，你就这么看着她一辈子这样啊？”
　　这话一说，立刻把李谦的所有思路都打乱了。
　　他丢下笔，转动椅背面朝她，微微皱着眉头，叹口气，说：“我能怎么办？她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
　　周嫫撇嘴，摇头，“死心眼儿，比我还死心眼儿！”
　　说着，她也下意识地叹口气，转身走开了。
　　李谦揉了揉眉头，想起那道倩影来，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又再次转动椅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曲谱上。
　　周嫫的这次巡回演唱会，他要做第一场的嘉宾，编曲要再改改才好。
　　但只是又写了两个音符而已，他就写不下去了。
　　是啊，就这么看着她这样的去过一辈子吗？
　　她把一切都给了自己，却什么都不要。
　　她说她很安乐，很自在。
　　她说她不能那样做，那是她内心的坚持。
　　李谦呆呆地想了半天，再次叹口气的工夫，忽然又眼前一亮，然后，他随后推开面前的曲谱，抓过一张空白的纸，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我要为她写首歌！”
　　他心想，“然后亲自唱给她听！”
　　……
　　2013年6月末的一天。
　　顺天府，某电影院。
　　一直到电影最后的演职员表都出来了，傅红雪兀自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
　　非独她，此时此刻的电影院里，很多人都坐在原地不动。
　　正常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故事刚一结束，甚至都不等演职员表出来，很多人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但今天，显然不是。
　　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起身，屁股沉沉地落在座椅上，呆呆地看着演职员表慢慢地闪过，似乎仍旧沉浸在刚刚观影的情绪里，久久无法挣脱。
　　忽然，有掌声响起来。
　　数秒钟之内，掌声渐渐连成了片。
　　大家纷纷地站起身来，对着大银幕上的演职员表鼓掌。
　　傅红雪也跟着站起来，与大家一起鼓掌。
　　灯光亮了起来，傅红雪慌忙拿出墨镜来带上。
　　掌声渐渐消歇，略显噪杂的议论上开始响起来。
　　大家慢慢腾腾地起身离座，同时开始讨论起这部电影、这部电影里的演员、导演，以及这部电影在戛纳电影节拿下的殊荣。
　　“谦爷就是谦爷啊，拍的牛逼！”
　　“那是！谦爷拍商业片，随便拍拍都是开创性的，拍文艺片，就拍一部拿一次大奖，上回柏林这回戛纳，下回就该轮到威尼斯了。天才嘛！”
　　“也对……”
　　“哎，你说那个‘文华达歌名’是不是真的？我看着那么瘆得慌？”
　　“废话，当然假的！谦爷在戛纳拿奖发表感言的时候不是说了嘛，他做了一场梦，梦到了那样一场人为的浩劫，然后才会想要拍那么一段，把它拍到《霸王别姬》里，反倒是凑巧罢了。据说他还要再拍一部反映他那个梦的片子呢！”
　　“也是……”
　　“真是牛逼啊，这片子拍的，看得我心里酸酸的。哎，据说朱强在戛纳那边的评审团内部投票的时候，还得了一票最佳女主角是吧？”
　　“据说是，是他们的评审团主席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据说整个欧洲都为程蝶衣而着迷了。演的真是好啊！我觉得咱们国内现在那么多演员，演得最好的就是朱强和秦晶晶了，分别是男女的第一。”
　　“其实教主演的也不错，周宝山也可以的。”
　　“我去！教主就还另说了，他主要是演戏太少了，你说周宝山？大哥，电影好看，票房高口碑好，不代表就是演技好好吗？搞清楚啊你……”
　　“那女演员里也还有何颖玉和傅红雪呢，还有老白，我觉得她们演的都挺好的。你不觉得吗？”
　　“老白当然好啊，何颖玉也不错，当年《龙门客栈》的金镶玉，演的真是好，但我老觉得她比起秦晶晶来，还是要差了那么一点点。至于傅红雪嘛，感觉她最近几年都没拍什么片子似的……”
　　耳朵里听着自己的名字莫名其妙的乱入，傅红雪无奈地低下头。
　　等到顺着人流走出放映厅，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提前打个电话，保姆车开过来，等傅红雪从电影院里出来之后，很容易就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自家的车。
　　等到上了车，环境稳定下来，她不知不觉地就又开始回想刚才看过的这部《霸王别姬》，想着想着，再次满腹感慨。
　　数十年人事变迁、社会动荡，那种对整个民族整个社会的全景式描绘，又能处处落到细节上，而不是流于形式，真的是……史无前例。而且，那样一段不容于世俗的痴恋，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啊！”，看得傅红雪当时就浑身一麻，差点儿当场就飙泪。
　　车行平稳，思绪就这么发散了开去。
　　不知道啥时候，前排的司机忽然说：“傅小姐，需要纸巾吗？”
　　“啊？”
　　傅红雪愕然扭头看向前面，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
　　我居然特么的流泪了？
　　“不用！”
　　她赶紧抬手擦掉脸上的和眼角的泪痕，吸溜了一下鼻子。
　　前排的司机不知道自己触了什么霉头，但他能听出来自家老板的情绪实在不是太好，于是不说什么了，老老实实开车。
　　过了一会儿，傅红雪掏出手机，点开微博，想了想，开始打字：刚才看了《霸王别姬》，拍的真好。不愧是李谦导演横扫戛纳的作品。程蝶衣，牛！
　　想了想，要发出去，却又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到中间，把“李谦导演”四个字删掉，改成了“谦爷”。然后发出去了。
　　倒也不是怕李谦或者什么的，称呼李谦导演，那肯定是谁都挑不出错来的，但仔细想想，从当年《红高粱》横扫柏林电影节，到中间《黑客帝国》、《阿凡达》横扫全球票房市场，再到大前年《卧虎藏龙》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再到前不久《霸王别姬》横扫戛纳……
　　尽管李谦真的是同龄人，但哪怕是不考虑他的财富和他的权势，仅仅只是考虑他在电影上取得的成就，商业成就、艺术成就，等等，似乎也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尊称他一句“谦爷”了。
　　如果他能不那么好色，少惹点风流债的话，大约这声“谦爷”，他在几年前就该拿到了。
　　微博发出去三分钟，各种评论和转发迅速积累到了上百条。
　　最近这几年来，傅红雪不像前些年那么活跃，平均下来每年也就是能划到一部电影多一点的样子，虽然仍被国内电影圈公认为是跟秦晶晶、何颖玉等人并列的演技派，但影响力其实早已经有些不如了。
　　现如今的秦晶晶和何颖玉，是全中国所有女演员的偶像——她们两个，再加上前不久被记者抓拍到了李谦夜宿她家别墅的江依依，大概是从2006年开始吧，她们就搭上了明湖文化全球化制片计划的顺风车，到现在六七年下来，她们都已经是在全球范围内都拥有相当高知名度的巨星了。
　　其中江依依身上还逃不掉大花瓶的评价，但秦晶晶和何颖玉却都是早就已经证明了自己表演实力的演技派。
　　她们毫无疑问已经是当代最为成功的中国女演员了。
　　与廖辽、谢冰这两位天后在国内国际歌坛的地位大概仿佛。
　　所以，何颖玉的微博关注人数高达2600多万，江依依因为“李谦夜宿”事件，今年上半年暴涨到了2300多万，秦晶晶也有1900万，而傅红雪，就只有960多万——现如今大家公认，最近几年流行起来的微博这个平台的关注人数，已经是演员和歌手等艺人的人气的直接体现了。
　　而这个关注人数的高低，大概就是双方之间差异的最直观体现。
　　只看这个关注人数就知道，早些年一度是隐隐的中国电影第一女演员的傅红雪，已经开始渐渐地退出了一线。
　　不过么，好歹还有接近一千万的关注人数呢。
　　热度比之很多二三线的小明星，还是很有优势的。
　　尤其是，喜欢傅红雪的人，都相当的铁杆。
　　这不，微博发出去之后，自己刷了几分钟别人的微博，再回来看时，果然就见到了那么多的评论和转发。
　　其中一条是这么说的：我雪啥时候拍一部谦爷的片子啊？秦晶晶和何颖玉都已经欧洲封后了，是不是也该轮到你了？
　　还有人说：完了，我雪不会是对朱强动心了吧？
　　底下有人评价这条评论：程蝶衣挺好的，又帅演技又好，跟我雪配一脸，总比落入谦爷后宫要好！我雪已经是国内四大花旦里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个没跟谦爷传绯闻的了，求和程蝶衣组团。
　　再底下又有人继续评论：为毛我觉得我雪这条微博的意思是在说，她很崇拜谦爷呢？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不要乱点鸳鸯谱啊，我雪肯定是属于谦爷的！还差我雪一个，谦爷就刷满后宫成就点了。
　　傅红雪看得翘起嘴角，“切”了一声，关上了屏幕。
　　手机丢回包包里，她靠在靠背上，抿着嘴。
　　十分钟之后，车子驶进别墅小区，很快就在傅红雪的别墅前稳稳停下了。
　　进了房子，甩了鞋子，给自己切个水果，往沙发上盘腿坐下，开始吃。正吃得兴奋不已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
　　扭头看一眼，找到包包的位置，扯张纸巾擦擦手，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她愣了一下，居然是自己的经纪人。
　　这个经纪人是后来跳槽去了杜艺华的星语传媒之后，她给傅红雪配的，已经跟了她超过十年了，大家太熟了。
　　当然，虽然杜艺华以股换股成为明湖文化的小股东之一之后，明湖文化事实上已经是明湖文化的子公司之一了，但两边不是一码事，星语传媒一直都是独立运行的，在接明湖文化的戏方面，能拿到的照顾其实有限。
　　电话接通，没等傅红雪说话，那边就急吼吼地说：“你干嘛呢？赶紧回复一下啊！谦爷的亲自邀请啊，别装看不见啊！”
　　傅红雪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微博啊，你不是夸《卧虎藏龙》嘛，谦爷的评论你没看见啊？”
　　傅红雪又愣了一下，“我吃芒果呢！”
　　“吃什么芒果，你赶紧看手机，赶紧答应啊！你可别耍小性子啊，好不容易谦爷总算看见咱们了，你要是敢玩小脾气，我跟你死磕我跟你说！”
　　傅红雪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等电话挂断了，她心里又有点不忿，觉得自己太怂了，居然被那个丫头训了还老老实实“哦”。
　　没出息。
　　点开屏幕，进微博——这才多大会子，评论和转发，居然已经五千多条了？
　　疯了！
　　仔细一看，好吧，这大概就是微博关注人数高达4000多万的实力反映了，李谦的评论下面的评论和转发，已经高达2700多条了！
　　真猛！
　　他的评论是：在筹备新戏，是部喜剧，过来演个角色吧？
　　点转发，要打几个字的时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久久地犹豫着，心里满满的都是纠结——不知道什么戏，也不知道什么角色啊！鬼知道适不适合自己！
　　但犹豫的这会子功夫，她心里灵机一动，退出去，扒拉着一看，我去，果然——转发和评论李谦那条评论的人里，有好多都是打着小勾的圈里熟人，大家几乎众口一词：谦爷，有适合我的角色不？
　　你们为了要个角色，这也太不矜持了吧？
　　不过再想想李谦的实力和地位，好吧，哪怕是骄傲如傅红雪，也不得不承认，李谦的戏，还真是值得大家这么不矜持！
　　再拉着看看自己的粉丝的回复就知道了，很多人居然在说：谦爷终于发现我雪的存在了么？
　　还有人说：“我雪沉寂好多年了，这回终于要红了吗？”
　　傅红雪无奈抚额。
　　但犹豫了一下，她却不得不承认，的确，经纪人说的没错啊，实在是狠不下心来拒绝啊！连耍个小脾气、耍点小性格什么的都不敢！
　　万一李谦回一句，“哦，那就算了”呢？
　　于是，转发，输入以下字符：好啊！
　　发出去之前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够诚意，又加上几个字符：随时听候召唤！
　　要发出去了，又想想，觉得是不是太谄媚了？
　　于是删掉后面的几个字，输入几个字符：我今年下半年的档期都空着呢！就等有人找我了！
　　要发，又想想，不对，人家都说了，才筹备而已，这要是人家是明年上半年开拍呢？我说我下半年空着，结果人家下半年根本就不拍……
　　删了。
　　换上一句：好啊！是个什么角色？
　　嗯，这回差不多了。
　　既答应了，又多少带了点矜持——我可不是什么角色都接的妖艳贱货！哪怕是你谦爷的片子和邀请，我也得先问问是什么角色再说！
　　于是，发出去。
　　然后水果也顾不上吃了，就捧着手机一遍遍的刷，等着李谦的回复。
　　这会子可能李谦也闲着刷微博呢，居然几分钟之后就回复了。
　　他说：“春三十娘。”
　　这叫什么回复？我哪知道“春三十娘”是个什么角色？
　　看这个名字，除了能确定她大概是个女的之外，别的似乎什么都确定不了啊！
　　怎么办？要不要再问一下？
　　想了想，还是算了——于是心里安慰自己说：“再问可能就涉及到详细的筹备情况，甚至是剧本了，可能人家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呢！”
　　其实别管承认不承认，她心里还是很期待能去演一部李谦的电影的，所以其实心里是有点害怕会把对方的邀请给搅黄了的。
　　于是，想了又想，各种措辞，最终回复：哦了，那我等剧本了！
　　妥了！
　　嗯，不错不错，春三十娘？这个角色名字有个性！
　　不愧是谦爷哦！
　　嗯，继续吃。
　　……
　　2013年10月。
　　西北某地沙漠深处。
　　拍《龙门客栈》的时候由金汉一手带着人设计和建造的“龙门客栈”，这个时候经过了部分的改造，已经变成了《大话西游》剧组的驻地。
　　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已经到齐。
　　这是李谦的新电影，所有被选中了来演个角色的演员，别管腕儿大腕儿小，也别管角色大小，都没有任何人敢轻视。
　　他的一部又一部的作品就摆在那里，他已经是中国电影界的神。
　　其中有趣的是，这部戏汇聚了当今国内最红的一批当红女演员，女主角是何颖玉，饰演紫霞仙子，春三十娘是傅红雪，白晶晶是秦晶晶，就连饰演牛魔王的夫人铁扇公主的，都是著名的大导演鹿灵犀。
　　甚至，剧组还没开拍呢，白玉京就已经跑来“探班”了。
　　绝对的女多为患。
　　但下午的时候，大家却发现，导演不见了。
　　两个手机都留在助理秦诺那里，他自己完全不见了踪影。
　　白玉京要拉他打牌，找了一圈没找到，问谁都不知道，到最后，剧组的一个司机指着西边，说是看见导演搬了一把椅子往那边去了。
　　大家都有些诧异。
　　何颖玉说：“那我过去看看去！”
　　大家都说：“那一起去！”
　　于是几个人聊着天，顺着司机指向的方向，往那边走。
　　一望无垠的大沙漠里，远方红日渐坠，已到西天，照耀得这沙漠深处一片红黄交织的明艳。
　　四五个女人一起往西边走，走出去大概足有五六百米，终于看到了远处夕阳下一个孤独的小黑点。
　　再走近些，能看到李谦正背对着这边坐在椅子上。
　　已被夕阳残照彻底笼罩。
　　渐行渐近，甚至能远远地看到他在翘着腿。
　　方圆左近，寸草亦无。
　　他只是一个人、一把椅子，孤零零地坐在这似乎亘古就已存在的大沙漠中间。
　　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停了谈笑。
　　又走出去几步，何颖玉第一个站住了，其她人也都下意识地站住。
　　忽然，傅红雪小声问鹿灵犀，“鹿姐，你说他在干嘛？”
　　鹿灵犀还没回答，秦晶晶说：“我猜……他在写诗？”
　　白玉京摇了摇头。
　　何颖玉忽然回过身来，眼中有些凄怆，“我怎么忽然觉得他那么可怜呢？”
　　这下子，大家都不说话了。
　　再看过去，这个时候，大家分明从那个夕阳残照之下孤单坐着的背影上看到了一个已经被说烂了的词语。
　　那是孤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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