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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激情燃烧岁月》
作者：肖申克117


内容简介：
　　李思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双料博士，军中科技翘楚，因为一场空难来到1972年，然后成了一位北大荒的知青。
　　生活的苦难并不能压跨他，苦中作乐给了他坚毅又随遇而安的性格，不经意间，他创造了无数的奇迹……
　　作品标签：重生、种田、李思明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一章 1972年的北京街头
　　1972年9月。
　　北京，长安街。骄阳仍炙热似火，柏油马路被烤得如同火炉一般，陈东一个人走在街头，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双料博士，不信上帝、不信鬼神，也浑然不信所谓的时空论，但现实是残酷的，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的现实，任谁都会接受不了。他本应在十年后出生，在安徽农村长大，从小便被有天才之称，高二时便被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录取。读大学时，学校教育改革，鼓励学生综合发展，比如推行双学位制，陈东因为才思敏捷，加上刻苦努力，年仅24岁获电子学和工学双博士学位。不仅如此，在其它体现个人综合素质方面，陈东也表现颇佳，本来按照师长和同学们的预计，像他这样的人，毕业后一般都会选择去国外某大学访问学者，最不济的也是大公司的研究机构做高科技项目专家，自然“钱途”是令人羡慕的。
　　但是，他最终的选择，让无数关注他的人大跌眼镜。与旁人猜测不同，他在无数惊诧的目光中，毅然穿上军装，走进了军营。当时，军队为了尽快地应对未来战争及高科技装备的需要，早已开始从地方高校征收大学生入伍。但是对于那些被军队派驻到地方招大学生兵的头头们来说，陈东无疑是块无价之宝，不用说他在校期间的成绩，也不用说他的数篇获得学术界关注的论文，更不用说他的双料博士头衔，单是他能抛弃优厚的待遇，而选择军队，也足以让这些人感到钦佩。据说不同单位为了争夺他，不惜打口水官司，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某军区的一把手亲自利用家乡牌拉关系，才搞定。
　　在军队，陈东如鱼得水，利用所学知识，花了两年时间将军区所有武器装备的原理吃透，并改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有的完全是重新设计。在他的主持和带头下，一个有着不同学历和职务头衔的科研团队很快建立起来，又四年间，数十个项目给军队带来丰厚的成果，使得军队的装备水平极大的提升。他和他的团队所取得的成绩，令军队系统中的科研院所惊叹不已，无数军工单位抛来橄榄枝，邀请陈东加入他们的单位。可是，就在陈东准备回复这些邀请时，一场空难就让他来到1972年的北京，并占据着一个名叫李思明的中学生身体。
　　此时长安街上，是一片绿色与红色交汇的海洋，所有的人都身着绿色的军装和鞋帽，这是整个时代的时尚，红色是迎风飘扬的红旗和人们手中挥舞的红宝书。这是北京中学生的一次集会，批判北京所有隐藏在人民教师队伍中反动派，在高台上黑鸦鸦全是北京市各中学生的老师，据说每个中学都有，而站在台下则是革命小将：北京各中学的学生。
　　陈东冷眼瞧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是的，他只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这里一切的运动、革命、揪斗都与他无关，重生二个月以来，他耳闻目睹了太多的事情，从最初好奇、震惊到现在，只有麻木，甚至产生一种看戏的心态。可不这样叫他怎么办，这是整个时代的麻木，面对全国人民的集体偏执，一个人的力量太小。
　　“李思明！李思明！”对，有人在叫自己，这个名字还是不太习惯啊。陈东回头在人群中搜索，是张华，这个家伙是陈东来到这个世界除父母外认识的第一个人，是自已在第十五中的同班同学。据母亲说，他与自己从小一个院子玩大的，一起上学，一起捣蛋，好得一个人似的。
　　“思明，你再晚到一会，徐大帅就会骂人了，不要触了霉头！”徐大帅名叫徐子健，是十五中革命小将的头头，平时总是以统帅自称，时间久了，其他人都以徐大帅称呼他。
　　“为什么啊？”陈东不解地问。
　　“还不是因为张老头！”
　　“张老头是谁啊？”
　　“不会吧？上次受伤，在床上躺了俩月，连张老头都忘了是谁？”
　　陈东心说，我知道才怪了，张华倒是没有深究，指着台上说：“你看，就是台前正在被批斗的那个老头。”
　　陈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在台前被揪斗的是一位身形瘦弱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白色的衬衫现在已经是五颜六色了，脖子上挂着一个大木板，估计份量不轻，上面写着：
　　“打倒苏修份子张宏”，后面是三个大大的惊叹号。
　　“张老头真够倔的，前几天被打得半死，都不认罪，真他妈地倔！”张华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说：“徐大帅今天当了这么多革命小将的面，丢了面子，正没处发火，小心点！”
　　傍晚时份，大会结束，陈东与张华一起回到家。这是北京典型的一队工人夫妻的住房，房子不大，因此加了一个偏厦，充作厨房，房中只有简单的家具，唯一称得上家用电器的只有一台笨重的收音机，这还是爸妈省吃俭用才买的。
　　陈东先是动手拾掇一下屋子，环顾四周，心灵的深处有种酸酸的味道。在前世，自己父母死得早，虽然自己后来有些出息，让自己遗憾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在这个时代，自己父母俱在，他们生活清苦，但很满足，对自己非常关爱。可是若是让他们知道，此李思明非彼李思明，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陈东有种负罪感。
　　李全和沈芳是一起回到家的，他们在同一家纺织厂上班，他们一进家门，就呆住了：家里窗明几净，上班时来不及收拾的饭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换洗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晾在院里，厨房里，儿子正边吹着口哨边炒菜。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从小到大虽然没有犯过大的错误，可也从没有这么勤快啊！
　　“爸妈！你们回来了，饭菜一会就好！”陈东笑着招呼到，他算是想开了，既来之则安之，从今之后自己就是李思明，要好好孝顺爸妈。李全和沈芳此时心里面却是感动得一蹋糊涂。自从上次受伤以来，儿子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自律、文静、懂事，成熟得像个三十岁的成年人。
　　“儿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母亲沈芳一边吃着儿子亲自做的可口饭菜，一边问。
　　“不知道啊。”陈东心里何尝不这样问过自己。自己在这个时代只是一个高中还未读完全的中学生，上大学？没戏，整个教育系统已经瘫痪，上大学是不可能的，自已又不是工农兵，否则还可以推荐上学。
　　“听说，党中央又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了。我们家思明会不会也要去？”母亲一脸担忧地对着父亲说。
　　“这是中央的号召，别说高中生了，连初中生都得去！”父亲李全说。
　　“咱们家思明可没干过农活啊，听说有的还要去黑龙江，天寒地冻的，有的去西双版纳，那里又是热带雨林，都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咱们家思明可不是凡人，到哪里都会有一番作为的，是吧，思明？”李全为安慰妻子，平时挺实在的人，也小小地吹了起来。他没有想到是，儿子真得做出了无数他想都没有想到的大事，何止只是一番作为。
　　“那当然了，爸妈，你们放心吧，儿子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到时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要保重身体啊。”陈东对自己身为人子的角色到是很能进入状态。看到儿子如此懂事，夫妻两人心里多少有心踏实了。
　　晚上的时候，陈东坐在书桌前，翻阅着这个身体主人李思明写的日记。还好李思明有写日记的习惯，不然的话，陈东真担心自己会不会露馅。
　　李思明这个人，1957年出生，今年还差一个月15周岁，说是高中毕业，其实充其量初一水平。因为文革，各种运动不断，教育受到严重的冲击，批斗臭老九是李思明和他的同学的主要任务。教育硬件遭到毁灭，教师队伍遭到打击，毁的不仅仅是一代人的教育，更是一代人的未来。在学校，不是去帮助农民夏收、秋收，就是接受军代表进行军事训练，再有就是参与一次又一次的运动，当然还有揭批学校里的教师。
　　“该来的，就让它来吧，从此以后，世上没有陈东这个人，只有李思明这个人！”陈东，不，应该是李思明默默地在心里呐喊。
　　第二天，六点半，李思明就已经起床，然后稍做梳洗就出去晨练。这是他前世的习惯，因为他相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来到这个世界，他自然也遵循这个真理。只是让他不太明白地是，这付身体真是太好了，强度和柔韧性，都是前世无法比拟的，大概是穿越的结果吧。记得当初在床上躺了俩月，前一个月每天在昏迷之中，感觉自己全身每天剧痛无比，就是一块铁被铁匠反复的敲打。
　　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到处都是红的、黑的传单、大字报，内容也是五花八门，诸如“打倒×××资产阶级当权派”、“扫除一切牛鬼蛇神”“打倒苏修分子×××”等等，在风中花枝招展。
　　跑过几个街道，来到一个菜市场时，一个花白的身影吸引了他。是张宏，那个昨天被揪斗的老师，此时正在路边捡别人扔下的青菜叶。看到李思明笔直地走过来，如惊弓之鸟般站在墙边，肮脏的蛇皮袋紧紧地握在身后，厚厚地眼镜背后，是一双惊恐无比的眼睛。
　　李思明意识到自己吓到他了，连忙摆出一副自以为很亲和的笑容：“张老师，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
　　看到张老头那似乎是听天由命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酸，从兜里掏出一些粮票和油票和一些钱，递给他，那是李子明这些日子掌管家务剩下的，多的不敢给，家里的粮、油也是定量的。张老头不由得一愣，李子明却不由分说，塞到他的手里。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好好活着吧，总有一天太阳将普照大地！”李子明这句话是用俄语说的，他不知道的是张老头也是学俄语出身的。
　　回到家，做好早饭，父亲李全和母亲沈芳也起床了，吃着儿子做的早饭，两人十分开心，交待了几句，就一起上班去了。他们都在服装厂上班，父亲是车间主任，母亲是厂会计。
　　李思明收拾好家务，出门去张华家，这是昨日约好的，左右闲着无事，又没有其它娱乐活动，便寻张华去。张华家与李思明家隔着很近，因为都在服装厂宿舍区，张华父母与自己父母都在一个单位。


第二章 晚上9点30的火车站
　　时间：10月7日，晚上8点整。
　　地点：北京火车站候车室。
　　李思明和张华大包小包的在人群中艰难地挤进候车室，让李思明有种后世黄金周的感觉。此时的北京站，到处都是绿色的世界，来自北京各中学的毕业生，将诺大的候车室挤得满满当当的，青春在这里流淌，青春在这里张扬。四面墙壁上自然少不了诸如毛主席的语录：“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有的人忙着照相留念，人人手持红宝书，看向右前方，摆出奋发向前的造型，在李思明看颇为搞笑。和这个时代所有的老照片以及绘画一样，都有“脸谱化”特征。
　　这些年轻的面孔此时个个都是兴奋无比，那些或自发或有组织组成的宣传队，现场鼓动得气氛群情激昂。李思明与张华的父母都想来送行，被二人拒绝了，张华是因为不想看到母亲流泪，李思明则是绝的没有必要，他来到这个世界，处于这特殊的时代，抱着是一种自已都得有点怪异的态度，怎么说呢，有点看戏的心态吧。这是整个时代疯狂，是集体的偏执，自己无法改变，那只好去适应，自己还刚刚过15岁生日，在自己那个时代还未成年，四五年之后自己仍然年轻，那正是自己风华正茂的时候，既然这样，那就去享受吧。
　　李思明看着那些有的高举红宝书发出誓言的人，有的兴奋地泪流满面的人，有的大声诵读着“老三篇”的人，心理却在想：有多少人是自愿的，有多少人是被迫的，当五年后，又有多少人会为今天的行为感到后悔？
　　“张华、李思明，这里，这里！”高人一头的徐大帅在人群中甚为显眼，拥有制空权的他很快发现了在拥挤人群中东张西望的李思明和张华。天生外交家和社交家的徐大帅是十五中赴黑龙江知青的组织者。在他身后，是十五中这次前往黑龙江的所有学生，李思明数了一下，加上他们俩一共52人，另外一些人报名去了其他省份。这些报名去黑龙江的年轻人中，相当一份人是怀着和张华一样的心思，希望有一天能扛上钢枪，在未来反苏修的军事斗争中建功立业，李思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徐大帅，这个人不愧为天生的社交家，看到别的中学都在组织活动，见人都到齐了，便蠢蠢欲动，发挥自己的在组织能力上的天份，和同学兼未来的建设兵团战友商量组织节目，来表达自己对革命的忠诚。有的人说朗诵毛主席语录，这个说早就滥了，有的说集体宣誓，那个就说人家也用过了，咱们要搞就要有特色，要别出心裁。众人七嘴八舌，好不热闹，徐大帅手一挥，底下就不吱声了，看来徐大帅还很威信的嘛。
　　“大家的意见都很好嘛，李思明，你怎么没有和大家讨论讨论，要和阶级群众站在一条线嘛，你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办？”刚才他就注意到李思明同学站在一旁，静静的，脸上带着一股很玩味的笑容。
　　“我？”李思明本来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来看待，躲在人群中很是期待最终大家会出什么节目，忽略了拥有制空权的徐大帅。
　　“就是你！”徐大帅肯定地点点头。
　　“我看还是大合唱吧！”在前世读书的时候，往往在组织活动而实在没有节目的时候，就会用大合唱滥竽充数。
　　“切，人家早就搞过了”、“刚才十中那个黄河大合唱就不错”、“可惜人家用过了！”人群中嗡嗡的苍蝇直飞。
　　“嗯，这个大合唱要有特色，绝不与别人雷同，就在曲目上下点功夫了。”李思明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
　　“那你说说看！”徐大帅明显是善于纳谏的人。
　　“这首歌叫《七十年代的新一辈》！”李思明硬着头皮回答道。其实这首歌叫做“八十年的新一辈”，是李思明前世父辈在八十年代的比较著明的合唱曲目，在这里，李思明将它改名了。
　　年轻的朋友们，
　　今天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
　　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
　　春光惹人醉，
　　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啊，亲爱的朋友们，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属于你，
　　属于我们七十年代的新一辈！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天也新，地也新，
　　春光更明媚，
　　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啊，亲爱的朋友们，
　　创造这奇迹要靠谁？
　　要靠我，要靠你，
　　要靠我们七十年代的新一辈！
　　但愿到那时，
　　我们再相会，
　　举杯赞英雄，
　　光荣属于谁？
　　为祖国，为四化，
　　流过多少汗？
　　回首往事心中可有愧？
　　啊，亲爱的朋友们，
　　愿我们自豪地举起杯，
　　挺胸膛，笑扬眉，
　　光荣属于七十年代的新一辈！
　　光荣属于七十年代的新一辈！
　　光荣属于七十年代的新一辈！
　　李思明和张华还是未能阻止各自的父母前来送行，游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诗人郭河川是这样描述这样的场景：
　　这是21点30分的火车站
　　汽笛已经响起
　　如战鼓敲响
　　战士们已整装待发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挥手告别
　　在广阔的天地里
　　有我们矫健的身影……


第三章 火车上奇闻逸事
　　直至今天，知青们仍然可以回忆起他们赴边时的情景，年轻时的点点滴滴如同老照片一样在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关于在那列开往黑龙江的火车上，所发生的事情，张华在二十年后仍然记得清清楚，仿如昨夜，他是这样记述的：
　　那天我和李思明，还有其他五十个同学大包小包的挤进火车，大家都很兴奋，车厢里分为两个阵营，一个当然拥有52人的十五中阵营，另外一个是拥有同样人数的清华附中阵营，而且许多人还互相认识。火车里那热闹啊，如同集贸市场，吵吵闹闹的，只有李思明是个例外。为什么这样说？你看，人家都是在说说笑笑，攀交情，他可好，拿出黄军包，里面全是毛主席像章，就是那种最常见铝制的主席像章，整整一包啊，逮谁和谁交换。天哪，我那时候怎么没有带一包毛主席像章，许多款式现在全国只有那么几个，该值多少钱啊！所以啊，李思明这个人所行所事，绝对用心险恶，别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啊。你看我现在就卖给他了。什么？我跟他也挣了不少钱？那是应该的嘛，谁让我们是好兄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是也是百万富翁，现在有千万了吧？
　　事实上，熟悉李思明的知青们，在若干年后谈起李思明的时候，都是从这趟列车谈起。因为李思明换像章的行为，给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了，太明智了，感叹之余，大家对自己的白白失去一个发财的机会感到懊悔。与大家相反的是，李思明对于自己换像章的行为至今都感到沾沾自喜，其实当时他也不知道哪一种像章会升值，也许常见的不会升值，不常见的应该比较有潜力吧，抱着这种心思，他捧着一包像章，从车厢入口处，一个一个换：
　　“这位同学，咱换换吧？”
　　“不换？这样不好吧，我对毛主席他老人家是景仰已久，难道您就这么忍心阻止我革命小将表达对毛主席的忠诚？”
　　“这位战友，咱换换吧？不换？我俩换您一个，好几块钱呐！”
　　“外加你一包大前门，换不换？”……
　　车过唐山，夜色已经深了，火车奔驰在华北平原上，如同一匹黑骏马，奔向它应该去的地方。车厢里，兴奋心情已经降温，已经有人开始昏昏欲睡。徐大帅这时候站起来了：
　　“我说，各位同学，未来的兵团战友们！为了表达我们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表达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忠诚，同时表达对扎根边疆献身革命事业的忠诚，我和清华附中的陈诚同学商量了一下，决定举办一个革命文艺晚会。每个人都要表演！”陈诚是清华附中的最著名的一位学生运动领袖，年纪比李思明大三岁，看上去非常精明能干。
　　这下，车厢里震动了，这群十七、八至多二十岁的年轻人都是喜欢热闹的人，就连那些昏昏欲睡的人，也都一个比一个有精神。李思明饶有兴趣地打量整个车厢，众人的表情各异，有过表演经历的人，喜不自盛，终于可以露一手了，就连张华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从没有表演经历的，抓儿挠腮地求人帮忙想个招，最不济搞一个小合唱，混个南郭先生。
　　徐大帅，也就是我们的革命小将的衷心拥戴的统帅，第一个站出来表演，按他谦虚的话是：抛砖引玉！他唱的是电影《闪闪红星》的主题曲《红星照我去战斗》（实为73年摄制）：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那怕风雨骤，
　　革命重担挑肩上，
　　党的教导记心头，
　　党的教导记心头……
　　不错，真的不错，李思明在心里给他打了满分。很有水准啊，李双江算啥？接下来的表演，真是各显其能，水平也不错，参与性到是挺高。节目无一例外，均是符合政治形势的节目，比如《游击队之歌》、《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最不济的也就是朗诵毛主席诗词。都很有水准啊！李思明在心里面感叹，谁说文革一代，只知打砸抢？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十五中和清华附中两个阵营开始暗中较劲，你方唱罢我登台。不过很显然，清华附中的同学才艺更好一些，据张华说他们出身大多都是高干子弟，在这方面的训练机会较多。尤其是对面这位年轻的姑娘，她唱的是一首《我的祖国》，歌声高亢、嘹亮，很有郭兰英的水准。李思明一上车就注意到她，没有别的，只因为别的男同学都在高谈阔论，女同学也大都在小声嘀咕，她却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捧着一本书，是鲁迅的散文集，与车厢里的人好像两个世界的人。李思明没想到的是，自己将和对面这位秀气的女孩将发生许多不得不说的故事。
　　看到自己的阵营明显不如对方，徐大帅有点急了，搜索一下整个车厢，对，那个李思明不是很不错吗，在火车站的时候那首我们从未听到的歌很好听啊。
　　“李思明，轮到你了，你给战友们表演一个，大家掌声欢迎！”徐大帅把宝押在他的身上。
　　“我？”李思明真得没想过要表演什么节目，他正在一边又一边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堆款式、材质、颜色各异的像章，再过二十年，不，十年后，哈，发了！
　　“对，就是你！”李思明的表情很显然让徐大帅觉得很不满意，就连对面那位美女也轻轻笑笑了一下。
　　“好吧，那我为各位亲爱兵团战友们清唱一首《小白杨》吧。”这首歌大家都没听说过，众人的兴趣一下就上来了。
　　一棵呀小白杨
　　长在哨所旁
　　根儿深，干儿壮
　　守望着北疆
　　微风吹吹得绿叶沙响罗喂
　　太阳照得绿叶闪银光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小白杨小白杨
　　它长我也长
　　同我一起守边防
　　当初呀离家乡告别杨树庄
　　妈妈送树苗对我轻轻讲
　　带着它，亲人嘱托记心上罗喂
　　栽下它，就当故乡在身旁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也穿绿军装
　　同我一起守边防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小白杨，小白杨
　　同我一起守边防
　　一起守边防……
　　一首《小白杨》，把全车厢的人都震住了，这首歌与当时的流行的歌曲明显不同，积极向上不用说，更表达了边疆战士对祖国的热爱，对献身边防事业的热爱，而且格调清新、旋律优美。
　　“好，再来一首！”
　　“真好听，再来一首！”全车厢的人都在欢呼，唯恐天下不乱。
　　“好吧，那就再来一首《白桦林》。”李思明没有办法，只有再唱一首，这是爱显的后遗症。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
　　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他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嗯，这首歌嘛，有点悲观主义，对，有点悲观主义，毛主席教育我们，对革命工作要乐观，保持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是我们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的法宝。”徐大帅，无疑是个积极份子，“下面我们就罚李思明为我们重新唱一首，当然是积极向上的，不好不行，大家说好不好啊？”李思明，悄悄地抹了把汗，重新站了起来，唱什么呢，积极向上的，对，《东西南北兵》：
　　东西南北中
　　我们来当兵
　　五湖四海到一起呀
　　咱们都是亲弟兄
　　东西南北兵
　　东西南北中
　　我们来当兵
　　五湖四海到一起呀
　　咱们都是亲弟兄
　　心贴着心啊
　　情暧着情啊
　　南腔北调一支歌
　　咿呀呀荷嘿
　　官兵友爱
　　官兵友爱阳光照军营
　　嘿啦啦啦啦
　　“好，真好听。”底下人全鼓掌起来，李思明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哥们，真有你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真是太有才了！”坐在李思明旁边的张华感叹道。
　　“一般、一般。”盗版份子李思明没有一点心虚的感觉。
　　……
　　夜深了，车厢里昏暗的灯光在夜色中让人昏昏欲睡。窗外，死一般的沉寂，在广袤平原上偶而才能看到的一盏两盏的灯光，在夜色中，也显得那么孤单无助。张华早就睡得死死的，而且是抱着李思明的胳膊进入梦香的，嘴角还残留着馒头渣。想起临行时，父母还拜托张华照顾自己，李思明不尽自嘲地笑了笑。
　　“你很得意吧？”对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对面那个李思明很欣赏的女孩，不，女战友。
　　“什么？”李思明有点摸不着头脑。
　　“会唱几首歌没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你作的曲。”
　　“是，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惹不起啊，咱躲得起。
　　“过份地谦虚等于骄傲。”对面地声音又响起来了。
　　李思明明智地闭上了嘴吧。那什么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不过，那几首歌写得真好，就是唱地难听。”李思明干脆闭起眼睛假寐。世界清静了。


第四章 大兴岛，传奇开始的地方
　　经过一天两夜的不间断飞驰，李思明终于到达了黑龙江的省会哈尔滨，在这里，他们将略作修整，然后汇合来自全国其它城市的知青再作分流到黑龙江各地。此时，哈尔滨站，这座当年日本人修建的火车站完全成了一个大兵站，来自共和国各大城市的青年男女挤满了车站内外。李思明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去大兴岛接待站。李思明打量了一下，一同报到的，有二十几个他都认识，都是十五中，另外有二十几个是清华附中的，包括那位李思明惹不起的女战友。相识的人去了不同的地方，自然一番相互告别泪洒衣冠，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有的人从此再也没有能够重逢，甚至于有的人将长眠于那片黑色土地之下。
　　人群中忽然暴发出一阵激烈地争吵声。李思明朝身后那接待站望去。打听一下，才知原来是一位来自上海的名叫袁侯的知青吵着要去大兴岛，猿猴？他原来报名去的是黑龙江呼兰，来到这里知道大兴岛离老毛子很近，是反苏修的最前线，并嚷着改去大兴岛。但不是说他想去哪，就可以去哪，每一位知青的去向都是事先定好的，哪里是可以随便更改的，接待站的同志当然不允。猿猴，不，袁候垂头丧气，在一边自怨自爱。李思明看得有趣，上前把他拉到一边。
　　“听说你想去大兴岛？”李思明开门见山道。
　　“是啊，你有办法？”袁候神情郁郁地问道。
　　“办法到是有，不过就看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好啊，好啊，快说说看。”袁候无精打采的双眼立刻迸发出逼人的光芒。
　　“办法嘛，嗯，你胸口佩戴的主席像章挺希罕的！”
　　“是啊，这是陶瓷的，全上海只烧过这么一窑，还是专门让景德镇烧的。”袁候有点得意，不过还未忘谈话的主旨，“喂，我说这位战友，有什么办法你到是说啊！”
　　“是不错啊！”李思明故意打起哈哈，“我挺喜欢收集主席像章的，你看我这个包里，装得都是各种各样，你看，这是唐山陶瓷厂的，这是北京钢铁一厂专门造的，这个是檀木的，完全是手工雕成的，不好找啊，还有这个，你看……”
　　“给你吧，快说说有什么办法。”傻子都看出来了，袁候将自己的像章一把塞进李思明手里。
　　“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那负责接待的同志，不管他干什么，你就跟着他，总之，他吃饭你就站在一边，他上厕所你也跟着，充分发挥我军连续作战、不怕疲劳不怕牺牲的顽强作风。”李思明见好就收，不要把人逼急了。
　　“就这么简单，这能行吗？”袁候有点信不过。
　　“相信我，没错的！”李思明学着前世某产品代言人的腔调。
　　后来，这个事件在大兴岛的知青中广为流传，人人都说袁候的死缠烂打，如何如何的无耻，连接待站负责人出更的时候都在一旁观瞻，有谁受得了。好吧，我找呼兰的同志给你问问，看看行不行，接待站的同志认输了。从此，袁候对李思明那是什么，高山仰止啊。
　　“小人得志！”李思明正在爱不释手地欣赏新得来的战利品，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人表示不满了，谁跟自己过不去啊？还有谁，那位小MM呗。
　　“小人得志？只有你才会这样想！我这是乐于助人，懂不？”李思明反击了。
　　“这也叫乐于助人？只有淳朴的阶级弟兄才会被你这一套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对方显然对此嗤之以鼻。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就说这位未来新战友袁候同志吧，十八九岁的样子，如同八九点的太阳啊，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栋梁啊，可惜啊，报国无门啊，一棵幼苗还未来得及茁壮成长，就夭折了，这是革命事业的重大损失啊。所以，我为他找到这么一条路，让他报国有方，说不定哪天立了功，受了奖，这军功章里也有我的一半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哼，强词夺理！”丫，用上成语了。
　　“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不理MM气白了的小脸，哼着小曲走开了。
　　在哈尔滨修整了一个白天，李思明和他的战友们又上路了，在这群人中有好兄弟张华、徐大帅、漂亮MM，当然还包括那只会说人话的猿猴。这列火车不太长，只有十节车厢的样子，装的满满的。火车经佳木斯，行了一夜终于当达铁路的终点——富锦边上的福利屯火车站，这恐怕是三江平原最靠东北边境的火车站。
　　下了火车，气温明显下降了很多，这个季节，北京还正处于深秋，哈尔滨已进入冬季，而这里气温又低了那么几度。下了火车，李思明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火车内如同罐头般的车厢，各种气味都有，简直要了他的命。火车站不大，却嘈杂、拥挤，四处弥漫着煤烟呛人的味道，站台外面就是布满牛粪和人尿的开阔的原野。
　　李思明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北大荒，北大荒将不是在无数报章中所称颂的圣地或地狱，而将是自己和无数年龄相仿的知青人生中难以忘却的地方。在车站稍停留了一下，李思明和张华连同其他兵团战友们又被塞入十几辆大卡车，踏上了去大兴岛的征途。
　　七星河和挠力河，如同一对患难姐妹，从西一直往东，然后汇合再一路奔向乌苏里江。在她们汇合的地方，大片的土地被分割开来，形成一座岛屿，那就是大兴岛。


第五章 大兴岛印象
　　李思明他们到达七星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去大兴岛必须要搭船过去才行，河上沼泽密布，晚上渡河太过凶险，所以李思明他们接到命令，要在一个叫做赵家屯的小村过夜。车刚停下，李思明立即跳下去，活动一下已经麻了的手脚。不大一会，迎面走来一个中等个子的东北汉子，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李思明知道，今天晚上他和张华要在他家吃饭并过夜。
　　李思明对大兴岛的印象，严格说来要从今天谈起，因为今夜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这位自称老赵的汉子，用布满老茧手拉着他们二人来到他的家，是一座草房子，炕上早就摆好了柳木打造的炕桌，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面条，还每人加了个鸡蛋。李思明和张华早就饿得后背贴前胸，连忙脱鞋要上炕。老赵一把拉住二人，什么话也没话，自己先对炕的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幅毛主席画像，拿起一本毛主席语录，话在胸前，背诵了一段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马克思列宁主义。
　　把这茬给忘了，罪过啊。李思明和张华连忙有模有样地学着老赵的念了一遍。然后，他们举起语录本，喊道：敬祝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连祝三遍。
　　真有意思啊，李思明在心里偷着乐。
　　第二天清晨，李思和张华连同其他新认识的或不认识的知青，一同搭上了开往大兴岛的汽船。一艘连着一艘汽船来回不停地奔波，颇为壮观。七星河，如同少女般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望不到边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摇曳，野鸡、野鸭不时在身边仓惶而逃。在七星河的另一边，是辽阔的荒原，和湛蓝的天空，天空下，零散分布的牛羊点缀其间，这是多么粗犷的画面的。在前世，李思明何尝看过这样绝美地令人震撼的画面，这让他后来无论在北京、香港还是在美国，不止一次的在梦里梦见过她。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忽然有人尖叫。落水的是个女知青，名叫徐丽，来自济南，可能是从未坐过汽船，有点兴奋，结果兴奋得掉到河里。
　　“愣着干啥，快救人啊！”有人扯起嗓子喊到。
　　“我不会水啊！”回答的这个人显然是个旱鸭子。知青们惊慌失措。
　　“扑通！”有人跳了下去，徐大帅跳水的姿势很猛，也很帅。徐大帅在七星河中，猛扎了几下便到了落水的徐丽身前，可是他却忽略了溺水者对生的渴望，徐丽本能地紧紧地抓住了救命稻草，让徐大帅无法施展。一个拼命地抓住，一个拼命的想挣脱，在河面上相持不下，这是在河面上，不是在陆地上，汽船中的知青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上来。
　　在这关键时刻，李思明已经反应过来，连忙将外套一脱，跳了下去，接下来的一幕让知青们目瞪口呆。李思明发挥自己在特种部队学来的游泳技巧，如箭鱼一般快速游到两人身旁，一挥拳将徐丽打晕，这个力度掌握地非常好，能致昏却不致命，然后和解脱的徐大帅一人一边将徐丽拉到船边。真冷啊，往年这个时候早已下雪了，三人上船时，早已冻得嘴唇乌青。船上的男女知青手忙脚乱地替三人换了衣服，李思明喝了几口白酒才缓过气来。徐大帅这时候真后怕啊，不怕被淹死，就怕被冻死啊。
　　上了码头，踏上地面，才算到了大兴岛，这里将是他的“新家”了。离开码头走了大约一里地，有一排排红砖房，那里就是团部了，附近还有一些商店、饭馆什么的。
　　大兴岛垦区所有人员，在编制上是隶属于黑龙江建设兵团第六师，这个第六师相对于兵团组建时的那五个师来说，是个新建师，由其它各师抽调的23、24、25、27团加上抚远地区新建57-62团组成。大兴岛有一个团的编制，称为57团，就是由抚远地区内迁于此。
　　还未到团部，远远地就看见团部红旗招展，敲锣打鼓欢迎着四面八方的知青，标语自是少不了的，如“扎根边疆，向毛主席致敬！”、“一颗红心向着党，革命青年赴边疆”等等。李思明和战友们在团部礼堂前的广场集合，团首长照例要讲话，自然是赞扬在场的各位如何如何对党忠诚，不远千里来到北大荒，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可歌可泣云云。这批新来的知青总共有一百来号人，他们将被编为一个连——五连，虽是一个连的编制，但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么些人，然后他们便被五连的人领回五连的驻地。
　　到了驻地，李思明才发现驻地只不过只有一幢孤怜怜的房子，那是连队办公的地方，五连是个刚组建的连队，除了大大小小的领导是转业军人、老知青外，清一色是李思明这批知青。天哪我们晚上睡哪？答案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一百来号人，在老知青的带领下分为五个排，第一件事，扎营搭帐篷。这一下问题出现了，这些知青们都是新手，从没有搭帐篷的经验，搭的帐篷千姿百态，不是歪歪斜斜的，就是松松散散的一推就倒，让老知青们直摇头。李思明前世在军队锻炼的时候，不止一次搭过野战帐篷，动作熟练，他所在的一组搭的帐篷又快又好。
　　这引起了队长大人的兴趣，队长名叫陈实，笔直的身躯让人想起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军人经历。他今年38岁，曾经是作为志愿军的一名战士赴朝作战，立过功负过伤，1958年，他戴着军功章转业来到北大荒，事实上像他这样的转业军人在北大荒很多，他们是北大荒的第一代拓荒者。
　　“李思明，你过来。”连长扯着嗓子吼，金毛狮王啊。
　　“连长什么事儿？”李思明问道。
　　“你去帮各排搭帐篷，在2个小时内搭好，否则今晚你就睡外面。”
　　凭什么啊，我要没招谁惹谁，李思明只好去帮忙，还好，张华和徐大帅和他是一个排的，也来帮他，好兄弟啊。


第六章 第一夜
　　夕阳西沉，红红一轮，在七星河的另一边映红了河水，映红了莽莽荒原，映红了一群来自共和国各地知青还残留着稚嫩的脸庞。知青们围坐在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前，欢声笑语游荡在高高白桦林间。是的，他们还太年青，只凭着理想和满腔热忱来到这里，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何等艰辛的生活，也许明天他们中的一些人就会后悔吧。
　　李思明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想着却是，在前世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还只是在逛逛待、谈恋爱、上上网什么的，他们不懂得他们的父辈，为何只为了一个不切合实际的理想，远离家乡远离亲人，来到北大荒，奉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
　　当一轮明月升起的时候，是展开政治学习的时候，主持会议的是指导员丁成功，一位与连长陈实有着相似背景和经历的老兵。他先是大声朗读了三天前的人民日报发表的署名为“梁效”的社论——《林彪与孔孟之道》，然后让知青们谈谈读后感。其实这个“梁效”并非某个人的笔名，而是“两校”的谐音，是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的一些人组成的批判组。为了政治需要，梁效共撰写了219篇文章，发表的有181篇，其中三十多篇成为当时圈定的学习文件。由于文章包含着毛泽东及文革小组的“意见”，因此，文章一经发表，全国各地大小报刊必先后转载。而且，这些文章在《红旗》杂志、《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光明日报》，《北京大学学报》、《历史研究》等重要机关报刊中都居于显赫位置。也难怪当时有“小报抄大报，大报抄梁效”的说法。
　　“各位都是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不远千里，来到北大荒，是经得起考验的嘛。但是，我们要保持思想进步，做毛主席的好战士，就要与林彪集团划清界线，要认清隐藏在我们无产阶级阵线的一小撮野心家，揭露他们并打倒他们。”丁指导员环顾四周，见知青们听得都很用心，便趁热打铁，“下面，就请同志们谈谈自己的感谢，畅所欲言嘛，从群众中来，到群众去是我党的一贯方针政策嘛。”
　　“我来说几句！”下面有人站出来，话音未落，马上又有十几个要求发言，一片喧哗。
　　“静一静，大家的觉悟都很高嘛，那就以各排为单位，每排派出一代表来谈谈！”丁指导很有经验。
　　理所当然的，按照序列，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排排长赵山河，他是“老三届”的，68年就来到大兴，在大兴算是资历比较老的，给李思明的印象不错。
　　“我是一排排长赵山河，我代表我们的一排的知青说几句，算是抛砖引玉。”赵山河清了清喉咙，继续说到，“说实话，上个月刚听到林彪叛变革命的消息，我根本不信，为什么呢？因为隐藏的深。敌人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干，我们不怕，有毛泽东光辉思想的指引，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但是有一种敌人，他们隐藏在人民内部，装扮成普通群众，甚至无产阶级革命积极份子，在我们的背后捅刀子，让人防不胜防。所以这种敌人最危险，危害性更大。所以，我呼吁人民群众、党员干部、积极份子，还有我们知识青年，一定要擦亮眼睛，加强对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保持警惕，防止敌人的破坏，保卫无数革命先辈流血牺牲换来的幸福生活。”
　　哗哗……热烈地鼓掌声。接下来是各排的发言。
　　刚开始时，李思明还挺有精神地听着各排排长的发言，后来由其他知青发言时，你一言我一句的，尤其听到某位知青说他是从小事开始加强思想改造，比如扶老人过马路，节约每块肥皂等等，更是无味，也许是篝火烘的人浑身暖意融融，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大力地拍了一下自己，李思明条件反射似地跳了起来，“什么，什么，天亮了！”
　　“哈哈……”人群中迸发出轰天的笑声。身边的张华将头埋在膝盖上，努力地抑制中笑声，可是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他本来是看到丁指导员频频向这里看，想提醒一下李思明，不想李思明的反应太大了。
　　“李思明，晚上把这篇社论抄写十遍，明天一早交给我。散会！”丁指导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回到帐篷，李思明垂头丧气地铺开纸张，准备完成这一艰巨任务，十遍啊，每遍五千字啊。
　　“思明，我帮你抄，好吗？”张华看着李思明哭丧的表情，有些不忍。
　　“是啊，我也帮你写，人多力量大嘛。”袁候也是一排的，而且和李思明、张华、徐大帅睡在一个帐篷。
　　“你们别打扰思明了，你们的笔迹又不一样，被指导员发现了，再被罚，就完了。”徐大帅虽然也想帮忙，但爱莫能助。李思明感激地谢了他们三人，抓紧时间抄写。哎，这种情景只有在前世读书的时候，经常看到有的同学被老师这样罚过，不过那是别人，自己可是三好学生。不想换个时空，换个身份，让自己赶上了。
　　风呼呼地刮过，外面的残留的篝火被风吹过，发出噼哩吧啦的响声，风透过缝隙吹进帐篷，吹得小小的一盏油灯的火焰摇摆不停，李思明一边咒骂着丁指导员，一边抄写着。
　　“哎，本来在上海的时候，听报名处的同志说，来这里，住大房，吃白面，出工时卡车接送，来到这里，才知被骗了。”袁候埋怨道。
　　“哼，不骗骗你，你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拿今天的晚饭来说，三个馒头，一份咸菜，这也能吃得下？”张华鄙夷道。
　　“是啊，没想到啊。”徐大帅身有同感，旋又说道，“当年三五九旅，在南泥湾馒头还吃不上，人家也可以南泥湾变成陕北的江南，我们也可以，我想将来我们大兴也可以的。”张华和袁候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张华问道：“思明，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当然是响应党中央的号召，扎根边疆，为边疆建设添砖加瓦。”靠，写了这么长时间，才抄三遍，很久没有这么干过，以前写报告、论文，用的是电脑，轻松多了，而且大部份都是由秘书完成的。
　　“切，这是你以前的想法，我可听老知青说了，在这里会很苦的，明天我们就要出工了。”张华很显然不信。
　　终于抄完了，李思明活动一下酸痛的右手，其他三人早已睡熟了，看着他们在昏暗灯光之下同样年轻的脸庞，少年摇了摇头。撩开帐篷的门帘，走到旷野，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夜深了，四周寂寥无声，偶而有小动物的鸣叫声，再有的就是某个帐篷里发出的梦呓声。北大荒早已进入了冬季，在冷咧的寒风中，少年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在残余的篝火前坐下，沉思着。刚才在帐篷里，张华的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事实上从来到这个时代，他就已经想过，只不过，说出来没有人能信，远大理想和前程埋在自己的心里，他相信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实现。来到北大荒，只不过让他晚几年去实施罢了，他不想与整个时代去抗争，况且自己还年轻，五年之后也不过二十一岁。
　　身后，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回头看是连长陈实。
　　“李思明，这么晚了咋不去睡啊？”今天一天发生在李思明身上的事情很多，从早上勇救落水女知青，下午搭帐篷，到晚上政治学习被抓了现行，陈连长想不记住他的名字都不行。
　　“连长好，刚刚把指导员交待的‘任务’完成，出来透透气。”李思明有点自嘲道。
　　“呵呵，想不开是吧？丁指导员也是为你好，年轻要抓紧时间学习，求进步啊，只要认识了自己的错误，纠正了都是好同志嘛。”陈连长以为李思明闹情绪，开导他。
　　“不是的，连长，对于自己的错误我已经认识到了，谢谢领导的关心。”少年很谦虚。
　　“怎么样，来大兴有什么感想？是不是挺失望？”
　　“不是的，连长，当年三五九旅，在南泥湾馒头还吃不上，人家也可以南泥湾变成陕北的江南，我们也可以，毛主席教导我们：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只要我们团结在党中央的红旗下，艰苦奋斗我想将来我们大兴也可以的。”少年将徐大帅的话复述了一遍，还引用了伟人的名言。
　　“不错啊，你这样想很对嘛。现在条件是有些艰苦，不过只要我们一颗红心，有艰苦奋斗的精神在，就会将大兴变成东北的江南，将北大荒变成北大仓。”
　　“连长，当初你是怎么想的，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来北大荒？”少年对连长这一代人的抉择很好奇，是的，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青年，都是不太理解这一充满革命浪费主义的行为。
　　“也没什么太深的东西。”连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一根给少年，少年拒绝了，抽出一根带着火星的木柴，点燃后深吸一口，继续说道，“我50年当兵，然后第二年就去了朝鲜，立了功，受了奖。后来回国后，军队整编，一些部队被撤了，我就主动转业，当时党中央号召开发北大荒，于是我就来了。”
　　“你后悔吗？”少年小心地问。
　　“后悔，没有啊。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家里是佃户出身，饭都吃不上，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娘就领着我去挖野菜，就着糠米凑和着喂饱肚皮。后来解放了，分了地，才有白面吃，想想这好日子得来不易啊。可咱不能忘了本啊，北大荒这么多荒地，等着我们去开发，将来会打多少粮食啊，养活多少人啊。”
　　少年默然。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连长拍了拍屁股，回去了。少年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有些莫名的感动。


第七章 第一天出工
　　清晨，嘹亮的军号声将熟睡的知青从梦中唤响。广袤的原野，也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大地因为人的活动而变的鲜活起来。今天，是五连新知青们出工的第一天，吃过早饭后，他们列着队，唱着刚学会的一个纪录片《军垦战歌》中的主题歌《边疆处处赛江南》奔向驻地西侧的一大片原始树林：
　　人人啊，都说江南好，
　　我说边疆赛江南。
　　朝霞染湖水，
　　雪山倒影映蓝天，
　　黄昏烟波里，
　　战士归来鱼满仓……
　　今天的工作就是伐木，给自己盖房子，住帐篷毕竟不是办法，眼看雪季就要来了，没有能遮风避雪的房子，寒流能将人冻成冰棍。
　　不一会，他们到达一片树林前，这是一片杂生的原始林，地势高的地方是杉木林，低一点的是各种松树，平地上是杨树、柳树、白桦，再有的是各种叫不出来的参天大树。北风吹过，松针发出飒飒声响，间或有野兔、野鸡在树林中四处逃窜。这树林，在这一片土地上存在不知有多少年头，它们在这里由一颗种子，慢慢地成长，长成参天大树，然后衰老、死亡，最后新的种子发芽、成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它们的日子恐怕到头了。
　　多好的一片原始森林啊，很快就会亲手埋葬它了。李思明现在想的是，多年后会不会在原址上退耕还林，大兴林木。只有失去后，才学会珍惜，人类会的就是瞎折腾。
　　任务分配早就分好了，一排负责砍伐杉木林，那种又高又直又结实的杉木是盖房子的好材料，不过他们只能选那种有大腿粗细的树，太大的反到不好用。二排负责砍伐桦树、杨树等阔叶林。三排负责基建，在驻地连队办公的地方挖地基，等下雪了，冻土会比混凝土还要硬，现在不挖到时就晚了。四排负责木材、泥沙等建筑材料的运输。五排是女兵排，负责后勤和其它一些辅助性工作。
　　连长一宣布开工，哗，知青们全部一轰而上，抡起巨大的斧头砍起来，有个人还不小心闪了腰，不得不在一边哼哼，让李思明笑得肚子痛。徐大帅、张华、袁候他们仨也很兴奋，砍起树来挺卖力的，他们当中谁也不曾干过这样的活，太过用力，收工后全身一定都会酸痛。李思明本想提醒他们注意一下，看看他们卖力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铿、铿，斧子砍在树上，有规律地发出闷哼声，木屑四溅。
　　“树倒了，注意咧……”知青们喊着号子，一棵棵大树，被放倒在地，吓得野鸡、小松鼠四处躲避。李思明不快不慢地砍着，每一斧都准确地砍在树干刀口子上，自重生以来，他一天天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不小，但即使如此，汗珠还是出现在少年的额头上。有的人甚至脱光了外套，只穿了一个汗衫埋头苦干。成片的树林放倒，四排等待多时的知青上前，用斧头、柴刀、镰刀等工具将枝枝丫丫去掉，然后按照事先规定的长度将长长木材分为几截。然后用平板车，将木材运回连队。
　　干了一天，终于收工了。劳累了一天的知青们终于感到累了，吃过晚饭后都钻进帐篷休息。
　　“思明，我今天砍了三十棵树，厉害吧？”张华吹嘘着，他今天干地很卖力，真看不出来，他还有几份力气。徐大帅也砍了差不多这个数，不过人家到没有如此吹嘘。李思明今天只砍了十五棵，全排他不是最少，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表现太好或表现太差同样都受关注，所以他耍了个滑头。
　　“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瞧你这身板，是个干活的料。你现在累不累？”李思明打趣道。
　　“累，真他妈地累，干活时到不觉得，现在歇下来，真感觉到累了。”张华说。
　　“我估摸着，明天你的胳膊一定和熟透的猪蹄有的一比。肿的又大又红。”
　　“啊，真有可能，我是第一次干这么重的活，明天一定会又酸又痛。我还想表现积极，立功受奖呢。这下成了病号了！”张华点头同意，徐大帅和袁候摸摸自己的胳膊，显然也这么认为。
　　“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按摸一下，疏通一下肌肉和血管神经系统，就没什么大碍。”李思明笑到。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盲人按摸师啊！”张华叹气道。
　　“切，谁说按摸只有盲人啊？”李思明显然想到未来那个含义双关的行业。
　　“不是盲人，我们这里还有谁会？团部的医生？他们恐怕不会吧，再说人家在团部，离这十几里地呢。”
　　“我会！”
　　“你会？别开玩笑了，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我这么英明神武都不会，还不如你？”张华显然又开始吹了。
　　“要不试一试？”丫，让人瞧贬了。
　　“试试就试试”张华不甘示弱。
　　李思明让他趴在铺上，先是使劲地一拉胳脯，只听咯吱一声脆响，把徐大帅和袁候吓坏了，要他罢手。李思明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说他会按摸，其实说对也不对，他所用的方法是前世在特种部队跟老兵学来的。特种兵训练量大，可以用严酷来形容，为了更好地恢复体力，应付更大更多的训练，军中都有这么一套恢复方法，跟按摸差不多，只是更有专业性。
　　再瞧张华，在李思明的按摸下，一会哼哼哈哈，一会鬼哭狼嚎，一会嗷嗷直叫，一会大叫好舒服。李思明‘辛勤工作’了二十分钟，抹了抹汗，真累啊，比白天伐木还要累。再一回头，徐大帅和袁候两人摆出一副谄媚的脸孔，摇头摆尾地大献殷勤，徐大帅帮他擦汗，袁候端来一杯茶。
　　“你们也想？”李思明问道，两人如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
　　“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累了半天，也没人给我按一按啊？”李思明的狡黠眼神，让两人想到了火车上那一幕。
　　“这是我的毛主席像章，世面上很少的，纯铜的，据说是最早一批的，现在都没得请了。”当是买主席像章，不叫“买”，得叫“请”，徐大帅果断拿出自己的像章，在来北大荒的路上，李思明一直想换，他都没同意，今天也豁出去了。
　　“思明，你看我的像章早就送给你了，我这有一本鲁迅散文集，送给你。”袁候见徐大帅抢先了，也狠下心来。
　　“好吧，既然大家如此厚爱，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呵呵。”李思明奸计得成。
　　帐篷里又响起了一阵高过一阵鬼哭狼嚎声。
　　终于按摸完了，徐大帅和袁候两人还趴在铺上回味呢，张华推了推李思明，指了指帐篷外面。哇，怎么这么多人，十几颗人头从外面探进来，包括排长赵山河同志，估计是狼嚎声引来的。
　　“在按摸吧，这动静太大了，我还以为有狼群杀进来呢。”赵排长也识货。
　　“是啊，我的三位战友今天干活都很积极，我怕他们明天浑身酸痛，给他们按一按，解解乏。”李思明后悔，应该给张华他们嘴巴里塞上毛巾。
　　“嗯，不错呀，爱护战友之情，值得表扬。这是无产阶级的阶级兄弟这间最真诚最崇高的感情。”赵排长给他戴了个高帽子。
　　“哪里，哪里，我还需要不断深入学习，领会中央精神。”李思明觉得有点阴谋的味道。
　　“我看，这种精神应该值得发扬光大的，你们四个人只是一个小集体，是我们全排二十八位战友中的一个小部份嘛。今天我们全排的同志都很辛苦，李思明同志，你看是否也为他们按一按，让他们明天能够以更饱满的精神，投入建设大兴建设北大仓的战斗中去呢？”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思明无奈，所以说捧杀捧杀，杀了不见血。徐大帅和袁候相识一笑，挤了挤眼，总算报了仇了。
　　于是，一排全体知青，排队接受李思明的伺候，我们赵山河排长自然是第一个。李思明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像啥，对，那个电影里的，鬼子兵排队去慰安所接受慰问。
　　“可惜啊，如果是女知青的话，那就多多益善。”李思明在心中YY。


第八章 我们的新居
　　第二天清晨，全体集合，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昨天卖力工作的后遗症终于显现出来了，吃早饭的时候，有的知青甚至都端不了饭盒，一时间病号满连。唯有一排的知青精神抖擞，赵山河排长甚至还让全排知青在早饭前，来个集体大动员，显摆，绝对属于没事找事型的。这不，吃完早饭后，连长、指导员召集各排排长和老知青开了个碰头会，商量工作如何安排。
　　“你们看看，这才第二天，我们连都成了病号连，昨天丁成功同志一再强调这批知青，都是刚出校门的新同志，要爱护，刚参加劳动，要量力而行。还没怎么干，就非战斗减员，为何一排知青能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你们二排、三排、四排还有女知青五排是怎么搞得？”陈连长一顿臭骂。唯有赵山河心里偷着乐。
　　“我们排又没有人管按摸！”二排排长小声的嘀咕。
　　“你说什么？大点声！”陈连长听力不错。
　　“我是说，一排之所以能够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是因为他们有个按摸师，昨晚他们做按摸，恢复地不错，要不然还不如我们排。”二排长大声说道。
　　“是啊！”、“就是嘛！”底下一面嗡嗡。
　　“肃静！赵山河，你来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连长点名了。
　　“连长，指导员，各位同志，是这样的。昨晚上，我巡查我排知青宿舍，准备找知青们谈谈心，比如忆苦思甜什么的。”赵山河开始说了，当然有那么一点添油加醋，“听到一个帐篷里传来狼叫声，于是我连忙过去看看……”
　　“原来，是这么回事，昨晚我还以为狼群游过七星河呢”陈连长哈哈大笑，“丁指导员，我看今天的工作调整一下，一排的知青和能够正常工作的各排知青，挑大梁，负责盖房子，其它同志休息一下，让一排的李思明同志给他们按摸一下，哎，什么时候我也去按一下。”底下一片哈哈大笑。
　　“好在昨天伐木进展的很快，同志们干劲很足，木料都够，地基也挖得差不多了，对整个工程影响不大。老陈，我看就这样安排吧。”丁指导员点头同意。
　　于是，我们的李思明同志又兼起了按摸师的工作，只是光干活没钱收，光天化日之下，又想起一片狼嚎声。
　　“排长，这个有个事，想，想和您说一下。”李思明对抽空从工地上过来的赵山河排长说道。
　　“什么事，说吧，吞吞吐吐的。”
　　“这个，待会儿是不是五排的也，也要过来啊。”李思明心中闪过香艳的画面，这辈子还没有给女人按过呢。
　　“这个嘛，连长已经考虑过了，怎么？不好意思啊，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五排排长会派个女知青来拜你为师，你要负责交会她，这是连长交给你的重要任务，不要辜负连长的期望。”
　　我没有不好意思啊，干嘛非要派个人来跟我学，我可以的啊。李思明的期望落空了。
　　五排派来的女知青，李思明认识，就是那个落水的徐丽。
　　“李老师好！”徐丽一进来，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差磕头认识。
　　“什么老师，咱相互研究研究。”李思明被乐坏了，在前世虽然年轻，叫他老师的人并不少，徐丽这一声老师让他想起在研究所的日子。不过被徐丽练手的知青可就惨了。
　　……
　　房子盖得很顺利。知青们将杉木分成两排埋入深深的地基中，站在搭好的脚手架上，用木锤使劲地砸实，再用挖地基时留下的泥士混入一些河沙和石灰倒入夹层，夯实，然后用原木搭屋顶，再铺上一层桦皮，最上面再铺上厚厚的茅草。知青们整整干了四天，才将房子建好。又花了两天盖好厨房和厕所。望着盖好的新房子，知青们都很激动。
　　新房子潮气很大，还不能住人，有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连续的烧炕。新建的房子都是一溜土炕，占了房子三分之一的面积，这在东北是个标准，冬天不睡炕，是没法熬过去的。连续烧了三天的炕，知青们立马搬了进去。帐篷真不是人睡的，太冷了，夜里总是漏风，吹得人蜷缩成一团。知青宿舍很宽敞，每栋房可以住12个人，全是通铺大炕，大约每排有两栋。分配的时候，李思明、徐大帅、张华、袁候仍然在一起，另外还有其他8位知青。
　　就在知青们搬进新房子的当天傍晚，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雪下了整整一夜，连干部和所有的知青们都在庆幸房子建造的顺利，不然的话可就要受罪了。第二天，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冰装素裹的世界，正如柳宗元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知青中有来自南方，可能在年轻的人生中还从未见过雪，显得很兴奋，在雪中打仗、嘻戏，连队干部看到了，也不制止，只是由得他们。


第九章 送红军
　　冬雪封门，但是也不能太闲着，每天都是政治学习，要么就是念语录。今天有一个特别的任务，全团大规模组织学习毛泽东思想，一周后以连为单位选出代表进行思想汇报。
　　这是关系到全连政治是否合格思想是否先进的大事，全连上下特别重视，连长和指导员甚至在动员会上，说咱五连是新连队，组成人员都比较年轻，但是在政治上要有锐意进取的精神，这次也是全连在团领导面前第一次亮相，在这次思想大比武上一定要取得开门红，谁掉链子，谁去喂猪。连队的猪圈也是刚搭建的，目前只有十几头其它连队支援的猪仔，那里靠进七星河边，离连队较远，条件比较艰苦，没有知青愿意去。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哑巴负责，好在都是小猪仔，数量又不多，连队准备在明年开春时在确定喂猪人选。
　　这下，排长们也有了借口，谁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那谁就去喂猪。这喂猪，累是一定的，关键是“猪司令”的名声不太好听。
　　今天的学习会，排长赵山河要求每个人都等讲，讲自已的学习心得，讲自己的学习体会，做一次深刻地思想汇报。跟往常一样，有的人背一段语录，然后加上一句：努力学习毛主席语录，加强政治学习，全心全意扎根边疆。有的人谈自己在各种运动中的心路历程，如何与浪费做斗争，如何与反动势力做殊死的搏斗等等。令李思明佩服的是，徐大帅愣是将整整一篇人民日报的社论背得一次不差，左右全是仰慕的眼神。真是神啊，要是我有这样的记忆力，前世就一定学八十门外语，一心一意做个翻译家，也就不一定会赶上那该死的班机，然后倒霉地来到这个时代。轮到李思明的时候，李思明学其他知青的模式，首先是背了一段最高指示：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一切可以到农村中去工作的这样的知识分子，应当高兴地到那里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知识分子之成为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结合工农群众，他们的分界仅仅在这一点。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要半私，批修。
　　李思明之所以会背诵以上这段，是因为这段是在知识青年下乡上山批准书上印刷着一段，想记不住都难。李思明还手握红宝书，宣誓要多开荒多打粮食，为社会主义建设立新功云云。
　　“嗯，同志们都很努力加强自身思想改造，谈得很多，也很深刻。这说明大家都很认真，毛主席教导我们，这个世界就怕认真二字。”排长接着说，“这次汇报全连上下非常重视，这代表我们全连同志学习毛泽东思想，加强思想改造的具体体现。能够被选为代表全连参加全团汇报的同志，是全连的荣誉，这也是个人努力的成果。大家都要努力加强思想改造，争取成为优秀份子。”
　　底下嗡嗡一片，大家都很兴奋。这年月追求思想进步是每个青年的座佑铭，没有丝毫掺假的成份，这在李思明所记忆中的二十一纪是不可想象的。
　　“这次汇报，其实也是我们五连与其他连队的一次大比武，汇报的具体的内容也很重要，需要在全团同志面前演讲。三个臭皮匠，赛得上一个诸葛亮。连长和指导员特别嘱咐，发挥集体主义的力量，大家都说说看这个报告应该如何写才好。”这种活动，以前遇到过很多次，赵山河也不新鲜。
　　“应该找典型，挖掘先进。”徐大帅提议，许多人赞成。
　　“应该写血书，向党向毛主席表忠心。”排中绰号“小上海”的上海籍知青刘青的建议。写血书，在当时历次政治运动中不乏见到，就拿袁候来讲，为了能来北大荒，也写过血书。这对李思明来说，只有老电影中才能见到的场景。
　　……
　　“李思明，你说说看。”排长赵山河点名道。这个李思明，平时工作也还算努力，还有会按摸这一手绝技，就是对待政治学习太不认真了，每次开会不积极不主动，经常大脑开小差，有时还打瞌睡。
　　“我？这个同志们的主意都很不错。”又被点名了，李思明有点懊恼，这种政治学习对于他来说，不亚于在军队中被禁闭，“这个内容嘛不太重要，关键在于形式，哦不对，内容也重要，形式也重要。关键在于形式。”李思明大脑全面开动，准备糊扯一通。
　　“别说废话，说重点。”赵山河直接掐了七寸。
　　嗯，有了，李思明灵光一闪：“汇报会，是不是在台上演讲啊，其他人在底下听啊。”
　　“废话！”全排同志异口同声。
　　“这就好办！，大家想想，我刚才说过这个内容很重要，形式也很重要。关建在于形式，我们如果和其它四个连队一样的话，那怎么能体现出我们的特色。要创新，创新是人类进步的灵魂。”李思明接着说，“毛泽东思想就是马列主义和中国国情的结合，是中国化的马列主义，这就是创新。”
　　“那你说说看，我们怎么创新？”李思明一番话引起大家的兴趣，排长赵山河眼前一亮。
　　“那就是变演讲为演出，就叫‘学习毛泽东思想汇报演出’。”
　　“演出？胡闹！”赵山河一口否决，这个李思明真能扯。
　　“排长，你别急啊，听我说啊。这个演出不是我们以前见到的那个只是唱唱几首歌曲就行了，要体现出专业性和深刻的思想性，不是找几个人就成了，是能体现出全连同志学习毛泽东思想成果的演出。”李思明停了停，看了看众人，又说道，“《红色娘子军》，大家看过吗？”
　　“看过，那是去年在北京文化宫看到，演得真好。”张华兴奋地说道。这芭蕾舞刷《红色娘子军》虽说是政治的产物，但其艺术价值是不可抵毁的，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也是经常地演出，这就是经典。
　　“你是说我们排演芭蕾舞？”赵山河盯着李思明，这可能吗？唱几首歌还行，跳几段舞还行，要跳芭蕾，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当然不是跳芭蕾舞了！”李思明看着赵山河要杀人的目光，连忙补充道，“我们没有那个条件是吧？但是我们可以演歌剧啊。只要会唱歌就行。”
　　“歌剧？”底下又嗡嗡一片。
　　“这个不好演吧，要有剧本，要有道具，还要花时间排演，重要的是表演的内容是什么。”徐大帅提了这个问题，很关键。
　　“是啊，徐子健同志提的问题很关键。”孺子可教，李思明接着说，“我想大家一个问题，我党我军历史上最关键的时期是什么时候？”
　　“当然红军长征时期，这小学生都知道。”张华对这个问题嗤之一鼻，再看一下大家，都在翻白眼。
　　“对，就是长征时期，确立了毛泽东思想的我党我军中的领导地位，也是毛泽东思想形成的关键时期，这一时期，也是毛泽东同志在关键时期挽救了党，挽救了革命。所以我们可以用歌剧的形式将长征这一重要历史事件表达出来，这也是我们对毛泽东思想学习的成果嘛。大家看怎么样？”
　　“不错，是个好主意。”排长赵山河很满意，“不过，这个剧本包括歌曲怎么办。”
　　“都在这里。”李思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错，在后世，关于长征这个题材的文艺作品，他看过不少，特别是军区曾组织去看过一个名叫《十送红军》的大型音乐会，另外总政的《长征组歌》他也看过。他完全有信心完成这样的一个演出，更何况在后世读书的时候，他就组织过无数次文艺活动。
　　“你不是吹牛吧。”和他一起长大的张华当然不信，张华毫不给面子当众说出。
　　“这样吧，我给大家详细说一下。”李思明知道大家不信，当即把一切细节和盘托出。还现场清唱了一段《十送红军》，引起一片叫好声。赵山河排长当即去找连长汇报情况。


第十章 我是导演我说了算
　　第二天早晨，集合的时候，李思明便被连长当众任命为毛泽东思想学习成果汇报表演导演——这还是连长刚从指导员处知道的一个文艺职务，全连120人，一切听从李思明的安排，并强调这是一个政治任务，任何人都要高度重视。
　　于是，我们的李导演便走马上任了。李思明没有想到的是他丰富多彩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就从此展开。
　　作为一个导演，除了对艺术有着猎人般的触觉外，还应当学会对工作的分解与授权。李思明先是挑选几位助手，徐大帅、张华、袁候自然是首选。徐大帅高大英俊，一副好嗓子李思明是领教过的，已经被徐大帅确定为男一号。张华唱歌不太在行，不过诗朗诵不错，安排他做旁白，应该可以胜任。袁候人比较机灵，做了李大导演的助理。
　　第一天的工作当然是了解五连所有知青的才艺情况，好在所有的知青都很踊跃，听说要在全团表演，一大早都蜂拥至会议室。李思明端着一杯白开水，坐在会议室，袁候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叫进来考核，像后世艺校考试一般。考核很简单，就是表演一段，唱歌、跳舞、演话剧等等，总之自己会什么演什么。
　　歌曲当然是红卫兵歌曲、语录歌、颂歌构成，这构成了时代的旋律。虽然“左”得一塌糊涂，但很多作品情感仍然是真诚感人的。最有代表性的应该说是这一首：“彩灯把蓝色的大海照亮，幸福的喜讯传遍了万里海疆。海军战士见到了毛主席，颗颗红心像葵花向您开放……”知青们唱地很认真，很投入也很朴实，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所谓艺术吧。
　　副统帅摔下飞机后，中国获得短暂的生机，歌曲创作虽然没有能够扭转“左”的大方向，但开始出现了一批优秀的作品，最典型的是《北京颂歌》和一首难得的为花腔女高音所作的艺术歌曲：《千年的铁树开了花》，此外，还有《桥工想念毛主席》《我爱这蓝色的海洋》《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天安门前留个影》……那个与李思明不对路的漂亮MM唱的就是一首《千年的铁树开了花》，李思明现在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杨月。
　　在舞蹈方面，因为所有的民间舞蹈艺术都被打入冷宫，被扣上了“四旧”的大帽子，传统的艺术形式被禁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今天的人很难相信的东西“造反舞”和“忠字舞”。
　　“造反舞”是随着当代政治生活中“红卫兵”现象一起出现的。由于那个混乱的年代没有人做过记录，究竟“造反舞”是何时由何人“发明”的，已经没人知道。有人说它发源于北京的一所中学的文艺爱好者之手。参加了“革命”的学生们为了向大众宣传自己的主张，就采用了“宣传队”的形式在街头巷尾唱歌跳舞。所唱“造反歌”配以“造反舞”，可谓功德圆满。这支舞蹈在“文革”之初的确席卷全国，其中几个基本动作是：挺胸架拳提筋式、托塔顶天立地式、扬臂挥手前进式、握拳曲肘紧跟式、双手高举颂扬式、双手捧心陶醉式、弓步前跨冲锋式、跺脚踢腿登踹式。这八个基本动作，后来被戏称为“八大件”，影响了几乎整整10年的舞蹈表演方式，甚至达到没有“八大件”就不知道该怎么跳舞的程度了。
　　“忠字舞”，是在造反舞之后才流行起来的大众舞蹈，也几乎到了人人必跳的程度。它源自内蒙古的“安代舞”，或许也是内蒙古红卫兵的发明创造。跳的时候，舞者要手牵红色绸巾，唱着“敬爱的……”之类的颂歌，边唱边舞。那个愚昧和荒谬的时代，每天早晨，随处可见跳“忠字舞”的人群。学生们到校上课，也首先要跳上一段“忠字舞”，才能开始一天的课程。
　　知青们的表演让李思明忍俊不禁，不过他还是忍住抽人的冲动。
　　不过也有让李思明眼前一亮的方面。来自沈阳的知青王力王成两兄弟合演的《智取威虎山》杨子荣深入虎穴一段，演得惟妙惟肖。这是取自当时不知重放多少次的电影《智取威虎山》其中最经典的一段。
　　……
　　忙了一天，李思明终于确定了人选。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入选，连长说了这是全连集体的任务，任何人都得参加，没有才艺的也被插入合唱团做南郭先生、南郭小姐，这样皆大欢喜。晚上的时候，李思明又忙着把歌剧所需的所有配乐和歌曲写出来，实际上有许多歌曲，李思明记得不清了，只得凭借自己的艺术修养去修修补补。李思明有点后悔，不应该出风头，揽下这么一个大麻烦。不过有1965年诞生的由萧华将军填词《长征组歌》和2006年武警文工团的《十送红军》作为蓝本，问题到也不大，为了推陈出新，当然以后者为主。
　　“阿明，跟你说一个事。”袁候挨近说道。熟悉的人都管李思明叫阿明，李思明在这群知青中年纪最小。
　　“什么事，你说，别扭扭捏捏的。”李思明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对付稿纸。
　　“你看，能不能给我一个角色？咱兄弟谁跟谁？”
　　“没问题，我是导演，我说了算。演红军小战士吧。”
　　“有没有台词啊？”
　　“有，当然有。”
　　“什么台词？”袁候很兴奋。
　　“是！”李思明打趣道。
　　“就一个字啊！”袁候颇受打击。其他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你还别不乐意，其他几排的同志都还争着演呢。”
　　“那我演了，你可千万别找别人。”袁候急忙答应。
　　第二天，剧组正式排演了，会议室济济一堂，火墙烧得很热，屋里暧烘烘的。连长和指导员亲自坐镇，其实是来监督的。整部剧本，其实是取材于当时轰动全国大型合唱组歌《长征组歌》，这是由萧华将军亲自执笔写成的大型声乐套曲，气势磅礴，思想深刻，她以深刻凝炼的词汇，清新动人的优美曲调，浓郁的民族风格和为群众喜闻乐见的表演艺术形式，描绘人类史上最波澜壮阔的大转移。被誉为是我国合唱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作品，并入选为二十世纪华人经典音乐作品之一。原剧共有九首合唱曲目，在这里，李思明作了大胆的艺术再创作。将全剧分为整台演唱会由序曲、第一乐章“十送红军”、第二乐章“星火燎原”、第三乐章“峥嵘岁月”、第四乐章“漫卷红旗”以及尾声，共六大部分结构而成，配上贯穿全剧的旁白、少量的舞蹈和话剧的元素。
　　李思明先将整个歌剧的内容和思路传达给所有的人，让每个人了解自己的角色和需要表达的内容。男一号徐大帅和女一号杨月找来，先教会他们唱的歌曲，然后要他们俩去教其他人，花了半天时间，总算将至少一半的任务甩开了。
　　李思明专心对付场景的刻画和人物对白。时间太短，总是出错，李思明自己也是在摸索。李思明还通过连长，找来团文艺宣传组，让他们给歌剧做伴奏。当数首质量极高歌曲摆放在宣传组组长面前时，他二话没说，回到团部开始练起来。原剧早已家喻户晓，自然不需要李思明重复，李思明为了剧情的需要，增加了一些新歌，对别人说是创作，其实是剽窃了后世的作品。


第十一章 合练
　　三天后，全连第一次合练。李思明搬来录音机，这是全团唯一的一部录音机，将从团部文艺宣传组那里事先录好的伴奏带放好。
　　场景一：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结束。战场到处是负伤的红军战士。红军首长出场。慰问战士。
　　“徐子健，不要这样孤零零地站着嘛，这不是动物园，你是来看望红军伤员的”
　　“CUT！”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咔”，但大家也猜出来是停的意思。
　　“表情不对，你看到伤员，表情是什么？对，应该是悲伤的，但是还有坚毅，是对革命的坚定不移，我需要你的表情能够体现出来。再来一遍！”
　　场景二：一位身着花衬衣的山妹（杨月扮演），站在路口，和红军话别。
　　“杨月同志，你是主角，没错，可也不能挡着别人，对，就站这里，要让观众能够到全景。”
　　“CUT，从来一遍。”
　　“瞪什么瞪？不服吗，不服你来。”小样，治不了你。
　　场景三：大雪山，雪花飘飘。红军战士在风雪中艰难行走。
　　“李顾问，这段我需要加一段舞蹈，你给我编一下。”舞蹈顾问，是五排的女知青名叫李爱武，主席诗云：“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故起名叫李爱武，这在当时不新鲜。其他叫建国、建军、爱党、文革、卫东、卫红的一大堆。李爱武从小爱跳舞，受过专业训练，李思明自然不放过。
　　李思明在后世看过军队无数次各种名目的文艺晚会，虽然自己并不太懂，但可以提建议。在自己挑剔的眼光中，这段舞蹈脱离了当时“忠字舞”的影响，让人真正感受到艺术的感染力。
　　第一次合练，让李思明抓狂，单个表演都不错，为啥合在一起就不行呢？在抓断了无数根头发之后，李思明丢下众人，跑回宿舍，晚饭也没吃，蒙头就睡。
　　第二天，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李思明又神采奕奕出现在会议室。失败不是李思明想要的，在后世做实验搞科研，无数次失败也不能击倒他，在他随和的性格中，有着坚毅的部分。昨晚他分析了一个晚上，原因最主要有两种，一是很多人从未如此正式表演过节目，况且这个剧有点庞大，讲究配合，大家都有点怯场，又不是专业演员，怕出丑，表演起来有点缩手缩脚，影响全局，所以就出问题；二是这种自己的这种艺术形式有些另类，大家都习惯于样本戏的审美观，改变这种形式有点让人转不来弯。对于后者他并不担心，他关注的是前一种，他决定今天给大家好好上一课。
　　李思明将厚厚一叠稿纸，用刀裁开成一个个小纸片，发给每个人，要求每个人写一个三个字的形容词，比如：亮晶晶。底下知青们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还是每个人写了一个，由袁候收集上来。
　　“张华，你先上来。”李思明让张华上台来。
　　“什么事，导演。”张华不解，底下人也是一个表情。
　　“在排练前我们做个小游戏，这个游戏的名称叫做‘大茶壶’。”李思明望着底下的知青们，心说我玩死你们。
　　“张华跟我一起做。”李思明面对着台下，翻出张华写的东西，乐了，对着张华说，“双脚分开，右手叉腰，左臂弯曲作茶壶状。”张华觉得前面有个陷阱。靠，不玩你玩谁，谁叫咱关系铁。
　　“跟我一起念：我是一只大茶壶，我的屁股爽歪歪。”李思明不怀好意地盯着张华。
　　“我是一只大茶壶，我的屁股……”张华念不下去了，底下的哄笑声，几乎震翻了会议室的屋顶。
　　见张华念不下去，李思明对着下面说，“大家想不想张华同志念下去？”
　　“想！”知青们都唯恐天下不乱，尤其袁候叫的最响，张华恨不得生吃了他。无奈，张华只得涨红了脸念了一遍。
　　“刚才，张华表演得不错，下面从第一位开始，一个一个轮流上台来给大家倒茶。”底下又是一片哄堂大笑，都忍不住想想刚才自己写了什么，有人开始自动往后面躲。
　　接下来自然是，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有的人写得诸如“笑哈哈”、“红扑扑”、“笑嘻嘻”、“白花花”等等，年青的笑声充满了每个人心田，有得笑得流泪，有的笑得捧着肚子。而李思明却给了大兴岛知青们永远乐观的印象，大家在想起李思明时，自然地想起那永远挂在嘴角的微笑。
　　这段游戏，李思明完全取自于后世的管理游戏，目的是打破相互间的隔阂，融洽团队成员之间的关系。知青们那里见过，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不论多么矜持，脸面多么薄的人自从当着一百多号的面出丑，也变得落落大方。
　　做完这个游戏之后，接着昨天的合练，居然一次性通过，虽然还存在一些小问题。李思明不禁有些自鸣得意。
　　李思明又花了几天，巩固提高了一下成果，只等着汇演那一天的到来。李思明没有注意到，一双美妙的眼睛时不时地偷看自己。
　　后来，演出取得成功。知青们包括团部首长，长年在北大荒，哪有机会欣赏到如此好的节目，以至于后来连演了三场。这也是李思明第一次在全团知青的面前亮相，也因为如此，人们认识了一个叫李思明的小知青，这些人最后都成为了李思明最忠诚的影迷。以至于后来人们在研究李思明的演艺生涯，纷纷将这次演出看作是李思明的处女作。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十二章 冬季里的汗水
　　对于一个有思想的人来说，没有一个地方是荒凉偏僻的。在任何逆境中，他都能充实自己。——丁玲
　　这次演出，无疑激发起知青们献身艺术的热情。在得知这个歌剧中许多对白和歌曲都是李思明自己创作的时候，坐不住了，每到晚上，纷纷拿起笔来，有写剧本的，有写歌的，也有写诗的。有一首叫做《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塞北的狂风，吹硬了我们的筋骨；南国的烈日，晒黑了我们的臂膀；我们的一生，要写新时代的春秋；我们的奋斗，让世界改变了模样。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五七道路多么宽广。我们革命的知识青年，在炎热的斗争中百炼成钢。
　　作为这次演出的后遗症之一，找李思明评点的人明显增多了，团部文艺宣传小组的组长找李思明的次数更多了，组长叫沈前，李思明第一次听人介绍是，以为是“省钱”。沈组长是来鼓动李思明参加文艺宣传小组的，李思明没有答应，那种纯粹的政治性文艺，他不感兴趣。
　　东北有“猫冬”的说法，意思是冬天天寒地冻，猫在家里，但建设兵团没有。
　　1972年北大荒第一场雪后大约二周的时间，大兴岛的知青们接到命令，建设一段国防战备电话线路。全连知青全体出动，步行越过已经结得厚厚冰层的七星河，奔赴工地，连炊事班都跟着去了。挖去积雪，土地被冻得如同混凝土般坚硬，人们用铁镐将冻土刨开，还至少得挖上一米左右的深度，然后放下电线杆，和上泥土、碎石，用木锤夯实，才算完成。北大荒的寒风怒吼，但是干体力活时，又是挥汗如雨，粘在身上极不舒服，寒风吹过，冷飕飕地，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就有几个人感冒了。
　　第二天，知青们干脆只穿着内衣干活，干完之后套上棉衣，急忙赶回临时营地，坐在炉子前烤火。连长担心出现更多的病号，赶紧让炊事班老李，准备几大锅姜汤，每人灌上一大碗。
　　袁候是上海人，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冷的冬天，手上已经浮肿起来，圆嘟嘟的。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怨气。
　　“妈的，这鬼地方，能把人给冻死！”晚上的时候，袁候骂道。
　　“猴子，不要骂了，挨冻的又不是你一人。”张华回答道，他也是得了感冒的知青中的一员。袁侯的大名，现在只有排长叫了，大家都管他叫猴子，经过无数次抗议之后，只得默认了。
　　“真是壮志未酬，可怜冻疮生啊。”猴子摸摸自己红通通的手，还好没有烂，不过有那个趋势。
　　“阿呀呀，猴掌变熊掌了，快看哦。”张华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讨打！”猴子将自己的枕头扔了过去。
　　“别这么客气嘛，虽然咱们是阶级弟兄，感情深，送我枕头那就太客气了。”猴子连忙追过去讨要。一时间鸡飞狗跳，直到李思明和徐大帅各自拉住一人才消停了。
　　李思明和徐大帅两人在下围棋，当时围棋颇为流行，聂卫平可是一个偶像，这客观上也跟当时的娱乐活动比较匮乏有关。李思明的围棋下得有水平，是不一般地低，用徐大帅的话说，终于找到胜利的感觉，因此一有空，徐大帅就找李思明下棋。
　　“大帅，以后有什么打算？”徐大帅这个人高大英俊，口才好，又多才多艺，在女知青中颇受好评，自从在李思明的歌剧中担纲男一号之后，那知名度更是水涨船高。
　　“能有什么打算？当初来的时候就下定决心扎根边疆，建设北大仓。我可不是立场不坚定的人。”徐大帅头也不抬。
　　“我是说将来，如果，如果以后你后悔来到这里，你会咋么办？”李思明小心地措词。
　　“既来之则安之！当初是我组织大家一起来的，我不会后悔的。我向毛主席保证！”徐大帅信誓旦旦地道。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政策允许，可以返城，你会选择做什么？”
　　“我想进厂当工人！”这是包括徐大帅在内许多人的‘理想’，进厂当工人、参军入伍是许多人的梦想。如果换作80后的一代，那可丰富的多，当大名星、企业家、国家元首什么的，这在知青眼里可看做异想天开。徐子健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梦想从来就没有实现过。
　　“你呢？”
　　“我，不知道！”李思明当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的理想说出来，在这个时代那是骇人听闻：做老板，做世界最大最知名高科技公司的老板，要让我的公司成为高科技的代词。
　　中国在科技上整体落后的原因，文革这十年的停滞不前甚至倒退有很大的原因，而且，整整一代人教育的不完整，造成了八十年在科技和教育界的青黄不接，这是很可怕的。如同经济学上的乘数效应，影响的可不止十年。
　　当年李思明就是怀着科技报国的热情，而加入军队的，他的梦想就是让中国成为科技强国，尽管当时他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但这并不能击跨他。命运让自己降临这个时代，相对于后世的自己，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依靠自己的知识和领先的意识，完全可以做得更出色。就好比一个养生，从小就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注意营养和休息，绝对要比成年后一身病才开始保养好得多。
　　一连两个月的艰辛劳作，让两个月前还白腻的双手，起了一层茧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怒吼的寒风和时不时作对的恶劣天气，让这群知青们失去了刚来时的锐气。眼看就到了春节，还有将近一半的工程未完工。连长和指导员都有一些着急。连长今天干活时不小心闪了一下腰，感觉就像断了一样，所以李思明就被指导员叫过来替连长按摩一下。
　　“老丁，快过年了吧，这工程进度太慢了。”连长趴在借住的老乡家的炕上，一边哼哼一边和丁指导员谈工作。
　　“是啊，这在冬天的，土冻得比石头还要硬，同志们连凿带挖地一天也干不了多少。”丁指导员盘膝做在一边。
　　“看来要挪到年后了。”
　　“可明年还要上山伐木的任务。我们五连都是新来的知青，没干过这么重的活，进度自然慢得多。”
　　“嗯，一到过年知青的心早就散了，这干劲也早就没了。身在曹营心在汉呐，更何况咱们新连队。”
　　“连长，指导员，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当不当讲？”正在连长身上辛勤‘耕耘’李思明年插了一句。
　　“哦，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在连长眼里，这群知青都是小孩，尤其像李思明这样才15岁的知青。
　　“老陈，别那么武断嘛，听听小李怎么说。”还是丁指导员比较开明啊。
　　“这个，咱现在进度不快，没有刚来时的干劲吧。这个嘛，主要是没有竞争的机制。”李思明道。
　　“竞争机制？”二位领导异口同声问道。
　　“没错。二位领导，你们看，我们天天上工，干多干少一个样吧？干好干坏一个样吧？”，看到他们点头，继续解释道，“所以嘛，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那么卖力啊，反正大家都一样，每月工资一毛不少。这天寒地冻的，又累又冷，这个工程进度，自然就慢下来。”
　　“有道理啊。”陈连长点头。
　　“那你看，我们应该怎样解决这个矛盾？”丁指导员虚心请假。
　　“我有一个条件，二位领导答应我就说。”如果徐大帅、张华或袁候中任何一个人在此的话，那绝对会保持高度警惕。
　　“呵，跟我讲条件，只要不要太过份，我们都会同意。”陈连长眼睛一瞪，还是答应了。“那就是引入竞争。我们可以将剩下的工程分成相等的五份，每个排包干一份，当然女兵排要少些。然后交完成的时间与春节探亲挂勾，早完成可以早点回去探亲，晚完成就晚探亲，甚至不能回家探亲。反正离春节很近了，连里也没什么损失吧。”
　　“这倒不失一个好办法。”陈连长一拍炕头，吓了李思明一大吓。
　　“这个质量又如何保证，中央都说要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千万不要像58年那时候，只讲速度，不讲质量。”还是丁指导员考虑得周到。
　　“当然，二位领导可以召集相关人员组成督导组，检查工程质量，凡是坑挖的深度、夯的结实程度不够，不准埋电线杆。”李思明早有应对。其实这其实都是简单的承包制，或者是初级项目管理制度，早就实行过，只不过大集体制、吃大锅饭习惯的当时，并没有多少人这样去做。
　　“不错，是个好办法。”指导员很是赞成，然后又饶有兴趣地问道，“那说说你的条件吧。”
　　“连长、指导员，我的条件很简单，这个督导组的人选，不才我毛遂自荐一下，另外一个是，这个最早放探亲假的人员中，能否给我一个名额。”
　　“这个督导吗，可以让你来做，不过这个探亲假你就别想了。”陈连长接口道。
　　“为什么啊？你刚才不是答应了，您是领导，不能言而无信啊？”李思明以为连长反悔。
　　“没错啊，你刚才要求我们答应你的一个条件，可你说得是两个条件，老丁，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丁指导员看着李思明吃了瘪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都不是好鸟！
　　于是第二天，连长便重新布置了任务，事情像李思明预测的那样，果然，知青们如同吃了兴奋剂一样，提前放假的诱惑促使他们拼命地干活。而李思明每天跟在连长后面，四处乱窜，美其名曰：检查工作。在得知连长这个新主张是李思明出的，张华恨得咬牙切齿，可是不干不行啊，来北大荒几个月了，一次都没吃过肉，想念北京烤鸭啊，要是进度落在后头了，就啥也别想了。
　　最高兴地，要属连长和指导员了，瞧这个干劲和进度，估计春节前能按时完成。这个李思明不简单啊，不仅会按摸，会排戏，这个办法也不少啊。


第十三章 电影真人秀
　　工程很快就完成，一天也没有提前，刚刚好。因为这几个排都是卯足了劲干，结果是大家一起完工。连长和指导员一看，得了，还是按原计划休整两天再宣布放假算了，好在工程总算按期完工了。
　　繁重的工作并不能压跨知青们，这群年轻人们刚休息一天，又开始活蹦乱跳了。这天晚上，五连的知青们相约去团部看电影。北大荒的业余生活太过于匮乏，每天后收工或遇到坏天气，只能躲在宿舍，打打扑克，聊聊天，耐住性子的还可以看看从家里带来的书，能有电影看，无疑是件高兴的事，尽管这些电影往往是他们看了无数遍，其中经典对白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林海雪原》、《董存瑞》、《智取华山》、《永不消逝的电波》、《洪湖赤卫队》自是耳熟能详，更不用说还有被称为“三战”的《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这些电影无论是剧本、导演和表演都是一流的，不止一代人伴着这些经典电影长大。如果你说你没有看过，你根本没脸见人了。除了这些国产电影，还有少量的外国电影，苏联、南斯南夫、阿尔巴尼亚等国的最颇受欢迎，因为其中一些男女主人公亲热的镜头令人想入非非，不过现在‘苏修’的电影放得少了。
　　吃过晚饭后，张华和猴子便鼓动李思明和徐大帅一起去团部看电影。左右闲着无事，李思明便同意去了，他想体验一下在这个时代看电影的情景，一出门才知道，还有五排的杨月和徐丽。自从落水事件后，徐丽和徐大帅以及李思明的关系那是不一般地好，一有空就来找他俩聊。而杨月这个小MM就有点奇怪了，以前和李思明很不对路，现在虽然也没单独说过话，不过不像以前那样蜈蚣见不得鸡。五连离团部最远，有十几里地，她俩怕晚上走夜路，所以鼓动张华和猴子约他们来看电影，怪不得他俩这么积极。今天晚上放的电影是《卖花姑娘》，是部朝鲜革命题材的电影，据说很感人。李思明知道那部电影是某位让美国人咬牙切齿称为‘流氓国家’的一国领袖的在电影上的一个亮点。
　　北大荒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一行六人踩着积雪，冒着寒风，向团部的方向进发。徐大帅和徐丽并肩而行，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纤细漂亮，厚重的棉衣遮掩不了青春的气息，很好的一对啊，李思明忽然对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感到好笑。张华和猴子俩人一边走一边聊着，野兔是炖着好吃还红烧好吃，他俩想吃肉想疯了。只有李思明和杨月俩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徐丽忽然回头，冲着大伙说：“我们唱歌吧？”
　　“好啊，唱着就不冷了。”张华最喜欢热闹。
　　那天晚上这四男两女唱了很多首歌，但给大家印象最深的当属李思明唱的数首歌。本来李思明是不想唱的，但是大家举手表决，五比一的结果让他很无奈。所以他唱的一首《白桦林》，唱完后，张华却说在来北大荒的路上听过了，换一首没听过的。没听过的，那自然是自己创作的，现在李思明如果说他不会写歌，那是没人信的。靠，我就是自动点唱机，你想什么样的都行，李思明信心无比。于是从《梦驼铃》到《狼》，从《橄榄树》到《真心英雄》，从《童年》到《光阴的故事》，李思明略带沙哑的歌声响透北大荒的夜空，这是我的演唱会，这广袤的天地就是我的演唱馆。首首都是精品啊，众人的眼神都变了，在这个时代谁还听过这些与主流音乐风格迥异的，却又极其清新好听的歌曲。
　　放电影的地方，是在团部的礼堂，当然不可能跟后世那种气派的数字化电影院比，只是在台上挂着一块带着黑边的白布，这就是电影屏幕了。放映员在会场中间架好放映机，那长长的胶片绕在放映机上，让人觉得像是农村那种纺纱机。偶尔片子断了的时候，屏幕上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各种奇怪地符号。或者有人在放映机前走动时，不小心遮住了投影，会在屏幕上出现某人的大好头颅，也有调皮地知青，会在屏幕前用双手做出各种手势，像是皮影戏那般，定会惹来一片骂声。
　　电影很感人，女知青们哭成了一片，曹水芹说，女人都是水做的，没错，看看杨月和徐丽就知道了。可是就在李思明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生一件他们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就卷进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会议室不算大，来看电影的知青又太多，早来的人可以在前头找到座位，后来的人只能站在地上或凳子上。可再往后面就不行了，只能看到别人的后脑勺。于是，来自一连的沈大力和二连的张虎张龙兄弟吵了起来。沈大力我们从的名字就可知道，是个比较有力气的人，而张虎张龙是亲兄弟，这在知青中很常见，许多亲兄弟、亲姐妹、姐弟、兄妹一起上山下乡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怜沈大力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结果自然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武力解决。如同后世某个世界警察国家一样。他们各自认识的人先是来劝架，然后先后加入战团，整个会场如同香港动作片里的街头混战一般。出口就一个，而且又被打架的人挡住，那些人打红了眼，凡事不认识的都是对方的人，于是男知青都陷入了混战。女知青们被吓住了，尖叫声让李思明怀疑是不是煽情片换成了动作品，现在又改恐怖片了，最倒霉的是放映机，在混战遭了秧，不知被谁砸倒在地，估计得换新的了。
　　混战一开始，李思明等四人男的将杨月和徐丽护在角落里，但是总有人不断地冲过来，一拳或一脚，徐大帅、张华和袁候都挨了几下。
　　“他妈的！”都失去理智了，李思明看到自己兄弟挨打，忍不住了一声大吼，冲进混战在一起的人群。据张华后来所描绘说，李思明如狼入羊群，又如恶狗扑食冲入人群，当者披糜，如入无人之境。事实上，具体的场景跟张华说的差不多，李思明寻思要想制止疯狂的人群，只能将其一一制服才成，于是在特种部队练就的身手起了作用，李思明对付任何人只是一招，用手刀往脖子一抹，中者立马倒在地上晕过去。
　　沈大力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来这里看电影，又稀里糊涂地很别人动口又动手，这下完了，成了混战。咦，人怎么少了一大片。感觉身后有人啪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连忙回头，沈大力只见一个斗大的拳头越来越近，他甚至看到拳头的主人面带着一丝很是无奈的笑容，然后只觉两眼一黑，便倒在地上。
　　李思明对自己的身手很是满意，在特种部队没有白呆，而重生后的这个身体，力量和敏捷度都是自己所不敢想像的，这大概是老天给自己的补偿吧。在看一下全场，留在场的女知青们目瞪口呆，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李思明看，而地上却躺着好几十号人。
　　“阿明，真厉害！”张华很是兴奋。
　　“是啊，阿明，真厉害，你在哪学得，是燕子李三是不是你祖宗啊，什么时候教教我？”猴子也吱吱叫起来。
　　“李思明，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有麻烦了。”杨月拉了拉还在回味刚才混战感觉的李思明，打人就是比挨打痛快啊，想当初在特种部队到新兵的时候，被人修理，那叫一个惨啊。
　　杨月提醒的没错，团直属武装连连长孙昌带着一队人荷枪实弹地包围了会议室。孙昌今天本来很高兴，现在很郁闷，因为老婆来大兴岛探亲，正在跟老婆过二人世界，接到有知青在团部会议室打架的消息，只得撇下老婆赶到团部。来到会议室一看，好嘛，一片狼藉，放影机摔成七八块，凳子缺胳膊少腿地，到处都是，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了一地人，赶急上去一看，还好只是晕过去。这都是那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叫做李思明的知青一个人干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当天晚上，孙连长宣布所有参与打架的知青，暂时关禁闭，等去师部开会的团部领导回来，再处理。
　　当天晚上，是忙碌却不是孙连长，最忙的要属卫生队人。这么多人，多少都挂了彩，有的脱了臼，有了扭伤的脚，有的破了相，更多的是昏迷不醒的。


第十四章 与狼共舞（一）
　　第二天，团长和政委都回来了，打架事件很快就查清了，挑起打架的沈大力和张氏兄弟被禁探亲资格，记大过一次，写入档案，并关了半个月禁闭。而其他参与的人都被通报点名批评，其中李思明被重点批判，原因是虽然出于保护战友的目的，但忘记了革命知识青年之间的友爱之情，出手太重打击范围太大，影响恶劣。
　　在团部饿了一整天，只吃了一顿，回到连队，李思明还未填饱肚子，便被连长和指导员发配到猪舍，探亲假取消，看来自己还是躲不过。
　　猪舍现在只有一个哑巴和十二只小猪。哑巴没有名字，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好像自从大兴岛有知青起，他就这里了。哑巴整天乐呵呵地，遇到高兴的事手无足蹈，人人对他都可以指手花脚，哑巴也没有什么怨言，当然有怨言他也说不出来。但令李思明奇怪的是，哑巴不仅能听得懂别人说话，还能识字看报，真是一个有文化的哑巴啊！
　　春节就要到了，知青们陆续带着介绍信踏上返城的路。张华今天一天早就过来，他是来告别的，问他有什么口信要带回去，李思明这才想起自己在这个世上是有父母，想想自己来北大荒只写过一封信，真是不孝啊。李思明将这几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地交给张华，要他带回去，张华拍胸脯保证带到，并且回到北京只报喜不报忧，绝不把打架的事情告诉李思明父母。
　　李思明每天早晨，和哑巴一起，将大块雪块地放入大锅中，烧开，这是供猪食用的。然后去连部食堂，收集剩饭剩菜连同东北最常见的大白菜烂菜叶取回，和上夏天在河边采集的一种水草，烧成一锅猪食。猪要养得好，每天至少喂三次，有猪仔夜里面还要喂食一次。冬天天冷，猪圈里也要烧炕取暖。猪圈里必须保持干燥，每天需换一次干草。现在猪只有这么十几头，工作量还不大。
　　知青们大多都回家了，只要少量人留守。李思明一边喂猪一边咒骂，好不易熬到春节，原以为可以回京尝尝烤鸭，没想到只能跟这些猪仔一起过年。
　　无聊的时候，李思明喜欢和哑巴聊天，当然是李思明一个人说，哑巴听：
　　“哑巴，真无聊啊，你会不会下棋，不会啊。要不咱比比吹牛吧。哦，我忘了你不会说话。嗯，其实你不会说话也不错，怎么？你反对，反对无效！你看，不会说话，就不会表达意见，就不用参加无聊的学习会，不必担心说错话，不会被人批判更不会去批判别人，做个好好先生也不错啊。”
　　“我现在最希望看到什么？是一只肥肥的野兔，迈着正步走到我到面前，然后深情款款地对我说要奉献出它的身体给我，哈哈，你别流口水啊，真恶心。”
　　“跟你说，我有一大包主席像章，其它的还红宝书、红袖章之类的，这都是无价之宝！告诉你，将来都会很值钱的，也就你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你不信啊？咱走着瞧！”
　　“我将来的理想嘛，说了你不信。上次我问徐大帅，将来干什么，他说想进工厂当工人。亏他说得出口，一点志气也没有。至于我嘛，告诉你，我这颗脑袋可是无价之宝。你别摇头啊。”
　　……
　　年二十九这天早晨，李思明和哑巴像往常一样在猪圈打扫。蓦得一声悠长的野兽叫声传来，是狼叫声。少年站在靠河边的一段缓坡，向七星河对岸眺望，一只狼在对面奔跑，少年甚至能看见厚密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来今天晚上得小心点，七星河早就结冰，即使坦克在上面都可以自由行驶，狼有可能在晚上越过七星河，偷袭猪圈。北大荒有狼，而且都是成群结队的在大荒原上到处劫掠。都说老虎是兽中之王，但在牧人看来，老虎只是占山为王的土强盗，用自己的尿液圈一片领地，不准别的野兽践踏。而狼却不同，它们是团队作战，分工明确，是动物界的游骑兵，就如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从不在一处驻扎，整个大荒原就是它们的狩猎场。
　　据说蒙古人祖先是白狼和白鹿的后代，他们崇拜狼，认为人死后就会变成狼。蒙古军队的迂回战略源于蒙古族的围猎。他们把围猎中的技艺，娴熟地运用到战争中，许多坚固的城堡，变成了他们围困中的野兽。因此，蒙古军队大迂回战略的突出特点是：它不以击溃敌人就算达到战争目的，而是用猎人那双狡黠、深邃的眼睛，盯着敌人的后方，以左右包抄的方式，将敌人包围，从不给对方留下一条逃生的出路。即使留有一条生路，那完全是一种战术运用。这种大迂回战略，与古代其他军队的进攻方式大相径庭，它不直接对敌列阵挑战，而是更讲实际，手段更隐蔽。并力图在使用力量之前，先施‘计谋’将对方制服，与孙子的‘诡道’思想一脉相承。作为蒙古人崇拜的一种动物，狼作战时也是如此，它们会具体分工，有的侦察，有的骚扰，有的包抄，不达目的不罢休。
　　李思明没有注意到狼的危险，在他的意识里，狼并不是可怕，他更不知道在大荒原中狼群的可怕。
　　半夜，栓在猪舍里的一只老迈的大狼狗突然狂吠起来。李思明和哑巴立刻翻身，迅速穿上衣服，往猪舍跑去。没有月光，但在雪地里，一只黑色的巨大身影却很显眼。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狼的一对眼睛发出慑人的光芒，李思明以前只是在动物园看过狼，但动物园里只能被称作宠物罢了，这野生的狼不同，高大，凶猛，从它那锋利的牙齿可以看出。
　　李思明嘱咐哑巴不要轻举妄动。那只狼发现自己的图谋被发现了，转过身来和李思明对峙。这只狼好像并不像李思明想的那样怕人，一人一狼在雪地里盯着对方。李思明有点后悔，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有把枪拿过来，现在手上只有一把枪刺，回头拿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李思明发现猪圈的另一头还有一只狼。握枪刺的手有点湿，该死的，出汗了。稳住，不要紧张，不要主动出击，只要坚持住就行了，是一个小时还是二个小时，李思明和哑巴不知道，只觉得冷汗汗湿了内衣，然后冷风吹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哑巴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了，摔倒在地，李思明刚一回头，就感觉到一股腥风从身后刮来。不好，与李思明对峙的那只狼抓住机会发动了攻击，危机关头，少年往地上一蹲，那只狼擦肩而过，不等狼回头，少年腾得跳起来，军刺狠狠得往背上扎去，狼敏捷地躲开，军刺划破了狼的后背。也许是因为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狼变得更凶猛，不断的进攻着。而另一只狼抓住机会从另一边包抄起来，少年和哑巴背靠背与两只狼周旋起来。哑巴手中只有一根刚才从地上检起的木棒，太轻并不称手，少年手中的军刺只适合刺，如果不能一刺中的，对狼是没有什么伤害。
　　两人两狼又对峙起来，少年身上的棉衣被咬破几个大洞，还好棉衣太厚，如果穿得太单薄的话一定挂彩了，哑巴还好点，与它对峙的那只狼攻击力好像差得不止一点。令少年没想到的是，狼好像猜测少年的心思，两只狼变换了一下位置，想先一只牵制住少年，一只解决哑巴，然后合击少年，这两只狼也看出来了谁更难对付。
　　少年大骇，头也不回对哑巴说：“哑巴顶住，不要主动进攻。哥们我先解决掉这个小的，回头咱兄弟解决那只大的。明天咱吃狼肉过年。”少年不知道是给哑巴打气，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哑巴呜呜地回应着。
　　狼动了，那只小狼凶狠地扑向少年，少年也扑去，这只小狼没想到他会主动进攻，躲闪不及，一人一狼抱在一起。少年左手使劲地抓住狼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军刺狠狠地将狼钉在地上，狼的热血溅得少年一脸，那只狼用锋利前爪拼命的向少年抓去，少年左臂的棉衣立刻只剩下碎片。少年爬起来，军刺来不及拔出，返身朝另一只狼扑去。哑巴早就与那只大狼斗在一起，身上好几处挂了彩，狼咬住了哑巴的一只袖子，少年一纵身抱住狼的脖子，一人一狼在地上打滚。少年使劲扳过狼的身躯，抡起拳头雨点般的朝狼的头部砸去，一拳又一拳，直到哑巴过来拉住他，他才意识到狼已经死了。终于保住了性命，少年和哑巴长吸一口气，躺在两只狼的尸体间，一点也不想动了。


第十五章 与狼共舞（二）
　　第二天早晨，当李思明和哑巴扛着两只狼来到连部的时候，众人都惊呆了，再瞧那只大点的狼，脑袋都被砸碎了，厉害啊，果然像传说中那样，一个人可以放倒几十个人。连长连忙找来团部的卫生员，给他俩包扎一下。
　　这天是除夕，连长和他来探亲的老婆，连同留守的知青，一起过年。今天晚上年夜饭特别丰盛，好久没有吃到猪肉了，还有饺子。当然那两只狼连长吩咐人将皮扒了，放在火堆上做烤肉，知青们当然不客气，这狼肉虽然不比羊肉鲜嫩，但也有一番风味，两只狼在不大的功夫便被分得精光，有知青还意尤未尽，打趣说，什么时候李思明再给打一只就好了。
　　临走时，不论是连长还是李思明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一场人与狼之间更凶狠的战斗就要打响了。不过李思明还是领走一支步枪。
　　酒足饭饱的两人，回去后喂了一下猪，双双躺下。凌晨的时候，栓在猪圈的狗的叫声惊醒了他们。站在窗前朝外望去，河对岸，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狼嚎，两人面面相觑，急忙穿好衣服，一人一把步枪来到屋外。在雪夜，在白雪的衬托下，一只体型巨大的狼立在河对岸的一块巨石上，这是只头狼，体型要比其它狼大一倍，河的这边数十只狼，已经越过七星河，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态势。很明显，狼群是来报仇的。
　　少年与哑巴惊恐万分，今天晚上与昨天不同，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大围猎，而他们是猎物。少年抬起步枪一枪击毙一只有点冒进的狼，那只狼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死了。少年希望枪声能够引起连部的注意，但是连部的方向与风向相反，这么大的风连部一定听不到的。少年打死了一只狼，心神稍微安定了下。那头狼明显注意到这一点，又吼了一声，似是发出命令，狼群立刻停止冒进，然后有部分狼分别从两侧围了上来。少年注意到两杆枪只有二十发子弹，不能让狼群包围上来，否则就成了狼的猎物。
　　“哑巴，你带着枪立刻去连部寻求支援，要快！”少年冲哑巴吼道。
　　哑巴拼命直摇头。
　　“听我的，咱们俩人要是一起跑，是跑不过狼群的，他们是猎人，我们是猎物。你去连部，我在这里拖住他们，这样咱们才有机会。”
　　“妈的！快去，时间不多，马上咱就包饺子了。哈哈，相信我，咱又了吃上烤狼肉了。”少年见哑巴不愿抛下他，急了。哑巴见少年在雪夜中苍白而又强自欢笑的面孔，将自己口袋中剩余的子弹交给少年，心一狠转身朝连部跑去。
　　头狼好像发现少年的企图，命令几只狼去追击哑巴。少年抬起枪，稍一瞄准，四发子弹发发命中一只狼，少年没有时间去感叹自己的枪法，因为狼又改变了一下策略，放弃去追击哑巴，全部围了上来。头狼驱使着狼群慢慢靠近，似在消耗少年的子弹，让少年不知所措，“妈的，去死吧！”少年只得等狼群靠近才开枪，杀一个是一个。
　　只有五发子弹了，少年减小了开枪的频率，期盼着能拖延时间，好让哑巴能快点赶到连部。少年在雪地里独自和狼群对峙着，狼群好像并不着急，好像知道对方的枪法奇准无比，只是慢慢的缩小包围圈。后脊背已经湿透了，寒风怒吼，少年觉得自己快要冻成冰棍了，握住步枪的双手似乎有点麻木了，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干脆单腿跪在雪地里，少年现在倒希望狼群能够发动攻击，要不然自己很快会失去知觉的。
　　头狼已经过了河，在缓坡下又是一阵吼声，狼群要攻击了。果然，狼群中的一只试探性地快速的突击，就在少年准备扣动扳机时，又缩了回去。
　　“妈的，杂种，懦夫，狗娘养的！”少年大声的冲狼群吼叫。
　　头狼在附近来回慢跑着，时不时扬起高贵头颅发出狼嚎，似在示威，它是战场的主宰，谁侵犯它的属下，谁将付出代价。摛贼先摛王，少年知道这个道理，可这只头狼远离步枪的射程范围，“”
　　狼群加快了试探的频率，从不同的方向试探突击，少年不停地变换枪口的方向，少年知道狼群的试探具有很大迷惑性，稍不留神，试探会变成实打实的进攻。终于，真正的进攻开始，狼群中五只狼从不同方向同时向少年扑去，少年将五发子弹发射出去，还好，一发子弹结果一个。一口所毙了五只狼，狼群立刻停住步伐，看来还蛮有威慎力，狼群有点畏首畏尾。少年缓了一口气，他知道枪膛中没有一发子弹了，但他不敢将枪口放下，因为他只要一放下，狼群立刻会肆无忌惮地攻上来。
　　于是，情景很怪异，少年举着一支没有子弹的步枪，如一个标枪立在露出嗜血利齿群狼中，狼群似乎很惊异这个看上去瘦弱的人类，体内有如此顽强的战斗精神。这样的场景，没有人经历过，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想象的。后来李思明在谈到他人生中哪次才是最危机的时刻时，他把这次看作是第一次也唯一的一次危机。反过来，这次凶险的经历也锻炼了他坚毅不拔知难而上的性格，即使在南疆战火纷飞的岁月，他也从未有过任何退缩。
　　狼群又开始试探了，少年再一次不停变换枪口的方向，他觉得自己有点晕头转向，干脆不再频繁地变换方向，狼群似乎看到有机可乘，靠得越来越近，有一只狼甚至靠近到只有二十米左右。
　　这个人类还是没有像刚才那样，手中的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狼群中立刻有三只体型较大的狼冲了过来。完了，被识破了，少年来不及思考，一挺手中装着刺刀的步枪朝其中的一只反冲去。少年一枪刺中一只狼，立刻转身躲开另一只狼的进攻，用枪托狠狠砸向狼头，然后以迅急不及掩耳之势解决另一只狼。少年的勇猛吓住狼群，他希望狼群能够像《三国演义》中说的那样，两军阵前先是主将对决，这当然是不可能，他和狼群已结成不共戴天之仇，今天自己恐怕要交待在这里。
　　重生在这个时代，少年赢得了时间的优势，如果没有这次狼群事件，少年相信自己会比前世有更大的成就，可是，可恶的狼群打碎了他的梦想。不行，我必须活下去，我不能这些畜生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少年改变了一下策略，在这段缓坡太空旷，不适合自己的防守，将敌人引到自己选定的战场上，是个明智的选择。少年趁着狼群的发愣的一刹，拔腿就望旁边的桦树林里旁，这一片桦树林面积很大，长得很是茂密，更有利的是树林间密密麻麻长着一些低矮的小树。狼群如同人类社会中的机械化集团军，在这片树林里却施展不开，让少年能够缓一口气，这片桦树林的一面临河，地势颇高，这让少年不必担心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
　　狼群在头狼的命令下，轮番冲上前来，消耗着少年的体力。格一下，刺一下，少年已经放弃了格斗技巧，完全是凭着本能防守。少年的强悍，彻底地激怒了头狼。
　　……


第十六章 与狼共舞（三）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哑巴离开了养猪场，拼命着向连部跑去，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冻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雪地，如同冰面一样光滑。他拼命的跑着，身后隐约传来枪声和狼嚎声，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很宝贵，将碍事的棉衣扔掉，身上被树刺划破了数不清的口子，也不知道。
　　“快点，再快点！”哑巴泪流满面，只觉得平时看起来很近的路，是那么的遥远。
　　终于接近连部了，哑吧觉得时间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边跑，边朝天空一股脑将弹仓中的子弹全部射出。
　　此时天快亮了，连长和知青们都还在梦乡，刺耳的一串枪声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老毛子打过来了！”有人惊呼。
　　“快，集合！”知青们连忙爬下炕，屋里太黑，有的找不到衣服，有的穿了别人的衣服，太小穿不进去。
　　连长是军人出身，他在第一时间吹响了军号，他们的工作虽然是开荒种地，但还是属于沈阳军区的编制，知青们都受过一定的训练。连长来到混乱的集合地，第一个想到是查清原因。哑巴一把拉住连长，把他往食堂拉，连长搞不明白，这个时间哑巴怎么会在这里。
　　哑巴一脸焦急，身上的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身上伤痕累累，手指着挂在食堂走廊上两张狼皮，又指指养猪场的方向，吐字不清叫道：“老（狼）！老（狼）！”
　　明白了，连长心往下一沉，一定是狼群袭击了养猪场，要是单个的狼，李思明和哑巴手中有枪根本不怕，早就知道北大荒上狼群的可怕，为什么我这么掉以轻心。
　　“周亮！立刻打开保管室，所以的人拿起武器，跟我去养猪场救人。”陈连长一声大吼“是！”周亮是连队的保管员，枪支由他保管。其他知青们已经知道了情况，一拥而上拿起各式的武器，跟着连长向养猪场方向跑去，没有分到武器的，也找些柴刀、木棒之类的。据周亮后来讲，这次事情让他明白一个道理，那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潜力是多么的巨大，连五排的最弱小的女知青都跑在他的前头。
　　离养猪场越近，狼嚎声越来越清晰。陈连长和知青们的心越是往下沉，不知道李思明还在不在。赶到养猪场，天已经亮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雪地里到处是狼的尸体，狼雪染红了一片一片雪地，还有几只未死透的狼在雪地里挣扎，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人在哪里？”连长和知青们疯狂地四处寻找。远处白桦林里又传来了一阵狼嚎，陈连长甚至听出来狼嚎声中带有悲哀的味道，他连忙带着知青，疯狂得往白桦林跑去。
　　少年实在不想动了，他的全身没有一块好的，伤口不停地流血，全身的力气似乎随着血液流光了。他背靠着这颗巨大白桦树，与狼群周旋，他不知道刺了多少次，自己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口子，也不知道宰了多少只狼，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挥舞着手中的军刺。军刺已经有点钝了，还好锰钢材料还比较结实，如果没有这把军刺，自己早已被狼群瓜分。
　　头狼的战略很成功，狼群的轮番进攻，耗尽了猎物的力气，现在是自己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了。头狼一声嚎叫，喝退了剩下不多的几只狼，走到猎物面前，这个人类真是强大啊，自己的家族只剩下这几个成员了。
　　少年也意识到决战的时刻到了，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次了。这只头狼刚才在自己还有子弹的时候，一只游离于战场，让自己找不到机会，现在机会有了，但少年很清楚，自己处于劣势，绝对的劣势。身上还在流血，两只胳膊如同断了一般，但他在心中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坚持，一定要坚持，绝不能屈服这个畜生。
　　头狼小心的试探，调整了一下姿势，张开獠牙，猛得扑上来，少年举起军刺冲着头狼的头部一刺，那只头狼却在半空中猛得一扭身躯，让这一刺扑空。这一来，双方换了个位置，头狼站在高处，少年落在了下面，少年心中暗暗叫苦。这似乎是头狼认可的两个强者之间的争斗，其它几只狼并未过来偷袭。
　　头狼又连续扑过来几次，每次都差之毫厘，少年知道自己再接过几招，就只能束手待毙了，刚才头狼又在自己身上流下几道伤痕。远处似乎传来几声枪响，脑袋里的意识有些不清了，难道自己就要死了吗？少年狠狠地晃了晃头，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头狼好像明白一般，再一次凶狠向少年身上扑来，在这危急头头，少年本能将手中军刺往前一递。然后，双眼一黑，晕倒在地。
　　……
　　昏迷中，少年只觉得自己在一个温暖的环境中，像是在前世自己小时候的家里，那时父母还健在，那曾经熟悉的笑容仿佛又出现在面前，还在向自己伸出双臂。
　　“爸爸、妈妈！”少年开心地叫着。
　　忽然，父母的面孔变得越来越遥远，而一只恶狼的脸孔越来越清晰，正张口长满獠牙的大嘴向自己扑来。
　　“杀，杀！”
　　“杂种，来啊，老子拿你做烧烤！”
　　“杀啊，我杀、杀、杀！”
　　“妈的，怎么杀不完！”
　　“哑巴，快去叫人来，不然我就交待在这里了。”
　　“不能放弃，我不放弃！”
　　“好累啊，我真得好累啊，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
　　看着李思明年轻苍白的脸庞，陈连长现在很是自责。李思明时不时的在梦中惊叫着，大概还是在梦中与狼群搏斗吧，但愿醒来后能忘掉一切。自己明明知道荒原上狼群的可怕，明明知道冬天狼群可以越过七星河，可是为什么没有能够提醒他。这是多么年轻的脸庞啊，还有大把的生命可供挥霍，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永远不能回来。
　　李思明高烧不退，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才苏醒过来，还好身上有许多伤口，都是小伤口。至于那只头狼，李思明在最后关头刺中了它的左眼，这时连长带着知青赶过来，枪声吓跑了头狼和剩下几只狼。最后打扫一下战场，李思明总共杀死了38只狼，让众人吃惊不已，以至于后来大兴岛没有再出现一只狼，大兴岛似乎成了狼的禁地。
　　而李思明的“凶名”从此远扬，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噘词，整整38只狼啊。这件事情注定成了大兴岛及其附近知青中，印象最深刻的事件之一。
　　连长没有再安排李思明去养猪，自从狼群事件发生后，虽然指导员和大部分人都还在探亲未返回连队，连长在临时召开全连大会上，亲自做了检讨，并到即决定每天派遣五个人荷枪实弹守养猪场，可是狼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春天河上冰层解冻的时候，才取消命令。


第十七章 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春节过后，知青陆续返回大兴，越来越多的少前来五连驻地，像看猴子一样来看所谓的“打狼英雄”李思明，顺便来蹭点狼肉，38只狼，五连的知青们整整吃了一个月。那硝好的狼皮挂满了食堂的四周，蔚为壮观。团部给予李思明通报嘉奖，发了一个大奖状，还有一本崭新的语录本。
　　抚摸着新发的奖状和语录本，张华羡慕的不得了，嚷着李思明教他摛拿格斗，让他那天也做一回英雄。他刚回来时，看到李思明还躺在床上，了解到除夕之夜发生的事情，关心之情溢于言表，让李思明感动不已。
　　“别打岔！我问你我家里怎么样了。”春节未回去探亲，李思明觉得自己很不孝。
　　“好着呢。你爸让你别担心家里，你妈还说钱给你存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张华边喝着狼骨头汤，边嘟哝着。炊事班的老李，说这汤大补，沾李思明的福，每天每人中餐晚餐各一碗。当然也有人拒绝，比如杨月和徐丽，说那玩艺挺恶心的。
　　“噗！”靠在炕上正在享受汤的美味的李思明，忍不住将汤喷出老远。让徐大帅、袁候躲闪不及。
　　“你看你，想结婚也不能急成这样啊。”和杨月结伴而来的徐丽捂着嘴笑道。
　　“谁急了。人家还是黄花小伙呢！”李思明故意装成害羞大姑娘样子，逗得两女孩花枝招展，让一旁几个男的目瞪口呆。
　　“你要看上什么样的，跟我说一声，姐姐我帮帮你。”徐丽也开玩笑。
　　“行啊，我嘛，就喜欢姐姐这样的。”李思明道。小样，和我开玩笑，果然，徐丽的脸蛋立刻红了，像红苹果一般可爱。
　　“你无耻！”女孩捡起炕上的枕头扔了过去。
　　“哟，生气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嘛，做‘三老四严’的有为知识青年还有错。”李思明故作‘无辜’状。看样子，是生气了，徐大帅连忙说好话。
　　“不行，必须道歉。”两女孩子迅速结成统一战线。
　　“好，两位姐姐，我错了，我有罪！”李思明连忙道歉，可以得罪小人，但女人不可得罪。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先回去了。”杨月起身和徐丽一起走了。
　　“大帅，怎么样？”李思明看着两孩的背影对徐大帅说道。
　　“什么怎么样？”徐大帅摸不着头脑。
　　“人怎么样？”李思明、张华和袁候三人心知肚明地很有默契地嘿嘿直笑。
　　“谁怎么样？”徐大帅还是不明白。这人就是这样大事明白，小事糊涂，看来是个做大事的料。
　　“还有谁？徐妹妹！”袁候口快。
　　“人挺好。”徐大帅看三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加了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的是哪样啊？”张华揶揄道。徐大帅脸红了，没错他和徐丽间互有好感，可也没有那么深。看着徐大帅不好意思的表情，李思明开心极了。几人没有想到的是，徐大帅的终身大事，真的就在几人的玩笑中给确定了。
　　正当几个人在开玩笑时，宿舍的门被人踢开了，杨月和徐丽两人风风火火的又回来了。
　　“喂，两位大小姐，虽然我叫你们姐姐，可你们也不能这样闯进来吧，这是男生宿舍，男女大防，懂不懂？”李思明抱怨道。
　　“什么男生宿舍，我们能进来，是给你面子。”杨月骂道。
　　“刚才我们在回去的路上，见到武装连的孙连长，他在向人打听你住在哪间宿舍，你可要小心点。”徐丽道。
　　“不会吧，上次看电影的事还没完，还让不让人活了。”张华抱怨。
　　说曹操曹操到。有人在敲门。徐大帅站起来去开门。
　　“我是武装连的孙昌，请问李思明在吗？”孙连长对着徐大帅说，眼睛却瞧着半躺在床上的李思明。
　　“我就是李思明，孙连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李思明问道。按理说上次的事，相关人员都得处理了，自己也因此差点被狼当成夜宵。
　　“这里说话方便吗？”孙连长打量了一下四周，屋子里人不少。
　　“没事，你有什么就说吧？”靠，搞得像最高机密似的。
　　“是这样的，”孙连长清了清嗓子，“接到上级命令，将在我们武装连的基础上，组建武装营，你知道，扩建需要人手，经连党支部推荐，决定吸呐李思明同志加入我连，在新组建的营，任格斗总教官。”李思明对付狼群的壮举他没有见过，但是在团部一个放倒几十人的事情那是亲自处理过。
　　哇，一下子四周都是羡慕的眼光，这年头，能当上兵，那是绝对光荣的事情。在知青中有的受不了艰苦的农活，找门路离开北大荒，要么招工返城，要么病退，要么考上大学，还有就是参军，哪一样都不简单，况且僧多粥少，你没有门路你就安心呆着。更何况，这是送上门的好事，不接受那一定是傻子。
　　“不，谢谢孙连长的好意！”李思明想都没想就拒绝。这让孙连长惊异不已经，人家特意亲自过来的，想看看你激动的样子，没想你却一点都不给面子。不仅孙昌，徐大帅等人也是吃惊不已。
　　“为什么？”孙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好歹是个知青吧，来北大荒扎根创业，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作贡献，咱来的时候，可是在天安前发过誓的，所以嘛好歹也要开开荒、种种地什么的吧，要不然，咱可就是不务正业。”李思明一本正经地解释。
　　“就、就这么简单！”孙昌有点结巴了。
　　“是啊，就这么简单，不过嘛，有空去指点一下，也是可以的。”李思明发现对方的脸色有点难看。
　　“参军也是保家卫国，而且有可能在将来的在反‘苏修’的道路上，建功立业嘛。而且将来也可以做将军的。”孙连长有点锲而不舍。
　　“话虽如此，不过我认为你们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孙连长，你看咱们连比我这个适合的人很多啊。你看，这位袁候同志，为了能来大兴岛，可是写了血书，勇气可嘉，忠心可嘉。要不你就把他记下？”李思明看到一边焦急的袁候，知道他一直就想参军。
　　“既然这样，就算了吧，至于这位袁候同志们，团里早有指示，不从其他连队抽人手，尤其是你们连才刚刚组建，所以嘛，暂不考虑。”孙昌也是无奈，没想这样的好事，李思明居然不领情。推开门，径直走了。
　　屋里立刻陷入沉默。
　　“我说你们怎么了，很遗憾吗？”李思明看着还在目瞪口呆的大伙，有点好笑。
　　“阿明，你这家伙是不是傻了，为啥不答应去武装连。”张华扑上去狠狠地捶了李思明一下。
　　“是啊，这么好的事，我想求都求不到，可你到好，送上门的都不要。”袁候真叫那个恨啊。
　　“是啊，李思明，这么好的是你怎么会放弃？难道你对军队没有好感？”这几个人中，只有杨MM还是叫他的大名，而其他几个人都亲切地叫他‘阿明’，好像杨MM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拒人千里之外，能和这几人在一起这么亲近，也是挺奇怪。
　　“不是，你们别想歪了，就是想开开荒、种种田什么的，没有那么复杂。”李思明真的没有想的那么多，作为在军队中呆了近七年的他，不像这个时代对军队是那么向往和崇拜。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环境，并没有让他对荣誉那么看重，至于孙昌刚才所说的做将军什么的，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向往，在前世他的肩膀上就扛着两杠三星，有人说他极有可能会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乖乖的，格斗教官，是不是跟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林冲一样的官啊？”袁候还是一脸羡慕。
　　“教你个头，老婆还没娶呢，你就咒我！”李思明冲袁候的头就是一个暴栗。
　　“哈哈！”其余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当天晚上，排长赵山河一脸笑意地来看望他。拉着他的手说：“李思明同志，不简单啊，面对诱惑，能够心系连队，心系我排，安心建设北大仓，是个典型，值得大家学习啊。”送走笑容满面的赵排长，李思明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赵排长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咱们连是新连队，我可听说了，一开春就还有一大批新知青要来，加上从其它地区调来的，包括家属。到时候咱们连300来号也不止了吧，人多了，在人员安排上就要有所变化不是，比如提个副指导员副连长什么的。最不济也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啊。咱们是嫡系，现在不亲近啥时候亲近？”有道理啊，张华啥时候有这本事，这分析一套一套的。


第十八章 抓特务（一）
　　“珍宝岛事件”发生后，中苏边境一度极为紧张，也正是如此，才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旦大规模的打仗，生产建设兵团立刻转为正式军队，另外在兵团编制中还有类似武装营、武装连之类准军事组织，有相当的训练水准。
　　虽然现在边境地区不再那么紧张了，但是经常小规模的演习和拉练还是有的。深更半夜一听集合哨子响，知青们就得打好背包跑步列队。而且不准点灯，怕暴露目标，必须摸黑行动。知青们刚来时都没有经验，笑料百出。每到紧急集合时，在黑暗中，这个穿了别人的衣服，那个穿了别人的小鞋，怎么也穿不进，打的背包松松垮垮，还未出连部就散了。次数多了，大伙也找到了窍门，每天睡觉前准备一个备用的背包，打好放在一边，一听到集合背起来就走，又快又方便。
　　刚来时，李思明打的背包是最好最快的，每次都让连长表扬，可次数多了，别人的速度也提了上来，这个第一名就拱手送出。
　　这天晚上五连的知青们刚刚睡下，大约12点钟的样子，深夜中一阵急促地“嘟——嘟——”的哨声划破漆黑的夜空，知青们条件反射似地爬起来，在黑暗中迅速的穿戴好，来到连部前的空地集合。
　　“报告连长，一排到齐！”
　　“二排到齐”
　　“三排到齐”
　　“四排到齐”
　　“五排到齐”
　　……
　　“全体立正！请稍息！同志们！刚接到上级紧急通知，一个苏联特务于今天傍晚时分跳伞进入我边境。据群众举报，该特务可能已进入大兴岛。上级要求我们务必提高警惕，严密布署，齐心协力抓住阴谋刺探我国情报，破坏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成果的特务。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知青们使出全身力气喊着。
　　“提醒大家一句，这次不是演习，不是演习！”连长大声说道。底下有人嘀咕说，哪次紧急集合不是抓特务，就是老毛子过江了，搞得跟真地似的。
　　“谁在说话，站出来！我再提醒一次，这次不是演习，是实战，每位同志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谁的手里放跑，我枪毙了他！”连长一脸严肃，刀子吧的眼神让人胆颤心惊。
　　“现在我命令，一排和五排赶往白桦林靠近七星河一侧，就地埋伏，由一排长带队，二排并炊事班赶往北侧山凹一侧就地埋伏，由二排长带队，其他人员和我在通往团部的石子路两侧设伏，连部由丁指导员和文书、保管员留守。所有人埋伏时不准移动，不准发出声音。围捕时间一到，丁指导员将发射三棵绿色信号弹，各部立刻围捕。听明白了吗？”连长发布一连串的命令。
　　“明白了！”知青们也知道这次是动真格地了。
　　一路上，知青们快速地在雪地里前进，没有人说话，只有脚下沙沙的声音和大口喘气声。连队只有少量的几支步枪，李思明分到了一支，没有人提出异议。废话，当然枪法最好的人应该分一支。
　　“哎呀！”后面一位女知青摔了一跤，是杨月。
　　“怎么了？”李思明回头问道。
　　“脚扭了一下，别管我，你先去吧。”
　　“不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的。”谁不敢保证，没有狼或者黑瞎子。自从狼群事件后，虽然狼看不见了，但黑瞎子伤人事件是屡有发生。
　　“李思明把枪交给徐子健，你留下保护杨月同志。”赵排长心里感叹出师未捷损失了一位大将，留别人，他又不放心。
　　“是！”李思明将枪交给徐子健。其他人头也不回到向前奔去。
　　李思明扶起杨月到一处避风处，先休息一会。
　　“我是不是很没用？”杨月揉搓着脚踝，突然问道。
　　“这个嘛……”李思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别吞吞吐吐地，直接说是或者不是。”少女直接抛出这个问题。
　　“要我说啊，你年纪轻轻，能够放弃大城市优越的生活，来到北大荒，艰苦创业，本身就是很勇敢的嘛，这是大有用处的嘛，谁说没用，要问我们五连答不答应，要问我们57团答不答应，要问数十万北大荒知青答不答应！”李思明开导道。
　　“你真会忽悠！”少女刚才痛地眼泪都流出来了，现在却又笑出声来。不理李思明诧异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
　　“我在军区大院长大，我爸爸是位将军，55年授得衔。‘上山下乡’运动一开始的时候，跟我一般年纪的人，参了军。虽然他们嘴上说参军保卫祖国，其实他们清楚这是说给别人看的。”原来她是高干子弟。
　　“你呢，为什么来北大荒？”
　　“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他们的那一套。别的家庭出身的人能够来这里吃苦，我也能，我要证明给那些人看。”
　　“那你现在后悔吗？”李思明看着性格有点倔强的少女，内心有点佩服。
　　“我不后悔，就是有时候夜里会梦到我爸妈。你呢？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当然。是来体验生活来的。”
　　“就像音乐家到民间采风一样？”
　　“是的。跟阶级群众打成一片嘛，咱也不搞特殊化。”
　　“好像全连就你一人，整天乐呵呵地，别的人嘴上虽然说得很好，但是内心里早就在想着怎么调回城。”
　　“因为我觉得，咱们在这至多待个五年就能回城了。”李思明解释道。
　　“你确定？为什么。”
　　“四人帮……”李思明觉得话有点多了，少女也没有追问，两人很有默契地停止这个问题的探讨。
　　沉默了一会。少女又开口说道：
　　“将来有什么打算？上次你答应去武装连，挺可惜的。有人说你傻，有的人说你是故意高风亮节沽名钓誉什么的。”
　　“随便别人怎么说！”
　　“你是对军队有意见？”
　　“当然不是，不在军队，更适合我。”
　　“开荒种田的贡献，比在军队大？”少女追问道。
　　“你真是个‘问题少女’！”
　　“什么少女，我比你大，你得管我叫姐。来小弟弟，叫声姐姐听听。”少女的话让李思明想吐血，小弟弟也是你叫的？
　　这里离连部挺远的，路非常不好走，一个人还受了伤行走不便，两人决定等天亮再回去。不知待了多久，两人不停地搓着手，呵着气，还好出来时穿戴都还齐整。
　　“跟你聊天，很开心。”少女说道。
　　“为什么？”李思明有点不解。
　　“难道你没有察觉，你不管在哪里，身边总是聚拢着一拔人吗？”少女观察很仔细，李思明本人反到是没有注意到，想想真的是这样。
　　“因为，和你在一起没有压力。你不会整天将语录挂在嘴边，说话风趣，连里那些家庭出身不好的，你也从不介意。就说那个二排的曾智，全连家庭成份就属他最高的，没事总找你聊天，是吧？”少女接着解释道。
　　“你观察到是挺仔细的。”李思明真的有点佩服。
　　“那是，我将来想当个作家。不会观察生活，怎么写作呢。”少女有点沾沾自喜。
　　“那我期盼着早日拜读杨作家的大作！”知青一代，产生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包括作家。梁晓声，知道吧，著名作家！姜昆，笑星！濮存昕，话剧和影视明星！还有一大批的企业家、老板、政府高官。


第十九章 抓特务（二）
　　李思明时不时的站起的跺跺有点麻木的脚，促进血液循环。少女一只脚受了伤，此时在寒冷的冬夜里已经失去知觉，如果不立刻取暖，会很危险的。李思明有点后悔，受伤时应该立即背起少女慢慢地走回去。
　　李思明想了想，脱下少女的受伤的那只脚上的鞋子，解开自己的棉衣，将那只伤脚放入怀中。少女冰冷的脚，紧贴着热乎乎的内衣，让李思明不禁打了个冷颤。少女有些抗拒，想从他怀中伸出脚，但他固执地让她放弃努力。
　　气氛有点尴尬，过了半晌，少女低声说了声：“谢谢！”脚上慢慢地有了知觉，少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脏有力的跳动。李思明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心思，他抬头看向连部的方向，三颗绿色信号弹几乎同时升空，划破寂寥的夜空，如节日的焰火般绚烂。
　　围捕开始了。一排长赵山河和他的战友们，在雪地里已经趴了整整三个小时了，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快要凝固住了，但是他不能站起来活动活动，只能轻轻地卧在原地稍微活动下。他必须给其他人树立榜样，摘下手套，抓了把雪不停地搓着手心手背，因为这样可以促进血液流动，不至于冻僵。五排的女知青也一样趴在雪地里，有人忍受不了寒冷，开始哭泣，但又不敢发出声音来。
　　徐子健紧握着步枪，他此刻盼着信号弹早点升空，这样就不必在雪地里干等着。
　　信号弹终于升空了，合围开始。赵山河站起来，命令保持直线，向前搜索，不放弃任何死角。
　　知青们站起身，他们高喊：“冲呀，杀呀！”“交枪不杀，优待俘虏！”“交銃を殺さず、優遇捕虜！”“не убъем，привилегии военнопленного！”还夹杂着俄语口号。
　　赵山河带着知青们翻过一道又一道山冈，仔细搜索着。有知青看到有个人样的东西蹲在一小片刺树林旁，围上去一看，才知是一颗大石头，虚惊一场。
　　“砰！”一声枪响，知青立刻条件反射般卧倒在地，赵山河喊到：“哪里打枪，哪里打枪？”
　　“报告！是高洋的枪走火了！”
　　“小心点，继续搜索！”
　　另一边，连长陈实在看到信号弹升空后，留下四个人带着枪守在路口，这里是一个通往团部的必经之路，两面是高高的山岗，目标如果要去团部或从团部过来，很大可能经过此路口。自己带着其他人呈扇形展开向连部方向搜索。
　　“阿明，你说咱们能抓住特务吗？”信号弹升空后，少女问道。李思明没有注意到少女称呼的改变。
　　“这很难说，如果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特务，特别是接受过野外特种训练的人，是很难被抓住的。”
　　“你肯定？”
　　“是的，如果我是特务，我可以保证不仅不会被抓，而且可以重创整支连队。”李思明很自信，当年在特种部队里学的技巧他至今历历在目，杀人的技巧，纯粹的杀人技巧。伪装陷阱、锋利的竹签、掩人耳目的掩体、随处可得的自制弓箭，还有黑暗中如毒蛇般的匕首，可以让一位冷血的特种战士干掉半支连队，更何由知青组成的民兵级部队。
　　“吹年吧，就像和狼群厮杀那般！可我们有枪啊。”少女不信。
　　“我可不是吹牛，像这样的时间、环境、气候，人多了反而不是好事，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会很好的利用战场条件，尽可能利用环境，消耗敌人，他不会正面对抗，但他会用各种冷兵器，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以你意想不到的方法，一个一个地去消耗对方的作战意志。”李思明谈起特种作战的思想有点兴奋了。
　　“真像你说的那样，只要我们军民一体，听党指挥，陷敌人于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无论你怎么厉害，也休想逃脱！”少女显然并不示弱。
　　“嘿嘿，咱别搞得像仇人似的，咱们可是统一战线的，立场是一致的嘛，你说的对，敌人无论怎么厉害，也逃脱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李思明可不想和女人争雄。
　　“扑通！”两人右侧树林里传来一阵声响，有猫头鹰之类的鸟惊起。
　　“有情况！”李思明连忙捂住快叫出来的少女。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少女保持安静，李思明小心地给她穿上鞋袜，嘴唇紧贴着少女的耳边，呵出的气息让少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我去看看，你趴在这里，不要发出响声。”
　　然后，他匍匐在地，趴在一块巨石的后面，小心的观察着前方。没有任何声音，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李思明耐心的趴在地上，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他的耐心一直很好，就像做研究实验一样，千百次失败并不能让他放弃。
　　“沙沙！沙沙！”响声终于传来，是人或者动物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李思明屏住呼吸，像在特种部队学习到的那样，选择了一个长满野草的下风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一道人影，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那个人身材比一般中国人要高大，白雪映衬下，穿得像是老毛子军队的制服。李思明没有动，因为他看到对方手里拿着的，应该是一把手枪。
　　近了，近了。人影小心地向李思明方向走来，一步一回头，很是小心。当人影挨近时，李思明捡起一块小碎石，扔向那人的身后，那人吃了一惊，急忙转身朝声音响起的望去。
　　“好机会！”李思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蓦得腾起身子，一拳砸向那人后背。那人如惊弓之鸟，反应也比较快，堪堪躲过李思明致命一击，拳头砸在握枪的那边肩上，吃了一痛，手枪掉在地上。来不及检起手枪，因为李思明已经近身，那人拔出匕首向李思明猛刺。哪想到李思明格斗经验比他多，技巧比他高，一个照面匕首已经落在李思明的手中，再想检手枪，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把匕首已经架在脖子上，冰凉的刀锋让自己如堕冰窖，恐惧让自己肝胆欲裂。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苏联军官，你无权杀我，我受日内瓦公约保护，我寻求你们最高首长保护。”那位苏联军官用俄语大声叫道。
　　“杨月，快过来，捡起那把手枪。”李思明把杨月叫过来，少女忍着痛走过来，见制服了所谓‘特务’，兴奋不已。少女捡起枪交给李思明，收起匕首，李思明用枪指着苏联军官，用俄语道：“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听我的命令，否则我可不管什么公约。”那军官见对方会一口流利的俄语，很是吃惊，同时也许感到生命有了保证，一个劲的保证不会逃跑，希望能够见到贵军最高指挥官。
　　李思明让俘虏把身上所有零碎交出来，证件、一包烟，一只打火机，一小瓶伏特加。其它的什么都没有，要有什么密码本秘密文件什么的就好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李思明用枪逼着俘虏在树林里找些干柴的树林，生起火堆，三个人坐在火堆前烤着火。
　　“我叫阿廖沙，军衔是空军少尉，我今天傍晚奉命架驶侦察机沿着边界飞行，没想到飞机出了故障无法飞回，只得跳伞。更没想到遇到了一股上升气流，将我吹到了这里。”那俘虏说道。
　　“你还真够倒霉的！”李思明笑到。
　　“是啊，这天气真冷啊，幸好身上还有一小瓶伏特加，还可以取暖。昨天夜里的时候，我真想像现在这样，生一堆火取暖。我怕被发现，想趁着黑夜，偷偷地走回边境。”阿廖沙一边将双手靠近火边，一边感叹道。
　　“饿坏了吧，我这还有一块馒头，你垫一垫吧。”由于经常深夜拉练，知青们都养成了带些干粮的习惯。
　　“真是太谢谢你了。”阿廖沙接过馒头，熟练用一根树枝叉起来放在火堆上烤，看上去以前也这么干过。
　　少女有点担心俘虏逃跑，一个劲地用中文提醒李思明注意。李思明毫不介意，如果这个苏联飞行员敢跑，他绝对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击倒他。李思明很久没有说俄语，以前为了研究二战中两大阵营的军事装备时，为了掌握第一手的资料，花了很大的精力去学的俄语、德语和日语，而英语是他在大学里的第一外语。在这个时空，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和一个苏联军官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围着一堆篝火侃大山，真是有意思，刚才双方还在生死搏斗呢，国与国之间虽然势不两立，但是底下小人物却照样过这小人物的生活。阿廖沙很是年轻，据他说他二十三岁，出生在基辅郊外，他也比较爱聊。俩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暴发出开心的笑容，让在一旁的少女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仅吃惊的是李思明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而且还能够和俘虏军官谈得如此开心，好像多年不见的朋友一般。这个李思明，还真有许多事情让人看不明白。她没想到的是，若干年后，这个阿廖沙真的和她及李思明又一次见面，只不过是围着火锅而已。


第二十章 抓特务（三）
　　赵山河很是郁闷，这么冷的天在雪地里趴了一夜，冻坏了，连个鬼影也没有。看看天色快大亮了。赵山河命令大家在这块区域反复的地毯式地搜索，什么也没有发现，看看大家又冷又累又饿，更加郁闷了。这时候，有人传来连长命令，全体返回团部。
　　不仅是他了，其它几组的人也是郁闷极了。忙了一夜，挨冻不说，还没有见到传说中的特务。
　　“老丁，上级的命令是不是弄错了，咱忙活了一夜，连鬼影子都没有见着。”一回到连部，连长冲着指导员报怨。
　　“老陈，我看上级的命令也不是下错了，这抓特务跟咱当年打仗不同，那是实打实地干，这个抓特务却不同，只要有迹象表明特务往咱大兴过来，咱就要当成实战。”丁指导员其实也觉得蛮可惜的，这要是被咱五连抓住，那可是大功劳一件，在1营其它几支连队面前甚至团部也是绝对有面子的。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连长将陆续赶回的各支队伍集合起来。
　　“各排清点人数！”连长见大家都面带倦容，准备打发他们解散。
　　“报告，一排缺1人！”一排长赵山河道。
　　“报告，五排缺1人！”五排长上前道。
　　“都少谁了，赵山河怎么回事？”连长厉声问道。
　　“报告连长，是李思明和五排的杨月，出发时，杨月脚受伤，我让李思明留下来。没想到他没回来。”赵山河本来以为李思明早就回来，一清点人数，坏了，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正当赵山河在感叹的时候，排头有人惊呼：“快看那边，好像是他们！”
　　“是啊，后面那人身上好像还背着一个人！”有知青眼神比较好。
　　当然是李思明了。天亮的时候，他背起杨月，让阿廖沙走在前头，慢慢地走回去。这段路程，不太好走，肩上又扛着一个，花了他好长时间。李思明和阿廖沙边走边聊，后者很有觉悟，始终走在前面，一次也没有回头。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三人的身上，给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哇，前面那人是老毛子！”走近了，有人惊呼起来。
　　“真得，没错，跟我在北京使馆区看到的外国人一个样子。”
　　“这李思明真他妈的好运气，护送伤员都能抓个特务！”有人羡慕道。
　　“什么运气，你赤手空拳的话，你也去抓个看看！”有人明显不认同‘运气’这种说法。
　　“人家可是连杀了38只狼啊，换你，你行吗？”这位很鄙视了别人一番。
　　李思明刚到连部，阿廖沙自然立刻被人“请到”一边喝茶，杨月被女知青搀回宿舍，杨月有点怀念在李思明背上的感觉，很舒服，甚至曾经有段时间很是恍惚，差点睡着，想一想，那大概是小时候在爸爸背上的感觉。
　　知青们立刻把李思明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他是如何如何抓特务，情节是不是很曲折很刺激，还有知青问是不是对特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感化云云，让李思明哭笑不得，直到指导员把他叫进连部办公室才罢。
　　李思明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连长和指导员作了‘细致’汇报，熬了一夜的李思明，又被连长和指导员‘折磨’了一早上，才被放回宿舍，现在他是又累又饿。哪知刚回宿舍，又被张华等人围上来了。
　　“拜托，各位，我现在又累又饿，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早就有准备，思明，快来，这是我刚从食堂弄来的。食堂的老李亲自下了一晚面条，看还有鸡蛋。”徐大帅推门而入，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条。
　　“真是好兄弟啊！”李思明也不客气，实在是太饿了。眨眼功夫，一大碗面条，便下肚了。真是爽啊！
　　打了一个哈欠，李思明脱下衣服想睡觉，张华等人眼巴巴地看着他，让他觉得好笑：
　　“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起身鸡皮疙瘩。我先睡一觉，晚上再说。”
　　当天下午的时候，边境某县外办主任在边防军人的陪同，将‘特务’带走。当然少不得又得询问李思明又一遍。不久，又有数位带着红袖章的人进驻到连队。还在补觉的李思明被人叫醒，说连长有请，连睡觉都睡得不安心。
　　“报告！”李思明在门外报告，里面好像有不少人。
　　“进来！”是连长的声音。
　　“李思明，这几位是师部革委会同志，他们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一下，你要好好配合。你们好好谈，我们就不打扰了！”连长和指导员离开会客室。转身时悄悄地给李思明一个眼色。
　　这四位都是穿着军装的，一位戴眼镜的男子，一位中年妇女，也是戴眼镜的，他们俩像是领头的，另外两位看上去很年轻，像是记录员什么的。
　　“你叫什么名字”眼镜男开口问道。
　　“当然叫李思明。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不是叫我，那我回去了。”李思明很不爽，装模作样要回去。那位年轻的女记录员嘴角明显带着笑意，只是不敢笑出声来。
　　“严肃点！”中年妇女拍桌子道。
　　“你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一遍。”眼镜男问道。李思明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今天说了两遍，这一遍说得更流利了。
　　“你是说，只是碰巧遇到苏联特务？”眼镜男问道。
　　“是的。”李思明心里一咯噔，有点不好的预感。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全连那多人都没抓到，你一个就能碰到？”中年女一脸鄙夷，脸上就差没有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无巧不成书嘛，只是被我赶上了而已。”李思明申辩道。
　　“哼，老实交待你们接头的目的。”眼镜男厉声问道。
　　“什么接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李思不甘示弱。
　　“李思明，别以为你们演的苦肉计，我们不知道。你们千方百计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这个隐藏得很深的特务，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说出你潜伏的目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哼，那我问你，你怎么懂俄语。据我们掌握到的资料，你是从未学过俄语的。这一点你怎么解释？”眼镜男自以为掌握了证据。
　　“我自学的不行啊。”李思明心里想到自己表现得太大意了。
　　“据苏联特务交待，你们谈得很融洽啊。”眼镜男继续问道。
　　“这个嘛，我这是从思想上麻痹苏联特务，想挖出有价值情报。”李思明解释道。
　　双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了半夜，李思明才被放回。李思明拖着疲倦的身躯，往回走，他妈的比宰狼还要累。
　　回到宿舍，徐大帅等人还未睡下，见李思明回来，全过来嘘寒问暖，让李思明无比感动。
　　“妈的，这帮家伙，就知道捕风捉影！”张华骂道。
　　“小声点，隔墙有耳。”徐大帅小心说道。
　　“是啊，这帮家伙见风就是雨，你要小心点，不要被抓住把柄了。”袁候也低声地劝道。第二天，杨月过来了，她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当然少不了徐丽的按摸。
　　“昨天有人来找我，问我那天晚上的事。”杨月说道。
　　“哦，他们工作蛮细致的嘛。”李思明笑着道。
　　“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在乎。人家还为你担心呢。”
　　“谢谢杨大小姐的关心。”
　　“说真的，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咱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胳膊能扭过大腿？俗话说的好，小鬼难缠，我爸是将军，在那些嘴上没长毛的革命小将前，还不是靠边站。”
　　看来做人要低调啊，李思明在心中感叹。不过李思明并不太担心，自己家庭祖宗三代出身绝对属于苦大仇深的“红五类”，再说这年头懂俄语的多了，平时自己虽然爱和战友瞎聊，可是也没有给别人上纲上线的把柄。
　　“特务”事件没有过多久就在人们的口中逐渐淡忘，至于那个倒霉的苏联飞行员“特务”，经过三番五次的审查后，据说不久在乌苏里江上交给苏方。而那个抓到“特务”的李思明，也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奖励，这让张华等人腹诽不已。


第二十一章 一年之计在于春
　　早春二月，这个光景，在南方早已草长茑飞春光明媚的季节，可在北大荒北纬47度左右的大兴岛，残冬还未过去，雪刚刚开始消融。
　　由于三月初的时候，将有一批老职工和新知青将要来，那时候五连才会是一个完整的农业连队，但是为迎接这一批人来，二月份五连又开始了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于是知青们又顶着依然如刀子吧的寒风，开始伐木和造房子。一排一排的房子很快的建了起来，知青的宿舍在连部办公地点的西边，东边是家属区，连长和指导员最近很开心，估计是老婆能来吧，盖房子也很用心，家属房都属于双职工的，一般是两间大小的小平房，一间卧室一间小客厅，还搭一个小偏厦，院子里有个小菜地，可以种点黄瓜、茄子什么的，还有一个小鸡，可以养鸡。
　　三月初，数量解放牌卡车，载着天南地北新的一批知青，通过刚刚落成的七星河大桥来到五连的驻地。李思明站在连部办公室的走廊上，看着这群叽叽叽喳喳的知青，觉得自己有点苍老的感觉。那些老知青们，已经在新知青面前吹嘘起来，自己在如何如何不怕苦不怕累与天斗与地斗，又是如何在雪夜抓特务，情节有多曲折就有多曲折，引得一片赞叹声。
　　随着新知青到来的，还有从其它垦区调来的老职工和家属。这些老职工一般都是56年或58年的转业军人，在北大荒多年，都是拖家带口的，还有少数人属于犯了错误进行“劳动改造”的知识份子。
　　新的血液补充进来，人手是够了，剩下就是赶紧搭建一套完整的编制。全连上下恐怕有五百号人，绝对超过正规军队一个连的编制。指导员负责政治，在“政治挂帅”的年代，指导员有着绝对的权威，连长负责生产，副指导员管共青团和黑板报，农业副连长机务副连长妇女副连长，这几位副指除妇女副连长由原女知青排长升上来的，其他都是调来的。下面是文书、会计、出纳、统计、农业技术员、机务技术员、卫生员、司务长、保管员。
　　再下面，最牛的就是机务排了，开拖拉机的开康拜因的，有工作服穿，半工人阶级，有让人羡慕的技术，其中的电工，全连就一个，腰间牛皮带上斜挎着一套电工工具，晃晃荡荡，走在村里，自我感觉像挎着一把手枪。次牛的，算木工班，也是有技术的，有工棚遮阳挡雨的不用下地的，说话必定流出一丝牛气。再次的是马车驾驶员，又叫车把式，在当年就有一个今日特别时髦的称呼叫“老板”，虽然是车老板，穿的象瘪三，但黄老板、杨老板一叫，大鞭叭叭一甩，几头大马打个喷嚏，也威风凛凛，于是连放马的都沾了几分豪气，只是身上有点马骚味。与马车驾驶员平级的，是基建排的瓦工班，基建排分木工班和瓦工班，木工班的档次远在瓦工班之上已经说过，那么在瓦工班里，也要分个牛大牛二，大工有砌砖抹泥的本事，是技术工种，对小工们说话用吆喝的口气，小工们，挖土、搬砖、和水泥、拌沙浆，挑着上百斤的沙浆桶一步一步走上高高跳板，说话只能是“是的先生，Yes Sir”，但当拄着铁锨站在凉快的屋檐下，看着农工班的兄弟们姐妹们顶着烈日一步一步走向无遮无挡的大田，一股优越感从丹田油然而生是挡也挡不住，起码，工间休息可以在屋檐下坐一坐可以从井里提桶凉水洗个脸起码可以溜到伙房讨根黄瓜啃啃吧。
　　连队的底层，是农工排农工班，又叫大田班。去这种班一般用“下”这个字，下农工班。无论在什么岗位犯了错误，下农工班锻炼就是最后的出路，农工战士一年到头，在巨大的天穹下工作，手里的工具可以换成锄头铁锹镰刀木锨，头上的帽子可以换上单军帽草帽皮帽，脚上的鞋可以换成球鞋雨鞋农田鞋棉毡鞋大头鞋，但背朝北大荒的极蓝的蓝天面朝北大荒肥的出油的黑土太阳晒着暴雨淋着田野的劲风吹着，是基本的待遇，其中的艰辛一言难尽。
　　连队有一个很重要的单位，是伙房炊事班，名声不响但很实惠，其中人员都白白胖胖，肌肤中透出油脂滋润的芳香。全连的眼睛都很讨好的盯着食堂，没事的人也常进伙房转转，看看今天的菜能不能有几块肉片，伙房姐妹手中的菜勺很有讲究，关系好的，打菜时这勺这么一拐，肉就可能多几块，遇上满拧的不顺眼的，出门在大太阳下翻个碗朝天也找不着几块小肉丁。一年里除了五一、十一、元旦、春节，还有春播、夏锄、麦收、秋收、冬天水利大会战，大伙都早早盼着食堂杀一二头猪，食堂的头叫司务长，极善经营，比如，病死的猪撞死的马，有点味的，他会出个主意，多放些辣椒，大家吃的也很有味。
　　食堂中有养猪的，也有种菜的。菜班与种子试验班，是很有特色的小单位，菜班种菜，十几个中年妇女，有独立的行动自由，有种菜的技术，有顺手捞些不要钱的菜的便利，是中年有家妇女向往的地方。良种试验班实验繁育良种，活不重，也有一台天平几把镊子数个玻璃瓶几十个小布袋，连队指派漂亮知青姑娘漂亮非知青姑娘老头贫下中农代表加上正规技术员和两个半调子班长组成，摆弄个小果园小试验田，大东边一小块大西边一小块的怕花粉串粉玉米种子田，也算是独立行走江湖。有一定的独立行动的许可，是很珍贵的。
　　编制有了，接下来是关键的人员安排的问题，原来的编制中五个排重新打乱。赵山河最终还是没有当成副连长，这家伙是个官迷，但人不坏。指导员找谈话了，说小赵啊，你看全连自组建以来，你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组织上也满意，现在有件最重要的工作需要你去负责。赵山河连忙屁颠屁颠地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于是指导员当场任命赵山河同志成了农工排的排长之一，赵山河后悔不已。前文说过机务排是最受知青们青睐的单位，因此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单位，新老知青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去争得一席之地，开上康拜因或者拖拉机，那叫一个得意啊别提了。
　　作为赵山河答应指导的条件之一，李思明、徐大大帅、张华、袁候几人被指导员指定安排在农工排，仍然在赵山河的领导之下。为此，赵山河被憎恨不已的几人敲诈了一条上海产的牡丹烟。赵山河之所以这样做，其一是这几人属于他的嫡系，容易领导，其二是因为李思明这个人是他看好的“有力人士”，能文能武，可以保证在文武比赛中有获胜的把武，徐大帅在知青中又是明星人物，思想先进，作风优良，而且他和李思明关系又不错，因此这么个团结向上的队伍，他才有信心做好工作。所以说，赵山河是全连最有头脑的人。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个时候连队开始准备今年的春种。连里组织人手准备种子、肥料和机械。种子是从其它老连队里弄来的，一般有三种：小麦、玉米和大豆。一般每个连队都有自己的实验田，专门育种，因为如果用大田的种的粮食作种，产量会急剧下降。五连是新建连，自然需要其它连队的支援。数台大型机器陆续到位，机务班抓紧时间熟悉武器，天天可以看到他们忙得不亦乐乎。春天来了，正如顾成诗中所云：
　　白色的冰雪，
　　变成了黑色的沃土；
　　酱色的枯枝，
　　变成了绿色的树木。
　　春天回来了，
　　她熔化了雪山——
　　这些门前的冰柱，
　　用暖流的拳头，
　　敲打着大地的门户。


第二十二章 向荒原进军
　　三江平原位于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汇流处，由于长期的构造下陷和三江的泥沙堆积，所形成的低洼平坦的平原。横亘于中部的完达山脉将平原分为南北两部分：北部是沼泽化低平原，面积4万多平方公里，即狭义的三江平原或合江平原；南部是乌苏里江及其支流与兴凯湖共同形成的冲积一湖积沼泽化平原，面积8800平方公里，亦称穆棱一兴凯平原。合江平原三面环山，西为小兴安岭支脉青黑山，南为完达山支脉分水岗，东为完达山主脉那丹哈达岭。
　　三江平原广阔低平的地貌，降水集中夏秋的冷湿气侯，径流缓慢，洪峰突发的河流，以及季节性冻融的粘重土质，促使地表长期过湿，积水过多，形成大面积沼泽水体和沼泽化植被、土壤，构成了独特的沼泽景观。沼泽与沼泽化土地面积约240万公顷，是中国最大的沼泽分布区。湿生和沼生植物主要有小叶章、沼柳、苔草和芦苇等。其中以苔草沼泽分布最广，占沼泽总面积的85％左右，其次是芦苇沼泽。土壤类型主要有黑土、白浆土、草甸土、沼泽土等，而以草甸土和沼泽土分布最广。三江平原素以“北大荒”著称，在50年代大规模开垦前，草甸、沼泽茫茫无际，亦有成片森林，野生动物繁多。
　　大兴岛是垦区的三大岛之一，总面积800多平方公里，耕地36万亩，牧草地30万亩，李思明他们这一拔知青到达大兴的时候，荒地已开垦的差不多了。
　　漂筏甸子，学名叫做湿地，这在三江平原是典型的地表形态。伴随人类的大进军，湿地越来越少，没错，人类因为生存的压力，向大自然索求食物本来是天经地义，当这些湿地逐渐减少甚至消失的时候，人类才发现失去的原来才是最宝贵的。反过来，湿地、森林的逐渐消失，又影响气候，影响地表的径流，影响着其它动植物的生存，到了世纪之末，人们又回过头来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退耕还林、退耕还湖，何尝不是讽刺。这是人类与大自然之间博弈。
　　五连现有耕田1万5千亩，还要开荒5千亩左右。3月中旬桃花水下来之后，是春耕的时间，在这个时间之前是五连仅有的开荒的时间，否则只有秋收之后才有空余的时间。连长带着机务排和三个农工排，来到离连部很远的靠近七星河的一片漂筏甸子，先用镰刀割出事先划定好的开荒区域，然后用火烧出一大片空白区域。春天野草正是枯燥的时候，那火一点起，火借风势，烧得老高，间或一些栖息在草丛的动物纷纷避难。事先割出区域要足够大，否则引起大火就麻烦了。等火熄灭后，数台东风红拖拉机拖着犁，一遍又一遍的将地翻个底朝天，将草根从地底翻出，在白天阳光下曝晒，在春天寒夜中冻死，每隔几天再来一遍，这才可以种庄稼。当然这样的地，第一年的产量还是不高的，无法和熟地比。
　　李思明看着大片大片的湿地，就这么消失，心里觉得非常可惜。在大片大片的沼泽中，湿生和沼生植物主要有小叶樟、沼柳、苔草和芦苇等，其中以苔草沼泽分布最广，占沼泽总面积的85％左右，其次是芦苇沼泽。在七星河两岸芦苇荡里、成人般高的野草和小叶樟的灌木丛中，栖息这各种野生动物，是丹顶鹤、中华秋沙鹤、白头鹤、小天鹅、白枕野等等珍稀动物的天堂，而今人们没有经过它们的同意，便要夺走他们的家园，让它们无家可归。
　　当天晚上，李思明在灯下，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报告，题目叫《关于保护七星河流域生态系统的建议》，在报告中，他详细阐述了人与自然的相互依存的关系，提出在七星河流域保护沼泽湿地资源的重要性，并且论述了在当前开发已经较为充分的情况下，必须停止这种无序的开荒，留下一片可以让珍稀动物栖息的湿地的必要性。
　　李思明不是没有想过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不过他耍了个花招，没有署名，而且字是用左手写的，他可以保证没有人可以查出是谁写的。塞入信封，便直接寄到师部。他自以为做得很聪明，却没想到这封信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3月耙地。连里所有的机械全部开到大田中，全连在地头召开誓师大会，然后，所有的拖拉机一字排开，在翻地耙地，那富含有机质的黑色的土地，在犁耙下翻滚，如同浪花一般美丽。东北有句俗语，说这里的土地“捏把黑土冒油花，插双筷子也发芽”，看来也不是夸大之词。
　　4月是播种的季节。播种机早就检修好，调整好流量，拌肥机将氮肥和磷肥拌成颗料状，再和种子混装在一起，分成一袋一袋用播种机播种。播种用一台链轨拖拉机牵引三台成品字型播种机，一趟过去播幅宽十米零八。那田垄间的水沟则需要人工伺候，农工排的兄弟姐妹们，一人负责一个水沟，那一眼忘不到边田野，让人头晕目眩，知青不约而同想起一个词：一望无垠。一大早，面朝黑土背朝天，在望不到头的地里一锹一锹将沟铲平，一天也弄不好好两垄地。这头的已经回去吃过晚饭了，那头还在十里外往回赶。
　　十几天后，五四青年节一过，碧绿的麦芽露出尖尖，一行行伸向天边。春天是植物生长的季节，但春天很短促，在北纬47度的地方，播种期也就20多天，要拼着抢着干。北大荒的春风很厉害，伴着大风，麦播结束几乎没有休息就要播种玉米大豆，春风吹呀吹的，玉米大豆拱出了土，麦苗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往上窜。
　　每天傍晚收工的时候，知青都累得直不起腰。这时的知青，才真正的了解什么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个曾经把麦苗当作韭菜的来自上海的知青，如今再也没有人有力气去嘲笑。
　　但是，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人们苦中作乐，在边疆、在农村挥洒着汗水，并没有人退缩，在苦难的生活中，无数首饱含激情的诗篇是他们互相鼓励的动力，譬如：“猪圈岂生千里马，花盆难栽万年松。志存海内跃红日，乐在天涯战恶风”，还有“要做那疾风中的劲草，岁寒时的松柏，雪山顶上的冰凌花，永远扎根在北大荒，永远战斗在反帝反修的最前哨黑龙江”等等。
　　开春的时候，连队配备一台发电机，晚上的时候知青们不用再凑着煤油灯写信看书。那煤油杂质太多，靠得太近，能把白脸书生变包公。自71年的时候，实行“工农兵”推荐上大学，只有表现优秀的“工农兵”才可能获得考试的资格。宁卫东是农工排几个排中，干活最拼命的一个，每天干的活最多，又是最老实的一个，干活不挑不捡，那双书生的手早就磨起了泡，晚上用针挑破，第二天又照常上工。他出身知识份子家庭，在历次运动中属于坚决打倒的那一类。于是不得已，和家庭划清了界线，把名字也改成了“卫东”。他很想考大学，因此他拼命表现，获得了推荐的资格，每天晚上抓紧时间复习。
　　宁卫东和李思明是住在一起的。每当看到宁卫东在灯下认真复习功课的身影，李思明都忍不住想提醒他，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因为在这一年那位著名的白卷英雄，曾经让无数知青的上大学的梦想破灭，想想还是算了，有点希望还是不错的。


第二十三章 运动与丰收
　　让李思明意想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两天连里的气氛有点诡异，时不时能看到有人在一起小心地议论。果然，一天晚上，下工回来，在晚上全连的政治学习会上，新来的副指导员，在会上大声的宣读师部的命令，说是隐藏在知青中的坏份子，阴谋抵毁党中央开发北大荒的英明主张，与人民为敌，破坏“上山下乡”的正确决策，挖社会主义墙脚，连部决定追查到底，广大知青各排要认真自查，挖出坏份子。
　　新来的副指导员原叫徐小平，是北京曾经是某大名鼎鼎红卫兵组织的骨干，是个政治投机份子。看见领袖给宋斌斌改了一个宋要武的名字，实在坐不住了，别人不改尚可，这小平不改可不行，急忙到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徐东彪。过了几年，副统帅摔死在温都尔汗，东彪名字涉嫌效忠反党野心家，徐东彪又拿着户口本到派出所改成了徐学青，表示要向“文革旗手”学习。他不知道的是，过几年他的名字又得改。徐学青在知青中的名生极不好，据说他是在别的地方因为个人作风问题，不过后台比较硬，只是被发配到五连的。来到五连，动辄上纲上线，知青们背后都管他叫“徐阎王”。
　　李思明意识到自己写的那份报告起作用了，只不过起着它不应该的作用，也没有太在意，要查就查去吧。可是后来的事件的发展让李思明意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事件让徐学青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可以确立自己权威的机会。徐学青先是对照材料上的笔迹，仔细查找一番，得出与师部相同结论是用左手书写的，他没有办法找出写手。于是，他以党支部的名义下了一个荒唐的决定，所有的知青相相互揭发，而且每个排必须找出两个“黑份子”。指导员和连长也无法阻止，据说他的后台比较硬。
　　这下整个连长像炸了的油锅一样，人人自危，相互差台揭发的不少，而那些家庭出身不好的人可倒霉了，因为他们是最好的靶子，是最有可能“反党反革命反社会主义”的。
　　农工一排作为五连的一部份，当然也要“推选”出两位“黑份子”，排长赵山河有点为难，全排知青中，出身不好的只有宁卫东一人，而其他知青都是“又红又专”有阶级觉悟的大好青年，这另外一个名额可不好选，选谁都不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都是知根知底的。
　　在排政治学习会上，赵山河索性将难题抛开，让大家讨论，“我将问题摊开，到时选上谁不能怨我。”赵山河这样想的。
　　底下一片沉默，谁愿意当那个典型啊。政治上有污点，在那年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问题交待不清楚，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上学、入党、提干、参军或者好的工作环境那就别想了，令人恐惧的要属批斗会了，生理人、精神上的折磨可以把人弄得死去活来，如同行尸走肉。
　　李思明现在非常后悔，自己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引起这么大的政治事件，这是他未想到的，真是幼稚啊，来到这个时代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将政治当作一回事，这么多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排长，这个，我看我们排的同志，都是好样的，在政治上能与中央保持一致，在批林反修的道路上都能坚定地和中央文件精神站在一起。”李思明在政治学习会上，从不主动发言，但是今天他不得不站出来，他现在只能做他所能做到的，他不想更多人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但是，个别人在政治学习上不够集中注意力，明显是立场不够坚定，这是危险的，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应该让这样的同志接受批判和改造。”
　　李思明的话，让底下出现了几种不同的声音。有的人长出了一口气，谁政治学习不集中注意力，分明是李思明自己嘛；有的人心里非常佩服，佩服李思明主动提出补这个名额；而剩下的人如徐大帅、张华、袁候等人，却是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心。李思明用眼神制止了他们的求情，这件事情他必须承担起来。
　　当天晚上，李思明没有理徐华他们的善意的规劝，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晨，黑板报上贴出各排“推选”出来的12个人的大字报。不管别人指指点点和鄙视的眼神，李思明“饶有兴趣”的浏览着自己的大字板，挺起胸膛下地去了。晚上在全连“反修批林批孔”大会上，李思明和其他12人被“押”上台前，李思明觉得情景有点像在后世电视新闻上看到的犯罪份子公审大会一般，只不过自己的脖上挂职着一块十几斤重的拖拉机链轨板，还必须弯着腰成90度，细铁丝勒在脖子上，很快就见血。
　　批判的材料五花八门，有小的一粒粮食，大到反修反美世界大战。而事件的起因，人们早已忘记，没有人关心那份报告是到底是谁写的。
　　其他几人都苦丧着脸，忍受着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一付天塌下来的样子，李思明看着底下义愤填膺的知青，大脑却在神游，这是他在政治学习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奇怪地是，一到政治学习的时候，大脑就似乎不受他的控制，连自己在被批斗也一样。而底下赵山河等人却在暗暗苦笑。
　　按惯例，被批斗的人，是属于阶级敌人，自然在待遇上要区别对待，于是这12人被组成“思想改造”排。每天干着最累最重的活，别人刚上工，他们已经在大田里干了一个来回。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整天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不过在李思明的面前，没有人敢指指点点的。
　　老知青指着李思明，对新知青说，小子瞧见了吧，那位看上去文质彬彬，可是咱五连排得上号人物，听说过没有？去年除夕之夜，单枪匹马宰了38只狼，厉害吧，你看我身上的这个夹袄就是狼皮做的，没见过吧？你小子可别在背后说人家风凉话，小心惹火烧身！
　　到了6月，是初夏的天，苗儿猛长草儿也猛长，此地120天的无霜期，植物是抢着阳光和温度拼命的长，锄草叫夏锄，一万五千亩地的草，人海会战这个累是不用说了。7月的东北已是盛夏，虽说是东北，白天日头照样毒的火辣辣，锄草的还在继续，割茅草，编草帘子，平整压实晒场，检修康拜因，基建盖房子，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8月一到，全连开誓师大会，杀几头猪，吃几顿肉，开始了一年中最壮观的麦收，拖拉机、康拜因、汽车如同联合舰队在无边的金黄色麦海中浩浩荡荡，连队的晒场上人喊马嘶也一片沸腾，足足要折腾一个月，7千亩的小麦收回来，人们才能喘息几日。收完小麦的地里光秃秃的，拖拉机在伏翻，翻了的地除了种些豌豆苗，是种什么也不赶趟，只好晾着休闲，休闲这个词那年头就有了。而大田里的玉米大豆，绿的出油，绿的发粘，高高的青纱帐，人一进去就不见踪影，一遍两遍的锄大草，相隔几步听见声，见不着影。
　　9月中旬到10月中旬是北大荒最美丽最美好的季节，从初秋到深秋到暮秋，是色彩绚烂的季节，也是所有果实丰收的季节，凉爽的秋风中，天高云淡，南飞的大雁，一行行一列列，嘎嘎叫着，“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田野山岭的色彩五天一变八天一换，从老绿色到嫩黄色、米黄色到金黄色、淡红色到深红色，美丽极了，田野里，金红色的玉米棒子沉甸甸的垂着，金黄色的大豆在秋风中摇着铃，草甸里灌木丛里，绯红的野酸枣淡红的覆盆子紫红的刺莓果摇曳着晃荡着，菜地里瓜田里果园里，黄瓜扁豆辣椒西红柿吊着垂着，西瓜甜瓜躺着晾着，青国光红沙果挂着晃着，走到哪里看到哪里吃到哪里。
　　李思明许多次的站在田间的小道上，坐在河边枯黄的茅草上，或者倚靠在连部后面山坡的白桦树上，沐浴着秋日的余辉，静静地陶醉在如画秋景里，脑海中浮现出在苏联小说里，高尔基的小说里，还有《静静的顿河》、《白桦》、《日日夜夜》里似曾相识的景致。10月的秋收，是农业连队一年劳作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田间作业，在他记忆中的十一国庆，从来没有休息过，当连队广播里传来北京在庆祝国庆时，他们拿起镰刀背着筐，下地割大豆扳苞米去了，早晨5点下地，田野里是厚厚的白霜。


第二十四章 新来的教官
　　“说起我的娘家——狼牙部队，我算是最早的那一批士官，对这支部队的成长，我应该是比较有发言权的。狼牙部队最早可以追溯到1973年的秋天，那时我在黑龙江靠近边境的一个地方的武装连当班长，当时我们属于建设兵团，虽然枪支弹药齐全，但也算不上什么正规部队，直到那年的9月末，一位知青来到我们的连队……”
　　——摘自沈阳军区某师师长采访录《在狼牙部队的日子》
　　9月的月末，当知青们看着满仓的粮食，人人脸上挂着丰收的喜悦，这一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的，一年辛劳没有白费，同样的1973年，也是建国以来的第二个大丰收。按照徐副指导员的话，是运动搞得好，所以才有这么丰硕的成果。“思想改造”排已经解散，这12人用自己的劳动，赢得了别人的尊敬，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到这几个月劳作的艰辛。只不过，定期或者不定期的运动，还是要这12人站出来接受批判。其实在李思明后世的眼光看来，五连的运动还算不是激烈，这得感谢他们有一个好连长和一个好指导员。
　　同样的这一年，在中国知青史上发生一件让千万知青刻骨铭心的事情。
　　7月19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在高校招生的文化考查中交了白卷的张铁生的一封信，并加了编者按语。8月10日，《人民日报》予以转载。于是有人吹捧张铁生是“反潮流的英雄”。由此煽起了一股否定文化学习的歪风。全文如下（原载1973年8月10日《人民日报》）：
　　尊敬的领导：
　　书面考试就这么过去了，对此，我有点感受，愿意向领导上谈一谈。
　　本人自一九六八年下乡以来，始终热衷于农业生产，全力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近十八个小时的繁重劳动和工作，不允许我搞业务复习。我的时间只在二十七号接到通知后，在考试期间忙碌地翻读了一遍数学教材，对于几何题和今天此卷上的理化题眼瞪着，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愿没有书本根据的胡答一气，免得领导判卷费时间。所以自己愿意遵守纪律，坚持始终，老老实实地退场。说实话，对于那些多年来不务正业、逍遥浪荡的书呆子们，我是不服气的，而有着极大的反感，考试被他们这群大学迷给垄断了。在这夏锄生产的当务之急，我不忍心放弃生产而不顾，为着自己钻到小屋子里面去，那是过于利己了吧。如果那样，将受到自己与贫下中农的革命事业心和自我革命的良心所谴责。有一点我可以自我安慰，我没有为此而耽误集体的工作，我在队里是负全面、完全责任的。喜降春雨，人们实在忙，在这个人与集体利益直接矛盾的情况下，这是一场斗争（可以说）。我所苦闷的是，几小时的书面考试，可能将把我的入学资格取消。我也不再谈些什么，总觉得实在有说不出的感觉，我自幼的理想将全然被自己的工作所排斥了，代替了，这是我唯一强调的理由。
　　我是按新的招生制度和条件来参加学习班的。至于我的基础知识，考场就是我的母校，这里的老师们会知道的，记得还总算可以。今天的物理化学考题，虽然很浅，但我印象也很浅，有两天的复习时间，我是能有保证把它答满分的。
　　自己的政治面貌和家庭、社会关系等都清白。对于我这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几年来真是锻炼极大，尤其是思想感情上和世界观的改造方面，可以说是一个飞跃。在这里，我没有按要求和制度答卷（算不得什么基础知识和能力），我感觉并非可耻，可以勉强地应付一下嘛，翻书也能得它几十分嘛！（没有意思）但那样做，我的心是不太愉快的。我所感到荣幸的，只是能在新的教育制度之下，在贫下中农和领导干部们的满意地推荐之下，参加了这次学习班。
　　白塔公社考生张铁生
　　一九七三年六月三十日
　　张铁生的这封信，彻底断绝无数知青的大学梦。李思明一个宿舍的战友宁卫东，就是这无数知青中一位。在政治挂帅政治决定一切的时代，文化考试一文不值，上不上大学还要看出身。李思明没有来得及去安慰宁卫东，便暂调到了团属武装连，这让他后来懊悔不已。
　　武装连的连长孙昌，没有忘记李思明，虽然上次两人谈得不欢而散，但是孙连长还是放下架子，来请李思明。连里秋收就要结束，李思明也想暂时躲避无休止的政治运动，便一口答应去武装连。无论是孙连长，还是李思明，都没有想到，一只英勇善战令敌寇丧胆，被认为中国最神秘最精锐的特种部队由此诞生。
　　一大早，李思明吃过早饭，和徐大帅、张华等人打个招呼，背上黄军包，踏上了去武装连的路。正值9月末，北大荒最美好的季节，天空蓝得晶莹剔透，秋高气爽。武装在团部的南侧，李思民从田间小路取道而行。跑边的茅草中不时有小动物一晃而过。少年心情很愉快，不用每天听指导员从苏修到美帝，从国内到国际，从文化大革命形势一派大好越来越好到林彪叛国投敌摔死温都尔汗，也不用听副指导员讲要斗私批修，要扎根边疆要屯垦戍边要奉献青春不要到食堂闹，没有肉吃吃白菜吃土豆也是一颗红心干革命。来北大荒快一年了，他的身高从一米六五猛增到一米七五，下个月就是他16周岁的生日，还正处于长个子的年龄，一定会比前世还要高。单从背后看，完全是个壮小伙的轮廊，但从正面看，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李思明在田间不断的绕行，遇到沟渠轻快一跃而过，快乐唱着：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
　　想飞呀却飞不高。
　　……
　　上午9点整的时候，李思明到达武装连，没想到在这个小军营的门口提前进入了角色。武装连所在地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一溜砖头和泥土混合垒成的一个占地不小院子，里面整齐的营房和训练场。在正门口，两位身穿军装的士兵持枪站岗。李思明也穿着来兵团统一发的绿军装，不过没有那两片鲜红的领章和红五角星，很难想像这两样曾经寄托着无数男孩女孩的梦想。
　　“哨兵同志，我想找你们连长孙昌同志，麻烦通报一下。”李思明很有礼貌地问道。
　　“你干什么的，有介绍信么？”哨兵甲反问道，很有警惕性嘛。
　　“我没有介绍信，不过我是你们孙连长请我过来，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李思明到了，就行了。”
　　“没有介绍信不准进，这是纪律！”哨兵甲态度很坚决。
　　“我大老远跑过来，回去开介绍信，不是浪费时间吗？你去找一个孙连长，就可以证实我的身份。”李思明解释道。
　　“你是来干什么的？”哨兵乙插嘴道。
　　“我是来做格斗教官的！”
　　“什么？”两位哨兵很是惊讶，又上下打量的一番，见李思明一脸稚气的样子。
　　“快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哨兵甲不假思索的将带刺刀的枪对准李思明，另一位见状也举起枪。哎，真是反应过激。
　　李思明有心给两位哨后一副大礼。一把抓住哨兵甲的步枪，再一挑哨兵乙的枪，在他们二人未反应过来，哨兵甲的枪已经握在李思明的手中，而哨兵乙的枪，已经被挑飞出老远。
　　枪被夺了，二人不约而同的冲向李思明，可是又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大力将自己撞飞，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军营里正在操练的人很多，听到门口的动静，老远就看到哨兵的枪被夺了，什么也没想，都冲了上来。哨兵手中的枪是没有子弹，这大家都知道，所以所有的人一哄而上。
　　“立功的机会到了。”冲上来的人中有一部份人这样想。
　　“他妈的，军人在军营门枪被抢了，丢人！”另一部份人这样想。
　　李思明注意到还有一部份人，冲到近前就停住脚步了，脸上表情很是怪异，却一点也不紧张。他没有时间想得太多，因为大约有三十人冲了过来。


第二十五章 训练日（一）
　　对付群殴，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包围，那样的无论你的功夫多高，也会被死死地缠住，放不开手脚而被缚。因此李思明朝一侧突围，然后返身将最近的一名战士一拳打倒在地，又一脚将另一名战士一脚踢翻，立刻，两人退出战斗，余者被他的攻势震住了。
　　趁着他们被震住的时机，李思明不退反进，如猛虎般冲向人群，上下翻飞，一片鬼哭狼嚎，手下没有一招之敌。两分钟，仅仅有两分钟，三十中有部份人已经转身逃走搬救兵去了，只剩下五人，这五人已经呆若木鸡，太快了，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二十多已经躺在地上。那五人是一个班的，平时训练中也是佼佼者，他们略一沉吟，猝然一齐攻了过来。
　　“不错嘛，还有点章法。”这五个人很显然进攻时很默契，李思明习惯于刚才的一招解决，猝不及防之下有点手忙脚乱。五人中显然其中身材最强壮的黑大个，功夫最好，虽然使得是军中常用的招数，但拳脚带有中国传统功夫的影子，打得有模有样。其他几人互有掩互、牵制、配合，一时打得旗鼓相当。
　　“看来，我得下重手了，不陪你们玩了。”李思明心中打算开始收网了。那黑大个一拳当头袭来，带着劲风，看来挺有一把力气，如果被击中头部，立马倒地。好一个李思明，变拳为掌，闪电般一把抓住黑大个的手腕，稍一用力，那大个平时自诩自己力气大，此时只觉得自己胳膊如被铁钳夹住一般，全身力气使不出，不由自主的向李思明怀中倒去。李思明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大个的武装带，整个人一百多斤被他抡了起来，其他四人来不及闪避一一被人形武器扫中，翻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那黑大个在空中被李思明如无物般被抡了几圈，双眼昏花，虽然双脚着地，没走几步便踉跄倒地。
　　李思明略一定神，朝四周一看，哇，武装连全连的人围在四周，全都是目瞪口呆。厉害啊，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个中学生，对付三十个当兵的，几分钟轻松搞定，真是传说中武林高手！
　　“全体集合！”一声大吼，让战士们从震惊中惊醒。是孙昌的大嗓门，和李思明他们五连的陈连长有的一比。
　　“李思明同志，欢迎啊！”孙昌向李思明伸出手。
　　“孙连长，我是来报到的。”李思明一指地上躺在地上哀号的战士，“不好意思，刚才和哨兵有点误会，后来闹大了，给您添麻烦了。”
　　“这帮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孙昌刚才赶到的时候，混战已经接近尾声了，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兵被一个外来人揍，更何况这是他请来的格斗教官，而且他早就看出李思明是故意立威的，这在军营中很常见，只不过场面太大了，乖乖，每次都是一次性放倒几十个。
　　“一排长，把这些丢人现眼的家伙，送到医务室去。”转身命令道。
　　“是！”一排长出列。
　　孙昌将李思明拉到这群眼中冒星星的士兵前，对着全连士兵说道：
　　“同志们，这位同志叫李思明，是咱们团农业连队的知青，今天我把他请来，是来做你们的格斗教官，至于他的身手吗，刚才大家已经见过了。”底下窃窃私语，小声的议论。
　　“闭嘴，你们是军人！不准在底下嘀咕，现们请李教官讲话！”孙昌对战士们的表现很不满意。
　　“同志们，今天我很荣幸能来咱们武装连，因为这是个年轻的集体，因为你们穿着绿军装，你们代表着祖国，代表着人民，代表着党。你们是共和国最可依赖的力量。我为自己能够和你们一起度未来短短的几个月而感到高兴。”李思明在发言时，全连指战员都很用心，但是李思明话锋一转，“但是，我今天很不满意！”
　　李思明看着底下一双双惊愕的眼睛，很满意自己说话的效果：
　　“我指得并不是你们格斗技巧，我之所以这样说，原因有三：第一，我来到这做军营门口时，两们哨兵，管我要介绍信，这是很有原则很有警惕性的表现，是好的方面。但是态度却蛮横无理，随意将枪口对准群众，曾经有位作家形容我们是最可爱的人，可爱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你们可爱在于我们军民鱼水情；第二，刚才混战开始的时候，是谁临阵脱逃的，给我站出来！”
　　底下一片议论，那几个临阵脱逃的人，犹犹豫豫不敢站出来，那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觉得不好意思。孙昌见没人站出来，火了：“是谁，他妈的站出来！”孙昌外号“孙老虎”，那几个战士一下子打了个冷颤，全站了出来。
　　“也许大家觉得我太斤斤计较，这又不是战场，想不通。我告诉你们，你们是军人，明知不敌，也要冲锋在前，要敢于向敌人亮剑。只有具有亮剑的精神，你们才称得上真正的军人，军队不需要懦夫！”李思明停了一停，又对那站出来五位“逃兵”命令道，“你们五个，听我口令，全体右转，绕操场二十圈，一排长计数！”
　　“我不满意的第三个原因，是刚才混战时，我发现有十二位同志，赶到事发现场却无作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着自己的战友被人揍，他们是不是很高兴，他们还是不是我们连的，是谁站出来！”那十二位战士齐齐地出列，“我们需要杨子荣式的孤胆英雄，但是不要忘了，你们属于一个集体，是一个团队，团结作战，相互配合，是你们必须学会的基本技能。只有集体力量，才是最强最有力的力量。听我口令，全体右转绕操场二十圈！”这十二位战士心里大呼冤枉，其实是那天团部发生打架事件后，他们是孙昌带去的战士，认识李思明，自然明智地坐山观虎斗。
　　武装连的全体指战员震动了，一个斗殴事件，被李思明剖析出这么多思想问题，这让他们无地自容。就这样，李思明来武装连的第一天，就靠自己的拳头和智慧赢得了全体指战员的尊敬。
　　连长孙昌也是感叹不已，这些问题他已前并没有注意到，但还天真的以为自己的部队并不比正规部队差，今天他知道错了，今天出现的问题如果是在战场上绝对会带来灾难。他拉着李思明说：“思明啊，你今天说得太好了，尤其是敢于向敌人亮剑那点，我们以前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了，现在看来，我们还差得远呢。现在你来任教官，希望你能帮帮我。”
　　“孙连长，你放心，我会制定出一套有效的训练计划，保证让这支部队脱胎换骨。”李思明在部队待那么长时间，光在特种部队就待了大半年，耳濡目染的多了，完全有信心训练出一支作风优良、军事过硬的部队，“不过，我的训练计划可能会跟眼下的正规部队会有很大区别。”
　　李思明是有私心，这在来这里任教官，他是想训练出一支跟他以前所待过那支特种部队一样的部队。据他所了解的军史，中国第一支专职的特种部队，是在1988年建立的，他希望能在自己的手中出现一支这样的部队。这样的部队绝对和目前中国正规部队的训练方式、作战模式有着很大的区别。本以为孙连长会有不同意见，哪知道孙连长压低声音说：
　　“思明，放心干吧，你看反正我们连现在也没配指导员，什么事我说了算。”


第二十六章 训练日（二）
　　“特种部队？”两天后，李思明熬夜炮制的训练大纲摆在了孙昌的面前。
　　“看看怎么样？”李思明拿起孙昌的茶杯，喝上一大口。
　　“名字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其实我军使用特种部队的历史很久远，红军时代就有精锐‘手枪队’；抗日战争中‘敌后武工队’大显神威；朝鲜战争时期，志愿军部队曾炸毁美军重要桥梁，破坏美军整个战役布势，最有名的是奇袭南韩最精锐的首都师白虎团团部的行动，为我军粉碎白虎团做出了决定性贡献。只不过称呼上不称为特种部队而已。而我要训练的则是专业的特种部队。好不好回个话？”李思明靠在椅子上，两天没有睡觉，绞尽脑汁才弄好一份训练大纲。
　　孙昌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沓手写的训练大纲，见李思明满脸倦容，便让他回宿舍好好地睡上一觉。
　　孙昌以前是沈阳军区王牌部队的一位排长，“珍宝岛”事件发生后，他主动请战，于是就被派到大兴岛组建武装连，本以为为国杀敌保卫祖国保卫人民的机会到了，哪想到来了之后，边境一天比一天安静。这武装连军不军民不民的，本来说今年要扩建为营级单位，后来又不了了之。孙昌毕竟是一个忠诚的军人，他希望自己的部队，是最强的，他不想在这里混日子，做土皇帝。
　　李思明的训练大纲，他看了三遍。心里浮想联翩，其中许多的训练办法、训练科目闻所未闻，如果这样练下去应该会打造一支铁军。这个李思明年纪青青，没有当过一天兵，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思明，就按照你的训练大纲，给我狠狠地练！”李思明醒来时，孙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兔崽子们，有你们受的！”李思明脑海中想起自己当年刚去特种部队时情景。
　　第二天，起床号响。
　　“所有人，不带武器，目标：七星河大桥。跑步前进！”李思明下了第一个训练命令。
　　全连所有的人向七星河冲出。七星河大桥离驻地大约有5公里，一来一回刚好10公里。李思明考虑到他们的耐力，所以没有要他带武器。但是结果让他和孙昌很是失望，刚跑出驻地大门还好，跑到一半就显出原形，队伍越拉越长。李思明和孙昌两人再后面不停地驱赶。
　　乔小龙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累过，身上的军装早已湿透，一双腿如千钧一般，头昏沉沉的，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觉得肺部如同一个无底洞。返程时，看着战友一个一个的超过他，他心里很着急，但双腿并不听他的使唤，那个可恶的教官还在后面虎视眈眈。
　　当所有人都回来时，早到的已经等了半个小时。李思明注意到那个黑大个是第一个抵达，操场上东倒西歪，孙昌小声地问李思明是否有点过了。
　　整理好队伍，李思明对大家说：“是不是很累？可是前方敌军已经占领了我们的村庄，我们的人民正在流血，难道就因为你们慢腾腾的老爷腿，我们的兄弟姐妹就要多流血。告诉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战士们异口同声回答到。
　　“也许有的同志觉得我要求太高了，不，这还差的远呢。你们还刚刚学会走路。我的要求是你们必须在负重20公斤的情况下，在45分钟内完成10公里越野。”疲惫的士兵们满脸不相信。
　　“我看大家可能不相信，那么现在我示范一下！”李思明转向孙昌，“孙连长，我需要一副标准战斗装备，另加一挺班用机枪。”加起来也超过了早20公斤。
　　李思明穿戴齐整，“一排长骑上马，跟我出发，二排长计时。”
　　“是！”
　　李思明全付武装，踏着石子路往七星河大桥跑去。他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刚下部队的感觉，那时是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是多么的年轻意气风发，现在从某种程度上讲，又回到了部队，有机会亲自打造一只钢铁雄狮，令他无比的高兴。他思绪飘飞，在田野间飞奔，他不知道的是，在无意识中，他的速度一直保持着出门的状态。一排长骑在连部唯一的一匹上，心里更是震憾，真是强人啊，速度一直是这样快，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他不知道的是李思明大脑开小差，心中正在YY。
　　当李思明回到军营时，二排长身旁早就围满了战士，一看秒表，整整30分钟！众人看李思明的眼神更加佩服。这就是人家为什么是教官，我们是兵！
　　“好了，结果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也可以的，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可以比我更好。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底下一齐响应。
　　“我听不见！”
　　“有！”声音更加响亮。
　　一支精锐的部队，首先士兵必须有充足的体力，因为体力是保证战术和作战技巧顺利发挥的必要基础。特别在恶劣环境下的作战，体力消耗的速度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快，体力消耗过快，会严重影响士兵的作战效能，甚至会丧失战斗力。因此，任何一支战斗部队，必须将体能训练作为日常训练的重点之一。
　　每天早晚各一次10公里越野，这是每天的必练课目。先是不带武器，适应一段时间后是全副武装，最后负重20公斤越野。每次训练回来，及时总结，设立红榜和黑榜，红榜是训练成绩前10名，黑榜是后10名，人都是有自尊的，战士们都卯足劲，相互竞争，李思明和孙昌两人躲在一边心里乐坏了。在适应一段时间后，每天增加哑铃、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蛙跳和俯卧撑等各100次练习。李思明特别制定了一个同后世中国足球甲A队员体能测试类似的“12分钟跑”，但却大大超过甲A标准。12分钟，3300米及格、3400米良好、3500米才能达到优秀，并且是在阴雨天和泥泞坡陡的山路上测定。
　　“谢武，今天10公里越野，你花了多少时间？”谢武是一排一班黑大个的大名。
　　“报告教官，35分钟零20秒。”黑大个有点沾沾自喜，每次都是他拿第一名。
　　“不错嘛！”李思明转而厉声道，“那你告诉我，你们班最后一名是多少？”
　　“报告教官，是48分钟！”拖后腿的是他们班的乔小龙。
　　“你是不是觉得很了不起啊。不顾战友，不管一切向前冲，没有团队精神。晚餐减半！”
　　“又是这一招！”黑大个在心中念叨着，李思明的这一招已经用过无数次。当然，我们的孙连长晚上会亲自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这是李思明和孙昌两人商量好的。孙昌看着战士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非常高兴，他看到了练习的效果，对李思明的任何举动，都无条件赞成。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学乖了，相互间帮助、鼓励，虽然有的单位没有能顺利完成，但是团队合作的精神在战友间逐渐形成。团队精神和亮剑精神一起，作为这支部队的全部优秀品质的写照，在后来的南疆战斗中得到完美的体现。在战场上，他们在死亡面前，唯一可以信赖的是手中的武器和身旁的战友。
　　某日紧急集合后。
　　“鞋带松散，你想摔死自己，记住我们不是老百姓，不合格，脱下鞋，光脚绕操场20圈！”
　　“刺刀生锈，你要明白在战场武器就是你的命根子，绕操场20圈！”
　　“背包太松散，我敢肯定半路上就会掉队，我们不是逃难，顶着背包，绕操场20圈！”
　　“风纪扣呢，别告诉我你太热，脱掉所有上衣，绕操场20圈！”
　　……
　　李教官的惩罚，古怪不说，还花样繁多，让人丢面子，一帮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躲在一边看李教官惩罚其他战士。比如他会将早餐放在七星河大桥上，数量有限，晚到就没得吃了，那个一排一班的乔小龙在饿了数次之后，不是每次跑得都比别人快？不过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能让李思明抓住小辫子的机会越来越少，看着他们的成绩，李思明心里很有成就感。
　　日常的射击训练和障碍跑训练由孙连长主持，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加大了难度。比如瞄准训练时，将以往的水壶，改为吊三块砖，练臂力和稳定性，一天下来，胳膊、右肩膀几乎要断了。这时候，李思明的按摸术有用处了，一边大棒，一边胡萝卜，是李思明前世在部队所学来的带兵经验，百试不爽。
　　战士们虽然刚开始有怨言，当李思明随意挑出一支步枪，连续二十个十环的成绩让他们聪明地闭上了嘴。
　　李思明有资格让他们这群大多数比他年纪大的军官、士兵尊敬，他各个科目完成地绝对标准并且保证质量，每次越野训练回来，其他人做五个“100”，他连续做两次，表情还很轻松。另外，每天有空的时候，他还教会战士们唱歌，都是他们从未听过，但又非常好听的歌。比如《小白杨》、《军港之夜》、《东西南北兵》、《十五的月亮》等。这些歌曲，也正是通过这些战士，逐渐流传出去，在军队中甚至社会上流行，这是他们不曾想到的。


第二十七章 训练日（三）
　　“特种部队，是首先他们的任务独特，他们随时准备出动，翻山、渡河、跨海、空降，独立或与其它部队配合，悄无声息的渗透敌占区，侦察数百上千公里外的敌情、刺杀关键目标，获取有价值的情报，或爆破有价值目标。
　　特种战士的装备独特，和三军的任何部队都不同，特种部队同时配备有各种最先进的车、船、飞机和潜水装备，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三军部队。坦克装甲车和飞机摆在同一个训练场，成为奇特的景致。他们真正称得上‘海上蛟龙，陆地猛虎’。
　　特种战士训练独特，保证他们个个能熟练操作国内外各种轻重武器，驾驶各种装备在地面、空中、海上及水中和高速机动和作战。在和平时期，只有他们还坚持高难度、高风险、高度接近实战的训练……”
　　——摘自军事专家唐风著《特种部队与特种作战》
　　日子一天天过去，孙昌看着手下这些兵在操场上生龙活虎的训练，心里非常兴奋，明年农垦系统军事大比武时，一定会一鸣惊人。
　　“嗯，最近大家的饭量都加了不少！”孙昌心里说。
　　李思明却不认为，这一阶段的训练主要是体能训练，而且只达到后世正规军队训练，强度根本达不到一支真正特种部队哪怕一半的要求。他知道，政治运动的冲击让军队的正常训练受到严重干扰，就眼前这支部队来说，只看身体素质，只有一半人可以达到要求，文化素质就更不要说了。而后世特种部队成员都是从各精锐部队中精选出来的军事素质、身体素质、文化素质和心理素质突出的精英。
　　而且大训练量，必须要求有更好的营养需求，后世特种的营养需求可以与空军相等，但目前放眼全国的军队，哪支部队不是大米馒头白菜的，而且国家还号召军队自己种田种菜养猪，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八十年军队经商引发的问题也是比较突出，这种问题直到世纪末才开始有变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思明只是期望这些士兵学会在现有装备下，最大程度的消灭敌人，保存自己。
　　为了增加营养，李思明和孙昌两人想尽的办法，比如到河里打鱼，去林子里打孢子，用军粮去换牛奶等等。
　　“穷啊！”李思明感叹道。
　　11月中旬，考虑到冬季的到来和现实条件，李思明停止原计划更大训练量的体能训练，但增加了抱圆木越野训练，这个项目在后世在世界特种部队中是比较流行的，不仅训练体能，也可训练团队精神。
　　剩下半个月的训练以基本战术为主。
　　特种部队通常相当于团级的规模，但是实际作战时，通常是小股部队秘密潜入，通常是班级单位，这在中外都是一样。大规模作战，讲究阵地战斗布署，必须要有立体、全方位战斗布署需要，还要有适当的战场纵深。有炮群、防空武器、反坦克装备等等多兵种配合作战。还必须留有适当的预备队。既要适当松散，防止敌方大规模空袭，又要适当保持紧密以防止敌方进攻。
　　李思明很清楚，特种部队的作战任务，决定了它不可用来大规模的进攻或防守。它应该像个猎人，远离家园，追逐目标，秘密潜入敌方占领区，完成刺探、刺杀或爆破的内容。因此特种部队在实施行动时，有相当比例的时间，是用在行军之中，特别是在没有空中交通工具的时候，这时就体现出战斗队形的重要性。
　　战斗队形，力求集中兵力兵器于主要方向，利于发扬火力和适时机动；便于疏散隐蔽和减少伤亡，利于指挥和协同，以充分发挥整体威力。进攻时，能形成强大、高速的连续突击能力；防御时，能有效地抗击敌人地面和空中的连续突击。根据战场情况变化，适时灵活地变换战斗队形。现代条件下，战斗队形将更注重整体协调、快速机动和灵活应变，并将不断增加新的成分，与临战队形、行军队形的变换将更趋频繁。
　　孙昌今天大开眼界，李思明所讲的战斗队形居然有这么多种。自己好歹在正规部队也是一排长，以前根本没有人教给自己这些东西，防御时严防死守，轻伤不下火线，进攻时一哄而上，就像电影里面一样，今天受益非浅。什么一字形、三角形、梯形，安全区什么队形，开阔区、防守薄弱区又是什么队形。
　　“思明，今天你教的东西很不错，让我受益不浅。”每到晚上的时候，是孙昌和李思明探讨训练和战术的时候。关于特种部队所有的训练、战术、作战和装备，他们已经讨论了多次，基本是孙昌问，李思明回答。
　　“是吗，不过我们还要多多训练才行。”李思明对这支连队在现有条件下，能够有这样的成绩，还是很满意的，尽管和他的目标差距不是那么一点两点。
　　“如果能够达成你所设想那样的训练成果，这支部队将是王牌。”
　　“绝对是王牌中的王牌。不过我们现在还刚上路。”
　　“是啊，没有装备，训练大纲中的许多科目我们无法训练。”孙昌无奈的说道。
　　“不过，有人说过，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我们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地训练。只不过没有这些装备，战斗力会根不上，实际作战时伤亡会增加。”
　　“可是现在认真抓训练的少了，我以前部队的首长，55年的将军，正年富力强，现在也靠边站了。连不少搞军工的现在都下放了。‘苏修’打过来，我们拿什么去打。”孙昌情绪有点不高。是啊，李思明他们五连现在的电工，据说以前就是某军工厂的军械专家，电工八级，现在下放到他们连，工资是最高的。李思明觉得十分可惜，大批的专家、知识份子在他们年富力强的时候，在农村、在四间地头浪费生命，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当他们中的部份人回到工作岗位时，发现自己丢失不仅仅是时间。
　　“‘苏修’是不会打过来，当今世界，美苏称霸，咱中国也是大国，前几年只不过是一次微小的边境摩擦而已。如果中苏之间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的话，那就是有可能是世界大战。就当今世界的格局来看，是不可能的。不过，南疆将来可能会不太平。”
　　“何以见得？”
　　“瞎猜的！”李思明老实承认，他不可能说实情。
　　“不管怎么样，我的部队你要多下点功夫，你来快两个月了，再不放你回去，你们连长就要说话了。不过你走时给我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我好按计划操练操练他们。”
　　“没问题！”
　　某日，树林深处。
　　“在山林中行走，要记住一名话：走梁不走沟，走纵不走横，在沟中行走一旦被发现，制高点已被人控制，我军将在敌人火力打击之下，排成纵列，是为了不让敌人包圆了，利于突围。”
　　“林中行军，不准发出响声，不能说话、不能咳嗽！”
　　“所有队员必须保持高度注意力，随时注意四周任何风吹草动。林中有许多动物活动，一旦惊动了动物比如鸟类，就暴露了行踪。”
　　“要利用四周的环境，保护自己，比如现在刚下过一场雪，战士应身着白色伪装服，并用白布将武器包裹。”“”
　　“树林中光线昏暗，伏击者可以很好的利用环境保护自己。所以我们在林中行军，要相互交替掩护。枪口始终对准前方和两翼，后卫队员要时刻警惕来自后面的危险。”


第二十八章 无言的悲伤（一）
　　两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是武装连教官李思明离开的日子。
　　11月25日的早晨，武装连操场。李思明和战士们告别：
　　“同志们！今天我就要离开咱们武装连了。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们进行了远超过正规军队的体能训练、耐力训练、格斗训练，还有战斗队形训练。我记得第一次做10公里越野的时候，有的同志把自己的早餐都贡献给了大地，有的同志有怨言，因为我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呵呵，大家都笑了。如今大家取得的成绩我很欣慰，因为这证明了，你们都是好汉，这里没有软蛋！”
　　“有的同志问了，我们不是正规部队，为什么还那么辛苦训练。是的，我们是不属于正规部队，但是我相信没有人认为自己会比正规部队差，因为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天生会比人差，因为这信心来自于你们艰苦的训练，来自于你们对党对人民的忠诚……”
　　“我们这支部队，训练方法不同于其它部队，作战方式不同于其它部队，作战任务不同于其它部队，因为你们是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顾名思义就是特殊部队，特殊在哪里？特殊在于任务特殊、训练特殊、作战特殊，更重要的是，这支部队特殊在这里的战士特别能战斗……”
　　“我们这支特种部队，我相信将会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序列中最骄傲的一部份，假以时日，这支部队，将是共和国最值得信赖的一支部队，召之即来，来之能胜……”
　　“同志们，过去两个月的训练，还只是你们应该接受的训练的一小部份，我和孙连长商量好了，来年的时候，我们将再次进行相会。你们将接受更复杂、更严酷的训练，你们将陆地猛虎，告诉我，你们有信心成为陆地猛虎？”
　　“有！”战士们的震天的吼声让李思明热泪盈眶。
　　……
　　“孙连长，这是我利用时间写的书，是关于特种部队装备的。如果可能的话，可以请交给上级审阅。”分别时，李思明从军包里拿出一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稿纸。在这本书中，李思明总共写数十种武器装备的设计及技术指标，包括单兵战术背心、战靴、迷彩服、自热式野餐食品、班用电台、武器（手枪、自动步枪、狙击步枪、班用机枪）这些基本装备。
　　曾身为军中科技专家的李思明清楚，在我国70年代的政治形式下，军工系统受到严重冲击，著名的例子就是63式自动步枪。该枪在63年设计定型，是我国自行设计的第一款自动步枪，然而，63式自动步枪生不逢时，其生产装备的高峰期正处于“十年动乱”中，一切正常秩序均被打乱，更改审批制度形同虚设，一切经过试验的规定也未能遵守，以致在短时间内更改产品设计图达700多处。经过一系列大修大改以后生产的63式自动步枪，已经面目全非了。该枪装备到部队后，反映强烈，最主要的问题是射击精度太差，校枪以后常发生变化，不得不经常校枪。有的战士说“坐不得车，过不得夜”，意思是枪校好后放一段时间，或打靶坐车等外部震动都会变化，说明了枪的不稳定性。另外也反映枪托颈部及两侧面容易断裂，射击时从导气箍向后冒火星，甚至伤及射手等重大质量问题，并普遍反映外形粗笨，没有半自动步枪美观。
　　更重要的是，以美、苏为代表的发达国家此时相继撤换了M14、CKC、FN等半自动步枪，取而代之的是以突击步枪为主的小口径班用枪族，小口径化、枪族化成为步枪发展的新潮流。
　　李思明不是不想直接使用87式5.8毫米枪族或更为先进的95式5.8毫米枪族，但考虑到当前薄弱的工业基础，只得选择了相对较为先进的81式枪族。这一枪族使用的还是7.62毫米弹药，可以减少后勤压力，该枪以其射击精度好，动作可靠，质量轻，枪身短，结构简单紧凑，操枪、携行方便，机动性好，火力猛，寿命长，一枪多用，以及弹鼓、弹匣等多数零部件都可以在枪族各枪之间互换通用，全枪外形美观大方等优点深受部队欢迎。而且该枪经受过南疆战火的考验。自己将来不会加入军队，但李思明希望自己的“剽窃”能够减少军工部门的弯路，也算是另外一种贡献吧，至于会不会被采纳，这不是李思明所能决定。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后来不得不“剽窃”越来越多武器装备，成为中国军事装备现代化中里程碑式的人物。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的设计原理、技术指标、结构图、材料组成一一列出。看着李思明渐渐消失的背影，孙昌忍不住感叹道：“这个李思明真让人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真的有天才存在啊！”
　　踩着积雪，李思明越过田野回到的五连。刚到连队，他就觉察出连队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丁卫东死了，前天晚上他用一块剃须刀片割开自己的血管。秋收后，他和曾智被安排到养猪场养猪。
　　“前几天他还过来看我们呢，现在想起来，那是和我们告别呢。”徐大帅轻轻地说道。“他还送我一本崭新的鲁迅小说，我真蠢，没有多想。”猴子悲伤的说道。
　　前天啊，李思明想起来前天宁卫东还专门去武装连看过自己，当时自己很忙，只留他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临走时他还说声谢谢，当时自己还感到奇怪呢。李思明很后悔，当时如果自己哪怕抽出半天的时间，也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这是他留下的遗书和一封给你的信，你不在时我拆开看了。”张华将两封信交给李思明。遗书写得很简短：
　　“我亲爱的战友们：别了，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请你们原谅我的逃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牵挂的东西了。我爸妈上个月相继用安眠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这也算是另一种解脱吧。我生命中最后的依靠倒塌了，我就要追随他们而去，不要悲伤，请祝福我吧！
　　另：我的遗物请李思明代我处理。宁卫东73年11月23日”


第二十九章 无言的悲伤（二）
　　“李思明：你好。在你收到这种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最终的结局。请原谅我走之后的琐碎之物要麻烦你处理。
　　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我仅有的摆脱命运的机会硬生生的离我而去。可笑的是，几个月前我还孜孜不倦地追求着，现在我最后的支柱我的父母也离我而去，我已经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气。我是个无神论者，西方人说人死后会进天堂或地狱，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只希望在另一个世界，我可以像别人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读书、劳动。
　　李思明，真的谢谢你。和你认识的几个月里，我觉得你是最值得依赖的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找到发泄的出口。呵呵，真好笑，你年纪比我还小，但我还需要你的照顾。
　　你以前曾经教我唱的那首《真心英雄》，我很喜欢，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风雨见得多了，可我却见不到彩虹。佛家有云，万事皆空。既然这样，这为什么还去追求什么奢望。
　　请原谅我的懦弱，你一定会埋怨我的。不过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今天上午我去武装连见了你最后一面，你当时很忙，现在你一定感到内疚，请你不要太在意，你请我吃的最后的午餐，很丰盛，谢谢你！
　　我遗物中，有一堆书，你帮我处理一下，谁喜欢你就送给谁。还有一些教科书，如果有人要上学考试，就请你转交给他吧，不要浪费了。还有，我走后，我希望能住在那片白桦林中，面朝北京的方向躺下。将来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来看我，我很怕孤单的。宁卫东绝笔。”
　　宁卫东家里已没有了亲人，连长和指导员张罗着开了个简短的告别仪式。许多人在仪式上诉说着他的种种善行，李思明心里觉得很是讽刺，几个月前还是这些人在批斗、谩骂甚至吐口水。
　　“宁卫东是在逃避，逃避人民的审判，畏惧人民民主专政的强大力量，是畏罪自杀！”徐学青在告别仪式上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思明怒了，心中的怒火烧得他难受。他一只手掐住徐学青的脖子，举了起来，强壮有力的手让徐学青双脚了地，在空中乱舞，脸色煞白。连长和指导员纷纷上来劝解，七手八脚地让徐学青双脚落了地，混乱中徐学青挨了几下黑脚。
　　宁卫东被安葬在连部后面的白桦林深处，按照宁卫东生前的要求，面朝北京的方向躺着，身着最好的一件的衣服，安详地躺着。墓穴是李思明他们农工一排动手挖掘的，墓碑是由基建排帮忙刻的。
　　天空中飘着雪花，新垒的坟，立刻就被白雪，终于和白桦林融为一体。送行的人群中有人轻轻地哼起了歌：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
　　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他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人群有人在啜泣，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失神地越过白桦林眺望着七星河。那七星河是个冰封的世界，春的欢腾、夏天的奔放、秋的恬静都已经不见，像个老人静静地卧在苍茫的原野，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李思明仍然沉浸在悲伤中，连长安排他回到农工一排，他却主动要求去养猪场，去顶替宁卫东的工作。
　　养猪场现在除了哑巴之外，还有曾智，他是全连家庭成份最高的一位。
　　“卫东的遗物都在这里了！”曾智还没有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他和宁卫东同病相怜，最了解宁卫东的恐怕只有他了。炕的一角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箱子，李思明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
　　“这些书都是卫东的宝贝，平时谁也不准翻。”曾智苦笑道，希望用笑声驱散心中的悲伤，不过他失败了。
　　“现在想起来，那几天他就表现得很反常。看上去似很高兴，每天跟我聊他小时候的事情。出事的那天晚上，在炕上他还一直跟我聊将来的理想，他想上大学，做中国的爱因斯坦。我睡觉前，他一直在纸上写着什么，现在才知道他在写遗书。我真混啊！”曾智哽咽地说道。
　　箱子里有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宁卫东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扉页写着：
　　“人的生命，似洪水在奔流，不遇着岛屿、暗礁，难以激起美丽的浪花。——奥斯特洛夫斯基。”
　　李思明一页一页地翻开，一个普通知识青年灵魂深处理想、悔恨、痛苦一一摆放在他的面前：
　　“1972年9月20日，晴。今天我终于拿到上山下乡批准书。爸妈和我都很高兴，这是我和爸妈划清政治界线得到的。在广阔的天地里，我将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努力加强思想改造，为伟大的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1972年10月7日，晴。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北疆了。我很舍不得离开爸妈，他们现在在政治上需要改造，在工厂里劳动，工资仅能糊口，爸爸身体不太好，我很不放心……”
　　“1973年5月20日，晴。今天我又被批斗了，我好恨啊。为什么我出身在反动知识分子家庭，而不是先进的工人阶级家庭。批斗时，沉重的链轨板勒得我脖子快断了。真佩服李思明，始终面对微笑，还好心地将我的挂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1973年10月9日，阴。今天我接到了两个不好的消息。一个是文化考试成绩作废，上大学还要看出身，看档案。想想前段时间的努力，真是不值啊。这我还可接受，可是关于我父母的噩耗传来，我的心快要碎了，一个人跑到树林里痛哭了一场……”
　　“1973年11月9日，雪。我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如今我成了孤儿了，爸妈的音容相貌时不时在梦中浮现，我真的很想念他们。我攒了一年的工资和粮票如今换不来我的家庭……”
　　……


第三十章 当猪司令的日子
　　哑巴对李思明的到来显得非常开心，毕竟是并肩“作战”过的，李思明想起去年时两人斗狼时的情景，哑巴表现的也很勇敢。
　　兵团没有“猫冬”的说法，前段时间连队上山砍柴，储备过冬的物资，现在连队一分为二，一部份去参加团部组织的水利建设，另一部份去完达山参加一条战备公路的建设。
　　养猪场的工作很简单，但是还是比较累的，每天三人将雪块化开然后烧开，或者去江边，将冰砸开挑个几十担水，烧猪食。猪场现在有50头猪，秋收时杀了好几头。早晨时还要将猪圈地上垫的草，扒出来，换上干燥的麦杆，保持猪圈里的干净卫生，否则冬天极容易生病。有，和三头母猪快要生了，哑巴留守，李思明、曾智两人还跑到赵家屯，看农民是怎样给母猪接生，怎样骟猪，受益非浅。回来时，两人在团部旁的书店买了好几本家畜养殖方面的书，顺便在团部的饭馆痛快的吃一顿，摸着肚子慢腾腾地往回走。
　　兵团知青的工资一律是25元，后来涨到32元。实事求是地讲，在建设兵团要比在农村插队要强的多，因为后者要挣工分，每年到年底才能参加分红，但一般来讲分到手里也没有多少，城市长大的知青干活当然比不上农村当地的壮劳力。兵团知青除了成家的也就是双职工，基本上是吃食堂的，每月须从工资中扣除伙食费12大元。口粮是绝对够吃，粮票也不发给个人，只有当回家探亲时，才能按每月50斤的标准领出全国粮票，那年月城市居民每月都是拿着粮本购买粮食的，也可兑换成粮票去任何一家粮店购买，或到饭馆吃饭，粮票按适用地域范围分为全国粮票和地方粮票。没有粮票，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在大兴，同北大荒其它地方的兵团一样，只有在每年的6、7、8月才可以见到一些“稀有”的蔬菜：西红柿、黄瓜、茄子等。一年其它的季节，只能吃到老三样：土豆、白菜、胡萝卜。食堂里炊事班翻来覆去也就是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土豆汤、烧白菜、炒白菜、煮白菜、土豆炖白菜，反正那地窖里有的是。鸡、鸭、蛋那是想都别想。这帮知青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又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嘴馋那就不用说了。家属区的女人们整天提心吊胆，防止那些胆大的知青顺手牵羊。
　　李思明在前世虽不说大鱼大肉，但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在军队中还不用花自己钱。来到这个时代，自己的胃口真受不了。一有机会，就约徐大帅张华等人去团部大吃一顿。
　　这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北方的冬天的太阳暖意洋洋。李思明在曾智和哑巴期盼的目光中，拿着一把枪出门了，他是去打猎，大兴岛林子里有的是飞禽走兽。不过在去之前，他和曾智哑巴二人约定，李思明尽管打猎，猪圈的活他们两人包了。这种好事，李思明当然愿意。
　　在白桦林最深处，李思明选择了一个可以晒到阳光的下风口，垫上厚的草垫，趴在上面，身上披着树枝、茅草做成的伪装衣。气温太低，在阳光下可以减少热量的散失，而在下风口，是为了减少动物嗅觉的敏感度。
　　李思明耐心的趴在地上，伪装衣将自己和56式半自动步枪掩盖地非常好，一切正如在特种部队学到的一样。这片树林人迹罕至，大型动物喜欢在这里觅食，守株待免是最好的方式。
　　一头孢子小心翼翼地来到这里，它不时在用脚和嘴在雪中刨着，离得还很远，在步枪有效射程范围之外。孢子是北大荒常见的动物，通常在林中出没，不过这种动物过于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如惊弓之鸟般一闪即没，只能守株孢。那只孢子很显然非常警觉，不是将耳朵贴在一边，倾听着任何一丝声响。李思明老实地趴在地上不敢靠近，因为厚厚的雪层踩在上面发出的声响会将孢子吓跑。
　　一只山鸡跳入了孢子和李思明之间，孢子吃了一惊，还好没有跑，继续在雪地里觅食。李思明保持着正常的呼吸，他甚至张开嘴缓解压力，由于戴着口罩，没有呵出热气，他并没有因为山鸡的加入而有任何的举动。正如在特种部队的狙击教官所说的，狙击手是到了非用不可的情况下才被使用甚至绝大部分任务一枪不发，但狙击手必须有绝对的耐心，而且对于目标的选择必须考虑到优先次序。李思明没有瞄准那只山鸡，准星仍然套在孢子身上。
　　那只孢子终于慢慢靠近，在五分钟后已经在步枪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内。李思明开枪了，在子弹出膛的一刹那间，他就知道打中了，不管那只可怜的孢子，李思明冲着那只惊飞的山鸡，根本就不瞄准，又是一枪，那只山鸡在半空中来不及扇一下翅膀，一头栽下。
　　“哼，谁让你自投罗网！”李思明捡起那只山鸡，来到那只孢子跟前。这只孢子被击中头部，半个脑袋不翼而飞。今天收获不错，更重要的是不用潜伏太长的时间。
　　扛着战利品，李思明回到养猪场。曾智乐颠颠地接过猎物，乐呵呵地说：
　　“辛苦！辛苦！您老先休息休息，剩下我和哑巴来干。”
　　曾智和哑巴两人麻利在地上挖了个坑，将山鸡和半只孢子用雪块埋在坑中，美其名曰：细水长流。至于那半只孢子被剥皮收拾好，晚上开个篝火晚会。
　　夜幕降临，三人直接在宿舍的火堂上，升起火，秋天已经晒透的木头很好烧。李思明用一根生树枝串着孢子放在火上烧烤，一边用一把小刀在孢子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再浇上盐水和食用油，滴在火堆上，爆起一串火花。曾智和哑巴两人，看着李思明熟练轻快的动作，舌头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两人咽着口水，期盼着李思明能快点。
　　终于可以吃上了。洒了点辣椒粉，鲜美的孢子肉咬上一口，那个叫唇齿留香啊，再喝点白酒，那叫一个美啊。半只孢子三人吃得肚子浑圆，曾智还一个劲地惊呼：“美味啊，如果下顿吃不上，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以后的日子，猪圈的活曾智和哑巴全包了，李思明专门去打猎。以至于曾智去连部食堂拉下水时，别人总问：“怎么没看到李思明啊？”每当这时，曾智总是回答说：“李思明有更重要的事，这种活就不麻烦他了，我们包了。”留下别人在那里想，猪圈还有什么比养猪更重要的事情？
　　孢子不是天天有，这种天生胆小的动物不容易猎到。猎到最多的是山鸡、野兔这些小动物，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猎到野猪。到最后李思明拖回来的猎物太多，全部被储藏起来，天天换着花样吃。曾智和哑巴的嘴巴也被李思明养叨了。烤着吃、炒着吃、腌着吃、煲汤吃，各种花样百出。
　　打猎子弹是有消耗的，连部的枪支弹药有专人管理的，养猪场是因为去年狼群事件才有较多的弹药。时不时的，李思明会带着几只山鸡野免什么的，送到连部孝敬担任保管员的周亮，以换取弹药。渐渐地，周亮的胃口也被李思明养坏了，一天不吃野味就浑身没劲，以至于他经常往养猪场跑。


第三十一章 五本书（一）
　　“当今美国的军队，无疑是最强大的。我们的军队可以在24小时之内，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先进的武器装备可以发动任何一场低浓度的高科技战争，并且获胜。然而很遗憾的是，我们这支军队的战术思想却不是国产的，它来源于中国这个武器装备比美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的国家，这是世界军事理论界共认的，同时也是我们所不得不承认的……”
　　——摘自美国军事专家亚伯拉罕·乔丹著《美国军队》
　　“特种作战并不新鲜，自古属于特种作战的范畴的战斗数不胜数。但是作为一种理论，关于特种作战及特种部队的军事思想，从来就没有像这样一本书，写得如此完整如此透彻，它为我们的指挥官指明的方向。
　　正是这一本书，我们才可能找到战斗的灵感，正是有这一本书，我们在马岛之战中才可能获得压倒性胜利。因此，我建议特种部队的各级指挥官，必须熟读这一本书，它是我们特种部队军人的圣经。”
　　——英国特种部队司令雷恩在《特种作战与特种部队》英译本上作的序言
　　“GPS全球定位系统、巡航导弹、激光制导炸弹、无人飞机，数千英里之外摧毁敌人的指挥部，这些武器的出现及使用方式，一一证实了十几年前只在少数人之间流传的那本书，当书中的理论和设想一一实现的时候，这本书作者的真知灼识让所有的军事专家惊叹。尽管中国军方一直以来未公布作者或作者群体的真实情况，这本书也足以摆放在世界各国军校的必读书目中。”
　　——美国《时代周刊》1992年11月20号
　　“十几年前，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们出了几本书，毫不夸张地讲，这几本书改变了世界战争的形式，也促进了我军的现代化建设，这几本书的作用全世界现在都知道，当然这其中也有我们自己泄密的原因。可是我军的中高级指挥员真正读懂读透的人有多少呢？在实际训练中，真正领会，真正努力去做的又有多少？在当今日新月异的军事科技发展之下，我们只有奋起直追，比别人更积极一点，才有可能打赢未来高科技战争，我们的路还很长。”
　　——中央军委某领导在一次全军军事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闲暇的时候，通常是在夜晚，实在无话可聊的时候，曾智会从宁卫东遗留的书箱里，随便找本书，躺在炕上阅读，多半没翻几页就会睡着。哑巴会抽几根烟，拿着一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冬天的夜晚，屋外的风又发出呼呼地低吼声，屋里暖意融融。这样的夜晚，李思明会双膝盘在炕上，泡上一杯浓茶写写画画。一直以来，李思明就想写几本书，关于未来，他并不想加入军队，但是如果写几本有着深刻思想的军事著作，何尝不是一个报效军队的方式，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如同在武装连一样。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所写的几本书本本都被世界各国军事院校选为必读书目，影响之大以至于无数国内外军事专家都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这几本书的作者的真实身份。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几本书都是作为国家机密存在的。当少数知情者得知他是在养猪的时候构思这几本书的时候，无不捧腹大笑。
　　他不是军校科班出身，更不是专门从事军事理论研究的，这些新军事思想只是他作为一名军人而专门拜读过的。而作为军事科技专家，所有武器装备在设计时必须考虑到它的使用背景、使用范围、使用方式，因此，能写出这几本书不仅仅是‘剽窃’，严格地讲，应该是总结。因为未来二十多年的历次低浓度战争，提供他足够的灵感和理论与实际验证的机会。
　　《特种作战与特种部队》这本书是李思明所写的第一本书。原因是这方面他较为熟悉，毕竟是他亲身所经历过的。在这本书中，明确指出随着未来世界政治格局的变化，像第一、二次世界大战那种规模的战争将很难再次发生，未来战争主要是中、低强度战争和高技术战争。而特种部队将越来越多在战争中被使用。在书中，李思明将特种部队的任务、作战方式、编制和训练作了详细地描述。
　　书中指出特种部队的任务是，担负破袭敌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和执行其他特殊任务的部队。他们随时准备出动，翻山、渡河、跨海、空降，独立或与其它部队配合，悄无声息的渗透敌占区，侦察数百上千公里外的敌情、刺杀关键目标，获取有价值的情报，或爆破有价值目标。
　　特种战士的装备独特，和三军的任何部队都不同，特种部队同时配备有各种最先进的车、船、飞机和潜水装备，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三军部队。坦克装甲车和飞机摆在同一个训练场，成为奇特的景致。他们真正称得上“海上蛟龙，陆地猛虎”。徒步潜入、潜水渗透、空中伞降，是他们惯用的方式。
　　特种部队通常小规模作战，讲究秘密潜入和突然袭击，一击不中，逃之千里。小规模作战让他们灵活机动，不在乎一地一城。小规模作战要求一套成熟的编制和武器配备。书中也给了相应的建议。
　　书中还对特种战士训练提出了建议，保证他们个个能熟练操作国内外各种轻重武器，驾驶各种装备在地面、空中、海上及水中高速机动和作战。
　　《未来的中国军队》是李思明思考最多花费时间最多的一本书。因为李思明认为正确而又先进的军事思想远比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战术重要。这本书可以看作是对中国军队的建设起着根本指导作用的书，可以看作是中国军事思想的大变革。李思明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这本书将起着远比其它几本书起着更重要的作用。如果说这本书可以看作是根，而其它几本书则可以看作是枝干。
　　据李思明后来所知，这本书为高层所知后，即奉为至宝。有高层领导在某次高级别会议上明确地说，没看过这本书的人，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谈军队建设。
　　这本书总结了1927年以来我军的建军指导思想，从正反两个方面进行令人信服的严密、细致的论证分析，并首次对毛泽东人民战争思想进行了反思，批判“人民战争万能论”和“人民战争过时论”，继承和发展了其中适合未来战争形式的论点和原则。
　　书中对世界政治、经济、军事格局，对中国的国情及现代战争的发展趋势作了后来被证明无比正确的大胆的预测，并由此对中国军队的建设提出了许多有效合理的建议。书中对当前中国军队存在的肿、散、骄、奢、惰的严重情况，进行了批判，并给出了具体方法。书中建议中国军队在本世纪末应保持在250万左右的规模，这就要求中国必须瞄准当前及今后的军事科技的发展趋势，实施精兵战略，建设一支有一定规模的精干高效的军队。
　　书中明确对中国军队的指导思想、战略方针、领导力量、中心任务、基本要求作了大量的论述，特别重要的是提出了实现干部队伍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要求，重视科技在军事的应用，并提出用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五句话”来指导和规范我军的质量建设。


第三十二章 五本书（二）
　　“两次海湾战争、科索沃空袭、911事件、阿富汗战争，一次又一次证明了新军事思想从理论转为成熟战争形式的成功，尽管我们现在仍然对中国二十多年前出的这几本书的作者——唐风，仍然一无所知，但不能减少我们对这个人或小组的好奇。三十多年以来，无数的人都想弄清楚，这几本书的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对战争的本质、形态和发展趋势把握得如此清晰，让人对这个产生过孙子这样的兵法思想家的国家产生浓厚的兴趣……”
　　——摘自美国《纽约时报》2006年11月13日
　　剩下的三本书，《超限战》、《精确打击与斩首战》、《信息战》在这个时代还属于比较超前的军事理论，李思明本来不太想写，但当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所谓的军事专家侃侃而谈并颇有支持者时，就决定“剽窃”了，反正李思明“剽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要是有机会，也顶着军事专家的头衔，在电视上露脸。”李思在心中YY。
　　《超限战》是后世两位解放军大校乔良和王湘穗的军事学著作《超限战》经《中国青年报》介绍后，引起了世界性的反响。特别是海外军方和理论界，认为是当代中国人在军事学理论上的首创。因为是中国人的首创，李思明当然是不会放过，而且这本书他还认真拜读过。
　　书中认为，纯粹意义上的战争作用的缩小，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终结。即使身处所谓后现代、后工业时期，战争也不会被彻底的解构。它不过是以更复杂、更广泛、更隐蔽、更微妙的方式重新侵入人类社会罢了。就像拜伦在悲悼雪莱的诗中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是经历了一次海水的幻化而已。”经过现代技术和市场体制幻化的战争，将更多地以非典型性战争形态的方式展开。换句话说，在我们看到军事暴力相对减少的同时，肯定会看到政治暴力、经济暴力、技术暴力的增多。但不管是何种形式的暴力，战争就是战争，外观的变化并不妨碍任何战争对战争原理的遵循。如果我们承认新的战争原理将不再是“用武力手段强迫敌方接受自己的意志”，而是“用一切手段，包括武力和非武力、军事和非军事、杀伤和非杀伤的手段，强迫敌方接受自己的利益”的话。
　　这本小册子是纯粹的理论，当海湾战争爆发后，这本小册子被许多人引用来反思高技术战争。有趣的是，当这本小册子和其它几本只在中国军方内部流传的书泄密后，美国军方，曾偷偷组织了20多位专家用两个月时间突击翻译《超限战》。这本书看似是与李思明所推崇的高科技作战自相矛盾，但并不能掩盖其中的真知灼识，值得一体的是书中预言式的“全球化”概念更是为世人所推崇，“安全”的概念被扩展到了政治、经济、文化和科技领域。
　　《精确打击与斩首战》是李思明对未来作战方式的大胆预测（其实也不是预测，本来就是嘛）。在书中给出精确打击的定义：精确打击是联合部队在所有军事行动中发现、监视、识别并跟踪目标，选择、组织并运用适当的武器系统进行打击，产生预想的打击效果，对打击效果实施评估，并在必要时以决定性的速度和作战节奏再次实施打击的能力。简而言之，精确打击是以效果为基础的战斗，与所有的作战样式都有关。精确打击的最主要的特点在于传感器、投射系统和打击效能之间的相互联系。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的含义：作战力量上的精确、打击手段上的精确、后勤保障上的精确。
　　精确打击，将是对传统的“轰炸机集中轰炸，坦克强力突击，步兵收拾战场”的战斗方式的一次重大变革。李思明强调，在此形态下，前线与后方纵深的概念将越来越模糊，战争由士兵面对面浴血厮杀“接触式”，转变为以太空低轨卫星、无人侦察机代表的先进指挥、管理、情报和通讯系统，和巡航导弹为代表的战场外攻击的“非接触式”。利用隐形、防空区外打击武器、优势的信息战能力等有利条件，使用同敌人保持一定空间距离的高技术部队，采取集中火力而不是集中兵力的方法，进行脱离接触的作战行动。一是使用海基和潜射巡航导弹，攻击距离可达2000千米以上。二是使用空中作战平台，从防空区外发射精确制导武器，攻击距离可达25-220千米。三是使用陆基战术导弹，攻击距离可达100千米。在书中李思明强调这种非接触式的超视距对抗和空中打击将成为高技术局部战争新的作战模式。
　　李思明承认，这种战争方式未来十年后才可有能变成现实，而且这种战争的方式无疑是“费钱”的战争。在书中李思明认为，在未来考虑到实现精确打击在技术上诸多难题，以及在资金上的足够保证，只有美国最有可能实现大规模的变革，其它国家要晚于美国并且是部份实现。李思明特别提醒的是，滥用精确打击方式，会让军队高度依赖高科技武器，丧失勇武精神。
　　而斩首作战，这一在后世被无数次的提到的作战方式，因为萨达姆和本·拉丹两位大叔而闻名天下，同围绕他们二人的口水战、新闻战一样，李思明当然也是印象深刻。李思明首创了斩首作战这一崭新的作战理论，认为如同战场上狙击手的使用、政治中的暗杀一样，利用远程打击力量或小股部队如特种部队对敌方指挥官、指挥部、信息中心等战略节点进行突袭，追求最大的瘫痪其作战效能的作战方式。这一作战要求，有准确的情报以侦知敌方最重要战略节点，要有精确的武器系统以达到一击中的的目的。
　　至于最后一本书《信息战》，李思明只有一些构思，现在还未动手去写，因为当中提到的各种信息武器装备与作战方式，在当今技术条件下，还言之过早。
　　信息战，就是为夺取和保持制信息权而进行的斗争，亦指战场上敌对双方为争取信息的获取权、控制权和使用权，通过利用、破坏敌方和保护己方的信息系统而展开的一系列作战活动。在这本书中提出，在信息化条件下，对军队建设有以下新的要求：
　　一是更新军事理论。把创建适应信息战需要的信息作战理论作为军事理论研究的主攻方向，积极抢占当今世界新军事革命的“制高点”。
　　二是改革编制体制。把减小军队规模，建设数字化部队和信息化战场，建立“扁平化”、“网络化”的指挥控制体制作为军队编制体制改革的重要目标。
　　三是研发新型信息战武器。把用信息技术改造现有武器装备和发展信息化武器装备摆到军队建设的重要位置，大力发展新的电子对抗系统、电磁脉冲弹、石墨炸弹、新型心理战系统和军事信息系统、精确制导武器系统等，并对现有武器系统进行信息化改造，提高军队的信息作战能力。
　　四是变革军事教育训练。信息作战的出现要求世界各国推动军事教育训练方式的变革，运用现代信息技术构建信息化训练平台和创新训练方法，把培养适应信息战需要的指挥与技术相结合的复合型人才，作为本国军事教育训练改革的着眼点。


第三十三章 又是一年春节到
　　农历的新年就要到了，57团5连的知青们从工地上回来了。5连驻地又热闹了起来，家属区的女人们慌张将自家养的鸡赶进笼子里，以防被某个披着人皮的黄鼠狼给拐走了。
　　农工一排的兄弟们刚放下自己的背包，就不约而同地往猪场赶。他们早在几十里外的工地上就听说了李思明三人每天召开烧烤大会，听说存货还不少，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徐大帅没忘叫上杨月和徐丽，一齐向猪场进发。就餐时间的时候，炊事班的老李还在想，还没放假呢，今天怎么少这么多人？
　　众人赶到猪场，李思明三人还正在喂猪，最近书写得差不多了，储在地窖里的野还有一大堆，也就不去打猎，帮曾智和哑巴喂猪，嘴上还大声地唱着：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干不了事的你，还挂着鼻涕溜溜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煽呼煽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啥
　　猪，你的尾巴是蹶又蹶，蹦蹦跳跳离不开它……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从来不挑食的乖宝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头，从不刷牙从不打架
　　猪，你的肚子是那么鼓，一看就知道受不了生活的苦
　　猪，你的皮肤是那么白，上辈子一定是投在宝贵人家，哦……
　　传说你的祖先有八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
　　不会脸红，不会害怕，
　　哪……哪……哪……
　　“哈哈……”徐大帅和众人笑翻了，杨月和徐丽两人更是笑出了眼泪，不要说他们了，曾智第一次听到时也是如此，现在他早就听习惯了。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小卒！”李思明见是一排的兄弟们来了，也是非常开心。
　　“思明，听说你这个冬天过得很滋润，小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张华开口道。
　　“是啊，我们是来参观学习的，看看你这个猪司令过得怎么样。我看，李思明同志过得还是很不错的，这种苦中作乐，热爱养猪事业的同志还是值得学习的！”猴子在一旁呱呱叫。
　　“思明，你看我们走了老半天才到你这一亩三分地，也是比较累的，早上也没吃早饭，你看怎么招待我们呢？”同属农工一排的钱大海故意做作地说道。
　　“是啊，也不用太麻烦，烤一只孢子野猪什么的就凑合着吃吧！”张华在一旁“客气”地说。
　　“是啊，是啊，不要太客气！”徐大帅和其他人一旁贼眉鼠眼地附和道。
　　“好啊，原来是打我的野味注意。我还想呢，今天怎么这么齐，我还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很有群众基础呢。真是令人伤心啊！”李思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看到杨月和徐丽在一旁偷笑，“看在两位美丽小姐的面子上，今天我就认了！”
　　“贫嘴！”回敬的是两双白眼。
　　李思明和曾智、哑巴三人从地窖中抬过来一只孢子和几只野兔，麻利地收拾好，生起火放在火上烤。
　　“我说思明，你这存货不少啊！”张华故作惊讶。
　　“是啊，干脆，我好人做到底，我帮你把他消灭了！”徐大帅也开玩笑道。
　　李思明烧烤很有一手，不过现在他也解放了，曾智和哑巴现在完全算得上好手。只见那只好几十斤的孢子在曾智手里如若无物，另一只手上下翻飞，如穿花般将油、盐、辣椒依次洒上，令人好笑的是，他烘烤时的神情专注，眼神只盯着在火上烤得滴油的孢子，那孢子在他眼中如艺术品般，反复的加工修饰。
　　一旁的人看着诱人已烤金黄色的孢子，忍不住直流口水，猴子性急，不停地催促：“曾智，快点快点！”那猴急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终于，烤好了，众人一哄而上，眨眼间只剩下光秃秃的烧火棍。李思明将烤好两只山鸡，递给两位在一旁叽叽叽喳喳的女士。
　　“哟，李思明，挺有绅士风度的嘛！”徐丽总喜欢开李思明的玩笑，不过总是把自己弄得脸绯红。
　　“那当然，只可惜别人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李思明戏谑道。
　　“你说谁？”果然，徐丽冲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又上道了。
　　“杨月，你看看，某人被抓了现行了不是？”李思明对一旁正在品尝美味的杨月说道。
　　“没事，你们继续。嗯真好吃。那个谁，猴子，分点孢子肉给我。”杨月可不管他们说什么，想受美味最重要。
　　“快吃吧，再不吃就没了。”李思明指着一旁狼吞虎咽杨月道。
　　“我不管，没有你得给我再烤一只。”
　　“这不行。要烤你叫徐大帅去烤！”李思明故意提到徐大帅。果然，徐丽不说话了，看来他们二人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啊。徐丽知道李思明还在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脸红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顿大家吃得都很高兴，废话，吃白食哪有不高兴的，还有曾大厨在一旁伺候着呢。
　　“思明，我以后要吃不上这么好的野味，可怎么活下去啊？”张华夸张地大叫道，众人大笑。
　　春节就要到了，知青们的心早已经飞了。李思明早就想回家了，在这个世界上毕竟有关心自己的父母，这是上辈子自己所奢望而得不到的。去年春节没有回去，母亲写信来不止一次埋怨过，李思明自己也感到很对不起父母。所以这次一拿到介绍信（买火车票用的），立马收拾行李，第二天便和徐大帅、张华、杨月三人兴冲冲地踏上回家的旅程。
　　三人刚走出驻地，指导员派文书章程把他们给追上了，说武装连的孙连长刚打电话来，让李思明无论如何去一趟武装连。大兴岛坐车并不方便，通常知青们在团部搭顺风车，赶到富利屯，乘上去哈尔滨的火车，然后再转车回北京。那年头火车班次又不多，买不着票就回不去。李思明怕耽误了行程，便让他们先行一步，如果自己赶不上又搭下班车。
　　李思明赶到武装部，门口的哨兵见到他，立刻恭敬地敬礼。来到孙昌的办公室，里面坐着另外两个中年人，看上去是知识份子的模样。
　　孙昌看上去春光满面，一见到李思明，立刻介绍说：“思明，我给介绍一下，这两位同志都来自哈尔滨0916工厂的，这位是姜所长，那位是刘工程师。而这位就是你们手上那本装备资料的作者。你们慢慢谈。”
　　原来上次在武装连训练结束时，李思明留给孙昌的那份装备设计技术资料，被他交给了上级，现在人家找上门了。李思明注意到这两位客人在孙昌介绍的一刹那间，有着很诧异的表情，只不过一闪而过。
　　不过这个姜所长他是知道的，当年李思明去0916厂监督某型武器定型生产时，和老技工聊天时听说过他。据说这个姜所长在文革期间是个“另类”，为什么这么说了，那时代那么多老军工被打倒，军工生产严重受到冲击，可是这个0916厂啥事也没有，科研搞得红红火火，只不过当时因为人才匮乏，也没有做多大贡献。这个姜所长在文革期间，啥事不做，专门搞政治，按后世的说法，叫做善于“做秀”，先是各种造反派，后是革委会头头都被它唬得团团转，厂里的人都被他保护起来，运动一来的时，找几个人装装面子，好在那时厂里的人人心比较齐，而且多半都是老师和学生、师傅和徒弟之间的关系，每次都能让他糊弄过去，胆子真不小。


第三十四章 李老师好
　　“李思明同志，我们对您设计这款枪系列比较感兴趣，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您看可以吗？”那个姜所长笑容可掬地问道。
　　请教不敢当，分明是看我年轻，不太相信。
　　“请教不敢当，只要我知道的，随便问！”李思明也不客气。靠，自己也算是吃过军工这口饭的，谁怕谁。
　　姜所长这一问不要紧，一问起就没完了。李思明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56式半自动步枪质量轻，后坐力小，机构动作可靠，外型流畅美观，结构简单紧凑，便于大量生产。特别是半自动射击方式，枪管较长，带有刺刀，在中远距离上可有效命中目标。在接近距离上可拼刺格斗，具有传统步枪的特点。
　　但按现代战争的要求，我认为火力嫌不足，枪太长。同时仿制的56式冲锋枪是可单、连发射击的全自动武器，使用与56式半自动步枪相同的枪弹。最大特点是火力猛烈，动作确实可靠，能适应在特殊的环境、气象条件下作战。全枪较短，便于携带操作，结构简单紧凑、便于训练维修。56式冲锋枪自装备以来，深受部队欢迎。然而我认为该枪也有明显的不足，为了突出射击动作的可靠性，自动机运动能量偏大，射击时产生强烈震动，难以操枪，射击精度稍差，点射更难以掌握，该枪质量也偏重。我想这几点贵厂应该很清楚。”
　　“刘工刚才提到的63式自动步枪，据我所知在原本的设计中，具备的良好性能，方便的勤务使用性和综合了半自动步枪、冲锋枪的优点，但是该枪也存在一些问题，我想这也是你们来找我的原因吧？”
　　“为什么？你们是专家，应该清楚，一款已设计定型的枪，在生产时严禁修改的，即使更改，一切经过试验的规定也要遵守。如果更改审批制度形同虚设，生产出成品质量肯定出问题。我们武装连装备了不少，可你问一下孙连长，现在有谁还用。最主要的问题是射击精度太差，校枪以后常发生变化，不得不经常校枪。有的战士说‘坐不得车，过不得夜’，意思是枪校好后放一段时间，或打靶坐车等外部震动都会变化，说明了枪的不稳定性。另外也反映枪托颈部及两侧面容易断裂，射击时从导气箍向后冒火星，甚至伤及射手等重大质量问题，并普遍反映外形粗笨，没有半自动步枪美观。”
　　“我设计的这一款枪，我可以保证其射击精度好，动作可靠，质量轻，枪身短，结构简单紧凑，操枪、携行方便，机动性好，火力猛，寿命长，一枪多用，以及弹鼓、弹匣等多数零部件都可以在枪族各枪之间互换通用，而且这款枪的开式弹鼓绝对是一种创新发明。”
　　“我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告诉你，我是自学的！你别不相信，我还可以设计各多更好的步枪！”
　　“光有设计是不行的，你们军工厂的生产质量控制也是很关键的。质量就是生命，我们的战士们用劣质步枪去和敌人拼命，那不是让他们去自杀吗？”
　　李思明从枪械新发明到生产工艺，从质量到成本，从合金到新材料，洋洋洒洒说了一上午，姜所长和刘工彻底地服了，真是牛人啊，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知青啊，竟然比自己搞了二十年的老军工还要牛。如果这个世界有先知先觉的人存在，这个李思明绝对称得上的。刚才他们问了几个困挠着他们很久的问题，没想到李思明轻易地就给出了答案，而且自己不得不认可。
　　“小李啊。”李思明同志便成小李了，姜所长热切地说，“你设计的这个系列枪械，说实话我们一看到，就认可了。我们现在就缺项目了，我们回去马上组织人手开始生产。这次来呢，是想见见你这个设计者，没想到你是这么年青。真是年青有为啊！”历史上这年末和74年春，军工系统处于比较大的整顿时期。
　　“姜所长过奖了，为人民服务嘛！”李思明“谦虚”的说道。
　　“我们想请你到我们厂，先做个技术员，时间长了可以评个工程师，我想以你的学识，足够了。”刘工程师直接说道，很是期盼。
　　“这个嘛，不好意思，我不想去，给一些建议当一个顾问到是可以。”李思明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啊？”姜所长和刘工程师异口同声问道。当工人也比当知青强多了，何况还是技术员。
　　“当个知青挺好的啊！”李思明故意充傻。他想的是自己在大兴过的日子还不错，唱唱歌、打打猎还是挺惬意的。一旦加入军队或军工系统，再想抽身就比较难了。
　　“这样啊？”两人彻底傻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别的知青想尽办法都返不了城，你到好，一个这样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居然不要。
　　“那这样吧，现在就回咱们厂，请你给所有技术员讲讲课，你看可以吗？”姜所长很快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醒过来。
　　“好吧！”姜所长和刘工程师很显然都是对本职工作无限热爱的人，李思明从他们那两双充满期盼的眼中可以看出，这在“文革”年代太少了，李思明很感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当天下午李思明坐上姜所长的车一起出发了。
　　0916厂是坐落于哈尔滨近郊，是在“三线建设”后留在哈尔滨极少军工厂之一。和当时中国许多军工厂一样，技术人员太少，老技工太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技术，只能给其它厂打打下手，姜所长和一班技术员也里很是郁闷，这次终于有翻身机会了，怎么不会想办法抓住。回到工厂的第一件事，便是取消所有职工的休假，全都来听课。
　　于是，李思明在这个时代又当了回老师，这让李思明想起前世搞军工、带科研队伍时的意气风发，眼前这一幕是何等的相似啊。
　　那些家在外地的技术人员，早就准备好行李回家过年。姜所长的一声令下，他们不得不留下来，姜所长在所有职工中是很有威信的。而那些老技工，他们在实际工作中拥有那些技术人员所不曾拥有的经验，别看那些技术人员大学毕业，在他们面前都要经常请教，要让他们来听课，心里有些不屑。
　　这一听不要紧，年轻的和不年轻的技术人员立刻被吸引住了，从机械基本原理讲到工艺设计，从材料学讲到工艺学，从生产讲到车床改造，李思明丰富的理论知识让技术员们获益丰浅，况且他是站在时代的最高点，讲起来自然挥洒自如。而且李思明讲课，从来不谈纯理论的东西，他喜欢理论联系实际，用大量的身边的实例去讲，自然通俗易懂，这也是前世他虽然年轻，但称他老师的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那些老技工，经验是有的，但是今天却从李思明身上学到了他们从前所不知道的，或都见过却没有总结过的或是不太明白原因的。更重要的是，李老师讲的东西他们都能听得懂。
　　有真才识学的人，必然会得到尊重。应该说这个时代的人，对待工作有一种后世所没有的执着，因为他们将此上升到了一个政治的高度，王进喜类的人物更是层出不鲜。这些技术员和技工将李思明当成了一个宝库，知识的宝库。上午讲课，下午下到车间实践。李思明每天都被这些人包围住，即使他们提的问题非常可笑，他也认真地对待，并给予解释。他们对李思明称呼由李思明同志变成小李，由小李变成李老师。
　　李思明在0916的这段事迹，也被那些资格老的工程师、技术员和技工来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新来者：你们这些学士、硕士的整天嘻嘻哈哈的，哪有当初李老师对待学问的严谨认真的态度，那才叫有学问的人！新来者中有知道李思明的，反驳说：李老师还给院士讲过课呢，怎么能拿他和我们比？
　　看到这些工程师、技术员和技工如此地好学，李思明讲起来也十分卖力。最高兴的要属姜所长和刘工了，每天他们也跟着听课，姜所长还特别安排几位写字快的专门记录李思明每一句话，甚至李思明穿插的玩笑话也给忠实地记录下来。一个星期下来，写满了五大本，这些资料中有相当一部份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这些资料后来也被作为厂史一部份永久的保存，作为0916厂辉煌开始的见证。


第三十五章 家的感觉
　　年三十的下午，李思明回到了家。临走时，姜所长买了一大堆的礼物送给他，李思明推不开，只好大包小包爬上火车，李思明答应春节后会来0916厂再讲一周的课。
　　回到了家，旅途的疲惫立刻就消失了。母亲来回张罗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好吃的东西慰劳儿子。
　　“思明，你妈一大早就在外面大街上等你回来，你要是还没到，他就让我去派出所报案了！”父亲李全笑着道。
　　“你还说呢，夏天那次放假的时候，叫你去黑龙江看望一下儿子。你到好，说什么我们家思明顶天立地的汉子，不用担心。还是思明爸爸呢，一点也不关心！”母亲数落父亲。
　　“思明，说说你在兵团的事，在信中说的不清。”父亲说道。
　　“思明刚回来，你让他歇口气，吃年夜饭的时候再说不迟！”母亲立刻接口道，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在母亲的张罗下，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上来了。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很久的茅台，冲着李思明说：“今晚，咱俩喝几杯，别告诉我你在兵团没学会喝酒。”在前世，李思明只是喝一些葡萄洒，有些所谓的‘小资’情调，但在北大荒，没有知青是不喝酒的，特别是在冬天，喝口烈酒可以驱走严寒。
　　夜幕降临了，屋里暖意融融。屋外万家灯火，家家张灯结彩，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什么比过一个体面快乐的春节更重要的了。在爆竹声中，在夜空中万朵彩花盛开中，1974年降临了。
　　前世每年这个时候应该是坐在电视机前，欣赏春节晚会这道大餐，然后第二天再去骂导演！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春节联欢晚会这个东西，而且电视机只有听说过而己。但是春节的味道却是远比后世快节奏的时代要来浓厚。单就外面的噼哩吧啦的爆竹声，在后世所谓环境保卫者的提议下被禁止。春节的北京城还是非常热闹的，无论个人遭遇如何，王府井、琉璃厂、百货商场都还是要去看看的。
　　年初一，李思明就被母亲拉着走亲访友，七姑八叔的一大堆。见到李思明，无一例外恭维什么两年不见成壮小伙云云，李思明心想如果现在是小孩，压岁钱一定会不少，可是现在从外形上看，一定是大人了，已经有工资了，人家给我也不好意思要啊。
　　不过这家的感觉，是李思明视为最珍贵的东西。每天李思明忙里忙外，打扫房间，买菜做饭，孝敬父母。母亲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父亲却笑着说：“孩子他妈，你就让思明做吧，这也是的心意！”
　　年初五的时候，李思明一大早就出门了，今天是他们五连北京籍的知青聚会的日子。转了一次车，再穿过几条街就到了那家莫斯科餐厅，老北京都喜欢叫它“老莫”，这原是白俄开的餐厅，建国后收归国营，不过那正宗的俄罗斯风味没有变，价格还不错。
　　李思明到的时候，徐大帅等人早就到了，见到他，全上来亲热地打招呼。吃饭的时间还早着呢，一帮人分成几拨在那里打扑克，剩下的人边嗑着瓜子边天马行空地聊天。
　　临近中午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争吵声。大家跑到包厢外去看，负责组织这次聚会的张华正和一帮人吵着呢，原来这帮人也是来聚餐的，因为唯一的包厢被李思明这帮知青事先订好了，这帮人不干了，非要他们搬出去。
　　“这帮人都是京城里的高干子弟，父母不是将军就是高官，在京城里无法无天，也没人管。”杨月低声对李思明说。
　　“嗯，你怎么知道？”李思明感到有点奇怪。哦，对了，你老爸也是将军！
　　这帮人平时嚣张惯了，聚在一起更是无法无天，餐厅的服务员早就远远地躲在一边。而大兴岛的确知青又是年轻气盛，怎能主动让出地方。
　　“哥们，哪混的，我们兄弟几个好不易聚在一起，识相的让开地方！”为首一位年纪也不大，估计和徐大帅差不多，不过却比徐大帅看上去更孔武有力。
　　“哼，凭什么呢，咱兄弟也是好不易聚在一起，凭什么给你让。”张华也不是容易妥协的家伙。
　　“我管你们聚不聚的，今天你们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不让又怎样？”张华不甘示弱。
　　“不让？”大个看了看左右，一帮人哈哈大笑，他们都是喜欢惹事的主，“那就说不通了？”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张华斩钉截铁地说。
　　“小子，别让哥哥我动粗。”大个抱着胳膊嚣张地说。
　　“动粗？”张华笑了，知青们都笑了。
　　“妈的，出去，军区大院操场，谁赢了，这个包厢归谁。”大个看了看对方犹豫，想了想，“放心，我们不会来阴的，全凭真本事！杨月可以作证，她认识我。”大个显然也是刚发现杨月，不过不能因为认识她，嘴上服软，那太没面子了！
　　“好吧，一言为定！”张华看李思明点头，胆大如虎。大个没有注意到知青们看他的眼神，包含着同情和怜悯，一副“你惨了！”的眼神。
　　军区大院，其实就是家属区，离“老莫”不远，穿过几条街就到了。门口就两名哨兵，见到这帮人过来，问都没问就让进去了。在李思明印象中，这个时代的政府机关并不像后世那么势利，一个个办公大楼修得一个比一个气派，门卫却一个比一个嚣张。操场很大，还有不少警卫部队在操练。大个领着一帮人直接来到操场，操练的战士们显然也都看着这边，不过却没有人过来，也许他们都习惯了。
　　“大个，比什么？划下道来！”张华笑道。
　　“比格斗，我方出三人，你们出三人，三局两胜！”大个对自己一方很有信心。
　　“一言为定！”知青们都笑了。这局赢定了！
　　大个一方出来三人，都是孔武有力之辈，一般人还真对付不了，并且这些人在军人家庭长大，手上功夫肯定有几下子。不过大兴岛的知青们，却有恃无恐，废话！能用一把刺刀和狼群搏斗的人，还收拾不了你们？
　　张华拍拍李思明肩膀：“兄弟，全看你了！”
　　“喂，我们三个人，你们还有哪两位？”大个以为对方找不出人手。
　　“大个，没错，我们就一人，你们是车轮战，还是一哄而上，请自便！”张华搬了一块石头坐在一边，等着看戏。
　　“岂有此理！兄弟们一起上，将这家伙打得满地找牙，医药费我出了。中午我做东，请大家去‘老莫’。”大个子一帮人从来还没有遇到这么嚣张的人，既然对方如此托大，咱就不客气了。
　　“大帅，咱们打个赌！”钱大海和身边徐大帅嘀咕道，“我赌李思明至少要三分钟解决战斗！”
　　“赌什么？”徐大帅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一包烟，不，一条烟！”
　　“一言为定！”
　　徐大帅不管钱大海，径直走到李思明身边，奸笑道：“阿明，刚才我和钱大海大赌，赌你要三分钟解决战斗，你看能不能在三分钟之内解决啊？”
　　“赌注是什么？”李思明笑道，哎，被人当枪使。
　　“一条烟！”
　　“我要半条！”靠，咱也是苦力，不分一半对不起你！
　　“没问题！”
　　对方三人活动了一下，立刻围上来了。一旁训练的警卫战士发现这边的情况，也都围上来了。年轻人爱看热闹的天性，战胜了纪律，一旁的军官也不管了，反正战士们都心不在蔫。这种事在大院这帮高干子弟里，时常发生，只要不要闹出人命，他们也见怪不怪了，前几年造反派武斗时那还用枪对射呢。
　　众人都很期待，只不过期待的目的不同。徐大帅和钱大海期盼着那一条烟，张华他们期盼着对方鬼哭狼嚎，大个心中YY期待对方在自己武力下跪地求饶，而一边的军官期待着这帮小青年打玩赶快滚蛋。


第三十六章 厉害啊厉害
　　这三人很显然以前经常打群架，配合也很默契，一上了就围住了李思明，看上去很松散，其实堵住了李思明的退路。
　　三人上来并不强攻，他们见李思明一脸轻松的样子，定是有几下子，所以先是出拳试探，哪想到李思明岂只只有几下子。当对面一人当面一拳打过来，那拳看似沉着有力，但实际上只是试探而已，很快便想缩回去，没想到李思明突然迈进一步，一把抓住那只出拳的手腕，稍用一力，那人不由自主向李思明怀里栽去。李思明另一只手抓住他腰间的武装带，向空中一挥，那人便如腾云驾雾般向一块垫在单扛下的软垫摔去，不偏不倚，正如八角鱼般摔在上面，如果李思明下手狠些，他早就摔成八块了。
　　剩下两人见伙伴被摔出去了，想都没想，一人一拳往李思明头上招呼。不过他们立刻后悔了，因为他们在挥拳的一刹那，看到对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还有不忍，心中寒从胆生。果然，两只拳头立刻被两只手叼住了，两人只觉如被钳子夹住一般，夹住了全身的力气。李思明两只手一抖，那两人也如刚才那人一样腾云驾雾地，摔在刚才那人身上，那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呢，又被两个壮汉狠狠地砸在身上，苦不堪言。
　　太快了，如电光火石般，一个照面那三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
　　“厉害，太厉害了！”一旁人哄得鼓掌，就连大个一方也有人鼓掌起来，这三个人手上还是比较厉害的，没想到三个人一个照面就被人打趴下，这还是别人手下留情了，这份腕力，这份巧劲拿捏得太准了。
　　“用了多少时间？”徐大帅故意对身旁正目瞪口呆的钱大海问道。
　　“您放心，我说话算话。原想李思明身手不错，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钱大海白了徐大帅一眼。
　　“哥们，哦不，大侠，‘老莫’的包厢是你们的了。”大个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愿赌服输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谢了，咱们走！”张华扯着嗓子，张罗着大伙去吃饭，还有点意犹太未尽的样子。
　　“慢着！”一声宏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是一位刚才站在一旁观看的军人，看上去像是这群军人的头。
　　“怎么，想找回场子啊？”张华不乐意了，愿赌服输，找人助拳有违江湖规矩。
　　“你误会，这跟石俊没关系。”军官开口解释道。那大个原来名叫石俊。
　　“你有什么事？”张华不太相信。
　　“我叫叶建军，是这的警位连长，我看刚才这位同志身手不错，手里也挺痒痒，能不能切磋切磋。”军官有点不好意思。
　　张华不好替李思明答复，只是看着李思明。李思明看这位叶连长，中等身材，不过给人感觉如同一座大山，举手投足很有军人魅力，既然是保卫首长家属的警卫连长，身手应该不错。李思明来到这个世界，在拳脚功夫上真还就未到对手，在武装连的时候，自从教那帮战士格斗时，当着他们的面一脚将碗口粗的木桩踢断后，没人再找他陪练，只苦了孙连长，天天被人拉去当陪练。所以李思明非常希望了解自己的身手到底如何，虽然还没有动过手，不过这个叶连长看上去身手蛮不错。
　　“没问题，不过咱们点到为止。”李思明点点头道。
　　“当然，又不是生死相搏，只是切蹉而已。完了我请吃饭！”叶连长豪爽地说道，看来他也是很久没有遇到对手。
　　一旁的人全都轰动了，徐大帅、张华和钱大海走上来关心道：“阿明，有没有把握赢啊？”
　　“没有问题！至少不会输的。”李思明微笑着点头道，如果对方步伐不足够快或者抗击打能力不够强的话，凭自己的快速的动作和重拳，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呼拉，一大帮人全围上来。叶连长的功夫一定很不错的，那群战士对他很有信心，喊起口号：“叶连长，必胜！”
　　气势上当然不能被压倒，张华领着大兴岛的知青们高喊：“李思明，必胜！”
　　那大个石俊一帮人，自然也是爱热闹的主，不过他们看警卫连人多势多，叶连长的身人手他们一清二楚，于是站在警卫连一方呐喊。一百来号人一齐喊，如同在足球场一样声势浩大，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两人脱下厚重的棉衣，走到场地的中心地带。
　　“要不要护具？”叶连长问道。
　　“不要，我下手会有分寸的！”李思故意说道。
　　“什么，我是担心你受伤，好心关照你，真是岂有此理！”叶连长心里骂道。
　　两人在场上对视着，气氛高度紧张，四周的欢呼声仿佛受到感染一般嘎然而止。叶连长发现对方眼神好像并不像外表表现地那样紧张，一副随便你怎样的样子。叶连长觉得自己像是受到侮辱一样，忍不住首先发动进攻。叶连长使的并不是军队常见的军体拳、擒拿什么的，使得是正宗的少林罗汉拳，自幼苦练，罕逢对手，只可惜李思明并不识货，只觉得他打得挺威风。
　　叶连长一拳击向李思明脸部，李思明见这一拳带起的拳风颇为可观，忙伸出右手一格，哪知这一拳乃是虚晃一招，右腿如炮弹般向自己小腹踹来，李思明大吃一惊，慌忙躲闪。那叶连长罗汉拳打的挺有章法，但并不局限于武术套路，军队中的招数时不时的用到。李思明感到自己有点轻敌了，在对方猛攻之下，一时手忙脚乱，但是他心里却不慌张，见招拆招，只是防守并不进攻。
　　自重生以来，李思明还未碰到能引起自己重视的对手，他知道自己比对方高出还是太多。如果自己表现得太不在意的话，对方可能会觉得是侮辱。于是渐渐地加大了反击的力度。
　　两人上下翻飞，你来我往，一旁的人只觉得精彩异常，这种场面以前都还未见过，纷纷喝彩。只是场面上看上去，叶连长占上风，这让大兴岛的知青们有点担心。
　　其实叶连长现在是有苦自知，他初战时颇为得意，可是一套打完了，对方还是只守不攻，也不像刚交手时那样手忙脚乱了，屡屡差点攻到对方要害时，对方都可以轻松躲过，对方偶尔还击，有好几次，自己明明躲不过，对方却又缩回去了。时间一分分过去了，叶连长额头渐渐地出现了汗珠。李思明始终面带着微笑，叶连长此时明白了，对方是手下留情了。
　　叶连长心想，乘现在场面上还不难看，认输得了。于是他后退一步，笑着说：“好了，不打了，我认输！”一旁众人哗然，不明白叶连长明明占上风，为何主动认输。
　　“平手而已，叶连长不必谦虚。”李思明笑道。
　　“输了就输了，咱不打肿脸充胖子。”叶连长一脸坦诚。
　　“好，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军人本色！”人群中一个响亮地声音说道。李思明回头见是一位穿着军装的小老头。


第三十七章 陌生的老头
　　在这个大院里出现，看样子也应该是一位将军，这年头军人的荣誉——军衔也不配一个，一帮年纪差不多的人，你愣是分不清谁官大谁官小，你只能从他的派头和年龄上去分辨。眼前这位，从年龄上看决对够将军级别的，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位像是警卫员似的人。
　　果然，叶连长走上前，一个标准的军礼：“杨首长好！”
　　杨老头却看都不看，叶连长挠了挠头，脸上表情却好似无可奈何，杨老头转向李思明：“你叫什么名字，功夫不错啊，在哪当兵啊？”
　　“报告首长，我叫李思明，在黑龙江大兴岛当知青。”李思明如实回答。
　　“原来你也是大兴岛的知青啊！”杨老头往站在一旁知青中打量了一番，接着问道，“愿不愿意当兵啊，你功夫不错，军队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当知青挺好的啊！”李思明故意问道。
　　“哦，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杨老头哈哈大笑，“小叶，你让其他人都散了，小李咱一边去聊聊。”
　　“我兵团战友们都还在等我，一起去聚餐呢。”李思明指站在一边的知青为难道。
　　“吃饭能比革命工作重要？”杨老头一脸不屑，招来叶连长，“小叶，你去告诉那帮知青，让他们自己去吃饭。”这老头一定没听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够霸道的！
　　“小李子，你刚才说当知青比当兵好，你给我说说看，好在哪里？”老头正想找地方坐下，那边叶连长连忙送上俩马扎。
　　“那首长先说说看，当兵有什么好的地方？”李思明反问道。咱姓李，可不是什么“小李了”。
　　“哟，你倒先考起我了。当兵嘛，一是可以接受锻炼，军队是大融炉，孬种可以变成好汉，是我们男子汉应该待的地方；二是军队是好男儿杀敌立攻的好地方嘛，在国家有难的时候，也是我们军人大显身手的地方。”杨老头谈起军队，双眼充满热情。
　　“老伯，您说的对，我承认。不过我有不同看法。”李思明看了这个老头一眼，有心打击一下，“这第一嘛，我承认军队是可以锻炼一个人意志的地方，不过我们献身边疆，也是锻炼人的地方，难道你没有看到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军队里钻吗？这说明啥，军队比插队清闲，您别生气，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要不我咋见不到这大院里的干部子弟去北大荒？这第二嘛，您刚才说了，军队是好男儿一显身手的地方，没错，军队是国家安全人民信赖的保证，但是我们知青在边疆开荒种田，支援国家建设也是对国家的支持嘛，难道你不知道那句话：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再说了，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各行各业都是为国家为人民作贡献。您老也不至于将军队抬得那么高，这好像与党中央的上山下乡政策相违背的啊。”
　　李思明瞅了一下那老头，那老头已经气得脸发红，手指他道：“你……你”说不出话来。
　　李思明连忙赔罪：“我瞎说的，您老可不能与我一般见识啊。”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现在军队我也说不上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见马克思。”老头接着又说道，“你刚才说的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极有道理啊。想当年，我们打日本鬼子打国民党，靠得就是人民群众啊，我们没有飞机、卡车给我们送物资，靠的是老百姓给我们送粮食弹药，相反敌人民如果没有物资补给，就打不了阵了。淮海战役的胜利就是靠老百姓用小推车推了出来的。所以人民战争思想是不可战胜的啊。”
　　“老伯，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轻小伙，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吞吞吐吐的！”老头一瞪眼。
　　“我说了您可别不高兴。”李思明到是很希望能利用这次机会宣传一下自己的军事理论，尽管对方是位失去权力的老头，“这个人民战争思想嘛，是个伟大的军事思想，这是毋庸置疑。这是我军在革命战争年代取得军事胜利的有力武器和思想保证。”
　　看了看老头一副你说的都是废话的表情，李思明连忙进入正题：“但是时代不同了，人民战争思想应该有所变化。”
　　“哦，你说说为什么？”老头表情严肃，一副你不说清楚就枪毙你的表情。李思明其实有点后悔，如果被有心人听到了，不判自己一个反革命那太阳一定从西边出来了。
　　“其一嘛，就国际形势来看，大规模的外敌入侵是不可能的，中苏美三大国已形成某种平衡，其它国家更不能。所以当前的备战备荒、早打大打打核战争的战争准备是派不上大的用场，外敌不入侵，就不可能所谓的陷敌人于‘人民战争汪洋’之中。
　　其二嘛，我们军队现在的战略方针是战略防御，我看应该转变为积极防御。为什么说，因为被动的防守，我们最终损失将大于进攻一方，积极防御本身并不只是一个防御，防御中有进攻。变被动与积极。
　　其三嘛，我说您老别不爱听，我认为当前中国军队存在的肿、散、骄、奢、惰的严重情况。就拿政治学习来说，军委说与军事训练在时间是三七开，但实际上在部队成了七三开有吧。我们军队规模太大了，还是用的人海战术，我看军队里指挥员在训练的时候都像电影里面演的一样，冲锋号一响，一哄而上，攻占阵地。朝鲜战场死了多少人？当然那时候我们武器落后没法子，但是现在武器越来越先进，杀伤范围更大，如果还有类似的战争，我们准备死多少人？
　　其四嘛，我们军队中，有多少初中生，有多少高中生，有多少大学生。我听说国外军队大学学历的很多啊。为什么啊，因为武器装备越来越先进，文化跟不上，没法形成战斗力。这就要求我必须瞄准当前及今后的军事科技的发展趋势，实施精兵战略，建设一支有一定规模的精干高效的军队。干部队伍要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重视科技在军事的应用，要用‘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来指导和规范我军的质量建设。”
　　李思明一口气说了很多，越说越顺畅，心说不管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吧，老子豁出去了。那老头早已目瞪口呆，内心早已惊叹不已，说的都是针贬时弊啊，这种见识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应该具备的啊，枉我当了一辈子军人，看得却没有这个知青透彻啊。
　　“不至于吧，难道我们都错了……”老人像是在喃喃自语。
　　“老伯，您老慢慢想，我走了！”李思明见老头仿佛正在思索，连忙逃离现场。老头在后面喊他，他也假装没听见。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赶到“老莫”，徐大帅和张华他们正在闹得正欢。李思明也不客气，找到一个座位，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个老头，这么小气，也不请我喝杯茶吃点东西，说了半天，肚子饿地直抗议。
　　“阿明，刚才他没为难你吧？”坐在旁边的杨月问道。
　　“谁，哦那老头啊，我是谁，他不掂量自己的份量，还为难我。”李思明啃了一口牛肉。
　　“老头？你称他老头？”杨月嘻嘻笑道。
　　“不是老头是什么，而且还是小气的老头，瞧他的样子也不是穷人，也不请我喝口水。”
　　“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我爸，哦我爸说那老头脾气不大好，他没骂你？”
　　“瞧你说的，我李思明也是一号人物，通过我摆事实讲道理，那老头自叹弗如，甘拜下风，想拜我为师，我以他年龄太大为由拒绝了。”李思明吹嘘道。
　　“你就吹吧。”
　　“你还别不信，对了你不是也是那个大院的吗，你去打听打听，那老头是不是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你放心，我会打听的。”杨月笑容满面，“哦对了，大家商量好了，准备一起回大兴，你呢，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我提前走。”
　　“为什么啊，假期还早着呢？”
　　“我有事，要在哈尔滨待一星期时间。”李思明答应过姜所长，要在春节后再去一星期课。
　　“哦，是去见什么相好的吧。”杨月开玩笑道。
　　“什么相好的，这天下的女子大多庸脂俗粉，我还看不上！我是有正事。”在李思明的审美眼光里，这个时代的女人，穿着打扮无疑太土气，甚至可笑。不过李思明忘了，和他说话的也是一位女人。
　　果然，旁边这位不满了，“哼，你以为你是香饽饽啊！”杨月转过脸不和他说话了。


第三十八章 冰上舞动的精灵
　　一帮人酒足饭饱，便商量去什刹海滑冰。什刹海在老北京是年青人爱去的地方，在无聊的冬天，那里是无数大小子或半大小子发散充沛精力的地方。可别瞧不起这个地方，在这里走出了大大小小的红卫兵造反派的头头，那著名的红卫兵组织“联动”就曾将此地列为聚会地点之一。当“联动”被定为反革命组织取缔之后，树倒弥猴散，又开始了“上山下乡”，许多人陆续去农村插队，有的当兵去了，剩下的人整日在街上游荡。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未死，新浪又生。如果你在街上看见一大帮身穿着或旧或新或洗得发白的海陆空军装，脚穿被称为“将校靴”军鞋，骑着“二八”型号自行车，在街上横冲直撞的年青人，那你就有多远走多远。用老北京话，那是“玩主”，如果你看过王朔的小说你就会了解。
　　徐大帅曾经也是“联动”中一员，那时他还是初三学生，整一小毛孩，而张华和李思明才上初一，还没有资格和徐大帅在一起。不过这什刹海是不同派别、不同年龄、不同地方的孩子都喜欢来玩的地方，因此这里就是上演无数悲喜剧的地方，称这里为“江湖”是绝对没有错的，所以像杨月这样的大院出来的自认为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子，是很少出现在这里的。
　　杨月很兴奋，央求李思明教她滑冰，李思明明确表示他不会滑，请另请高明。小丫头不高兴地向张华追问李思明到底会不会，张华很久没来这里玩了，被小丫头缠上，只好见异思迁出卖了李思明。李思明心里大呼冤枉，前世自己根本就对滑冰不感兴趣，也许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曾经是冰上高手，那跟自己可没关系。好在还有徐大帅这个活雷锋在，小丫头学得很快，不久就甩起手自己有模有样的滑起来，没多久就在全场到处可以看到她快乐的身影。
　　杨月玩得非常开心，如舞动的精灵在冰上划起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火红的围巾随着她的身影在空中飞舞，如精灵一般，遇到阻挡的人又大呼小叫起来。她无疑是全场的明星人物，惹得一旁正值青春发育期的小子们频频行注目礼。李思明坐在石阶上，晒着午后暖洋洋的太阳，目光随着杨月的身影移动。
　　杨月很漂亮，身材也不错，尽管她和这个时代的女性一样穿得都很脓肿，但如果夏天她穿起裙子或穿起后世清凉装，一定很养眼，李思明在心中YY地想着。也许是感觉到李思明的目光，杨月滑到李思明跟前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思明索性不看她。
　　要说这里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地方，绝对不会错的，这不前面麻烦来了。杨月被几个人拦下来了。为首的是近年来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绰号“小霸王”的家伙，叼着烟，流里流气对杨月说：“小妹妹，交个朋友。”
　　那年月这些半大小子或小子，在街头胡混，拍砖头捅刀子什么是都干过，遇到小姑娘便厚颜无耻地直接了当地问愿不愿交个朋友。
　　“流氓，让开！”杨月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小脸气得煞白。
　　“妹妹，别激动嘛。”小霸王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谁是你的妹妹？滚开！”
　　“别这样嘛，现在不就认识了！来叫一声哥哥听听。”小霸王上前想拉拉手。
　　“小子，哪混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打断了他。是徐大帅和张华等人发现了情况，围了上来。
　　“你小子哪混的，怎么，想英雄救美？”小霸王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这十几号人，还没放在眼里。
　　“是用又怎样？”徐大帅并不示弱，想当年他在这里也算一号人物，别看上去挺正经的人，当年武斗时，跟一帮大小子拍砖头动刀子的事，他也没少干过。
　　“哟呵，今天来了个不怕死的，兄弟几个让这帮瞎了眼的瞧瞧咱的家伙。”小霸王和他的手下都笑了，手一招，呼拉来了一大帮人。砖头、武装带、铁管、刀子，是一应俱全。徐大帅一帮人有点慌了，虽然他们一对一并不俱怕，奈何手上没有称手的家伙，被小霸王逼到了一角。其他滑冰的人怕引火烧身，大都一哄而散，有不怕死的躲在一边偷偷的往这边瞧。
　　“识相的，小妞借给兄弟几个玩玩的，要不然今天让你学学‘死’字是怎么写的。”小霸王凶狠地说道。
　　“是吧，今天我到是想学一学这个‘死’字是怎么写的！”包围圈的外面有人懒洋洋的说到，今天没有风，阳光晒得李思明舒服地快要睡着了。徐大帅杨月等人听到这个声音，如听到天籁之音一般，妈的，怎么把这个主给忘了呢！
　　“小子，你想找死？爷正在办事，滚到一边去！”被人打断话，小霸王很不爽。大兴岛的知青们，已经在心里为他祈祷了。小霸王很不解对手奇怪的表情，但是他很快便知道了。
　　李思明动了，他信奉实力原则，拳头远比任何狠话要管用的多，从最外层开始，在对方还想逞口舌之勇这际，他动上手了。小霸王愣了，因为按惯例对方在实力悬殊之下，要么服软，要么会拉关系，讲不通才会动手，有时双方甚至还会约定个决一雌雄的时间和地点，向这样直接动手的还真不多。小霸王看不清外面的战况，不过他只觉得一瞬间，自己的人在空中如皮球般乱飞，一片惨叫声。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的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在地上抱着捂着哭爹哭娘。地上撒着一地的各式武器。
　　李思明并没有像上次在大兴岛看电影时那样，对每个人都是一招砍晕，这一次他故意痛下狠手，专往人体最痛处打，每人一拳一肘或一腿，让这些在他眼里的绣花枕头瞬间丧失战斗力。小霸王傻眼了，打架对他来说家常便话，手下人也都是狠角色，今天却栽了，栽在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六畜无害的小子手里，甚至他连反应都没有。这下他明白了对方那奇怪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那分明是怜悯。
　　小霸王有三种选择，第一是投降认输，但如果这样他老大的面子就丢尽了，以后在这一片就抬不起头来；第二是逃跑，可那样不要说这一片，整个北京城也不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第三是跟对方拼了，这无疑会死得难看，这就要看对方下手的轻重。
　　小霸王只能硬着头皮选择第三种，他拔出弹簧刀，快速凶狠得向李思明冲去。按照俩人之间的距离，这一刺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小霸王只觉得手臂一麻，匕首已经到了对方的手里，他看清对方使得是军中空手夺白刃的功夫，但速度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任何反应。他想夺回匕首，但右腿紧接着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那只匕首立刻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子，记住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李思明面带微笑地说道，这微笑在小霸王看来无疑是魔鬼的微笑。那架在脖子上的冰凉的刀锋，如无底洞般吸走了全身的热量，但小霸王额头却渗出冷汗。
　　“哥们，您大人有大量，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认输！”小霸王好汉不吃眼前亏，干脆认输。
　　“你不觉得现在有点晚了吗，就这样放了你，我的面子往哪里搁啊？”李思明故意刁难道。
　　“那您说怎么办？”小霸王有点心虚。
　　“我想想，废掉你的一只手。”看到小霸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李思明又改口道，“这太残忍，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则，这个怎么办啊？”
　　小霸王听到自己的手保住了，面部表情变得放松起来。
　　“杨大小姐，你看怎么办？”李思明转向一边还在生气的杨月，让她出出气。
　　“要我说，就是他的嘴坏，这种人就让他打自己30个耳光，不50个！”杨月恐怕从未受到过流氓的羞辱，今天可要加倍还回来，所以说女人千万不可得罪，这绝对是金玉良言！
　　“这样啊，是不是太轻了？我看还是换一种吧。”李思明好像举棋不定。
　　“哥们，就这个、就这个了！”那小霸王怕李思明来一个更狠的，“啪啪”自己抽起自己来了。徐大帅等人看得直乐，张华却说了：“你小子没吃饭怎么着，抽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小霸王心中直叫苦，只得手上又用了一份力，左右开弓很快两边脸蛋便肿起来了。
　　小霸王也算得上一号人物，50个耳光很快打完了，抽得自己嘴巴都张不开说话了。李思明一挥手，小霸王如蒙大赦，抬起还躺在地上的狐朋狗友，一溜烟跑了，李思明怀疑他们的腿是不是已经好了。
　　“谢谢你啊！”杨月说道。没想到李思明却在一旁感叹：
　　“自古红颜祸水，看来古人诚不欺我也！”
　　“你说什么？”女孩立刻柳眉倒竖。
　　“没、没什么！大帅我刚才说什么了吗？你看大帅都说没有！”李思明失口否认，大帅离得远，当然没听见了。
　　“有胆你再说一边！”女孩便不想放过。女孩生气的样子挺好看。
　　“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别不信，咱们可以摆事实讲道理嘛，无数历史事实告诉我们的嘛。你看，褒姒诱惑周幽王，所以有‘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得是谁，杨贵妃；宋徽宗你认识吧，哦忘了，你们相差了几百年了，著名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书画皇帝；明朝的吴三桂，你该知道吧，著名的汉奸，辫子军用一个美女就收买了他。你看这都是事实吧。”李思明见女孩更生气了，视而不见接着自顾自地说，“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说你，因为你还没有达到做狐狸精的高度，专业性更不够，看来你还要加强学习，学海无涯苦作舟啊！”
　　“李思明，你无耻！”女孩捂着脸跑了。
　　“阿明，你这玩笑开得太过份了！改天道个歉。”张华看到女孩哭着跑开了，过来劝道。
　　“没事没事。”李思明看到女孩哭了，觉得自己是有点过了，这个时代的女孩脸皮薄啊！


第三十九章 再回哈尔滨
　　年初五的时候，李思明便回到了哈尔滨，临行时，他谎称兵团里临时有任务，需要提前去，他不想因为告诉父母真相而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年初五的哈尔滨还沉浸在春节的气氛之中，街上走街串巷拜访亲朋好友的行人络绎不绝。走在街上，冷不丁的小孩子放的鞭炮声，将行人吓一大跳，等回过神来想去喝责，小孩子早就一溜烟跑了。
　　李思明到了哈尔滨的时候，离和姜所长约定接他的时间还很早，李思明决定四处逛逛。
　　哈尔滨，这座中国重工业最为发达的城市，冬季城市中迷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同其它北方城市一样，灰蒙蒙的。
　　那闻名的索菲亚教堂是要去看一看的，高高的尖尖的屋顶正是典型的俄罗斯东正教的建筑风格。这家教堂李思明前世去参观过，那时候早已成了文物保护单位，据说此教堂与莫斯科红场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一号而已。
　　沿着中央央大街，李思明慢慢地观赏着街道两边典型的俄罗斯风格的建筑，他很吃惊这些象征着外国在华殖民历史的异国风格的建筑，至今还保存得较为完整。只不过这些建筑，大多沦为国有资产，新华书店、饭馆、面包店、百货店鳞次栉比。街边叫卖的大列巴（俄式大面包）和啤酒最受游人的欢迎，还有白俄饭馆里的俄罗斯菜肴比如红菜汤炸苹果之类的也颇受青睐，李思明弄不明白这些异族餐馆为何还能生存至今？
　　中央大街，用青条石铺就的街道上，来来往往游人如炽，不时有年青人手捧红宝书，摆弄着POSS，立在街上拍照留影，小孩子如蝴蝶般在人群中飞来飞去。有偶而遇到熟人的，拉着手在街边拉家常。李思明沿着大街一直向北走到她的终点——防洪纪念塔，这塔是为了纪念某次抗洪而修建的。成群的人工饲养的白鸽，在纪念塔的周围盘旋，若有游人拿出自带或购买的玉米粒时，鸽群便飞下落在游客的手上或肩膀上，一旁的朋友连忙拿出相机一通猛按快门。
　　防洪纪念塔就在松花江边上，冬天的松花江是个冰封的世界，李思明甚至看到远处一辆卡车在江面小心地行驶。狗或驴子拉的爬梨载着游客在江面上飞驰，间或车上有小孩大声的惊呼。冰糖葫芦和棉花糖是抢手货，平时手头拮据的父母们，在这时也大方的掏钱买给自己的孩子。对面就是著名的太阳岛，李思明想起了歌唱家郑绪岚曾经唱过的那首歌——《太阳岛上》，专门唱给哈尔滨人听的歌，李思明甚至还想起自己曾经抽过的太阳岛牌香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个品牌。
　　李思明站在江边上，眺望太阳岛，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愁善感。他记得前世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参加某型军用雷达的定型会议，会后十几位专家一起来江边游玩，记得当时自己是同行中最年轻的，甚至那些陪同人员以为自己是助手或司机一类的人，还闹出不少笑话，让好客的主人尴尬不已。而今自己又一次站在美丽的松花江边，过去的生活早已逝去，首长、同事、下属、事业也一同与自己隔绝，李思明自嘲地想，在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追悼会早就开过了吧，也许有个烈士称号吧，清明节时那坟前是否会有人来探望？
　　李思明为自己的奇怪想法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旁边的游人人人行注目礼，他连忙心虚般地掉头往回走。找了一家白俄饭馆，美美地吃了一顿，下午时腆着肚子回到火车站。刚到一会，姜所长开着他那辆破吉普车来了，见面第一句就是：“李老师，真对不住，这大过年的让您从家里赶来。”
　　“没什么对不住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李思明越来越习惯于这个时代，现在他也可以达到动不动就引用伟人语录或时代流行语的高度。
　　这次姜所长准备的很充分，所有的人员都一个不少，全从家里赶到厂里报到，那些因为家里有事上次没有赶上的职工，都很后悔上次没有赶上听课。李思明这次准备得也很充分，春节前的授课，让他对军工厂所有的情况有了很深入的了解，所以这次讲课就很有针对性。同样的，这次姜所长依然安排几位记录员，记录李思明的授课内容，然后当作宝贝似的保存在技术档案室。
　　“质量，是关键；质量，是生命。这绝对不是我危言耸听！一颗螺丝钉的松动，会让一家战机在空中爆炸，而我们培养一名飞行员却要花费与他本身体重相等黄金的价值，飞机我们可以继续造，但一名飞行员的培养却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和时间。在面对敌人时，当我们的英雄战士扣动扳机时，却发现手中的钢枪在关键时刻卡壳，一位英雄就是因为我们出的劣质步枪或子弹，而壮烈牺牲，我想这是谋杀，是我们集体的谋杀……”
　　“所以我们一定要树立质量是生命的观念，力争将我们出厂的每件产品的质量提高到最高的水准。63式步枪，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随意更改设计图纸，层层审批视作无物，在生产中又不把质量关，以至于出厂的产品有各种各样的质量问题，这不仅是拿我们战士的生命开玩笑，也是对国家物资的严重浪费……”
　　“我们必须瞄准世界技术先进国家的技术发展趋势，锐意进取，不断革新，我们的军队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在武器装备上不落后于人，0916厂技术室里有许多翻译自国外的技术档案，我看很不错，我们可以从中吸取有用的东西。当然，我们要因地制宜，利用我们可以利用的东西，充分发挥广大职工的主观能动性，力争上游。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大庆精神告诉我们，只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对工作负责，对每一件产品负责，才能出好产品……”
　　“有的同志抱怨说，我们厂的生产线太老了，还是五十年代从苏联引进来的，所以产品质量和精度跟不上是可以理解的。我不这么看，旧的生产线我们也可以加以现代化改造，使之符合我们新的需要。大家请看，这是我根据0916厂现有生产线原有设计加以改造的新的设计图。丁工程师也认为完全可以上马，而且还不用重新投资，只需利用现有的设备零件加以调整，完全可以满足轻武器生产需要。”
　　……
　　李思明在0916厂整整待了10天，这种10天内，不仅帮助设计和改造了该厂旧的生产线，还根据自己的讲学笔记修订了几本教材，这都是姜所长和丁工程师梦寐以求的东西。在这10天内，李思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让他有回到前世在研究所里的感觉，冥冥中有种强大的力量驱使着他以充沛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他认真负责的态度和对待工作精益求精的精神让全厂职工钦佩。
　　与新生产线相比，李思明认为新的知识更为重要。在中苏关系恶化后，苏联断绝的援华的渠道，大量的专家撤走了，而其它国家又处于对中国封锁的状态，科技特别是军事科技处于知识老化的境地。国内大学又处于瘫痪的状态，没有知识的源头，没有知识的自我成长的土壤，造成了中国科技界整体停步不前甚至倒退的严重局面。李思明很清楚，在目前的时代里，他没有办法也无意去改变什么大局，他只想通过自己的小打小闹，去影响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第四十章 再回大兴岛
　　正月十六的上午，李思明在七星桥外从一辆解放牌卡车上跳下。
　　北风呼啸，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很强劲，李思明将军大衣厚实的衣领竖起。这件崭新的军大衣他是从姜所长那弄来的。李思明有很多个人习惯，经常成为大兴岛五连知青的话题。比如他从不穿带补丁的衣服，哪怕是破了一个小洞，也不会像其他知青那样缝缝补补以显示艰苦朴素的作风，这年头穿带补丁的衣服绝对不是丢脸的事，不过李思明绝对是不会穿的。洗澡，李思明虽然不是每天都洗，但他绝对是全连往浴室跑得最勤快的人，连女知青都无法比，如果你晚饭后去找李思明，如果不在宿舍，那一定在浴室或在去浴室的路上，顺带着洗衣服也是最勤快的。头发，李思明每天打理的顺顺当当，就差抹发油。香烟，只抽上海产的“中华”或“牡丹”。
　　所有这些个人习惯都成了徐副指导员批判李思明的证据，诸如“小资产阶级情调”、“违背艰苦朴素的劳动人民本色”罪状。不过李思明把这些全当耳边风，你的指责我全接受，你批判你的，我做我的。
　　李思明踏上七星桥，向连部进发。身后草丛中传来声响，像是大型动物发出的声音。李思明立在桥中央，连忙回头，一只狼立在桥头与他对视。自从上次狼群事件后，大兴岛附近百里再也看不见一只狼了，人人都说大兴岛成了狼的禁地，这让李思明很吃惊，因为这是大白天，狼见到人会有多远跑多远。这只狼明显胆大包天。
　　这只狼瞎了一只眼，李思明立刻认出，这是那天那狼群的首领，那只瞎了的右眼是自己晕倒前的最后作品。此时头狼身形消瘦，明显小了几号，曾经结实光泽的皮毛如今骨瘦如柴，身上还有几处被抓伤的伤口。李思明猜想这只狼眼瞎后，首领的地位受到了空前的挑战，以至于卫冕失败后选择了跑路。
　　“找我干嘛，我承认我对你的失败负有很大责任，难道你想报仇，别开玩笑了，你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我一只手就能解决你。”李思明心里想着。
　　一狼一人就这样互相看着。李思明向前走了几步，那狼猛得往后退了几步，李思明大吼一声，狼一溜烟往后跑了一大段。李思明索性不管，掉头往连部走。过了七星桥，就是大兴岛了，现在的七星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七星岛了，岛上人口众多，离老远就能看到团部成片的房子，红瓦房在中午阳光下正熠熠发光。李思明回头，那只狼还跟在身后，李思明就觉得奇怪了，这大白天的，这狼还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李思明停下，那只狼就停下，李思明走，那只狼就走，总之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
　　离团部越来越近了，随着大兴岛的开发，人口越来越多，机关、学校、饭馆、书店、加工厂、理发店、照相馆应有尽有，团部所在地现在成了一个小镇的模样。那只头狼知道那里是自己的禁地，立在一处高岗上哀嚎了几声，便掉头一眨眼不见了。
　　“我说的对吧，阿明不到假期结束，是绝对不会到的。”刚一进宿舍们，张华便叫了起来。宿舍里的七个兄弟都到齐了，自己算是最晚的一个。
　　“你什么好吃的，全部掏出来。我们的政策是掏光、吃光。”猴子一把抢过李思明的行李。里面有几斤苹果，是姜所长送行时硬塞给他的。很快几斤苹果就被瓜分了，李思明也不在意。
　　“猴子，你答应给我带的烟，带来了吗？”李思明朝正在品尝战利品的猴子问道。
　　“早知道你会有此一问，我早有准备，看，这两条呢！”猴子将“中华”递给李思明。
　　“阿明，你一个月才32块大毛，还抽‘中华’？”徐大帅是从不抽烟的，坚决抵挡住诱惑。
　　“春节期间，连里有什么重大新闻啊？”李思明是冲着张华问的。这家伙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事，号称“包打听”，大到国家大事，小到连长家的母鸡今天下了几只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连里太平无事，不过团部到有一重大新闻，听说春节期间闹的沸沸扬扬的，都闹到了师部了。团长和政委春节都躲在外面，不敢在家过年。”
　　“什么事情啊？”李思明好奇地问道。张华却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夹烟的动作。李思明会意的递上一支烟。
　　“团军务股的头柴建民，你听说过吧，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抓起来。”张华抽着“中华”优哉游哉地说。
　　“那个家伙，一看就不正派，听说有知青找他走后门，办‘病困’或者上学政审，他百般刁难。知青背后骂他‘刁德一’”猴子插嘴道。“刁德一”是著名样板戏《沙家浜》里的大反派。
　　“我听说，一连有一个女知青家里父母相继病倒，她想办‘困退’返城手续，那柴建民却乘机侮辱了她。”张华慢条斯理的说着，惹得旁人干着急。
　　“后来？虽然办好手续，却迟了，那女知青父母相继过世。那女知青一气之下将柴建民告了，她天天上访，团长和政委都过不好年。这不，我们回大兴之前，柴建民被抓走了。”
　　“哼，恶有恶报！这种人就应该枪毙！”旁边有一知青骂道。实际上，自1972年12月，福建省莆田县的一位小学教师李庆霖给毛泽东写信，反映上山下乡的问题后，一些鲜无人知的事实被通过各种渠道披露出来。其中云南的情况尤为严重，摧残迫害知青，猥亵、强奸女知青的事件层出不穷，这也是“四人帮”倒台后，云南知青率先开展大规模游行请愿活动的原因这一。1974年中央还专门出台了一个“26号文件”，将保护女知青，上升到保卫无产阶级专政保卫毛泽东思想路线的高度，由此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今天中午是全连一起吃“忆苦饭”，这“忆苦饭”取自忆苦思甜之意，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英勇新四军。正如贫下中农代表发言所说的那样，如今幸福生活来之不易，饮水不忘挖井人，要艰苦奋斗扎根边疆，不忘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云云。那“忆苦饭”可以和猪食有得一比，用不知名的草根、糠和少量的苞米渣一锅熬成的，黑呼呼的，看一眼都嫌恶心。知青们硬着头皮吃下，表面上还都是装着无比香甜感激涕零之状。机灵一点的，会带一些同样黑乎乎的糖，混和在一起凑和着吃下，不过千万要小心，不要让人看见，否则上纲上线阴谋破坏“上山下乡”运动的罪名还是小事，上升到是否忠诚于党忠诚于革命事业就完了。每次“忆苦饭”吃过之后，知青在厕所花的时间就明显长了许多。
　　李思明当然更是吃不下，不过徐副指导员时不时盯着自己，这家伙最近找自己麻烦少了，不过是躲在后面搜集证据，可不能让他抓到把柄。李思明嘴里吃着“忆苦饭”，心里却想着烤鸭，阿Q的精神胜利法还是不错的，至少自我感觉好多了，仿佛自己吃的就是烤鸭。
　　那猴子一边吃着，一边嘴里嘟哝着：“大米、白面、猪肉、牛肉、烤鸭……”
　　饭后自然是讨论会，各排代表出来发言，谈谈心得、表表心迹，总之无非是扎根边疆多打粮食为人民，保卫祖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批林批孔保卫毛泽东思想等等。
　　“咱们在养猪场还有多少存货？”李思明小声问在身边的曾智。
　　“我看了一下，还一只孢子和几只野鸡。”曾智是昨天晚上到的。
　　“晚上，咱们去把它们消灭掉。”李思明恨恨道。


第四十一章 烧烤与天下大事
　　傍晚时，跟李思明原是一个宿舍的7个兄弟徐大帅、张华、猴子、钟爱国、万明、叶耀剑和姜大伟加上曾智，9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养猪场赶。中午这一顿“忆苦饭”可把他们胃口给吊起来了，张华嚷嚷今晚要将李思明的存货全部消灭。
　　春节时连里安排其他两位留守人员暂时替代李思明和曾智，在猪场远离连部，平时也见不到人说说话，不像李思明和曾智喜欢安静，今天见他们回来，连忙搬回连部。哑巴也挺有心计，春节期间硬是没有把偷藏的野味事说出来，否则现在就是轰也轰不走。
　　曾智做烘烤的水平又有了很大的提高，孢子在他的手里烤得一片金黄，滴着油脂，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旁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与中午那令人作呕的一顿相比，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一边吃着美味，一边喝着白酒，这酒也是春节从家里拿过来，是谁带来的没人关心。这年头知青的胃处于饥饿状态，不多的工资差不多都在星期天贡献给团部的饭馆了，在寒冷的季节，大多数人都养成了好酒量。二锅头最受欢迎，甭管是北京产的，还是本地产的北大荒牌白酒，都够劲，喝一口全身热，喝两口胆气壮。
　　吃得半饱，大家便自动放慢速度，边吃边聊，海阔天空地胡吹，上至国家大事，下至贩夫走卒无不涉及，就图个高兴。
　　“这国家大事，真是风云变幻，以前还是不共戴天之敌，转眼就成朋友。真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不合啊。”曾智边指着报纸，边啃着一块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酸什么酸，一付老学究的样子。”钟爱国家庭出身“革干”，与曾智这样出身“资本家”的人总有隔阂，但人不坏。
　　“你看这上面不是写着：日本在华战争遗孤寻访团访问北京，受到热烈欢迎。”曾智指着报纸上一则新闻说道。
　　“这有啥，小日本72年9月不就和我国建交了嘛，这美帝的总统尼克松不也来过嘛。”邢满不以为然道。邢满这个名字不好，每一位乍一听这名字的人，会很自然的产生联想，他向老爸上诉了多次，均以无效告终，他老爸是孝子，说是死去的老爷子亲自取的名，也只有老爷子才能改，邢满只能作罢。
　　“想当年日本鬼子占我河山，杀我同胞，光南京就30万人，可谓血债累累，我想不通，为什么还要欢迎日本人，怎么能与不共戴天之敌为伍？”曾智虽是小知青，国家军政大事还是很关心，这是整个时代的特点。不同阶层关心的目的当然不同，出身好政治上进步的人，热衷政治是想与党中央保持一致，找到批判的理论依据，戴帽子的人根据报纸头版社论审视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脱帽，不要一条道走到黑，而逍遥派的人则关心是否有什么新的风吹草动，别站错了队。
　　“‘苏修’不是和我国处于敌对的位置嘛。在国际政治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徐大帅的国际政治视野显然更开阔一些。
　　“可咱们的政治立场不同，那可是帝国主义国家啊！阿明，你说说看，这中央政策是不是要变了？”在钟爱国看来立场不一致的怎么可以站在一边。
　　“要我看呐，刚才徐大帅说得很多，在国际政治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李思明撕了块野鸡肉，继续说道，“当年我们抗美援朝，打败了美国，让朝鲜南北分家，赢得了与美帝的缓冲地带。当时我们是敌人，但苏联搞修正主义，推行大国沙文主义，在政治上处处于我们为敌，所以‘苏修’成了我们的敌人，而美国对现在的中国来讲具有战略意义，当前与我国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有共同的目标。所以我们与美日互相接近。”
　　“我们只是小知青，关心这个干个球啊，来喝酒！”张华对所谓的国家大事一点也不关心。是啊，我们只是小人物而已，国与国之间的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并不影响小人物的生活。
　　“我听说日本经济挺发达的，家家有小汽车！我攒的工资还不够一辆‘永久’呢。”姜大伟感叹到。这年头中国的老百姓还在与温饱作斗争，一般城市家庭能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就很不错了，何况有小汽车。
　　“报纸上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这话我觉得不太正确。凭什么我们中国人不能住洋房？凭什么要我们吃苞米碴子！”张华发牢骚道。这话他也只敢在这里说，不担心有人传出去。
　　“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国家科技不发达，学校都搞运动，去年‘白卷英雄’张铁生和小学生黄帅的‘反潮流’事件，让广大知青寒心，不练书不上学怎么能提高科学水平，怎么能造出精良的机器和商品。宁卫东就是个证明。”徐大帅虽然也是典型的政治积极份子，属于根红苗正的“红五类”，但并不妨碍他对一些政治事件的怀疑态度。
　　他刚才说的是1973年7月19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在高校招生的文化考查中交了白卷的张铁生的一封信，并加了编者按语。8月10日，《人民日报》予以转载。有人吹捧张铁生是“反潮流的英雄”。由此煽起了一股否定文化学习的歪风。12月12日《北京日报》以《一个小学生的来信和日记摘抄》为题，发表一个名叫黄帅的小学生在与班主任老师发生矛盾后根据家长的意思写的信，和《北京日报》按照反“师道尊严”的需要摘编的日记。12月28日，《人民日报》予以全文转载。由此，在全国各地的中小学中掀起了一股“破师道尊严”、“批判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的浪潮，使原有点恢复的教育秩序雪上加霜。
　　徐大帅的话让众人想起了宁卫东，一片沉默。
　　李思明站在未来的角度，当然很是赞成徐大帅的分析，在这个时代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大环境之下，反对的声音起不了一点作用，甚至招来祸害。
　　“大帅的话我爱听，就拿日本来说对教育是十分重视的，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在日本明治时期，日本人极为羡慕外国的科技，派遗留学生去国外学习。学成就要归国时，却被拦下了，说是书籍不准带回日本，有一个留学生就切腹自杀了。”李思明看了看众人不解的表情，接着说，“自杀是为了让别人将书本塞进肚子里带回国，所以日本强大了，然后都有中日甲午战争的胜利，清政府的战争赔款你们知道用来干什么吗？全部用来办教育！”众人一副震惊的表情。
　　“哎，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机会上大学！”曾智一直想上大学，宁卫东自杀以后，他将课本全部扔进箱底，再也不看一眼。其实不光他，就是在这屋里的众人也不是没有想过上大学，可实际上，每年兵团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只有那么多，分到团里，然后分到营里，最后分到连里几年也轮不上一回。
　　“快了！什么出身问题？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所以曾智，还有各位战友，书本一定不要丢掉，万一什么时候有机会考试上学，临时抱佛脚就来不及了！”李思明微笑地说道。众人看着他如此自信的表情，都有点不敢相信。曾智虽然也不相信，但他非常感谢李思明给他的鼓励。他们没想道到是，这一天终于在三年半后实现。
　　“哎，你们谁知道这‘日本在华战争遗孤寻访团’是怎么回事？”叶耀剑开口问道，在这些人中，他是属于那种惜字如金的人。
　　“这个啊，这是当年日本占领中国半壁江山时，有许多随军家属、子女和所谓垦殖团的子女，他们在45年的时候，撤退的太匆忙，有许多小孩与父母失散，从而留在中国，有许多人被好心的中国人抚养。现在中日建交了，这些日本父母来寻亲来着。”李思明解释道。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当时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在后世，这些战争遗孤为中日友好做出了不少贡献，比如抵制日本国内“右翼”势力对历史的篡改。
　　“日本崽子？”张华从李思明口袋中摸出一支烟，就着柴火点着，对空中吐着烟圈道。


第四十二章 一休与哑巴
　　“是的，不过他们也是战争的受害者。与亲人离别的痛苦，可要比在座的各位要深刻得多，更何况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遭受世人的白眼。日本有首儿歌就是描写这样的骨肉分离。”李思明解释道。
　　“什么儿歌？”张华问道。
　　“一休”
　　“一休？什么意思？”
　　“一休是日本历史室町幕府时代的一个皇子，很小的时候不得不与母亲分离，到安国寺里当小和尚，他勤奋好学，乐于助人，喜欢动脑子。那首思念母亲的歌很感人。”李思明解释道。
　　“哦，你会唱吧？”曾智也感兴趣道。
　　“当然！”日本动画片《聪明的一休》80年代才引入中国，在中国可谓是红的发紫，李思明当然看过，凡是70年代及其以后生人，如果说没看过，那一定是火星来的。李思明张口便来：
　　母亲大人：您好吗？
　　昨夜从杉树的枝头，看见了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星星凝视着我，就像妈妈一样，非常的温柔。
　　我对着星星说：你不能沮丧哦，因为你是男孩子。
　　如果我感觉到寂寞的话，再来找你说话。
　　会在什么时候？大概吧。
　　就写到这里吧，期待您的回信，母亲大人。
　　一休。
　　母亲大人：您好吗？
　　昨天寺庙里小猫被邻村的人带走了。
　　小猫哭了，紧紧抱着猫妈妈不放。
　　我说：乖，不要哭，你不会觉得寂寞的。
　　你是个男孩子对吧？会再见到妈妈的。
　　会在什么时候？一定会吧。
　　就写到这里吧，期待您的回信，母亲大人。
　　一休。
　　那个光头小和尚一休，机智搞笑的形象深入人心，这首片尾曲也曾让中国小朋友感受到其中的心酸，尽管大多人并不懂日文。李思明唱这首歌时，却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虽然物质依然匮乏，但远比这个时代的小孩子快乐，最起码，受教育的权利基本上得到保证，那故乡的大雁河是否依然碧波荡漾？那浮云山上的仙人洞是否还有小朋友做着前去探险发现仙人的梦想？那异世双亲坟前的荒草怕已没人清理了吧？
　　李思明所在的五连也一样，五连的老职工不少，有不少有小孩的双职工出工时，用一根绳子把孩子像狗一样栓在炕上，让李思明觉得很是辛酸。
　　“阿明，你什么时候懂的日语，还有上次抓特务时，你还懂俄语，你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张华惊讶地叫道。
　　“这个嘛，我自学的！”李思明今天觉得有点过了，张华是最了解自己的，每当张华怀疑的时候，李思明以自学来借口。这其实也难怪张华，来北大荒，写歌、格斗术、枪法、外语，哪一样都不是以前的李思明所具备的。
　　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直在旁听的哑巴，悄悄的走到屋外稍远的小树林里，嚎啕大哭。
　　夜深了，徐大帅和张华等人告辞。三人给小猪仔又喂了一遍后，就可以休息了。李思明有晚上的习惯，那五本军事学著作已经完成了，但还要花点时间修改一番。曾智喜欢看书读报，手上这本《牛虻》他看了不止十遍，李思明不止一次见到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今天晚上也是一样，只不过曾智手上拿的是宁卫东留下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津津有味的读着，而李思明在面前的稿纸上写写画画。夜，很宁静，只有翻书本和写字的沙沙声音，还有哑巴睡梦中发出的很有规律的呼噜声。若干年后，不论是李思明还是曾智，在每天感叹工作繁忙分身乏术之余，都无比怀念在北大荒养猪的日子，那时候的日子真是宁静啊。
　　“妈妈！妈妈！你在……你在哪里？”，没有什么能比在宁静的冬夜，当你正埋头专注于某项事情时，听到有人呼喊更感到吃惊了。曾智手中的书掉了，李思明手中的钢笔戳穿了稿纸，可谓“力透纸背”。因为发出呼喊不是别人，正是沉睡中的哑巴，哑巴开口说话也许不令你吃惊，但如果说的是外语呢？
　　两人面面面相觑，好半天曾智的嘴巴才合拢，指着哑巴惊讶道：“日本话？”。李思明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哑巴嘴里还时断时续的嘟哝着，夹杂着日文和中文，但说的并不是特别标准。
　　第二天清晨，哑巴醒来时，一睁眼发现两双熊猫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以为要“非礼”他，抱着被子缩到墙角，嘴里阿布阿布地叫着。李思明和曾智两人昨晚都没有睡，两人翻遍了哑巴的私人物品，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哑巴，别装了！我们知道你会说话！”曾智一副仿佛拆穿阶级敌人伪装的模样。李思明注意到哑巴的身形一滞，又恢复了原状。
　　“是啊，哑巴别装了，昨晚我和曾智听到你说梦话了，而且说的还是日语。”李思明对哑巴的身份很感兴趣。
　　“而且，你用日语喊妈妈，是吧？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潜伏在大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有秘密电台在哪里？”曾智见哑巴还想装下去，一个劲的追问下去，革命警惕性还蛮高的，抓特务是那年头电影和小说中最常见的情节，连小朋友玩的游戏都有，而且都非要演警察死活不肯演特务。
　　哑巴被曾智吓唬住了，这年头如果顶着“特务”的帽子，肯定是杀头的结果，他虽然从不参加政治活动（事实上也不可能有人找他参加），但他会看报啊，见识甚至不比任何一个中国人要差。见自己的伪装被戳穿了，慌张地抱着李思明的胳脯吐字不清道：“不，不，我……我不是……不是……特……务！”
　　“哼，不是？第一，你装成哑巴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喜欢当哑巴！第二，你还识字会看报，对了你的字写得比我还好，我没有见过比你还聪明的哑巴！第三，你还会说日语，昨晚翻来覆去你说的日本话比中国话还要多。还有第四，现在发现你的长相整个就跟我在上海见过的日本专家一个模样！你还狡辩？”曾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让李思明目瞪口呆。
　　听曾智这么说，哑巴急得脸发白。李思明倒不认为哑巴是什么特务之类的，因为据他所知哑巴在大兴岛起码20年了，平常根本不会出岛，再说了这大兴再怎么找也没有什么情报值得潜伏20年，要潜伏也要潜伏在北京、上海或者军工厂等秘密单位内部或附近吧。
　　“哑巴，不要急，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思明说道。哑巴捡起昨晚被曾智扔在地上的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处报道，又指了指自己说：“日本……遗孤……我……”然后又自顾自地用日语唱道：“母亲大人：您好吗？昨夜从杉树的枝头，看见了一颗亮晶晶的星星。星星凝视着我，就像妈妈一样，非常的温柔。我对着星星说：你不能沮丧哦，因为你是男孩子。如果我感觉到寂寞的话，再来找你说话。会在什么时候？大概吧。就写到这里吧，期待您的回信，母亲大人。一休……”
　　昨晚第一次从李思明处听到这首歌，歌词记得并不完整，吐字也很不清晰，但哑巴唱得很认真，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最后哽咽唱不出声来。李思明和曾智明白了，这哑巴是个绝对纯种的日本人，也是昨晚那张报纸上所说的日本在华战争遗孤。
　　哑巴哭得一蹋糊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思明和曾智好不容易将他安抚住，哑巴才用吐字不清的语言断断续续地讲述他的身世。
　　原来哑巴名叫渡边三郎，在长春出生，随父母来到中国东北，两个年纪并不大的哥哥分别上了战场并战死。渡边三郎只记得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时，他六岁左右。由于命令来得太突然，准备“玉碎”的日本关东军残余和临时武装起来的日本侨民，立刻崩溃了，撤退时又没有组织好，平民与军人及家属争相恐后的挤向数量有限的汽车、客轮，在失败的恐惧和混乱中很多小孩被遗弃。渡边三郎也是其中的一位。当时他穿的是中式的衣服，也会说中国话，并没有太引起别人的注意，长期的战乱产生的流浪儿在当时数不胜数。他一边流浪乞讨，一边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有一位善良的中国老头收养了他，不过很不幸，在他13岁的时候，老头死了。于是，他又开始流浪，逐渐长大的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十分敏感，中国人特别是东北人对日本人恨之入骨，所以他装成哑巴。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反正到处乞讨，从吉林到黑龙江，最后在大兴留了下来，这一装哑巴就装了二十年，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哑巴了。
　　“现在怎么办？”曾智问道。


第四十三章 苦尽甘来
　　“怎么办？当然去连部，如实向上级汇报这件事！”李思明回答道。
　　早上，李思明和曾智带着哑巴，不，应该是渡边三郎，将准备去团部开会的连长和指导员堵在办公室。听完他俩的汇报，陈连长和丁指导员惊讶地围着哑巴转了几圈，口中啧啧有声：“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哑巴你真能装啊！”
　　徐副指导员一听到这件事，叫嚣道：“这是我们学习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新形势下对敌特斗争的胜利。敌特处心积虑，妄图破坏我国文化大革命，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破坏安定的大好局面。我们一定要坚定立场，与敌特斗争到底！”连长和指导员面面面相觑，暗自摇头。
　　“这个，徐学青同志，事情的真相还没有调查清楚，一切等上级调查有了结果之后，再下结论也不迟啊！事关重大，现在应该立即上报上级，老陈，你看怎么样？”丁指导员等他慷慨激昂完了，不紧不慢地说道。心说，你以为你是谁，就算真得是特务，也是上级来调查，你激动成这样干嘛？
　　“我看就这样，相信上级可以很快查清的。刚才李思明同志所推测的日本遗孤这种可能性，现在中日两国都建交了，也是以查清的！”陈连长对徐学青也很有意见，这家伙背后不知打了多少小报告，连自己抽了知青递的一根烟，也要说自己爱贪小便宜。徐学青见连队的一二把手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说得也占住理，也找不出理由反对，只得恨恨地走了。
　　连部的办公室，早就被知青包围了，大家听说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事情真相，在门口议论纷纷。
　　“我可听说了，哑巴根本就不是哑巴，能说话的！”
　　“而且说的是日本话，根本就是日本鬼子！平时真看不出来，隐藏得够深啊！”
　　“我可听说，昨晚哑巴准备用秘密电台发送情报，被抓住了！”
　　“手上还有十几条人命呐，血债啊？”
　　“对血债，要他血债血偿！”
　　……
　　众人的议论声让在屋里汇报情况的李思明哭笑不得，而哑巴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没过多久，哑巴被带两名知青一左一右带出来了，虽然枪是背在肩上，但看那两名知青的眼神分明是在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带动不知真相的人振臂高呼起来，石子、雪团、烂菜叶辟头盖脸地向哑巴砸来。只是准头太差，倒有大半砸在那两知青身上，那两位知青心里暗骂倒霉。
　　“都住手！”陈连长发火了，“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都回去上工去。”知青们见连长发火了，一个个都乖乖地散了，在大兴岛五连，知青有“怕”，一怕指导员讲政治，讲起来没完没了，你还必须保证津津有味的样子；二怕连长发脾气，把连长惹火了，那大嗓门能把人吼聋了；三怕司务长老李不高兴，老李不高兴，打菜时，见不着肉星不说，连份量也不够。
　　这事是李思明和曾智报告的，连长和指导员要李思明跟着去，曾智被打发回养猪场，今天这事闹得猪还没有喂呢。曾智有点不高兴，李思明安慰说等他回去会慰劳慰劳他，他用屁颠屁颠高兴地回去了。两位领导，两位知青，加上李思明“押”着哑巴坐着两辆马车，直接往团部赶去。
　　赶到团部，照例是一番审查和询问，折腾一番，团长大人拍着李思明的肩膀说：“李思明同志，做得不错，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呐，这次你做得也很不错，及时向上级汇报，处理得当。你先回去，这件事情上级会处理的。”李思明心说，我这么辛苦，你也不请我吃一顿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昨晚到现在我还未合眼过，我可听说团部食堂的饭菜还是不错的！
　　李思明的午饭是在团部旁边的饭馆吃的，这家饭馆名为“战斗”，是很少有的肉食店，牛肉、羊肉、猪肉甚至野味做的菜肴，颇受嘴馋的知青的青睐，知青们微薄的工资几乎都在这贡献出去了。据说最初在给饭馆起名时，有人不假思索说“人民肉食店”，过了几天，一张大字报贴在肉食店一边墙上：“胆大包天，反动透顶！什么人敢拿人民做肉包子！”人名不能“封资修”，这店名也不例外，遂改为“红太阳肉食店”，一看罪过更大，最后改为“战斗肉食店”。
　　哑巴也就是渡边三郎，在团部待了一天就被送到师部，然后又被送到佳木斯，照例是一番审查。最后还真找到了他的亲属，他父母已经一把年纪，在东京经营一家不算大的公司，原以为这一生只能相依为命，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找到这唯一的儿子，当时欣喜过度，双双住进了医院。病还未好就赶到北京，去见见自己的儿子，自是一番辛酸。
　　哑巴也算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回日本之前，还特意来大兴和大家告别，这时他说话已经很利索了，买了大堆的礼物主要是吃的东西给大家，他当然了解知青最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能吃到好吃的，弄的一些平时欺负过他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哑巴回日本后，好一段时间才适应日本快节奏的生活，他一直和大兴岛知青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甚至许多大兴岛知青的朋友或同学去日本公干或留学，都托他照顾，他从不推辞，让人感慨不已！
　　当然和他关系最亲密的人要属李思明，按渡边三郎的话说，那是生死之交！
　　李思明在回连队的路上，顺便从武装连绕了一下。离着老远，哨兵就立正敬礼，这让李思明想起第一次去武装连的情景。连长孙昌正严格按照李思明制定的训练计划，操练着他手下这一百来号人，用孙昌的话说，武装连出去的人要以一当十！现在的战士的给李思明的感觉，有点特种部队的气势，体能和战术素养在全军区绝对属于名列前矛的。上次李思明和0916厂的姜所长私下达成了协议，新枪型样品定型试验要大兴岛武装连轮番测试，借口应对未来反“苏修”的需要，需要寒冷地区的部队测试，当然这个报告是由姜所长来申请。这样，武装连终于有不必担心弹药消耗的问题。由军工厂出面，问题应该不大。
　　孙昌听道李思明带来的好消息，高兴地给李思明一个熊抱，旁边的战士指指点点，李思明赶紧跳开，与孙昌保持一定距离。这年头部队里，有的士兵一年也没打过一发子弹。枪法是练出来的，而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则是子堆出来的。
　　“孙连长，战士们训练的热情很高啊！”李思明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我孙昌的兵能着，当然，这都是在李大教官的指导下的结果！”孙昌小小地拍了下李思明的马屁。
　　“春天快到了，我看体能训练可以逐渐加强一下强度，野外训练更要加强一下。”李思明建议道。
　　“好的，战士们的劲头都很足，很多战士听说5月份师里要举行大比武，个个要求加量呢！”
　　“大比武？”
　　“是的，师部已经下发命令了。不过我看没有意思，无非是越野、队列、格斗什么的，我们去，那还不是玩似的！”孙昌肯定地说道。
　　“你这么有信心？还是把训练计划稍为修改一下，进行有针对的训练，争取取得最好成绩。”李思明有点担心。
　　“思明，不是我吹牛，师里其它值班连队训练什么样子，我很清楚，我就担心到时我们取得了好成绩，师里知道了我们的训练计划，指手划脚会对连队有不好影响。”这家伙根本没有将其它部队放在眼里。


第四十四章 1974年的春天
　　第二天，李思明和曾智被调回农工一排，有三位知青顶替了他们。这三位知青因为偷鸡不慎被抓，一大帮大嫂、大婶和大妈级的人物不依不饶，将以前家里丢的鸡全算在他们仨身上，知情的人都知道他们仨是第一次干这事，没想到却被警惕性高的革命群众抓住了。
　　陈连长老婆也养了鸡，在农村，养牛为耕田，养鸡为花钱，养猪为过年。每只鸡都被当成宝贝似的，宝贝丢得多了，当然要找领导解决，陈连长和丁指导员经常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被人堵在办公室，回到家里老婆还埋怨，所以这仨知青就成了替罪羊。
　　这其实也是这三位知青自找的，偷鸡是个专业性蛮高的工作，具有此类经验的人说，要有明确的分工，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现提供作案工具，有人具体实施，事先要详细地侦察地形，了解主人家养鸡的规律，选定合理的目标，最好是其它连队的鸡，兔子不吃窝边草嘛。还有那下蛋的母鸡是绝对不能碰的，要懂得细水常留，人家靠这个收鸡蛋呢，要是绝种了就没得偷了。哪想到这三位，天还没黑就一窝峰地去作案，被人抓住也不冤枉。
　　李思明和曾智两人，其实并不想离开养猪场，虽然一年到头都不像种田那样有忙闲之分，但好在那里没有人约束，只要猪没生病就没事，有空还可以打打猎什么的，满足一下味觉需要。打着庆祝李思明和曾智回归的借口，农工一排的兄弟们将李思明最近打的猎物一扫而空。
　　1974年，这一年发生了几件重要的事情，一是1月17号，人民解放军在西沙群岛的自卫反击战中取得了胜利，二是3月11日，在陕西临潼发现了规模浩大、举世瞩目的秦始皇兵马俑。
　　当然这一年，最重要的要属“批林批孔”运动，正在神州大地如火如荼地开展着。五连当然也不例外，按照指导员的话来说，这是当前头等大事，比吃饭还要重要的事情。会议室里的巨型大字报是铺天盖地，连部办公室前和宿舍前的宣传栏是三天一小变，五天一大变，每个排都要轮番上去操练一番，大字报每天变着花样。被大字报点到名字的，立刻夹着尾巴作丧家之犬状，当然如果是在大字报上被点名表扬的，则沾沾自喜兴奋溢于言表。连队宣传栏是由徐学青副指导员负责的，因此李思明经常是榜上有名，罪名不少，不过李思明出身工人家庭，祖上三代都是根正苗红，干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公开场合又不谈政治，自然没人能找出大的毛病。拍徐学青马屁的人还是不少的，参军、入党、招工、上大学都离不开徐副指导员的亲切关怀，但是李思明也不是好惹的，那次狼肉大家都吃过，因此只找一些个人小毛病，比如抽烟只抽好烟，比如不穿补丁衣服，有小资产阶级倾向，至于私自动用枪支打猎自动忽略了，因为他们也曾品尝过。而且大家都也知道，这些小毛病，不能把李思明怎样，李思明自己也不在乎，这样两面讨好也还是不错的。
　　几乎每次大字报贴出来后，李思明就要在全连大会上做检讨，次数多了，他都不用事先打草稿，每次拿着一张看上去写满字的纸上台，眼睛根本就不看稿纸，张口就来，检讨紧贴时政，跟踪政治形势，绝对是诚心诚意思想深刻。检讨完了之后，立马穿上哑巴留下的破烂衣服，带上一包劣质香烟，找上写他大字报的人做思想汇报，常常拍拍别人的肩膀说：“不错，大字报写得比上次有进步，至少毛笔字比上次好一些，不过嘛，我在上面发现几个错别字啊！比上次多了一个哦！”让人苦笑不得。
　　春天到了，又有一批知识青年来到了大兴，很明显这时下乡的知识青年不比前些年了，在农村插队或去建设兵团所遇到的各种问题，已逐渐为城市社会各阶层所知，有些人千方百计躲避去农村或边疆。五连又来了二十几位新知青，虽然连里举行了欢迎大会，但大家的兴趣都不大。在全国共有12个生产建设兵团、3个农建师，作为“准军事力量”，基本上都是按军队的编制组建，但不同的地方在人数规模上有所不同，就拿连队来说，少得有几十人，多的有数百人，甚至上千人。五连现在已经有500余人了。
　　其实兵团可以分为好几种人，一种是像连长这样的转业军人，他们最初属于国营农场职工，毕竟在农场要比在农村务农要好得多，称为农场职工，兵团建立后，接收国营农场，这些职工就成了兵团职工；还有就是知青了，他们是兵团的主体；兵团也有不少属于现役军人，带领章的，一般属于领导层；而职工家属一般在兵团做临时工，后来都户口都“农转非”了，也成了兵团职工；在一些地方还包括劳改释放人员，他们的政治地位最低。
　　“李思明！”连长看李思明在一旁看热闹，叫住他。
　　“末将在！不知连长您什么吩咐？”在连长面前，李思明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权威。
　　“分配你一个任务，带这些新来的知青同志四处参观一下！”
　　“是！”李思明答应地很干脆，心里却对自己说，屁大的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各位兵团新战友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思明，是农工一排的战士，请各位多多关照，共同进步，啊共同进步！”李思明惟妙惟肖地学着丁指导员的腔调。惹得丁指导员一巴掌拍了过去。
　　“哇，他就是打狼英雄啊！”、“真了不起啊！”、“厉害啊！”……
　　“李思明同志，给我们讲一讲你打狼的故事吧？”有人提意见了。李思明奇怪，这些人怎么刚到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某位老知青在这帮新人面前胡吹。
　　“好吧，我就给大家讲讲！”李思明又将自己的“光荣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狼群是如何如何凶狠，以衬托出自己的高大英勇，保护国家财产是如何如何高尚，他很有说书的天份，说得人群中数位小姑娘眼里冒星星。
　　杨月从他身边路过，见他在胡吹，想起上次在北京什刹海说过的话，原本差不多忘记了，现在又想起来，忍不住小声骂道：“无耻！”却李思明听到了。
　　他拉住了杨月：“下面我隆重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知青的优秀代表，来自北京高级干部家庭出身的杨月同志。杨月同志不简单啊，一个小姑娘，不远千里，抛弃优越的生活条件，放弃参军上大学的机会，来到北大荒，面朝黑土背朝天，奉献给北大荒。正如毛主席他老人家所说的，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所以嘛，杨月同志是我们的楷模，下面我们用掌声欢迎杨月同志给大家谈一下她在大兴的体会，好吗？”
　　李思明一连串大帽子，让杨月哭笑不得，她又不可能反对，想起李思明刚才的高帽，脸颊不由得红了，让李思明短暂地失神。于是，杨月不得不站在新知青面前，努力的搜索枯肠，谈自己的心得体会。杨月的口才还是不错的，平时在会上也不只一次发言，这种场面绝对小意思，说完转过身，瞪了李思明一眼就扬长而去。
　　李思明又带着新知青，来到连部办公室，连长、指导员都在，指着办公室胡扯道：“同志们，这里就是连部办公室，别看这里小，很朴素，但这里是我们全连最重要的地方，是我们的领导机关，是我们大海航行的指挥部，连长是船长，指导员是风帆，他们在过去战争年代流过血、负过伤，现在又指引全连的战士披波斩浪，在黑土地上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所以说我建议我们用掌声感谢连长和指导员的丰功伟绩。”
　　掌声响起。陈连长和丁指导员虽然无愧于李思明的追捧，但他们的脸皮可没有李思明那么厚啊，连连摆手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心里却骂李思明故意拿他们开心。
　　食堂前。李思明拉着司务长老李，作感激状：“同志们，这位是我们敬爱的司务长老李同志。俗话说，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淮海战役就是靠老百姓用手推车推出来的。老李掌管着全连战士的后勤，很称职啊，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多打粮食。所以说老李的功劳不小，我们各种荣誉里有一半要归功于老李，你们看每天烟熏火燎的，很辛苦啊。”照例是一通掌声。老李从没这样风光过，当然是红光满面，满面春风，春风得意啊。心里想道，每次你李思明来打饭，都是给你最好的，没人敢给你使手段，看来值啊。


第四十五章 新官上任
　　正月二十的时候，李思明被连长和指导员任命为种菜班班长，理由是政治学习不积极，到种菜班去“戴罪立功”。事实上是种菜班的成员都是老职工家属，大嫂、大婶级的人物，上几任班长管理不善，结果不是播种时将种子拿回家种自家房前屋后的菜地，就是收获时贪小便宜。还有就是每年西红柿、黄瓜或胡萝卜长成的时候，总有知青顺手牵羊，往兜里揣。让食堂损失不少。
　　两位领导打发李思明来种菜，目的是借助李思明的威慎力，毕竟李思明“凶名远播”，知青们在他面前都比较小心。
　　司务长老李拍着李思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李思明，连队的菜篮子就归你管了，到时可别让我无菜下锅啊！”丢下李思明扬长而去。
　　连队有不少人在等着看李思明笑话，徐学青就扬言等着李思明“犯错误”。
　　妈的，我虽然农村长大，这种菜还从未种过。我也不是农业专家，更不是袁隆平，水稻搞不了，咱搞个杂交黄瓜什么的，最不济搞个太空西红柿什么的。要不，大棚蔬菜？对大棚蔬菜有搞头，我真他妈的是天才！
　　“大棚蔬菜？这我听说过，是个好想法，书上也看过，不过我真没干过，你知道，我虽然号称农业技术员，咱大学还没读完呢！”连队农业技术员叫魏兵，东北农学院的正规大学生，在五连是很宝贵的人才，他负责全连育种工作，属于脑力劳动者，技术权威。当年在大学搞运动一时不慎，站错了队，被发配到大兴来做了技术员。
　　“不过你也别泄气，这并不难，在技术上不难搞，种子连队里就有，只不过这塑料薄膜是比较难搞到手。”魏兵看李思明有点失望，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
　　“这么说，只要搞到物资，就没有问题？”李思明问道。
　　“是的，但是我不能打保票，咱都未干过！再说了，连长同不同意还另说呢！”
　　“连长那头我去说，只要你到时给我们班提供一些技术指导，行不行？”
　　“没问题！”
　　连部办公室。
　　“李思明啊李思明，你真会给我出乱子，咱成天这么做鬼主意？这大棚蔬菜真得可以搞成？”连长怀疑道。
　　“没问题的，我请教过魏技术员，在技术上没有问题的。”李思明肯定的回答道。
　　“万一没搞成咋办？”
　　“这个嘛，连长就放心吧，这大棚蔬菜播种季节和蔬菜正常生长季节，前后差好一两个月呐，既使失败，到时也不想正常生产。”李思明解释道。
　　“这样啊，关键是这塑料薄膜从哪弄？”连和平追问道。
　　“这个，我来想办法，只要您同意，我去做！”李思明硬着头皮保证道。妈的，既要让马跑，还不给草吃。
　　“那好吧！”连长也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成，这没成也没有多大损失，万一要成功了，那就可以在别的连队刚种下菜种，自己就可吃上了，这可稀罕着呢！改善一下食堂伙食也是不错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是组建领导机关，其实这一个小小的种菜班有啥领导机关，李思明任班长，还得增加一个副班长，管管政治，相当于连队的指导员的干活。
　　李思明早就有人选了，徐大帅当然是唯一的人选。杨月和徐丽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也被安排到种菜班来了。张华和猴子向来和李明思及徐大帅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是赵长河不干了，走了一个李思明加上一个徐大帅，已经影响到他的权威，死活不肯，结果他俩没来成。
　　对于杨月的到来，李思明是持既不反对又不赞成的态度，这种菜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人太多了，会影响到自己的“统治”。
　　“我来种菜班，你凭什么不乐意？”杨月不依不饶。
　　“这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我们希望有壮劳力嘛！”李思明有点头疼。
　　“壮劳力？笑话，没听说过种菜还要壮劳力！”对于李思明的借口，杨月根本不相信。
　　“这个嘛，种菜是个技术活，你恐怕不行。”李思明只得找了另一个借口。
　　“技术活，我承认，种大棚蔬菜是个技术活，可你还没有高中毕业证呢？我可是高中正规毕业的，再说了种菜班里那么多职工家属大多是文盲半文盲，她们怎么能在种田班。哦对了，也许你是因为他们是连队干部的家属，我只是一个小知青？”
　　“好吧，对杨月同志的到来，我表示热烈的欢迎还不行吗？”李思明理屈词穷，这仇又被记上了一笔。
　　“这还差不多！”杨月头一扭，得意洋洋地走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李思明心里骂道。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物资得准备好。菜种没有问题，关键是这塑料薄膜，是个紧俏货，李思明和徐大帅打听了一下，整个大兴有到是有，不过那都化肥袋里内胆，太短派不上用场，得另想办法。李思明将手下的十几个“兵”，召集在一起，商量着怎样搞到塑料薄膜，群策群议是李思明常用的办法，百试不爽。各种办法的都有，无非是向上级申请，要上级想办法，不过这条被李思明自动否决了，上级若能搞到，他早去了。再就是去富锦或者密山看看，这条也行不通，因为团部物资处的同志早就告诉他这俩地方也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思明现在只能想找个借口从连长那里撤去保证时，杨月站出来说她来负责，说得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李思明恨不得抱着亲上几口，不过那只能想想而已，若真得做了，他恐怕得“自绝于人民”！杨月不愧为军区大院出来的“高干子弟”，没过几天她就告诉李思明塑料薄膜已经搞到了，过几天就发过来，听说还是日本货。
　　“这下，知道我的好处了吧？”杨月很得意。
　　“是，我认错，我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您老大人大量，不计小人过。”李思明很“坦承”地认错。不过杨月却不领情。
　　“我很老吗？”杨月挑出了他话中的毛病。错了，你怎么能把对食堂老李说的话加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
　　“对不起，我错了，杨月同志，正值青春年少，怎么会老呢？整个五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恐怕不知道吧，您可是全连男知青的大众偶像哦！”李思明恭维道。这话也没错，杨月长得漂亮可人，家庭出身又好，有相当部分男知青追求她，他是知道的。不过这恭维的话说错了，在这年代如果某位女性成了“大众偶像”，那一定是贬义词，会认为这位女性个人作风有问题，这可是天大的问题。
　　看到杨月的脸色变了，李思明也觉察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您不是‘大众偶像’，是我一个人的偶像，是我的梦中情人……”这句话还未说完，两人都愣住了。杨月涨红着脸跑了，李思明骂自己今天怎么了，怎么说出这样露骨的话，这下跳进七星河也洗不清了。
　　李思明说干就干，跑到团部把这方面的书籍一扫而空，回到宿舍一个人研读，颇有当年搞科研的钻研精神。前世搞科研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称之为项目计划书的东西，如同企业的投资计划、销售计划一样，你必须将项目的目标、步骤、阶段安排、设备、人员及资金等一一列清楚，投资方或老板才能决定是否拍板，否则的话，这个项目不会让人有信心，也不好监控。这次也一样，按照前世形成的习惯，第二天，李思明便将自己整理的计划安排，写了满满几大张，去找农业技术员魏兵看看。
　　看着李思明两个黑眼圈，魏兵又看了看手中的计划书，感叹道：“你这个计划写得太好了，只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修改一下。”李思明根据前世家乡所搞的现代农业大棚，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李思明每次回乡时，都参观过。有现成可供参考，因此这个计划比较的详细，只不过涉及到蔬菜的种植本身，需要魏兵修改一下。


第四十六章 种菜班的新鲜事
　　计划得到魏兵的认可，李思明的信心更足了，他将人手召集起来，作了一次富有鼓动性的演说：
　　“各位同志、大嫂、大婶们，我们种菜班的工作就要全面展开了。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今年要做一项我们以前从未做过的事，那就是大棚蔬菜。所谓大棚蔬菜，就是改变老天的安排，让春天提前，让秋天延后。毛主席教导我们：‘与天斗，其乐无穷！’所以我们这次也是验证毛主席的教导，与大自然作斗争！我们知青经常抱怨这里一年四季只有夏天才有蔬菜吃，所以有的职工家属家养的鸡，经常不翼而飞。呵呵，大家别笑。
　　这里有孩子的同志都很清楚，孩子们都在长身体，想吃好吃的，可我们只能在夏天收获一些蔬菜，平常只能吃一些过冬的大白菜，都吃腻了！但今天我们将要做的大棚蔬菜，将是改变这种状况的一次伟大的变革。大家有没有信心？”李思明的话比较具有煽动性。
　　“有！”一群女人回应道。虽然很不齐整，但信心十足。李思明还把指导员拉来做动员，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指导员的话更具有煽动性。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工建设了。别的知青还在为3月份的春耕做准备呢，种菜班已经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种植大棚蔬菜，当然要有一个温室，咱没有条件按照后世那种温室去搞，但一个就地取材的简易大棚还是可以搞得起的。五连有30亩菜地，李思明选择阳光充足，土地肥沃、疏松，排灌方便的一块地，大概10亩的样子作为大棚用地，万一失败了不用太花力气去拆不是。
　　搭建大棚需要毛竹，李思明打发徐大帅带着两位职工去附件买毛竹，而小杉木大兴到处都有。一个标准的竹木大棚，大约6米乘以50米，包括沟渠、地基，10亩地大约要建20个大棚。挖开地面，东西走向方便采光，北面、东面、西面三面用去年建房时留下的土坏砌成墙，墙体要大于本地冻土层，墙体厚1-1.5m，墙高1.8m，棚长50m。埋顶粱柱按4米一根间距立好，高1.8米，架好横梁，并用细铁丝将梁与柱子间包扎牢固。用圈尺和线定好大棚基线，用加固桩按间距1、5米一根敲好，在离地1米处扎好横档，再按拱杆间距60厘米用钢钎打好30-40厘米深的洞备用。然后插埋拱杆，拱杆用买来的毛竹做成，杆距和拱弯度要保持均匀一致，并用铁丝或扎带扎实，接头处要扎紧，不能露头，以免盖膜时扎破天膜。在大棚拱背处扎2道横肋，以增强牢固性。大棚东头按需要尺寸留好门位，均匀立好两门边竖横档，钉扎牢固，交接露头处用旧尼龙包扎好。大棚门进出要在南面开启，以利保温。
　　这活新鲜，种菜班每天干得热火朝天，其他知青和职工没事尽往菜地跑，蹲在一边看热闹，偶尔发表一下“高见”，连长和指导员也时不时来看看，拍拍肩膀，鼓励鼓励种菜班的全体成员。李思明这时想打退堂鼓，那是想都别想。
　　李思明在菜地上却看不到人影，每天上工时，他把任务和工作标准交待下去，让徐大帅盯着，美其名曰：能者多劳，自己跑回宿舍亲手育苗。相对于大棚基建，这育苗更是大事，因为反季节蔬菜，这育苗要受到气候的影响，必须满足它发芽的条件，能不能育出苗，苗长得好不好，直接关系着今后的生长。好在有魏兵的技术指导，问题到也不大。
　　这个季节其他蔬菜已经赶不上趟了，李思明只选了黄瓜和西红柿两种，多了也忙过来，能不能种出来还不一定呢。不过李思明为了自己的助手徐子健同志有信心，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成，如果自己敢说不一定能成，徐大帅一定会杀了自己。
　　将精选过的种子倒入55-60℃的热水中浸泡12-14小时，并随时搅拌。黄瓜种子不必进行烫种。浸种的目的是使种子充分吸水，满足发芽时对水分的需要。浸种时间与蔬菜的种类、品种等因素有关。处理种子的最后一步是催芽。浸种后，将种子充分搓洗（茄子必须把黏液洗净），然后，用纱布或湿麻袋包好，放入干净盆中，把盆子搁在暖和的地方进行催芽。在催芽过程中，经常保持湿润，还要保持一定的温度，每隔2-3小时翻动一次。西红柿、黄瓜的催芽温度，以25-27℃为宜。为了保持室内温度，李思明每天将炕烧得热乎乎，还在屋里烧着炉子。李思明每天小心呵护着种子，像一个照顾一个婴儿一样小心翼翼，每天甚至每个小时记录着种子发芽情况，经常在半夜起床，观察发芽情况。
　　种子班干劲十足，不到两周时间基建工作完成，看着一个个大棚，大家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阿明，能不能成啊？”徐大帅还是有点不放心。
　　“成，当然能成！”李思明嘴上这么说，还是有点心虚。
　　“这全连的同志都在议论，每天都在地里想看猴子一样指指点点的。万一要不成，咱可就丢人了！”
　　“放心吧，你要对我有信心，咱什么时候要你失望了？”
　　“我不放心的就是你，什么时候你成了农业专家了？整得像专家似的！”这也怪不得徐大帅担心，这信心太足的人总让人揪心。
　　“哎，你太让我伤心了，大帅，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不放心又怎样了，反正我已经上了你这条贼船了。”徐大帅认命道。
　　“我保证，一定成功。”李思明仍然信誓旦旦地道，又埋头观察着种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3月初的时候，黄瓜苗终于探出了嫩芽，李思明高兴得逢人就讲：“生了，生了。”
　　“谁生了？”有人问。
　　“男孩还是女孩？”还有人问。没听说有人要生孩子啊。
　　“这都什么啊，是李思明育的种子发芽了！”有知道的解释道。听者恍然大悟，这都什么啊，搞得像生孩子似的！这件事成了关于李思明永远也摆脱不掉的笑谈。
　　肥料用农家肥，李思明按照魏兵的建议，在菜地里挖了一个大坑，将人畜的粪尿堆入坑内，盖上泥土，让肥料自然发酵，提高肥力。李思明现在体会到了，做一个农民尤其是一个新时代的农民的艰难。对于李思明这个门外汉来说，什么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体会得无比深刻。这蔬菜大棚样样皆学问，肥料使用的时间和数量、植株行距的大小、温度的调节、如何采光、病虫害的防治都是必须注意的，种这10亩菜，比前世做十个大项目都要头痛。
　　不过，令李思明高兴的是，蔬菜长势还算不错，这时春天已经真正到来，不必每天小心地观测大棚内的地温。“咱第一次做，就像发射火箭，一次点火成功。功夫不负有心人呐！咱还是真有才啊！”李思明心里沾沾自喜道。
　　看到劳动成果有望结成硕果，种菜班成员的干劲还是不错的，种大棚蔬菜是细致活，女人干这事也是恰当好处，要是张华来做这事，肯定得犯错误，锄草时菜苗准和小草一起给你拔了。司务长老李三天两头来看蔬菜的长势，他恐怕是除种菜班成员外来菜地最勤的人。用他的话说：“咱就是一做饭的，蔬菜就是咱武器，还不叫人摸一下武器啊？”
　　其它连队和团部经常有技术员或干事来看五连的大棚，纷纷表示要学习五连的先进经验，看着绿油油的菜苗，满脸羡慕之情。每到这时候，陈连长和丁指导员总是谦虚地说：“相互交流，相互交流！”私下里感叹自己用人之明！


第四十七章 发情的季节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动物发情的季节，那管牲畜的老兵老陆，不是整天都在忙着为那几匹母马找公马吗？一些男知青没事都往马棚跑，让老职工笑话女知青骂。
　　菜地里的活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谁叫咱干得是技术活呢？勉强算是脑力劳动。
　　在每次休息的时候，种菜班通常分为三拔人，一拔人是大嫂大婶们在一起拉家常，什么孩子不吃饭啦，什么男人近来公粮交得少了，让人面红耳赤，这帮人没什么文化什么都敢说；还有一拔人是杨月徐丽等五个漂亮女知青，几个小姑娘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当然是男知青，谁今天又写情书了，谁又为了某位而打起来了，有时还将其中某人的情书拿出来大声诵读一番。
　　剩下一拔，准确来讲，是两位，李思明和徐大帅，种菜班仅有的两个男的，被人戏称为女儿国的正副总统。他们自然不可能混在女人堆里，听人家说悄悄话。每次两人只好郁闷地在一边边抽烟聊天，耳朵却在仔细听着那头女知青的说话呢。
　　女知青们正在谈邓加和李霞，两位68年的知青。他们都是北京知青，一同上学，一同入团，一同“大串联”，又一起来北大荒。邓加和李霞在学校都是文艺骨干，他们自己写诗编剧，在大会上表演，可谓是珠联璧合。谁说苦难中没有爱情，爱情并非只有鲜花和金钱，在北大荒寒冷的冬夜里，爱人的问候无疑是暗淡生活中最灿烂的一盏灯火，温暖爱人的心房。他们相爱了，最初几年他们都不在一个连队，每天下工后，还未洗去满身的疲惫，便迫不及待地去相会。一年冬天李霞曾经生病的时候，邓加会连续几天夜里顶着大雪，走十几里路来李霞的连队来看望她。
　　今年年初时，他们终于有了机会，双双被调入五连，他们结婚了，是五连知青中的第一对。五连没有多余的房子，他们就用牛棚旁一间废弃的库房当新房，四壁徒空还露风，在李思明看来甚至很可怜，但在许多男女知青看来却很羡慕。
　　“羡慕吧？”徐大帅看李思明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
　　“羡慕？怎么会呢？我是钦佩！”李思明说。
　　“羡慕就羡慕呗。你还死不承认！”
　　“要我说啊，男人结婚不能太早，30岁正当时！”
　　“30岁，你傻了吧，25岁没对象就成大龄青年了！”徐大帅当然不同意。李思明后世城市所谓的“精英”，因为工作的压力和经济上的负担，结婚一般都比较晚，没有收入较高的工作，没有房子你怎么找女朋友，理都不理你。
　　“我算给你听一下，正常来讲，大学毕业得二十一二岁吧？然后又要参加工作，有一份较稳定的事业，起码得二十七八岁，然后恋爱，也就起码三十岁了。”李思明是按照后世大城市的算法，放在这里绝对不正确。
　　徐大帅当然不同意：“我认为，工作和恋爱并不冲突，结婚更不会，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对革命工作也是一个促进嘛。你才多大啊，在我面前谈什么恋爱？毛还没长齐呢！”
　　李思明摸了摸下巴，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什么时候胡子长起来？要不然别人总说咱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徐丽你可要抓紧了，我可听说这个月她收到可不下十封情书，被人拐走了，到时你哭都来不及了！”李思明转移话题，不然徐大帅还抓住自己胡子问题不放。
　　“抓紧什么？我跟她只是同志关系？”
　　“同志关系？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对她说，我敢肯定，下个月她至少收到二十封情书！”
　　“别，我承认对她有好感，还不行吗？”徐大帅连忙拦住，这李思明什么事都能做出的。
　　“承认就好，到时你们结婚时，可不能亏待人家。这至少也要有小汽车别墅什么的。”李思明调侃道。
　　“还汽车别墅呢，我都成了资本家了。别拿我开心！”徐大帅根本没有意识到李思明是“别有用心”的。
　　“我不是拿你开心，记住我说的话。”李思明当然不会说得太明白。靠，我后世的技术专利哪一样不是上亿，在后世看来不值一文的技术在这个时代也都是价值亿万，更何况未来还有那么多商业机会。
　　“邓加和李霞他们也挺可怜的，将来他们如果有孩子的话，生活会更艰难！”徐大帅感叹道。
　　“是啊，我们也只是穷知青而已。我唱一首歌给你听，是我们穷知青的歌！”
　　“好啊！”
　　“我是穷知青啊，我游荡在外滩上，谁要是敢小瞧我，砰砰两拳头。我是个小瘪三，我口袋里没钞票，壮着胆子去外滩，还想搞对象。苗条的身材，美呀美，美呀美，甜蜜的嘴唇，甜如蜜，甜如蜜。姑娘真美丽，我深深地爱上侬，爱你一个半天，还是人家的人。苗条的身材，美呀美，美呀美，甜蜜的嘴唇，甜如蜜，甜如蜜。我是个穷知青啊，我回到乡下去，扛起我的锄头，我是乡下人……”
　　这是在上海知青中流传的歌曲，只是私下流传，因为其风格和内容按当时的政治来说，是格调低下的反动歌曲，但这首歌其中夹杂着上海方言，诙谐幽默，朗朗上口，并真实地表达出知青的无奈。
　　“哈哈……”不知道什么时候，杨月和徐丽等人围了上来，听到李思明哼的歌曲，忍不住笑得人仰马翻。
　　“我们的班长同志，也想女人了，胡子都还没长齐呢！”哈尔滨女知青白纯英大声的叫着，她性格豪爽，却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
　　“是啊，春天到了，植物要发芽生长。”徐丽也在一边开玩笑。她和徐大帅经常被李思明拿来开玩笑，这次可有机会报仇了。
　　不过他们都忘了李思明的脸皮的厚薄程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西方圣经不是说，因为有亚当夏娃，才有人类的繁衍；佛家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孔老二也说过：食色，性也。咱们不都是批判过吗？所以我说，这革命工作也不能忘了爱情吧，在革命工作中结成的革命家庭，共同战斗共同工作，也是贡献吧，如果有了下一代，革命事业就有了下一代继续奋斗嘛，也是值得赞美的。我没说错吧？”李思明的歪理邪说，让众人一时忘了反驳。
　　其实，哪个少女不怀春，只是大家都还梦想着回到城市，还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如果在这里结婚，就很可能“扎根”，虽然她们在离开校园时曾许下过要扎根边疆的誓言。在兵团结婚生子，当然也不在少数，但是在知青大返城的浪潮中，无数的悲剧因此产生，也许他们当时并不懂爱情，只是将对方当作苦难生活中的慰藉。知青一代有什么样的爱情，恐怕后世的少男少女们都不太清楚吧。在苦难的岁月，爱情如茫茫大海中一座灯塔，指引着年青的人们战胜生活和工作中的苦难。也许是相依为命和共同的境遇，让年轻的心变得脆弱变得无奈，互相接近互相依靠互相慰藉。
　　人们常说，经过磨难的爱情才是最珍贵的才是最持久的。但是纵观整个“上山下乡”的历史，修成正果者有之，但是知青一代记住的爱情悲剧却更多：政治运动、招工、参军、上学、返城，一次次上演着爱情悲剧。
　　四月末的时候，大棚蔬菜逐渐可以采摘了，黄瓜挂在手工搭的架子上，飘着清香，一棵棵长得诱人，西红柿还要晚一些时候。这新鲜的蔬菜在这个季节可是稀罕物，种菜班的成员在全连同仁面前现在可是受人羡慕啊，用徐大帅说，面子倍儿好。知青的饭碗里也有了新花样，自是感激涕零，经常往菜地跑，看看能不能讨个黄瓜揣兜里。其它连队每逢星期天，打着看望同学的名义都往五连跑，顺便尝个鲜。来找李思明的当然更多，多是各连种菜的知青或技术员农业参谋什么的，来请教农业技术问题，当然请吃一顿新鲜的蔬菜也是免不了的。次数多了，李思明就让徐大帅去接待，用李思明的话说，你是副班长，你怎么不能接待？
　　连长和指导员都很高兴，心说这知青们高兴，干活才有劲，秋天时，这三十亩都种上大棚蔬菜，也让咱冬天春节都能吃上稀罕蔬菜！哎，对了，团部领导得送一些！


第四十八章 最刻骨铭心的一年
　　在大兴知青的记忆深处，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岁月要数1974年的下半年。
　　这一年的庄稼长势不错，7月中旬的时候，你若站在田野里，你会被眼前好似无穷无尽的金色的麦浪所震撼，小学生作文会用“一望无垠”、“一望无际”来形容眼前所看到的。五连的全体人员准备迎接大兴岛的第二个丰收年。
　　但是接下来的连天阴雨，打碎了所有人的梦想。麦田里水最深处没膝，机务排的拖拉机、康拜因、牵引收割机，都没开几米远，陷在泥地里，全都罢了工。眼看麦子就要烂在地里，损失就要大了。
　　“用小镰刀战胜机械化”是黑龙江建设兵团的一个口号，意思是人定胜天，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全连所有人员除了炊事班，全操起镰刀，一人一条垅，下田用人力收割。割麦子是个累人的活，你必须弯着腰，长时间保持固定的姿势，弯的久了再想站直了那可不是太容易，更何况积水甚深。种菜班的也不例外，全都参加抢收。“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背诵着最高指示的知青们，争先恐后地跳到水里，挥舞着银光闪闪的小镰刀。
　　李思明看着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麦地，倒吸了一口气，真是茫茫天涯路啊。这种大会战，全凭真功夫，没有人可以偷懒，小病小伤的也坚持着，“轻伤不下火线”是每个人的口号，被麦茬割割伤了小腿或被镰刀割破了手指，卫生员包扎一下继续埋头苦干，这时候想方设法偷懒那会被人瞧不起的，上至连长指导员，下至每一位知青都一样。这是与时间赛跑，能抢回多少就是多少。
　　李思明一步一步向前挪着，只觉得麦子越割越多，长时间泡在水里，双腿冰凉的，额头却冒着汗，长时间重复着一个动作，手握起来就张不开，还有膝盖、腰部、胳膊这些地方长时间处于劳累过度状态。汗水打湿了全身，胳膊肘的地方的衣服长时间摩擦，加上盐份的侵蚀，很快就会沤烂掉。北大荒纬度高，夏天光照时间长，7月份的时候早晨4点左右日出，晚上7点以后才日落，3点钟天就亮了，因此李思明和他的战友们每天3点就起床，晚上8点才能收工。每天炊事班把饭送到地头，一天吃四顿，炊事班虽不参加麦收，但他们也非常辛苦，起得要比下地的知青早，睡得要晚，由于麦收劳动强度高，饭量也急剧增加，每天还要额外地煮绿豆汤，烧开水，炊事班的工作强度更大了。
　　太阳落山，北大荒的蚊群会一下从荒草甸子中冒出来，铺天盖地如轰炸机嗡嗡叫着向人畜发动攻击，让你躲不开，逃不掉，比蜂群蛰人还厉害。因为蚊子怕风和烟，傍晚时，先在四周点燃几堆草，然后再加上一把湿的蒿草，这样放出来的烟又浓又呛。遇到风向变化，就把蒿草放在水推车上，随着风向来回移动。干活的时候，再热的天也要穿长裤、长褂，裤腿、袖口都要用绳子扎起来。北大荒的蚊子不同于北京的蚊子，略小，带斑马条纹。一旦叮住你，轰都轰不走，用两个手指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捏住它。或者猛然绷紧肌肉，蚊子再休想逃走了。
　　麦子割得最快要属农工二排的童林，也是从其它连队调来的，他是70年的知青，是个壮小伙。在麦田里，仿佛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眨眼功夫就把别人甩开几百米，那割麦的功夫可不是吹的，麦茬割得一般高，决不会拉下一棵麦杆，汗水早就湿透了，湿了干干了又湿。像这样不要命的人还很多，那年月人们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似的。
　　秦言武是机务排的拖拉机手，这次夏收中也操起了小镰刀。没几个人知道他身患严重的胃病，长年的营养不良，没有规律的进食，让他的胃病复发越来越频繁。这次下地割麦子也一样，他咬着牙拼命着往前收割着麦子，用绳子勒紧胃部一声不吭，吃饭时根本没有没胃口。人是铁饭是钢，终于在某日倒在泥泞的地里，苍白痛苦的脸色让人心痛。连长连忙安排人手将他送往团医院，然后转往佳木斯兵团医院，秦言武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四个月后寂莫地死在异乡的病床上，据护士说，他死时一遍遍叫着要回家。其实在全国建设兵团中慢性胃炎、胃溃疡、肝炎、肺炎还有妇科疾病是常见病，这与高强度的工作量和艰苦的工作条件、生活条件有关。
　　李思明也没有偷懒，但是这个速度就是提不上来，饶是他强悍的身体也受不了这繁重的工作，生物学家告诉我们，大脑指挥着四肢，李思明现在对此提出了质疑，因为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感觉每天挥舞镰刀如同本能的反应，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咱还真不是种田的料！”他这样想的。全连抢收抢得如火如荼，他也不好这个时候申请去武装连，弄个训练计划丢给孙昌，让他自己练去。
　　五连麦收结束后的那天晚上，连同第二天一个白天，全连死一般地静悄悄地：没有了机械的轰鸣声，没有了年青男女的吵闹声，人们都死一般倒在炕上，恨不得将这几个月的时间全补上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从麦收的辛劳中缓过来，紧接的秋收又碰上了阴雨天，成片的大豆和玉米又泡在水里。北大荒冬季来得早，10月下旬的时候，每天早上地里就结了一层冰，冰层下面是烂泥，机务排的现代化武器又派不上用场。又得小镰刀上阵，到了11月份已经是天寒地冻，戴着手套穿着棉衣干活又不利索，冻得手脸通红，可身上却冒着汗，收工时被风一吹，全身哆嗦，急忙往回赶。艰苦的工作和满身的疲惫让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年青人，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战天斗地，脱胎换骨”。
　　“有什么感想，未来的大作家？”某日工休时，李思明问身旁的杨月。
　　“我攀登上高峰，发现在名誉的荒芜不毛的高处，简直找不到遮身之地。我的导引者啊，领导着我在光明逝去之前，进到沉静的山谷里去吧，在那里，生的收获成熟为黄金的智慧。”杨月嘴中念念有词，像是念诗。
　　“挺有感触的嘛！你写的？”李思明对诗可一窍不通。
　　“什么呀，是泰戈尔写的！”杨月白了他一眼，连泰戈尔都不知道。
　　“老泰啊，听说过！可我对诗不感受兴趣。”李思明坦承道。泰戈尔到是知道，他的诗，不感兴趣。
　　“什么老泰？本来有诗意的东西，从你嘴里说出来全变样了。还是才子呢！”
　　“我可不承认我是什么才子，这高帽咱可承受不起。”李思明总觉得这“才子”是贬义词，脑海里总是出现一个羽扇纶巾摇头晃脑酸不拉叽的形象，“你的大作，我什么时候能拜读啊？”
　　“还早着呢，写作要来自于生活，对生活要有体验。否则一定是苍白无力的文字或者是无病呻吟，还不如不写。”
　　“听上去有道理，那你准备写什么？”
　　“就写咱知青，写其它的咱也没有经历过。只有经历过，才能写得好。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杨月。
　　“建议？小说这玩艺我用不懂，问我岂不是问道于盲吗。要是电影或者歌曲什么的我倒是可以说两句。”李思明心里这样想。
　　徐大帅插嘴上说：“知青是个好题材，要写就写我们知青同龄人，66年大串联、67年武斗、68年上山下乡都是好题材。”
　　“还有一定要把今年的夏收秋收写上，不然的话，那你的小说就不真实。”猴子也凑上来说。他身体瘦弱，这连续几个月的抢收累得够呛，让他死的心都有了。
　　“宁卫东也要写！”李思明也建议道。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杨月有点犹豫，这与政治路线不符，应该多写正气懔然活学活用主席思想不怕疲劳冲锋在前的正面人物，而反面人物无非是破坏人民团结损公肥私挖社会主义墙脚的人物，这宁卫东两面都算不上。其实李思明和杨月考虑的不同，他想的是纵观整个“上山下乡”及改革开放十年，以后来人的思维来记述知青一代。
　　“为什么不能写？难道宁卫东是吃饱撑得没事寻死玩！什么扎根农村建设边疆，那些城里的怎么不来试试，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凭什么别人能参军进厂上大学，我们在这面朝黑土背朝天，别人逛街下馆子，我们啃馒头喝凉水？”猴子大发牢骚。
　　知青们默然，想回城是所有人共同的梦想，虽然嘴上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但是回城谈何容易，没有正当的途径回去，轻则没有户口粮本，没有正式的工作，养活自己都难，重则上纲上线上升到是个人政治信念的问题。
　　“阿明，你那里还有秋黄瓜没有？”张华一句突兀的话让大家有想扁人的冲动。


第四十九章 先进代表与反动典型
　　秋收终于完成了。连长和指导员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这几个月他们两人一直紧绷着弦，忙前忙后的，一边要制定计划分配任务，一边还要对外联系现场监督，时不时还要以身作则带头下地干活，累得够呛。连长那本已发福的肚子，尺寸上明显要比以前小那么一号。
　　李思明的种菜班恢复了正常耕作，早在7月份，李思明就一直在培育新种，茄子、四季豆、丝瓜、秋黄瓜，品种增多了，种植面积也是成倍增加了。秋时后，已是冬季了，为了保持大棚温度，李思明晚上及时点燃装有烟道的土炉子置于棚中央，棚外四周用草苫围盖好，为了增强采光效果，又将大棚内三面墙上刷上一层石灰，以增强光反射。
　　秋收后某日五连召开大会，会议的内容是选举先进代表一名，代表全连参加团部的知青先进代表大会，是要佩戴大红花作报告的，是无上光荣的事情。主持会议当然是主管政治的丁指导员：
　　“同志们，今年夏收和秋收时，我们遇到了自然灾害，但是我们没有在困难面前退缩，我们用小镰刀战胜了机械化，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也涌现出了许多典型，他们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代表。团里要求每支连队，推荐一名优秀知青，参加团里的表彰大会。这是个人的荣誉，也是全连知青的荣誉，今天我们开会的目的，就是推选一名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毛主席的知青，特别是在‘双收’中表现突出的一位。大家发表一下看法，看看谁合适。毛遂自荐也可以嘛。”
　　“我提议选农工排的童林，他在‘双收’中的表现，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干的活最多，还主动帮别人收割，乐于助人，是我们知青的典型。”有人立刻站出来。赞成声音很多。
　　童林是个老实腼腆的人，仿佛害怕的样子，涨红着脸站起来推辞说：“不行不行，你们推荐别人吧，要我去，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不行不行，不要害我！”李思明绝对相信他不是故作高风亮节，这个时代许多人在后世看来傻得可爱。
　　“我推荐秦言武，他有胃病，却不为所动，坚持参加抢收，倒在麦收的战场上，这是不计个人得失不怕牺牲的无产阶级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好榜样。”有人有不同意见。
　　另外就有人反驳说，秦言武虽是好样的，可是他人在医院里，不能参加代表大会，因此只能选童林。
　　李思明对选谁都没有意见，在他眼里大家都是好样的。开会时，同往常一样躲在最后面打磕睡，反正只要不点名自己是不会出头发言的。正当大家还都在讨论的时候，副指导员徐学青从外面走进了会场，有的知青还在心里嘀咕，往常这个时候他决不会不到场，总会在台上大谈思想路线阶级斗争，露一下脸。今天有点反常，他那张马脸掩饰不住兴奋。
　　“刚接到师部革委会的命令，我现在宣布：农工一排李思明，涉嫌反革命，进行隔离审查！”徐学青手一指，两位手持武器的解放军战士将刚刚惊醒的李思明带走了。
　　“我怎么成了反革命了？这不是推选先进代表吗，怎么成了推选反动典型？”李思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了。底下的知青也是一脸疑问，根本就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徐学青同志，是不是搞错了！”连长一脸不相信。
　　“是啊，一定是误会。还没定性呢，下结论太早了吧？”丁指导员问道。
　　“这是师部革委会的命令，我也不太清楚！”徐学青双手一摊，一副无辜的样子，但脸上却是很得意的表情。
　　“你们凭什么抓人？”张华堵住了门口，不让那两位战士，愤怒地冲着徐学青大吼。
　　“凭什么抓人？这不关你的事，这是命令。乖乖地让开，与李思明划清界线，否则你就是包庇坏份子！”徐学青阴笑道。
　　“不行，你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我可以证明李思明不是反革命。”张华急得哭了起来。
　　“我也可以证明！”徐大帅也不含糊。
　　“还有我！”曾智和猴子也站在一起。更多的人却站在一边，虽然不太相信，但却没有胆量为李思明说话。
　　“你们是包庇反革命，给我站一边去！否则全都抓起来。”徐学青铁青着脸咆哮道。
　　陈连长和丁指导员看不下去了，看着要糟，连忙拦住几人：“都给我站住，你们要相信上级，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你们这个样子只会让事情更糟。”
　　李思明现在脑袋已经一片空白了，只得惨笑道：“哥几个，都让开，相信我会没事的。”他还能说什么，这个罪名无疑是天大的罪名，他不知道徐学青掌握了多少自己的黑材料，一旦自己说不清楚就完了，可不想拉几个垫背。
　　李思明被关进了牛棚，这是所有犯错误人的待遇。经历过文革的人，甚至把曾经蹲过“牛棚”作为自己的炫耀的资本。不过，李思明现在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关一个白天了，天已经黑了，还没有吃一顿饭，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牛棚里四面透风，李思明裹紧棉衣将自己埋在麦秸堆里，一边咒骂着，一边脑袋里胡思乱想。迷糊中听到门外说话声。
　　啪！啪！有人在敲门，“阿明，阿明，你在吗？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原来是张华。
　　“你怎么来了？”李思明问道。
　　“给你送吃得来了，饿坏了吧，这是食堂老李特意给你做的饺子。”张华将饭盒从门板下的破洞递进来。
　　“哇，这可是过年才有的吃，不错，老李够意思。”李思明狼吞虎咽。
　　“今天早就想给你送饭，妈的，徐学青这屌人不让送，非要饿你几天。要不是连长和指导员说好话，这饭还送不来！”张华透过门缝恨恨地说。
　　“这‘刁德一’还挺屌的？”李思明不屑道。
　　“听说这次连队内部对你的调查，由他一个人负责，是师部直接越过团部的命令。所以连长和指导员基本上说不上话。要我说，这次准是他搞的鬼。”
　　“其他人呢，有什么反应？”
　　“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根知底。今天下午徐学青就找人谈话，无非要大家揭发你。你要有心理准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怕有人乱咬！”
　　“不怕，到是你和大帅、曾智，还有猴子要注意，不要和他对着干，什么事尽管往我身上推。”李思明淡然道。
　　“阿明，咱是兄弟不？你说这话让我寒心呐。记得刚来大兴岛前，你妈还托我照顾你，现在好了，你进去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呜呜……”张华哭了，李思明了解张华，他天生是个乐天派，一个大男孩的痛苦声让他很感动。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有完没完？快点！”外面有人骂道。估计是看守的卫兵。
　　李思明连忙道：“是我错了，好兄弟！我有件事拜托你一下。”
　　“什么事，你说吧。”张华抹了一把眼泪。
　　“我箱子里有五个黑色日记本，你知道的，你把他收好，不要让别人找到。”那五个日记本就是李思明写的五本军事著作，李思明一直视作珍宝，谁也不让看。
　　“啊？坏了，今天徐学青翻了你的箱子，有人看到他拿走几个日记本。阿明，要不要紧？”张华急切地问道。
　　“这样啊，那就算了吧。有烟吗？”
　　“有，只有牡丹，是猴子让我给你带来的。”
　　“还有一件事，这件事暂时不要让我爸妈知道，替我保密。”李思明深深地吸了口烟。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牵挂的只有父母了，如果被父母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心会碎的。想到此处，他深感愧疚。
　　门外卫兵在催促，张华慌忙说了声“保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第五十章 审判（一）
　　第二天早晨，李思明还在熟睡中，砰地一声踢门声将他惊醒。
　　“李思明，准备一下，接受审查！”卫兵冷冰冰地命令道。
　　李思明走出牛棚，一轮朝阳从东边升起，阳光迎面照来，让他觉得那一轮圆日如夏日一般刺眼。李思明迷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有知青三三两两的立在屋檐下洗洗漱漱，看到李思明出来，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隐蔽地点头打招呼。
　　“大家早上好，记得早晚要刷牙哦，这牙好胃口才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哦！”李思明大声的开着玩笑，知青们面面面相觑，这人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徐大帅将洗漱用品递给他，瞅了瞅一旁监视的卫兵，低声的埋怨道。
　　“笑一笑，十年少嘛！”李思明不以为然。
　　上午9时，在一间办公室充作的审训室内。
　　李思明打量了一下，还是老相识，上次“抓特务事件”事件中的眼镜男和中年女，只不过这次增加了另一位，记录员还是那位女兵。
　　“李思明，这几位同志，这中间这位戴眼镜的是兵团保卫处的胡处长”丁指导员看了一眼李思明，李思明从他的眼神看到了怜悯，他又指那位白白胖胖的中年妇女道，“这位是兵团政治部的陈秘书，另一位是我们六师保卫科的沈科长，这三位同志代表组织，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但要实事求是，有什么委屈就直说。”他将“委屈”两字说得特别重。
　　丁指导员看看几位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几位没有留下他旁听的意思，讪讪地离开审训室。
　　“你就是李思明？”眼镜男开口道。还是这句话，跟上次一样，估计这句开场白说的太溜了，想改也改不了。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又不是没见过。”李思明瞟了一眼，“看来二位升官了！”看来自己的问题是由兵团而不是师部牵头来调查，徐学青后台还挺有来头。
　　“严肃点！交待你的问题。”胡处长一对死鱼眼瞪着李思明。
　　“什么问题？”李思明“无辜”地问。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有人揭发你五大罪状”死鱼眼冷冷地说道。
　　陈秘书接口恶狠狠道：“老实交待你的问题，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有与材料不符的，罪加一等。”
　　“坦白牢底做穿，抗拒回家过年。”李思明心里这样想的。心里这样想的，嘴里却大声疾呼：“我冤啦，我比窦娥还冤啦。组织上一定为我做主啊！”
　　“别装了，你的问题很严重，看到吧”死鱼眼扬了扬手中的一沓材料，“这都是揭发你的材料，罪名你是跑不了了，关键是看你的认罪态度，如实地交待你的问题，党和人民会宽大处理的。”
　　“这不对吧，从法律上讲未判刑前，我是无罪的，你这是有罪假定，应该是无罪假定才对嘛。难道有人被谋杀了，我恰好从杀现场经过，难道就判定我杀了人？你们光靠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行，那封建社会还有击鼓鸣冤的。”做记录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抬头望了一眼李思明。
　　“看来你的态度恶劣啊，妄图狡辩。那我就宣读一下你的罪行：一是数次倒卖国家财产，实际上是满足私欲，走资本主义道路；二是唱反动歌曲，污蔑最高指示，抵制‘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三是追求个人享受，否定无产阶级艰苦奋斗的作风，有强烈的小资产阶级倾向；四是殴打连队干部，不服从组织管理；五是学俄语和日语，与敌特势力接触，私通外国。”最后轻蔑道，“这些都是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李思明心里痛骂道：“妈的，罪名还真不少！”李思明沉默不语，那一边的卫兵一枪托砸在背上，李思明扭头眼瞪着那卫兵，卫兵对上他的眼神，心房猛的缩了一下。“杀气”，仿佛来自地狱死神的眼神，让那卫兵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你有什么为自己辩解的吗？看来你思想包袱很重。五连同志们全都写了材料揭发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说呢？要想宽大处理就看你的态度，但组织上希望你自己能主动讲出来。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让些材料上都写得很清楚。让你说，主要是想观察观察你的态度，给你一个宽大的机会。”那位姓沈的科长第一次开口说话，语调不紧不慢，似乎很和蔼可亲。
　　见李思明还不说话，沈科长接着说：“这样吧，你先回去吧，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再说清楚。”李思明想大概是吃饭时间到了吧。
　　李思明被带回牛棚，不过这次戴上了手拷，手拷太小，累得手腕痛。中午这顿饭，到是有卫兵给送饭，不过手上戴着手拷，吃饭时必须双手举起来，吃的是苞米糊糊，不给勺子，筷子不好用。李思明干脆端起碗往嘴里倒，早晨没给早饭吃，早就饿了。碗底还剩下一点怎么也倒不下来，李思明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用舌头去舔。李思明忽然自己很悲哀，堂堂双料博士，活得像狗一样。
　　还未等他舔完碗底，卫兵又砰地一声打开门，把他带到审训室。妈的，真是敬业啊，也不午休一下。审训人还是那三位，不过卫兵增加了好几位，荷枪实弹挤满了小小的屋子，估计是知道了李思明的“凶名”吧。
　　先开口的是那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沈科长：“怎么样，想清楚了吧。小伙子看上支挺精神的嘛，不要想不开啊，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是经常犯错误，年青人嘛，都这个样子，不过讲清楚了就没事了，关键是看你的态度。”看来他准备唱白脸。
　　“没啥说的，上午讲的几条我不承认。”李思明并没有被假象迷惑。高手，真是高手，伪装成一幅推心置腹的样子，如果此时相信了这个笑面虎的话，你的供词会不自觉得朝着他的方向靠拢。
　　“还嘴硬，那我们就一条条对质。”胡处长跳出来，“这第一条倒卖国家财产，实际上是满足私欲，走资本主义道路。你承认吧？”
　　“没有的事！”天哪，俺是一个穷知青，还没有那个资格享受这个待遇。
　　“不承认，那你们五连菜地的菜为什么会少，你弄到哪里去了。”死鱼眼的话让李思明恍然大悟，大棚蔬菜长成之后，有一次李思明觉得拿一些“稀罕”蔬菜去城里，换一些猪肉回来很合算，增加一下大家饭碗里的花样。
　　三双眼睛盯着李思明，看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以为抓住了把柄，那陈秘书乘热打铁：“快说，你总共贪污了多少钱？”
　　“什么呀，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我总共只出去过一次，都换成了猪肉，回来交给食堂，我也是为大家着想，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提高大家的战斗力。我自己一分钱也没有贪污。再说了，这大棚蔬菜还是我为主搞起来的。”李思明为自己辩解道。
　　“哼，你搞起来的，那就是‘反动技术权威’了。谁能证明你换了多少肉，据我们所知，你是一个人去的，是不是？”得，又被扣了一个帽子。
　　“确实是我一个人去的，不过肉是从我们团部‘战斗肉食店’以物换物换来的，没找现金，你们可以去查，何来贪污之说。你这是诬陷，是‘莫须有’，我不服。”
　　“看来你还死不承认。你这个态度分别是顽抗到底。”陈秘书猛地拍着桌子，吓的旁边的死鱼眼明显一惊，李思明想笑却笑不起来。
　　“唱反动歌曲，抵制‘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这总有的吧。听说你在文艺演出方面很有天赋啊，文艺宣传也是革命需要嘛，可惜了好苗子啊，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呢？”沈科长还是不紧不慢的说着，一幅极度惋惜的模样，李思明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就是那首《我是穷知青》。”死鱼眼补了一句。
　　这首歌，李思明在种菜时唱过，因为这首歌很能说明知青的无奈，引起知青们的共鸣，所以连里的许多人都会唱。这让李思明在心里不停骂自己真是显摆，没事唱什么歌儿，要唱就唱《东方红》啊，咱又不是张含韵，想唱就唱。
　　“这首歌是我唱的，不过你们说的抵制‘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的罪名我坚决不接受，要抵制咱就不会来这里当知青了吧，还差点把命搭上。”
　　“哼，不接受？你看看这歌词，很明显是对现实不满，妄图逃避劳动，追求物质享受，抵制伟大的领袖的英明号召。这歌词还无比下流，耍流氓，是黄色歌曲。”死鱼眼在黑镜框后面泛着白光。
　　“色情？对异性爱慕也是人之常情，难道你老爸没年轻过，难道你像孙猴子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别告诉我们，你跟你认识你爱人的时候，看女人如同看骷髅！佩服啊佩服！”
　　李思明的讥讽让那位年轻的女记录员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连忙捂住了嘴。
　　死鱼眼气得脸发白，咆哮道：“给我打，给我打，我负责！”那几位卫兵很显然从未看到过如此嚣张的“阶级敌人”，竟敢藐视无产阶级专政，纷纷用枪托狠狠砸向李思明。


第五十一章 审判（二）
　　李思明捂着头部要害做缩头乌龟状，躲闪着纷纷砸来的枪托。饶是如此，额头还是被砸中了，血流满面，帽子掉了，头发散乱，一副狰狞的模样。
　　“看吧，顽抗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看你还是痛快承认了吧，也少受点罪。”沈科长还是慢条斯里地说道。
　　李思明刚刚压制住想掐死他的念头又升了起来，他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三是追求个人享受，否定无产阶级艰苦奋斗的作风，有强烈的小资产阶级倾向。你看看，广大知青揭发你的材料大多都是这些。”沈科长将厚厚材料扔给李思明。李思明粗略翻了一下，无非是不穿补丁衣服，爱洗澡，抽好烟什么的，跟平时连里大字报上写得一样，有的曾在黑板上见过，连错别字都一样。这一点李思明早就想到了，连里知青也都对他知根知底，被迫之下拿这些小问题做文章，李思明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额头的血还在流，李思明捡起帽子捂住伤口，抬头说道：“小资产阶级倾向？难道穿着补满补丁的衣服就是革命了？在座各位身上衣服看上去都还是新的嘛，各位咋不穿上带补钉的。”
　　“李思明，告诉你，你别狡辩，我们穿的是军装，代表党和人民无产阶级专政的力量，是专门对你这种人实行专政的力量。”
　　“这话不对吧，我记得当年红军长征时，穿得也是补丁衣服，难道你认为人民解放军不是红军的后代？咱不穿补丁衣服，表示咱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像国民党反动之下人民衣不蔽体生灵涂炭，显示出咱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我这正这是与当前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建设成果的体现。何罪之有？再说这爱洗澡嘛，是纯属个人卫生问题，勤洗澡少生病，这话您没听过，伟大领袖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生病有好身体，可以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难道您想让我们知青都病倒，增加国家负担吗？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
　　“你……你……”死鱼眼快被气晕了，从没碰到如此能言善辩的人。
　　“李思明，你还不认罪，负隅顽抗只会让你罪加一等。”沈科长见状也有点急了。
　　……
　　数个回合交锋，李思明毫不退让，调查组又开始玩起了疲劳战术，就如同后世无数电影里所演的警察逼供时用的一样，用车轮战轮流上阵，进行疲劳轰战，让嫌疑犯在最疲劳也是心里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击溃心理防线。李思明昨晚就没有休息好，不管谁遇到这种指控也不会当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除了中午短暂的吃饭时间，李思明就没有休息过，三人调查组轮流，一直审查到第二天晚上，才放李思明回去。
　　李思明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否则被抓住言语上的漏洞，就前功尽弃了。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肉体上疲惫更让人昏昏欲睡。每到自己打嗑睡时，就会有人用枪托让自己清醒，李思明已经麻木了，他已经懒得去躲避背后的袭击，每次被打一次，李思明一声不吭，在心里冷笑一声。
　　回到牛棚，李思明三口两口吃完不知道是晚餐还是午餐的一顿。像死狗一样躺在麦秸堆里，他心里有些迷茫，回想这两年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自认自己不论前世今生是个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党的人，但从这两天审查的情况看来，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他的梦想被现实击的粉碎，身上的伤痛让自己心烦意乱，在迷糊中睡着了，但愿黑夜永远没有尽头。
　　徐学青这两天很是得意，当初自己打报告揭发李思明，终于有了下文。现在兵团点名让他参加调查李思明“现行反改革命”，让他这两天意气风发。李思明这个“眼中钉”，一直让他上火，那次被当众掐脖子，让自己很是丢面子，现在终于让自己有了报复的机会。徐大帅、张华、曾智这些人，他是不会找的，因为这些人都被他统统看作是“黑帮份子”，全被他以调查组的名义安排去兴修水利。
　　整人可是一门艺术，讲究理论联系实际，光有理论还不行，要有与之相符合的事实证据。前提条件是对人要意狠心毒，心慈手软的善良之人是吃不了这碗饭的。有句话说“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就是这个道理。
　　徐学青当年武斗时是真刀真枪地干，那是体力劳动，现在升级了，改脑力劳动，“劳心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一天不整人那是吃嘛嘛不香！他不止是利用入党、招工、推荐上学为诱耳，收集黑材料，也善于给你上纲上线，敢于适时地给你扣上几顶可怕的帽子，叫你不敢反抗，即使是被打掉了牙，也只能偷偷地往肚子里咽，不敢吐出来。莫须有没关系，只要肯想办法努力去收集，总能找到材料的，让你无话可说。
　　这两天，徐学青上窜下跳，天天找人写揭发材料，一番号召知青群众分清立场划清界限大胆揭发，许诺为返城提供方便等等威逼利诱，知青们就乖乖地罗列出一大堆罪名，这李思明罪大恶极简直罄竹难书啊。再不就是往审训室探视，看看那个“眼中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对了，那天从李思明行李箱子里查出的五个日记本，还没有交给调查组，哼，竟敢污蔑伟大领袖的光辉思想，不是反革命是什么？
　　晚上八点左右，李思明又被带到审训室。这次调查小组三人都是面带讥笑一副稳操胜算的样子，仿佛李思明已经是死人了。
　　“李思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待自己的罪行。虽然有的知青包庇掩护你，但是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伟大的毛主席思想的指引下，一切牛鬼蛇神、走资派、反动会道门、反革命分子都难逃人民的制裁！”死鱼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思明冷漠地回答道：“我没罪！”
　　中年妇女陈秘书，轻蔑道：“哼，被调查的人都这么说，结果怎样？最后一个个不都是低头认罪。”
　　沈科长扬了扬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正是李思明被抄走的，冷笑道：“李思明，看看吧，这就是证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给你念一段：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和朝鲜战争的结束，大规模的对敌军事斗争已经结束，‘人民战争思想’需要适应当前及今后的战争形式和特点，在某些方面需要应对未来战争的需要，过去国内战争时期战场作战的基本方针是歼灭战，陷敌于人民战争汪洋之中。现在的人民战争与过去不同，装备不同，手段不同，表现形式也不同，我们面临的战争形态不同，大规模的外敌入侵将很难发生。随着军事科技的进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层出不穷，并且更具有机动性，过去惯用的人海战术将会造成重大伤亡。因此，我们必须对‘人民战争万能论’进行批判，尊重以新军事技术革命为基础的军事思想变革。啧啧，李思明，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尽敢污蔑伟大革命领袖战无不胜的伟大军事思想，宣传反动学说，腐蚀分化人民军队，阴谋破坏无产阶级专政，你居心何在？”
　　“快说，你的头头是谁，为苏修克格勃还是美帝张目。”死鱼眼和陈秘书插着腰，一付揪斗地主老财怒目金刚的模样。
　　“这只是一家之言，我也没有否定伟大的‘人民战争思想’，只是认为有必要在新形势下有所完善，毛主席还说过‘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呢。”这些罪名李思明自然不承认。
　　“还死硬，给我狠狠打！只到他承认为止。”
　　一旁七八个人冲过来，将李思明的衣服扒了，解下武装带，狠狠地抽起来。李思明不敢反抗，强忍着巨痛一言不发。那三位见李思明还顽抗到底死不服软的样子，藐视无产阶级专政力量，这还得了，打手们打得更狠了。武装带打在李思明背上，“啪”得一声，在冬季寒冷寂静的夜晚传出老远，知青们躲在被窝里，默不做声，人的命运在现实面前是如些的脆弱，每传来一声，忍不住颤抖一下，那一下一下如同鞭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杨月和徐丽哭了，她俩在被窝里蒙着头，泪水打湿了枕巾。她们本来想不顾自己政治前途，去看李思明，可调查组不让，还让她们与李思明划清界限。她们自己写的反映材料根本就没人看。
　　李思明不清楚自己挨了多少鞭，嘴唇已经被咬破出血，背上已经被打个稀烂，每一鞭将抽未抽下来时，身体会条件反射似的紧绷，那夜在李思明和大兴知青的记忆里，时间仿佛如七星河冰冻静止的河面一样，过得很慢很慢。天真冷啊，今夜大概有暴风雪吧？
　　李思明终于晕过去了。


第五十二章 审判（三）
　　七天了，这七天李思明被关押在团部的小黑屋内，同屋内还有几位“同病相怜”的可怜虫。
　　这七天里，李思明发着高烧，说着糊话，这七天里，他好像被人遗忘，还好有同屋人细心照料，否则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李思明趴在被窝里，时清醒时昏迷。第七天后，他终于可以活动一下，但背上的伤口已经结成硬壳，和内衣粘在一起，只得用热水润湿了，才能小心异异地脱下来，稍一用力背上就如刀割一般。
　　李思明用屋里唯一的小镜子，看了一下后背，背后如中国地图一般色彩斑斓，还淌着黄色的脓水。
　　“这命和蟑螂一般硬！”李思明自嘲道。
　　雪下了停，停了又下，没完没了。李思明在团部小黑屋“做客”的第八天晚上，徐大帅、张华、曾智和猴子，他们下工后从十几里外的工地，冒着暴风雪，来到团部探望他。苦苦哀求才获准探视。一见面，几人抱头痛哭。看着四人雪夜冻得通红的脸庞，李思明惨笑道：“都是大男人，哭个什么劲！”
　　“阿明，你现在怎么样，伤口还痛吗？这是我买的治伤药，我帮你搽一搽。”张华从兜里掏出，不由分说要帮李思明治伤。看着李思明色彩斑斓的后背，张华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妈的，明天我就向上级反映去，兵团不行，我就去北京，去中南海，非要讨个公道。”曾智骂道。
　　“曾智，冷静点，你这样不仅不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徐大帅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黑白颠倒、正义与邪恶不分的年代，任何不服从上级指示的行为，都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让人活不活了，我不信这个世界没有讲清楚道理的地方。”猴子这次因为拒绝揭发李思明反革命行为，也被发配去修水利，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写血书立志扎根边疆反修反苏的热血知青，苦难早已消磨掉他的热情。
　　“也许……也许有吧。”徐大帅不敢肯定，这几年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政治运动和苦难生活的磨难，让他也对自己曾经热衷过的信念也产生了怀疑。和许多同龄人一样，他迷茫了，看不清哪里才是方向，残酷的现实也同样打碎了他曾经推崇过的“乌托邦”式的理想。
　　“你们不要担心我，只要不被判死刑，就有盼头。”李思明安慰道。其实他心里也是很害怕，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叹生命的可贵。
　　“阿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曾智关心地说道。话还未说完，张华跳起来一拳砸在曾智的脸上：“吃什么吃，阿明又不是死罪，用不着你的‘好心’。”曾智好心的话让张华联想起死囚的“最后一顿”。
　　徐大帅和猴子连忙拉住张华，曾智意识自己的话让他产生了误解，也不计较被冤枉的一拳，不停的道歉：“对不起，阿明，我不是故意的。”
　　李思明摆摆手道：“不要紧，不要紧。”转而对张华道：“兄弟，我家里就拜托你了，能瞒多久就多久。我受多少苦都没关系，不忍心让我爸妈为我担心。”
　　“阿明，你放心吧，叔叔阿姨那面我会记得的。”张华答应道。
　　“阿明，听说明天就要召开全团公审大会了，你要当心点，不要硬扛，争取能宽大处理。好兄弟，你放心，我们会不断地写材料为你申辩的。”徐大帅拍了拍李思明的肩膀。
　　四人依依不舍走了，看着几人消失在雪夜中，李思明心中想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你有几个好兄弟！我们几个来这里这么多天，还没有一个来看过我们。”一位“难友”感叹道。
　　“是的，好兄弟！”李思明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天空还断断续续飘着雪花。全团各营各连或赶着马车或步行，来到团部广场集合，57团反革命份子公审大会今天在这里举行。主席台上、四周墙壁上贴着语录：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革命不是绣花，不是请客吃饭，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力，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
　　“消灭一点，舒服一点；消灭得多，舒服得多；彻底消灭，彻底舒服。”
　　“砸烂他们的狗头！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
　　上午9点钟，在雄壮的《东方红》乐曲中，大兴岛57团反革命份子公审大会正式开始了。师部革委会派来的某个头头，穿着臃肿的军大衣，使得他本来就已发福的身躯显得更圆了，像极了“武大郎”的形象，照例是大声诵读一大段语录，然后才进入正题：
　　“同志们，今天我们集会，不是来看文艺演出的，也不是来唱戏。今天我们冒着风雪，就是来看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中的清阶级敌人，他们表面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私下极端仇恨党仇恨人民仇恨社会主义，表面上忠于党忠于人民，暗地里从事反党反人民反对伟大领袖的事情，这些人是隐藏在人民统一战线的驻虫，他们玷污了我们的红色阵地。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伟大革命舵手的和伟大文革旗手的指引下，一切害人虫坏份子无所遁行。今天，我们集会在此，就要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与他们划清界线，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不斗则修，不斗则变。所以我们今天要批斗他们，要斗得深刻，斗得见血！”
　　……
　　李思明和另外7个人被押上主席台，每个人脖子大挂着白板，上面写着姓名和罪行，果然每个黑份子的罪行都是“罪大恶极”或“另人发指”！
　　“武大郎”宣布了这8人的罪行及证据确凿云云，然后举着拳头，作宣誓状：
　　“知青同志们，我们能够允许那些走资派、牛鬼蛇神玷污我们神圣的革命阵地吗？允许那些反革命们破坏我们社会主义劳动成果吗？”
　　几千名知青手举红宝书，臂立如林齐声呐喊：“不能！”
　　“武大郎”继续发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操场上再发出齐声呐喊：“砸烂他们的狗头！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其他7位或失魂落魄或面如死灰或如行尸走肉，任人摆布，左右各有一人，一手抓住胳膊，另一手按着脖子使劲往下压，将罪人的腰弯成阿拉伯数字“7”，否则就是反抗揪斗反抗人民民主专政。台下声势浩大，人人如莽张飞一般，好似有杀父大仇，圆瞪双眼热泪盈眶振臂高呼，甚至有人捏了雪团向台上砸来，有人忍不住跳上台来乱揪罪人的头发，一不小心揪下一把头发。
　　李思明被两人反扭着双臂，但是这两人明显力气太小制服不了。旁边几人冲上来帮忙，还是不行。这怎么行，专政对象如此猖狂怎么得了？一通木棒辟头盖脸地砸过来。拉扯中，李思明后背的伤口又撕开了，刀割般疼痛，他倔强地挺着胸膛，闪避着袭来的木棒，额头很快流血了，血流满面的样子颇为吓人。
　　“不能弯腰，更不能下跪！”李思明仍倔强地扬着脸，脸上背后流着鲜血，在零下30度的气温之下，很快冻成一层鲜红的薄冰。身心疲惫流血过多，加上寒冷的天气，李思明终于晕了过去，在晕倒的刹那间，他依稀看到张华等人愤怒，还有杨月和徐丽抱头痛苦的场景。
　　……
　　“李思明，男，汉族，共青团员，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6师57团1营5连知青。经群众揭发，其主要犯罪事实如下：一、其从1972以来，数次抵毁伟大领袖‘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传唱反动歌曲，传播消极思想，抹黑文化大革命，个人追求物质享受，向往资产阶级生活，影响极坏；二、其任种菜班班长时，利用职务之便，投机倒把中饱私囊，挖社会主义墙角，走资本主义道路；三、不服领导管教，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殴打革命干部；四、更为严重的是，其质疑伟大领袖的伟大的光辉的战无不胜的‘人民战争思想’，妄图分化、瓦解人民军队，与苏修美帝一唱一和，充当外国反华势力的走狗，罪大恶极。
　　……
　　综上所述，犯罪事实确凿，反革命罪行成立，判处有期徒行二十五年。”


第五十三章 劳改农场的新囚犯
　　李思明醒来时，已经是在密山农场简陋的卫生所里躺了一周了。
　　这个农场其实是某公安局五处在此设立的劳改农场，主要关押着来自北京的政治犯，关押时间最早的是57年的右派，一部分是59年的右派，以及后来站错了队走错了路线的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高级知识份子，带着“右派份子”、“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黑帮份子”、“走资派”等帽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是东三省的刑事犯。
　　沈立原是北京某医院的外科医生，因写大字报时把万寿无疆写成“无”寿无疆，被抓个正着，成了反革命，68年就在这里劳动改造，算算已有6个年头了。由于医生出身，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充当个医生，也算专业对口，属于极少数受管教干部尊敬的人。沈医生医术精湛，李思明后来亲眼看过他给犯人做过切除阑尾的手术，创口极小，缝合得很完美，远比后世大医院号称“专家门诊”医生强得不止一点。
　　医务所里平常也没有所谓住院的病人，像李思明这样躺着进来的还没有过。李思明的病情在沈医生的照料下逐渐好转。
　　“多少年？”沈医生边给给李思明搽拭后背，边问。
　　“二十五年！”李思明答道。在他内心里，其实还有点庆幸，小命是保住了，1974年是文革中运动最低谷的一年，在黑龙江兵团基层的政治运动，相对而言还是比较“文明”的。
　　“够长的！”
　　“还好。”
　　“真新鲜，还没听说过你这号巴不得多判几年的人。”沈医生一愣。
　　“有什么好奇怪，就像这当兵的身上的疤，没听说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这句话吗？同理，经历过文革的，得做一次牢呆过几天牛棚什么的。要不然咱可白运动了一番。”李思明根本不把这二十五年刑期当一回事。
　　“看来你是大彻大悟了。我还担心你想不开呢。年纪轻轻的，受这种罪！你多大了，二十还不到吧？”沈医生笑道，脸上的皱纹堆积如山，才三十几岁的人啊。
　　“二十？咱还十八不到，还花骨朵呢。国家也不出台未成年保护法，保护保护祖国的未来！”
　　“什么，十八还不到？”沈医生大吃一惊，眼神过透着惋惜，“你身板还不错，换别人这样的伤根本挺不过，这下手够狠的。”
　　看着沈医生惋惜的眼神，李思明道：“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咱要是出去，准是条龙！”
　　“龙？能活得比狗好一点就不错了，你还想出去，二十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二十五年？”
　　“凡事向前看，没准过几年，咱们还能搭伴出去呢？”李思明安慰道，他忽然觉得弄反了，应该是自己被安慰才对嘛！
　　“也许吧。对了过几天等你伤好了，你就要分配道牢房里去，张队长让我教你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也没啥，剃光头、穿囚服、记编号，出操排队上工也排队，早点名晚点名，睡觉头朝外不准蒙头睡，还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Yes，Sir！”李思明敬了个美式军礼，牵动着背病肌肉，痛得冒冷汗。
　　“噢对了，也不准说外语，不经同意不准订阅外文杂志！”
　　“还好，我不是外国人！”李思明恨恨地说。
　　……
　　又过了一周，场长看李思明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便取消了李思明的“病号待遇”。
　　摸着自己的光头，李思明觉得自己真得四大皆空，只不过从一个囚牢走向另一个囚牢罢了，李思明明白未来的政治走势，并不觉得很凄惨，甚至有点欢天喜地，因为这里很封闭，虽然也要政治学习，但绝对没有外面那样如火如荼昏天黑地，今天你整我，明天我整你，这让沈医生无比纳闷，没见过这样的人。
　　“106，给你们加一个人，不准欺负新来的！”管教干部丢下这么一句话，“咣”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抱着铺盖卷的李思明。
　　106牢房不大，却挤满了十来个人，房间散发出的尿骚味、臭汗味和烟草味，李思明刚进来差点被熏死。犯人都坐在由砖块和木板搭成的通铺上，很明显分成两拔人：一拔人年纪颇大，都带着眼镜，虽然都很狼狈，但头发整理得还过得去，明显是政治上犯了“错误”的文人，另一拔人很可能刑事犯，因为个个脸上都仿佛写着“生人勿近”的表情，两拔人都在打牌，个别人脸上贴满了纸条，囚犯也得找乐子不是？
　　“哟嗬，又来了一个，犯啥错误了？”有刑事犯问道。
　　“看你白白嫩嫩的样子，一定是犯了乱搞男女关系的错误？”有人起哄。
　　“脸蛋看上去还马马虎虎，对小姑娘应该没什么吸引力，不过对如饥似渴的少妇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有人评头论足，引得别人哈哈大笑。不过那几个“文人”一句话没有说，仿佛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关于我犯错误的问题，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谈，现在我想知道我睡哪？”李思明一脸和蔼可亲，涵养不错！
　　“这里已经满了，没你的地方了！”一个刀疤脸说道。他的脸上有一个刀疤，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朵旁，触目惊心，一副凶悍的样子。李思明自动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刀疤脸”，后来才知道，这“刀疤脸”真的是他的绰号，只不过还没人敢当面这样叫他。
　　“刚才管教对我说这里多一个铺位的。”李思明脸上仍带着笑意，在刀疤脸看来，这笑容缊含着不屑的意味。
　　“我说没有就没有，那边还多一个铺位。”刀疤脸手指的方向是靠近小便桶的地方，那里散发着浓烈的尿骚味。
　　“哦，那咱们商量一下，换一下，你去那边。”李思明笑道。
　　“妈的，你丫找抽是吧！”刀疤脸火大了，这个新来的雏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嗯，别发火嘛，发火容易伤肝，对身体多不好，即使你不当心身体，也要照顾一下旁人，吓坏了小朋友，也不太好吧？还有，这里老人家也不少，你说话声音太大，容易诱发老年人血压升高，万一有不测，岂不糟了？”
　　“他妈的，我抽你小子！”刀疤脸忍不住跳下床，狠狠的一拳打来。众人深知刀疤脸的底细，这一拳即使打不死景阳岗的老虎，也可以打残一个蜘蛛精什么的，大家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不忍看到李思明这毛头小伙的悲惨命运。可是等了大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方才睁眼看去，这一看大跌眼镜，如果大家都戴了眼镜的话。
　　那刀疤脸被毛头小伙一只手抓住后腰，举在半空中，如只大蛤蟆一样四肢乱舞。
　　“我这个造型，像不像董存瑞？”李思明冲着正失神的众人一眨眼。
　　“噗！”有人没喘过气来，晕倒在地。
　　结果大家都很清楚了，刀疤脸让出了最好的位置，不过那个靠近小便桶的位置让另一个倒霉鬼去“享用”了，全当是总统套间了。
　　“有没有开水？”李思明问道，很长时间没有洗澡，身上怪痒的。
　　“开水都是定量的，食堂每天只是在中午供应一点。”刀疤脸连忙回答道。从刚才的较量中，刀疤脸已经心服口服了，还好没有挨打。
　　“真想洗个澡，很长时间没洗澡了，浑身不得劲，这里没有跳蚤吧？”
　　“跳蚤到没有，虽然这里什么味都有，就是没有跳蚤味，这人都瘦得皮包骨，哪还有跳蚤，我寻思，这跳蚤大概也嫌贫爱富！”
　　“我是想问你哪里可以洗澡？”李思明打断刀疤脸的唠叨。
　　“这要每周才有一次洗热水澡，要是夏天的话，可以到院中间那口老井边，自己提水洗。现在嘛，这大冬天的可受不了！”
　　“平时这牢房可以出去嘛？”
　　“咱这里不像监狱里管得严，只要别想着出大门，这院里还是挺自由的。我跟你说，当年我在长春监狱里头，那才叫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连出更都规定时间。咱这里就是苦点累点！”刀疤脸回答道。
　　“你怎么像个唐僧一样啰嗦！”
　　“唐僧很啰嗦吗？我跟你说，《西游记》我听说书的说过，不过我最最喜欢的还是《三国演义》，特别是桃园三结义那段……”
　　“你有完没完啊，少啰嗦，你带我去井口边，帮我提水。”李思明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这人都长成这样了，还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副长舌头。
　　两人经过岗哨的同意，来到院子中间的老井边，刀疤脸问道：“真得要洗？”
　　“少废话！”
　　其实冬天井里的水的温度，相对于外面零下三十度空气，可以说高三十多度，最起码在零上几度。即使如此，在这大冬天洗冷水澡，仍然需要勇气。两人抬了一大桶水到一库房里，李思明迅速脱下衣服，先用干毛巾不停地将身体皮肤擦得通红，然后才让刀疤脸将井水浇在身上，每浇一次，李思明便呐喊一声，真是痛快啊。
　　刀疤脸看着李思明触目惊心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这都什么人啊？幸亏自己机灵，要不然自己真得倒大霉！
　　PS：读者写的书评我看了，有相当部份人写得很好，给我提了不少值得借鉴的建议，再次表示感谢。
　　另：不合理性在我看来是大量YY小说共同存在的问题，我这本书也有不少，但如果死抱着这个标准，恐怕大家也没必要登录了。关于这段历史的书籍，喜欢较真的可以到新华书店里看看，那里如汗牛充栋，无论是小说、影视作品还是历史研究的。
　　不喜欢的可以看别的，大家都有这样的自由，是吧？
　　本书仅是一YY小说，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第五十四章 劳改农场的新生活
　　生活对于李思明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限制了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李思明来到劳改农场已经有一段日子里了，每天和来自不同阶层的劳改在一起，很明白这些人对自由的渴望。但对于李思明来说，生活并没有因为自由受到限制而绝望。1975年春节就要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在春节到来之前的一天，李思明得到通知，有人来看望他。没想到来的是杨月。
　　看到李思明有些愕然的样子，杨月解释道：“张华他们没有请到假，所以我代表大家来看你。”
　　“谢谢！大家都还好吧？”李思明很高兴有人来看他。
　　“都还好！你呢，看气色挺不错的！”
　　“托你的福，还过得去，就是没好吃的。”李思明挺“遗憾”地说道。
　　“瞧你说的，都这样了还贪嘴。这是大家凑的钱，共120块，你可以买点补一补。”杨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谢谢，将来我还你120万。真是一本万利啊。”李思明感激地说。
　　“又吹牛皮。我听说来这里的人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你到好，啥都不放在心上！”
　　“是啊，像我这样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的人太少了，得像大熊猫似的保护起来。你看，这里四周有不少哨兵四处巡逻，为的就是防止我这样的人绝种了！”李思明口里花花的胡侃。
　　“我要走了。”杨月神情有些暗淡。
　　“代我像大帅张华他们问好。”
　　“我不回大兴了。我回北京直接参军去了。”杨月解释道。
　　“那是好事啊，恭喜了！”
　　“我是不是意志薄弱的人？当初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很高尚。”
　　“没有啊，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没准过两三年我也会去北京。”
　　“真得吗？”杨月不敢相信，因为她没有李思明的“远见”，只当这是李思怒极了说的反话。
　　“当然是真的，我不仅要离开这里，而且还风光地离开这里。”李思明肯定地回答道。
　　“对不起！”
　　“啥，对不起？你做了什么了，为什么这样说？”李思明被这突兀的话弄糊涂了。
　　“我没能帮你洗清罪名，我求了我父亲还有一帮叔叔，可惜不是帮不上忙，就是不愿帮忙。”杨月眼圈红红的。
　　“你有心了。没啥，相信我，过几年咱可以风光地出去。”李思明安慰道。不对啊，自己是劳改犯，应该被安慰的是自己啊。
　　“我会给你写信的。记得要回信哦！”杨月一步一回头，火红的围巾在雪地里显得那么的醒目。
　　劳改农场和监狱不一样，没有专门的接待室，一个犯人的家属来看望，往往会有一圈犯人围着看热闹。
　　“老大，你媳妇？”刀疤脸凑过来问道。
　　“什么媳妇，就是一女的。”李思明纠正道。
　　“怕没这么简单吧，我看你们挺般配的。只是可惜了，即使等你出去，都成黄脸婆了。”刀疤脸一脸“惋惜”道。
　　“滚一边去！”李思明没好气地一脚踢开。
　　劳改农场里的生活，相对于当过知青的李思明来说，只是累点苦点。一天两顿饭，每顿饭一人两个窝头、一块咸菜，比水略稠的玉米面稀粥倒是不定量，饿极了，一人一顿能喝半脸盆。自来到劳改农场106囚室，李思明便“接管”了统治权，所有人不准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更不可能，保持房间内干净卫生，每个月理一次发，每个星期至少洗一次澡。用李思明的话说，至少要做到“星级囚室”的水平。犯人虽然颇有怨言，但联想到李思明的暴力手段，自动服从了，在监狱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有威信。
　　在106囚室，没事的时候李思明喜欢和囚犯们聊，在他看来，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精彩的，完全可以写一部传奇了。就拿刀疤脸来说，个人经历更加丰富多彩，他在解放初是“土匪”出身，还好只是小喽啰，手上没有鲜血，后来被关进了监狱。出狱后，也没有文化没有手艺，在家乡整日游手好闲，运动时屡次被当典型批判，吃尽了苦头。“文革”武斗时，刀疤脸看自己终于有了机会，在与别的派兵冲突时，用高射机枪发射燃烧弹，将对方占据的大楼烧个干干净净，好在没人遇难，结果便送到了这里。
　　与刀疤脸对应的，当属焦诚一样的“知识份子”，两部分人谁也看不起对方，刀疤脸这帮人说他们酸、假清高，那帮人却说刀疤脸这帮人粗鲁、下流。李思明很适应这个环境，跟刀疤脸学江湖上的黑话，也跟焦成聊物理学上学术问题，将一帮知识份子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已经是严冬，生产任务是打干苇子，定额每人每天一千斤。焦诚当年属于北京城有名的白衣书生，挺有几份才气，要命的是骨气也有几分，结果这样的人的结果便可想而知了。他有严重的胃病，他这样的书生干力气活实在不行，累得趴在地上冒虚汗。李思明看这样实在不行，主动帮他这样的完成每天的定额，这让他很是感激。中午，在冰天雪地里，又累又冷又饿的众囚犯，蜂拥着抢着午饭，天太冷，手套不敢取下来，不管手套上的泥巴也不管卫不卫生，狼吞虎咽般将窝窝头吃下去，在劳改农场，没有人比饥饿更让人感到恐惧了。嘴里吃着一个，就得把另一个赶紧揣到怀中依靠体温来保温。若不然，等你吃完一个，再去吃那个时，那窝窝头就会变成一个冰球。水，不敢多喝的，因为水喝多了，就会给自己找罪受，“方便”成了人人挠头的麻烦事。要光着手去解裤子和系裤子，会被冻坏的，所以人人炼成了一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功。
　　相对于生活上的苦难，让李思明最难以忍受的是内心的折磨。李思明不止一次骂自己在政治上太幼稚，等撞得头破血淋才恍然大悟。1975年的春节已经过去了，自己进了劳改农场的事情，再也不能够瞒得了父母。当两位亲人，好不容易打听到自己呆的这个偏僻的地方，找到自己的时候，望着父母憔悴的面容，李思明觉得很不孝，内心的痛苦却没人能够宽慰。自己成了反革命的事情，还是牵扯到了父母，父亲失去在工厂的车间主任职务，母亲也失去了会计的工作，双双在车间当了工人，干最苦最累的活。想到此处，李思明觉得更加悲哀，仿佛心在滴血，自己受再多的苦也不怕，怕的是自己的父母受到牵连。李思明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地报答父母。
　　来看望李思明还有徐大帅和张华等人，他们几个也因为李思明受了不少罪，这让李思明很有负罪感。
　　武装连孙昌连长也来看过李思明，这让李思明感到很意外，现在人人都巴不得很自己划清界线。1974年春夏之交的那次“军事大比武”，孙昌的连部大出风头，但是除了获得一张锦旗之外，什么也没有变化，这让孙昌郁闷不已。


第五十五章 李思明的春天（一）
　　没有人能够知道李思明在劳改农场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甚至很多时候，李思明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虽然坚信未来是光明的，但仅仅一年的劳改生活，让曾经乐观的李思明往往真的认为自己真的犯了罪。
　　自始之终李思明都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千万蒙受冤屈中毫不起眼的一员，还好自己在牢笼中只不过呆这么两三年时间，相对于那些从50年代末就来到这里的“老反动”来说，自己太幸运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腹，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段孟子的语录，李思明抄在学习笔记上面，以此来鼓励自己。
　　1975年很快就在李思明的自我安慰中很快过去。这期间发生的政治事件中，最引人众目的是四届人大一次会议之后，邓小平复出并主持政治局、国务院、和军委工作，有些人惶恐不安；4月5日中国共产党的老对手蒋介石逝世；同年9月2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开展对《水浒》的批判。
　　而对于李思明来说，1975年除了年纪大了一岁，什么也没有变化。相对于1975年的平淡，1976年可以说中国历史上最值得研究的一年，也是发生了最引人注目无数政治事件一年。这年的元旦，《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军报》发表元旦社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传达了毛泽东对邓小平提出的“以三项指示为纲”的指责，掀起了所谓“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序幕。让刚刚看到的希望的人民群众，又一次失望。
　　1976年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悲痛的一年。
　　1月18日，人民的好总理周恩来逝世，终年78岁，这年的清明节，北京各界群众自发来到天安门广场，为总理献花写诗，“四人帮”将此事件定性为反革命事件，但这也是“四人帮”最后的表演。
　　7月6日，开国元勋、人民军队的缔造者之一、元帅朱德，这位敦厚的长者在北京走完了他最后的旅程。
　　7月28日，河北唐山发生7.8级地震，唐山被夷为平地，死亡24万多人，直接经济损失在100亿以上。这给多灾多难的1976年雪上加霜，民间谣言四起。
　　9月9日，一代伟人、中共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全国政协名誉主席毛泽东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3岁。这一天恰恰是他领导秋收起义49周年纪念日。
　　10月6日，以华国锋、叶剑英、李先念为代表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采取果断措施，依人民的意志，迅速粉碎了“四人帮”集团。同月，首都百万军民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集会，隆重庆祝粉碎“四人帮”斗争的伟大胜利。在这金秋的十月，“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宣告结束，中国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在李思明“暂居”的劳改农场里，气氛从1976年上半年开始显得有点“诡异”：有人偷偷摸摸地传阅着“秘密文件”，有人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将报纸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政治风向。1976年下半年的时候，政治局势逐渐变得明朗，往日夹着尾巴做人的“知识份子”们开始有了说话的底气，不再是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开始有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意思，借着批判“四人帮”的胆气，发泄着对自身遭遇的不满。
　　尽管还有劳改农场的管教干部不愿放弃自己的权威，但是众劳改们的待遇一天天好转起来，仿佛一夜换了新天地，有人害怕这些劳改们的报复，往日的声色俱厉换成了和蔼可亲关怀备至。要读书看报？没问题，阅览室随便进。要写反映材料？没问题，我帮你邮寄！想治病？我给你推荐最好的医院。突然改善了条件和待遇，劳改们还一时适应不了，万一要是政治风向又变了怎么办？双方你来我往，相敬如宾和谐团结，一派大好局面。
　　大兴岛的五连知青们也在运动着，每天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和谣言，让人心中产生不同的想法。“四人帮”倒台后，副指导员徐学青惶惶不可终日，他将自己关进办公室，研究毛选，两天不见人也没有吃饭，他想从毛选中寻找中央是否有人反革命的答案。
　　徐大帅和张华等人却没有放过他，张华向他发炮了，他在阅报栏上写了一张“大字报”，上面写着：“徐学青为什么不改名”。至于徐学青为什么叫徐学青，这全连的人知道。在以往这名字可以带来意想不当的政治资本，但在今天却是他想躲也躲不掉的罪证。当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人人争先恐后的批斗他，这以往可是自己的“活”儿。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想不到他也有今天，这三十年还不到吧？”猴子感叹道。
　　“风水轮流转，当年他对付阿明的手段，今天让他也尝尝。”曾智被人批了整整十年，这次他也尝到了批别人的滋味。
　　“咱们别的不管，他诬陷阿明的事情，一定要让他承认，早一天让他写认罪材料，阿明就可以早一点出来！”徐大帅说道。
　　于是，徐大帅、张华、曾智、猴子四人积极参与这次批判行动，写大字报，发传单，向上级递材料，四人还编话剧，跑到团部搭个台子，自编自演起来。在大兴当知青期间，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积极过，让人大跌眼镜。
　　徐学青被逼无奈，只好写材料为李思明翻案，反正自己已经“罪行累累”，不过他还保留一点自我保护意识，将责任全推到“四人帮”身上，说自己是囿于政治局势，受到坏人蒙蔽，自己只是执行者等等。反正在“文革”之后，大家都可以将任何冤假错案推到“四人帮”身上。
　　劳改农场里的众劳改们，每天也在写材料，为自己洗脱罪名，每天各种材料如雪花般被寄往全国各地。
　　李思明几乎每周都能收到杨月的一封信，每封信都是杨月自己自言自语，诉说在军营里的新鲜事，毫无例外地在最后写着为什么不回信这名话。李思明确实从未回过信，因为李思明觉得没啥可写的，每天无非是劳动、吃饭、政治学习和睡觉，比在大兴还要无聊。最后杨月在信中骂了他，他才回了一封信，编了几个小笑话打发了事。
　　杨月收到信很高兴，回信明显厚了许多，还夹着她身着军装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她婷婷玉立，面带微笑。她说她父亲和他的一帮老战友都获得了解放，一定会帮李思明洗清冤屈的。
　　劳改农场里，喜气洋洋，每天都有人离开这里。在李思明记忆里，每当有人离开这里的时候，全农场里的人都敲着脸盆欢送，剩下的人无一例外地满脸羡慕，并下定决心反复的写材料递材料。而离开的人，无一例外的眼泪花花的，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农场里的医生沈立，也要走了，他的问题很简单，况且他的刑期早就过了，是那种被强制留在农场务工的人之一，他是李思明在农场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李思明自然要送行的。
　　“我说你小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每天东窜西窜的，难道你想在这待一辈子？”沈立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兵团战友说，现在冤假错案太多，陈年旧帐一大堆，我的事情上面已经知道了，过一阵子会解决的。”李思明解释道。
　　“到时一定要告诉我。对了，我这次是回到我原来所在医院，继续老本行，你若回北京一定记得找我！”沈立叮嘱道。
　　“老沈，你这不是咒我生病嘛，不行，咱们还是永别的好。”
　　“你这小子！再见了！”沈立卷着破烂行李，爬上了汽车。
　　“永别了，司徒雷登！”李思明远远的叫道。
　　“臭小子！”
　　回到囚室，曾是大学教授的焦成还趴在床上写着材料，李思明记得“四人帮”被打倒的那天半夜里，他从被窝里爬出来跑到院中，疯狂的叫喊：“天亮了！天亮了！”
　　“老焦，还在写啊？”李思明问道。那焦成全神贯注，根本就没注意。一旁的刀疤脸不高兴了，这些日子里，看着一帮曾和他享受一样政治待遇的“文化人”，忽然解放了自由了，心里是不一般的不平衡。
　　“妈的，都写了第五遍了！”刀疤脸说道。
　　“我高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羡慕吧？”焦成听见了，一脸不屑。
　　“你……你还是读书人呢，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刀疤脸也不想和他计较，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也习惯了。


第五十六章 李思明的春天（二）
　　“将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希望我能早一天出去，好好孝敬父母。”刀疤脸感伤地回答道。
　　刀疤脸的回答并不是什么慑于国家专政的威力，也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这与李思明刚进劳改农场时所看到的发生在刀疤脸身上的一件事情有关。
　　当刀疤脸看到别人的家人隔三差五的来看望，他十分羡慕，于是便往家里写信，每月几块钱的劳改金都用在买信封和邮票上。可是，几年过去了，他的家人还是没有来，最后他终于急了，给家里写了一封绝交信。
　　他的爹娘就他一个孩子，其实早就想来看他了，只因为家中实在太穷，几十元的路费都借不来。当他们接到娃儿的绝交信的时候再也坐不住了，经过一番认真的考虑和准备，决定去看儿子。他们把家里的板车弄了出来，仔细检查轮胎有没有漏气。感到没有啥大问题了，就把家里仅有的一条稍新点的被子铺到车上，然后向劳改农场出发。在路上，老两口始终保持一个拉车，另一个在车上休息，谁累了谁歇，但板车不能停。他爹不忍心让他娘累到，就埋头拉车，被催的急了，才换班歇歇。
　　因为走的路远，他爹的鞋子很快就磨露了。出现这种意外他们当初可没有想到，当他娘给他爹挑扎在脚中的刺时候，气的直摇头，嘴里不住的叹气，可是路还是要赶，从清晨到晚上，一直走到天黑看不清楚东西才找个木棍把车一支，两人在大地里睡一会。等天刚蒙蒙亮，又开始赶路就这样，100多里的路程，他们走了三天两夜才到达。
　　劳改农场和监狱不一样，在那里，一个犯人的家属来看望，一圈犯人围着看情况，早以司空见惯，所以很多犯人都在场。那天得知老两口从百里之外徒步来看儿子，在场的人都为之震惊了！尤其看到那双磨破的鞋中探出的黑色脚趾，围观的犯人都掉了泪，连管教干部也转过身去擦眼睛。这时，只听‘扑通’一声，刀疤脸重重地跪在了爹娘面前。
　　见此情景，别人赶忙上去拉他，可无论如何，他就是跪在地上不起来。管教干部说话了，谁也别管他，他也该跪了。说完撇下刀疤脸，硬拉着老两口到干部食堂，并吩咐做饭的师傅赶快做些汤面。片刻工夫，满满两大碗汤面端了上来，看样子老两口是真的饿坏了，也没有多推让，也不往椅子上坐，原地一蹲，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就把面条吃的精光，直吃的满头大汗。吃完之后，管教干部又过来了，手里握了一大把零钱：“大爷，大娘这是我们几个干部凑的钱，钱不多，算我们一点心意。”然而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肯收，嘴里还直念叨：“这就够麻烦的了咋能要你们的钱呢。”他们转过身对仍在地上跪的儿子说：“娃儿，你在这里千万好好改造，等明年麦收了，我和你爹还来看你……”他爹远远地退到一边，用像砂纸打多的手，那根木棍在地上乱画。
　　本来，一般家属看望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管教干部觉得老两口来一次不易，就尽量放宽时间。最后，他们无声地端详了娃儿好久，才依依不舍的上路了。临走的时候又费力从板车上拖下了一个大麻袋。说是娃儿在这干活改造怕他吃不饱，给他留点吃的，等儿子饿的时候慢慢吃。
　　看着老人一步三回头渐渐远去的背影，刀疤脸还在地上跪着，满面泪痕。人们心里一阵发酸，同时也纳闷，这么一大麻袋都是什么吃的？既然他们带吃的了怎么还饿成那样？正好有两个犯人，上前帮忙拾起麻袋。其中一个不小心，手没有抓住麻袋的扎口，“砰”地麻袋摔在地上。一下子，一堆圆圆的东西欢蹦乱跳的滚了一地！仔细一看，满地骨碌滚动都是馒头，足足有几百个！大的，小的，圆的，扁的，竟然没有一个重样的——显然，它们并非出自一笼，而且这些馒头已经被晾的半干了。看到这些，人们的脸好象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火辣生疼！有人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一举动好象具有感染力，只听“扑通扑通扑通”，在场所有的犯人，也都齐齐地跪了下去！
　　不敢想象，老两口徒步百里看儿子的情景。更不敢想象，老两口是怎么挨家挨户讨要这么多的馒头！最让人心痛的是，怕儿子一时吃不完坏了，他们一人拉车，一人在车上晾馒头。这麻袋里装的不是馒头啊，分明是一袋鲜活的心，一袋父母心！它刺痛着人们的眼睛，更刺痛着劳改们的灵魂！这时，耳边传来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喊：“爹，娘，我改！”那是刀疤脸人在爹娘来看望他期间说的唯一的一句话，那简短的四个字响彻天际，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刀疤脸的话，对李思明的触动很大。李思明天生是乐观派，特立独行，对什么都不在乎，生活中的苦难和政治上的桎梏并不能让他消沉，因为在他看来未来是光明的。这是李思明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地方，同时也是让他遭受牢狱之灾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令他心痛的是，父母因为自己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还要为自己操心，这是李思明不想看到的。
　　“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吧！”李思明打定主意。
　　1977年的春天，一个调查组进驻到农场，这在劳改农场的人看来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不知道这次谁又是幸运儿。
　　这次来调查的是李思明的问题。徐大帅等人的行动起了作用，不过最关键的不是他们，李思明还是后来才知道，沈阳军区有人直接向建设兵团施加了压力。实际上，大规模的平反冤假错案是在1979年。
　　李思明被叫到了场部办公室，调查组的人都是现役军人。巧合的是，这次调查还有他认识的人，那负责记录的女战士还是那位，这个人恐怕对自己了解的一清二楚吧，李思明这样想的。同上次相比较，这几个人看上去顺眼多了。气氛也很“友好”，李思明将自己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少不了的还将责任推到“四人帮”身上。
　　“李思明同志，”称李思明为“同志”，这让李思明心里有点放心，那位领头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有关你所受的指控，其它的都可以略不计，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关于你诋毁毛主席‘人民战争思想’你怎么解释？”
　　“这个嘛，我以前在接受审查的就说过，这是我一家之言，属于学术范畴。当然我才疏学浅，其中也一定会有认识不够不正确的地方，但决不是对伟大领袖的光辉军事思想的否定，只是我自己所做的一些理论上的补充而已。”李思明知道自己最大的罪名是什么。
　　“你很自信，但这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你这个年纪所能写出的东西。”对方一本正经的问道。
　　“是的。因为我对军事比较感兴趣，最崇拜的是我军的光辉军史，对人民军队战无不胜的战例有所了解。平时对这方面也有所研究，勤能补拙，所以嘛自己就写出来了，没有经过专家的修订，完全是一家之言。你就当是胡扯！”李思明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只好把一切归结于“个人兴趣”和“胡编乱造”，至少表明自己没有什么“险恶用心”。
　　他不知道的是，对方军旅生涯数十年，对他所写五本小册子，都一一拜读过，虽然有些论点并不认可或不理解，但也认为绝对是有价值的。更何况这几本小册子，在李思明的案卷刚被从某个档案袋里翻出来时，就被几位高层将军拿走，传说有人还为这几本书的观点争得不可开交。但是无论哪位将军，都认为写这几本书的人至少在理论上是军事天才！
　　既然上面已经定下了基调，重新审查李思明的案子不过是走过场，当初的检举人也承认是错案，所以对方并没有为难他，双方在“平等友好”的气氛中结束访谈。
　　PS：关于刀疤脸父母的情节，取自网络上一篇小文章，偶觉得很是感人，放在这里，让我们感受一下可怜天下父母心！！！有点主次不分兼凑字数之感。


第五十七章 扔掉锄头捧书本
　　1977年的7月，在万物生长的季节，李思明终于获准离开了劳改农场，踏上了返回大兴的路途。可在李思明及千万知青看来，这依然是个万物复苏的春天。
　　回首看了看劳改农场，李思明恍然如隔世，要不是进了劳改，自己的小命说不准就完了。但这段牢狱里的日子只是自己人生的一个小小的注角而已，属于自己的春天终于到来了，这个比大兴还要偏僻的地方，也许在自己的未来的生命轨迹中将不会再出现。
　　李思明转过身来，爬上返回大兴的汽车，再也没有回头。
　　大兴还是那个样子，不同的是人们的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服饰的样式多了些，以前随处可见的标语如今只剩下写着“两个凡事”标语，在空中孤伶伶地随风摆动，只是在建筑物斑痕累累的墙上，还可以很容易找到过去用石灰刷的标语。
　　1营5连的知青们听说李思明要回来，早就在通往团部的十字路口等着。看到李思明那在阳光下高大挺拔的身影，人群中早就有人在欢呼，如迎接英雄凯旋般欢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徐大帅张华等人则激动地抱在一起。食堂老李早就张罗着做一顿好吃得慰劳慰劳他。先是洗了个澡，去掉晦气，然后吃上一大碗面条，居然还有肉丝？
　　“兄弟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安顿下来，李思明问道。
　　“怎么样？以前都偷偷摸摸的走门路返城，现在大家都公开的找门路离开这鬼地方。”张华说道。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徐大帅感叹道，看着李思明诧异的表情，接着说道，“这是连长说的。”
　　“现在连里已经走了十来个人了。有的是因为家庭困难，有的是因为患了重病干不了重活，不过大多数是走了后门托关系。”猴子分析道。
　　“反正我是不想呆在这里了，早走早好。”曾智发着牢骚。从这76年开始关于知青的政策，正越来越公开的受到无数人的指责，十年中陆续因招工、参军、上学、病退、顶替、落实政策和开后门等公开或非公开的渠道回城约1000万人，尚在农村边疆接受再教育的还有1000万。像兵团战士这样的，过着半军事化集体生活，享受着微薄的工资，但不能招工回城，也不招干，占全国知青的五分之一。
　　“曾智，过去我说的不要放弃复习功课，还记得吗？”李思明问道。
　　曾智一愣：“你是说过，不过那有用吗。现在又不高考！再说了还要看出身，看了也白看。”
　　“你不是想回城吗，从现在起，抓紧时间复习，我估计，今年可能要恢复高考。”
　　“不会吧？”徐大帅怀疑道。
　　“是啊，你从哪知道的小道消息？”张华也不信。在文革中，高考早就被“扔进垃圾堆里”，文革前17年的教育战线被认为是资产阶级专了无产阶级的政、是黑线专政，知识分子中大多数是资产阶级（稍后冠以“两个估计”闻名），因此要废除高考制度，以“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十六字方针”招收具有两年以上实践经验、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工农兵上大学。实际上真正起作用的只有四个字“领导批准”。“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主要任务不是学习，而是“上大学、管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简称“上、管、改”。
　　“这个嘛，我听说的。难道你们不知道邓小平同志又复出了吗？而且管的就是科教工作。”学过历史的李思明当然知道这一年，恢复高考是最重要的大事，但并没有人能够相信，所以他只能编这个理由来说服他们。
　　“这个到是有可能！”徐大帅点头道。
　　“你们觉得呢？”李思明问其他几人。
　　“暂且相信你一次吧！不过出身问题还是硬指标。”曾智等人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就在李思明等人还在议论高考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消息让千万知青们看到了希望曙的光。
　　1977年7月，第三次复出的邓小平分管科技和教育工作。复出不到一个月，邓小平就抓住机会，提出了恢复高考的决议。
　　此前，已有很多细节表现出邓小平对于恢复高考的决心。1977年5月24日，邓小平发表了著名的《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讲话，针对十一大提出的中国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目标说，他说：“我们要实现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要能上去。发展科学技术，不抓教育不行。靠空讲不能实现现代化，必须有知识，有人才。”
　　1977年8月4日，那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会议开始时，大家发言都很谨慎，但谈了两天后就变成对“推荐制”的批判。清华大学教授说，推荐来的学生，许多人甚至还要补习初中甚至小学的基础课程。邓小平说，那就不要叫大学了，改成清华中学清华小学好了。时为武汉大学副教授的查全性举手发言，提出在当年就恢复高考，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与会科学家的一致赞同。有新华社的记者称他在会议上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1977年8月13日开始，教育部根据邓小平的指示，召开了第二次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由于各方意见不统一，头绪太多，会议创造了一项开会时间的纪录——历时44天。会议的主要争论点，还是如何突破“两个凡是”。对此，焦急不已的邓小平在9月提出了他的招生标准：“招生主要抓两条：第一是本人表现好，第二是择优录取。”最后，马拉松会议终于在10月初得出一个可行性方案，这就是《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城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和应届毕业生，符合条件均可报考。考生要具备高中毕业或与之相当的文化水平。招生办法是自愿报名，统一考试……”
　　——摘自1977年10月12日国务院批转的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明确的消息，正如平地一声雷，让千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知青们喜出望外，尤其是突破了上学看出身的政治歧视，更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纷纷奔走相告。
　　于是，拿惯了锄头镰刀的手操起了笔杆，挥惯了铁锤板斧的手捧起了书本，扛惯了犁耙石头的肩膀背起了书包，背惯了语录口号的嘴巴读出来是“Good Morning”，在田间地头机器马达旁响起了朗朗读书声，在牧场工厂宿舍茅屋里的夜灯下留下长长的背影。
　　李思明所在的五连也一样，一时间高中教材甚至初中教材成了抢手货，没有教材，油印手抄；老三届的毕业生成了临时教师，毕竟他们受过完整的教育，功底还是比较深厚的，而大多数的人只有初中水平甚至小学水平，几年甚至长达十年的劳动把本来并不完整的知识又统统还给了老师。实在没有实力自学的，也捧起了课本装模作样，最起码也要向别人看齐吧？人们发出“书到用时方恨少”感叹，或带着“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的侥幸心理。
　　李思明也捧起了课本，这是杨月千里迢迢寄过来，还一再叮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周要写信汇报学习进度。杨月这几年来，特别是自己在劳改农场这两年多以来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程度，让打定主意晚婚晚育为国作贡献的李思明虽感到一丝窃喜和期待，但觉得还要提高警惕。
　　看着手上的课本，李思明心里想道：“想不到我堂堂双博士还有今天！”可是不参加高考，是进不了大学的，李思明不想以后自己在写简历时，顶着一个“高中学历”的帽子，更何况未来大学毕业生如过江之鲫。花钱买文凭的事情，自己是做不来的。
　　10月正是秋收的季节，往常这时是连队里最忙的季节。眼下知青们的心思早散了，以往热火朝天的场面再也看不到了。连长和指导员不止一次的感叹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可是生产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强扭的瓜不甜，知青们干活时不卖力，一边干活，一边心里还在想着数学课本上的那一个公式。这样一来，连部领导和知青都不满意。连长和指导员也不想耽误知青们的前程，但是工作是第一要务，总不能看着粮食烂在田里吧？软硬兼施加政治动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往的手段全用上但又纷纷失效，丁指导员没辙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连长和指导员又一次感叹道。
　　“把李思明叫来！”连长吩咐道，他透过窗户看到李思明正蹲在地上看一些小孩子玩蚂蚁搬家。
　　“连长有什么事，请领导吩咐。”李思明看两位领导一副沮丧的表情。
　　“这眼下秋收正忙着，同志们又想抓紧时间复习，这考试机会难得，我们也知道，也很理解，可是这粮食不能放在地里烂掉吧。我们也不想耽误大家的前程，也不想搞以前家长制那一套。”连长叹气道。
　　“这可不关我事，恢复高考又不是我决定的，再说了我想决定咱还没这个能耐不是？”李思明笑道。
　　“别打岔，叫你来，就是让你想个办法，既要能按时秋收，又不耽误大家的复习备考。”丁指导员解释道。
　　“这是好事啊，两位领导有什么好办法？”李思明很想知道他们的办法。
　　“废话，有好主意，还叫你来干嘛。”连长一瞪眼。
　　“你小子别看笑话，在咱们五连谁不知道就你鬼主意多。当年你们刚来的那一年冬天修国防电话线时，不是你出的主意，还有那个文艺演出，最近的还有那大棚蔬菜，这不都是你想出来。”指导员说道。原来自己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你今天要是想不出办法，你今天就别想着回去了，呆在这办公室里，直到你想出办法。”连长“恐吓”道。
　　“别忘了，你刚从那里出来，现在还是观察教育期，这报告可是我来写的哦。”丁指导员也“意味深长”地说道。
　　PS：1、“两个凡是”：1977年2月，《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发表了一篇叫做《学好文件抓住纲》的社论，文章指出：“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拥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的遵循。”这就是“两个凡是”。
　　2、查全性：著名电化学家。中国科学院化学部院士，教授、博导。1925年生于江苏南京。195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化学系，1957年至1959年在前苏联留学。1987年获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其编著的《电极过程动力学导论》是我国电化学界影响最广泛的学术著作和研究生教材之一。


第五十八章 北大荒高考补习班（一）
　　“办法到是有一个，不过……”李思明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说说看，别卖什么官司了！”陈连长是个急性子，对李思明这种吞吞吐吐的做法极为不满。
　　“老陈，他是要向我们提条件了！”还是丁指导员一眼看出了李思明的把戏。
　　“你这小子，关了两年多还是这个性子。说吧，只要不过分，我们都可以接受。”陈连长恍然大悟。
　　“办法还和以前我们修国防电话线一样，包干到户，哦不，包干到人。将参加高考的和不参加高考的分开，按人头分摊，不管用什么办法，机器连里统一调配，用镰刀也好，用手拔也好，谁先干完节省的时间有多少全归自己。连队里也不干涉。另外，自己不想干的，还可以自己花钱请别人干，只要有人愿意。”
　　“花钱请别人干，这不成了雇佣了，怎么搞封建地主这一套。”两位领导一齐摇头，废话，这样一搞岂不成了别人的把柄，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咱这不叫雇佣，这叫劳务费辛苦费什么的，按往年的个人的工资及花费的时间折算后，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没有剩余价值，所以不存在剥削，就不是封建地主和雇农的关系嘛，咱还可以打着缺少人手的旗号寻找人手，反正我们确实走了十几个人嘛，也是实事求是。两位领导，这样可说得过去？不过我估计这个办法行不通，因为我们现在缺人手，估计大家都会采取第一个办法。”李思明自圆其说，两位领导也是眉开眼笑。
　　李思明觉得应该乘热打铁，接着说道：“另外，我们还可以组织成立高考补习班，请学习功底扎实的人来讲课，最好是能请团部中学的老师来讲课。当然是以连部的名义组织的，这样既保证了大家复习的效果，提高了效率，又体现了两位领导的关怀嘛。”
　　“好，就这样办。”两位领导当然同意。李思明的条件当然是不参加劳动，不过他“毛遂自荐”自愿承担起数理化这三门课程的教学，两位领导同意了，不过他们很是怀疑李思明的“教学水平”。李思明心想要是像后世那些所谓“考试专家”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咱免费服务还没人信，真是郁闷啊。
　　连里两位领导将办法一公布，立刻得到广大知青拥护，部分年轻职工及家属也拥护，原因是他们也可以参加高考，大家大赞领导英明，简直和包青天有的一比，把两位领导捧上了天。
　　讨论的结果是两条腿走路，说干就干，连长带着知青和职工们干活，指导员走访所有的连队、团部、附近的村户，凡是愿意来的，提供吃住，还有钱拿，任务公开、指标公开、劳务费公开，做到公开、公平、公证，让别人找不到把柄。连里凡是有家属的，上至60岁老太太，下至刚会打酱油的小屁孩，全动员起来下地，每天有人专门统计活干的数量和质量，人人有钱拿，参加高考的知青将自己数月的工资全贡献出来，分配下来，还是挺丰厚的。
　　一时间，人嘶马叫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每天披星戴月，让连长和老知青感叹好像回到了当年刚来大兴的情景。炊事班的伙头军中除了老李，都准备参加高考，他们直接在田间地头埋锅造饭，别人吃饭休息，他们操起镰刀开着机器下地干活。这时每个人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大概是看到了希望就在眼前，每个人仿佛枯木逢春，原本疲惫的心又有了动力。连长和指导员还担心别给累坏了，若是考场未上先阵亡了就全白忙活了，可是大家全都卯足了劲干，没想到没有往日的动员和口号，也能有如此干劲，真是“江河日下”。其它连队看五连这样搞，纷纷效仿，但是下手太慢，空余人员早就被五连搜罗一空。
　　李思明本想躲避劳动的，连长和指导员也是答应过的，但是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每天晚上休息时，李思明还在背课，好不容易将各种版本的初高中教材弄到手，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考试说明考试大纲什么的，有门路的可以找中学教师补习，大多数人还是自学。李思明后来才知道，不仅考生不知道考什么，连各省命题老师都不知道如何命题，十年浩劫摧毁了不仅仅是时间。考虑到考生的整体知识水平，所以各省命题老师不约而同地接到了一个相同的命题原则：“不要太难！”
　　徐大帅对于李思明主动承担数理化的补习任务疑问重重，其实不仅是他，连张华这个对他最了解的人都不可置信。
　　“阿明，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就你那水平，还教我们，我好歹三年高中还完整读过的！”徐大帅说道。
　　“是啊，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你不懂没关系，装懂就是你的问题了。”张华毫不留情的打击着。
　　“天理何在啊？我辛辛苦苦背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李思明冤啊。
　　“这就更是你的不对了。毛主席说过：赞成一个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反对一个口号，叫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所以，你的思想有问题，是我们应该打倒的。”猴子学着丁指导员的语调，还真像回事。
　　“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到底是真老虎还是假老虎，咱先不下结论。如果你能把我这里的试题解答了，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当我们的补习老师！”曾智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写得都是数理化方面的习题。看上去他花了很长时间却没有能够解决掉。
　　“哟，早有准备啊，我看最近你连上厕所都跑步前进，原来是在书本上下功夫。你上次不是发誓不考了吗？”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这些你如果能够解答了，我豁出去了，这个月的烟钱我负责！”那是曾智曾经讲过的气话，这次机会这么难得，很多人相信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成交！”
　　看来曾智真的花了不少时间复习，这个笔记本上都记着一些比较难的或者较为典型的题目，简直可以当作习题集了。当然这对李思明来说都很轻松，只不过曾智的基础一般，靠他自己琢磨的话，这些题目实在太难了。
　　在李思明看来，曾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因为他曾经看到某位知青炫耀自己的英文水平，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翻译成“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还有将“千里迢迢”读成“千里召召”的。李思明不知道该笑话他们，还是该同情他们。
　　李思明一边演算着，一边哼着歌：
　　“深夜村子里四处静悄悄，只有蚊子在嗡嗡叫，走在小路上，心里砰砰跳，在这紧张的晚上。
　　偷偷来到队长的鸡窝旁，队长睡觉，鼾声呼呼响，鸡婆莫要叫，快快进书包，在这迷人的晚上。
　　亲爱的队长你要原谅，知青的肚皮实在饿得谎，我想吃鸡肉，我想喝鸡汤，年轻人需要营养。
　　从小没拿过别人一颗糖，捡到钱包都要交校长，如今做了贼，心里好悲伤，怎么去见我的爹和娘。”
　　这是一首名叫《偷鸡谣》的知青歌曲，将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改词，在江浙知青中颇为流传，当然只是私下里传唱，李思明觉得挺有趣，没事就从别人那里学来。
　　宿舍里的知青全都哈哈大笑，这首歌的歌词写得太好了，这屋子里有很多人都干过这样的事，感同身受啊！
　　“大功告成，各位看看。”李思明交手中写满答案的笔记本将给曾智，徐大帅几人都凑上去看，刚才他们看李思明刷刷奋笔疾书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很想知道这理念与实践是否一致。
　　徐子健徐大帅是这些人中，中学知识最为扎实的一位，自然他的判断最有说服力，曾智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给定个性。
　　“这个嘛，这题目太多，知识点我都忘了，一时还难以判断是否正确。”徐大帅翻了翻笔记本，故作为难的说道，“这样吧，这笔记先留在我这，等我搞清楚了，再还给你。”说完就将笔记本塞入箱子里，还把锁给锁上。
　　“这样啊，那谢谢啊！嗯不对啊，我怎么感觉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张华，猴子，你们笑什么啊？”曾智有点犯迷惑。
　　“曾智，你上当了。大帅把你的笔记本当成宝贝收藏了，你没看到他把箱子都锁起来了！”李思明笑道。
　　“哈哈，曾智你真是傻瓜，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张华和猴子大笑道。
　　曾智恍然大悟：“好你个徐大帅，枉我这么信任你。原来小人不可怕，怕的就是你这种所谓正人君子，骗起人来不偿命！”扑过去抢钥匙。
　　“我们来帮你。”张华和猴子也扑过去。最后四人达成协议：“利益均沾”。
　　“那这个烟钱谁付啊？”李思明问道。其他三人只当没听见，都捧着自己的书本“心无旁骛”。
　　“不就是烟钱吗，我付还不行，阿拉上海人说话最算话了。”曾智苦着脸说道。


第五十九章 北大荒高考补习班（二）
　　在毛主席伟大思想的指引下，在连长和指导员的领导下，在全连知青、职工及“外援”的努力下，众志成城，团结奋斗，不怕疲劳连续作战，五连终于胜利的完成了秋收任务。
　　扔掉了镰刀锄头，拍拍身上的泥土，知青们又聚在一起放下心来挑灯夜战，这次他们不是捧着语录本，而是捧起了数年甚至十年未捧起的教课书。连里的会议室成了他们新的战场。
　　自从上次李思明为曾智解决了数十道难题，找李思明指导的人多了起来。后来李思明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大家的指导老师。于是北大荒高考补习班成立了。
　　“可惜不能收费，要不然咱可成了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李思明心里感叹道。
　　做老师首先这业务要精，最重要的还要勤恳，桃李满天下固然挺好，那要有当园丁的觉悟。为了不误人子弟，李思明花了不少时间阅读各种版本的教材，找了能找得到的复习材料，认认真真地做起了教学笔记，这要比前世自己考大学考研做实验要来得辛苦，虽然如此，李思明还乐此不疲。
　　“这要是这里边出了一个大人物，咱还可以沾沾光！”李思明这样想的。在别人看来李思明是乐于助人，可以称得上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没人想到李思明的“居心叵测”。
　　李思明前世大学里有好几位老师，都是77至79届的大学生，他们每次谈起这三年的高考，都是兴致勃勃，聊得最多的是作文题目。作为他们的“得意门生”，李思明也对这几年间的高考有所了解，考题并不难，甚至在后人看来有些幼稚可笑，可就是这样还有不少人交了白卷。因此李思明并不讲解深奥的问题，从初一课程开始讲起，讲解一些基本的概念问题，这些基本知识点才是这些知青们最需要掌握的。
　　考试有四门课，招生考试由各省单独命题。分文、理两大类，文科类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理科类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各科满分100分。报考外语专业的，加考外语一科。数理化，李思明自认自己是权威，当仁不让成了指导老师。
　　语文，李思明坦承自己讲不了，如果考拼音，自己绝对不如小学生，n、l分不清，前鼻音后鼻音弄混。五连知青们早就有准备，提前找到了团部中学一位有二十年语文教学经验的老师，这让其它连队又一次感叹自己输在了起跑线上，别人已经冲刺了，自己刚开始热身。虽然语文是李思明的弱项，不过他认为还可以押一押作文题什么的，虽不像后世那些“考研专家”那样神通广大，但是作文无非跟当前的时代特点有关，作文命题有其固有的习惯等等，《小学生作文选》或《中学生作文选》咱也看过不少，掌握不少命题规律。李思明为此“凑”了不少作文题，比如“记某某某二三事”、“他像雷锋同志那样”、“知识越多越反动吗”、“驳读书无用论”、“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喝水不忘挖井人”等等，只当是给大家练练手。连请来的语文老师都认为这些题目很有参考价值。他没想到的是真让他押对了不少作文题，有好几个省的高考作文题与他押的题目相同或类似，以至于有人怀疑泄密了，不过这同时与几个省的题目相同，而且命题、印刷、保管与运输都是在军队的保驾护航的情况下完成的，没人相信谁有这个能耐能同时搞到几个省的作文题，因此不了了之。
　　历史，在“批林批孔”和“批水浒”中大家自学成材，在旁征博引中大家顺便学了历史，党史和军史更是张口就来的。比如机关部队大院长大的，相互炫耀父母的“光荣历史”，你得知道父母哪年参加革命，哪年入党，所在单位有什么样的光辉历史，参加什么战役，要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把董存瑞和黄继光当成一个部队战友，那会遭人集体鄙视。
　　地理，在座的许多人，当年都是热血青年，文革大串联时用双脚走到延安、韶山或者井冈山，每经过一处瞻仰一下革命胜地，缅怀一下革命先辈的丰功伟绩，交五湖四海的朋友，顺便了解一下沿途风物特产，抒发一下祖国地大物博山河壮丽的豪情。肚子饿的时候，大家讨论一下哪里的水蜜桃最好吃，哪里的鸭子最适合做烤鸭。吹牛的时候，大家讨论谁的家乡最盛产将军，谁的家乡最有革命传统，谁的家乡最适合打游击。所以说，这地理知识也是有基础的，完全是自学成材。
　　政治，这个恐怕是最好考了。无数次运动、批斗和学习会，让大家每次都能紧跟党中央的号召，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可谓是耳濡目染身临其境。无论批判别人，还是被别人批判，不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大家都能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旁征博引，理论政策水平与活学活用两方面俱佳。更不要说有人能将语录一字不差的背下来，经典著作更是无数次诵读。看报读报听报告，更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有人能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但是当前的政治大事说起来一套又一套。政治这一科更是可以押题的，规律也是有迹可循。这方面李思明可谓是经验丰富，前世应试教育经历过的考试比全连的知青加起来都要多。无论是前热点，还是新热点，无论是“批林批孔”，还是“打倒‘四人帮’”，无论是“工业学大庆”还是“农业学大寨”，都可用理论去解释去论证去批判，做到讲得透彻证得信服批得见血，无论是理论深度，还是政策水平，虽达不到《人民日报》的高度，也能做到与省级党报一个水准。
　　来补习班听课的人囊括了五连所有的知青、职工和家属，66届至77届的一个不少。听惯了拖拉机的轰鸣声，用惯了镰刀锄头，用长满了老茧的手捧着书本，如小学生一般听课，无比虔诚无比热忱。外面风雪交加，屋里暖意融融。徐大帅、张华、曾智和猴子早就开始复习了，效果显著。邓加与李霞夫妻两人同来听课不说，还带着刚会走路小孩来听课，小孩很好奇这么多大人都坐着，这个人怎么一个人站在上面，也要上台去。于是李思明一边抱着小孩，一边拿着粉笔在台上刚做成的黑板上写写划划。这个情景在许多听课的知青心中，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听说五连的补习班搞得不错，有人“慕名而来”，听了一次课后，再也不走了，直接在五连搭伙。于是，更多的人做着拖拉机，赶着马车来到五连驻地，寒冬里有人顶着风雪走了十几里路，就是为了不拉下一次课。李思明本来是抱着兴趣和拉别人一把的心理来讲课的，后来是受到知青们的感染，越讲越兴奋，每次怀着激情走上讲台的，为大家总结、归纳找方法，讲完还有意犹未尽之感。台下的知青们也是如饥似渴，像一个沙漠里断水的旅人见到了绿洲，经常是炊事班的老李来催大家吃饭，方才感到肚子饿了。
　　“那时候，我们条件简陋，只有两个月复习时间，都如饥似渴一般，能找到一本比较好的复习资料都当成宝贝，大家无比珍惜这次考试机会。哪像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还不知道珍惜！”一位当年的知青在二十年后教育自己的子女时这样说。不过子女反驳说你们有院士级的人给你们讲课，这样好的教学条件我们想都别想。
　　“李思明的大名现在大家都如雷贯耳，因为他的名气、财富和成就。但我们大兴的知青是真正从内心尊敬他的，当年要不是他的无私奉献，说不定我们中许多人还在黑龙江修地球，至少不会有现在这样好。所以他能够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我们大兴的知青并不感到有什么吃惊，至少这种奉献精神和对工作的激情，是许多人所不具备的。”一位曾在大兴当过知青的上海市某领导这样说。


第六十章 历史的拐点
　　经济学家在研究经济现象时，会对经济曲线上出现的拐点现象作更深一步的研究，并为此发表论文来解释经济现象。
　　对于研究中国现代历史的人来说，不论是历史学家还是教育学家、社会学家，不约而同的将1977年的冬天看作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个拐点。这个拐点不仅是国家和时代的拐点，也是许多人个体的拐点，从这个冬天起，国家的发展和个人人生命运的轨道，开始向着正确的方向延伸。“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这次高考的真实写照，人们将高考时段称之为“黑色七月”，而1977年的高考，却是个“无比凉爽”的季节。
　　这年的12月的冬天，全国共有570万人走进了考场，而录取名额仅为27.297万个，录取比例为29:1，而90年代初就达了3.5:1，其竞争激烈程度可谓是历史之最。考生从66届到77届的都有，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科大少年班），最大的则有三十六七岁，兄弟同考、姑侄一个考场、师生搭伴考试的现象到处可见，妈妈级考生给孩子喂过奶后奔赴考场的情景也屡见不鲜。
　　黑龙江是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较多的省份，可以预测到恢复高考第一年报名人数绝不会少，这就给黑龙江省的报名、考试的组织工作加大了难度。为了缓解报考人员过于集中的矛盾，也是为了深入地贯彻党中央关于“择优录取”的方针，省招生办制定了“地市初选”和“统一考试”的两级考试制度，并获得了省委批准。
　　当年黑龙江省报考高校的考生195000多人，经过第一轮初试，62000多人获得复试资格。在初试中出现了很多“零分卷”、“几分卷”和“十几分卷”。事后招生人员都说，如果不举行初试，让所有报名者直接参加高考，不但是对评卷、合分、录取等人力资源的浪费，也会因此滋生腐败（引自哈报新闻网）。
　　对于李思明所在的五连这个高考补习班来说，大多数人都获得了复试资格。这让大家信心大增。12月24日，大兴岛知青们坐上拖拉机或者马车，纷纷奔向考点。临行前，连长和指导员特地吩咐食堂给大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出发前还做了一次考前总动员，不知道他们俩从哪里弄来的考试注意事项，照本宣读。知青怀着或信心百倍或忐忑不安的心情奔赴考场，在知青们当中流行一种说法：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考上了感谢邓小平，考不上批判“四人帮”。无论如何这次机会难得，没有人愿意浪费这个宝贵机会，两个月以来的辛苦就看这两三天的拼搏了。想当年为了能去珍宝岛，写血书都不怕，这算个啥？
　　李思明其实还是有点紧张了，他报的是理科，这语文和政治是自己的弱项，尽管自己在这门课程上花了大部分的时间，但是拿高分还是不太容易的。他填的志愿是北大电子系，因为前世他科大毕业，这次他想看看这被誉为“中国第一学府”究竟有何魅力，不过北大是不容易考的，更何况在1977年这个历史上高考竞争最激烈的情况下。当知道李思明报考北大理科的时候，有许多人放弃了与他竞争的想法，以免“自相残杀”。他也吃不准有没有把握，在考试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就拿语文试卷来说，后世的一些大学教授知名作家，考不过高三学生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北大在黑龙江招生的数量绝对要比在北京招得要少。
　　考试是在团部一所中学进行的，教室里30人一考场，人人单桌，教室窗户上没有玻璃，有人用麻袋封着，但还是露风，还好教室里有暖气，不然钢笔都拿不起来。据说这试卷用纸也有一个小插曲，对于执行了几十年计划经济，资源严重匮乏的中国来说，如何解决这众多考生参考的试卷纸张，竟然成了一个叫人头疼的大问题。考生们觉得如果要考试，比方要印卷子，要评卷子，总要一部分钱，全靠国家拿也是很困难的。大家希望报名费能够定在一块钱。当时政治局讨论说，不要增加群众的负担，收五毛钱就行了。问题最终反映到邓小平那里，他当机立断，决定将印刷《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计划暂时搁置，调配相关纸张，先行印刷考生试卷，历史由此出现了极富喜剧色彩的一幕。斗争哲学不再吃香了，代之而起的是建立在知识尊严基础上的公平、竞争和自由。
　　第一场考试考的是数学，试卷刚发下来，李思明就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难度太低了，只有填空和计算题，没有选择题这种形式不说，题量也较少。李思明慢慢的答题，争取拿满分。没想到他刚答完了三道题，有几人站起来交卷了，让其他的考生一片惊慌，不由自主地加快答题速度。
　　“妈的，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这速度也太恐怖了吧！”李思明后来才知道这几人都是因为遇到数个难题，一下子失去了答下去的勇气，交卷走人。
　　答完题，看了看表还有一个钟头，这表还是老爸庆祝自己走出劳改农场重新做人，留给自己的纪念。从上小学起，老师每次在考试前都不厌其烦地重复一定不要急着交卷，要仔细检查。李思明检查了几遍，实在找不出毛病，这个时候出去也没地方可去，天寒地冻的，大帅他们都还在考试呢。于是，百无聊赖的情况下，李思明将大题全都重新做了一遍，用的当然是其它解题方法，这叫举一反三，园丁们经常教导的。一张卷子被他做的天花乱坠，有的题不止用两种方法，甚至个别题还用了高等数学方法。
　　时间一到交了卷，走出考场，考生自动分成不同的一堆在那里核对答案。从徐大帅、张华几人的表情来看，考得都还不错。而徐丽简直可以说是心花怒放，看来是超水平发挥，复习期间她是最用功的知青之一，李思明巴不得她考得好，因为她总是在后半夜李思明睡得正香的时候，敲门请教数学题，看在徐大帅的面子上，李思明忍气吞声很久了。
　　几人去饭馆吃了饭，准备下午的语文的考试。收到试卷，李思明照例浏览了一遍，当看到作文题的时候，他真想大笑。题目是《在我这战斗的一年》跟他“押”的一模一样（作者按：这其实是北京的语文作文题），两个月前他押题的时候，还让每个人正正规规写了一篇，交给公认文笔最好的徐丽来修改，好的文章还在讲台上朗读，其实这篇作文题他是唯一明确知道的高考题，没想到历史再一次重演。对于李思明来说，语文的难度还可以接受，除了拼音题和一道古文题做得不好外，感觉自己在语文科目上不会比别人差大多。
　　出了考场，所有参加过五连补习班的考生将他围住了，纷纷表示感谢，让李思明有点飘飘然，如果夏天的话，可以拿把羽毛扇学学诸葛亮。没有参加过补习班的考生，懊悔之情溢于言表，纷纷托关系找找下两科的笔记，说不定还给李思明“押”对了呢！
　　第二天，上午理科考理化，文科考史地。理化自然是李思明的强项，相对于自己当年的考试难度，完全是小意思。像考数学一样，花了一个钟头不到就将题做完，然后从专业理论上分析这些题目，将这些物理现象和化学反应进行理论上的引申，像是写论文一般，洋洋洒洒。写完之后，李思明又开始有点后悔起来，会不会被阅卷老师当作小学生涂鸦呢？
　　下午考政治，果然政治考试是紧贴时政，跟自己与别人讨论的时政范围几乎一样，只是涉及到哲学这方面，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考完之后，李思明走出考场，外面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自己有点昏的大脑立刻清醒起来。对大多数考生来说考试已经结束了，有的人纵情大笑，那一定是超水平发挥的；有的人虽然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微笑出卖了他；有的人抱头痛哭，考得一定一塌糊涂；有的人郁郁寡欢，一定是发挥的不好；还有的人则宣称要不是“四人帮”，一定可以考得更好；更多的人暗暗发誓，来年一定“杀”回来。
　　大兴岛五连的人考得都还不错，从他们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欣喜表情可以看出来。全连最闷闷不乐的人，要属陈连长和丁指导员了。
　　“老丁，明年要是都考上了大学，咱们俩可就成了光杆司令了！”陈连长瓮声瓮气地对丁指导员抱怨。
　　“他们也算是熬出头了吧？想想他们刚来的时候十七八岁，该吃的苦也都吃了，咱们不能挡了他们的路。”丁指导员说道。


第六十一章 1978年的春节
　　1978年的春节又到了，这次李思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着回家探亲。
　　在劳改农场的日子里，父母两人或一人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李思明都觉得父母比上一次显得更加苍老，千叮咛万嘱咐，唯恐儿子想不开。作为有着后世思维的李思明，在拥有这个时代所不可比拟的科技知识和超前意识的同时，自幼失去双亲的他，在这个时代将父母看得比天还要大。
　　当你失去自由的时候，你渴望蓝天白云；当你得到自由的时候，你渴望有人在为你祈祷。但在现实中，经常有人怨妇般抱怨婚姻、家庭的羁绊，空有抱负和才华却得不到施展；当然还有人在功成名就享受鲜花和掌声的时候，却渴望爱情和家庭，得到很多却失去得更多，发出“我穷得只剩下钱”的感叹。
　　“回去得好好地陪陪父母。”1978年春节前的李思明只有这么一条愿望。
　　像往年一样，李思明同徐大帅张华等人爬上过路的卡车，到达福利屯火车站，这个小站充斥着合江地区各地的知青。其时1975年11月经毛主席党中央批准改制，退出军队序列。兵团改制为黑龙江省国营农场总局，机关设在佳木斯市。但知青们还是习惯称为兵团战士。
　　“你高考了吗？”这是1978年的春节知青、工人、学生、复员军人见到熟人打招呼的第一个问候。此时火车站里，来自同一地方的知青们在久别重逢之时，都在谈论这高考，考得好的人谦虚说“还好、还好”，心里美滋滋的，考得不好的人骂起了“四人帮”，不是我无用，是敌人太阴险。让李思明觉得很有趣，这让他想起某部电影里的台词：“不是我们太愚蠢，是共军太狡猾！”
　　“你考得怎么样？”这是八十年代的高考考生问的，考上了大学就等于获得了一个铁饭碗，这个饭碗还相当不错，他们难以想象他们前辈甚至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你学费多少？”这是九十年代的高考生问的，他们很难想象他们的父辈上学不交学费不说，还发津贴。
　　“你去哪留学？”这是二十一世纪年轻学子的见面语，他们认为“外国的寺庙好念经”，“海龟”们前赴后继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李思明又一次在心里感叹，这让他觉得自己每一次感叹之后就会快速老化。
　　拥挤的火车里，散发的各种气味让李思明不得不经常点着烟“以毒攻毒”。和徐大帅张华等人聊聊天，很快便到了哈尔滨，然后又是马不停蹄下车，直奔售票窗口购买去北京的车票。排队买票的长长的队伍让几人兴奋的心情丢到了爪哇岛了，三人只好轮流排队，剩下的两人跑到候车室里取暖。
　　“李老师！”有人在喊。正闭目养神的李思明没有在意。
　　“李思明！李思明！”这下李思明听到了，人群的那头有人挤了过来。原来是0916军工厂的姜厂长正带着老婆孩子，大包小包过来，他这次回北京老家探亲。
　　“原来是姜厂长啊，好久不见了！”李思明高兴的打招呼。
　　“李老师，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咱们真是有缘啊！”姜厂长咧着嘴笑道。这姜厂长很够意思，李思明劳改时，他还不避嫌地来看过他几次，这让他很是感动。
　　“是啊，你这是回老家探亲？”李思明问道。
　　“没错，好几年没回了，我妈年纪大了，想接她老人家来哈尔滨跟我一起过，她不愿。这几年我工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这次趁春节回家看看。”姜厂长看来很是意气风发，很有大施拳脚的日子，“你坐哪趟车，说不定我们同一趟车，咱们可要好好聊一聊！”
　　“不知道，我兵团战友正在排队买票，不知道能不能买找票。”
　　“还没买着票？你早说啊，跟我来！”姜厂长一拍大腿，“你有几个人，票包我身上！”
　　叫上正在排队的徐大帅，三人跟在姜厂长后面，直接找到车站的站长。姜厂长拿出证件，很快买了三张票，还是卧铺，这年头卧铺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得要有一定的资格才能买得到的。徐大帅和张华没吱一声，心里却在嘀咕李思明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有路子的朋友，而李思明却在心里想，朋友多了路好走啊。徐大帅的父亲虽然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但这卧铺还从没坐过，他和张华两人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东瞅瞅西瞅瞅很是好奇，让李思明感到很丢人。
　　姜厂长安顿好老婆孩子，便拉李思明到了车厢连接处的过道上，卧铺过道上没有什么人，坐过卧铺的人都知道。李思明知道他会谈一些涉及机密的事情，便跟了过去，如果有人能阻止姜厂长在遇到一位军工专家，不谈工作上这些事情，李思明愿意改姓。姜厂长谈起工作那是滔滔不绝，这两年像0916厂这样的老牌军工厂，可谓是枯木逢春，厂里技术员保留完整，经过李思明的“熏陶”，整体技术水平上了不止一个台阶，李思明当年留下系列轻武器设计方案经过头两年摸索，现在已经定型，并且获得了上级的高度评价，在全国百废待举的时刻，0916厂用自己的成绩获得了上级的大力赞扬和宝贵的资金的支持。
　　“李老师，这一切至少大部分要归功于你。”姜厂长口口声声的“李老师”称呼，让李思明受宠若惊。
　　“姜厂长过讲了，不过我还得谢谢你们啊。我们大兴原武装连的连长孙昌同志，不止一次对我说非常感谢你们，让他的战士们获得了大量实弹射击的经验。”在李思明被关押的时候，因为轻武器的质量检验需要大量的实弹射击，在李思明的要求和姜厂长的活动下，孙昌的武装连得到了宝贵的机会，要不然，一个小小的非正规连队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李思明得到“解放”的时候，孙昌第二天就找上了门，请他帮忙训练部队，他的连队在生产建设兵团改为国营农场总局这后，“苦尽甘来”，成了正规部队。现在他的连队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与李思明这样刻意与军队保持一定距离的人相比，他更加渴望自己的部队成为第一支达到李思明所描述的专业“特种部队”。
　　“哪里，哪里，我也是借花献佛，没有你的帮忙，我们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对了，李老师什么时候再光临我厂，给我们上上课？刘总工不止一次对我这样说。”
　　其实李思明作为高级军工专家，比较擅长的是雷达、电子通迅、火控系统。这些科技在现在这个时代还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至少计算机方面还很落后，更何况在中国，连大规模的集成电路都还在研究阶段。轻武器系他只是因为见识过实物，才会轻松地“设计”出来。不过军事科技作为科技的一部分，只不过是应用与理论的关系，他在理论方面还是可以胜任的，而理论及理念恰恰是最基础最重要的东西。如果爱因斯坦没有提出一个伟大的公式“E=mc2”，就没有恐怖的核爆炸，李思明当然不能和爱因斯坦比，但是他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年的科技水准，足以让他在理论研究方面取得辉煌的成就。
　　“没问题，只是两个月前我报考了北大，估计以后去东北的机会少了很多。”李思明说道。
　　“这样啊，其实我认为没必要报考的，呵呵，我是说凭你的学识，去当教授也足够了。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来我们厂当工程师。”姜厂长对他和其他人一样参加高考，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我以前都是自学的，现在能有个上大学深造的机会很难得，再说在大学里可以安心考研究！”李思明当然不会说他只是想“混文凭”，顺便着手未来的计划，他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这样也对，我们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姜厂长有些兴致不高。
　　“姜厂长，以后在轻武器设计方面，我有什么新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你的。”李思明“安慰”道。
　　“你把你家里的地址告诉我，对不起，我有点冒昧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技术上难题，到时好找到你向你请教。”姜厂长有点急切。
　　“没问题。”李思明对老军工向来是非常尊敬的，尽管他也受到别人的景仰。他很清楚，如果没有一代又一代身处深山老林或穷乡僻壤的像姜厂长这样的军工人员的努力，军队将的牙齿将会变钝变松，甚至老化掉了。
　　回到车厢内，李思明看到姜厂长老婆和徐大帅张华两人正聊得高兴。徐大帅和张华对于李思明认识军工厂的头头感到很好奇，对于拜读过《一支绣花鞋》手抄本的他们来说，对国家机密还是非常畏惧的。事实上，姜厂长老婆对自己丈夫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小知青，并且还如此热情，也是一无所知的，长期工作和生活在一个保密单位，已经习惯于对这类事情本能地保持一定的距离。


第六十二章 再见杨月
　　回到家，父母早就准备着一桌好饭。母亲拉着李思明的手，欣喜地说道：
　　“咱们家思明看上去比上一次胖了。”
　　“什么‘胖了’，是壮实了一些，话都不会说。”父亲有不同意见。
　　“对对，是壮实了些。”母亲改口道。
　　一家三口酒足饭饱，李思明摸摸肚子不想站起来，这顿饭真是好饭啊。
　　“思明，上次你说要考大学，考得怎么样？”父亲问道。
　　“还不错，应该可以考得上的。”李思明泡了一杯茶，又点了一支烟，还不忘递给父亲一支。
　　“这么说，思明以后就会在北京了，那要就能天天见着了。”母亲很开心。
　　“是啊，这样也好，你被冤枉那几年，我和你妈担心，离得又远，探望你一次又这么难。还好你的战友经常来安慰你妈，让我们不要担心，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父亲对一家三口团聚，没事说说话很是惬意。
　　“哦，是张华和一姓徐的吧？”李思明觉得他俩会这么做的。
　　“小华和小徐可没少来看望我们，你爸说的是一个解放军女战士，叫杨月。”母亲说道。
　　“我怎么没听说？”李思明奇道。
　　“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洗清冤屈，还不是怕你耽误人家。”父亲笑骂道。
　　“我耽误谁了我？”李思明决不同意这个说法，好像自己和杨月不清不楚的。
　　“小杨昨天还来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每次来都带了一大堆东西。”父亲说道。
　　“是啊，小杨家里是大干部，人家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一点也没有嫌弃你，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
　　“小杨，我看很不错，长得漂亮，有贤惠，没有干部出身的摆架子。”父亲接口道。
　　“长得漂亮，我承认，待人亲切，我也认可，可这‘贤惠’一说，我还没有机会感受到。再说了，你们也不能这样就决定了我的终身了，说得有板有眼。我21周岁还不到呢！”李思明心里抱怨道，只好借尿遁逃走。
　　卫生间，李思明站在镜子前，审视这张脸。嘴唇已经长胡子呢，同一连队的知青已经没人再拿他的胡子说事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乍看之下长相一般，属于扔在人群中引不起别人注意的那种，这个模样可以作为间谍的备选人，詹姆斯·邦德那样风度翩翩的特工人员，只能在电影中出现。细瞅之下，长得蛮有个性，尤其是嘴角总是带着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产生亲近感，属于那种比较耐看的人，李思明终于找到了自己外貌上的优点。
　　第二天一大早，李思明早晨照例出去跑步、买菜然后回来做早饭。做完早饭父母已经起床，李思明则跑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当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小客厅已经多了一个人。
　　杨月已经在部队服役了三年，对她来说，军队给她的新鲜感早就过去了。所以没事她就往家里跑，也没有人说她不务正业。大兴也已经三年没有去过了，怀念它就像想念李思明一样，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地思人，还因人思地。她不止一次和父母提起过李思明，有时候她都控制不住的对父母说起。奇怪的是今天一大早，从不关心自己私事的父亲，突然要自己请李思明来家里做客。
　　“杨月你好，你怎么来了？”李思明有点惊奇对方这么早就来了。
　　“怎么不欢迎？”杨月笑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来的都是客，有你这么说话的？”母亲责怪道。杨月看他委屈的样子强忍住笑意。
　　“是这样的李叔叔沈阿姨，我爸爸让我请李思明去我家做客，所以我来了。”杨月解释道。
　　“你爸跟我很熟吗？”李思明接口道，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请你纾降尊贵大驾光临吧！”杨月戏谑道。
　　“去吧，把我珍藏的两瓶茅台酒带上，大过年的空手也不好意思。”父亲发话了，李思明只得照办。
　　在路上，李思明不停打量杨月，对方长得更漂亮了，身材高挑，军装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婷婷玉立，瘦削的身体开始丰润起来。两人几年不见，有点不知从何聊起，杨月走在前面，李思明拎着两瓶酒和他带回来的一些干货，走在后面，李思明感觉自己就像一小跟班的，连忙和她并驾齐驱。感觉到李思明的眼光，杨月转头到：“好看么？”
　　“好看！哦对，我说这北京城的风景比几年前好多了。”李思明不承认。
　　“是吗？我看就是和十年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你说的也对，我这不是几年没回吗，所以看什么都好看。”李思明解释道。
　　杨月不说话了，嘴角抿着笑意。
　　上了公交车，李思明说道：“杨月，谢谢你这几年来看我爸妈。”
　　“不客气！”
　　“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说吧？”
　　“我去你家拜访伯父伯母，是不是有点那啥，太快了？”
　　“哦，什么太快了？”杨月脸有点发红。
　　“哦没什么，也许是我想错了。”李思明讪讪地说道。
　　军区大院李思明来过，几年前他曾在这里参与过两场比较文明的竞赛活动。杨月的家在大院的深处，一栋两层的六十年代的建筑，房子东面外墙上爬满了藤条植物，只是这个季节还看不见绿色而已。
　　随着杨月进了屋，客厅里很简朴，但很整洁，这是个典型的军人家庭，李思明甚至注意到客厅的衣架是用废弃的炮弹筒和机枪弹、步枪弹焊接而成，绝对是别出心裁。
　　刚一进屋，李思明就注意到屋里本来正谈得高兴的两人，全都对他行注目礼。一位中女妇女和杨月长得很像，应该是她的母亲，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军人，一身崭新的军装穿在身上显得很有精神。
　　“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思明，是我在建设兵团的战友，阿明，这是我母亲，”杨月指着中女妇女道，然后手一指那位军人，“这位是……”
　　那位军人抢先道：“我叫许志强，现在是北京某部特务营的连长，也是这个大院长大的，从小就和小月在一起。你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阿姨好，许志强同志好。”李思明微笑道。
　　“快坐下，吃点苹果。”杨月母亲亲切地说道，她姓白。
　　“妈，我爸呢？”杨月有点奇怪道，请别人来吃饭，主人去失踪。
　　“他呀，早上接了个电话，就回东北了。他把家里当成旅馆了。请人来家里吃饭，自己却不在。”白阿姨埋怨道。
　　“杨叔叔公务繁忙，是应该的，不像我们小辈想忙也忙不起来，是吧，小李？”许志强说道，因为知道李思明比杨月还要小一岁，自动称他为“小李”，李思明也不在意。
　　“是啊，是啊。”李思明干笑道。
　　“白阿姨，差点忘了，我妈让我带一些极品茅台和西湖龙井给杨叔叔，这还有一包燕窝是送给您的，另外我带了一些蜜饯，这是小月小时候就喜欢吃的。”许志强一拍大腿，拿起放在桌上的礼品。
　　白阿姨笑道：“来了还带东西，你爸妈太客气了。”眼睛却扫了一下李思明。李思明当没看见，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小李在哪工作啊？”许志强却对李思明极感“兴趣”。
　　“在黑龙江大兴农场，以前是生产建设兵团的。”李思明平淡地说道。
　　“哦，修地球啊。”这“阿”的有点长了。许志强接着便谈起他在部队里的事情，无非是军事过硬多次受奖是最年轻的连长等等，滔滔不绝，白阿姨也是饶有兴趣地回应着，杨月偶尔插一句，李思明却想打瞌睡。
　　“这都什么啊，这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显摆，想当年我……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李思明腹诽道，脸上却带着微笑，只是懒得插话。
　　这一顿饭，李思明吃得不痛快，不过并不影响他的食欲。吃完饭李思明便起身告辞。
　　杨月将他往大院外送，“怎么有点不高兴？”杨月问道。
　　“没有啊，只是有点无聊。”
　　“是因为许志强？大院出来的人都这样。”杨月笑道。李思明被她点破心思，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你这个人更让人讨厌。”杨月说道。
　　“为什么？”李思明奇了，咱口碑还是不错的啊。
　　“我给你分析一下，你这个人吧，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是别人的优点你会看到，别人的缺点只要不给你带来不利，你也一笑而过，别人的个人习惯，你也尊重，好像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和许多人都能交上朋友，但是却总有一种并不能被别人发现的隔阂，好像你害怕别人太了解你。”杨月接着说道，她注意到李思明开始出汗了，“还有，你喜欢享受，你的衣服总是很光亮，虽然并不一定是新衣服，在大兴养猪的时候，经常去打猎，以满足你的口食之欲，这并不表示你追求物质享受，你觉得享受与你的地位与财产相适应的物质享受，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别人在批评这点的时候，你总是理直气壮。你对待许多的事的观点好像有那么点‘自我’。”
　　“还……还有吗？”李思明有点“结巴”。
　　“当然，还有你对待人对事的态度。就拿你被人送进劳改农场这件事来说，在别人来说这是天大的灾难，你好像并不太在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这点令人费解，一副洞察一切胜券在握的样子，害得别人为你担心。另外，你很聪明，但是你好像并不愿去表现什么，只是在别人压榨你的时候，你才有动力，别人都想表现的好一点，入党、提干什么的，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轻视这一切，你到底想要什么？”李思明脸上的汗多了起来，杨月接着分析，“还有，别人学语录开会批斗，你竭力做出一副积极的样子，但是我感觉你好像在看戏，对就像是看戏，就像幼儿园老师看小朋友们做游戏一样。”
　　李思明彻底无语了，完了，这下被人看透了。
　　“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一步了！”李思明连忙加快脚步离开，再不走就体无完肤了。
　　“别这么急着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杨月在身后跺着脚。
　　杨月回到家，许志强也已经走了，母亲正在细致地削着苹果。
　　“他走了？”杨母问道。
　　“跑得比兔子还要快！”杨月有点气急败坏。
　　“果然与众不同。”杨母削完苹果，递给女儿，不知道说得是苹果，还是李思明这个人。
　　“什么？”
　　“我说小李这个人。”杨母又拿起另一个苹果，“这个人品性不错，不张扬，也很有气度，小许今天言语上刺激他，他也并不在意，是无言以对还是根本不放在眼里，这我就不清楚了。小许与他就不同，优越的家庭出身让他心高气傲，瞧不起别的家庭出身的人，从出生起就顺顺当当的，但人不坏，他们是两种人。”
　　“李思明这个人就这样。”杨月开始为李思明辩护起来。
　　“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似乎对你爸都不在乎，他那样的家庭和他现在的工作好像不应该这样，第一次做客至少也应该有点拘束，他只是出于礼貌地尊敬，像见过大世面的。还有你爸却好像对他很在乎。”
　　“我爸他为什么要请他来家里，爸爸好像和他并不熟。”
　　“我也不清楚。他今早走时也不交待清楚，我是拿他当部下招待呢，还是当女婿考察呢？”杨母戏谑道。
　　“妈，你瞎说什么，就他那谁都不在乎的态度，谁看上他。”杨月掩饰道。
　　“是吗？可你在家里不止一次提起他吧，他进劳改时，你还让你爸帮忙过吧？从没有见过你这样在意一个人。”
　　“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帮他也是应该的。”杨月连忙解释道。
　　“你不用解释，如果他真是我说的那样的人，我不反对你和他交往，但是后果你自负。当年我嫁给你爸爸的时候，我们年龄相差大，不也是有人说我爱幕虚荣。也有人革命一辈子，解放了就和发妻离婚，见异思迁，娶了年轻的。所以这关键是人品要好，瞅准了就抓住不放，不然被别人抢走了，后悔都来不及。”杨母一副很有感触样子。
　　“妈，哪里像你说的那样。”杨月辩白道，心里却有点慌乱。
　　“阿嚏！”李思明坐在公交车上，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惹得别的乘客连忙躲避。他不知道的是，一对“心理学”自学成材的母女正在细致地研究他，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啊。


第六十三章 演习（一）
　　孙昌和他的连队正小心地行进在一片树林里，四处静悄悄地，只有脚底踩在雪地上沙沙的声音，和自己有规律的喘气声。
　　可以听到远处并肩的一条简易公路上不时传来的声音，低沉的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是坦克的声音。间或会有一小队荷枪实弹的军人擦肩而过，而他们不得不隐避起来。
　　这是孙昌的连队这几年来第一次参加演习，也许军人的血液要比平民的要热得多，在和平年代，军事演习会被真正的军人当作实战。当然你也可以当作演戏，除非你不介意被“击毙”或被“俘虏”。孙昌在成为一名军官之前，倒是参加过几次演习，每次都是连敌人什么样子都不清楚的时候，就“阵亡”了，让他郁闷不已。
　　一切都和平时演练的战术一样，任何一种被“红军”发现的意外都没有发生，士兵们做得很好。孙昌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唯一的“平民”李思明。
　　李思明此时心里还在腹诽，刚回到农场，就被孙昌拉到了演习现场。他知道，孙昌是个真正热爱军队的职业军人，任何能获得胜利的手段他都愿意去尝试，这次演习孙昌的五连属于“蓝军”，这次侦察任务，是他费尽心思获得的，所以他格外珍惜，他需要一场“战争”来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他拉来了李思明。春节在家里“享受”了半个月的李思明，本能地不愿意跟着一帮军人来到这深山老林中摸爬滚打。但是，孙昌的心思他是明白的，如果究其原因，自己恐怕是罪魁祸首。
　　这次演习的起因有，一是最近国际局势有些不好的“苗头”，昔日的盟友东南亚某国蠢蠢欲动，华侨被宣布为“异己份子”；国内还刚刚结束“文革”，最高当局很是担心军队的战斗力，军队的整顿开始，提高部队作战水平是头等大事；二是老对手在乌苏里江对面接连开展军事演习，另一头正对分崩离析的阿富汗磨刀霍霍。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便有了这次军事演习。但是为了不刺激对手，演习规模只限制于两只加强的师级部队之间进行。按惯例，“红军”是守方，代表着中国军队的实际的战力，而“蓝军”却是“入侵者”，这次演习的科目是检验我军在面临对方的突然袭击时的作战能力，在李思明看来演习水平还比较低，规模小不说，没有自己所经历过的空地一体化作战方式般复杂。
　　他们执行的是侦察任务，目的是务必搞清敌方的全部军事部署，为此他们必须穿过山地、树林和沼泽，并且不被发现。士兵以战斗队形在树林间行进，前导小心翼翼向前搜索前进，后卫士兵也小心的注意身后的情形。前面是一段山谷，两边各有一座不高的山丘，各有敌观察哨把守，站在山顶上山谷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孙连长，不能再往前了，现在前进过于冒险。”李思明小声对孙昌说。
　　“看来只有等晚上了。”孙昌说道。
　　随身带着军用压缩干粮，但是却没人会去吃，路还很长，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顿了。在简易帐篷里，大家裹紧大衣相互挨着取暖。
　　夜幕降临，今天是农历十五，月光下白雪反着亮光，山谷中树木间还是可以通行无阻。为了便于行动，这次只带了一个排的兵力，原来的武装连这几年走的走、调的调、复员的复员，现在只有个别人还留在这支连队，好在李思明制定的训练大纲一直持续着，黑大个谢武和乔小龙两人现在这支连队算是老人，他们现在都是排长了。这两个排长都争着要参加这次侦察任务，但是孙昌考虑后只带了乔小龙这个排。
　　通过了山谷，侦察排来到一个山崖前。按照地图，他们必须绕过这个山口到达敌军的心腹地带，但这样一是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二是前面关口有大量敌军设防，很难找到漏洞。
　　“直接爬上去！这上面应该是个制高点，这面一般爬不上去，敌军应该只是将此处设为观察哨，防守应该不太严密，但是他们一定想象不到我们会从此处爬上去。”李思明果断地说道。在月光中孙昌看看这座山崖，下面是缓坡，各种带刺的树长得十分稠密，缓坡的尽头陡然成了直角，十分陡峭，徒手攀岩虽然平时做过这样训练，可是在夜晚和这陌生的地点，无疑让他有点犹豫。
　　“我来吧。”李思明看出他有点犹豫不决，便主动承担起任务。
　　“那你小心点。”孙昌下了决心。
　　众人小心在刺树林里穿行，每个人身上都被刺破，一不小心脸上、手上都会被尖利的刺划破，但是没有人发出声音。看了看身边的士兵，孙昌很是满意。
　　穿过刺树林，李思明将鞋子脱下，这黄牛皮鞋虽然暖和，但是太笨重。将鞋子绑在身上，背上绳索，向上爬去。还好这段山崖几乎没有积雪，好几处突出的巨大的石头甚至可以两人并立，有的地方的石块有些松动了，稍一用力便掉了下来，让在下面的孙昌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妈的，咱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在这交待了！”李思明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山崖，将绳索拴牢，另一头抛到崖下，好在这山崖不高，否则带来的绳索够不着，就前功尽弃了。所有成员依次爬上了山崖，稍事休息了一下。
　　“妈的，敌军真是明目张胆，连明哨也没派一个。”孙昌趴在一颗巨石旁，从这里可以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帐篷，呼噜声清晰可闻。乔小龙匍匐到了跟前，轻轻掀开帐篷的一角，回来报告说只有十个人。
　　“俘虏了他们！”孙昌和李思明想到了一起。
　　这十个人是一个班，班头姓牛，不过这姓氏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自己很牛。三更半夜，当他被油灯的灯光照醒了的时候，刚一睁眼，他就发现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啊，谁？”出于本能，一声惊叫让整个帐篷内的士兵惊醒，可是迎接他们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我宣布你们已经被俘虏了！”孙昌得意地说道。
　　“不行，我们都已经阵亡了。”牛班长不同意。他可不愿意被“俘虏”，在实战中“俘虏”很容易出卖军事机密，于是他选择了这种，补充道，“我们是因为反抗被杀的！”反正是演习，孙昌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不过他并不在乎，这里绝对是制高点，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敌军军力布署情况。
　　牛班长也不能反驳，都被别人摸进了帐篷，要是实战，早就“牺牲”了。牛班长这些人被安排在帐篷内，不得自由行动，因为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乔小龙张罗着生火做饭，都一天没吃热的东西了，怎么说也得“镐劳”下自己。牛班长看着这群“敌军”在自己的地盘肆无忌惮地的做饭，和自己的手下大眼瞪小眼，心里痛恨自己过于大意，为什么不安排哨岗，在这山崖上，哪怕安排一个明哨，也能轻易地觉察到。
　　清晨，孙昌站在山崖上，拿着望远镜，山的那一边的情况一目了然，连忙将观察到的敌军兵力分布通过电台汇报。那边是个比较空阔的地带，在山口必经之地，红军安排了三到防线，纵身的树林里，吉普车往来频繁，那里可能是指挥中心，在树林后面是炮军阵地，炮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一切都和昨晚侦察后分析的一样。昨晚他就用电台将他们的进展向“蓝军”指挥部作了汇报，指挥部接到报告后连夜做了做了调整。
　　应当说“红军”做了大量的防御措施，大量的假目标做得很逼真，但是昨夜孙昌就派了人装成牛班长的人“拜访”了一下友军，发回了大量的情报，终于搞清楚了实际情况。从现在看，假目标附件根本没有人来来往往，太安静了！有时候，战争就这么简单，当你的全部底牌虽然还遮遮掩掩的，但在别人眼里已是透明的，而别人的情况你却一无所知。
　　于是一场战争因为这个小小的侦察排结束。“蓝军”在第一波进攻中就“击中”了“红军”的指挥部，“红军”指挥中断，各自为战，炮兵阵地也被“蓝军”当作了轰炸重点。在两个小时之内，“蓝军”就解决了战斗。这场战争在许多人看来，如同儿戏，刚开始便结束，“红军”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打的支离破碎。
　　这场演习打破了以往“红军”必胜的习惯性思维，演习的导演部也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因为“蓝军”并没有按以往的套路出牌，派出小股部队当然可以，但是这支小股部队直接越过了“红军”的层层设防，伪装进入了“红军”指挥核心，这是大家在以往的演习中所没经历过的。
　　现在的导演部里，红蓝双方吵了起来。这两位指挥官都是性格火爆之人，一起当兵一起立功一起升官，按说他们俩应该是老朋友了，但实际上俩人却总是对着干，既生瑜何生亮？所以蓝军没按常规出牌，对他们俩来说也是不太奇怪，于是红军第一次战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对方当然不干了。
　　“孙猴子，有本事咱们重新来过。搞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红军指挥官指着对方鼻子大声道。蓝军指挥官姓孙，叫孙伟，但体形瘦小，乍看他的外号挺形象的。
　　“什么再来一场，在战场上你死了还能活过来？真新鲜！芋头，输了就输了，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我们精锐侦察小队不是吃素的！”红军指挥官姓于，这“芋头”是他的外号，大名于立德，不过这名字和他的性格相反。
　　“什么精锐侦察小队？有本事和我的侦察连碰一碰。”
　　“我们连受过最科学的训练，李教官给我们做了大量的科学训练，所以我们侦察小队才会胜利地完成任务。”说话的是孙昌的指导员俞建中，他和李思明没见过几次，但是他亲眼所见训练的过程和结果，让他也非常认同李思明这个“编外”教官，自己的连队这次表现出色，他出于荣誉感要为自己的连队辩护，他没想到的是扯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李教官，是谁？”红蓝双方一齐问，看来连蓝军指挥官也不清楚。
　　“是一名知青，我们连特聘他当我们的教官。这次他也参加了演习。”
　　“什么，让一个平民百姓参加演习，还请他当教官。这算什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还有没有保密条例？”有人厉声问起来。
　　“这……”俞建中支支吾吾，接不上词，这事本来就说不清楚，“可我们全连都很服气，李教官确实有能力！”
　　“笑话，老子还没碰得这种怪事。当年真刀真枪的实战，有许多支前的老百姓也参加战斗，但还没听说有平民给军人当教官的，更没听说参加指挥的。不行，这事我一定要反映给上级领导！”芋头骂道，有点气急败坏。
　　“立……正！首长到！”门口卫兵通报道。屋内所有大小军官立刻如标枪般站立。
　　“听说你们输了。”首长进来之后，狠狠的瞪着红军指挥官，“而且还是刚开打就被别人将老窝给炸了！”


第六十四章 演习（二）
　　“报告首长，是他们蓝军使阴谋诡计。我们输得冤枉。”红军指挥不服。
　　“赢了就是赢了，你管使的是什么计。”蓝军指挥也不服。
　　“哦，你们把情况说清楚，当底是怎么回事。”首长有点好奇。导演部有人将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知青？姓李？”首长愕然，不过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俞建中感到纳闷，“是不是叫李思明？是在大兴农场的。”
　　“首长，您认识？”俞建中惊奇道。
　　“首长，你看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严肃处理，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情影响太坏了。”有人小心翼翼的提议。
　　“处理，是要处理！”首长将军帽往桌上一扔，骂道，“我要处理就先要处理你们。妈的，于立德你打的什么仗，被别人端了老窝你还好意思说，什么阴谋诡计，能打得了胜仗就是好汉。你也是打过仗负过伤立过功的人，连这点都忘了，我看你是身处高位养尊处优惯了，连吃饭的玩意也忘了。”
　　蓝军指挥孙伟在一边偷笑，接下来他就笑不起来了。
　　“还有你孙伟，你以为打了胜仗就一点毛病没有了。这个五连你去过几次？他们平时怎么训练的？那个李思明你见过吗？你这是失职！连自己怎么胜的都不知道。”首长接连开火。孙伟紧绷着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导演部也有问题，什么红军只许胜不许败，弄虚作假让谁看？让军区领导和我看？然后我们军区领导向军委拍着胸脯说我军天下无敌！天底下还没有哪个敢说这样的大话！要我看，输了好啊，输了可以让我们清醒，这天底下还有那么一支部队可以让我们主力师吃败仗。”首长接着说道。一屋子大小军官愣是没人敢反驳，因为首长说得对。
　　“首长，这演习您看还接着演下去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演？演习还是演戏？”首长火更大了，“演习暂停，双方部队暂时休整。明日上午9点前你们两位各给我写一份检讨，内容要深刻。演习导演部给我一份报告，我要亲自向军区领导汇报这件事情。”
　　“是！”大小军官一齐说道。
　　蓝军驻地。孙伟一回到驻地，就带着一帮参谋警卫来到正在五连的营地。刚一进营区，五连一个站岗的都没有，正想开骂，想到五连一个人也没在这，骂了也是白骂，还是省点力气。这个连队自从划到本师，他还真没有来过，作为一名人民军队高级军官，这真是不应该啊，首长骂得对啊，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
　　五连的人并不是玩忽职守，因为所有的人全部坐在一个大帐篷里听课，巨大的军用帐篷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注意身后帐篷门口有人挨进。挨进帐篷门口，迎面一股浓烈的烟气扑来，孙伟抬手打断了随身参谋的通报。
　　帐篷的尽头站着一位年青的平民，他身着半新的军装，不过没有红色领章和红五星，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讲课，看来他就是那位平民教官了：
　　“早在17世纪初光学仪器发明的同时狙击手的发展即已经开始了，但在整整两个世纪中战术狙击技术的发展却因为枪械工艺发展缓慢而未曾崭露头角。直到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美国义勇军的一位夏普少校以特别改造过的枪械与各种小技巧（例如将每发圆球形的子弹都以浸透油脂的鹿皮包住，在装弹时不仅更方便，射程与精度亦随之提升）带领一队独立、高机动性的枪手以当时来看是不可思议的长距离（大约300-350米）精确狙击射杀了多名英军高级军官，多次以及小代价挽回一场战役的局势，而从此英文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单词——Sharp-shooters（夏普的射手们），后引申为神射手，意指射击精确而又冷静沉着的射手。为了长时间的贴腮瞄准与防止野外环境导致分心，夏普射手们在进行狙击任务时经常戴类似今日特种部队戴的面罩，因此又有了一个新名字为Markman，直译为戴面具的人，在英文中也指枪法或射击准确的人，而这两个词在今日则由Sniper这个词所取代，也就是‘狙击手’。美国南北战争期间Hiram Berdan将军曾招训一个特别小组，针对射击与狙击的精要一一加以阐述，此举可视为美军正式训练狙击手的发源。”
　　“随着枪械的不断改进，狙击手及狙击战术在战场上越来越受到重视，在二战时时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例如在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苏军的狙击手瓦西里·扎伊采夫取得了击毙149名德军士兵的战绩，至二战结束时，他总共消灭了400名德军士兵。在朝鲜战场上，我志愿军在冷枪冷炮运动中，特级功臣张桃芳单兵出击33天，击发436发子弹，毙伤214个敌人，创造战场上最高个人纪录。作为一个士兵，他所创造的成绩永远值得我们在座的同志们仰视。”
　　说到了令人兴奋的地方，在场的士兵都很兴奋。
　　“李教官，我能不能当狙击手。”一名士兵举手问道。
　　“就你，你哪天性子变得沉稳起来，哪天就可以当了。”孙昌直接回答道。李思明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孙连长说得很对。枪法准是成为一名狙击手的必要条件，但这不是唯一条件。一个良好的狙击手需要具备另外几个条件：
　　耐心才是最重要的元素，各位有没有尝试过一个人单独在某一个地方过一个星期甚至更长时间，比如关禁闭？没有人陪你说话，没有家里的来信，甚至没有一口热饭？而狙击手往往只为了开一枪而爬行一整天，有时还可能什么也找不到，你是否能一枪不发而放弃任务？有时你见到目标而开枪的机会只有三秒钟，假如你在做白日梦，吃饭又或者其他无谓事情，你便失败了。你必须了解你的任务、位置并等待目标出现，这是你需要队友的原因，有时我们需要2人或3人组成一个狙击小组。你必须整天保持不动以避免敌人的发现，这听来十分容易但其实十分困难，好比一个初学钓鱼者要将鱼钓留在水面以下超过三分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总想要把鱼钩提上来看看。
　　细心对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来说就是他的一切，而且影响着他的决定，单是细心已经可以令一个狙击手成功，狙击手行动前必须做好计划，行动路线、撤退路线必须要齐备；要小心望远镜或瞄准镜的镜片会反射阳光；要考虑到风速和风向对子弹飞行的影响；各种不同的天气、温度、日夜环境下进行不同高度、距离的射击跟通常条件下的射击是两码事。所以狙击手必须是勇敢、果断、坚毅和富有耐心的，所以说他们是我们最优秀的士兵。”
　　刚才那名想当狙击手的士兵听了这么多的，恍然大悟，只是眼神和旁人一样更加热烈。
　　李思明接着说：“我刚才说了这么几点，其实我们要成为一位优秀的狙击手，还要做很多，比如选择位置，狙击手在战场上的任务就是发现而不被看见，杀而不被杀。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在犬牙交错的战场上，无论在残垣断壁间，污秽不堪的下水道口，还是在野外的毛草丛中，寒冷的雪地里，甚至粪坑旁，狙击手总是在你想不到的地方，一发子弹就轻易取下一名高级军官的性命。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每每总能在战局最危急的时候制定出最完美的计划，一举扭转战局，但他可能会在战场某个毫不起眼的时刻，却命丧于一个无名小卒枪口之下，而这个无名小卒可能是第一天上战场，射出第一颗子弹。”底下哄堂大笑，这种事情，大概每个士兵恐怕都愿意去尝试一下吧。
　　看了看底下时而兴奋时而沉思的士兵，孙昌站起来说道：“演习结束后，我们将开展这项训练，虽然我们没有专业的狙击步枪，但是我们的先辈志愿军英雄张桃芳同志，不也就是一支苏制步枪吗？你们将成为我们在未来战场上的秘密武器，无情地收割敌要害人员的性命，甚至可以结束一场战争。狙击手将是我们中的最优秀的代表。”
　　话还未完，底下人有人站起来，大声说道：“连长，李教官，让我当狙击手怎么样？”
　　“我也争取到狙击手！”
　　“还有我！”底下的士兵都跃跃欲试。
　　……
　　孙伟一直站在外面听着，今天在这个小小的连队里，他着实被上了一课，他从来没想到在自己的部队，还有这样一个连队，在没有人督促的情况下，在一心一意的练兵。
　　“回头，拔一部分狙击步枪给五连，子弹要管够。”孙伟回头对一位参谋说道，然后离开了五连，心说这次没有白来，说得好永远比不上做得好。
　　按照本来的计划，这次演习算是结束了。不过第二天传来的命令是，演习继续开始，只不过这次攻守相易，红军攻蓝军守。
　　“还要演习，不是我们赢了吗？”李思明问身边的孙昌。
　　“完是完了。不过今天师首长将我叫过去了。据说上次的结果，红军不服，说我们搞阴谋诡计。所以这次接着演习。”孙昌解释道。
　　“想找回场子啊。我们有什么任务？”
　　“我们师里没说，只是要我们等候命令。”
　　“这也好，多参加一下演习对我们也是个锻炼。不过，蓝军司令部不会把我们当步兵使，去防守阵地吧？”
　　“是啊，特种部队绝不是用来防守阵地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这才是我们应该干的。”孙昌说道，一拍大腿，“不行，我得找领导去反映去。”
　　李思明一把拉住：“你别这样就去啊。总得有个理由吧。比如蓝军司令部首长问你有什么计划，你怎么说？”
　　孙昌冷静下来：“我想红军上次输在被我们偷袭，暴露了目标。这次他们进攻，他们一定会派出他们的小股部队来侦察破坏。”
　　“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这正是我们擅长的！逮他个守株待兔。”孙昌和他一拍即合。


第六十五章 演习（三）
　　这次演习的背景是：蓝军一个师突前“侵入”我国，遭到红军的顽强抵抗，被迫固守待援，蓝军增援部队已经日益接近，我军已经吸引增援部队主力。红军必须在三日之内“吃掉”此部蓝军，以配合主力歼灭蓝军增援部队。红军兵力为三个师。
　　红蓝双方都开始动起来。蓝军防守阵地上，沟壑纵横，各交叉火力点星罗棋布，暗藏火力点也很好的伪装起来，炮兵修筑了几个炮火阵地，以便战时及时转移发射场，在敌军炮火攻击范围之外，指挥部也修筑了几处假目标。红军也做了战前的准备，只等着侦察兵传来的情报。
　　双方都很耐心，战场一片寂静。特种部队永远是进攻的部队，他们不会去主动进攻敌军重兵把守的阵地，因为那样无疑于集体自杀。但他们会利用环境，伏击小股部队，正如美军在越南热带丛林里遇到的那样。
　　没有高精度的卫星，没有无人侦察机，一切都和二战时一样，依靠铁与血的牺牲，依靠消耗去取得胜利。不过在这里，孙昌领导的一支小股部队将注定大放异彩。
　　他的连队，化整为零，在各个出入口挖掘了大量的噬人的陷阱，等待着敌军自投罗网。天黑了，谢武和他的排守在阵地的东侧的密林中，守株待兔。他和他的兵趴在草丛中，用碎布条和树枝将自己很好的伪装起来。天很冷了，手脚已经发麻，但他们都没有动，平常严格的训练让他们知道：无论猎物如何狡猾，优秀的猎人总是有十倍的耐心。谢武有点焦急，因为上次他没有获得参与侦察的机会，功劳全让乔小龙给占了，他有点羡慕。这次终于有机会了，希望敌军都从他这里经过，精心设计的陷阱和逼真的伪装连他自己都感到满意。
　　红军终于派出了他们的侦察连，上次他们侦察连没有派上用场，就成了失败之军，更让他们难堪的是，整个红军败在同样的侦察兵的身上。这次他们卯足了劲，他们要用他们的方式来找回他们的荣誉。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怒火中迷失自己，一支连队他们分成小股，从不同方向向着蓝军阵地接近。谢武方向，一支红军侦察小分队，大约一个排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向他们的伏击圈走来。挨近了伏击圈，敌军却停了下来，先是派出一个班前去试探，谢武心里只想痛骂：千万别踩上陷阱，不然就暴露了。
　　还好，这个陷阱由三个子陷阱组成，呈正三角形，这个班正好踏入中间的空白地带。后续部队见没事，连忙跟上。等到所有人进入了伏击圈，谢武连忙关起门，挡住了他们的后路。一时间所有火力一齐开火，空包弹火光和声响刺破了夜空，这支红军侦察部队陷入重围，慌乱中，纷纷掉入陷阱中，理论上这支部队全军覆没了！
　　听到枪声，红军侦察连连忙召集各支小分队，缩回了红军阵地。
　　“要是一枪不发，活捉了全部那该多好，保这些人全军覆没。”孙昌说道，可实际上这很难办到，不同伏击地点太近，敌军又过于谨慎，想悄无声息地“俘虏”对手，实际上很难。
　　“是啊，敌军吸取了上次被偷袭的教训，阵地防守比较严密，附近没有高山、树林的掩护，全是平原，我们很难涉透。如果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好了！”乔小龙感叹道。
　　“哈哈，真是好笑。废话，能大摇大摆地进去，还打什么仗啊。尽是空话。”黑大个谢武大大咧咧地笑道。旁边的战士也是哄笑，惹得乔小龙脸红脖子粗。
　　孙昌和李思明却相视一喜。能大摇大摆地进去当然不错，问题是怎么才能大摇大摆的进去，虽然都是中国人，一样的服装，敌军已构成了严密的工事，从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受到照顾，一定会有盘查，所以关键是这个身份问题。
　　清晨，一辆吉普车和一辆解放大卡车，从简易公路上向红军阵地驶去。离着纵深还有一公里远，就被暗哨拦了下了。
　　一名红军士兵端着枪，指着驾驶员说：“你们哪部分的，是干什么的？”
　　一名军官模样不屑的哼哼：“看见了没有，这是军区来的大记者，来你们这里采访。妈的，跑到这个鸟地方，连个人影都不见一个。这个苦差事哪有在沈阳坐办公室舒服。”驾驶后座上一位记者模样的，举着相机笑了笑。
　　“那后面卡车上的人呢？”士兵有点相信。
　　“他们兄弟部队来参观的，全是46、66、67师的。你可以去看看。不过我可提醒你，影响了他们的兴致，你要负责！”军官看都不看士兵一眼，叼着烟吞云吐雾。士兵跑到后面卡车上一看，果然都没带武器，个个看上去军装崭新，像是军官的样子。
　　“好吧，你们去吧。”士兵放心了，一挥手放行了。
　　这名军官就是孙昌，记者就是李思明，身后那辆卡车里是由谢武和乔小龙带领的十个人，都是特意选的年纪稍大一点。孙昌和李思明商量好了，孙昌扮成一名军区政治部的干事，这种人官不大，总爱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尤其下到基层部队，这种人一般人都不敢惹。孙昌很显然演技不错，可以拿个奖什么的。李思明让人从蓝军指挥部借来照相机和记者证，然后又“伪造”了一封介绍信，背起文件包，扮起了记者，看上去还真像回事。一路上小心谨慎了好几关。
　　接近阵地前，汽车禁止通行。众人下车，孙昌一付参观的模样，和“记者”李思明两人明目张胆的对着阵地的各种工事，指指点点的。李思明也不断地按着快门，其他“兄弟部队”的军官也在一边“议论”着这工事整修筑的如何如何科学，如何如何固若金汤，红军阵地上的官兵听到也是眉开眼笑。
　　他们一行共十四个人，很轻易地打听到指挥部的所在地。孙昌和李思明心中狂喜，这阵地上被他们拍了个干净，正想离开，有一名高级军官模样的人拦住了他们。
　　“请问你们是哪部分的？”这名军官问道。
　　“首长好！”孙昌敬了个礼，解释道，“我是沈阳军区政治部的一名干事，我是陪同我们军区的大记者李思明同志来的，这十二位是46、66、67师的基层军官，我们听说这次演习贵部表现出色，所以军区首长让他们来参观学习的。”
　　那名军官颇黑的脸居然红了，没法不红，刚刚大败了一场嘛，不过不能在记者面前失了面子，更不能让其他部队的人看笑话。
　　“这样的啊，我是红军参演部队的政治部主任，我姓刘。欢迎记者同志，欢迎各位兄弟部队的同志莅临指导。”
　　孙昌和李思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笑道：“那就麻烦刘主任了。”
　　“不客气，你看，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看还是安排各位吃个便饭，下午我带领大家参观一下，好吧？”
　　“好、好！”孙昌肚子快笑炸了，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看了看其他人，都是强忍着不笑出来，脸上都带着奇怪的表情。
　　原来是打着参观的幌子来“旅游”啊，这年头就是会多、学习多、参观访问多，刘主任还自以为是地认为事实又一次验证了自己英明的判断。
　　孙昌一行被安排到一处帐篷内，刘主任安排了一顿好饭，这荒郊野岭，其它的没有，野味到是不少。这军区政治部的干事要招待好，要不然在各种评比上，卡脖子就不是一顿饭的问题了；记者更不可小觑，有句话不是说，记者是“无冕之王”嘛，到时在报纸上美言几句，就值了，要是不说好话，自己可就有麻烦了；至于兄弟部队的军官嘛，一顿好吃的就可以了。
　　孙昌一行人真得是饿了，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过，一见到如此丰盛的午餐，正如瞌睡碰到枕头，早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孙昌一看太不像话了，故意咳嗽了两声，谢武等人才变得斯文起来。
　　下午，刘主任果然“热情”地带着大家参观各处阵地，每到一处还详细的介绍，包括参观了指挥所，比幼儿园的阿姨还要认真细心。如果说上午孙昌等人是“提心吊胆”，那么下午就是“光明正大”了，难道你没看到身边的高级军官吗？
　　趁刘主任不注意处，孙昌将李思明拉到一边，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咱们现找个空将情报发回去，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斩首！”李思明道。
　　“好，斩首！你真狠啊！”孙昌道。
　　于是两人强烈要求在红军阵地过夜，晚上采访一下红军战士的生活，并说刘主任公务繁忙，不敢劳驾陪同云云。刘主任被李大记者哄得非常开心，因为我们的李大记者许诺将在军报上着注表扬一下红军的强大战斗力和红军指挥的高超指挥艺术，也就没有回忆。
　　回到刘主任安排的帐篷里，李思明将自己的那比普通文件包大的包打开，里面暗藏关一部电台，通讯员打开后将详细到了极点的情报发送回去。吩咐大家好好休息，晚上干一把大的，大家都很兴奋，今天让他们既提心吊胆又大开眼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爽了。
　　半夜，一行人摇摇大摆的往红军指挥中心走去。刚接近门口，一个意外出现了。白天这里有门口俩站岗的，暗哨被他们小心的避开，但是不巧的是他们遇到了巡逻队。领头的正是上次被他们“击毙”的牛班长，在巡逻队寻问口令的时候，其他几人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牛班长也真够倒霉的，当他认出领头的孙昌和李思明的时候，两眼一黑就晕过了，这一个班在眨眼间全部放倒。众人立刻将这些人拖到暗处藏了起来。实际上，对于特种部队来说，格斗最主要是摸哨时候用的，其他时候用微声冲锋枪解决最好。因为他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被发现了表明任务很大可能已经失败了，万不得已才会格斗。
　　捡起枪支，众人列队扮成巡逻兵来到指挥中心门口，谢武和乔小龙从两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净利索的打晕两名哨，两名战士立刻默契地补上哨位。
　　里面点着灯，红军司令正和他的参谋谋划着。昨夜红军侦察连出师不利，今天白天试探性火力侦察也成效不大，司令于立德正和参谋商量着主动出击一次，找出弱点。一抬起头，发现屋里多了十来个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指挥中心，谁让你们进来的，一点纪律也没有。”一名参谋教训道。
　　“对不起，我们是蓝军，你们已经是我的俘虏了！”孙昌笑道。
　　司令于立德刚想发火，一看情形不对，想掏枪，才发现刚才放在身旁的手枪都在对方手中。
　　“他妈的，你们这是干什么，仗哪有你们这样打的？”于立德当场骂起来。
　　“对不起，你有权保持沉默，只要你不反抗，我会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你与你职位相等的权利。”李思明故意道。
　　“你们这样打仗，我不服，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于立德火了。李思明一使眼色，谢武一个手刀，将红军司令打晕过去，其他人也都照办。
　　“黑大个，恭喜你！”李思明不怀好意地笑道。
　　“有什么喜事？”谢武有点奇怪。
　　“因为你刚殴打了一名高级指挥员！这要是实战，一定发给你一个大大的勋章。”李思明笑道。
　　“这有什么，不就是一个司令吗！啊不对，不是我，是教官下的命令！”谢武醒悟过来。
　　“我命令你了吗？没有吧。乔小龙，你说我下命令了吗？”李思明转而问乔小龙道。
　　“我没听到啊。”乔小龙刚才背对着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乔小龙刚才击倒身边的一名参谋，其实跟黑大个想的一样，避免暴露目标，只有死人才可能不露声色，这是演习，当然不必击毙对手，只好击晕。
　　动手打人不算什么，但打的是一师之长红军司令，那就成了问题。
　　“好了，快收拾一下，乔小龙，去把车弄来，注意不要暴露了。”孙昌下了命令，转而狠狠地照黑大个脑门上一个大板栗，“行了，打了就打了，少在那里腻歪！”


第六十六章 演习（四）
　　孙昌和李思明带着他的小分队，撤退得比来时要顺利得多，因为我们刘大主任亲自“相送”，可怜的刘主任无疑是这次演习中最倒霉的一个人，很快他的“好名声”便传遍了整个军区，以至于以后演习都没人敢带他去。
　　李思明在心中为刘大主任默哀。
　　带着“俘虏”的军车径直驶进蓝军指挥部。蓝军司令孙伟早就在等了。
　　“孙连长，你们这次又立了大功，我们已经做好了布置，针对红军阵地的漏洞，变防守为突围。这次我们会让红军大吃一惊。”孙伟很高兴这次孙昌的连队又立了一大功。
　　“首长，还不止这些，这次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孙昌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哦？说来听听！”孙伟也有点好奇。
　　红军司令于立德被“押”了进来，帽子早丢了，军衣也被揉得皱巴巴的。来到红军阵地，他就被弄醒了，一句话也没说，都被别人生俘了，还能说什么？
　　蓝军司令部内，一大群军官参谋目瞪口呆。这仗还要打吗？
　　导演部及时中止了演习。
　　蓝红两军主要军官都聚集在导演部的会议室内。会议室内气氛很沉闷，当孙昌和李思明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们可以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首长绷着脸正在发言：
　　“同志们，演习结束了，结局是什么样了，大家都很清楚。红军两次都是这么轻易地战败，不仅是战败，而且是完败。刚才红蓝两方都做了发言，但说到点子了上吗？有人说是因为‘四人帮’，所以军队训练不足，演习经验不足。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演习的过程大家都看到了，一支小分队大摇大摆地走了红军的阵地，明目张胆地窃取了最重要的军事情报，连指挥部都被一锅端了。这是什么？你们以为这是演习，就可以让无关的人随意进出嘛，一点战争意识也没有。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参加过实战，有的人还多次负伤，难道这个还不够嘛？你们当是来旅游啊？”首长拍着桌子。李思明有点担心这张简易桌子是否能够承受得起。
　　首长风纪扣扣得死死的，根根头发竖起，面相威严让人不敢正视。不过这位首长李思明倒是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大小军官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眼睛看着自己的会议记录本，首长的话像巨石般压着他们不敢抬头。那位红军司令于立德，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堂堂红军司令被人生俘，说出去没人相信。
　　孙昌和李思明进去以后，没人理他们。李思明眼睛好奇地四处瞧瞧，那位首长的话还没讲完，只得盯着自己的鞋子数数，心里却在骂着：
　　“妈的，你们当兵的演习，我跑到这里干嘛。别人挨骂，我还要陪着，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只是一个小知青罢了，我又不想当兵吃粮。”
　　“哪位是孙昌同志？”过了大半天，首长终于结束了训话，想起来这两还站着两个人桩。
　　“报告首长，我就是。”孙昌大喊回答到，在军营中待过的人都知道，军人有三大：力气大、饭量大、嗓门大。缺一个你都算不上好兵，力气不大，说明你训练不努力；饭量不大，说明训练量不够大；嗓门不大，说明你训练不严格。
　　首长似乎很满意他的音量：“你从一线战斗员的角度再谈谈这两次战斗。”
　　孙昌很满意有这次机会，推销他的连队和他特种部队战术，这次他将两次演习中他们连队的作战方案和作战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将李思明这个特种作战“理论家”给大大赞了一下，因为他知道一个平民参加演习，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李思明是他硬拉过来的。
　　首长似乎对李思明很感兴趣：“你就是李思明，听说过你的大名啊。不过你一个平民参加演习，是个严重的错误。”
　　“冤枉啊，我比窦娥还要冤！再说了，我的大名你什么听说过？”李思明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首长威胁了：“不过你这次做得不错，至少让我们知道，我们知道这支军队还有很多不足啊。你就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次红军为什么会战败，蓝军为什么会获胜，解释不清楚就追究你的责任！”
　　“这个老家伙，还讲不讲理了！”李思明腹诽道，可是他不敢说出来。李思明一点也不紧张，前世这样的会参加的多了，哪一个不是一方大人物？
　　“我认为这次红军战败的结果，主要是战术思想不对头。”李思明理清了下思路，哎好久没有这样做报告了，“过去传统的战术思想，特别是二战以来，德军的机械化闪电作战，已成了经典战法。但是随着国际局势的变化，特别是像我们中国这样的大国，国与国之间大规模的机械化作战发生的可能性，将会很少。为什么这么说呢？中国是一个大国，任何一个主动侵略的国家，都不愿和我硬碰硬的对抗。我的意思并不是我们不需要机械化作战方式，而是说新型的作战方式将会大放异彩。我们的军队已经习惯于大兵团运动作战或阵地作战，跟以前相比，只不过多了飞机和坦克。训练或演习往往是飞机大炮轰炸，坦克冲锋，步兵收拾残局。但我们忽视了小部队作战的方式。比如特种作战。”
　　“什么是特种作战？”首长饶有兴趣的问道。
　　“特种作战有很多，比如破袭、刺杀、侦察等，执行这些任务的便是特种部队。”
　　“那不跟我们以前的游击作战一样嘛，还有我们现在的侦察连，惯用的不也是侦察抓舌头吗？”有人提出自己的问题。
　　“你所说的实际也算是特种作战的一种。朝鲜战争时期，奇袭南朝鲜最精锐的首都师白虎团团部的行动，就是一个典型的特种作战。不过现代的特种部队，跟过去相比有很大的不同。现代特种部队，首先他们的任务独特，他们随时准备出动，翻山、渡河、跨海、空降，独立或与其它部队配合，悄无声息的渗透敌占区，侦察数百上千公里外的敌情、刺杀关键目标，获取有价值的情报，或爆破有价值目标。特种战士的装备独特，和三军的任何部队都不同，特种部队同时配备有各种最先进的车、船、飞机和潜水装备，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三军部队。坦克装甲车和飞机摆在同一个训练场，成为奇特的景致。他们真正称得上‘海上蛟龙，陆地猛虎’。特种战士训练独特，保证他们个个能熟练操作国内外各种轻重武器，驾驶各种装备在地面、空中、海上及水中和高速机动和作战。在和平时期，只有他们还坚持高难度、高风险、高度接近实战的训练。”
　　“五连现在有这样的水平？”有人表示怀疑，因为李思明说得太让人激动了。
　　“报告各位首长，我们五连一直按照特种兵的水平在训练。但是我们要达到李思明同志讲得那种水平，还差得很远，但是只要装备跟得上，有足够的训练时间，和必要的专业教官，我们完全能够建立一支这样的部队。”孙昌站出来解释道，他时刻不忘推销自己的理念，这点李思明永远比不上。相对来说，李思明更像一个理论家，事实上他连一个军人都不是，他推崇这个战术，但并不热心去实现这个战术。正如哥德巴赫一样，提出论题让别人去证明。
　　李思明继续侃侃而谈：“一个特种部人小队将会远离基地，深入敌境，进行最艰难的侦察、爆破和刺杀任务，他们远比现在一般的侦察兵要强得多。因为经受过专门训练甚至残酷的训练，不仅会使用所有的枪械，驾驶所有的车辆，还会使用敌方武器。我们这次小分队能取得这样的战果，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红军还在抱着老军事观念不放，更让人担忧的是，没有足够的警惕性，让我们小分队很容易找到漏洞。这次突袭红军指挥部的行动，可以看作‘斩首’行动，让整支部队失去指挥首脑。另外，还有一点大家可能不太注意，一旦最高首长被‘击毙’，我军更容易陷入混乱，因为按照军队指挥的原则，应该是军衔最高者自动成为最高指挥官，可是现实中我军的军衔制早已取消，这在实际作战中，群龙无首或者扯皮、推卸责任的情况很可能会发生。”
　　“你说得那么好，那你给我解释一下，美军特种部队在越南为什么会失败？”首长抛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好。”李思明肆无忌惮地“小小”地表扬了一下首长，看到首长皱眉头吃瘪的样子很爽，“首先这取决战争的性质。我并不认为战争有什么正义非正义之分。但对于军人来讲，战争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越南人是保家卫国，为了家园他们必须寸草必争，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所以在战争中他们很顽强很英勇。相反，美军并不是这样的，他们的国内掀起一浪又一浪的反战示威，士兵的作战意志低迷。所以未战心怯。
　　第二，美军特种部人很显然准备不足，他们没有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一旦陷入泥潭，他们往往会立刻放弃作战。这与他们军队善于打顺风仗的‘优良传统’有关。甚至他们使用的枪械并没有经过严格的测试，以至于在战场上故障百出，有的美军甚至拿起缴获的AK作战。
　　第三，美军特种部队事先并没考虑到东南亚热带雨林的可怕。在那里，毒蛇、水蛭甚至闷热多雨的天气成为比AK47更可怕的杀手。这就涉及到特种部队的训练问题，野外生存是一个重要方面。我们军队也有野营拉练，但后勤都是跟随部队行动的，没有后顾之忧。但是特种部队不同，我刚才也提到了，他们是无后方作战，一般都是深入敌境，不可能携带大量的食品。甚至不可能生火，因为火光和烟雾会引来大批的敌人。他们必须学会如何在恶劣的条件下生存。比如如何找到水源，如何避免蚊虫的叮咬，如何补充盐份，怎么分辨有毒和可食用植物，如何制作陷阱，怎么做野外生存用具，比如弓箭、梭镖等等。以上就是我的看法。”李思明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嗯，这些人没事怎么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呢？
　　不知道谁，带头鼓起掌来，整个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让李思明有点得意，另一边孙昌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李思明同志讲得很精彩，今天会暂时开到这。在座各位回去都写一份报告谈谈这两场演习的体会。散会！”首长终于宣布散会了，李思明如释重负，准备回去，却被首长叫住了：
　　“李思明同志留下来！”
　　等所有人都走了，首长像是放松一样靠在椅子上：“讲得很精彩啊！”
　　“一般、一般。”李思明很“谦虚”。
　　“我会考虑给你的特种部队提供装备的，只要你能够……”
　　“等等！什么我的特种部队，我又不是军人。”
　　“这是个小问题，这还不简单，你现在就特招入伍了。”首长笑道。
　　“我上有老下有小！”
　　“上有老，到是有的，不过据我所知，你父母还很年轻。至于下有小，你还没老婆，怎么会有小呢？”首长嘿嘿笑道。
　　“你调查过我？”李思明腾地站了起来。
　　“别紧张嘛。你的大名在我们军区那是无人不晓啊。”首长看到他一副不解的样子，“有人给我们拿来五个黑色的笔记本，你见过吗？”李思明听他提到“黑色笔记本”，立刻想起来当年他被徐学青没收的那几本军事著作，看来这几个笔记本被老家伙拿去了，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吧。
　　“这又怎样？”李思明并不觉得什么。
　　“看你表情，那你是承认喽？”
　　“我承认是我写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什么不对。我记得有几年前你对我说过你对军队不感兴趣，可你为什么写这几本书？”
　　“我们以前见过？哦我想来了，那个军区大院的，你就是那个杨首长，怪不得眼熟。这几本书嘛，我只是一时兴致高了，随便写写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随便写写，就写这个？看来你还真称得上‘民间军事理论家’！”
　　“首长，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回大兴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吧？”
　　“军队就这样惹你烦？”首长铁青着脸，厉声问道。
　　吓得李思明心脏扑通扑通的：“当然不是，我热爱军队，你看我写了五本书，我还帮助孙连长训练，以及我这次被拉来参加演习，这都表明我热爱军队。但这并不表示我一定要加入军队，军人保家卫国，农民开荒种田，工人开山架桥，教师培养人才，科学家搞科学发明，这都是为国作贡献。再说我参军，至多多了一位军官，而国家却少了一位科学家，您想想看，一位科学家远比一位军官重要得多。”看到杨首长面色缓了缓，接着道：“首长您既然已经调查过我，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哈尔滨0916厂的事吧？看您表情，您好像并不知道。看来军事情报工作有待加强啊。”
　　看到杨首长刚缓和的表情，又变得难看：“您别生气，几年前我去了两次0916厂，当然是他们邀请我去的，我给他讲了几次课，帮他设计了十多个品种的轻武器，您知道吧？”
　　“他们厂出的新品，这我是知道的，难道那些真的是你的功劳？”杨首长有点不感相信。
　　“当然，我还可以设计更多更先进的。两相比较一下，我还需要参军吗？”
　　“那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军队正需要你这要的人，越多越好！”
　　“我需要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我就在想这个问题。有人为钱，有人为名，有人为权，有人为义；有人寒窗苦读，有人埋头苦干，有人只争朝夕。而我需要的是自由！”李思明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
　　对，是自由，这是自己这将近6年以来所找到的答案，李思明仿佛第一次发现原来困扰自己的只有这两个字。来北大荒当知青，失去了受教育的权利，进了劳改，失去了人生的自由，这些他并不在意，而在未来那个即将到来的大时代里，他不允许任何人企图限制他发挥聪明才智的自由，因为这是属于他和他这样充满激情一代的时代。
　　“可现在没人限制你自由啊？”杨首长惊讶道，他设想了各种答案，有高尚的，有低俗的，却没有想到是个答案。
　　“没错，是自由，自由发挥我所有激情与才智的自由，奉献给我的国家！首长您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想您可以拭目以待！”
　　“这样说也有道理。演习结束后再谈。回去准备一下！”杨首长长久地盯着李思明看，李思明的眼神并没退缩，他索性将这个问题暂时丢到一边。
　　“准备什么？”
　　“休整三天，将有另一场演习，这场演习你们将是主角。”
　　“什么，还要演习。我不是军人，你无权命令我！”
　　“那你试试看！”杨首长哼哼，完全无视他的抗议。
　　李思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五连，咱只是一个小知青而已，胳膊扭不过大腿，咱只能忍气吞声做小媳妇。
　　孙昌现在高兴的很，这几天总是合不拢嘴，他的五连现在出名了，更重要以往自己私自改动训练大纲的行为，并没有人计较。大家都在谈论他的五连，列队走过时，别的连队总是行注目礼。师首长现在没事尽往这跑，允诺将来会更多支持，这一下臭豆腐变成了香饽饽，一时受宠若惊还不太适应。
　　“思明，这次多亏了你啊！”孙昌春风满面地说道。
　　“咱谁跟谁，不过这次你可不地道，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李思明却是无精打采。
　　“这话我不爱听。现在谁不知道你李思明的大名，这几天师领导都在向我打听你的事。”
　　“荣幸之至！”


第六十七章 演习（五）
　　修整这几天，所有部队都不忘训练。不同的连队把演习场上的好胜之心，不由自主地带到了训练场。
　　孙昌的五连无疑是训练场上最受关注的一群。军人天生争强好胜，正如拿破仑所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么在训练场上，不想当第一名的，更不是好士兵。
　　每天天一亮，全连列队十公里越野，全副武装，没有基地的砖头，但这里有原始森林，砍下圆木，每人扛一个。这圆木经过特别加工，让它前后头重脚轻重心不好把握，奔跑时，胳脯必须发力，这无疑加大了难度。这么一来，一跑起来，就让人惊叹了，别了连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队伍拉得老长，而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整体。团队作战，也是特种部队的作战原则之一。
　　乔小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总拉后腿的小兵，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排长，他身上的零零碎碎不比别人少一个，作为军官，他还要不停的给自己的士兵打气，作为一个团队，他还要和整支连队保持一个节奏。看到并排的另一个连队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感到好笑，没有长期刻苦的训练，自己恐怕比他们还要差。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跑十公里越野的时候，李教官在自己身后大声呵斥的情景。
　　跑回临时营地，当别的连队士兵瘫倒在地。而五连的士兵，扔下圆木，在原地连续做起了哑铃、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蛙跳和俯卧撑等各100次练习，没有哑铃，现成用圆木代替，没有单杠，用树带替。做完这个，全连士兵才在别人目瞪口呆中列队吃早饭。
　　吃完早饭，全连又开始训练射击，枪口下挂了相当于三块砖重量的物品。练完射击，又开始战术训练。每天五连的营地走上不请自来了许多军官。他们在震惊之余，暗暗用心观察五连的训练方法，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宝贵的。
　　第三次演习比原计划延迟了一天。据说前两次演习在整个军区引起了很大的震动，高级军官都在谈论这两次演习，听说还有第三次，而且还是那本小册子所提的特种作战，所以很多人便要求来观摩。
　　这次演习跟上两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五连对抗整整一个营的兵力。演习的背景是：一支外国精锐特种部队，涉透入境，进入某林区，我军某营奉命围剿。五连当然扮演的是这支外国精锐，孙昌得到这个命令后，非常兴奋，这无疑是检验五连这几年的训练成果。而李思明却掰着手指头数来这里多少天了，咱只是个小知青，待在军营里，算不算不务正业？
　　深山密林中，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正在上演。
　　507营长刘志立正带着他的营，在深山里搜索着。演习以来，他和他的营就很郁闷，作为一支精锐部队，哪一次军事竞赛不是他们占优，哪一次军事演习不是他们立功，可这次演习以来，风头全部孙昌的五连这个在他看来是杂牌军的队伍抢去了，论军史，他所在的营可谓是战功赫赫。这次他的营充当猎人的角色，但是这个猎人在这个莽莽密林中迷失了，都已经三天了，寻找脚印走，但每次都被带回了原地。
　　此时，孙昌的连队正在一处避风的山谷晒着太阳。他并不着急，十天时间，这原始森林占地面积挺大，有足够的空间供他的连队施展。他和李思明在等，他们领着队伍带着507营绕圈，等着对方体力耗尽。等到猎人精疲力竭时，猎物将会反噬。
　　“你见过狼吗？”李思明点起一根烟，自己的早就抽完了，所以孙昌的那一包早就被他占有了。
　　“见过，不过那是动物园里。”孙昌答道，他不知道李思明为什么会提起狼。
　　“我见过狼，那是我来北大荒的第一年。你一定听说过吧？那是大荒原里的狼，真正的狼，嗜血、凶狠。”李思明说道。
　　“这我听说过。为什么提这个？”这件事，认识李思明的都知道，李思明现在身上还穿着一件狼皮做成的砍肩。
　　“狼凶狠并不可怕，只要你比他还要狠。但是如果是狼群那真得很可怕。”李思明想起那年的除夕之夜，那个可怕的夜晚，至今他身上还留着伤痕，“他们是支军队，纪律严明的军队。有的是侦察兵，有的是突击队，有的是机枪手，有的是狙击手，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有一只狼王，那是他们的总司令。可惜，那只狼王被我刺瞎了一只眼，于是他失去了狼王的地位，甚至他被狼群赶走了，成了一只孤独的狼。”
　　“你怎么知道那只狼是被赶走了？”
　　“有一年我春节回来，在七星桥遇到了它。”李思明见孙昌和身边的战士津津有味的听着，接着说，“瞎了一只眼，骨肉如柴，很显然它离群了，离开了狼群，它就没有办法能够获得更多的食物，不是病死就是饿死，或者是被猎人杀死。”
　　李思明接着说：“所以我们特种部队的战士就应该是一只狼，凶狠、嗜血，我们整支部队就是一个狼群。我们各司其职，团队配合，这是我们取胜的基石。我听说狼群在捕捉远比它们体型要大得多数量要多得多的鹿群时，有的狼负责盯梢，有的负责骚扰，追逐时会接力奔跑，直至捕杀对手。将来我们的连如果能正式成为特种部队，如果要取个名字或代号，我建议就叫‘狼牙’吧！”
　　“思明，你说得太好了！”孙昌激动地握着李思明的手。
　　“眼下对方很不冷静，漫无目的的寻找我们。我估计他们现在以为我们只知道逃跑，放松了应该的警惕。猎物也会反扑的！”
　　“是啊，对方体力现在应该下降的厉害，等他们疲倦的时候，我们给他们一些猛料。”孙昌说道，李思明点头同意。
　　傍晚，五连呈V字型小心翼翼的前进，前方的数名负责前导的士兵远远地放出去，后方士兵也小心的观察身后的动静。V字型的前方，有士兵握拳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五连士兵立刻迅速地就地掩藏起来。前方是507营的宿营地，他们燃起了明火，几天以来的追逐游戏，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是猎人，猎物只是用来被追赶的。
　　已经第五天了，刘志立还未看到五连一个人影，这让自信满满的他有点灰心，看看身边东倒西歪的士兵，都累坏了。这几天他用拉网式围捕的办法搜索，但仍然未抓到一个对手，刘志立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违反规则，跳出了演习区域，他昨天向导演部提出了这个问题，却被骂个狗血喷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身后几百米远的地方，他的猎物正对着他亮出锋利的爪牙。夜深了，篝火还在发出最后的余光，年轻的士兵都已经进入梦乡。只有哨兵，或明或暗仍然保持着警惕。
　　五连已经将所有的哨位都调查清楚了，五个明哨，三个喑哨，喑哨突前，也很隐避，要不是他们换岗，至少会漏下其中的两个。孙昌和李思明很快了分配了任务，先对付暗哨，后对付明哨。
　　五连很幸运也很不幸。幸运的是这八个哨位不费吹之力就解决了，但不幸的是，一位出来方便的士兵发现了哨位上没有人，立刻大声呼喊，将507营的人惊醒，但是等他们反应过来，五连早就逃之夭夭。气得刘志立直骂娘，他失去了二十一名士兵，只得通知导演部派人收拢这些“阵亡士兵”。
　　密林中有积雪，五连撤离时留下了脚印。刘志立带着他的人，寻着脚印搜索，突然，前方有人大叫起来，三位士兵一起掉进一个伪装得很好的陷阱中，紧接着又七位士兵掉入陷阱，刘志立知道，陷阱里如果插上利刀或者削尖的树枝，这些士兵非死即伤。刘志立立刻调整了队型，呈直线型行军，嘱咐前导特别注意脚下，心惊胆颤的士兵只好放慢了行军速度。五连不停地骚扰，不停地偷袭，让他的部队时刻高度紧张。
　　这样绝对不行，速度太慢，刘志立决定派出小股部队，脱离大部队，分开搜索，用电台保持联系。他一共派出三个排的兵力，分成三支小分队向不同方向搜索，他自己居中调配。
　　“敌人挺狡猾，采取小股分队分散搜索的办法。”孙昌盯着手中的地图说。一支死死盯着对方的侦察小队通知了他。
　　“那我们就各个击破。”李思明说道。
　　黑夜是特种兵的天堂，利用夜色的掩护，孙昌和李思明带着他们的部队，奔向一号目标。
　　一号目标是一个排的兵力，他们单独出动，上次的偷袭事件让他们在宿营时分外小心。但是一周以来的艰苦行军，让他们抵挡不住疲倦。在黎明，人的睡意最酣的时候，五连行动了，快速地解决哨兵，他们摸进了帐逢内，在这支小部队还睡意未尽的时候全部被“击毙”了。带着缴获的电台，五连在这一排士兵目瞪口呆中，迅速消失在莽莽森林中。
　　有了电台，孙昌和李思明也分兵了，各带一个半排，分别向二号和三号目标扑去。三号目标天亮时正在一处陡坡往下搜索，这陡坡的最下面是一个山谷，山谷里矮树丛生，是个藏兵的好地方。刚才他们发现有人影在这里面晃动，三号目标很谨慎，只是派出了一半人下去，留下一半人在坡上警戒。这一半人下了谷底，只听到下面骚动了一番就没了动静。
　　剩下一半的人刚想散开，只见厚厚的树叶下，雪地的下面，像被人掀开一样，从地下冒出数十人，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一起开火。在绝对优势火力之下，他们身边并没有可躲避之处，全军覆没了。李思明带着这支小队，伪装得很好，他先是派人故意吸引三号目标进入伏击圈，用近身格斗解决了一半人，剩下的一半人也在绝对火力之下打个措手不及。
　　孙昌小队的猎杀行动也在同时展开，成功的将二号目标引入一处绝谷，从容“消灭”目标。
　　孙昌立刻与李思明汇合，找到一个远离奇507营的地方休息。已经第八天了，507营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他们从未有过如此长的野外演习的经验，带的食物已经快吃完了，这还是最大限度节约的结果，派人打猎收获不多，因为总有人在打猎的时候被对方活捉，现在507营已经减员将近一半。而孙昌的五连却士气饱满，长期的高负荷训练让他们能够有足够的体力；至于食物，对于他们来说，这原始森林里食物太丰富了，他们会用头盔、两个小木块和一点诱饵来捉山鼠，根据动物路径，制作陷阱捕猎，怎么做野外生存用具，比如弓箭、梭镖射杀动物不必担心被敌人发现等等。
　　刘至立认输了，演习规定是十天为限，但是现在只剩下两天了，看着士兵们疲惫不堪的表情，他没有勇气再搜索下去，有的士兵坐下就起不来了，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对方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啊，难道他们就不累吗？
　　当孙昌和李思明决定再下一点猛药的时候，接到导演部通知对方认输演习结束，让他们觉得刚才一番辛苦谋划打了水漂。
　　“妈的，还有两天，怎么不接下去啊？”孙昌不满。
　　当孙昌和李思明带着队伍回到营地的时候，所以的官兵都以景仰的神情向他们致敬，因为这几天来陆续有参与围捕的士兵被收容，越到后来越惨，一个个都像饿鬼投胎似的，到处找吃的，有的扭伤了脚被迫退出的，有的被绳索吊在树上吊了整整一天才被收容队发现的，有的掉进陷阱摔得头破血淋。整整一个营的兵力，愣是抓不到五连一个人，还自损一半，让人大跌眼镜。


第六十八章 演习（六）
　　指挥部内灯火通明，杨首长及大小军官，都围在一起，大家都在热烈讨论这三次演习。
　　这三场演习五连的作战方式，其实并不少见，但是小股部队创造如此的战果，并且对照对方的拙劣的应对，就不得不让人吃惊了。本来针对这三场演习的讨论最后变成了对整个军队建设的大讨论。经过文革十年的动荡，军队的现代化建设还停留在五六十年的水平，军事装备尤其是战术思想落后，军队现代化建设的问题早就提上了日程，但是怎么建设，建设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以及未来国际局势和战争形态，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当时那个由帐篷搭成的会议室还是比较大的，但是演习中陆续来了全军区各部门各主力部队的军官，以至于最后不得不临时加座。大家不分职位大小，不管来自哪支部队，热烈地讨论这三场演习，并由此次演习深入讨论了我军的现代化建设，我们后来取得的一些成果有很大程度上跟这次大讨论有关。”一位军官回忆说。
　　“这恐怕是‘文革’以来军队中影响最深远，作用最明显的一次大讨论，它直接影响了我军的现代化建设。当时我们讨论后的会议纪要，墨迹未干就立刻被中央军委要去了，从此我军走上了现代化的建设道路，至少从建军思想上得到了扭转。”某主力部队主官回忆道。
　　在会议开始前，李思明又被杨首长叫了过去。
　　“小李同志，这次又胜利了，恭喜你！”杨首长说道。
　　“我看首长你恭喜错了吧，说这话的应该是我，恭喜你有了一支特种部队，尽管这支部队还差得很远。”李思明并不领情。
　　“这也有你的功劳在嘛！”杨首长哈哈大笑，得了便宜卖乖。
　　“演习该结束了吧，你看都三月份了，我能回了吧？”李思明低声下气地问道。
　　“完了？还没有，还没总结怎么能完了？这怎么办才好？”杨首长说道，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这样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让我干嘛，只要我能做，我一定做，完了放我回去。”
　　“这样啊，你看这里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对你那几本小册子很感兴趣，他们听说这几本小册子的作者在这里，都想听听你的演讲哦！”杨首长说道。
　　“什么？让我在这么多军官面前谈军事理论，妈的，班门弄斧啊！”李思明心里这样想，这些所谓的军事理论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原创，自己至多是一个记录者和总结者，汗啊，想当初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如果要让自己讲装备原理，自己想讲多久就讲多久，可自己的军事理论功底一定经不住这么多人的诘问。
　　“怎么样没问题吧？你看我们还准备在这里开总结会，表彰会，还要慰问参演官兵，汇报表演什么的，没个一两个月是完不的啊。”杨首长看李思明还在犹豫，表示很为难，说得跟真的似的。
　　妈的，我豁出去了，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啊，不就几十名高级军官嘛，想当年我还给中央军委首长讲过课，WHO怕WHO啊。
　　“杨首长，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两个条件。”李思明说道。
　　“你说说看。”
　　“第一，这次演讲，讲完就放我回去。第二，那五本小册子是一名叫唐风的人写的，以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是已经承认你写的吗？为何假托别人写的？”杨首长好奇道。
　　“我说过，我需要自由，我的未来不希望受到牵制。这几本小册子就是一个例子，我不希望别人因为这几本小册子而认为我是军方的人。”李思明执拗的坚持己见，见杨首长很不开心，补充道，“这并不是说我不愿意和军队有联系，相反，隐瞒我的身份，我可以更好地为军队服务，比如0916厂就是一个例子。”
　　“好吧，我答应你。”杨首长沉吟半晌终于点头。
　　准备一下，李思明跟在杨首长后面走进了会议室。当杨首长将李思明介绍给大家的时候，会议室里骚动起来。
　　“这谁啊，怎么没听说过？”有人奇怪。
　　“这么年轻，能行吗？”有人怀疑。
　　“首长怎么请一个小年青给我们演讲，毛还没长齐吧？”有人感叹。
　　……
　　李思明走进会议室时，心情还是有点紧张，在心里不停地回忆着自己的思路。会议室内的议论他听得很清楚，“忍，我忍，算上前世，我都三十多岁了。”李思明想道。
　　“各位首长、同志们：
　　今天很荣幸能来这里给大家作演讲。我的演讲主题是《未来的中国军队》，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或多或少得看过这本书，书中的许多观点是值得我们研究讨论的。
　　首先，这本书对于未来的国际局势判断的非常有道理。我们中国是一个大国，未来大规模的外敌入侵，在很大程度上不会发生的。我们以前在60年代至现在70年代末，主要是由于中国安全环境的急剧恶化，加之对战争爆发的危险性估计得过于严重，中国因而采取积极防御、诱敌深入的方针，立足于应付最困难的情况，准备敌人早打、大打、打核战争。但是在核恐怖阴影下，1000枚核弹和100枚核弹是一样的。但是并不是说因为核战争不会爆发，我们不会遇到战争。根据我的判断，有迹象表明南疆将有一战。”李思明注意到这时杨首长眉头一紧。
　　“李同志，你凭什么有这样的判断？”有人当场提出疑问。
　　“为什么有这样的看法？我们翻看一下当今世界局势图，美苏争霸，华约与北约对峙；我们中国与苏联交恶，苏联在中苏边界陈兵百万；在外交上与美国建交，这几年来两国交好，自然会引起华约不满，这是一个三角关系，任何两角联盟足以占上风。我们再将目光投向东南亚，对一些情况有所而闻，这些国家将华侨视为‘共产份子’，而中南半岛的局势正在恶化。如果湄公河流域形成一个联盟，这个联盟无疑是反华的联盟。而这个联盟如果要形成，将会对我国形成一个战略包围，同时也以我国为唯一的敌人，同样的，我们也不想看到这个联盟在我们的后院形成。我们汉语夜郎自大之说，好像这个夜郎国跟这个国家在地理上还有点渊源，我看这个国家应该是夜郎自大！”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李思明并不是信口胡说的，军方早就有所查觉，早在1972年，中国边防部队缴获的文件中，1972年越南当局就开始把我国当成敌人。鉴于抗美战争需要我国支援，他们没有把这一政策公开化。
　　李思明接着说：“如果我们与该国发生战争，这就是一个局部的战争，但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将堪比朝鲜战场。有的同志可能不信，我们可以分析一下，我们的军队已经有20多年未曾经历过实战，而对方却是百战之将百战之兵，长期的战争包括抗日、抗法、抗美，让他们举国皆兵，丰富的作战经验是我们不可比拟的。再看一下武器装备，我不认为在装备上我们比对方先进，对方使用的是AK，远比我们仿造的56式要可靠的多，我听军工厂的同志说我们自行设计的63式步枪，现在下马了，原因是毛病太多，十年文革让我们失去了很多，如果让我们的战士拿着这样的枪去战斗，无疑是谋杀。空军方面，苏联援助的米格21和米格23歼击机已是该国制式装备，而我们中国还在使用歼6，歼击机目前还没有全天候作战能力。但是，即使如此，我认为我们将会取胜，只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底下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对李思明表示任何怀疑。这些问题都客观存在的问题，也是他们所深恶痛绝的，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点。有人说军人只有国家利益，但实际上军人也有自己的利益，除了个人待遇之外，能更多的军费更多先进武器装备就是他们的利益。
　　“那又如何改变这些不利方面呢？”有人问道，李思明成功抓住了听众的心理，将听众的思考引入自己的演讲主题。
　　李思明接着说：“在武器装备方面，哈尔滨0916厂目前已经成功研制出一套比较先进的轻武器装备，听说已经量产，我建议现在加大生产规模，优先装备南方部队。”李思明顺便会姜厂长做了广告。
　　“最关键的要改变人民解放军的战术。如果我们仍然依赖队形密集的步兵，用‘人海战术’冲击敌人的阵地，必将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从长远来讲中国军队要发动联合兵种进攻，步兵、坦克、火炮、导弹、空军甚至军事卫星要形成一体化作战方式，建立真正的进攻理论。
　　在现代局部战争中贯彻积极防御战略思想，要提高军队的联合作战能力。但是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在联合作战方面还很远，我们的军队，步兵就是步兵，步坦协同作战，陆空协同作战还差得很远，更不用谈陆海空联合作战。这需要大量的先进通讯、指挥、控制系统，大量科学的训练，需要大量人才，所以从长期来看，军队要在科技强军、科技练兵的上面加强努力。而实现这些需要大量的军费。
　　当前中国军队存在的肿、散、骄、奢、惰的严重情况，随着科技进步，我们应保持在250万左右的规模，这就要求中国必须瞄准当前及今后的实现干部队伍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要求，重视科技在军事的应用，用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五句话’来指导和规范我军的质量建设。”李思明又一次“剽窃”后世的建军思想，他现在一点也没有偷窃可耻的觉悟。
　　“另外我军要克服打大仗打决战的思想。在未来的战争中，特殊条件下的作战，将是低浓度战争的一个重分方面。我们军队当年在金门对登陆作战认识严重不足，这是个惨痛的教训。这几天的演习特别第三次演习，在严寒地带的从林中，担当猎人507营根本没有野外生存的训练，在没有补给和环境恶劣的作战条件下，因饥饿、严寒、疲劳而退出战斗的非战斗减员占到减员总数一半以上。”
　　李思明越讲越流畅，他将他的五本书简明扼要的做了演讲，用大量的事实和战例生动的表明未来军事思想的重大变革，让他找到曾经带项目组的感觉。他的观点当然只是后世的观点，有的观点立刻得到赞成，有的观点让人耳目一新。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赞成，相当一部分人互相拆台争辩，整个会议室如同辩论会一样。这让李思明想起当年读大学看到的辩论一样，每一个论点自动有正反两方相互争论，惹急了相互拍桌子干瞪眼，谁也不服谁。平时关系不错的人，也相互争得脸红脖子粗，换了一个问题，刚才还相互对骂的人立刻结成了盟友。李思明瞅了一眼杨首长，他抽着烟，品着茶，眯着眼看着，一点也不在乎。
　　本来一个晚上的会议，足足开了一天两夜，中间除了吃饭和出更，竟没人休息过。每个论题一旦得到所有人认可的时候，杨首长仿佛睡醒一样，挥才招来有勤务兵记录下来。会议室旁的电话也一直响个不停，李思明听出来是不同身份的人打来询问讨论结果的电话，听出来电话那头比这里还要急。
　　会议结论写了厚厚的一大本，杨首长仔细看了一遍后，掏出笔随手签个字，就被人拿走。这份会议纪要，后来被称为“78年整军纪要”。
　　会议结束后，李思明长出了一口气，这帮人都是程咬金，争起来只差动手了，现在头还嗡嗡地乱叫。好在现在可以走了，见杨首长没有说什么，连忙收拾一下，拦住一辆军车，有多快就有多快远离这个地方。不过这次收获不少，认识不少大人物，相互之间可以称兄道弟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一个小老头盯着他的背影，眯着眼笑道：“和尚跑了，庙跑不了吧？”
　　“首长，什么和尚，什么庙啊？”警卫员不解地问道。


第六十九章 离别的季节
　　李思明回到大兴农场。见到连长，不，现在叫五分场场长，李思明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亲人啊，我可找到组织了！”然后跑回宿舍，留下陈场长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
　　“阿明，你回来了，大帅说你又‘进去’了？”张华一看到笑着说道。
　　“阿明，别听他胡说，你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大帅也开玩笑道。
　　“你们瞎说什么啊，我要是劳改了，还有军车管送管回吗？”
　　“那可说不定，我听说重刑犯，特别是祸国殃民的那一种，是用军车接送的，看来李思明同志是提前一步享受过了。”猴子反驳道。
　　“小子，你找打是吧！”李思明向猴子扑去，猴子早就跑到了门外。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优闲？眼下就要春播了！”李思明问道。
　　“别提了，现在谁还有劲头搞生产。现在大家都在想办法回城，我可听说了，现在国家的知青政策就要变了，有的地方单位里优先招知青，有的地方允许提前退休让知青子女顶替。还有人干脆撂挑子不干了，自己跑回去了。能走后门的都挖空心思走，现在场部办公室里每天都排着队等着批准呢。场部领导天天都躲着，跟知青玩捉迷藏。”张华向来消息灵通。
　　李思明知道他说得都是事实，“上山下乡”在1978年这一年已经走到了尽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公开批评，一些知青遇到的不公平待遇得到披露。有人说，我们花了三百亿，买了三个不满意：知青不满意，家长不满意，农民也不满意。有的人开始采取各种方法离开边疆，有的吞食金属，冒充患了癌症，办了“病退”；有的转插农村，搞“曲线返城”；有的以死相胁，搞“核讹诈”。在这一年的年底，从云南省开始，发生了知青大返城的浪潮。
　　李思明和徐大帅等人却等不到这一天，因为这年的大学春季三月下旬开学。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成绩并不向后世一样直接公布，只是在78年这年春天为考上的考生发录取书。早在去年12月底考完，就有人急不可耐的到处打听录取消息。这年头，考上大学离开边疆离开农村，无疑是最好的一种返城方式，经过文革十年，各行各业都出现了人才“青黄不接”现象，考上了大学，无疑前途无量。知青一有空就往场部跑，因为那里收到信件再往下送的话，要等上两天时间。邮递员和他绿色的自行车是当时中国最受人欢迎的。有人时不时时站在通往团部路口，一看到邮递员的身影，立刻回来通报，颇有儿童团站岗放哨之风。
　　就在知青们翘首以待烦躁不安的时候，改变知青命运的一封装着录取通知书的挂号信来了，信件的主人是一名哈尔滨知青，他考上了哈工大，收到信，他欣喜若狂，整天笑不拢嘴。旁人也都表示祝贺，心里却都在期盼着自己也能收到。李思明能够想像他的惊喜，人们常说十年寒窗，而知青却是十年磨难，终究修成了正果。
　　陆续有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知青自己买来爆竹庆贺，成天噼哩吧啦地想个不停。徐大帅考上了北大经管系，他的准对象徐丽则考上了北大新闻系，曾智和猴子则分别考上海当地的大学，张华是几人中成绩最差的，也考上北京商学院的机械系，能考上大学，对张华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晚上睡觉还乐醒了。
　　整个连队居然考上了50多人，相对低得可怜的录取率，这个结果无疑是令人吃惊的。但更令人吃惊的是，李思明居然迟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这让他郁闷不已。有道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这学生都考上了，自己这个师傅居然落榜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虽然自己并不希罕什么文凭，但李思明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哎，真是老天无眼啊。
　　不过接下来的消息，让所有的人为他高兴。黑龙江省教育厅的一位负责招生考试的同志，亲自送来录取通知书，原因是李思明理科分数排名黑龙江考区第一名，据他说，批阅高考试卷时，他的试卷曾被当作标准答案使用，被批卷老师反复研究，原因是李思明答的太好了，许多题给出了多种解法。
　　李思明真想揍他一顿，害得自己丢面子，不过看在别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请人家好好的吃了一顿饭。
　　有了录取通知书的知青，去场部办理返城手续，趾高气扬牛气烘烘的，在一旁盼着场部领导网开一面的知青面前显摆，巴不得别人知道。
　　“徐丽怎么也考北大？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李思明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拿徐大帅开心。
　　“巧合，纯属巧合！”徐大帅不承认。
　　“不是吧，我昨天还看到有一男一女商量一起办手续，去北京呢！”李思明不信。
　　“大家都是兵团战友嘛，属于同一个阶级的同志。相互帮助，共同进步！”
　　“那怎么不找我，我也是阶级同志啊。”
　　“这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了，李思明同志，批评和自我批评是我党保持优良作风的法宝，看来你要多自我批评！”
　　“好吧，我现在去找徐丽，碰巧我昨天收到有人要我转交的一封信，字迹好像是女同志写的。请她帮我看看这是不是要自我批评一下？”
　　“什么，好你个李思明，快还给我。”徐大帅立刻扑上来要抢走李思明手中的一封信。徐大帅高大英俊，风度翩翩，挺受群众特别是女知青欢迎，不过在连队里，大家都知道他跟徐丽现在是恋爱关系，倒是有不少别的连队的女知青给他写信，以表达爱慕之意。
　　考上大学的人都在收拾行李，李思明也不例外。他们当中最早有1968年来的知青，这次真得要和这个地方说再见，还真有点依依不舍。
　　他们带着敢为天下先的激情而来，今天他们要带着满身疲惫和对新生活的渴望离开。
　　他们埋头苦干日晒雨淋，将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用青春和汗水浇灌着这块黑土地。
　　他们怀着最朴素最纯真的理想而来，用自己的稚嫩的双手开垦这片处女地，让荒芜的大地成为边疆的江南。
　　他们伴着东方红的歌声而来，在边疆奏响时代的主旋律。如今他们回到喧嚣的都市，另一段时代的旋律，等着他们去演奏。
　　他们长大了，成熟了，岁月悄悄地在他们曾经年轻的脸庞刻上沧桑。他们累了，困了，曾经的誓言早已随风而去。岁月就像老照片，在不同的年代将时间定格，成为永恒的记忆。他们就像走失的孩子，为了远方的风景，一路艰难地走来，终于迷失了方向，如今他们终于找到回家的路，而逝去的青春却再也找不到了。
　　有的人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就像来时一样誓不回头。有的人悄悄抹干两行清泪，带着惆怅悄悄离去，正如悄悄的来到。有的人带着忧伤而去，拍去身上的尘埃，留下遗憾和悔恨。
　　吃过苦、受过累、淌过汗、流过泪，这是共和国整整一代人年青岁月的写照。
　　1978年的3月，是个离别的季节。最后一次下地干活，最后一次将机器擦的发亮，最后一次走过那片高高的白桦林，然后拥抱，握手，挥泪告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李思明一个人来到那片白桦林，他曾经无数次在此流连忘返，如今就要走了，和宁卫东告别吧。
　　宁卫东静静地躺在白桦林深处，面朝北京的方向躺着，他的坟荒草丛生，那棵李思明亲手种下的雪松如今已婷婷玉立，倔强地在白桦林中努力向上生长着。
　　“卫东，我亲爱的战友，这两天许多人都要走了，永远不会回来的。你知道吗？我们有很多人考上大学了，如果你还活着，你应该也会考上的，对吧？你一向爱学习。大家都走了，没人来看你了，就留下你一个人，你一定很寂寞吧。你放心，咱是哥们，我一定会回来的，将来我要有钱了，就将咱们大兴所有牺牲的战友，全部移到这里和你坐伴，然后修一个大纪念碑，比天安门广场上的还要高还要壮观，你站在上面一定可以看到天安门，可以看到北京大学，我发誓！
　　卫东，你一定哭了，你要记得你比我岁数大，不能在我面前哭哦。我不骗你，我将来会有很多很多钱，一百辈子都花不完，我会专门为你修一个别墅，最气派的那一种。你别不信，现在时代变了，我们当年满怀激情而来，在这里受苦流汗，不管为了什么，我们无愧于青春岁月。现在我们离开了，带着希望离开，也带着你的希望离开，有好盼头在等着我们。
　　你一定不舍得我走吧，以前你就喜欢和我说话，喜欢听我唱歌。我也很留恋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我想我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吧。但我必须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我保证那是一个大场面，属于我的大场面。我亲爱的战友，请你祝福我吧！再见吧！”
　　这几天都有人离开，每次都是一个人间悲喜剧，他们曾经痛恨的这片土地，如今承受着太多的依恋。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李思明和徐大帅等人也要离开了。
　　“思明呐，到了学校要好好学，将来毕业了要好好干。”连长和指导员带着哀伤的心情说道。和这些知青相处这么多年，早就将他们看作自己的孩子，如今他们要走了，怎能不叫他们伤感呢？
　　“连长、指导员，我会回来的。”李思明说道。
　　“说什么傻话。你在这里受的苦比别人都要多，现在终于熬出头了，一定要好好干，别给我们大兴丢脸！”指导员说道。
　　李思明爬上了汽车，远远地喊道：“我会回来的！”
　　“塞北的狂风，吹硬了我们的筋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五七道路多么宽广。我们革命的知识青年，在火热的斗争中百炼成钢……”徐大帅和张华等人不约而同的冲着连部的方向吼着，唱着唱着泪流满面。
　　歌声在北疆广阔的平原上，传出老远，终于不见，唯有那七星河冰雪初融的急流，一路向东奔腾而去。


第二卷 白衣飘飘的年代


第一章 科学的春天
　　1978年3月，李思明回到了北京，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涯。
　　这是个春光明媚的季节，枯树逢春，有的已经吐出了嫩芽，向人们昭示春天已经到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季节里，这个月的18日至31日，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举行。这是“文革”结束后，中国科学工作者的盛会，是拨乱反正的重要突破口。明确提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四个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的现代化”，“科技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而大会闭幕时，86岁高龄的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发表了书面讲话《科学的春天》，并由著名播音员虹云当场朗读。会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阵春潮般的掌声。
　　全民学科学讲科学成了当时中国人的时尚。
　　这个月的下旬，科学大会还未结束，全国27万大学新生生平第一次走进了象牙塔。他们当中有稚气未脱的高三应届毕业生，有打过铁被火炉熏得黝黑的铁匠，有当过长达10年教书匠的乡村教师，有刚刚洗去泥巴的种田能手，有习惯于机器轰鸣太安静睡不着觉的工人，也有把散步当成正步走的复员军人。
　　李思明回到北京后，在家里休息了几天，等到报到截止的最一天，才不紧不慢地赶往北大。李思明穿过那很富有古老气息的校门，徜徉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读书的喜悦挂在每一张脸上，大包小包的人群络绎不绝。
　　门口立着一位老者，头发全白，清瘦的脸庞但却很有精神，穿着半旧不新的中山装，领口已洗得发白。老者笑眯眯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李思明不由得认真地看了一眼，没想到对方乐呵呵地说：“需要我帮忙吗？”
　　李思明以为是老校工，说道：“我是来报到的新生，想先逛逛燕园，老先生可不可做个向导？”
　　“没问题，这北大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了！”老者拍胸脯说道。
　　未名湖比李思明记忆中的要透明，湖畔的柳条如万千绸缎，在风中摇曳，绰约如纤弱的美人，吸引着一群大学新生来此合影留念。
　　如果说未明湖是个美人，那么博雅塔则像个历史的老人，没有明艳的颜色，更多的是厚重，阅尽了人间正道沧桑。博雅塔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似乎在跟着这春的脉搏一起跳动。
　　北大给李思明的第一印象就是：青春的北大，厚得的北大。
　　老先生说他熟悉北大，一点都不是吹的，他知道哪里曾经有谁在此演讲，这个园子里又有什么典故，某个名人又曾住在北大什么地方，让李思明惊奇不已。
　　参观完毕，李思明小心地问道：“请问老先生贵姓？”
　　“我姓季。”老者回答到。
　　李思明立刻致以最崇敬的一躬，高山仰止啊！
　　关于李思明与季老的第一次会面的故事，在北大人中广为流传，只不过这个版本演变成数种，以讹作讹，大意说李思明受季老先生的勉励而奋发投身到科技事业，终有大成。事实上两人只是逛了一圈而已，李思明后来解释了多次，最后懒得解释，任凭别人去探究。
　　告别了季老，李思明找到报名处，一排学生模样的人在负责登记、发放教材、分配宿舍和生活用品。这是报到最后一天，绝大多数新生早就报到过了。李思明找到自己的系，将录取通知书往桌上一扔：
　　“同学，我报到！”
　　那名负责报到的学生抬了抬头，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相貌堂堂的，只是让人觉得过于斯文。
　　“哦，你就是李思明同学。可把你盼来了！”眼镜大喝一声，将一旁另一位正在春光中百无聊耐的同学惊得一跳出。
　　“这位同学，有什么不对吗？”李思明小心地问道。
　　“哦，对不起。是这样的，你是今年黑龙江省的理科状元。我听系里的几位老师谈起过你。这报名快结束了，还没有见你来，你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眼镜问道。
　　“哦这样啊。我家里有些事情，来得晚上。”李思明应承道。
　　“这样吧，我先替你办好手续。然后带你去宿舍，你看可好？”眼镜热情地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
　　眼镜热情地帮他办好手续，领取生活用品，不辞辛苦地帮他拿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这让李思明有点过意不去。这他都经历过，并不会像其他新生那样感到新奇和兴奋，唯一让他深有感触地是，居然不要学费，每月还给补贴。在交谈中，李思明知道，这眼镜名叫郑彬，人如其名，果然是文质彬彬，现在是系学生会的负责人，算是“中层干部”了。宿舍里没有人，大概是都出去逛去了，要么在校园里，要么去了颐和园。铺好床铺，李思明也跑出去闲逛。
　　北大最著名的地方之一，要属三角地了，那里是大家的精神圣地，上面发布着各种休息，某教授回北大任教，某地开展某讲座，什么地方有演讲，还有所谓的地下诗歌，更少不了反对“两个凡是”的大字报，大到国际风云变幻小到捡到一支钢笔，五花八门。
　　“阿明，阿明。”远处有人喊道。李思明回头，见是徐大帅，当然少不了徐丽，杨月居然也在。
　　“阿明，我猜你一定是最后一天才会来的。”徐大帅笑道。
　　“你们好。咦，杨月你怎么在这？”李思明看到他们也很开心，不过他很好奇这位当兵的不待在军营，穿着便服当处乱跑？
　　“你猜猜？”杨月笑道。
　　“猜出来有奖吗？”
　　“你就知道贪心！不知道吧？”杨月有点得意。
　　“你别告诉我，你也参加高考了，而且考的也是北大？”李思明恍然大悟。
　　“真没意思，这家伙脑袋怎么长的，他一猜就知道了。”徐丽插话道。
　　“没办法，想笨点都不行！”
　　“这人怎么这样皮厚。”杨月嘻嘻道。
　　“杨月你不知道吧，当初我们都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就他没有收到。那几天他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人！”徐丽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
　　“他也知道不好意思？”杨月好像又发现新大陆了。
　　“阿明那几天，只是身体不太舒服罢了。”徐大帅出来打圆场，不愧为好兄弟。不过徐大帅意识不到他的话让李思明有揍人的冲动，什么“那几天”？
　　杨月74年入伍，77年一听到恢复高考，立刻脱了军装参加高考。她想凭自己的真本事考上，和好朋友徐丽商量好了，一齐考入中文系新闻专业，继续做战友。这事李思明根本就不知道。
　　徐丽和大帅走在前头，他和杨月走在后面。
　　“你不是想当作家吗？”李思明感到奇怪，按她的理想应该是当个作家，考入中文系的文学专业。
　　“谁说作家必须是文学专业出来的？”杨月反问道，“写作只是爱好，我可早就打听过了，我们新闻专业和文学专业许多课程是一样的。再说，做个专职作家也非我所愿，从事新闻这个工作，也是和笔杆子打交道，还可以接触社会认识社会，这可以更好的认识这个世界。”
　　“明白了，还一套一套的。”李思明服了，“你的大作什么时候可以让我拜读一下？”
　　“早就写好了，改了三遍了。”杨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头给你，多提一下意见。写得不好，不准笑话我。”
　　“哎，你们有完没完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徐丽不满道。她第一次来京，急着要去逛逛。
　　徐丽的话这两人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1978年的北京，给李思明的感觉像是这个古老的城市仿佛活了起来。在他的眼里，原来的京城是灰色，而现在鲜艳的色彩逐渐多了起来，人们的笑脸也多了起来。曾经绿色、灰色一统人们的服装，如今纺织品又多了好多款式：夹丝膨体纱、涤纶草绿府绸、薄形弹力袜、仿烤花大衣呢、真丝软缎被面……女孩们别出心裁地在自己的发饰上作文章，但又不敢太出格。
　　电影院里场场爆满，样板戏走下的神坛，一些外国电影走上了前台。看一场电影属于比较时髦的谈恋爱方式，小青年谈恋爱往往托人提早买好两张电影票，带上话梅之类的零食，若是夏天就买两根冰棍，边吃边看，蛮有生活情调的。电影散场后，手拉手去吃一碗阳春面或小馄饨夜宵，既经济又实惠。泡电影院日子久了，恋爱也自然而然谈成了。后世的少男少女们自然对此嗤之以鼻，“老土”！
　　几人去王府井的北京烤鸭店痛快地吃了顿，当然是老字号“全聚德”，只不过现在叫“北京烤鸭店”，还未改过原来的老字号。几人抹了抹嘴巴，去王府井逛逛。来到这个时代，李思明对自己出生的这个城市根本不熟悉，对逛街也是兴致勃勃，由徐大帅担当向导，这就让徐大帅觉得，李思明比两个姑娘还要喜欢逛街。商场里的货物比往年丰富得多，上海产的商品最受欢迎，上海产的手表、食品、服装，是眼下的紧俏货。不过商场里的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可不太好，鼻孔朝天，在短缺经济下，商场服务员眼下还属于比较热门的职业。
　　回到北大男生宿舍27号楼，宿舍里的人都在。李思明刚一进来，宿舍里的人立刻热情的招呼。“老刘”当然姓刘，是这宿舍年纪最大的，今年32岁，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待人亲切，李思明感觉他就像老大哥。其他人年纪不等，而最小的是陈剑，今年刚16岁，在这群老大哥中，无疑是最崇拜这些像李思明这样上过山下过乡的同学。77至79这三届大学生，被称为“新三届”，与“老三届”相对应，无疑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对象，他们都是一个特殊的群体。
　　李思明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份笔记本，这是杨月写的小说，特别嘱咐要自己提意见。小说的名字叫《伤痕》，描写的就是知青，难道这是“伤痕文学”命名的由来？
　　它说的是一个叫王晓华的女中学生，在母亲被打成“叛徒”后，毅然与母亲划清界限，下乡去了农村。她以为界限分明就会迎来光明，不料“血统论”的幽灵始终挥之不去，她的成长机会一次又一次被剥夺。“四人帮”被粉碎后，母女才能团聚。
　　要说业余爱好，李思明可以跟你谈音乐、聊电影、说时政。但是对所谓文学，李思明根本不感兴趣，要是拍成电影或电视剧，他到是可以去看看，所以还未看完，他就睡着了。所以杨月要他提意见，他也只能从自己的所经历的谈起，毕竟伤痕文学得到像李思明这一代人的共鸣。


第二章 李思明的幸福生活
　　正式开学了，李思明跟着老刘走进了教室。恢复高考搞得有点匆忙，没有准备好，去年高考的试卷用纸，都是挪用《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用纸，教师奇缺不说，初期连教材都还是“工农兵大学生”那一套。教师不得不得用自己编写的讲义来授课。
　　阶梯教室里，年纪大的像老刘一样32岁，小的像陈剑16岁，基本上是两代人做同学。当时的课堂也很松散，有的男生可以端着大茶缸就像开会一样走进教室，烟瘾大的同学可以做在后面抽烟。
　　但是无论时谁，能坐在这大学的课堂听课，对许多人来说如同做梦一样，这绝对让后世的大学生为之汗颜。而刚刚解放出来的教师，则焕发了青春，在讲堂上滔滔不绝手舞足滔。学生怀着最虔诚的激情去学习文化知识，教师以最热忱的激情去哺育学子。这是1978年的大学。更不必说每天早晨校园里，无数的学生从A、B、C开始练起英语。
　　那封闭已久的图书馆和阅览室也打开了，迎接着求知若渴的学子。外国的小说现在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大饱眼服，不过你得早就去，不然的话是没有座位的。新闻系可以查看一些外刊，甚至被允许到总参三部礼堂观摩当时所谓的“内部影片”。
　　头两年是基础课和公共课，不同专业不同系别的学生混在一起，李思明认识不少经历各异的同学。对于功课，李思明根本不敢兴趣，他来到大学目标是实验室做研究写论文。但当他看到堂堂北大连正规的教材都没有，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于是李思明逃课了，在1978年的北大，他恐怕是唯一的一名逃课的学生了。
　　李思明在图书馆，他想写一本电子学发展史，作为本系学生的专业入门读物。每天他早早的等在图书馆或阅览室门口，工作人员一开门，他就进去，先占个座，然后找了一大堆书籍，开始埋头伏案工作。从1865年麦克斯韦（Maxwell J.C.，1831-1879）从电磁理论研究中的预言写起，直到1971年第一块大规模集成电路出现之前，这百年的电子学的发展，包括早期电磁学、电工学、无线电、现代微电子等。
　　前世李思明的研究当然不是这些，虽然这些知识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但要是写一本书，还需要大量的翻阅资料。这几年在边疆，李思明觉得自己有点“落伍”了，时间对于他来说比金子还要宝贵，他恨不得一天当48小时使用。每天除了晨练和吃饭、睡觉，全泡在图书馆里。渐渐地，图书里的人也知道，北大出了个书呆子。
　　他逃课得多了，系里的老师也知道了，对比其他学习无比认真的学生，这样的行为绝对是不可饶恕。老刘作为老大哥，不止一次提醒李思明，系里已经注意到他了。
　　“思明，你小子逃得课也太多了，系里老师还在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以为你家里有什么困难？”老刘关切地问道，宿舍里知道他泡在图书馆里，但还不知道他在干嘛。
　　“没事，我会解释的。你等着瞧好了。”李思明不在乎道。
　　“明哥，逃课多不好啊。如今能上大学多不容易啊。不要背个处分，就完了？”陈剑好心地说道。
　　这1个月来过得真不是人过的，生活水准直线下降，要是有方便面，连去食堂的时间也省了。不过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他给自己定了目标，将来要在大学里的开展基础科学研究，在自己专业范围内，发挥自己的优势，这要远比在军队科研院所搞科技应用发明要重要的多。这也是自己坚持不加入军队的原因，但他需要用自己的成绩来证明这个重要性。
　　不过“逍遥”了一个月，系主任忍无可忍地把他叫去了。系主任专业是无线通信方面，姓迟，李思明前世曾和他有过接触，那时他已是北大的副校长之一。
　　“你就是李思明同学？”迟主任问话了。
　　“是的，主任。”李思明对北大的老师无比的尊敬。李思明一直认为，八十年代是北大辉煌的一段时期，只是后来显得有点“倒退”。
　　“许多老师反映，你从开学到现在已经逃课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现在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这机会难道啊。你也是下过乡的，没有书读的日子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年轻人要珍惜啊！”迟主任一通教育，非常的严肃，他还未见过这样对上课不重视的学生，现在自己恨不得把所有知识往学生脑袋中塞。没有经历过文革的，不知道受教育权利的重要，李思明当然知道这一点，他不止一次地看到，晚上熄灯之后，有许多同学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看书。狭小的办公里摆满了办公桌，有许多老师挤在一起备课或办公，从李思明进来起他就受到集体鄙视。这让李思明想起自己上小学时的感觉，丢人呐。
　　“主任，您说的在理。能进入到大学，我也十分珍惜。但是我看到我们现在的教材都很落后，所以我自己自作主张地编了一本比较粗浅的书，请您过目。”李思明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稿。
　　“真的吗？我到要看看！”迟主任不太相信，实事求是的讲，这一届的学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基础比较差的，特别是外语，好点的学的是俄语，英语要从ABC学起。主任戴上眼镜，接过李思明递过来的手稿。
　　李思明并不觉得自己标新立异，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就等待着这个机会，自己有责任去显摆。不管别人有什么看法，即使是对自己天才知识来源的质疑，他相信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主任一页一页着翻着，李思胆干脆自己找了个座，拿起报纸看看。
　　报纸上没有什么大事，只有例如小泽征儿率领波士顿交响乐来华演出，李思明知道，这位日本著名将会更频繁地来中国演出。还有关于中国同欧共体签订了双方历史上第一个贸易协议，这是一个新起点，具有标志性意义。
　　还有一个李思明注意到的消息，那位和他两个月前有过对话的杨首长，这次看来升官了，调到了北京，在前世拥有这个职位的好像并不是他。
　　一份报纸李思明看了三遍，李思明感觉自己可以默写出社论了，迟主任还在看着他的手稿。
　　“好不好给回个话啊，至少在我逃课的问题上给个结论吧？”李思明看着主任想道。
　　他不知道的是，主任起先只是带着怀疑的态度看的，哪知道从第一页起，就一发不可收，虽然这本手稿中，所写的只是比较初浅的东西，但作者很显对这些知识很精通，特别是对一些知识点给出了严谨、科学、细致的分析，显示出作者的专业知识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
　　“这些真的是你写的？”迟主任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开学以来，我就泡在图书馆，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李思明点头道。
　　“你对现代电子学有什么看法？”主任不置可否，问了另一个问题。
　　“大有可为，大有潜力！”李思明脱口而出，“阅览室里的最新外文科技资料，我都看过。我认为我们要关注微电子学的发展，随着大规模集成电路出现，这一技术将会大规模的使用和发展，比如计算机。我国在这方面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现在是追赶的时候，否则我们将落后更多。”
　　迟主任又接连问了几个更细致的问题，李思明也头头是道地回答了他，但是他并没有提到一些比较超前的科技知识，不然成了一头怪物，这样的话，将来通过不懈的“努力”和“实验”，得出比较先进的成果也不会太引人怀疑。
　　最后，系主任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真得不错。这样吧，你可以不用上课。但是你要给我拿出你的研究成果，这本书虽然很不错，但只是对过去的总结，我们要面向新技术，我希望你把精力放在新技术方面。”
　　“那我可不可以使用实验室？”李思明小心地问道。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是没有成果，到时可别怪我？”主任想了想，严肃道说道。得到主任的允许，李思明非常开心，以后不去上课就有恃无恐了，更重要的是，实验室可供自己使用也为自己未来的研究提供了方便。生活多么幸福啊！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这些知识都是自学的？”迟主任好奇地问道。
　　“是的，主任。我在图书馆里泡了一个月啊，都瘦了五斤半喽！”李思明夸张地说道。
　　看着李思明的背影，迟主任却更开心：“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样的学生如果将来有成就，也是自己‘慧眼有加’啊。”
　　下了楼，李思明看到杨月直直地向自己走来。杨月这一个月来找过几次，不过李思明正忙着翻书，没有搭理她，好在杨月知道他在干正事，也没有怪他。
　　“杨大记者，有何贵干？”李思明笑着主动问道。不像上几次，他都是“哼哼”，冷落了她。
　　“当然找你，我听说你成了逃学大王了。都让你们系主任有请了，所以来看看你是要写检查，还是被处分。看你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事？”杨月笑道。
　　“那是。像我这样的久经考验的忠诚人士，怎么会被处分呢？”李思明扬起手中的钥匙，说道，“看清楚没有，这是钥匙，是实验室的钥匙。今后我将奉旨逃课！”
　　“真得啊？”杨月睁大眼睛，不相信。
　　“那是当然。今后我可以不去上课了。这是我们系任同意的。要不要找我们主任当面求证一下？”
　　“得了得了。我找你知道什么事吧？”
　　“什么事？”李思明不解的问。
　　“一个月前，我给你一份东西，你不会没看吧？”对方不高兴了。她说的是她的小说，李思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不知道躺在哪个角落。
　　“看了看了。”李思明连忙答道，“写得很好。”
　　“那里说说看，好在哪里？”
　　“都好，文字优美，语句通顺，主题思想鲜明。”李思明胡扯道。
　　“哼，你这是给小学生评作文啊？”杨月对他的敷衍很不满意。
　　“我实事求是嘛，表扬你也有错？”
　　“那你就不能说说缺点？”
　　“要说缺点嘛。”李思明搜索枯肠，好半天才找那么点，“缺点也是有的，这个结尾不好。小说最后是个大团员，这也太普通了！”
　　“大团员不好吗，难道悲剧才好？”杨月奇道。
　　“好是好。人人都想希望和和美美。但是现实中很难达到这个理想境界，悲剧也是美嘛。悲惨世界，悲不悲？卖花姑娘，惨不惨？你写的东西写的正是知青一代，每个人都有相似的经历，这个经历是痛苦的，会引起大家的共鸣。因为有些东西人们失去的时候，人们才会去珍惜。如果是个大团员，读者会觉得这不真实？”李思明真得找出理由，让他自己都有点佩服。
　　“说得还有点道理。”杨月点头道。
　　俩人穿过一个几栋楼，到了宿舍楼前，杨月说道：“为了感谢你，我请吃饭！”
　　“那多不好意思，就门口那家饭馆好了，将就一下。”李思明说是东门口的那家饭店，饭菜不错，但是算是比较上档次了，通常是教师请客常去的地方。
　　“好吧，就将就你一次。”杨月有点无语了。


第三章 大学精神
　　晚饭吃得挺痛快，这当然是李思明自认为的，吃白饭没有不痛快的。不过人家杨月并不在乎。
　　北大恢复正常秩序后，各种社团如雨后春笋般篷勃发展，以中文系为最，各种诗社、文学社层出不穷。杨月他们中文系新闻专业的也是如此，个个自以为是各大通讯社的记者，也办了《未名湖周刊》。内容以诗歌、新闻和新闻评论为主，大至美苏称霸，小到有人不慎落入未名湖，无所不包，没有他们不敢写的。杨月和徐丽两位同学自兼正副社长，网罗几位不明真相的同学，一边写稿约稿，一边编辑印刷。不过到目前为止，李思明还未听到有人谈起过，估计影响不大。
　　晚饭后，李思明和杨月两人散着步往校内走。不过到目前为止，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暧昧，好像比朋友亲密一点，比情人远一点。
　　“什么时候，给我们社写一份稿子？”杨月游说道。
　　“找我写稿，你没搞错吧？大帅你也找过？”李思明笑道。
　　“笑什么笑，大帅那边徐丽找过，没问题的。”
　　“我看是被迫的吧？”李思明笑道。这徐大帅什么都好，就是在徐丽面前唯唯诺诺，估计人家心里偷着乐吧，咱也管不着。
　　“你说话这么难听？别人求我登我还不用呢！”杨月气急败坏。
　　“我估计你们发行不理想吧？”
　　“这你猜得对，好像同学们都不感兴趣。”
　　“这不是感不感兴趣的事情，关键是你们的内容，大家感不感兴趣，从大报上抄袭是没有前途的。”
　　“所以我来找你啊？”
　　“找我有什么用啊？”
　　“你不是才子吗？大兴的知青都知道。”
　　“我可没说我是才子，谁说我跟他急！”
　　“你给我们写一篇吧。”杨月见他拒绝，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还一边晃。
　　“松手，快松手。虽然现在是晚上，但也要注意点影响！”
　　杨月觉得脸有点发烧，不过她仍不松手。这让李思明有点抹不开面子，这姿势看上去就像自己欺负女同学，若是想像力丰富点的人指不定想到什么。
　　“好吧，我就给你写一个吧，写得不好别怪我。不过这个酬劳怎么算？”李思明投降。
　　“酬劳？你还好意思要这个？咱们只是校园内免费赠送，又不是挣钱的？”
　　“所以你们才办不好这个。”
　　“有钱就行？”
　　“当然！你看没有钱给，别的人可能看着你或某人的面子，偶尔写了一点方块字，不可能总是写吧，况且这个质量也不可保证！也许会因为兴趣给你们写稿，但是写稿总是有时间代价的，是个费脑子的事情，给一点稿费也是鼓励吧，特别是所谓的文学青年和大诗人。”李思明边走边说道，“据我所知，有的人很可能会为那么几块钱给你们投稿的，这涉及到面子的问题，你想啊，码字挣稿费是不是有点名作家的味道。你们是小刊物，自然没什么钱，这就要靠质量，质量提上去了，自然就有人愿意花钱买了，这样你们就有钱了。另外你们还可以向北大教授们约稿啊，他们会很愿意的。这也就扩大了你们的影响力。反过来又促进了你们的销售。还有你的小说也可以在上面连载，没准有人专门为你的小说而追着看。如此反复，你们的名头就是NO.1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你还真得有不少鬼主意。”杨月说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李思明哑然。
　　“你又不去上课吧？”第二天早晨老刘问道。
　　“不去了。”李思明还对照桌子上的稿纸。
　　“明哥，你就不怕学校处分？”陈剑关心地问道。现在班里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知道班里有一个同学名李思明的。
　　“是啊，你还是去上课吧！”某位室友很是热忱。李思明懒得解释，丢过去一张纸。
　　众人翻开凑上看去，上面写着：“从即日起，77届电子学系李思明同学转为本系实验室专职研究人员，从事实验研究。”后面签证系主任的大名。这是李思明特意要的，以免各科老师找自己谈心，没想到用在这个地方。至于何为“专职研究人员”，研究不出什么成果会有什么成果，他就不管了。
　　“服了你，这也能搞到。不过你好自为之！”老刘不管了，拉着众人上课去了。
　　写些什么呢？恨自己昨晚为什么要答应杨月，一顿饭就把自己出卖了。清晨柔和的阳光，如金子般洒进屋内，屋外古朴的校舍沐浴在这春日的阳光里，更多了几份朝气。这是北大，八十年来这里成长着中国几代最优秀的学者。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庄严无畏独立思想，这一切又与先天下的严峻思想、耿正不阿的人格操守以及勇锐的抗争精神相结合，构成了一种特殊的精神魅力。当政治运动前赴后继摧残这片土地之后，北大已不是我们心目中的最具有人文精神的北大，北大如今之状况令人心痛。但是，饱受摧残的北大需要从苦难中奋起，民族和国家希望她迅速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们处在一个历史的转折点，办好大学，办好一所好的大学已成为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对，就写这方面，重塑大学精神！”李思明有了灵感，在前世无数的中国大学高呼要办成“世界一流大学”，但是后世的学术腐败、招生腐败、近亲繁殖情况层出不清，让人心痛，而曝光的名牌大学的学子的“反面典型”，更让人对曾被称为“天之骄子”产生了怀疑。高等教育也是后世备受关注和批评的焦点之一，仅次于官员腐败、高房价。
　　于是，这篇名为《重塑大学精神》出炉了。在文章中他提出何为一流大学？他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
　　一是要具有独特精神魅力和气质的大学。作为中国最具精神魅力的学府，八十年来，这里成长着中国几代最优秀的学者，他们从这里眺望世界，走向未来，以坚毅的、顽强的、几乎是前仆后继的精神，在这片辽阔的国土上传播文明的种子。它不是一种物质的遗传，而是灵魂的塑造和远播。“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传统在北大薪火相传，构成一种恒远而不具形的存在。“科学与民主”早已成为这圣地不朽的灵魂。在北大学会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知识，感受更多的却是北大对一个人人格的熏陶，从这片园子里面走出的人都会深深打上北大的“烙印”，具备特殊的精神气质。
　　二是一所好的大学应该具有开放精神。重申“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之义”的办学精神。认为大学应该为不同层次、不同文化背景的专家和学者提供学习和研究的机会。大学需要思考如何接受不同的观念和态度，如何适应不同的习惯，如何在与不同的价值观念的人频繁的交往相处中，保持自身的文化和人文价值。他指出，应当让大学联合起来，自由地交流观点；竭尽全力地去协调冲突，去理解和接受分歧，去鼓励学生和教师之间有益地合作；让图书馆、博物馆极其他学术资源得到更广泛地共享；让彼此在一种互敬的基础上，去追求开放的思维、自由的探索、真诚的交流。
　　三是要有大师的大学。一所好的大学，要有大量的德才兼备的大师级教授。他们构成了一所大学独特精神魅力的最重要的载体，大学的学术结构模式是在一种特定的民族历史和文化氛围中形成的，大师们用他们一言一行构筑成民族的精神。他们追求的是真理，而不是热衷于政治和名利，在复杂的社会中保持自己的人格。一个好大学应该有它自己的传奇，这种期待与任何一个年轻人的梦想心理有关。“五四”时的北大里名人、怪人荟萃一堂，蔡元培“兼容并包”的思想在改革后的新北大体现得淋漓尽致。二三十年代的清华以拥有“清华四导师”为自豪，包括后来的钱钟书则更是故事不断。到了抗日时期，北大、清华、南开三校一并暂迁至云南昆明，取名西南联大——随之，三校精英不断思想交汇碰撞，在当时艰苦的条件下充分保持了自由的学术气氛。那段时期恐怕是中国百年现代大学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回忆。
　　四是要办成综合型的大学。要反思1952年以来的全国范围的院系调整给大学本身带来的伤害。单一的效仿国外模式，永远是东施效颦，形成不了自己的学术权威。要重视文史哲和数学这样的基础科学，因为这是所以科学的基础。我们要培养不仅是工程师、科学工作者，我们更要培养具有自己独特思考能力和视角的人才。大学乃是一切知识和科学、事实和原理、探索和发现、实验和思索的高级保护力量；它描绘出理智的疆域，在那里对任何一切既不侵犯也不屈服。
　　这篇文章在杨月和徐丽两位“领导”的亲自关怀下，发表了。李思明和她们没想的是，这篇文章立刻得到广大学生的拥护，人人都在谈论这个话题，有人忍不住发表文章，表达他们的看法，当然是在《未明湖周刊》上发表了，一时让两人应接不暇。最后教师们也坐不住了，纷纷拿起笔来谈自己的看法，认为这篇文章的观点值得推崇，在当前刚从文革中恢复过来的北大及所有高校的建设，具有建设性意义。有的人打听这个叫李思明的是那位高人？
　　北大学报和人民日报也先后加入了讨论中，认为在当前百废待兴，迫切需要发展教育事业，提高科技水平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形势下，讨论这个问题很有必要，肯定了其中的积极意义。
　　而事件的“罪魁祸首”李思明同学，正在实验室里享受他的快乐时光。实验室里器材奇缺，不过他不在乎，这里只不过是他写书的幌子而已。他需要时间去回忆已经几年未曾碰过的专业知识。


第四章 李氏字型
　　电子学系主任并没有忘记李思明。他时不时突然跑到实验室，不过李思明都在一心一意地在做实验。不过有一次，李思明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写着东西，让他抓个正着。
　　“你这是在干嘛？”迟主任突然出现身后，吓李思明一跳。
　　“拆字！”李思明继续自己的工作。
　　“拆字？你还挺悠闲的嘛？”主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我这可不是玩，这是一项伟大的研究！”李思明道。
　　“那你给我说一说，伟大在什么方面？”迟主任不信。
　　“你看，汉字都有偏旁和部首组成的吧？”
　　“没错啊，小学生都知道。”
　　“那你有没有发现，通过拆字后，这些偏旁和部首是否有些规律？”
　　“你想搞汉字输入方案？计算机上用的？”迟主任还是识货的。这时计算机还是个新鲜事物，计算机在引入中国时候，中国人痛苦地发现汉字输入是个头疼的问题。能够看到的输入法有王安99键的三角编码法以及国外各种各样的大键盘，拼音的方法，音读不准以及不认识的汉字就束手无策。很难想像人们在使用电脑的时候用一个巨大的键盘。甚至有外国人声称中国人永远不能使用计算机。
　　李思明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五笔字型，前世他用的就是这种输入法，他是偶然在计算机所实验室看到一台进口样机忽然想到的。
　　“要是后人用的都是我的字型，那该多好！”李思明心里美美的。
　　“你有没有把握？”迟主任看李思明的方案也挺有意思的。
　　“当然可以！”如果不可以，那就怪了！
　　“好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完成！”
　　“没问题！”李思明说道。
　　“这样啊，年轻人不要太武断了！”迟主任认为有必要敲打一下。
　　“你就等着瞧吧！”
　　对于使用过这种字型的李思明来说，这是一件不太麻烦的事情。他先是根据记忆默写了与字母对应的所有字根，画出字根表，给出拆分方法。这是个最重要的事情，知道结果可以节省他大量的时间。北大也有搞计算机的，听说了这件事，派出几位年青人做他的助手，虽然李思明是位学生，但当他将这张字根表展示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个方案很有前途。
　　这几个助手的作用就是，将《现代汉语词典》中的11000个汉字全部抄到11000张卡片上，然后根据字根图编码。编码做好了，包括一级字，二级字及常用词组，李思明开始着手采购集成电路，画电路图。电路机壳设计是李思明的长项。很快的，李思明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去终端厂上机试验，一次性成功。
　　这年的6月，当李思明将所有的成果资料摆在电子学系迟主任的桌上后，迟主任立刻向上级作了汇报。北大立刻组织了一个汉字输入成果鉴定会。李思明在里第一次宣读了自己的论文，提出“形码设计三原理”，首创“汉字字根周期表”，发明25键4码高效汉字输入法和字词兼容技术。
　　这一成果一经宣布，立刻轰动全国，有专家激动地说：“从今天开始，汉字输入不能与西文相比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发明的巨大意义，一时还难以估计。”
　　《北大学报》第一时间刊登了这一个科技发明，立刻引起了全国业界的关注，特别是搞计算机的。新华社4本“内参”评价为“不亚于活字印刷术”的伟大发明。
　　北大的师生更关心地是，这个发明人李思明居然是大一的新生，成为广大学生崇拜的偶像。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成为人们争相讨论的话题，特别是他开学以来逃课的“劣迹”，有的人开始效仿，自己的举动成了“坏典型”，这是李思明预想不到的。校方看到这个不好的迹象，立刻专门为此发布通知，只要提出开创性的理论或发明，才允许不按部就班上课。
　　但李思明只有一个，别人是学不来的，只好乖乖地上课。校方现在非常重视李思明，直接将李思明聘为讲师，成了北大的教师，不过这个教师是不上课的，甚至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有。
　　李思明却找到了系领导迟主任：“主任，五笔字型出来了，但我们还要有后续的工作要做的。”
　　“还有什么事，不是完成了吗？”迟主任不解地问道。
　　“主任，知识产权呐，就是专利权。”李思明解释道，“这个技术其实并不难，只要知道原理，搞这行的立刻就可以仿制的。”
　　“这不好吗？最起码表明这个技术是很容易推广的。”
　　李思明简直要吐血：“主任，这是我的成果，也是北大的成果，是经过我们大量的脑力劳动换来的。如果我们不申请专利去保护的话，任何人都可以去用。国内暂且不说，因为我们现在的专利法形同虚设。可是国外呢，海外如果有人利用这一发明挣钱怎么办？况且，日本人、新加坡人、南朝鲜人都可以用这个的，别忘了计算机也是外国人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办？我认为我们搞科学创造，要有专利意识。你看我们现在几乎每一个设备都要进口，花了大笔的外汇还不一定买得到，为什么？那是因为别人掌握着技术，那意味着钱！”
　　李思明接着说：“如果申请了专利，国内要有，国外更要有，将来我们可以授权别人使用，但要收费，有了钱，我们可以做其它研究，这样也可以减轻国家负担，是吧？”
　　迟主任道目瞪口呆：“小李呐，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的目光太短浅了，这样吧，你现在和我一起去见校长，把这个事情汇报一下，看来我想得太简单了。”
　　校长姓周，著名的流体力学家、理论物理学家，在李思明看来，中国人这点不好，非要一个科学家去担当社会职位，一个还不行，非要兼上几十个职务。有一位李思明非常欣赏的院士曾说：“我现在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这说明我的科学生涯结束了。你什么时候看到一个真正有才能、正在创造高峰的科学家频繁在电视上露脸？上电视说明我的科学生涯快要结束了，只能在电视上露露脸了，一个处在创造高峰期的科学家是没有时间频繁上电视露脸的。”
　　校长今年七十多岁，但现在看来精力充沛，经过文革的知识份子，现在都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你是说，我们要申请专利？”周校长问道。
　　“校长，不仅如此，我们一切可供应用的科学发明，都应如此。”李思觉得这个很重要，比如VCD的发明就是一个著名的案例，VCD发明人姜万勐所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懂专利保护，失去了一次极好的统领市场的机会，同时也使中国在这一产业的发展中失去了本应占有主动权的半壁江山，“我们中国现在和发达国家相比，在科技方面我们至少相差了二十年。我们需要奋起直追才有可能追上别人，这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资金投入，只要我们注意专利保护，就可以获得相当可观的专利费，这样可以反哺我们的研究工作，同时这也是对我们科技工作者的鼓励和支持。同时专利授权给厂家使用，又可以促使厂家迅速占领市场，这也是民族产业的支持。厂家受益可以给研究机构更大的资金支持，这样就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必要时我们甚至可以和厂家直接合作，参与市场。光靠国家的投入，可谓是捉襟见肘，要知道厂家是最重视技术进步的。”
　　“李思明同志，你讲得好啊。后生可畏啊！”校长很显然支持他的看法。
　　“哪里，哪里，这只是我的一点建议。”李思明说道。
　　“过份谦虚等于骄傲哦。你选择来北大，也是我们的骄傲。”校长笑着道，“迟主任，你做的不错，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啊。今后要多给李思明同志支持”
　　“校长，那这个建议？”李思明并不关心什么称赞。
　　“放心吧，我们国家现在虽有‘保障发明权和专利权暂行条例’，但现在看来，有必要专门立法，我会向有关部门提出我们的意见。另外我们立刻着手申请专利，特别是国外！”
　　周校长觉得还不够，立刻要李思明写篇关于加强专利立法的文章，在北大学报上发表。李思明最怕写与专业无关的文章了，只得跑到政法大学，找人找资料，才勉强写出来。这篇文章一经发表，李思明的名字又一次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想不出名都难。


第五章 渡边三郎先生
　　早晨，李思明很往常一样早起锻炼。早晨的北大校园里，一片生机盎然，早起的学子早就开始大声的朗诵英文，金色的阳光像一把金梭，在湖光塔影之间，让校园增添了一份朦胧的意境。也有老先生老太太们在草坪上打着太极拳。与着早晨的太阳一样显得青春焕发，勃勃生机。
　　与李思明有过一面之缘的季老先生，穿着一双布鞋，拎着一个很旧的书包，走在湖边弯弯的小路上。
　　“季先生，早上好。您这是锻炼身体啊？”李思明赶上来。
　　“哟，是你啊。锻炼什么身体，我这是上班。”季老先生并不放慢他的脚步。李思明只得和他并行。
　　“先生，毛主席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老工作这么多，没有一个好身体是不行的。”李思明关切道，这样的大人物都是国宝级的。
　　“难道您没听说过我奉行‘三不主义’吗，就是不锻炼不挑食不嘀咕！”季老先生振振有词。
　　“为什么不锻炼啊？”李思明不解道。
　　“哪还有时间，这去系里上班走着去，就是锻炼，一切顺其自然。”季老先生说道。当年文革时，被发配看三十五号楼的门房，极端艰难的情况下，他还翻译了高达三百万字的印度史诗《罗摩衍那》。
　　李思明来北大接触的人不多，北大老先生们的逸事到是听徐大帅等人说了不少。对比一下，自己现在还是太“清闲”啊。
　　见李思明不说话，季老笑道：“你们年青人可不能放松锻炼啊。现在是个做学问的好时期，听说你那个五笔字型挺不错的，证明我们中国人也可以搞科学发明。”
　　李思明有点吃惊，先生搞得是文科，和自己不是一路的：“这您老也知道？”
　　“这我能不知道吗？大家都说北大出了一个怪才，开学只上了一次课，就逃课了。”
　　“这个……让您见笑了！”李思明感到有点汗颜。
　　“不过你写的那篇《重塑大学精神》很好，在当前很有必要，难得你能想到那么深远啊！不过我可不是你说得什么大师国宝之类的，少拍马屁。”季老到了东语系的办公楼，那是一座宫殿式的建筑，飞檐斗梁，历尽风雨却仍然顽强地保持着它的尊严。老人摆了摆手，一头钻进去开始了办公，才刚过七点半。
　　李思明今天受教育了，他写那篇文章到不是拍什么马屁，出于景仰而已，在他的前世，可以称为大帅的人物简直太少了。
　　李思明收拾感动的心情，吃过早饭，一头钻进实验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五笔字型完成之后，李思明并没有闲下来，现在他颇受校领导关注，他的研究条件也得到了改善。这一研究成果发布之后，立刻有许多单位发出邀请，让他去讲学。为了更好地推广这一新发明，他将他的几位助手全打发出去，四处讲课，落得个清闲。
　　现在他给自己确定了一个新的目标，那就是集成电路，现在最紧迫地是编一本系统的教材。自1958年以来世界第一块集成电路问世以来，微电子学得到了很快的发展，1964年Intel的摩尔提出了著名的摩尔定律，预测晶体管集成度将会每18个月增加1倍；1978年这一年，国外出现了在不足0.5平方厘米的硅片上集成了14万个晶体管，标志着超大规模集成电路（VLSI）时代的来临。而此时的中国，以计算机和军工配套为目标，以开发逻辑电路为主要产品，初步建立集成电路工业基础及相关设备、仪器、材料的配套条件，离国外的水准有很大的差距，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差距必将扩大。
　　而未来在计算机芯片的技术鸿沟，将成为中国人跨越不过的巨大鸿沟，而现在对于中国来说，还没有一套很好的关于微电子学较为先进的教材，因此但靠李思明一个人的研究是没法提高整个国家在微电子学领域的水平，必须有更多的人参与这方面，才有可能。否则将来差距更大的时候，摆在面前将不仅是技术问题，单是动辄几十亿美元投资就让人望而却步。
　　正当李思明忙着写著书提纲的时候，杨月又一次上找上门来。像是跑过来的，鼻尖冒着汗，红扑扑地脸蛋，添了几份妩媚。李思明猜她也许是尝到了上次李思明写稿的好处，这次恐怕又是来催稿的。
　　“欢迎光临，杨大作家驾到，蓬荜生辉啊！”李思明笑道。
　　“怎么，李大科学家这名气大了，架子也大了！”杨月笑道。李思明现在的大名现在是无人不知，连报纸上都刊登了。
　　“岂敢岂敢。你的大作已经出版了吧？”李思明转移话题。
　　果然一提到她写的小说，杨月立刻眉飞色舞，她的书刚寄到出版社，人家就立刻回话采用了。这本书得到不少人的吹捧，说是题材符合现实生活，很有代表意义云云，她本人也被吹捧为年青作家中的新星。
　　“哟西，那恭喜你了！”李思明恭维道，杨月很是受用，掩饰不了喜悦的心情。
　　“好了，收拾一下，跟我走。”杨月道。
　　“怎么又想请我吃饭？”
　　“吃、就知道吃。这次是一个外国朋友来看你！”
　　“外国朋友，你别害我，我家三代雇工出身，没有海外关系。”李思明笑道。
　　“这都什么啊，是渡边三郎！”
　　“原来鬼子进城了！”李思明开玩笑道。惹得杨月笑急怒生。
　　见面地点是一家饭馆。一帮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徐大帅、徐丽、张华也在座，看到李思明进来，张华跳出来，大大咧咧地道：“阿明，你小子现在可了不得了。全北京的大学生都在谈论你，你是我的偶像。”
　　“我可没那么帅，崇拜我干嘛，要崇拜就该崇拜杨月，人家现在是大作家，肯和我们坐在一起，那是给我们面子。”
　　“你提我干嘛，你得向我道歉！”杨月不干了。徐丽当然站在杨月一边，最后李思明只得道歉。
　　渡边三郎还是老样子，只是这脸上变得光洁了，胖了点，一身笔挺的西装，像是海外人士的模样。不过将西装脱了，换上中山装，跟中国人没有两样，他的身上早已打下中国的烙印。他现在做着生意，专门作中日两国间的贸易，他的中文水平派上了用场，但是他毕竟是小公司，只能做些小生意。
　　酒过三巡，李思明今天高兴，喝得有点高了，拍着三郎的肩膀说道：“三郎，想不想赚大钱？”
　　“废话，当然想了！”渡边三郎喷着满嘴酒气说道。
　　“我教你一招，包你赚钱！”
　　“有说说看！”
　　“方便面呐！也就是泡面。这在你们日本很平常吧？”
　　“那玩意能挣钱？”
　　“当然，就说你现在做的半导体生意吧，虽然中国人希罕这玩意，可这是紧俏货，你的进货渠道也不畅通，又没有门路做大经销商，何况中国人又一般买不起，你也只能小打小闹吧？这方便面不同，货源充足，中国人看着也希奇，也不值几个钱，谁都会忍不住买一点尝一尝，不过你还可以改一下口味，比如红烧牛肉面、浓汤排骨面、香菇肉丝面什么的，你们日本恐怕没有这个创意吧。这叫差异化经营。”李思明掰着手指头道，“总之听起来好吃就行，换着方吸引中国人的注意，但是要注意你一定要有自己的品牌，否则做个中间商是没有钱途的。现在进不来，你可以先试试台湾和香港，试试看可不可以。将来中国开放了，你第一个来就来中国投资设厂，因为你熟啊，利用东北的面粉，就近生产，我保准你迅速占领中国市场，在你那些日本同胞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是中国方便面市场的老大了。到时，中国人每人买你一包，你就等着数钱吧。当别人进来的时候，你已经站稳了脚跟，立足于中国市场，利用中国的人力和资源，规模化生产，成本低啊，你就可以出口，反过来去日本、台湾、东南亚等地攻城略地，他们成本没有你低，口味又没你的好，到时怎么比得上你。嗯，你们怎么了？”
　　众人目瞪口呆，一副看外星人的模样。
　　“阿明，你真是奸商啊。”张华说道。奸商到不是，不过李思明觉得这“汉奸”到是有点，至于这个主意管不管用，李思明不管。
　　“奸，真奸。”徐大帅说道。
　　“鬼主意真不少，我看你还是把心思放到你的本职工作上去。”杨月笑道。
　　渡边三郎却高兴道：“好啊，阿明，听起来是个好办法，我喜欢，可以试一试。”忍不住留了口水。
　　“阿明，你不学经济真是浪费啊？”徐大帅学的是经济，自然看出其中的门道。
　　“那是当然，将来我要是成了老板，我就请你做总经理！”李思明笑道。
　　“你还做资本家？搞资本主义，找死啊？”徐丽笑道。
　　“我们可以打赌，将来全中国人都争着做，你们信不信？”
　　“信你才怪呢！”众人一口咬定。
　　哎！说真话也没人信。


第六章 不平等交易
　　渡边三郎走了，走得比来得还要快，金钱已在前方向他招手，他可不愿意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而李思明此时正为北大简陋的实验室发愁，写一本书不难，但需要实验资料和设备。这可难坏了他。系主任三天两头过来视察，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思明也没有办法。有道是瞌睡碰到枕头，有人送上门来了，李思明觉得不宰一把，对不起自己。
　　某日，正在晨练的李思明被人拦住了，是个年轻的军人，鲜红的五角星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辉。
　　北大某个不起眼里的角落里，停着一辆吉普车。
　　“听说你最近的动静挺大的！”杨首长说得。
　　“哪里哪里。不过我得恭喜你高升了！”李思明笑道。
　　“哼，我只不过还有点用处罢了。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杨首长很不屑。
　　“首长，这次来不会是找我聊天吧。我虽是个小人物，但也是北大的未来科技之星什么的，这时间很宝贵的。再说，首长日理万机，也没有这个时间吧？”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负责国家所有的军工生产，我们需要你提供帮助。”
　　“正好，我也需要你提供帮助。”
　　“军队的雷达、通讯方面装备落后，需要尽快的提高技术水准，至少与国外相比差距不能被拉大！”
　　“北大的实验室，现在很缺实验设备，如果设备齐备的话，也许能有成果。只可惜这些实验设备不好搞。”李思明叹道，仿佛说另一件事。
　　“到军队来，我给你准备。”杨首长斩钉截铁道。
　　“可你也看到了，我的研究并不止可以应用在军队里。我现在着手在微电子方面，也就是半导体，军队也需要这个吧？现在全国各地方都在搞，搞人民战争似的！浪费啊！”
　　“好吧，你把你的要求写出来，我给你准备。”杨首长为之气结，跟李思明说话总得低声下气。
　　“那就多谢了！”达到目的，李思明下车，有点飘然。
　　“小子，你要小心点，我会加倍要你偿还的！”杨首长在身后咆哮道。
　　“哼，我又没得到什么好处，无偿劳动而已，你只不过付出一些设备罢了，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嘛。”李思明想道。不过他可没有李鸿章的郁闷，哼着歌跑了回去。
　　吃过早饭，夹着几本最新外国技术资料，李思明去实验室。刚上楼，李思明看见两位女生正笑眯眯着看着他，李思明想转身逃走却早就被两位看见了。在门口等他是杨月和徐丽两位。
　　“两位大记者联袂而来，真是难得啊。不知在下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嘛？”李思明打哈哈道。
　　“我们代表我们《未名湖周刊》来做个专访。”杨月解释道。
　　“不知采访谁啊。”李思明故意问道。
　　“当然是你了，北大谁不知道风云人物李思明的名头。”徐丽笑道。
　　“既然是风云人物，那我看看我的日程安排。”李思明讨厌记者采访，最近有不少记者想采访他，都被他婉拒了，故意拿起笔记本念道，“上午8点翻阅来信，9点要写技术报告，10点到12点要做实验。你们看，没时间呐！”
　　“你就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通融一下吧！”徐丽说道。北大的学生都很想了解李思明这个人，奈何他不愿意公开露面，也不愿接受记者采访，因此她和杨月认为这个有新闻价值，所以她们就找上门来了。
　　“小丽，你别被他骗了，他还没有到日理万机程度。昨天他还抱怨没有设备做不了实验，时间太空闲。他这个人官没当，却喜欢打官腔。”
　　“还是杨月了解我啊。好吧，两位记者同志有什么就问吧。”李思明被杨月一针见血拆穿了。
　　看来她们两人有所准备，一本正经地将所有的采访提纲事先准备好了。李思明拿起薄薄的一张纸，他开始编瞎话了：
　　“要说我为什么会对电子学感兴趣，这样从小时候说起，从小我就对收音机感兴趣，对发出声音的小匣子感到很好奇，我当时就想，要是长大了我就去制造这个东西，长大了，我才知道最关键的是这半导体，要制造收音机，必须了解电子学的知识，所以我就对电子学感兴趣了。”
　　“至于五笔字型的发明，纯属巧合。即使不是我，也有别人发明这一技术的。这表明我们中国人并不像外国人声称的那样，用不了计算机。中国人并不比外国人差。大概是我们的祖先在创造文字的时候，就预言到后世计算机的出现吧，所以造出的文字不仅富有美感，更有规律可循。”
　　“在日本，有人把半导体比喻为工业社会的稻米，是近代社会一日不可或缺的。在国防上，惟有扎实的电子工业基础，才有强大的国防能力。我国自1965年第一块半导体集成电路问世以来，取得了很大的发展，但是我们与国外发达国家之间的技术差距不是缩小，而是扩大。现在我们处在科学发展的最好时期，我们只有奋起直追，才有可能缩小这个差距。我愿意为此做出我的努力。”
　　“至于未来的成果，我不敢肯定。我也是从头开始，事实上我几个月前还是个小知青，我也在学习。但我唯一要以肯定的是，我将为之奋斗。”
　　……
　　采访终于完了，两位记者心满意足，李思明却满头大汗，骗人真是个令人头疼的事。
　　“两位记者，采访完了，你们怎么报答我啊？”李思明问道。
　　“报答你个头，有你这样跟姐姐这样说话的吗？”徐丽说道。这采访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我请你吃午饭吧？”杨月低声说道。
　　“还是杨月心肠好。”李思明笑道。
　　“小月，你怎么这样呢。”徐丽说道，忽然作恍然大悟状，“哦，我明白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私人时间。”一溜烟跑了。
　　“现在吃饭去吧。”杨月红着脸说道。
　　“嗯吃饭，不对啊，现在才十点呐。”李思明说完就觉得自己实在太笨。
　　“那我等你，你忙你的。我整理一些采访稿。”杨月说道。
　　李思明于是低头翻看手头的外文资料，一边摘录着。屋子里的气氛很微妙，李思明抬头看正趴在对面一张桌子上写字的杨月，她今天穿着时下颇为流行的白色连衣裙，袖口上绣着漂亮的图案，人显得更加纤细柔美。李思明有点后悔，早晨刚见面时，没有注意观察她的身材，此时她趴在桌子上看不出来。
　　中午时，两人走出实验楼。杨月说得：“我裙子好看吗？”
　　李思明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好看，当然好看。”眼睛却看向别处。
　　“哈哈，你只敢偷偷摸摸的看。有心没胆的家伙。”杨月却壮着胆子笑道。
　　“不对，我心理年龄早就是叔叔级的，怎么在小姑娘面前出丑呢。”李思明想道。于是他豪气从胆生：“不过裙子没有你人好看！”
　　果然，杨月立刻脸又红了，不过看上去她心里一定觉得很美。两人走在美丽的校园里，杨月立刻吸引了路过的男生的目光，在初夏的季节里，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如同夏日娇美的荷花，亭亭玉立。不过男生们对李思明都是嫉妒的要命，“鲜花插在牛粪上”。李思明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自我安慰道：“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而且，我很有才滴！”
　　走到一拐角处，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拐角另一头风一般冲了过来，那男生一看两人就在眼前，坏了。杨月低着头走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看就要撞上她了。李思明一把拉过她，那辆车刹那间重重撞在李思明的腿上，李思明为了减轻伤害，顺着撞击的方向向后摔去，不巧正抱住了躲闪不及的杨月。
　　前世他不是没谈过恋爱，只是因为工作影响了他的婚姻，直到来到这个时代。此时杨月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勾起了他内心身处对异性的向往，来到这个时代，他接触最多的年轻女性无疑是杨月，这一刻他甚至想起了在劳改农场雪地里那火红的围巾，在冰天雪地里似火一般火热。是的，她关心自己，喜欢和自己说话，喜欢和自己顶嘴，甚至自己的心思她都了解。
　　“阿明，你准备抱着我多久。”杨月蚊子般的声音在怀里响起。李思明回过神来，哇，四周挤满了男女同学，脸上带着暧昧的表情。
　　人群散去，那位肇事者早已逃之夭夭。
　　“阿明，你有没有受伤？”杨月关心地问道。李思明查看了一下腿部，还好只有一点淤青。
　　“没关系，有点淤血而已。”李思明还在回味刚才抱着杨月时的感觉。杨月却拉着他去医务室擦药膏，连医生她都嫌粗手粗脚，非要亲自动手不可，让李思明哭笑不得。


第七章 校长的疑惑
　　周校长今天很高兴，因为有人送来一大批实验设备给他，大部分是二手的，少部分是新的，连出厂包装都没有拆开，这些设备正是北大所缺少的，可谓是雪中送炭。但令他疑惑的是这些设备指明是要李思明使用和管理。
　　不过他没有追问，因为这些设备送货人的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他很自觉的不再追问和干预，只要送进来了，就是北大的。不过李思明这个人不得不令他更加关注起来。
　　李思明今天很开心，来了这么一大批设备，完全可以满足他的需要，有些设备即使在国外也是紧俏货，真佩服某人的神通广大。随设备一起来的是满满一个保险柜的技术资料，和三位专家。
　　这三位专家，林之文、金伟、许其山，都已经五十多岁了，是新中国第一批雷达专家。当他们得到通知要来北大做研究时，都以为对方是个德高望中的老科学家，打破了头也想不道，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伙，他们感觉自己被骗了。
　　李思明早就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三位老师，现在一定会有很多疑惑吧，不过不要紧。你们来到这里是帮助我做研究的，所以的心思都暂时抛开，工作是我们唯一的目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我不希望因为我年轻，你们当中就有人就轻易的退出。我们从事的是一个伟大的事业，为军队提供弹药，为国防提供粮食，这是我们科技工作者的职责所在。所以关于我这个人，请你们以后再评价。”
　　李思明的话让三人感到有点羞愧。是啊，工作是第一要务，说不准这个年轻人真的是“有志不在年高”。1960年苏联专家全部撤退，停止援助合同，给仿制工作带来很大损失和困难。经努力，只有那些有资料、样机或只有样机的苏式产品才仿制成功。从此中国在弹道导弹预警系统方面，研制成了大型超远程跟踪雷达，大型相控阵雷达和超视距试验雷达。与此同时，一批为武器配套的雷达也自行设计研制出来了，它们有机载火控雷达、导弹制导雷达、轰炸瞄准雷达、多普勒导航雷达、测距雷达、导航雷达、无线电高度表和轰炸雷达等。虽然如此，他们觉得中国雷达的水平，与发达国家有很大的差距。
　　李思明抛出三份资料，这些与其说是他的研究，还不如说他抄袭，前世他擅长的就是雷达、电子通迅、火控系统，他只不过将一些型号较旧的装备复制过来而已，但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先进的。
　　第一份是机载合成孔径雷达。这通常安装在移动的空中或空间平台上，利用雷达与目标间的相对运动，将雷达在每个不同位置上接收到的目标回波信号进行相干处理，就相当于在空中安装了一个“大个”的雷达，这样小孔径天线就能获得大孔径天线的探测效果，能发现低空飞行的飞机、巡航导弹或地面高速行驶的车辆，这时会有很强的地杂波从天线进入接收机中。机载下视雷达的另一重要用途是地形测绘，其原理是利用雷达载机高速运动对地面各点所产生的不同的多普勒频率变化，使方位分辨力比天线真实方位波束的分辨力提高数百倍甚至上千倍。在原来的历史中，是在1979年，机载合成孔径侧视雷达原理样机首次试飞成功，获得我国第一批高分辨率雷达图像，后来在1980年——合成孔径侧视雷达（SAR）原理试验样机和地面光学成像设备获中科院二等奖。
　　第二份是炮位侦察校射雷达。地面炮兵用于侦察敌方火炮发射阵地位置，测定己方弹着点的坐标，以校正火炮射击。这在未来的边境反击战争中将起到很大的作用。李思明提供的这份是比现有装备的要先进一些，可以利用现有军工设备和材料生产的。
　　第三份是固态相控阵雷达系统。这个时期国内已经有相控阵体制的三座标雷达，多次完成了对外空目标观察任务，按照本来的历史，1979年7月成功地预报了美国“天空实验室”的坠落时间和地点，较之实际坠落时间仅差4分钟。但是由于技术的限制固态化小型化的还没有，李思明并不指望这个能在短时间内出现。就是在国外，这也是正在研究的项目。
　　三位专家快速阅览这三本资料，立刻惊呆了，这些无疑是目前国防建设中最需要的东西，虽然与国外比并不是最先进的，但绝对要比目前他们所知道的要先进。
　　“李老师，你说我们怎么干吧，我们听你的。”三人异口同声道。李思明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他的学识已经折服了他。古人云：达者为先。对这三位从读书起就对国防事业无比热忱的人来说，在文革之后能够获得这样的建功立业的机会，无疑是最渴望的东西。
　　望着这三位已有白发的长者，李思明感到自己真得不能比，在前世自己的贡献不可谓不大，但是与眼前这三位相比，自己差得还很远，这些人才真正称得上共和国的脊梁。
　　虽然有了技术资料，但是还需要实验验证。四人立刻开始做起研究，李思明做起了总顾问，三人有什么问题，总爱找李思明来请教，几天下来，他们都服了，这个李老师年纪不大，但算得上大百科全书，各种在自己看来很难的技术问题，在他的手里很快就可以解决。这下李思明就苦了，每天都被追着请教问题，有时连饭都顾不上。
　　几人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一个楼层的人也在奇怪他们在研究什么，没人知道他们在北大这个实验楼里搞军工攻关。李思明也怀疑这杨首长就不担心泄密？
　　迟主任似乎也知道点什么，和周校长三天两头来看看，让李思明受宠若惊。不过李思明听出了他们的意思，就是这些设备可不可以让北大借用。对此李思明当然不反对，当初他心甘情愿签订不平等条约，换来的这些宝贝就是让北大在电子学方面包括无线电、微电子有一个更好的研究环境。
　　有了李思明的“原创”设计，研究进展的很快，不必像以前那样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开始，在理论验证完成的情况下，就开始了前两种雷达样机的生产。三位助手分头行动，去各军工厂，找材料，跑生产，组装设备。这些事情，李思明并不参与，只是在碰到难题的时候，他才会出面干预。事必躬亲，并不是李思明的工作方式，更喜欢做总顾问的角色，带领一个团队来攻关。
　　李思明最近很忙，忙得他顾不上吃饭，困了他就在实验室里的休息室里睡一觉。不过让他很感动的是，杨月天天来送饭。
　　“快吃饭，发什么呆！”李思明还在想着刚才的实验，杨月不得不提醒。
　　“谢谢你！”李思明吃着可口的饭菜，对杨月说道。
　　“谢什么啊？咱们是朋友吧？”杨月微笑道。
　　“就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李思明现在胆子也够大了。
　　“那你说是什么关系？”杨月不甘丧失主动权。
　　“什么关系嘛？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李思明笑道。
　　“你在研究什么啊，天天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进来。我看研究到最后，人也会变得神神叨叨起来！”
　　“最高机密，无可奉告！”李思明笑道。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杨月笑道，“你那三个助手都一把年纪了都出去跑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在这？”
　　“这应了那么一句话：能者多劳嘛。再说他们熟门熟路的，比我更方便一些！”
　　“鬼才信你！”
　　“对，鬼丫头才信我！”李思明强辩道。
　　“我掐死你！”杨月扑过来，想掐他，不过力气太小，没有得逞。


第八章 知青联谊会（一）
　　李思明的实验室中的资料柜里摆满了书籍，或新或旧，或中文或外文的，包括随设备一起带过来的技术资料，这些书籍李思明全都翻了一个遍，并且记了很多笔记，书上也到处都是各种批注的符号。
　　李思明在造假，他努力营造出一种“博览群书”、“孜孜不倦”的假象，可以说李思明是个大骗子，虽然很累，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
　　比如他设计的雷达系统，他只是根据原有的资料，提出新的设计思路，给出或正确或曲折的设计方法，让别人去研究，这样既加快研发速度，又成功的避免了别人对自己学识的猜想，至多只给人一个“天才”的印象。现在是，将来也会是“造假”，这是一个长期的艰苦奋斗的过程。
　　正当李思明埋头于大量电子元件和书海中，徐大帅将他拉了出去。
　　“我说大帅，今天是星期天，你不陪徐丽，拉我出来干什么？你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李思明问道。
　　“今天我们去看一位中学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嘛。”徐大帅说道。
　　“哪位老师，让你念念不忘？”
　　“张宏张老师，你不会连授业恩师都忘了吧？”徐大帅解释道。
　　“噢，原来是他啊。我还想呢，为什么你非要拉我去，原来是心里内疚啊，不敢一个人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你为什么批人家，现在后悔莫及了吧？”李思明想起当年那厚厚地眼镜背后，那一双惊恐无比的眼睛。
　　“什么我批呀？当年你也有份。我只不过带头而已。”徐大帅为自己辩护。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要大义灭亲，和你划清界限。”
　　“好了好了，当年我是错了，可你们难道就没有错，别忘了我的外号也是受你们拥戴时给取的。”徐大帅连忙低声下气哀求道。
　　“看你态度还算端正，暂且信你一次。”李思明忍住笑意。
　　张宏张老师，住在两人母校附近的一个胡同里。打听了好几个人，绕过七弯八扭的胡同，才找到张老师的家。
　　徐大帅敲门，里面有人应声：“门没锁，进来吧。”两人推门而进，房子很小，客厅和厨房占了大半。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青人坐在椅子上，手中糊着纸盒。徐大帅和李思明注意到，他的裤管自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怪不得刚才没人开门。
　　“请问你们找谁？”年青人抬头问道。
　　“请问这是张宏张老师的家吧，我们曾是他的学生，我姓徐，他姓李。这次来是看望他。”徐大帅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那是我爸。你们专门来看他？”与他父亲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很是明亮。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徐大帅问道。
　　“快中午了，他一定会回来的。你看我这个样子，是个累赘，得要人照顾。”年青指着自己的腿自嘲的说道。他名叫张建华。
　　“你们也下过乡？”张建华问道。
　　“是的，我们从北大荒返城的。”李思明说道。
　　“那你们还算幸运，只有我这个样子才不得不被送回来。”说到这里，张建华很是感伤，像是回忆道，“我去的是内蒙古，有一年我有事外出，赶上了白毛雪，茫茫大雪原我迷了路，冻坏了双腿，所以兵团把我送了回来。”
　　“那你家里谁来照顾你？”徐大帅问道。
　　“我父亲，还好文革结束了，父亲补发了工资，有了工作，不会再被批斗。不然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活。我虽然干不了活，还可以帮街道工厂糊一些纸盒，贴补一下家里。”
　　“当年批他的，正是我们这些学生，那时候真是疯狂啊。”徐大帅陷入了深深地内疚之中。
　　“那时候，我也批过别人，谁也逃不掉，不是整别人，就是被别人整。不过我父亲当年虽然被批的很惨，也得到不少人的帮助。他还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一位学生曾给过他粮票和钱。虽然不多，但是很难得。就像我现在一样，虽然不能自由行动，但是不少热心人给我很多帮助。”
　　李思明说道：“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
　　“忍一忍就过来的呗！”张建华明亮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悔恨和忧伤，“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伤感了。平时没什么人来，逮到谁和谁聊。”
　　正当他们聊天的时候，张老师夹着教科书匆匆进来，花白的头发现在全白了。见到两位昔日的学生，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你是徐子健，我认得你，当年你可是风云人物啊。”张老师说道，徐大帅希望地上有个缝，好钻进去。
　　“至于你，我也知道，你叫李思明，当年你帮助过我，还对我说过那么一句话：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好好活着吧，总有一天太阳将普照大地！用的还是俄语，别忘了我学得就是俄语。当年能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少啊。”张老师追忆着往事。
　　“张老师，当年真是对不住您！”徐大帅诚恳地道歉。
　　“徐子健同学，这个不能怪你，那时候即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来批的。如果你感到内疚的话，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要内疚的。”
　　“张老师，您现在还在教书？”
　　“不教不行啊，现在缺教师啊，建华他妈死得早，他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等过几年，我就退休，多陪陪他。”张宏叹息道，屋内陷入沉默。
　　徐大帅和李思明两人说了一会话，就起身告辞，张宏父子想留他俩吃午饭，他们两人婉言谢绝了。临走时，两人掏空身上的钱，不顾张老师的拒绝，丢下钱转身离去。
　　走在街上，徐大帅情绪不高，李思明说道：“怎么还在内疚啊？”
　　“我是在想，像张老师这样的家庭，还有多少？”徐大帅答非所问。
　　“那你应该选择报考政治系，将来做了官，为民作主就差不多了！”李思明接口道。
　　走过一个街角，徐大帅忽然停下了脚步：“阿明，快看，那个拉板车的是谁？像不像大海？”
　　烈日之下，一个人光着膀子吃力地拉着板车，车上装满了煤，堆得小山似的。拉车人被晒得黑不溜秋的，污渍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在后背上形成一道又一道印迹。这段路是个小坡，板车像是被装了吸铁石一样，缓慢地向上移动着。拉车人忽然觉得有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板车好像忽然装上了发动机，推着自己向上跑着。
　　上了缓坡后，车停了下来。拉车人回头望去，惊喜道：“大帅，阿明，原来是你们啊。”
　　拉车人正是钱大海，他们的兵团战友。
　　“大海，你怎么拉起车来了？”李思明问道。
　　钱大海有点黯然。原来他家里父母相继病倒，他才得以办了病退回京，虽然父亲单位照顾他给安排了工作，但是给父母治病和调养，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没有办法，只好利用星期天，给人家拉煤，挣点钱。
　　“刚开始时，我偷偷摸摸地做起了小贩，一不留神被警察抓住了，好不容易才被宽大处理了，结果挣得还没有亏得多。没办法，只好卖体力，咱下过乡的人只有力气！”钱大海自嘲道。
　　“大海，缺多少钱，我给你。”李思明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大帅也是。
　　“别，大帅，阿明，谢谢你们的好意。咱有的是力气，慢慢还，总能还上的。”钱大海不以为意，“两位战友，人家还等着我送货呢，以后再聊？”
　　钱大海搽了把汗，那白色的毛巾立刻发黑，他继续拉着煤车向前行进着，橡胶轮胎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的路面上留下长长的辙印。
　　“两位战友，好好干，将来给我们大兴知青长脸，让别人知道我们大兴知青都是好样的！”钱大海远远地喊道，如骆驼祥子般顶着烈日继续前行着，留下两人立在路边沉思。
　　“我们是否要做点什么？”徐大帅说道。


第九章 知青联谊会（二）
　　这是一个聚会，来到这里的是北大的学生，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曾是无数知青中的一员，他们都曾在边疆在农村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好些人李思明都认识。
　　大家谈论的都是知青返城后的种种不幸：某某不幸遇难，留下双亲无人照顾，又某某靠在街道办工厂里糊纸盒艰难度日，所得不够糊口。
　　客观地说，参加聚会的他们是返城的幸运儿，不过他们并没有忘记还留在边疆的兵团战友。事实上，1978年是知青政策发生最重大变化的一年，这一年的年底国家知青政策开始发生重大转变，但此时政策还没有太大变化，但是矛盾的激化开始显露。一些人通过正当或非正当的手段回了城，但能上学的只是少部分人，但有相当一部人回城后过得相当艰难，微薄的工资可以忍受，但当家庭中的发生不幸的时候，生活立刻会陷入困境。而那些在“上山下乡”过程中严重受伤、致残、重病甚至死亡的知青，他们的家庭则更加困苦。
　　别的人暂且不说，李思明知道自己兵团战友秦言武，自从倒在了黑土地上之后，他的妹妹又不幸染上重病而逝，留下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张建华也是一个例子。
　　当年去北大荒时，在列车上遇到的陈诚和李思明的朋友徐大帅是这次聚会的两位发起人，他们希望采用募捐的方式，给予困难知青家庭一些物质上的帮助。
　　“你叫我来，就是来捐款的？”李思明问道。
　　“当然，在我们这些人中，你可是拿工资的人！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一点同情心？”徐大帅说道。
　　“捐款是没问题！问题是凭我们这些人，能凑多少？一千还是一万？大家都是穷学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嘛！”
　　“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陈诚插嘴道。他当年是建设兵团三师的，离李思明他们六师并不远。但是李思明对他的印象深刻，此人极富有组织能力，现在他也是北大的学生，对李思明的种种传闻倒是挺了解的，也很佩服。
　　“这关键就是捐款人数的问题，人多了就可以筹措到更多的钱吧？”李思明说道。
　　“那我们可以号召北京所有高校当过知青的学生，大家都来捐款。”陈诚说道。众人也都赞成。
　　“这样好。”徐大帅说道。
　　“好是好，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以什么名义号召大家过来？别人为什么会掏钱，光靠口号是没有用的，再说了，大家这次捐款了，还有下次吗？”
　　“那我们组织严密一些，广泛发动返城知青。财务公开，请别人担当监督，一分钱也不浪费，花到什么地方都公开，让大家掏钱都掏得明明白白的！”陈诚接道。
　　“至于名义嘛，对了，现在外国电影挺受欢迎的，一到晚上大家都发了疯似的往电影院跑。我们可以组织大家看一场电影，收的费作为善款。这样可好？”徐大帅建议道。
　　“不错啊，徐子健，这个主意不错。思明你说呢？”陈诚开心地说道。
　　“是不错。不过现在人家电影院自己都忙不过来呢，你们难道不知道嘛？电影院售票窗口每天半夜就有人排队。人家干嘛会让你们放映？”李思明说道。
　　“这到也是。嗯，那我们自己组织义演，阿明当年你导演的演唱会就很不错嘛，会写又会编会导。”徐大帅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对啊。你们当年搞的演唱会，当年我们三师也看过，非常不错。思明这次就这么办，导演非你莫属了，人手、场地我们负责！”陈诚也附和道。
　　“我看我们干脆把这件事搞大，扩展到整个北京高校，让所有的人参与进来。大家很久都没有进过剧院了，我们要是搞起来，一定很火。”有人说道。
　　“好是好，不过陈诚你和大帅要做好准备工作，首先这件事要政府部门批准，不然政府以为我们要搞武装暴动，那可不好！现在涉及到知青的事情意见太多！”李思明见大家都同意，也只好再当回苦力。
　　“没有问题。”陈诚和徐大帅保证道。
　　他们俩人虽说满口应承，但是事实上这其中的过程可谓是千折百回。有人担心他们会有什么政治问题，会出什么乱子；有人说他们是没事找事；有的则说这是让政府难堪。不过陈诚和徐大帅各自的社会关系网挺广的，在盖了无数个章，拜访了无数的部门，文化部门、知青办、民政部门、宣传部门都一一找过，磨破了嘴皮，写了无数个保证书之后，演唱会终于得到许可。
　　剩下的事要看李思明了。演唱什么呢？这是个重要的问题，要有吸引力，还不能偏离主题。他和陈诚、徐大帅两位知青联谊会自封的正副会长讨论后，决定以70年以来的中外流行耳熟能详的歌曲为主，当然反映知青的歌曲不可缺少。
　　确定了内容，剩下的就是唱歌的演员了。这个时候两位正副会长就发挥了他们的号召力，向各高校发出号召。知道了这次演唱会及举办的目的，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许多人报名参加，幸亏李思明专门找了地方作为接待室，不然还没法招架。
　　陈诚和徐大帅两人每天端坐在桌了后面，一本正经地考察应试人员的才艺，颇有后世导演全国海选的味道。好不容易确定了人选，李思明又忙着利用晚上时间排练，好在这些歌曲都是现成的，直接拿过来用。
　　杨月和徐丽，还有张华三人也参与进来，这分担了李思明的不少工作。即便如此，李思明还是被搞得晕头转向：有的人在人多的时候就紧张，一张口就跑调；有的人站在台上如同木头人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台风。李思明心里叹道：这导演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想当年自己边看晚会边骂，根本体会不到导演的艰难。其实这是李思明的要求太高，非要有高水准，音乐、布景、配舞都要好看，大家也不是专业演员，哪能达到他的要求。直到请来专业文艺人员来指导，才解决这个问题。
　　白天他有自己的工作，但他并不觉得这次演唱会不重要，相反地他还很重视。能为知青做这些事情，也是自己的心愿。也许只有知青更了解知青吧，当国家的力量还无法给予更有力的帮助的时候，那就献上自己的微薄之力吧！
　　演唱会设在北大礼堂，这也是两位会长大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一些人在他们的组织下，开始做一些准备，服装、道具、音响、门票的印制，样样都需要他们想办法，忙得焦头烂额。所以的人都满怀激情的工作，而他们本身也许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而北京各高校的学生正翘首以待，人们纷纷打探着消息，有人已经开始打听什么地方能买着票。票价不贵，和在电影院看一场电影一样。但是物以稀为贵，演唱会的高尚目的不说，单就演唱会这种艺术形式在此时的京城，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电视台也被吸引了来。当电视台的某位张姓处长亲自看过彩排现场的时候，意识到这台晚会的水准不错，如果录制下来，一定大受欢迎。两位会长大人看电视台来访，无比兴奋，都是喜欢出风头的人物。李思明却提出了意见：
　　“张处长，我们欢迎你们来拍。不过我们有一个要求。”李思明向两位会长打眼色。
　　“你说吧，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决对没有问题。”张处长说道。
　　“这样吧，我们这次演唱会是义演，当年常香玉义演筹款给志愿军捐战斗机，我们虽然没有她的伟大，但是我们性质是一样的，也是个公益活动。你看，能否在贵台宣传一下，扩大一下影响力，这样我们也可以筹得更多的善款。”李思明说道。虽然电视机是稀有的高档耐用品，但是能利用一下还是要用一下的。
　　“你说的是广告吧？这个不太好办吧，这在全国没有先例啊。”张处长有点为难，他说的没错，只有到了1979年3月9日，上海电视台才播放中国第一条电视商业广告——“参桂补酒”；同年的3月15日，中央电视台首次播出外商广告“西铁城——星辰表”。
　　“张处长，我们这个不是商业广告，是公益广告，性质是不同的嘛。这样吧，你们就以普通新闻的形式播出，客观报道嘛，就说某某演出将在何地何时举行，举办的目的什么的。这样也算不上广告，这样可好？”李思明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中国虚假新闻的始作俑者。
　　“这样啊，我回去汇报一下，应该可以。”张处长说道。
　　“阿明，你鬼主意真多啊！”徐大帅和陈诚异口同声道，他们光顾着个人光辉形象了，没想道这里面还有这个门道。
　　“知道吗？这就是宣传。保证还未演，就先火起来。”李思明吹嘘道。
　　在紧张排练半月之后，在万众瞩目之中，这次名为“知青之夜”演唱会终于开始了。礼堂里座无虚席，过道上都挤满了人。这当中有下过乡和未下过乡的学生，有下过乡的工人，也有知青家属，他们都是慕名而来。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大家心里都既兴奋又紧张。
　　雄壮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让人回想起那激情燃烧的岁月。诙谐的《偷鸡谣》让人在微笑中流下热泪。颇为贴近主题的布景让舞台更具人文魅力，匠心独具的灯光设计让看惯了千篇一律演出的观众大饱眼福。
　　林森是第一次这么正式上台演出，在当知青时，他曾是文艺队中的一员，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唱过。努力的吸了几口气，平静一下心情。当他开口唱下去的时候，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过去，在黑土地中艰难向前，又仿佛看见困难知青家属在收到他们的帮助之时开心的眼泪。
　　没有动人的歌喉，但真挚的感情却是谁也无法阻挡的。
　　没有傲人的身材，但有最认真的专业表演精神。
　　演唱会取得了成功，唱到高潮时，观众随着演员一起高唱。两位会长今天出了风头，频频露面，感谢国家、感谢领导、感谢战友、感谢观众。他们还时不时的在台上念还在农村和边疆的知青发来的电报和知青来信，这也是李思明想到的，在前世看春节晚会，主持人一念电报他就上厕所，不过在这里倒是挺有用的。当宣布演出结束的时候，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的掌声在礼堂中长久地回荡。
　　两位会长工作挺细致的，他们启用了一个由公职人员、教师、知青和知青家属组成的监督组，负责所有的财务帐目，每一笔收入和花销的钱都公布出来，让观众不仅看了一场好的演出，还有了一种看得明白的感觉。
　　曲终人散，三人坐在舞台的地板上，今天累坏了。
　　“还有下次吗？”李思明问道。
　　“当然！”两位会长异口同声说道。虽然很累，但是却很兴奋。
　　“我可听说，你们向别人保证过：下不为例哦！”李思明笑道。
　　两位会长大人泄气了。


第十章 情敌乎？
　　李思明正倘佯在微电子的世界。自二战以来的世界科技发展表明，这是电子学和电子工业迅猛发展的时代，以收音机、电视机和电子计算机为代表的电子工业正以日新月异的变化改变着世界。
　　大量的实验设备、技术资料和电子元件，让他如鱼得水。每天与这些不说话的物体为伍，李思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在他的眼里，这些就是良师益友。
　　在这个学期就要结束的时候，数月以来埋头苦干的李思明终于完成了他的另一本书《集成电路设计基础》。在这本书中，中国人第一次系统地阐述小规模集成电路、大规模集成电路和超大规模集成电路设计的基础和原理，在这本书中有许多开创性的技术思路，可以说是中国在半导体技术方面的革命。
　　李思明放下手中的笔，揉揉发酸的眼睛，然后走出实验室。工作暂告一段落，李思明准备给自己放一次小假，回家看看父母。自上了大学，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家却很少回，李思明有点过意不去。
　　回到家，父母都在家休息。看到儿子回来，母亲很是高兴：
　　“思明，你回来了。今天我给你做好吃的，慰劳慰劳你。”
　　“思明，听杨月说，你最近很忙，又在搞发明？”父亲问道。
　　“杨月？她还经常来？”李思明奇怪了，杨月天天和自己见面，家里她也来，怎么自己没听她说过？
　　“你看你真不像话，人家姑娘知道你很忙没空回来，所以她经常来家里看看。”母亲责备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事情我看先定下来，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妈，这事还早着呢。”李思明苦笑道。哎，我只不过偶尔拉了拉手而已，还没有到那一步吧？
　　“什么还早，你妈说得很有道理，别到时后悔。杨月懂事，经常来家里看我们，你还是春节时去过她家里吧？再忙也要抽空去看看，别让人家笑话！”父亲说道。
　　“知道了！”李思明无奈只得答应。
　　李思明对杨月的好感当然不是他说的那样不在乎，但他确实感到有点愧疚，自己没有时间去陪她逛街看电影，相反地，杨月却在他身上花了太多的时间。他们俩人似乎很是享受目前达成的默契，既不疏远，也不更进一步。
　　他没想到的是，一个貌似情敌的人找上了门。
　　许志强是位军中精英，精英部队的精英，有好的家世、令人羡慕的前程和加在他头上各种光环。但是这些并没有让他感到有什么骄傲的地方，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是最好的军人，未来也是最好的将军，但跟家世无关。
　　但是在爱情这方面，他认为自己还没有令自己感到骄傲，尤其输给一个小知青。他从不认输，更不会主动退出，主动出击是他的策略。于是他找上了李思明。
　　“稀客啊，许连长大驾光临，那个什么，蓬荜增辉啊！”李思明笑道，从伏案工作中抬起头来。
　　“不客气。我找你有事！”许志强面无表情。他外形高大英俊，跟徐大帅有的一比，不过这个表情令人感觉有点不合他的外表。
　　李思明奇怪了，连茶水也省了：“你有什么事能让我效劳的？我洗耳恭听。”
　　“你不要纠缠杨月了，你不适合她。”许志强冷冷地说道。李思明明白了，怪不得这个与自己毫无交集的人找上自己。
　　“我没有纠缠啊，再说这合不合适从何说起？”
　　“你们门不当户不对，你不会给他带来幸福的。”许志强说道。
　　“门当户对？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李思明笑了。
　　“你不过一个小知青，不，我打听了，你现在还小有成就。但即使如此，你也只不过是穷书生而已，我不忍看到杨月跟你受苦。”
　　“这是你的想法吧？你并不能代表杨月。”李思明并不生气，“你虽然和她是青梅竹马，但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当年为什么去北大荒吗？你知道她写的小说叫什么名字吗？再说，你就认为我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许志强哑然，他并不知道这些，他认为杨月生于军人家庭，就应该找个军人当丈夫，这在他看来天经地义。
　　“就凭你这个熊样，能有什么成就？臭老九我见得多了！”许志强不屑。
　　“那你一个当兵的又怎样，你这身军装穿在身上倒是有模有样，告诉你，我最喜欢你们这些最可爱的人。顺便问一下，你每月有多少工资？”
　　“这个嘛，我每月……”许志强正要说，李思明打断了：“你还是别说了，你那点工资还好意思说，别告诉我你以后成家了，还要让家里贴补。”
　　“再说杨月从小家庭生活优越，这我是知道的。不过难道你认为她是一个喜欢物质享受的人？如果是那种人的话，还值得你追求吗？”李思明接着打击。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我不会放弃的！”对方很是坚决。
　　“这样才对嘛！”李思明像个领导勉励后辈。
　　许志强戴上军帽，迈着有力的步伐走了。李思明本来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动粗或威胁，心里准备了数套应对方案，结果全没用上。
　　“到底谁是程咬金啊？”李思明自嘲道，又埋头于工作。
　　李思明刚刚拾起专注的心情，杨月又过来了，李思明叹道今天时间又浪费了。
　　“刚才有人找过你？”杨月开门见山问道。
　　“是啊，每天都有人找我，没什么希奇的。”
　　“说了些什么？”杨月没有指明说谁。
　　“说了些什么？我们宾主双方在坦承友好的气氛中，就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做了深入细致的讨论并交换意见，双方一致认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解决双方争议问题的唯一原则，双方认为任何争端都不应诉诸于武力，应公开公平的讨论加以解决。”李思明开玩笑道。
　　“都什么啊，搞得跟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似的。”杨月被逗乐了。
　　“那当然是。难道只能你们搞新闻的可以说，我们学理科的不可以吗？”
　　“那你们双方都签署了协议？”杨月问道。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要适及到第三国的主权问题，不侵犯别国主权与领土完整，这是一个根本的原则。因此只达一个口头谅解备忘录。”李思明老实承认。
　　“哼，谅你们也不敢！”
　　“老实说，这个人还挺不错的。我手下如果有这个兵，我一定提拔他，只是他一直太顺了，好像有点傲气。”
　　“就这样结束了？我还以为引起国际争端呢？”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人怎么惟恐天下不乱。我虽然是帝国主义，但对第三世界还是挺客气的。”
　　“要是万一发生冲突了，你希望我帮谁。”杨月沉吟半天，悠悠地问道。
　　“没有万一，因为我是核弹头，他只有大刀片子，实力摆在那里。”
　　“你就吹吧。”
　　……
　　“开学以来，你经常去我家看望我爸妈？”李思明问道。
　　“是啊，你这个做儿子的也太不孝顺了！”
　　“要说这个，我真得谢谢你，你说吧，要我怎样感谢你。”
　　“这个可是你说得哦。”
　　“除了以身相许，什么都可以！”李思明口中花花的。
　　“呸，不正经！”杨月红着脸骂道。跟李思明在一起，脸红的次数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多。
　　“这样吧，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候我陪你出去旅游，咱们就去海南岛，去看看天涯海角。蓝天、白云、大海和沙滩，你看多么诗情画意？”李思明说道，仿佛真的看见蓝天、白云、大海和沙滩。
　　“好啊，好啊。”杨月显然也被打动了。


第十一章 海南岛（一）
　　竺风闹不明白，自己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走自己，更何况自己马上就要复员了。他从小在云南山区长大，他的父亲是位出色的猎人，能根据猎物的脚印，快速找到猎物的老巢，不用猎枪也能满载而归，在家乡极为有名。因此从小他就是一位出色的猎人。后来参军，在一次围捕逃犯中，立了功，当时三名逃犯躲进密林深处，是他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在密林中追踪了半个月终将逃犯抓住。从此后，他就对丛林作战产生了兴趣，请教了老猎人，查找丛林作战的技巧。不过这一切似乎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就在自己准备复员的时候，接到命令，乘坐飞机，跨越千里来到海南。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乘坐飞机，很是兴奋，不过他心里还在想着军区首长的话：“小竺，这次给你一个任务，你将被调到一支新的部队担任野外生存的教官，记住，是教官不是兵。你要将自己所有的丛林知识教给更多的人。”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呢？”竺风在心里问自己。要知道他现在是以班长的级别，享受的却是副连级的待遇。等到了目的地，他才发现有许多类似“一技之长”的人在那里担当教官，有狙击高手，有格斗高手，有火炮神射手，有爆破专家，有无线电专家，连战场救护都有专门的人担当教官。
　　许志强更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作为一连之长，绝对是最好的，自己的连队不管是训练还是纪律作风都是一流的，这样将自己的职务去掉，心里实在有些不甘。难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这不可能吧！部队首长亲自找自己谈话，让自己去一支部队当兵，许志强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堂堂一支精锐部队的连长去一支新成立的部队当兵？不是瞎搞嘛。回家见了父亲，他向父亲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不是纨绔，靠老子走后门一向被他认为是耻辱。不过这一次他真的很疑惑。而父亲却没有做太多的解释，只是让自己好好当兵，不要被退回来了。这让他更疑惑了。
　　他和五位来自同一军区的人，乘座一架军用飞机赶往目的地，一打听，都是军官，最低的一位也是班长。飞机穿过平原、大江，越过高山，当再一次穿过云层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是大海。
　　带着疑惑，许志强等六人，来到了基地。他发现有许多人来到这里，有的人穿着空军的制服，有的人穿着海军兰。在基地的操场上，这些来自不同军区不同军种的人相互攀谈着。这一打听，原来有来自上甘岭的特功八连，有来自东南沿海的硬骨头六连，有来自红军时代的模范红五团。这让许志强觉得自己所在的部队的无上荣誉感，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高人一等。
　　正当许志强和这些人闲聊的时候，一声哨响：“集合了！”
　　一小队身著迷彩服的士兵，迅速从宿舍里冲了出来，在操场整齐地排成一排。
　　“你们在干什么，马上给老子过来排队！”孙昌冲着这群新来者吼道。许志强和这些新来的大小军官，立刻自动排成一队，不过是到底是新来的，配合不太默契，速度有些慢。
　　“速度太慢！没吃饭啊！”孙昌不满道。
　　“神气什么啊，我又不是没训过人。”有人嘀咕道。很显然，这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谁在嘀咕。”孙昌扫了一眼排在前面的新来的四十四个人，正好四排，见没人说话，“好，你不主动站出来是吧？前面四排，向左转，绕操场二十圈！”
　　操场够大，一圈起码有600米，二十圈有十二公里。虽然不是全副武装，他们也是个人素质极高的军人，但跑起来还是够呛。谢武和乔小龙等人看着这些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心里偷着乐。不过他们不会在脸上露出什么，要不然他们也得受惩罚。
　　许志强并不惧跑步，在自己的部队，自己每次军事比武，哪一次比别人差。眼角偶然瞄了一眼操场旁的办公室，一个“老熟人”走了出来，心中惊奇不已。
　　“老熟人”正是李思明。
　　时光倒退到一周前。
　　放暑假了，李思明真的去了海南，不过他是乘坐在一架军用运输机去的，随行的还有大批军用物资，和几位不认识的军官。他是唯一身着平民服装的人，但是没人问他，仿佛根本就不存在。飞机在云层上飞翔，下面什么也看不见，李思明也不管，坐在座位上，索性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将来如何向杨月解释。
　　本来正当他准备和杨月计划着海南之行的行程的时候，准备狠狠心，乘坐民航飞机去，杨首长又一次找上了门。这次是因为军队高层正式决定要组建一支专业特种部队，在孙昌的连队的基础上进行更进一步的训练和建设。
　　没有人知道一支专业的特种部队是什么样子，在一般人眼里无非是和侦察连、特务连什么的一个样。国外倒是有专职的特种部队，但是他们如何训练、如何战斗，没人知道。而李思明无疑是最早提出这一计划并取得一定成果的人，因此杨首长把他“请”了过来。可怜李思明的“蜜月”计划泡汤了。
　　飞机稳稳地停在海南的一个野战机场。然后，李思明被一辆吉普车拉到某处秘密基地。基地处在热带雨林的包围之中，吉普车在某处停了下来，有持枪的军人拦住了，检查了证件之后，才放行。一路上被检查数次，才到达了基地。基地看上去像一个废弃的军营改造而来，成排的营房看上去像是刚翻新过，李思明甚至可以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国民党军退守海南时留下的痕迹。
　　李思明在这里遇到了熟人，孙昌和他的手下正列队欢迎他的到来，这些军人都是从孙昌的连队数次考核后剩下的，这群人加上孙昌仅有12个人，包括黑大个谢武和乔小龙。其余的军人都是后勤人员和纠察队，为这个还在建设中的特种部队服务。
　　“怎么样，思明，一路辛苦了！”孙昌寒暄道。
　　“还好，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有点春风得意？”李思明调侃道。孙昌现在绝对是春风得意，现在不仅是营级军官，享受的却是团级的待遇，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愿望终得实现，能成为人民解放军第一支专业特种部队的主官，是他最引以自豪的事情。
　　“哪里，不过我们现在又要白手起家了。现在加上我只有12人，组成一支标准编制的特种部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怎么只有这几个人？”李思明问道。他来的匆忙，杨首长也不负责任的将自己推上飞机，什么也不交待一下。
　　“首长说，我们现在是实验部队，除了这12人，剩下的将从其他军区挑选组成，其他的没有说什么？”
　　“哎，还有什么？”李思明有点泄气，这又要从头训练，是个费力费时间的事情。
　　“不过，我们这次也鸟枪换炮了，各种武器装备和后勤设施齐备，完全是高级水准。”孙昌看到李思明情绪不高，“我带你去你的宿舍看看。”
　　李思明的宿舍和孙昌的隔壁，是个单间。床上整齐地码着两套崭新的军装，李思明手抚着迷彩服，这还不是眼下部队的标准装备，是李思明当年“设计”的，款式优美，注重形体，并考虑了实战的需要。
　　“离上一次穿迷彩服，有多少年了？”李思明有点感伤想到，逝去的日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思明，你没事吧？”孙昌看李思明很是悲伤的样子，关心地问道。
　　“啊，没事。想到了一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李思明掩饰道。
　　“那好，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再谈谈训练计划。”孙昌说道。
　　晚上，李思明换上迷彩服，穿上刚从工厂出来的丛林战靴，努力迈着还算有力的步伐来到食堂。食堂面积挺大的，摆下了二十多张大圆桌，孙昌和他的兵正围在其中的一张桌子前等着他的到来。
　　穿上军装的李思明，让这些人眼前一亮。他们只见过李思明穿过知青常穿的自制的土黄色“兵团服”，李思明穿着这一身军装，给人以英挺、豪迈的感觉。
　　“李教官，这一身穿上，真有军人的气质。我看李教官不当兵，真是浪费！”黑大个谢武说道。
　　“是啊，是啊！”众人都点头附合。要说这军事素质，在坐的各位，都是他的弟子，没有人不服。
　　“我来到这里做教官，不也是为国防做贡献吗？”李思明可不管他们的想法。
　　“大家今天都随意点，你们都是我手下的老人了，今后的训练工作中你们要好头，不要给新来的笑话！你们以后也不要抱成团，欺负新来的！”孙昌正色道。
　　“就怕新来的人，受不了苦，要骂娘了！”谢武嘿嘿笑道。他们都经过长期大运动量的训练，想当年他们也骂过，这其中的苦和累他们都深有体会。
　　“来到这里，不管是谁，都得一步一个脚印的训练，受不了那苦，退出好了。反正我们总要淘汰三分之一的人。”孙昌说道。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如果连训练都受不了，让这样的人上战场，无异于送命。”李思明也说道。他不知道军方把训练基地安排在这热带雨林里，是否有某种特别的含义，如果是的话，他可不想让自己亲手训练的兵在战场上送了命，这让他感到更多的压力。


第十二章 海南岛（二）
　　当李思明拿到受训人员名单的时候，当许志强的名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他以为是同名，等仔细看了一下个人资料的时候，他知道这位真的是“老熟人”，他很是期待这位“老熟人”兼情敌，在自己手下会如何表现。
　　当许志强这些人跑了十圈的时候，队伍逐渐拉开，一些人开始掉队。海南的夏天闷热，气温很高，这里又是一个山谷，热空气得不到流通，当跑了十五圈的时候，终于有人不支中暑倒在地上。李思明手一挥，立刻有人上来拖到阴凉处。
　　许志强是个地道的北京人，北京的夏天虽然也是酷热，但是这海南岛雨林中的闷热，他是没有经历过的。他只觉得吸进去的是火，肺部如同火炉，汗流浃背，跑在前面的人军服上可以看见一层白花花的盐碱。
　　不过他不能落在后面，更不能倒下，因为那个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又接连倒下了几人，开始还有人在骂教官想给自己个“下马威”，但现在已没有人还有力气骂人。
　　“这不是玩命吗？”许志强在心里埋怨道。
　　李思明看着这些脚步越来越慢的军人，对这个效果却很是满意。
　　终于结束了，所有的人都松懈了下来，有的人直接躺在地上，立刻有人拖着水龙头对着脸直接喷过来，水是地下水，凉爽无比，喷在身上立刻打个冷颤，一骨碌爬了起来。
　　“下面我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以免大家忘记是谁在惩罚你们！我叫孙昌，是这支部队的最高军官，在这个基地里我的话就是命令，谁不服立刻可以退出。我们这里只有男子汉，没有孬种。在这支部队训练期间，你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员，你们随时可以宣布退出，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决不挽留！留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特种部队队员。”孙昌看到李思明走了过来，“下面，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总教官，李思明同志。请他训话！”
　　李思明走到队伍前面，严肃地说道：“你们都来自英雄部队，有的是特功八连的，有的是硬骨头六连的。但这些荣誉是属于过去属于一个集体，跟你们没有什么关系，你们当中有的当过连长，有的当过排长，最低的也是班长，都有引以自豪的过去。但在我的眼里，那全是一文不值，因为我们是特种部队。你们中的一些人将成为人民解放军中最勇敢的群体中的一员，你们将接受最残酷的训练，你们当中只有一部分人会留下来，一些人将会被扫地出门！因为这些人都是废品，这里只有优等品！”
　　许志强很不以为然，心说自己这些人哪个不是从训练场上过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英雄部队获得提升。不过自己在这个人的手下会不会受到“公报私仇”，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们都是小学生，不过我很宽大，我送给你们每人一百分。但是如果在训练中犯错，你们将视情节大小被扣分，直到扣完。扣完了，你们就可以回老部队去，到时我再送给你们一张介绍信，上面写着该学员在训练中比小学生还笨，得了个鸭蛋，特此奖励！”李思明接着说。
　　“妈的，谁怕谁啊？”有人骂道，觉得被羞辱了，不过只敢在心里骂。
　　之后，所有的人解散，领军服、日常用品和训练用品。然后，安排宿舍，八个人一间，居然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每个人都有一个私人的柜子，油漆还未干，不过私人物品全被没收了，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当许志强和另外几个人抱着一大堆装备回到宿舍，有人迫不及待地试穿起新军装，然后在试衣镜前臭美。谢武坐在床上看着这些人臭美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屑，不过他忘了自己第一次领新装备时是什么样子。
　　这一套装备包括单兵战术背心、战靴、迷彩服、突击步枪这些基本装备，这些都是许志强以前所未见过的。虽然他也很想立刻穿上试试，不过他可不想在谢武面前丢面子，他也看出来了，谢武是这支部队的“老兵”了。
　　“哥们，我叫许志强，怎么称呼？在这里几年了？”许志强套近乎道。
　　“嗯，我叫谢武。来这里也不久，我们以前一直在东北训练。”谢武道。
　　“那个李教官是干什么的，是什么级别？”许志强很“好奇”这个。
　　“要说李教官，那可了不得。想当年在东北，一个人就一把刺刀，单独面对狼群，知道后来怎么样？”谢武开始吹嘘道，仿佛他亲眼所见一样，将李思明的“事迹”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遍。
　　“不可能吧？你是吹牛吧？”同屋的一人表示异议。
　　“吹牛，你去我们那里打听打听，要提起李思明三个大字，哪个不知，谁个不晓？”见这三个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接着说道，“今年初在东北有一场演习，你们南方的部队恐怕不知道吧？当时我们连也参加了，那时我们有一百多号人，可惜有许多人没能来这里……”
　　“演习怎样了？”有人问了。
　　“这个嘛，是军事机密！”谢武卖起了官司。
　　“这个我知道。”许志强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在杨月家第一次见到李思明的时候，这个名字却给他似曾听过的感觉。不过，他不是一名知青，现在又在大学里，怎么成了军事教官？
　　“你知道？”谢武奇怪了。
　　“我是军区大院长大的，就是所谓高干子弟。那次演习我听说过，红军连败了三场，输得很惨。只是细节不太清楚。”许志强解释道。
　　“那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这是军事秘密！咱们是一个宿舍的，是大集体中的小集体，你们可不要到处说。”谢武忍不住心中的秘密，这是他一直引以自豪的事情，可惜平时一般没有人能够和自己分享。
　　“快说，快说。”有人主动上了根烟。于是谢武又开始吹了。
　　……
　　“你是说，你将红军司令打晕了？”有人崇拜地问道。
　　“那不是演习嘛，我只能将对方当作敌人！”谢武为自己辩护道。
　　“那李教官当时在你们连队，担任什么职务？”许志强问道。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军人。不过我们这支部队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我说你们别看他年轻，格斗的时候千万不要和他打。”一个平民来担当教官，这让人接受不了。
　　“为什么？”许志强不服气。
　　“你要是找他试试，我不拦你，不过到时别怪我不打招呼。”谢武笑道。这帮人都一个比一个傲，让他们吃点苦头吧。
　　晚上大家排队去吃饭，食堂里准备了不少好菜，新鲜蔬菜不用说，肉菜也有不少，主食考虑到了新学员的口味，有馒头和大米，不仅如此，食堂的炊事班的炒菜的水准不低。许志强和这帮新人都吃得狼吞虎咽。孙昌和李思明相识一笑，心里却在笑，这好日子快到头了。
　　夜晚，熄灯号刚刚响起，许志强躺下休息，今天一路颠簸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又跑了二十圈，早就困了。就在他刚刚睡着，传来尖利的哨子声。
　　“紧急集合了！”谢武从床上跳了下来。黑暗中一片忙乱，所有人在第一时间赶到了操场。以许志强的标准看，大家的动作够快了。不过他发现谢武这帮老人，更快更齐整。
　　“瞧瞧，你们用了几分钟，动作比老太太还要慢。”李思明掐着表骂道，手一挥，“没事了，你们解散，回去睡觉！”
　　这种训练，这里所有的人都经历过，有些人还精于此道。不过他们今天尝到了自己挨整的感觉。
　　回去刚躺下，哨子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比上次慢了点。动作慢了点的，当场每人被李思明扣了两分。所有人都表示不服，这个速度够快了嘛！
　　“不服是吧，所有人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李思明笑道。
　　许志强等人立刻打上背包，向茫茫夜色中奔去。折腾到了后半夜才能安稳地睡下。
　　早晨五点的时候，起床号一吹，许志强又不得不爬了起来，等待他们的先是10公里越野。昨晚还未缓过劲来，这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完10公里，都累趴了。许志强在老部队里不是没跑过，相反地，他还在这点上引以为豪，认为自己的连队是最棒的，号称是跑不死的。但是没有这样跑过，鞋带还不让系上，背包也被故意弄得松松绔绔的。后面还有李教官和纠察队在跟着，见跑得慢的往身上就是一鞭子。
　　许志强觉得自己就是杨白劳，李教官是黄世仁，而纠察队是打手。不过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想被李思明找到借口惩罚，更不想被扣分，丢不起那个人，他想让李思明明白，他才是真正的军人。
　　早饭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份量有限，早跑回去的人才会有饭吃。许志强还在庆幸自己第一个跑回去，可刚啃了两口馒头，紧急集合的哨声又响了，然后又是五公里，气得他心里问候李思明家里所有的女性。结果，连午饭都省了，因为他们都因为太累跑得太慢，被罚顶着烈日站军姿，说是锻练抗晒能力。晚上吃饭时，有的人吃得太猛，抱着肚子叫疼。
　　终于夜幕降临了，许志强躺在床上，心里盼着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今天他是少数没有被扣分的人。
　　“妈的，这是什么训练，就是整人嘛！”黑暗中有人骂道。
　　“就是，这是部队嘛，李教官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官兵友爱！”有人评价道。
　　“黑大个，你说说，他是不是故意整我们？”有人问道。谢武的外形让人自然这样叫他，不过他并不在意，这本来就是他的外号，总比乔小龙的外号要好得多。乔小龙刚进部队的时候，身材娇小，说话细声细气地，被人冠以“丫头”的外号。现在外形上看，可没有如此健壮的“丫头”。
　　“哥几个还是睡吧，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可好，我们还要跟着你们受罪。”谢武安慰道。
　　“我们也都是带过兵的，不是军官的，也是班长，骂人是经常有的事，可殴打新兵是个重大错误！”有人不服。
　　“这里是特种部队，只有残酷的训练，才可发挥人的潜力，自尊心是什么玩意？只有向教官证明你是最优秀的才成。其它部队里的那一套，在这里根本不适用。只要熬过体能训练阶段，就好了，到时候没有人会骂你。”谢武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十三章 海南岛（三）
　　体能训练进行了将近一个月，许志强每天机械的跑步、攀越，连续不断地奔跑，身旁还有人大声的喝斥着，稍慢点就会挨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去的，有几位兄弟自己主动退出了，这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许志强也想过退出，不过他想到对方是自己的“敌人”，轻易的服输不是他的原则，你越是折磨我，我越是不服输。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很多，仿佛他们辛苦的训练，为的就是李教官的满意。
　　李思明当然了解他们的想法，当年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年自己也抱怨过，到最后还不是爱上了特种部队。
　　“思明，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孙昌有点担心道。
　　“别担心，我这是为他们好。他们命中注定以后会在追逐和被追逐中执行每一次任务，如果没有体能，在恶劣地环境中，累也要累死。再说这些人都已经挺过来了，都是好兵。”
　　“这些人不愧是王牌部队出来的，比我们当年大兴的兵，强得太多了。体能训练一个月就已经够了！”孙昌感叹道。
　　“你别太高兴，这坏人全让我当了，他们现在可是对我恨之入骨！”李思明不满。
　　“这别怪我，谁让你是总教官？”
　　……
　　体能训练结束之后，教官们和以往总是在身旁虎视眈眈的纠察，似乎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除了少数人适应不了或分被扣完之外，大多留了下来。
　　接下来是为期两个月的渗透技巧、伪装、队型、搜索、格斗、逃脱、攻击、扫雷、线路选择、攀岩、泅渡、野外生存、轻武器射击和爆破。虽然每天还有体能训练，但训练的强度不再像上个月那样让人精神崩溃。
　　许志强现在终于了解特种部队是什么样的部队，每一个科目都让他有耳目一新，跟自己以前所学的都不一样，每一天都学到很多的东西，他跟李思明学会在丛林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入敌人后方，跟孙昌学会如何利用小分队攻击重要据点，跟竺风教官学会如何从浮游生物中获取盐份，如何赤手空拳利用大自然获取食物。他学会和任何一组战友结成一个作战分队，进行团队作战。听说后面还有火炮、狙击和基本战车驾驶。
　　只是他疑惑的是，李思明从来没有单独和自己说话，好似不认识自己一样。
　　三个月过去了，李思明想到现在早就开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脱身。杨首长终于在他的企盼中来到了基地，他观看了训练成果之后，很是满意。
　　“嗯，不错，像是一支特种部队样子。但是还缺了一点。”杨首长一个“但是”，让李思明大为不满：“缺哪一点？”
　　“杀气，没有经过实战的部队，总少了股杀气。”
　　“那当然。”李思明点头道。废话，和平年代怎么有“杀气”。现在部队总有点样子了，但还要经过大量的反复训练，才可能有战斗力。
　　“首长，您看现在基础训练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其它专业训练和反复的巩固提高。您看，我可不可以回去了？”李思明充满希望地问道。
　　“急着回去干嘛？这也是重要工作！”
　　“当然重要了，本来我和我女朋友商量好了利用暑假旅游，结果我的时间全奉献到这里了！”
　　“女朋友？这屁大点的事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到时我把我女儿介绍给你认识？”
　　“首长，您说笑吧？就您这个年纪，您的女儿恐怕都做母亲了吧？”李思明说道，见首长的脸色变了，立刻改口道，“首长，您别生气。我是说我和您女儿年纪恐怕不合适。这年龄不符，个人经历也就不同，没有共同语言啊。”
　　“嗯，年纪是比你大。你要是不愿意，到时候可别后悔！”杨首长笑道。
　　“不后悔，绝对不后悔！”李思明连忙接口道。别为了革命工作，将自己也搭进去。
　　“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李思明走到一旁，不过他还是不太愿意离得太远，他想找个理由让杨首长同意自己离开这里，回到大学的实验室，那里才是自己的阵地。
　　杨首长个子不高，但很有精神，他在训练场上四处看看，逮到谁问谁。老家哪里的，来自哪支部队，训练累不累啊，体现一下领导的关心。对待这些学员倒是和言悦色，对自己却是严格要求，李思明有点不爽。杨首长和许志强似乎很熟的样子，俩人坐在地上聊了足有半个小时。
　　等杨首长去另一边的时候，李思明把许志强叫住了：“你认识那个老头啊？”
　　李思明主动找自己说话，让许志强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老头？”
　　“就是杨首长！”
　　“当然，你忘了，我是什么出身？他是谁你都不知道？”许志强一副看外星人的样子。
　　“哦对，你是大院里的，相互认识也属正常。我干嘛要认识他，虽然见过两次面，我对他可没有什么好感。对了，他的女儿是不是年纪很大？嫁不出了，逮谁向谁推销！”
　　“你真得这么认为？”许志强都想哭了。
　　“那当然，你想啊，他都一把年纪了，他的女儿还能比我小？”
　　“……”
　　“拜托你一件事？”李思明说道。
　　“啊，什么事？”三个月无情的训练让他对李思明的和言悦色感到紧张。
　　“你不是和他很熟吗？待会儿你就和他说我的坏话，有多坏就有多坏。你们不是都在背地里骂我吗？这次我让你骂，绝不怪你。就说我肆意打骂学员，常常辱骂你们的长辈，摧残你们肉体，总之有多坏就有多坏，只要能把我驱逐出这个基地就行！”
　　“啊？为……为什么？”许志强完全目瞪口呆。
　　“那你就看在我们是情敌的份上，骂骂我好吧？”李思明无奈，这天底下还没听说过有喜欢找骂的。
　　“那我更不能骂了！”许志强一口拒绝，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阴谋。
　　会议室里。
　　“首长，将来他们会上战场吗？”李思明问道。
　　“是军人，就得时刻准备上战场！”杨首长并没有确定。
　　“话是没有错，但是他们都没上过战场……”
　　“没有什么但是，放眼全国，又有哪支部队上过战场？哪支部队的组成人员有这个素质，哪支部队有如此装备，哪支部队有这样的后勤保障，再说我们当年还不是只学过三点一线，发几颗子弹就上了战场。”
　　李思明默然。
　　“你不是军人，所以你不了解军人，虽然你很适合做军人。就像你对你的实验室念念不忘一样，军人都渴望战争，渴望建功立业，虽然会有牺牲，会有犹豫，但军人责无旁贷。”
　　“首长，人不分高低贵贱，但是每个人都是有着不同价值，像孙昌，他现在是将来也是一位出色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还有许志强，他将来也会是。而我，我的价值并不在此，我属于实验室，我可以为军队提供新装备的设计，可以为国家贡献我的科技知识，那里才是我的战场！”李思明觉得很有必要解释清楚。
　　“我也没有阻止你搞科研，相反地我还提供给你足够的支持，这还不够吗？你在这里不也都是为国贡献嘛。要不是把你拉来，怎么会有这支部队的成长？”杨首长并不生气，相反地，他还有点洋洋得意。
　　“这……算你有理！”李思明不能否认。
　　“接下来的训练怎么安排？”
　　“除了少量的专业训练，剩下的将是分组演练。我们将利用各种手段，模拟实战条件，在这过程中，有一些人将会淘汰。最后剩下的人将是我们这支特种部队的组成部分，虽然人员编制较少，但这里只留下最好的。”李思明说道。
　　“小李，这里的事情关注的人不少，你知道我现在并不负责这些事情，这支部队是我费尽心思才立项的，我是向更高领导保证过的，不然也不会轮到我来管这件事情。”
　　“所以你就拉我来？”李思明心里想道。
　　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杨首长接着说：“所以我拉你过来，你这个人怎么说呢？吊儿郎当的，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首长，我没有那么差吧？你叫我来，我说一个‘不’字了吗？我只是认为这里大局已定，我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有限的时间应该有效的利用，对吧？”李思明委屈的说道。
　　“算你识相！”
　　PS：有读者说这几章《士兵突击》，巨汗！！！专门找来看，颇受感动。我认为这是目前为止反映现代军人最好的一部影视作品。没有女人，没有谈情说爱，就是一大成功，演员表演也是朴实无华。其中有一句台词让人印象深刻：不抛弃，不放弃！


第十四章 北京的秋天
　　当李思明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深秋。各种乔木已纷纷换上新的颜色，一场秋雨一场寒，洗去夏的铅华，收获秋的炫烂。
　　每次回北京，李思明都能感觉到这个古城正日益焕出新的活力。这一次也不例外，伴随着真理标准问题的全国性大讨论，共和国已经从沉睡中醒来，正向时代的起跑线走去。
　　也是这一年，中国人第一次看到新加坡美丽的花园之城，第一次看到日本风驰电掣的新干线，第一次了解什么是现代化。
　　杨月的《未名湖周刊》也在赶潮流，积极参与这场思想大讨论，介绍外国的文章也是不少，都是从外刊上抄袭而来的。虽然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但是在空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想起李思明。本来说好暑假一起去旅游的，他倒是一放假就不见人影，问学校领导，说是参与什么科研项目，等他回来，一定要骂他。
　　等再一次见到李思明的时候，她却狠不下心来骂。李思明看起来晒得有点黑了，原来白皙的脸孔显现出更健康的颜色。
　　“哟，李老师还知道回来啊！”杨月板着脸孔说道，但颤抖的双手出卖了她。
　　“对不起，我食言了。”李思明心中愧疚。
　　“没有什么，你是大忙人。”
　　“你不问问我这几个月干什么去了？”李思明问道。
　　“你愿意告诉我，就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李思明无语。
　　“好了，别装可怜了，这几个月过得可好？”杨月并没有追问下去，她知道一点，但并不完全。
　　“还行，有人专门做饭。”李思明说得没错。
　　“这么多天也不写个信，发个电报什么的，让你爸妈担心！”杨月埋怨道。
　　“我有罪，我有罪！”李思明就差磕头了，想想自己真是不孝啊。
　　“好了，下不为例啊。”杨月看他满脸羞愧，心中不忍。
　　李思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色彩斑斓的贝壳，递给杨月道：“这个送给你！”这是他带领队伍长途拉练时，在海边捡的，亲手做成的项链，非常漂亮。虽然只能和一帮大男人来到这里，捡些贝壳也算是到此一游。
　　“哇，真好看！”杨月欣喜若狂，“谢谢你，看在这串贝壳的份上，就原谅一次。”
　　哎，一串普通的贝壳就收买了？看来自己以前真是关心不够。
　　回到宿舍，老叶正半躺在床上看书，那一本英汉大词典，已经被翻烂了。年纪大了，记忆力比不上年轻的同学，但勤能补拙，这是老叶的学习方法。学校也千方百计多开一些选修课，往往整个一百多人的大教室连过道都挤满了人，大家都搬椅子来听。现在的大学生有着强烈地求知欲，有一种凡事我要把它搞清楚的欲望，而后世的大学生完全被考试所左右，他们对于任何问题，关心的就是“老师，这个内容考不考？”如果不考，决不愿意再多看一眼。只要能把考试混过，就完整大吉。
　　见到李思明回来了，腾得站起来，欣喜地说道：“李老师，你回来了？”李思明汗颜，虽然自己算得上北大教师中的一员，但让年纪大的人这么称呼自己，还是觉得不太自在。
　　“是啊。今天没有课？”李思明问道。
　　“刚上完。你去哪里了，开学了都不见你人影。”
　　“这个啊，学校派我出差了，所以回来晚了。”李思明解释道，岔开话题，“最近学校里有什么新闻？”
　　“这个啊，这你得问问杨月同学，她们学新闻的，消息最灵通。”老叶笑道，他因为李思明对杨月也挺熟的，“新闻人民日报上天天都有。不过有一个新闻到是引起我的注意，中央刚出来一个‘知青工作四十条’。”
　　“什么‘知青工作四十条’？”
　　“大意是肯定十年以来的上山下乡工作所取得的‘伟大成就’，明确规定今后农场（兵团）知青一律按照国营企业职工对待，不再列入国家知青政策的照顾范围。”
　　“这不是将大家回城的希望给掐断了吗？”
　　“是啊。我看一定会出乱子不可。”老叶感叹道。
　　床上摆放着一堆信件。都是兵团战友寄过来的，有的索要考试复习资料，有的是打听小道消息的。连长居然也会花时间写了信，信中抱怨现在的工作不好做了，再也没有当年红火的场面了，还问李思明有什么好办法？李思明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百宝箱，或者现在搞个人承包，要不然自己倒是不介意做回农场主。
　　曾智也来信了，这小子就要离开上海，他将去香港投奔他的“资本家”亲属。现在可以说他是时来运转，家族不仅在内地，在香港也很有影响力，曾经唯恐避之不久的身份，现在倒成了香饽饽。
　　李思明放下行李，立刻回到了实验室。林之文、金伟、许其山三位专家还在实验室里忙碌着。
　　“李老师，你回来了？”看到李思明的身影，三人放下手中的活，开心地笑道。
　　“三位，最近进展怎么样？”李思明关心项目的进展情况。
　　“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虽然也出了不少问题，但问题不大。”许其山非常高兴，“关键是你的设计再完美了，以致于我们只是碰到一些样机生产上的小问题。”
　　“是啊，李老师，这次的项目完成的太顺利了，接下来我们再进一步做更多的测试，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林之文也说道。
　　“你们辛苦了！”李思明其实只是抄袭而已，而大量的工作都是眼前这三位专家完成的。
　　“不辛苦，不辛苦！”三人连忙摇头道，“装备能早一天交给军队，都是我们搞军工的最大心愿。”
　　……
　　晚上的时候，杨月拉着他去看电影，同行的还有徐大帅和徐丽两人。
　　这次看的是日本电影《追捕》，这是一部轰动全中国的外国电影。前世自称是铁杆影迷的李思明当然看过，不过在这70年代末的电影院观看，更让他感觉到其中经典的味道。
　　人们习惯了国产电影“高、大、全”的形象，而高仓健那高大、冷漠、坚毅的硬汉形象在中国掀起了“寻找男子汉”的热潮，而令中国男演员郁闷的是，他们被自己的女同胞冠上“奶油小生”的名号。随着影片的热播，以至于在70年代末的中国，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看到那些男青年，穿着“杜丘”式的风衣，拎着日本进口的录音机，放着“啦呀啦……”的影片主题曲。
　　随着人流出了电影院，杨月和徐丽两人走在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谈着电影中的硬汉，崇拜的不得了，大有恨不得嫁给男主角之感，身后俩男人则像两个受气的贴身丫头。李思明和徐大帅两人无比郁闷。
　　“大帅，别泄气，将来咱们有钱了，我们也去拍电影，清一色全是中国男人来演，绝对是大片。情节要多曲折有多曲折，场面要多火爆有多火爆。拍完了送到日本去放映，保准让所有日本男人自卑的集体跳太平洋自杀，所有的日本女人争先恐后往中国跑。”李思明道。
　　“为什么往中国跑？”大帅觉得他说的有趣。
　　“因为日本男人都死绝了，只有咱中国才有男人，保准这将是中国未来最大的一笔对外贸易！”李思明继续胡扯。
　　“哈哈……”杨月和徐丽两人听到，捧腹大笑！
　　“那为什么不去美国呢？”徐大帅哈哈大笑道。
　　“美国人跟欧洲一个种，你没看到他们一个个都长得跟毛猴子似的，全身汗毛还没进化完全。咱中国人就不一样了嘛！绝对是最优良品种！”
　　“什么乱七八糟的，净胡扯！”徐丽好不容易忍住笑意。
　　“这是典型的阿Q精神胜利法！”杨月说的很深刻。
　　“对，就是阿Q！刚才电影里有个跳楼的情节，如果是你，你敢跳吗？”徐丽问李思明。她说得是电影中，一段经典的情节，杜丘和横路在摩天大楼顶层的最后较量，横路用枪逼着杜丘说：“你看，多么蓝的天空啊，朝仓不是跳下去了吗？唐塔也跳下去了，现在就轮到你了，你倒是跳啊，跳啊……”
　　“大帅你敢跳吗？”李思明转而问徐大帅。
　　“问你呢！我干嘛要回答。”徐大帅并不吃这一套。
　　“要我说嘛，这个电影嘛，是个艺术加工的作品，咱们不要当真。”李思明打哈哈道。
　　“切，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杨月笑道。
　　“这明知道跳下去会死，我干嘛要跳。”李思明不服。
　　“枪逼着你，你也不跳？”徐丽不依不饶追问道。
　　“那我就和他谈判，和他谈谈人生啊理想啊家庭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凭我三寸不烂之舌，一定会让犯罪份子哭着喊着向我认错！”
　　“吹牛！”三人异口同声道。
　　“小月，你要注意，阿明太能忽悠了，别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徐丽大义凛然道。
　　“我抗议！徐丽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我李思明好歹也是人民教师队伍中的一份子，你这是污蔑。”李思明抗议。
　　“就你，也是混在人民教师队伍中的黑帮份子。”徐丽宣布抗议无效。
　　“大帅，你也不管一管？看来你气管炎病得不轻。我介绍你一个医生认识一下，我劳改时一难友，专治你这样的病，保证药到病除。”
　　“说什么呢？杨月，咱们不能饶了他。”徐丽气得不轻，寻找盟友。
　　……


第十五章 报告会与学术权威
　　第二天，李思明就被迟主任拉到了校长办公室。
　　看到了李思明，周校长很是高兴，亲手给他倒茶，让李思明受宠若惊。
　　“校长，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李思明满腹狐疑。
　　“小李啊，你的那本新书，我拜读了，也让许多业类专家看了，大家都说不错，其中的技术水准很先进，基本上不比国外差，填补了我们在集成电路方面的技术空白，还有一些开创性的设计思想。所以大家都对你这个作者很是感兴趣。”周校长兴奋地说。
　　“这个啊，我只不过将以往国内的研究资料进行了总结而已，加上国外近年来的科技成果，作进一步的研究而已。”李思明实话实说，说得不一定对，因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技术还未出现过，他只不过将自己前世大学时代的东西复制一遍而已。
　　不过周校长以为他是谦虚：“就凭你这一本书，你可以称得上业类专家了，谦虚谨慎是对的，但也要实事求是嘛。我们北大还是很重视这一成果的，你能写出来，也是我们北大的荣誉嘛。”
　　“您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李思明问道。
　　“我刚才说了，大家都对你比较感兴趣，所以呢，学校安排你做一次学术报告会，邀请的人主要是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同志，北京各电子厂的技术人员，京城各大学相关专业的教师，以及我校相关专业的学生。你看这样好吧？”周校长说道。
　　“我说不行，能行吗？”李思明双手一摊。参加报告会的都是专家，到时候一定会提出各种专业性的问题，看来得好好准备一下。
　　“怎么，你紧张了？没啥的。”迟主任鼓励道，他以为李思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会紧张。
　　“你好好准备一下，我对你有信心！”周校长笑道。
　　听说李思明要做学术报告会，还邀请业内专家来考评，这个消息立刻引起北大学子的注意。早就听说过李思明的大名了，那个号称只上过一次就逃课的家伙，被校方直接聘为老师的牛人，长得什么模样，是否名不副实呢？有好事者早就在公告栏里打出了学术报告会的广告，天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在人们都在议论纷纷的时候，李思明正埋头于实验室里的大堆资料中。做报告，他并不惧怕，要说这理论知识，作为电子学博士，他的理论知识比任何人都要深得多。但是理论毕竟是理论，要转化成技术实践，还差得很远。正如一个稍懂科技常识的人都知道爱因斯坦著名的伟大的公式“E=mc2”，但是没听说哪个人能独自制造一颗原子弹。再比如，如果设计一艘具有国际先进水准的军舰，但是如果国内的钢板质量和制造工艺跟不上，也是白搭。
　　就拿70年代末的中国的来说，微电子学及其对应的半导体行业国外正蓬勃发展，但是微电子技术是随着集成电路特别是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发展起来的一门新的技术学科，是微电子学中各项工艺技术，包括系统和电路设计、器件物理、材料制备、工艺技术、自动测试及封装组装等一系列专门技术的总和。所以要将理论转为现实，还需要具备相关的工业基础，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投资和相当数量的专家才行。
　　李思明清楚，微电子学是个未来技术，将来计算机将成为个人的必备物品；晶片的生产动辄投资几十亿美元，关键技术却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而现在这方面关键的技术刚刚开始研究，现在开始追起，还有可能追上。远的不必说，现在国内连录音机、彩电都需要进口。在七十年代初期，由于受国外IC（半导体）迅速发展和国内‘电子中心论’的影响，加上当时IC的价格偏高（一块与非门电路不变价曾高达500元，销售利润率有的厂高达40%以上），而货源又很紧张，因而造成各地IC厂点大量涌现，曾经形成过一股‘IC热’。不少省市自治区，以及其他一些工业部门都兴建了自己的IC工厂，造成一哄而起的局面。集中人力、物力，才能搞高科技，否则只能是低水平重复。
　　李思明有一个梦想，不仅要理论上要追踪微电子学应用方面的最新发展趋势，更重要在商业应用上要不落后于人。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很可惜，现在各方面条件不太成熟。但是目前可以将理论研究可以作为自己的重点。
　　学术报告会，如期举行，宽大的礼堂座无虚席。老叶和陈剑及一帮同学，早就来了，作为电子学系的学生，虽然还未接触到专业课的学习，但是来给李思明捧捧场也是应该的。虽然李思明比老叶年纪要小得多，但达者为先，李思明早就成了他学习的榜样。
　　而徐大帅和陈诚早就发动出身于北大荒的知青，全部来听报告，尽管他们根本就不懂。
　　杨月自然是一定要来的，她不明白李思明为什么不管在什么地方，总要搞出大动静出来，但是这是令她自豪的事，还能有什么能比看到心爱的人做出成绩更让自己高兴的事？
　　会场的第一排坐着不少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他们当中有一位姓黄的老科学家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是中国半导体行业内的领头人，早年师从数位外国著名科学家，回国后是中国半导体方面的开拓者。他曾是北大的教授，据说“大跃进”激发了北大半导体专业的师生的创业激情，在他的带领下，他们一度雄心勃勃，计划建立半导体工厂，但苦于没有资金，师生们就在物理大楼的门口卖冰棍。黄老师一马当先，大声叫卖，有一次正好碰到要去开会，他居然把自己的英国太太请来替他叫卖。但是文革一度中断了他的研究工作，在沉寂近多年后，又重新活跃起来，他开始了他研究生涯中第二个活跃时期。
　　在周校热情洋溢的介绍之后，李思明走上了讲台，看着底下或期盼或鼓励或热切的眼神，李思明激情澎湃。这是他的讲台，一个他在北大荒曾梦想过的一个舞台，现在他终于站在这里，他坚信这是他挑战科技高峰的起点，尽管未来的路还很远。
　　在这个讲台，他深入浅出地论述了集成电路的理论基础和设计原理，结合国内现状和国外最新发展，以最浅显的语言，生动地表述了他的观点。提出了许多新观点，诸如多晶硅薄膜“应力增强”氧化模型、工程应用方程和掺杂浓度与迁移率的关系，对实践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他还以电视机用集成电路为例，论述了集成电路的应用，让人印象深刻。
　　最后他特别强调了，目前国内在集成电路产业方面的无序发展状态，倡导国家相关部门，整合研究力量和企业布点，形成一套产、学、研的有序发展机制。
　　不过，坐在下面的科学家们并没有保持沉默，他们向李思明提出了许多专业性的问题，李思明根据自己的理解也一一给予回答，在理论知识方面他并不比任何人少，站在理论的高度上，他都轻易地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报告结束后，黄教授带头站起来，为李思明鼓掌。北大的学生们也热烈响应，这让李思明有些沾沾自喜。
　　人群散去，黄教授热情地拍着李思明的肩膀说：“小李，你的报告讲得太好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研究所，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思明正要回答，周校长插嘴道：“黄教授，您曾经也是我们北大，哪有在娘家挖墙脚的。小李我们又不是闲置着嘛，我们还是挺重视的！”
　　“周校长，我们可以直接让小李任研究员，将来如果有成果，我保证可以在评职称上给予更大的支持。”
　　“这个不用麻烦您，小李我们可以让他做教授，北大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大家刚才也看到了，北大提拔的是人才！”
　　李思明夹在两人中间，哭笑不得。最终周校长占尽地利、人和，学术权威黄教授也没有办法。
　　会后，李思明顺理成章成了北大教授，也是北大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这下李思明的大名在北大师中又一次成了讨论热点，甚至成了年轻学子的偶像。
　　……
　　“怎么，成了北大教授，还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杨月笑道。
　　“高处不胜寒呐！”李思明苦笑道。
　　“别得了便宜卖乖！这样的事情人家打着灯笼还找不着呢！”杨月其实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我现在都不敢在校园里走动了，人人都围着我，感觉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李思明哀叹。
　　“能比得上大熊猫吗？”杨月开玩笑道。
　　“当然比不上喽，人家大熊猫有专人照顾，整日养尊处优饭来张口的，我可没那个福份。”
　　“得了，每天还不是我来送饭，有你这样的吗？”杨月道。
　　“对，对。杨月同志劳苦功高，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李思明恭维道。
　　“这还差不多。”杨月并不计较这点，“我妈还念叨你，说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去我家？”
　　“对，这岳母大人是要拜见一下的。”
　　“什么岳母大人？别乱招呼！让你去我家做客，是看在兵团战友的份上。”杨月辩驳道。
　　“是，是。兵团战友！”李思明看着杨月绯红的脸，有些想入非非。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走了！”杨月终究抵不过他炽热的眼神。


第十六章 新的项目
　　李思明每天继续躲在实验室里，每天要求见他的人很多，多半是新闻机关，李思明一一拒绝了，只有校方安排的推不掉的记者，他才接收书面采访，但拒绝拍照的要求。
　　对此，有人不解，有人冷嘲热讽，但他并不以为意，他始终认为，一个喜欢频频在媒体露面的科技工作者，他的贡献注定是有限的。
　　不过北大知青联谊会的会长陈诚大人来拜访，他却不能拒绝，对知青他有足够的好感。
　　“思明，哦不，李教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陈诚说道。
　　“什么教授，咱们还搞这些虚的？”李思明不满。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思明，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北京东光电工厂高级工程师程磊同志。他有一些事想拜托一下，你看有没有时间？”
　　程磊是陈诚的校友，要大几届，也是北大荒的知青，不过他是最早的那一批。幸运的是，他去了北大荒没多久就上了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国营东光电工厂任技术员，现在已经成了高级工程师。
　　至于这国营东光电工厂，大有来头，李思明返城后也不止一次听说过。该厂是在1968年建立的（代号：878厂），当时正处于动乱的十年“文革”初期，国家领导号召建设大三线，四机部新建工厂，采用“8”字头的都是在内地大三线，唯独878厂，为了加快建成专业化集成电路生产厂，破例地建在首都北京。与此同时，上海仪表局也将上海元件五厂生产TTL数字电路的五车间搬迁到近郊，建设了上海无线电十九厂（简称上无十九厂）。到1970年两厂均已建成投产。从此，七十年代形成了中国IC行业的“两霸”，南霸上无十九厂，北霸878厂。在国外实行对华封锁的年代里，集成电路属于高新技术产品，是禁止向中国出口的。因此，在封闭的自力更生、计划经济年代里，这两厂的IC一度成为每年召开两次电子元器件订货会上最走俏的产品。当时一块J-K触发器要想马上拿到手，得要部长的亲笔批条。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由于“电子中心论”，一时间采用群众运动的方式“全民”大搞半导体。为了打破尖端迷信，报上宣传说城市里的某老太太在弄堂里拉一台扩散炉，也能做出半导体。批判878厂建厂时铺了水磨石地板为“大，洋，全”。这股风使工厂里不重视产品质量，这曾导致878厂为北京大学电子仪器厂生产电子电路研制百万次大型电子计算机“推倒重来”。最后质量改进后的电路才使北大在1975年研制成中国第一台真正达到100万次运算速度的大型电子计算机——150机。
　　文革期间，从研制小规模到大规模电路，在技术上中国都依靠自己的力量，只是从国外进口了一些水平较低的工艺设备，但是与国外差距逐渐加大。在这期间美国和日本已先后进入半导体规模生产的阶段。东光电工厂从日本进口相关设备，但受制于国外的技术封锁，缺少技术“软件”，一直没有形成生产力。这次他们听说北大在这方面取得了突破，希望获得北大的帮助。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位李教授如此年轻，这让他有点不敢相信。
　　“程工，目前从技术上讲，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北大可以在这方面独立完成。”李思明当了教授，校方为他配了几位助手，他正愁没有项目。
　　“我们厂本来想从日本引进相关技术，但是这资金缺口太大，全国许多厂都张口要钱，国家又没有那么多外汇，所以我们想从贵校这里想办法，在不增加国家太大投资的情况下，完成技术改造。”程磊解释道。
　　“没有问题的，不过，我有一个难题，这也是跟以往有所不同的，有点为难。”李思明说道。
　　“您请说吧？”
　　“为企业解决技术难题是我们这些搞科研的职责，但是我们搞科研项目是有付出的，没有钱我们也不可能搞出什么名堂。所以我希望贵厂能否在回报上考虑一下？”李思明委婉地说道，毕竟在目前的科研体制下，科研单位哪有直接向企业要钱的。
　　“李教授，您说的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厂你知道，是没有自主权的，目前就全国来讲，今年只在重庆钢铁公司等6家企业开始扩大企业自主权试点。没有自主权，就没有财权，任何重大事情都需要打报告的。”程磊说的是实情。
　　“这样吧，我会向我们校方领导汇报，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全力以赴的。”李思明说道。找厂家要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程磊回去后，李思明立刻找上了校长，将这一情况汇报。
　　“小李，你的考虑我也理解。但这没有先例啊。我们大学包括一些科研院所，一向都是根据国家和上级部门下达科研项目进行科技攻关的，资金也是上级调拔的。我们要是向企业要钱，别人不仅会说我们见钱眼开，更有可能会说我们路线错误。”周校长沉吟了半晌，“还有你想的太简单了，即使人家有钱，也愿意给你钱，可人家知道应该给你多少钱？少给了，你觉得太亏了，因为你搞的是高科技；多给了，人家还没有那么多钱，再说人家也不敢多给你，因为一涉及到钱的事情，事情就复杂了，即使咱们学校没多拿，外人也会认为里面有猫腻。”
　　“你的愿望是好的，我们目前的科研体制有问题，国家管的太多太死，项目、人员、资金都管，搞科研的不知道工厂里的情况，搞出来的东西不是不实用，就是难以转化成生产力，工厂又不知道技术的发展趋势，用行政管理那一套搞科研是不行，有识之士也多次反映，但现在难啊。搞得不好要引火烧身，所以你还是不要在这方面打主意，专心搞你的科研吧！”周校长语重心长道，他很看重李思明的，尽管他知道李思明的背景有些特殊。
　　“那我们接不接这个项目？”李思明颇受“打击”，他将问题看得太简单了。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握？要知道，这个项目是尖端项目啊，国外对我们封锁得厉害，弄得不好，别人会议论的，你考虑过了吗？”周校长认真地问道，他知道外界特别是新闻界有些人对他大力“提拔”李思明，有些非议，如果这个项目搞砸了，李思明一定会遭到口诛笔伐。
　　“这个我有把握，3英寸的技术，我们可以达成。但是要形成规模生产，还需要深入研究一下，他们缺的不是设备，而是工艺流程和相关技术。”李思明自信地说道。
　　“既然这样，我支持你，年轻人就要勇挑重担，你现在有几位助手，我看还不够，我会找中科院的黄教授，请他‘支援’几位专家。如果这个你也能搞成，没人再会说你什么不是。不过你要做好‘万一’的思想保证。”周校长鼓励道，却有一些担忧。
　　“谢谢校长，我会全力以赴的。”李思明十分感谢。
　　当李思明带着一个十二人的团队进驻东光厂的时候，受到了厂方的热烈欢迎。但是在厂方领导的心里，并不是太指望他们能搞出大的成果了，尤其当他们看到李思明如此年轻。即使他的团队中，也有一些人却不对他有信心。
　　李思明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工作成果，现在不正流行那句话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现在有因特网，这绝对是点击率最高的。他先是参观了整个生产流程，考察工艺控制流程，和所有技术人员深入地探讨了生产中出现的问题。东光厂设备都是日本进口的，但是技术水准和工艺水平却不是最新的，特别是后者日本人看来是留了一手，既挣了钱又抓着摇钱树不放。将来见到渡边三郎，一定敲诈一下他，让他为他的同胞多出点“血”。
　　了解了整体情况，李思明对工作更有信心，前世他曾在著名外国IC公司实习过，对工艺技术是比较熟悉的，还曾差点投入了外国IC公司的怀抱，尽管这几十年IC技术水平发展的何止一日千里。
　　经过讨论，李思明制定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工艺改进计划，详细地规定了每个阶段的工作任务和目标，经过他的积极争取，东光厂、北大、中科院三方达成协议，东光厂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拿出少量的奖金作为对项目完成的奖励。而北大和中科员拥有其中的技术成果。有了这个协议，李思明就好办事了，李思明在项目组内实行“五定”（定方向任务、定人员、定课题、定设备、定制度）的基础上，要建立研究小组的科研责任制，做到责、权、利有机结合，把完成任务的好坏与最后的奖励挂钩。
　　当这些制度出台，以及李思明制定的工艺改进计划，项目组的人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最重要的是这些制度保证了他们的自由发挥的空间，没有人再来干涉他们，而李思明丰富的知识功底让他们看到了成功的期望。
　　李思明和他的团队一头扎入工厂里，研究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热情让东光厂所有的人吃惊，厂房特意安排人手做好后勤，而工程师程磊却每天跟着李思明，学习他的专业知识。
　　“我说，您别老跟着我，我这是去上厕所！”李思明没好气道。
　　“那我给您带路！”程磊尴尬地说道。


第十七章 孙昌的背影
　　正当李思明一门心思钻研的时候，孙昌找来了。
　　看到风尘仆仆的孙昌，李思明很是高兴。孙昌是从海南训练营赶来的，满脸风尘，但帽子上的红五星却在冬日阳光下闪着鲜红明快的色彩。
　　“真没想到，你会来北京，这次是来办事还是来玩的？”李思明笑道。
　　“都不是，我是专门找你来的！”孙昌豪爽给他一个“熊抱”。旁边的项目组成员和工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思明连忙将他拉到会议室。
　　“哦，难得啊，什么事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保证办到，办不到也要创造条件办到！”李思明笑道。
　　“我们要出发了！”孙昌压低声音说道，却掩饰不了他的兴奋。
　　李思明心中猛地一沉：“南疆？”
　　“是的，下周就出发！”孙昌的眼睛迸发出炽热的光茫。
　　“就为这个？”李思明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孙昌愕然：“你就不说点什么？”
　　“我能说点什么，祝你旗开得胜！”李思明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上的茶杯，一片茶叶孤苦伶仃地漂在上面。
　　“对了，你不是军人，你不了解军人！我不期望你和我一样。”孙昌并不责怪他的冷漠。
　　同样的话，李思明前不久还听说过，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杨首长曾对自己说过的：“你不是军人，所以你不了解军人，虽然你很适合做军人。就像你对你的实验室念念不忘一样，军人都渴望战争，渴望建功立业，虽然会有牺牲，会有犹豫，但军人责无旁贷。”
　　李思明相信如果战争需要自己拿起武器，自己绝不会退缩，可现在国家并没有到了自己拿起武器去与敌厮杀的时候，如果自己真地在战场上被一颗子弹击中的话，李思明不知道自己值不值。他觉得很羞愧，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军人，孙昌无畏无惧，也许他会在最后一场战斗中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但他体现了自己的军人荣誉。
　　“你现在这样也不错，这可能更适合你。”孙昌看着满脸胡子茬来不及清理的李思明，“我到你们学校一打听，立刻有许多人争着为我领路，要不然我根本不会找到这里来。人才就是人才，听说你做教授了。这在古代那是不是翰林？”
　　“没那么玄乎，只不过一点成绩罢了。”李思明忽然想起当年自己不想到孙昌的连队去，是不是就怕上战场？
　　“谦虚了吧？我还真巴不得你干不下去了，那样的话，就来我那里，咱们合作，那是绝配！”孙昌开玩笑道。
　　“你有信心吗？”李思明忍不住问道。
　　“看吧，你还是关心我们的！信心什么的，我从来就不曾担心，我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组成队员本来就是各部队的精英，这样的队伍哪里去找？”
　　“你就没有一点担心？”
　　孙昌一愣：“担心？要说一点没有那是假话，可咱是军人，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当兵打仗哪有不牺牲的。我担心的是，我们这支部队在战场上是否能够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活着回来，答应我！”李思明不忍泼冷水。
　　“我不知道，但我尽力！你知道的，那一枚小小的军功章，经历过炮火洗礼的军功章，就是我的梦想！有那么一枚，我这一辈子也就值了！”孙昌默默点头。
　　“队员们情绪怎么样？”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等到了目的地才会知道。现在这还是军事绝密，我也只是因为咱们部队的特殊性，才提前知道的！”
　　“你就不怕我泄密？”李思明想挥去心中的阴霾。
　　“你接触的秘密还少吗？”孙昌笑道。
　　晚上，李思明拉着孙昌进了一家国营饭店，李思明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主动要两瓶二锅头。孙昌也没反对，两人一杯杯往喉咙中灌着浓烈的白酒，边旁若无人的谈着往日种种趣事，也许受到李思明的感染，孙昌也没有再谈军队的事情，心情也有一丝莫名的伤感。聊到高兴的事情，禁不住高声唱起军歌。在嘹亮的军歌声中，那两瓶二锅头很快喝光，又要了两瓶，那饭店负责人看他们穿着并不像是借酒发疯的样子，也就没有出面干预。
　　夜深了，李思明搀扶着孙昌往招待所走去。冬夜干冷的北风充斥着北京的街头，让俩人为之清醒，偶然有纸屑被风刮起，在空中飞舞。两人边走边唱，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路人并不理会他们，只有偶尔有巡逻的民警上前探视，看到孙昌穿着军装便没有过问，只是在后头忠实地不紧不慢地跟着。
　　已是十二月份了，天空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吧。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离才有聚，有聚就有散，走到招待所门口，两人站住了脚步。
　　“散了吧！”孙昌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沉声道。
　　“好吧！”李思明答道。
　　孙昌和李思明用力的拥抱一下，然后转身向招待所院内走去，挺拔魁伟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灯映衬下，显得更加高大。
　　“答应我，活着回来！”李思明远远地喊着。孙昌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到转过楼角，消失不见了。
　　浴血奋战，然后凯旋归来，戴着光亮的军功章，享受鲜花和掌声，或者奋勇杀敌与敌同归于尽，长眠在弹痕累累的前线，这是孙昌应有的两种结局，不过可惜地很，李思明既猜错了结果，也猜错了过程，命运之神愚弄了孙昌一把，连带着愚弄了李思明一把。
　　李思明在街边站了好久，很快成了一个雪人。这冬天下雪的夜晚，是和平年代很普通的一个夜晚，街道上很是宁静，偶尔才有过路的汽车小心地驶过。人们在一天的劳作之后，此刻正享受着床上的温暖吧，也许在梦里还在想着生活的甜蜜、家的温暖和对新生活的向往吧。而在南国，一些十八九岁二十来岁的年青人，正整装待发，准备用自己的鲜血去捍卫着这夜的宁静。
　　武侠小说上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纷争，所以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国与国也是一样，有国家的存在，就有纷争，先是闹情绪，然后是小动作，最后是战争这一终极解决纷争的方式。越国是个战争不断的地方，法国人、日本人，然后又是法国人，最后美国人也插上一脚，在不断抗争的过程中，不断的流血牺牲中，越国强大了，至少他们自认为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他们已经不需要中国老大哥的帮助了，因为他们找到了更大的BOSS，他们彻底和昔日盟友分道扬镳了，当然这其中也到处是超级大国的影子。
　　也是这年的12月，北京举行了十一届三中全会，290人参加了会议，这是建国以来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转折点，中国走上了与东欧集团不同的道路。几乎与此同时，安徽凤阳小岗村的20户农民在土地承包契约上捺下了鲜红的手印，秘密搞起了包产到户，几年后人们才知道，这一张字迹歪斜且有错别字的契约，已预示了农村一场伟大的革命的开始。而在国际上，中日、中美互相接近，中国人雄心勃勃，已经站在起跑线了。但此时此刻，越国的强硬和冥顽不化正好是在中国人的家门口埋上一颗炸弹。而整个中南半岛已成了火药桶，越国正对着柬埔寨磨刀霍霍，华侨被驱逐。
　　研究这段历史的人们，都在寻找这场战争爆发前的种种迹象，他们可从中南半岛的动荡不安中找到答案，他们可以从大国博弈合纵连横中找到答案，他们也可以从李光耀、卡特等人的回忆录中轻易地寻找到答案。
　　虽然早就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但李思明觉得还是太突然，可他并不能做什么。因为有战争就有死亡，军人不需要了解为什么会有战争，但他们必须要有流血的准备。李思明明白他阻止不了战争，也不应该去阻止。只是想到曾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也许永不会再见，李思明便感到心痛。
　　第二天，李思明比以往更早地回到了工作岗位后，他像发了疯似的工作。在程磊的印象中李思明总是面带微笑，爱开无伤大雅玩笑的人，可现在他不再有微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麻醉自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酒，越烈的酒越好；一种是工作，疯狂的工作。李思明用的是后种，他让自己的全部精神用在工作上，不再想孙昌的事情。
　　他的疯狂工作起了效果，正确地说是他的严谨科学的计划，和专业的知识起了关键的作用。工艺改进后的试生产，效率和成品质量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并没有达到它应该有的水平。即使如此，厂方也欣喜若狂。但李思明并没有满足，他带着他的团队继续寻找着原因。
　　李思明从事的也是一场战争，只是他的敌人是不会说话的。


第十八章 北上南下
　　这年的12月下旬，孙昌带着他的部队，乘坐军用运输机越过海峡，一直向北，然后换乘一列满载物资的军列，一路往西南驶去。
　　看着身边精神饱满的特种队员，孙昌心里充满了自信，他们为了保密穿上了普通的绿军装，而这次千里行军的目的，孙昌并没有告诉他们，只是说要异地拉练。
　　孙昌忽然想起了李思明，那个总是面带微笑但在训练时刻意一脸严肃的人。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离现在已经有六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那时没想到世事难料，因为自己的擅自主张，才促成这样一支特种部队的诞生。这六年来，倾注了他所有的激情，而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也许这些队员包括自己会在某一场战斗中倒下，但那又有什么呢？他所有的奋斗，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队长，我们这是去哪？”谢武问道，数日不停地变换交通工具让他不得不问。
　　“不要多问，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孙昌没有多说。
　　“队长，我们是不是去西南边疆？”许志强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小声地问道。
　　“不要乱猜，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明白吗？”孙昌严肃地说道。
　　“明白！”许志强知道西南边疆不太稳，这次往西南跑，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次拉练的真正目的。他内心中有兴奋、紧张和隐藏在深处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渴望。在李思明离开训练基地之前，他和李思明相处了四个月。在这四个月，李思明根本就没和他谈私事，仿佛自己仅仅是一个素不相识来自各地的学员而已。不过在这四个月里，他内心之中的一些高傲被无情的打击了，格斗？几个回合就被放倒。军事素质？这支特种部队李思明就是建立者之一。自己所看重的军人身份，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火车在黑暗中一路前行，窗外一片漆黑，看不见外面的风景。车厢内，队员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牌，整整三十六位弟兄，孙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跟着自己回来，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刚刚结婚，也许不久之后，他将不得不去做安慰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的家庭的事情。这本来是指导员的事情，但是俞建中这个本来跟自己还算合拍的人没能通过测试。
　　军列忽然停止了前进，孙昌看了看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概是临时停车吧。但是左等右等，军列还没有开动的迹象，孙昌注意到外面有许多人打着手电往军列车头的方向走去。孙昌向押车的军官打听了一下，原来前方被人拦下了，不得不停下来。
　　这事新鲜，有听说拦汽车的，没听说过拦火车的。孙昌让所有的队员耐心等着，和押车的军官打个招呼，下了火车，随着三三两两的老百姓向前方走去。
　　这是昆明火车站以东两公里一个叫做羊方凹的地方，近百位年青人打着旗帜集体卧轨。
　　“他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孙昌拉住一位围观的中年人问道。
　　“还有谁，知青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闹起来了！”中年人叹气道。
　　事情起因是来自西双版纳某农场一位女知青的死亡，这位女知青怀孕因腹痛步行十几里路到了农场医院，因为医生的大意马虎而死。这个母子不幸死亡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农场，人们络绎不绝地前往吊唁，人们放声痛苦，既为同伴的不幸，也会自身的命运而哭泣。
　　于是他们逐渐自发地组织起来，要求农场同意举办追悼会，严惩有关人员，后来又提出一些改善知青待遇等要求。知青的这种敌对情绪与农场领导们的对抗愈演愈烈，于是发生摩擦，于是越来越多的男女知青从四面八方赶到现场。两天后，知青不得不采取另一种极端的做法，他们抬着死者母子的尸体，踏上了景洪的路途。这个队伍起先人不多，但在经过几个分场后，大批的知青加入到这支队伍之中，最后到达西双版纳州州府景洪的时候，人数达到近万人。
　　谁也不曾想到，一个女知青的猝死，竟会引发这场知青大返城的风暴，成为导致十几万云南知青乃至全国知青最终走向返城之路的第一声吼叫。请愿队伍在州委大门静坐，提出自己的要求，他们的要求基本得到了满足。然而当请愿队伍退出景洪时，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另一支知青队伍，这支队伍直接提出“知青要返城”的要求。这次事情越演越烈，知青的罢工浪潮席卷云南，“四十条”已经彻底堵住了他们迫切返城的道路。他们提出了北上请愿的要求，并在未获得同意的情况下，强行组队北上，于是冲突再次升级。此是风声十分紧，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罢工指挥部得到一封来自北京匿名信，写信人透露一个重要信息：北京高层对上山下乡运动存在着不同看法，分岐很大，“四十条”并不代表许多老同志的意见，据说邓副主席对知青工作已有指示云云。
　　这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克服困难采取各种途径，分批化装去北京、上海、成都、重庆，其中的过程十分精彩，完全可以写部小说。12月28日细雨蒙蒙的下午，一批人来到了昆明郊外这个叫做羊方凹的地方集体卧轨，致使当日起数十对昆京、昆沪、昆广、昆贵等客运和货运列车受阻。
　　这其中也包括孙昌乘坐的秘密前往边疆的军列。昆明号称“春城”，但这个晚上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看着这些相互依偎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和信念支撑自己也支撑别人的知青，孙昌只有感慨。
　　他们当初响应号召，带着狂热的信念来到边疆，而今他们又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寻找回家的路。正如自己，当初自己不也是带着为国洒热血来到军队，来到乌苏里江畔吗？而今自己带着同样的激情来到南疆。
　　数日后，请愿团获准赴京。当他们当达北京的时候，并没有人来接待他们，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于是总指挥率领他们，打着旗帜，直赴人民英雄纪念碑。
　　东光厂的3英寸工艺线改造，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曾经也是知青的李思明正在和他的团队正全力以赴，投身到工作中去。团队的工作积极性到了不能再高的时刻，这些只比李思明稍大的年轻人，也许是第一次参与到这么重要的工作，并在其中挑大梁吧，迸发出最大的热情。
　　工艺技术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机器上了，这些日本进口的设备本来的技术水平就低人一等，加上其中一些关键设备在精度上有误，致使生产的产品的效率和质量大打折扣，其中的次品率很高。
　　找到了问题所在，李思明重新调整了工作重点，把工作转向设备改进上来。这让大家再一次见识了李思明学识，在机械上的专业知识。
　　东光电工厂盘点一下所有的花费，同将来的效益相比，居然可以忽略不计，本来还想花大量的外汇引进外国技术，这下都省了。程磊自然被大大夸奖了一番。
　　而项目组的负责人李思明连同项目成员，受到了东光电工厂的一致称赞。在项目完成的庆功会上，东光厂的所有人给予他们最热烈的掌声。李思明倒没有什么，反倒是项目组成员，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李教授，在您的手下干活痛快，也学到不少东西，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在您手下搞科研！”
　　东光厂的事例，立即被新闻媒体争向报道，说这是艰苦奋斗开拓创新的典型，东光厂可谓是名利双收。而项目组也受到关注，但是遗憾的是，项目组的工作方式、管理机制没有多少人注意。媒体将自己的关注点放在了成员身上，而李思明这个北大目前最年轻教授的故事被人深挖，被捧上了天，简直可以拿十个诺贝尔奖了。
　　按李思明的惯例，他拒绝采访，算是报了仇。


第十九章 纪念碑
　　此时元旦刚过，1979年到来了。这一年的元旦，同一天有三件大事，一是中央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二是停止对金门的炮击；三是中美正式建交。
　　刚完成一个艰巨项目的李思明，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陈诚和徐大帅两位会长大人又找上门来。
　　“两位会长，是不是又要捐款，我其它的没有，工资还是有一点的。”李思明开玩笑道，他已经贡献了起码五次，奖状也不发一个，安慰一下自己。
　　“阿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见钱眼开似的！”陈诚和徐大帅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他们确实从李思明身上“压榨”不少钱。
　　“不会是你们良心发现，想请我吃饭，补偿一下我受伤的心吧？我也不麻烦你们，请我吃一顿烤鸭就行！”李思明笑道。两人一起找自己，一定是有求于自己。
　　“阿明你不会这么狠吧！我们找你是有正事的！”陈诚说道。
　　“怎么了？当了教授，就不认我这个‘兵团战友’了？”徐大帅笑道。
　　“说的这么严重，有啥事，您们说，我洗耳恭听！”
　　“那你跟着我们，以壮声势！”徐大帅拉着李思明直奔校外。
　　“干什么，这么急！”李思明看到校外聚拢着上百号学生，都是知青联谊会的。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陈诚道。
　　他们的目的地是天安门广场上的人民英雄纪念碑，那里早就挤满了人。在人群中，有一批皮肤黝黑衣着单薄的青年男女，一面皱巴巴的大旗在刺骨的寒风下迎风飞舞，一行醒目的大字写着：“云南农垦知青首批赴京请愿团”。他们正是孙昌在昆明郊外所遇到的那批知青。
　　李思明明白了，这些人是知青，他们正为他们的返城之路而风尘仆仆地赶到首都。这种事情，陈诚和徐大帅两位曾经的红卫兵积极分子，是不会放过的，所以他们把李思明也拉了过来。
　　这些来自亚热带边疆的男女知青，出发的时候，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这寒冷的北国，冻得瑟瑟发抖。李思明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一位知青的身上，那位知青是这群人的总指挥。陈诚等人也纷纷脱下自己的衣服。
　　“同志，谢谢你！”那人也不推脱。
　　“没什么，几个月前我们也是知青，我们支持你们！”李思明一指身旁的众人道。陈诚和徐大帅早已将自己的旗帜亮了出来，上面写着：北大知青联谊会支持云南知青的请愿行动！
　　这让这些从数千里的南疆远道而来的知青们，热泪盈眶。请愿团的知青受到鼓舞，打起精神，将自己的苦难的一一向围观的人群道来。一连两天，越来越多的北京市民和知青家长以及从全国各地回京过年的知青，纷纷赶到广场来声援去南知青，食品、饮料和御寒衣物堆成了小山。
　　生命的泉流已经枯竭，
　　青春的花朵已经凋谢；
　　向苍天伸着朽坏的臂膀，
　　向太阳索取最后的温暖。
　　暴风卷走了仅有的黄叶，
　　寒流带来了满天冰雪。
　　像虫蛀进它干瘦的肌肉，
　　安然地开始冬眠。
　　它弯着布满皱纹的体躯，
　　向着漫长的岁月，
　　用颤抖的声音，
　　诉说自己的苦难。
　　……
　　巍峨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依然高大挺拔，这座象征中华民族不屈精神的纪念碑，见证1840年以来中国的历史。李思明忽然想起了宁卫东，那个寂寞地躺在北方白桦林中的一位知青，此刻是否能够看到这里。那个酷爱读书，无比倔强并又内心脆弱的青年。如果还活着，他是否会后悔莫及？李思明曾在宁卫东的墓碑前许诺，要为他建个纪念碑，比眼前的这个还要巍峨，看来自己都有点淡忘了。
　　知青们的行动最终得到了中央首长的接见。他们在人民大会堂受到两位老资格的首长接见。知青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是从此知青大返城的趋势已成了定局，新年的一月下旬，国务院批准了一个简称为“六条”的报告，知青返城的大门从此打开。不过这是后话。
　　回到学校，别人啥事没有，两位正副会长和李思明被周校长请去了，自是一番教育。这让李思明有点不满，要教育也应该教育两位会长，为什么还单单把他也带上。两位会长“虚心”接受了批评，然后双双离开，临走时，还故意对李思明挤眉弄眼。
　　“小李，你现在也是教授了，以后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见李思明还想辩解，周校长打断道，“我知道你曾经也是位知青，对他们很同情也是人之常情。但专心做你自己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上次东光厂的项目就很不错，别人做不了的事情，你就能做好，为国家节省了大笔外汇，还很大提高了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技术水准。干什么不好，非要做与你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情！你在这方面受过的罪还少吗？”
　　“知道了，校长！”李思明只能接受，校长也是好意。
　　回到实验室，杨月在等他。
　　“听说你今天被批评了？”杨月问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李思明问道。
　　“我们新闻专业的，当然消息灵通了。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伤感。”李思明说道。
　　“你要不是恢复了高考，现在恐怕还在黑龙江眼巴巴的盼着吧？”杨月说道。
　　“是啊，要真是这样，说不定我已经在那里安家落户了。”李思明笑道。
　　“是吗？不知道哪位姑娘这么高尚，肯嫁给你？”杨月不高兴了。
　　“说的是啊，这不一回到北京，居然就成了抢手货！”李思明故意大笑。
　　“谁希罕你！”杨月自动过滤他的意思。她轻轻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露出明亮妩媚的眼睛，和月牙般的眉黛。李思明无数次看过这张美丽的脸，每次都会短暂地失神。李思明的表情被杨月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明天周六，我准备今晚回家，你跟我回家去吧。”李思明说道。
　　“干嘛？”
　　“为了稿劳一下你这一个月来对我的精心照顾。”
　　“我不跟一起去。”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跟我一起光明正大地回去，就不行？”
　　“什么‘偷偷摸摸’的？你瞎说什么呀！”杨月不依。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去就去。不过我声明这可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论口才，她不是李思明的对手。
　　两人肩并肩走出校园，李思明笑着道：“咱们这样，算不算‘夫妻双双把家还’啊！”
　　“你再说，我就不去了。”杨月受不了李思明的言语。
　　“好，好，我不说了。”李思明嘴上不说，却一把抓住杨月的手，杨月拼命抽出来却没有成功。
　　“快放手，让人看见。”杨月急忙用另一支手掐着李思明的腰部，这是女人无师自通的一招。
　　“怕什么，都老夫老妻了。”李思明强忍住腰部的疼痛，抓住杨月的另一支手，两人形成了另一种奇怪的姿势，这下路人不得不行注目礼了，旁边有数位身高马大人士虎视眈眈，准备实施英雄救美之壮举，只要弱女子一声令下。杨月只好妥协。
　　“我真的很老吗？”杨月不满地说道。女人对自己的年龄很是敏感，尤其是比对方年龄要大。
　　“这个嘛，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何况你比我大不了几天嘛。”李思明“耐心”的解释。
　　“其实像我们还有大帅和小丽这样的，能顺利返城，还在一起的不多见！”杨月庆幸道，今天看到那些长途跋涉而来的云南知青，她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是啊，我想过一段时间全国各地的知青应该可以返城了。不过，那些已经结婚或者事实已婚的人，恐怕又会有许多悲剧吧。”
　　“你还挺有感触的嘛！我看你可以去写诗，写诗的人要么感情磅礴，要么多愁善感。”
　　“将来我会建一座知青纪念碑，一座丰碑，记载我们知青所有的荣耀和悲伤，让后人记住我们知青曾经奋斗过。就和天安门广场的一样。”李思明目视着远方，像是自言自语。
　　“那么，如果你就像今天咱们在广场上见到的知青一样还留在边疆。你还会记得我吗？”
　　“那我一定哭着喊着拉着你不放，攀上你这个金凤凰，也好早一天脱离苦海。”李思明笑了。
　　“我不信！”杨月当然不信，连去劳改农场他都不在乎，何况修地球。杨月的话，同样也引起了李思明的回忆，他想起他被打倒的那天夜晚，杨月的哭泣，想起冰天雪地里那火红的围巾，想起在劳改的岁月里，她盲目的奔波求助。这一切他都是后来才知道。杨月和他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默默关心对方并不计较对方是否知道。
　　“谢谢你，过去、现在和未来！”李思明低沉地说道。
　　“我也是！”杨月抓紧他的手。曾经在北大荒的一个寒夜，那个寒冷惊险的夜晚，李思明曾用自己的胸膛温暖她的双脚。
　　他的手很温暖，她的手也很火热。


第二十章 命运的愚弄
　　这天一大早，李思明象往常一样起来跑步。已是隆冬季节，北京的冬天和其它北方城市一样，空气都不好，城市的楼宇间飘着淡淡的煤烟味。
　　李思明戴着帽子，戴上口罩，在校园内慢跑，呼啸的北风刮在脸上，跑起来倒也不觉得冷。前方停着一辆吉普车，有一位老军人标枪一般立在路边，正盯着自己，虽然这个标枪有点矮小。李思明装没看见，径直向前跑去。
　　“李思明！站住！”老军人喊道。
　　妈的，这也认得出来？李思明无奈只好停下，装做刚看见的样子：“嗯，原来是杨首长啊，真是巧啊，真没想到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能遇到您。”李思明也许是忘了，不久前也是在同一地方相遇的。
　　“废话，别装蒜了，我来这里当然是找你的。”杨首长很是不爽。
　　“您有事请吩咐，哪能让您亲自出马呢！”
　　“这件事情，哎，你有权拒绝。”杨首长的表情很显然有点为难。
　　李思明感到很奇怪，因为对方给他的印象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这要跟自己以商量的口吻说话，他还有点适应不了。
　　“首长，看您说的，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开口。”李思明拍胸脯道。
　　“我昨天刚得到的消息，一个不幸的消息，孙昌死了！”杨首长黯然道。
　　“您说什么？”李思明震惊地不敢相信，“孙昌……死了？”
　　“是的，前天下午的事情。”
　　“这不还没开战吗？怎么可能？”李思明还是不敢相信。
　　“他是死于一起交通意外，他开着吉普车外出时，被一辆大卡车撞入山谷，送到医院不久就死亡了。”杨首长沉痛道。
　　“交通意外？笑话，真是大笑话。我不信！”李思明指着杨首长的鼻子大喊大叫。警卫员紧张地看着首长的反应。
　　“事实就是这样。可惜了！”杨首长面无表情。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正摩拳擦掌准备上阵杀敌，却死于开战前的交通意外！连烈士他妈的都算不上！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件事，就是让我欣赏一下什么叫世事难料吗？告诉我，谁是他妈的凶手？我要撕碎了他！”李思明红着眼发狂般地冲着杨首长咆哮着。
　　“你放心，肇事司机已经被抓住了，司法机关会公正的惩罚他的。”
　　“公正？以命换命又怎样？一个优秀军人至少六年的心血就这样白费了？他拿什么来换，他十条命也换不了！”李思明呜咽地哭泣着，他为孙昌的不幸而不甘。
　　“这种事情也是意外，没有人愿意看到……”
　　“意外？全中国那么多军人，你们又为何派他去那里，你们和孙昌都是自欺欺人，为了什么狗屁军功章，连命都不要了。”李思明打断他的话。
　　“李思明，你不要感情用事！”
　　“哼，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死的光荣死的伟大，孙昌连敌人什么模样都没见着，死的一文不值！”
　　“可他的特种队员会去战斗，他们会完成孙昌的遗愿！”杨首长平静地说道。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意外？”
　　“是的，你有权知道！现在狼牙特种部队队员情绪很不好，未曾一战，就失去了一位最高指挥官，这对以后的作战很不利。”
　　“那就撤回来！少了他们也不会吃败仗！”李思明没好气道。他忘了换了平时，他是没有胆量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你刚才也说了，狼牙部队也是花了孙昌六年的心血。孙昌如果看到他的部队在临战之前就打退堂鼓了，他会怎么想？这支部队需要振作起精神，在战场上快速成熟起来，这也不单单是孙昌一个人的愿望。”
　　“这是你们军方的事情，也是你的事，我不需要知道！”李思明默然。
　　“你教会他们战斗，教会他们杀人的技巧。你以为你做到你应该做的吗？不，你很自私，你连孙昌的一半勇气都没有。撤回来？你认为他们以后还会有勇气抬起头来吗？眼下，这支部队需要一个指挥官，否则他们将会是送死。而你，你也是这支部队的缔造者，所有的战法都是你创造的，他们也都是你训练的，没有人能比你更了解这支部队了，所以只有你才可以领导这支部队！”
　　“这是命令吗？”李思明反问道。
　　“不，这不是命令，你有权拒绝。事实上你若有不测，同样更是一文不值。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会派人跟你联系！”杨首长说完，拉开车门，走了。
　　李思明一个人立在寒风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凭寒风像刀子般地往脖子里灌。站了好久好久，以至于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朝天上看去，那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李思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想着往日和孙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个文化程度不高却十分刻苦学习新知识的人，那个宣称要成为最强部队指挥官的军人，在壮志将酬的时候离开了。他在离开的时候，心里一定很是不甘吧？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推着他走进一家饭店，不久前他和孙昌曾经在此痛饮的地方。找到上次坐过的桌子坐下，同样的要了两瓶二锅头，在服务员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倒了两大杯。一杯是自己的，另一杯是对面人的，那是孙昌曾经坐过的地方，仿佛还带着兴奋的笑脸对着自己笑，此刻空荡荡的。一杯烈酒进入腹中，如火一般升腾，李思明喝得太快，忍不住咳嗽起来。酒入愁肠愁更愁，再烈的酒也不能解愁。
　　“对了，你不是军人，你不了解军人！我不期望你和我一样。”
　　“担心？要说一点没有那是假话，可咱是军人，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当兵打仗哪有不牺牲的。我担心的是，我们这支部队在战场上是否能够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我不知道，但我尽力！你知道的，那一枚小小的军功章，经历过炮火洗礼的军功章，就是我的梦想！有那么一枚，我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
　　孙昌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这是仅仅半个月前在同样的地点说过的话。此时，说话的人已经永远都不在了。命运真是弄人啊，本来自己已经想到孙昌的结局，或成功或失败或荣耀或壮烈，但打破脑袋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西方有谚语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李思明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上帝愚弄的可怜人。
　　一杯杯的酒下了肚子，李思明喝得很慢，对饭店服务员和客人诧异的眼神浑然不觉，对着对面的空气说话。从中午一直喝到华灯初上，一瓶酒全进了肚子，但另一瓶酒李思明却喝不下去了。虽然头脑还清醒着，但腹部火辣辣的。李思明付了帐，踉跄着走出饭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这是北京的第二场雪。
　　“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李思明扯着嗓子吼着，声音高亢得甚至都走了调，直到嗓子哑了。孙昌曾最喜欢唱这首歌，但孙昌却总是唱不好，总是会唱着唱着某一句突然变了调，却浑然不觉，惹得战士们轰笑。
　　李思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第二天醒来是头疼欲裂。用冷水洗了把脸，头脑才变得清醒了些。
　　父母很是担心。母亲说：“思明，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是不是和小月闹矛盾了？”
　　“妈，没这回事，跟她没关系。”李思明解释道。
　　“那你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是那俩当兵的吗？这些人怎么回事，自己不喝酒，偏让你喝那么多！”母亲埋怨道。
　　“什么当兵的？”
　　“你还好意思说，想不起来了吧。昨晚是两位当兵的送你回来的，说曾是你的兵团战友。”父亲责备道。
　　李思明真得想不起来了，也许这两位军人是杨首长安排的吧。
　　“你以后要注意，不要在外面喝那么多酒，你现在也是知识分子，要注意影响。还有小月家你去过了吗？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就是不长记性！”父亲接着说道。
　　“是的，我记住了，爸爸！”李思明点头道。
　　“还有，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小月，就趁早提出来，别耽误人家。男子汉大丈夫，畏首畏尾的像什么样子。”父亲不放松任何一个教训他的机会。
　　“说什么呢，我看小月和我们家思明挺般配的，人好又孝顺又漂亮，这样好的姑娘到哪里去找，再说我们家思明哪里差了？”母亲沈芳不满道。
　　“我也没说差了，我是说思明应该要解放军一样，勇敢直前，义无反顾。像他现在这么个不紧不慢的样子，像什么话。”父亲嘟哝道。
　　李思明吃着早饭，心里却在想着杨首长说过的话：“你教会他们战斗，教会他们杀人的技巧。你以为你做到你应该做的吗？不，你很自私，你连孙昌的一半勇气都没有。撤回来？你认为他们以后还会有勇气抬起头来吗？眼下，这支部队需要一个指挥官，否则他们将会是送死。而你，你也是这支部队的缔造者，所有的战法都是你创造的，他们也都是你训练的，没有人能比你更了解这支部队了，所以只有你才可以领导这支部队！”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李思明在心中不停问自己。


第二十一章 痛并快乐着
　　放寒假了，李思明独坐在实验室里，盯着桌子上的技术资料发呆。连杨月进来好久都没有发现。
　　“喂，阿明，没事发什么呆啊？”杨月将手在李思明眼前比划了一下。
　　“小月，是你啊。放假了还在这里？”李思明从沉思中醒来。“小月”是李思明现在对杨月的亲密称呼，搁以前他是没胆子这么叫的。
　　“你不是也在这里吗？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啊！”杨月笑道。
　　“当然可以！”李思明勉强挤出点笑容。
　　杨月敏感地察觉到李思明的心情不太好，安慰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不对，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我帮你想办法！”杨月关切的眼神让李思明觉得很温暖。
　　“假如一名军官带着他的部队上前线，但很不幸的是，这名军官在上阵前不幸出了意外而遇难，而候补军官只有一名。你认为这名候补军官应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直接上去呗。”
　　“但是这名候补军官从事另外的事情，他认为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更重要！”
　　“要我说，这名候补军官不是怕死就是自私。只要是军人都应该有血性，哪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难道他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部队去送死。保家卫国是每个公民的职责，什么事情能有比国家和人民安全重要。就是女人也比他强！奇怪了，你怎么会想这个奇怪的问题？”杨月奇怪道。
　　值不值？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宁卫东值不值？他用刀子轻易地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秦言武值不值？他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他所热爱的忠诚的大地。
　　张建华值不值？他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大草原。
　　孙昌值不值？他壮志未酬在即将达成生平最大心愿的时候，却心怀不甘地离去。
　　李思明汗颜，无地自容。仿佛下定了决心，李思明先前的忧郁一扫而空，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但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李思明却用一生的时间去思考，不过很可惜，他还是没有找到一个。
　　“放寒假了，现在也没什么事。我陪你上街玩玩？”李思明勉强笑道。
　　“算你有良心！去哪？”杨月开心道。
　　“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李思明保证道。
　　这一天，李思明陪杨月逛了颐和园、玉渊潭、王府井，还去了什刹海滑冰，出了一身汗。看着杨月开心幸福的模样，李思明觉得自己以前在她身上花的时间太少了。李思明带着负罪的心情陪她玩了个够，他很清楚，自己永远也不能还清欠她的债。
　　回到家，父母准备洗漱休息。李思明端来洗脚水，亲手为母亲洗脚，母亲执拗不过，只好由这他。
　　“思明，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谁给我听听，我帮你参谋参谋！”父亲说道。
　　“爸，我将要去南方工作一段时间。”李思明回答道。
　　“春节不在家过了吗？去多久？”母亲急忙问道。
　　“是的，这两天就出发，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
　　“那就是很长时间了。”母亲有点伤心。父亲抽着烟没有说话。看着父母逐渐苍老的脸庞，李思明的心房缩了一下。
　　父亲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掐灭，沉声道：“不管在哪，都好好干，不要丢脸！”
　　第二天，有军人找到李思明，杨首长需要知道他的答复。
　　“告诉你们首长，我会接任狼牙部队的队长。请立刻给我开通行证并安排交通工具！”李思明对着那军人开门见山道。
　　“首长说，不管你准不准备去，请你务必去他家作客！”那军人并没离开。
　　“告诉他，不必了！”李思明一口拒绝。军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思明回到家里，陪着父母，能多陪多久就陪多久吧。一遍又一遍整理着家务，亲手做着饭菜，看着父母欣慰的表情，他也觉得自己的负罪感轻了几分。
　　傍晚的时候，杨月来了，父母很是高兴。听说李思明马上要去南方，杨月本来很高兴的心情变得黯淡。
　　“你什么时候走？要去多久？什么事情？非要过年的时候！”杨月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这两天就要走，是军工项目，任务比较急。”李思明撒了个“谎”。
　　“工作要紧，我支持你！”杨月道。
　　“对不起！”
　　“我爸妈想见见你，你今晚去我家。”杨月说道。
　　李思明还没来得及答复，母亲却接口道：“思明，你今天又没有事情，应当去。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今天也要去！”
　　杨月的家李思明一年前来过，也是在她家里他认识了许志强，那个表面谦逊骨子里高傲的优秀军人，为何不能承担起领导部队的责任？跟着杨月走进屋内，一名老军人正坐在客厅里看着报纸。李思明张着嘴巴，吃惊地张成了“O”型。杨月姓杨，首长也姓杨，自己早该想到了，李思明第一次对自己智商提出怀疑，不知是自己反应太迟钝还是太笨。
　　“思明，这是我爸，几年前你见过一次的！”杨月介绍道。她不知道的是，李思明与自己的父亲早就不是初次见面。
　　“你不是不愿意来我家吗？今天怎么大驾光临呢！”杨首长笑吟吟道。李思明这才想起杨首长在年初演习的时候，为什么对自己另眼相看，又挺有深意地嚷着要将自己女儿介绍给自己。现在看来，早就是有预谋，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没错，你的邀请我不感兴趣，我只是接受小月的邀请而已。”李思明不服。
　　“小李，还站着干什么，快坐！”白阿姨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快，连忙打圆场。
　　“爸，阿明难得来一次，还给人家眼色看？”杨月也看出来了，拉住父亲的胳膊不悦道。
　　“我给他什么眼色？我要不是养了你这么个女儿，人家还不屑一顾呢，咱高攀不上！”杨首长冷嘲热讽。
　　“小月，咱们娘俩去看看张妈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白阿姨拖着杨月走了。杨月带着不情愿的眼神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杨首长和李思明两人。
　　客厅里顿时寂静下来，只有一口座钟嘀嗒嘀嗒地响着。
　　“你真地决定去了？”杨首长沉声问道。
　　“是的。”李思明答道。
　　“你可以不去的！”
　　“我决定了，不去我想我以后会后悔的。”
　　“你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
　　“家里呢？”
　　“安排好了。”李思明犹豫了一下，对自己的父母，他还是感到十分抱歉。
　　“活着回来。”
　　“一个月前，我也这样对孙昌说过！”李思明苦涩地说道。
　　晚饭时，杨首长和李思明两人都不太愿意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白阿姨和杨月两人总是想方设法打破沉闷地气氛，但是杨首长和李思明却没有积极地响应。
　　晚饭后，杨月送李思明走出小楼，杨月忍不住问道：“阿明，你是不是讨厌干部家庭？”
　　“没有啊。”李思明答道。
　　“那为什么你和我爸那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杨月追问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你父亲是位将军，他和我能有什么误会？”
　　“那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
　　“有点伤感而已。”
　　“还在为去南方的事想不开吗？不就是工作吗，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你爸妈我会照顾好的，家里你就不要担心了。”杨月安慰道。
　　“那你呢？我想你怎么办？”李思明停下了脚步。
　　“说什么呢，想我就给我写信。再说我一到放假，就可以去看你。”杨月娇羞道。
　　“我怕你替我担心。”
　　“我向你保证一定吃好、睡好，养得白白胖胖的，不对，不能胖，应该是健健康康的！”杨月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思明一把拉过杨月，抱住她，对着她柔软甜美的嘴唇狠狠地吻去。杨月被他霸道的举动惊呆了，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火热的双唇已经交织在一起。杨月大脑一片空白，她早已在热吻中迷失了自己，无意识中紧紧地抱住李思明，想要融化在他的怀里，然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队换岗的卫兵迈着一致的步伐走过来，他们看到这一对热恋的男女在路灯下修长的身影，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任凭带队军官呼斥也没反应过来。
　　李思明放开杨月，杨月还未从刚才的激情热吻中回过神来，仍然紧紧的搂着李思明的背脊，她不想放开，仿佛放开就会失去一样。
　　“小月，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无论任何时候！”李思明悠悠地说道，声音空洞地仿佛来自很远的天边。
　　“那你答应我，你要陪我一辈子。”杨月在他怀里低声地说道。
　　“我尽量！”
　　“不，是一定！”
　　“是的，一定！”李思明点头道。
　　“很晚了，你回去吧。我去南方，你不要来送我！”他轻轻地推开杨月，替她理了理外套，然后转身走过长长的水泥路，然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有人说，心与心的距离是最远的，也是最近的。杨月与李思明之间的距离无疑是后者，所以杨月敏感地感觉到李思明的不舍和坚决，只是这实际的情况比她设想的要严重得多。
　　李思明快速地走出大院，他不想回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后悔。他要追寻孙昌的脚步，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完成孙昌未尽的事业，尽管有许多牵挂许多不舍，他义无反顾。他不知道那些枕戈待旦的年轻士兵，此刻是否也和他一样也有许多不舍，但是自己的生命真得比别人高贵吗？
　　痛并快乐着，人们在追求愉悦生活的同时，不也是常常会遇到过一个又一个痛吗？
　　PS：对不住了，偶还是按照我的思路来写。相反，只要有一个人看我的书，我都会写下去的。
　　越战其实也是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影响深远的一件大事，主角其实也是更怀疑自己到底值不值的问题，因为他是后世人，他认为自己的价值不在于此，但是他骨子里是一个很重视孙昌那种对军队无比忠诚热爱的感情。孙昌如同那些长眼于地下的知青一样，都是怀着对理想的憧憬去的。
　　我们站在后来人的角度来看过去，会觉得很可笑，当年知青金训华为了两根电线杆跳入激流最终牺牲，在现在的人看来，我们会质疑其值不值的问题，在我们看来人的生命是最重要的。还有读书时听说过的一个光荣事迹，记得不太清楚，大意是一位大学生跳入粪池救人最终陪了自己的性命，全国大讨论这到底值不值的问题。
　　越战也一样，当初刚交战时他们接受无数鲜花和掌声，受全国人民崇拜，但后期他们却渴望“理解万岁”，这些英雄们会反思他们到底值不值？
　　不期望所有的读者都和我一个观点。


第三卷 血总是热的


第一章 北回归线以南
　　在北回归线以南的云南大山深处，一月中旬的某一天中午，谢武坐在营地食堂的正中间，正和炊事班长老钱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聊天。
　　“黑大个，我说你小子，胆子也忒大了，光明正大的在这里喝酒聊天，不怕首长看见，给你个处分。”老钱善意地提醒。
　　“处分？”谢武喝了一杯白酒，不满地嘟哝道。“我还巴不得得个处分，那样我就能见到首长，我要问问他们我们还有没有人管了。咱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有大点的官来看过我们吗？”
　　“我还真没见到你这号人？还希望有人来管你们！”老钱感叹道。
　　“我们就像是没了娘的孩子，把我们撂这儿，好歹还管吃管住，还没饿死！”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13军也没亏待你们，我老钱还带着一班人马好酒好菜地侍候你们，这标准赶得上首长的标准了，你们也该知足了！”老钱立刻表示不满。
　　“哎，老钱，我代表我们狼牙部队感谢你，我敬你一杯！”黑大个连忙拍拍老钱的马屁。
　　“这到没什么，只要你们在战场上多干掉几个越南鬼子就行了。现在连我这个做饭的都看出来了，这天下不太平了。”
　　谢武却没接这个茬，有些垂头丧气。
　　“怎么，怕了？”老钱不屑道。
　　“哼，怕？我谢武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我们狼牙都是好样的！”谢武喷着酒气道。
　　“就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打仗？你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到处闲逛，尽丢人现眼！”老钱毫不留情的说道。
　　“这能怪我们吗？刚到这里，孙队长就遇难了，我们现在干啥都打不起精神！可惜了我们的孙队长。”谢武忍不住哭了起来。六年了，他在孙昌手底下当了六年兵，早就是亲如兄弟。
　　老钱看着这么大个哭了起来，忍不住也心酸了起来。
　　大山中的盘山公路，一辆吉普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驶来，那车身上沾满了灰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驶到了这个大山环绕中的临时营地，吉普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一位身着平民衣服的年青人下了车，卫兵检查了一下证件和介绍信便挥手放行。
　　谢武不敢相信地擦了擦了眼泪，睁大了眼睛再看了看。确认了一下，然后开心地拉着老钱的手道：“老钱，我得走了，不要说我来过这里，记住，千万不要说我找你喝酒！”
　　老钱不解，谢武又急切地说道：“我那里还有一包‘春城’，我全给你。你可千万不要说我常找你喝酒。”留下还在思考的老钱，谢武整了整军装，连忙朝那位身着便装的年青人走去。
　　这位身着便装的年青人，便是李思明。一大早他就乘飞机达到离这不太远的军用机场，然后换乘吉普车赶到这里，这里是13军军部的临时营地。他带着对北京的留恋和对未来的忐忑不安来到这里。
　　“李教官，您怎么来了？”谢武一蹦一跳地来到李思明的面前。
　　“怎么？我不能来吗？”李思明笑道。
　　“当然不是，只是我没有想到！”谢武乐呵呵地说道，忘了刚才自己还在流眼泪。李思明下意识地捂着鼻子，是酒气，他的眉头拧成“川”字。
　　“队员们都在哪里？”李思明放下心中的不快。
　　“都在休息！”
　　“休息？”李思明的心往下一沉，“命令全体队员集合，一级着装！”
　　“是！”谢武转身跑去营房传达命令。
　　李思明来到宿舍，这里原是孙昌的单人宿舍，现在人去屋空，只剩下他的迷彩服和战斗装具。换上孙昌的迷彩服，孙昌身高和李思明差不多，但要壮实一些，他的军装穿在李思明的身上显得大了点。
　　整整三十六名队员整齐地站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他们盯着宿舍的方向，心中期盼着。李思明换好衣服，手握56C突击步枪，迈着矫健的步伐迎着三十六双眼睛迸发出的希望之光，来到队员的面前。
　　许正强和他的分队排在第一排，他是一分队的分队长，另两个分队队长分别是谢武和乔小龙。见到李思明已经就位，许志强犹豫了一下，训练营早就结束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思明，跨前一步道：“报告总教官，狼牙特种部队，应到36人，实到36人，请指示！”
　　“归队！”李思明答道。
　　“是！”
　　“全体解散，三个分队长留下！”队员们准备倾听李思明的慷慨陈辞，但是李思明只是让他们解散。
　　“李教官，留下我们有什么事？”乔小龙上前问道，他看到李思明过来，心中很是高兴。
　　“全体都有！以许志强为首，自左向右，排一横队，开始站军姿训练！”李思明却没有搭理他。
　　许志强三人立刻排好队，挺胸收腹，目视前方。李思明也是一样。北国此时已是冰天雪地，而这里却是艳阳高照。
　　李思明的目光越过三人的头顶，看着不远处那气势磅礴的群山。那绵延起伏的山岭像是千万匹骏马，争先恐后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奔驰。后面有猎人在追赶吗？要不然为何这样执著地向前奔驰？狼牙部队每一个成员都是匹骏马，但是这马群已经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必胜的信念，这三位分队长并没有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训练松驰，思想消极。让他们带领队员深入敌后，出生入死不过是送死。李思明感到自己责任重大。
　　而许志强三人也感觉到了李思明的愤怒，也为此深深自责。在孙昌不幸遇难后，许志强本想让部队振作起来，但是自身的威望不够，这里没有几个人比自己差，他甚至在想他们来这里本身就是错误。看来老天也不帮忙，运气不在狼牙部队这一边，未出师身先死，以致于现在士气低落，就连自己也是信心不足。
　　老钱蹲在食堂门口看着站在太阳底下这四个人，他不知道站在前面的这位年青人凭什么能让这三个自负的军官乖乖地站在那里。
　　这里是13军军部的临时营地，大大小小的机关不少，还包括一个野战医院，进进出出的人看着这四个人忍不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狼牙队员坐不住了，一个、两个、三个，另外三十三人列队站在李思明的面前。李思明的眉头放松了一些，狼牙队员还是他印象中的狼牙队员。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柔和的月光洒在营地上，洒在队员们的身上，如同三十尊雕塑，没人说话，但在月光下炯炯的眼神告诉别人他们的决心。各个营房不时有人伸出脑袋看看空地上这三十七个人，心中在想着他们什么时候会宣布解散。
　　老钱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饭菜已经热了三次，看这三十七个人也没有用饭的意思。
　　“班长，我赶打赌，他们一定会在十二点钟前用饭的。他们赌气站军姿，我们跟着倒霉！”一伙头兵说道。
　　“滚一边去！”老钱瞪了一眼这个伙头兵。
　　月光如水，如同母亲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这里昼夜温差大，李思明感到有点冷，但手的钢枪却传来莫名的力量，这是孙昌用过的突击步枪，也是李思明“设计”的步枪。
　　“谦虚了吧？我还真巴不得你干不下去了，那样的话，就来我那里，咱们合作，那是绝配！”这是孙昌曾经开的玩笑，没想到这个玩笑真得灵验了，但是开玩笑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当早晨初升的太阳还没有爬上山坡上的时候，起床号响了，营地的所有的人都爬起来了，出操的出操，洗漱的洗漱。让他们惊讶地是，空地上还有三十七尊塑像还屹立在那里，仿佛已经扎下深根并长成参天大树一般。年轻的身躯已经让露水打湿。
　　“好了，全体都有！”李思明大吼一声，这一声让所有的大小军官、军医、护士、士兵松了一口气，仿佛站军姿的是他们一般，“稍息！”
　　自昨天上飞机起，他就没有喝过一口水，他感到自己已经口干舌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厉声说道：
　　“同志们，六年前，我认识了孙昌，当时他真诚地对我说，他想做最强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于是就有了狼牙，就有了你们。这六年来，这支部队凝结了他的心血，为了这支部队，他拒绝了数次升迁，他的爱人不能随军，他的儿子不能常见到他的爸爸。不过最令人痛心地是，他壮志未酬，我想他离开我们以前最后时刻，一定心有不甘，非常不甘。于是我来了，本来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我却不得不来，因为许志强、谢武、乔小龙三位分队长失职，你们没有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你们辜负了孙队长的期望。所以我罚你们和我一起站在这里，令我欣慰地是，我们其他的队员也站在这里，这表明我们还是一个团队。我们必须拧成一股绳，必须是有我无敌，永不放弃。我们每个人都应是狼，嗜血的狼，我们组合在一起就是狼群，而我们狼牙部队就是狼群的獠牙。”
　　“明白吗？”李思明大喝一声。
　　“明白！”狼牙队员齐声回答道。
　　“今天站在我面前有36人，在海南的时候，你们已经向我证明你们都是合格的。但那只是训练场上，未来我们有可能会上战场，我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有36个好汉站在这里。但是你们现在的战斗意志很让人怀疑，因为我们面对的将是敌人无情的子弹和炮火的考验。只有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一往无前的进攻再进攻才是真得好汉。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好汉？”李思明接着说道。
　　“我们是好汉！”三十六人的声音如海啸般响彻云霄。正端着盘子的老钱惊得差点将盘子扔到地上。
　　“好，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对面那座山峰！跑步前进！”李思明命令道。
　　“班长，他们还要跑，真不要命了！”伙头兵忍不住说道。
　　“少废话，马上准备饭菜，饭量加倍！”老钱命令道。


第二章 血总是热的
　　陆军第13军临时军部里，阎军长正和大小军官透过窗户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帮家伙终于有人管管了。”一名参谋说到。
　　“那个家伙是什么来头？还蛮有威信的嘛！”另一名参谋问道。
　　“不知道上了战场，还管不管用？”另一军官说道。
　　“你们不要在这评头论足了，回头派人去观摩一下他们的训练。”阎军长沉声说道。
　　军官们心里有些诧异，但是都没有问。
　　李思明带着队伍一口气跑了个来回，李思明有点受不了，昨天早晨在北京只是吃了两口，到现在滴水未沾。回到驻地，李思明连忙带着队伍去吃早饭。老钱早就将早餐准备好了。
　　“老哥，你是炊事班钱班长？”李思明对张罗着早饭的老钱说道。
　　“报告队长，我是炊事班班长钱四海。”老钱回答道。
　　“嗯，这个名字还是比较特别的。”李思明面带微笑，旋又觉得对别人的名字评头论足的有点无礼，“我叫李思明，现在是狼牙部队特种部队的新任队长，以后我们这37号人的五脏庙以后就交给你了！”
　　李思明和蔼可亲的笑容，让老钱觉得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李队长，您放心，我保证让大家吃得好、喝得好，保证大家的战斗力。”老钱保证道。
　　“那好，后勤要搞好，肉类和鸡蛋要足！”
　　“没问题，只是……”老钱有点为难。
　　“只是什么？”李思明追问道。
　　“是这样的，狼牙部队的伙食标准相比其他人有点高，所以军部后勤处屡次说要降一降。”
　　“降多少？”
　　“说是要和其他人一个……一个标准！”老钱支吾道。
　　“谁的命令，军首长吗？”李思明皱了皱眉。
　　“这个不是，是后勤处长说的。说是官兵一致，不搞特殊化。”老钱咬咬牙道。
　　“那就是他擅自主张了？”李思明冷冷地问道。
　　“李队长您千万别找他们茬，他们可不好惹！”老钱看他的表情不对，连忙规劝道。
　　“没事，你带我去，我和他们‘协商’一下。”李思明笑着道，老钱怎么看这个笑容多少有点勉强。
　　老钱带着李思明找到了后勤处长，那处长正坐在那看报纸。见李思明面生，问道：“请问您是？”
　　“我叫李思明，狼牙部队新任队长！”李思明说道。
　　“哦，你好，你有什么事吗？”后勤处长并没有太客气。
　　“听说你要降低我们的伙食标准？有这回事吗？”李思明开门见山。
　　“是啊。我说你们的标准也太高了吧？空军飞行员也只有这个标准吧？你们凭什么享受这个标准？”后勤处长一连串的发问，让李思明一时反应不过来。
　　“因为我们是特种部队，就凭我们特别能战斗，所以才有这个标准！”
　　“笑话！你凭什么说你们特别能战斗，咱13军军史你看过了吗？你们部队参加过哪次战斗，说来听听！”后勤处长不屑。
　　李思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们那个孙昌，整天牛皮烘烘的，逢人便说你们如何如何，仿佛你们一来，我们都不要上战场了，你们全包了。这样的人死了也好，省的带着别人去送死！”后勤处长继续说道。李思明火了，孙昌虽然死得不值，但他不允许有人在他死后说风凉话，他觉得自己受了侮辱。李思明血往上涌，闪电般地拔出绑在大腿上的手枪，对准了后勤处长的脑门子。
　　“你……你想干什么？”后勤处长脸煞白。
　　“你再说一句，我就蹦了你！”李思明冷冷地说道。在门外躲躲闪闪的老钱一看，坏了，连忙上前想夺下手枪，但李思明另一支手将他的胳膊扭住，让他动弹不得。
　　“你敢？老子不信了！”后勤处长犹自嘴硬。
　　“那咱试试！”李思明打开保险，居然笑了。冰凉的枪口直直地顶在脑门上，后勤处长的额头冒着冷汗。
　　“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求饶，我就开枪了！”李思明慢条斯理地说道，“一……二……三！”
　　在李思明还未数到三的时候，那后勤处长就已经后悔了，这枪的主人分明是胆大包天，不像是唬人，连忙求饶：“不要开枪！我……”
　　“砰！砰！”枪响了。后勤处长只觉得自己魂不附体，真得不明不白的死了，瘫倒在地。
　　老钱在听到枪响，暗想坏了，真杀了。李思明放开了他，老钱抬头看去，那一弹夹子弹全射在一面墙上，弹头嵌入墙体，围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型，低头一看，那后勤处长面如死灰，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老钱，咱们走！”李思明将手枪插入枪套中，拉着还在发呆的老钱，在听到枪声赶过来的军人惊诧中，若无其事地走了。李思明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再乎了，7发77式手枪弹打出去，感到无比的痛快，这枪当然也是他的“研究”成果，比原本历史上的生产定型要早得多。
　　“出人命了吗？”早就有人把情况报告给阎军长。
　　“没有，子弹全打在墙上，并没有打在人身上，这个枪法还不错。这帮人总是惹事生非，现在都动起枪子来了！”警卫团团长报告说，狼牙部队最近尽惹事，因此他对狼牙部队没有好感。
　　“这事暂且不管它，吩咐下去，狼牙部队的伙食标准不能降。”阎军长命令道。
　　“可这事要不处理，影响太坏！简直是造反，我看拉出去枪毙都不为过！”警卫团长不解。
　　“这我知道，不用你教！现在他们的新队长来了，只要我们做到我们该做的，他们是不会闹起来的，这支部队虽然人少，但关注他们的首长不少，真的出了人命，自然有人会来收拾的。执行命令吧！”阎军长无视警卫团长的话。
　　肇事者李思明可不管这些，他正带领着他的部队正在训练。到了晚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狼牙部队的队长敢开枪威胁后勤军官。有的人在等着看他被抓走，然后被枪毙，但是他却好好的，没有人去抓他，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一样。所以在几天后，所有人都佩服他的胆大包天，而狼牙队员们则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见过胆大包天的，却没见过这种明火执仗开枪威胁军官的。
　　某日训练间隙休息的时候，许志强对坐在身边的李思明说：“你不该来这里的！”
　　“为什么？你就该来这里？”李思明反问道。
　　“我们就要打仗了，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事情。你的战场是大学！”
　　“可我在北京的时候，有人对我说，现在狼牙部队的人每天到处闲逛，一周之内跟兄弟部队打了五起架！这也是你的事情吗？”李思明说的是实情，许志强不是不想管，可是军心焕散，像是失去了方向，以前又都是被孙昌锻炼地对别的部队都瞧不起，言语稍有不和就动起手来，好在下手很有分寸，没有酿成大祸。
　　“这……”许志强想反驳这一点，却找不到理由，“那小月呢？你来这里，她知道吗？”
　　“她？”李思明觉得很是惭愧，“不知道也许更好吧！怎么，你不跟我争了？”
　　“你很自私！”许志强道，“你以为你是忠诚于国家，忠诚于军队，忠诚于朋友吗？这就是所谓的热血激情？其实你只顾自己，你连自己的女朋友的感情都不顾。”
　　“那又怎样？如果我不来，我会后悔的！你、谢武、乔小龙，还有另外三十三人，难道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吗？我的命比你们宝贵？”李思明其实也很想知道答案。
　　“总之，你不应该来！”许志强并不同意。
　　“血总是热的！无论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敌人的血，流得越多越好，我不会有任何怜悯。但我不想看到我或者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流血，也许我会牺牲，但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
　　“那你有信心吗？”
　　“至少比你有信心！”李思明这样说，是对许志强的不满，他和谢武、乔小龙并没有在孙昌遇难后表现出过人的领导能力。许志强更不能让他满意，因为许志强曾在精锐部队当过连长，又是将军的儿子，不是能力不够，是对特种作战信心不足。因为他们将比一般侦察兵更要深入敌后，无后方作战，稍不留心就会陷入重围。
　　“是吗？我对此有所怀疑！孙队长弥留的时候，我就在身边。”许志强看着地上一颗小树苗，“他反复说两个词，一个是‘狼牙’，另一个是你的名字。”
　　“但是你却对我没信心？”
　　“我不知道，不过我不会退缩的。到了战场咱们走着瞧好了。但如果连你都没信心，你如何让我们也有信心？”许志强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这我就放心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有一个人会哭着喊着说要回家见将军爸爸！”李思明笑道。
　　“你……”许志强为之气结，虽然骨子里看不起所有的人，但对李思明想动拳头却打不过，对方在光天化日之下真的敢对一位高级军官开枪。
　　“小样，对我还敢使‘激将法’？”李思明看着许志强的背影低声骂道。


第三章 最新颖的训练方法（一）
　　几天前李思明才与杨月道别，但李思明却感觉到那是很遥远的以前所发生的。他此刻心里充满着矛盾，这矛盾从听到孙昌不幸消息的时候，就伴随着他。他觉得现在这个心理状态绝对不好，许志强说的对，如果自己没有信心，队员们哪里还有信心。
　　怎样才能调动大家的信心呢？一个自己都感到新奇的主意立刻出现在脑海里。
　　“乔小龙！”李思明招呼乔小龙过来。
　　“到！”乔小龙道。
　　“命令全体队员暂时结束训练。”
　　“是！”
　　集合后狼牙队员在李思明的带领下，带着工具来到操场的一角。两组开始挖坑，要求至少两米深，另一组去伐木。四根长长的亚热带乔木被去掉枝叶，然后高高地竖在挖好的坑里，足有十多米。
　　许志强闹不明白：“队长，我们怎么搞起基建来了，还训不训练了？”
　　李思明笑道：“这也是为了训练，你就等着瞧吧，保证是你没见过的。”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许志强腹诽道。
　　弄好之后，李思明又带人砌了个一面光滑无比的水泥高墙，与地面呈九十度，足有五米高，还弄了个两米高的。本来水泥不好搞，但当后勤处听说是狼牙要，立刻忙不迭地找人从山外弄来，狼牙现在声名在外。还弄来四个废弃的大汽油桶和两块长木板。若是后世的人来看到这些东西，许多人一定会知道，这是风靡全球的“拓展训练”。
　　拓展训练，起源于二战期间的英国。当时大西洋商务船队屡遭德国人袭击，许多缺乏经验的年轻海员葬身海底，针对这种情况，汉思等人创办了“阿伯德威海上学校”，训练年轻海员在海上的生存能力和船触礁后的生存技巧，使他们的身体和意志都得到锻炼。战争结束后，许多人认为这种训练仍然可以保留。于是拓展训练的独特创意和训练方式逐渐被推广开来，训练对象也由最初的海员扩大到军人、学生、工商业人员等各类群体。训练目标也由单纯的体能、生存训练扩展到心理训练、人格训练、管理训练等。但此时的中国人恐怕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体验式训练。
　　警卫团长姓何，自枪击事件之后，他对李思明就上了心，他想抓住他的把柄，这也不能怪他，他职责所在，只能说他责任心太强。今天看到李思明带着人先是做木工，然后又改行做瓦工，想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心里猜出这肯定是训练用的，要不然也不会没事费了这么多工夫，但这么高这么滑的墙和那足有三层楼高的高台怎么训练，他就不明白了。
　　忙了一整天，终于弄成了，本来可以更快点，但李思明还要在心里盘算着长度和高度，这速度就不能太快，以免返工浪费时间，他以前从没有考虑过搞建筑，现在知道了就这活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人人现在都等着看狼牙准备接下来怎么办。狼牙队员心中也是有疑问。
　　第二天，李思明带着队员先是完成例行的体能训练，五公里武装越野，五个一百，格斗训练，训练的强度让人吃惊。五公里越野大家都跑过，但不是这样早晚各一次。完成了体能训练，李思明却带着狼牙队员来到一个昨天砌好的矮墙，这个只有两米左右高。
　　“谢武出列！”李思明道。
　　“有！”谢武出列。
　　“上矮墙，不要下来！”李思明命令道。
　　“是！”谢武轻松的爬上矮墙。
　　“好了，我们今天不训练了，今天我们做四个游戏。”队员没有人说话，但大家的表情明显是感到惊奇，不管大家奇怪的表情，李思明接着说，“虽说是游戏，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要去想、去动脑子，当这四个游戏做完之后，你们如果还想不明白，我看你们不如去幼儿园大班重读一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第一个游戏名叫‘背摔’，其实很简单，谢武站在上面，后仰倒下，你们在下面接住就行。不过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可别让谢武屁股蛋摔成四瓣！”李思明想象得出这么一个黑大个摔成七荤八素的样子，一定很好玩。“背摔”对体力上的要求不高，在这个项目中，你所要做的就是站在约2米高的台子上，合起双手，向后直倒下去，下面会有同伴们的手臂将你接住。从这个角度说，背摔是非常容易的一个项目，但也有人感觉这个项目对自己的胆量以及对同伴的信任是个巨大考验。
　　每个人都做完了，李思明让大家围坐在一起，谈谈心得体会。
　　“谢武，你先谈谈！”李思明点名。
　　“要我说，这也太简单了吧，眼一闭不就稳稳当当下来了吗？”谢武大大咧咧道。
　　“如果底下没有人呢？”
　　“那当然会摔得七荤八素的，屁股蛋至少成四块！”谢武下意识地摸摸屁股，惹得别人发笑。
　　“很好，那么我再问一句，如果底下的队员还没准备好，或者站位不对，你还敢吗？”
　　“那当然不敢了！我之所以敢，是我因为我信任我的队员，信任他们会配合默契的。”谢武认真的说道。
　　李思明带头鼓掌：“谢武说得没错，大家站在这2米的高台上，勇敢地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战友，这种信心源于对队员的信任，源于台下队员的紧密配合。我想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点启示，如果在战场上，我们唯一可以信任的除了手中的钢枪，另外就是我们身边的战友！我们绝不会将后背交给敌人，而只能是战友，因为我们的后背只能交给我们的战友！这是第一点！”
　　看着若有所思的队员，李思明接着说：“刚才每一次，都是一个人从高台上背摔下来，而我们在台下队员则给高台上的队员最大的最可信赖的支持。我们是一个团队，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在战场上也同样如此，我们突击组强攻一个堡垒的时候，我们的火力手还有其他队员会为提供他们最强大最精确的火力掩护，以保证完成任务。这也是团队作战。”
　　带着还在沉思的队员，李思明开始了第二个游戏或者说项目，这个游戏叫做“断桥”。如果平时有人问你能否一步迈过1.5米的距离，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好笑，这有什么难吗？但是，试想一下把这个距离放到12米的高空，你脚下踩的是一块只有两脚宽、1米左右长的木板，要迈向另一块同样细长的木板，两者距离还是1.5米，你能保证自己的心里一点儿不打鼓吗？“断桥”就是让你在高空迈过这一步。
　　“谢武，你第一个上来！”李思明立在12米高的高台上命令道。
　　“是！”谢武答道，“为什么我又是第一个啊？”
　　“少废话！”
　　谢武刚才在地上，轻松得可以越过2米的距离，但是一上这12米高的平台，心都在随着有点轻微晃动的木板颤动。明知道有保险带保护，明知道这断桥只有1米9，明知道以前野外训练练过攀登、速降，可是还有点害怕。
　　李思明以前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训练的时候，比他还要害怕，在这种情下最需要克服恐惧的心理障碍，最需要的是鼓励：“看吧，前方有一个敌人的机枪阵地，正封锁着你的战友们冲锋的路线，而现在只有这条路可以迅速冲到敌人后方，解决对手。你还犹豫什么，每一秒钟都有一位战友倒下，流血牺牲，难道你因为自己的害怕，就眼睁睁地看着战友倒下吗？”
　　谢武仿佛看到战友一个个在前方倒下，而自己就是帮凶，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勇气催促着他勇敢的向那看似遥远的木板跳去。
　　底下的人早就憋着一口气，紧张地看着谢武那一跳。早就有不少女兵站在旁边观看，随着谢武的那一跳，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差点把刚成功跳到那一头的谢武吓得摔下来。
　　李思明见谢武跳了过去，将断桥的长度又调整了一下。谢武脸发白地问道：“队长，是不是比刚才长了？”
　　李思明笑道：“只长了5公分而已！”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跳比刚才坚决的多，下到地面，谢武又开始吹了起来。这个“断桥”项目比刚才要难得多，但大家还是顺利完成了。一旁的女兵不停地在尖叫，让李思明摇头不已，不过随着更多的女兵看着，队员的意志力和信心明显强了许多，这让李思明惊叹不已。这个项目完成，照例是总结。
　　“谢武，还是你第一个谈谈。”李思明说道。
　　“我觉得在底下倒不觉得什么，但是一上去，心里就有点害怕。最重要的是要克服恐惧的心理，要敢于挑战自我。”
　　“许志强，你觉得呢？”李思明点了许志强的名。
　　许志强今天大开了眼界，刚才这两个项目，看似游戏，其实难度也不大，但是李思明却从中给了自己和队员们很多启发，这也许就是自己为什么是分队长，他是队长吧？
　　“我觉得除了刚才谢武所说的克服恐惧挑战自我之外，我们自身的潜力，要比我们平时所表现出的能力要大的多。”许志强说道。
　　李思明未置可否，转而问谢武：“你知道你刚才在地上跳了多少？”
　　“2米啊！”谢武不解道。
　　“那我告诉你，在高台上你第一次跳了1米9，第二次跳了2米1。”李思明笑着道，谢武吃惊的张大了嘴，李思明一指其他人，“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这说明了什么？刚才许志强说得对，这说明了我们每个人的潜力远大于我们通常所看到的。这是其一。第二，那就是从地上到台上，环境变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改变不了环境，我们只能改变自己。正如将来的战场，我们会在任何一个我们都会感到陌生的地方作战，我们不可能对敌人说，你们先机枪扔掉，把手榴弹也放下吧，从掩体里面出来吧，我们用步枪对射吧？”许志强和队员也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但内心里却很是认同。
　　“敌人当然不可能这么愚蠢，但我们怎么办？通常情况下，我们更希望敌人在我们选定的战场进行决斗，但实际上，我们特种兵通常只能在敌人选定的战场上进行战斗，这就要求我们要敢于挑战自己，调整我们的战斗方法，尽我们最大的优势去和敌人战斗。”
　　“还有一点，大家可能没有太注意，刚才有几位队员在上面像是孕妇难产一样，在上面磨磨蹭蹭。”有人不好意思笑了，李思明接着说，“可贵的是，我们的战友在下面给予最大的鼓励和支持，这就是团队。推而广之，我们站在地上脚踏实地，而在这12米的高台上可谓是高处不胜寒。所以我们每个人应该有换位思考，正如站在各位身后的护士同志，为我们提供最好的战场救护；我们的军工同志，为我们提供弹药；我们的炊事班长老钱同志，为我们提供可口的饭菜。每个人都起着关键的作用。我们狼牙部队每个作战分队也如此，火力手、狙击手、突击组、渗透组、医务兵包括我都是团队的一份子，大家要考虑到如果你处在别人的位置，你会去怎么做，如果弄明白了，你就是真正弄明白了团队作战。”李思明的话大大地赞了一把在场所有的人，一个也没丢下，捧得人人都心有荣焉。
　　李思明的话音还未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掌声。李思明回头，见是13军阎军长带着一帮军官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哇，黑压压一大群人。
　　“首长好！”李思明连忙敬礼。
　　“李队长，讲得好啊，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你这训练法不错啊，新颖有效，道理很简单却令人深思。”阎军长说。
　　“我也是自己瞎琢磨的。”
　　“谦虚过份等于骄傲啰！我们以前有‘郭兴福训练法’，现在我看应该有一个‘李思明训练法’嘛。”
　　“不，不。没那么严重！”李思明连忙推辞，这要是真成什么“李思明训练法”，让外国人知道了，一定会笑死人的。


第四章 最新颖的训练方法（二）
　　“李思明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天才人物都是这样的，至少他给我的是这样的感觉。他天生就有对新军事思想有着最敏锐地的洞察力，比如我们在对越作战中，他将特种部队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许多特种作战的战例写在全军的教科书上，多次给予我军最有力的支持……”——摘自原陆军第13军军长对越作战回忆录
　　昨天的拓展训练还有两个项目没有来得及做，就被阎军长拉着谈这个“李思明训练法”。李思明好不容易才劝阻成功，要是真来个什么“李思明训练法”，李思明后半辈子就没脸见人了。咱虽然喜欢剽窃，但咱剽窃的水平起码要有国际领先水平的才行。
　　不过唯一的后果是，李思明被迫要给13军的军官上一次拓展训练课。所以今天一大早，李思明就被警卫团团长死拉硬拖地给带走了。昨天警卫团何团长可是跟着狼牙部队一整天了，开头只是好奇，以为狼牙部队的人在胡闹，但随着游戏的开展，他发现了这种所谓的“体验式教学”对士气和团队建设有着良好地的效果，完全比平时谈心说教要有效得多。
　　李思明倒是觉得和这些来自13军的部分中下级军官认识认识，也是机会难得，反正以后很可能会共同作战。
　　13军自78年12月8日受领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任务后，部队立即进入全面准备工作状态。一周之内即搭起了扩编架子，十天内调整了骨干，配齐了领导班子。三十八师、三十九师由乙种师扩编为甲种师。79年1月5日，13军齐装满员按时到达集结地域云南河口（输送距离一千四百一十四公里至一千八百九十一公里，其中铁路输送一千零七十五公里至一千七百一十三公里、公路输送十三公里至七百五十公里）。并立即投入了紧张而有秩序的临战训练。
　　其实这个“拓展训练”并不是对直接提高部队的战斗力有什么根本的影响，但是它会给参训人员一些启示：这就是自信心与团队意识。13军有三万五千五百余人，其中新兵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四人，刚提升调动的干部达到了三千零四十一人，很显然这支部队每个单位都处于磨合期，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们相互熟悉。而李思明的“拓展训练”经过受训干部的推广，可以让各个单位尽快的相互熟悉起来，培养他们的团队作战精神。这一训练方法，后来被推广，并增加了更多的训练项目，作为日常军事训练的补充，而李思明则成为引入这一训练方法的第一人。
　　李思明不会放过利用这次机会，借题发挥，和这些中下级军官谈一谈未来的战场形势。
　　“热带山岳丛林地，便于部队实施穿插分割、迂回包围，利于隐蔽行动和达成进攻的突然性，便于部队凭险扼守和进行伏击和袭击，但指挥、协同不便，运输和补给困难。”
　　“正如我们刚才大家在12米高台上所体验的一样，当我们面临的环境变了的时候，我们必须随着改变我们的应对方式。比如在红河的对面，多是高山密林，正是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注意步坦密切协同。你们别指望着单靠坦克部队一往前，也别单望着靠着步兵反复冲杀！那是自杀！”
　　“怎么进行步坦协同？我想一是步坦协同方法要正确：坦克主要采取以火力支援步兵逐山攻击，逐点夺取的步坦协同方法，在不便于坦克行动的山岳丛林地作战，这种协同方法应该是切合实际、行之有效的。二是要灵活应变：战斗中，出现步兵前进受阻，而地形又便于坦克机动的有利情况，坦克连果断变火力支援为引导步兵冲击，及时攻占了敌严密防守的高地。在村落战斗中，步坦及时调整协同，采取步坦混合队形，因而确保了坦克的安全。三是集中兵力、火力逐点攻击、逐点夺取，各个击破敌人。这也符合毛主席的‘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方法。”
　　“未来的战斗中会不会出下一些我们平时不太注意问题呢？比如主要是步、坦之间无法直接建立无线联络，影响了坦克及时、有效地支援步兵战斗，甚至会险些误伤我方步兵。另外个别坦克乘员技术不熟练，机动时发生陷车、掉沟，影响了全队的行动。这些问题大家都应该考虑考虑，以便于我们将来更好地解决对手！”
　　“我对人民军队没信心？笑话！从战略上讲，越南当局穷兵黩武，靠苏援维持100万军队，但要应付柬埔寨、老挝、中国三个方向，兵力明显不够。从战术上讲敌人缺乏防御纵深，虽据险而守，但纵深越远越薄弱。毛主席说，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我们要重视敌人。所以我们一定要根据敌人的战术特点灵活机动地歼灭敌人！”
　　李思明侃侃而谈，读过战史的他明白，这支军队三十年没有打过仗了，十年文革又使这支军队疏于训练，更可怕的是战术呆板，灵活不足，各兵种协同作战能力差。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战士们少流血。
　　李思明的话虽然对这些军官没产生太大的影响，但是阎军长得知后，大为赞赏。于是李思明又被阎军长叫了过去。
　　“李队长，听说你对我们战法很有研究？说来听听！”阎军长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还不太成熟。”李思明说道。
　　“这是你谦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的大名，在你来之前，我就听说了！那几本书不是你写的？要不是你，能才来几天就弄出一大堆动静？”阎军长直接把李思明的底揭穿了。
　　“我那也是纸上谈兵罢了！”李思明可不想背上“妄谈军务”的罪名。
　　“那你就给我谈谈吧？”阎军长笑了，“别忘了，你目前直属于我的13军指挥！”
　　“是！我说错了您别怪我！”李思明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别废话了！”
　　“是！”李思明思考了一下，将自己的考虑说了出来，“第一，跟据我手上的那份地图，我战线与敌军隔红河相望。我认为我军必须渡河，才可与敌交战，但是强渡必然会有较大伤亡，且不具备突然性，所以我们最好能偷渡。目前我认为敌军并不认为我军会反击，并且敌军可能依恃红河这一天然障碍，思想比较麻痹大意，偷渡可能会成功。”
　　“嗯，不错！”阎军长点头称许，“根据我们的判断，敌军可能认为我们是机械化师，行动离不开大路，只会寻求从河口突破，攻击老街、谷柳正面。我军侦察分队多次侦察得知，敌军白天前出河口河岸分散守点，晚上收缩回高地，间隙较大，且河岸茅草丛生，便于我军隐蔽。偷渡是可行的。”
　　“当然是的，战史上这要写的嘛，不是才怪呢！”李思明心里想到。
　　李思明接着说道：“第二，我军偷渡之后，应架好浮桥，前突部队立即攻击渡口之守军，占领各要地，掩护全军渡河。然后集中优势火器攻击前进，特别是集中我军火炮的优势，各个歼灭敌人各阵地。集中使用炮群，设立前沿观察所，直接观察炮火射击效果，及时观察目标和呼叫火力。
　　第三，敌人肯定会利用险要的地形，据险顽抗。根据以往越军反抗美军的经验来看，我们要有丛林小部队作战的准备，敌军会利用他们熟悉地形的优势，小股部队扰袭，以游击战对付我们。所以在当前战前步兵训练中要注意解决夜间山林地少路和无路条件下，按地图方位角行进，进行穿插、迂回、包围，将部队带到指定地点的方法；学会在山林地对有防御准备之敌进攻战斗中正确判断敌情，研究地形，定下决心，布置兵力火力，以及对各种情况的处置，演练对所属和加强兵器的密切协同和组织指挥。这个我请求我们狼牙部队能在丛林作战和城镇作战发挥作用。”狼牙部队不可能跟步兵一样，去冲锋陷阵，那要只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说得很好！关于你们狼牙部队的使用，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们，事实上这也是总部首长和军区前指的要求！”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步坦协同作战的问题。我们现在步兵与坦克之间不能直接用无线电联系，两者之间很容易脱节。坦克没有步兵保护在复杂的地形作战是很危险的，而步兵没有坦克提供重火力，仅靠血肉之躺冲锋，也会造成重大伤亡。我想我军应高度重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们在军党委会上也提到过。我们现在新补充的兵员太多，在这方面我们还有许多不足。看来我们必须高度重视。”阎军长沉声道。
　　“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们的后勤问题。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红河对岸，高山密林难以机械化行军，如何保证我们的弹药、粮食、药品补给，还有战场救护，人员、车辆、火炮将会相当密集，如何调度是一个难题！”
　　“说得好，你看问题看的透彻啊。这也难怪，不是谁都能写出那几本书的！”阎军长称赞道。
　　“首长过奖了！其实我真的是纸上谈兵罢了，我只能动动嘴而已，要是我在您的位子上，一定会吃败仗的！”李思明不是万能的，就拿狼牙部队来说，他训练得好，并不能保证能指挥好。李思明从来就没有指挥过作战部队的经验，想到那一个个生龙活虎的队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让他们活着回来，想到这点，他就感到十分担忧。


第五章 相思树
　　临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虽然狼牙队员并不知道确切时间，但是他们从营地越来紧张的气氛可以看出。
　　陈援朝的老爸是志愿军老兵，负过伤立过功，回来时就有热心人给他介绍对象，然后才有了陈援朝，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自己在朝鲜的日日夜夜。陈援朝是个狙击手，代号“狼眼”，他可以在可视条件很差的条件下，轻松地的击中一千米外的一个酒瓶。他是一个乐观喜动的人，按理说这样性格的人不应该是个狙击手，狙击手要求绝对冷静，即使在平时也应该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但平时的训练和演习表明，他只要狙击步枪在手，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可以在阴沟里潜伏一整天，然后趁你放松时冷不丁地在黑暗中给你一枪的人。
　　他有一个习惯，在休息的时候，他会将心爱的狙击步枪拆开，细致地擦净，然后又装好，如此反复。如果心情愉快的话，他会快速地拆枪，然后快速地安装。但如果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盯着自己的狙击步枪，一动不动。
　　今天晚上他已经盯着自己的步枪三个小时了，那把狙击步枪似乎长出花来。
　　“他怎么回事？”李思明问道。
　　“收到吹灯信了呗！”有人回答道。
　　“第几个了？”
　　“第八个了。”许志强答道，又补充道，“也是最后一个。”他说的是狼牙共三十七人，来狼牙时大多是军官，有二十一个已婚，八个有对象，剩下的都是光棍，当然李思明不包括在内。眼下这八个有对象的全都成了孤家寡人，光荣的加入到了光棍的行列中去。
　　李思明坐到陈援朝的对面，却对着其他队员认真地说：“法律规定：男人20岁才能结婚，可是18岁就能当兵。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队员们好奇地问。
　　“这说明两个问题：一是打仗不如结婚危险，二是女人比敌人更难对付。”李思明答道。
　　“哈哈！”队员们都笑了，陈援朝也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得比哭地还要难看。
　　“队长说得对！这没结婚吧，谈对象时，风花雪月的，天天开开心心，一天不见面，像丢了魂似的。这要是一结婚了，这油盐酱醋，每天都得烦着你。吃得不饱不行，吃得饱也不行，因为还要吃得好。结婚前有说有笑，结婚后吹胡子瞪眼的。所以还是单身的好，至少没有拖累，一死百了！”有人感叹道，引起有妻人士身有同感。
　　“我们上阵杀敌，后方拖后腿，这到底值不值？”有人问道。
　　“咱上阵杀敌立功，回来让她们瞧瞧，看不上咱，那是她们的损失。咱是真的汉子，就是脱了军装还是好汉！”有人回答道。但是却没人回应。
　　“小刀，给大家讲个段子。”李思明见大家从一个悲伤又想到了另一个悲伤，只好使出这一招。“小刀”是队员夏天的代号，学名很有阳光的味道。他喜欢随身带着一把小刀，曾在刀功上花了不少功夫，演习的时候喜欢用刀解决敌人。夏天的另一个爱好是喜欢讲黄段子，整天笑嘻嘻的，他能用鼻子闻出女人的方位，屡试不爽。不像代号为“狼狗”的渗透队员杨兴国，只对危险的气息敏感。
　　“好啊。我给你们说一个。说一个男青年，他很喜欢唱的一首歌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夏天说道，他有一付好嗓子，特别对抒情的拿手，“一次这个男青年在公共汽车上哼着这首歌的第二段，唱到‘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坐在他旁边的女青年瞪了他一眼。于是他又接着唱道‘悄悄望着我不声响’，那女青年气得拂袖而去。”
　　“哈哈，小刀，我看你的代号之外加一个绰号，就叫色狼吧，我看这也是名不虚传。”众人大笑。
　　“队长，你也给我们也讲一个吧？”小刀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没问题！”李思明平时训练时不苛言笑，但在休息的时候，他和大家都很随意。作为一支部队的主管，过于严厉只会事得其反，“那我考一下大家的智商问题。这个问题连小学生都知道，就不知道你们会不会？”
　　“队长你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难道我们这一帮大老爷们，连小学生都不如？”“黑狼”说道，这是谢武的代号，也是他的分队代号，原因是他本来就比较黑。
　　“第一个问题是：树上骑（七）个猴，地上一个猴，请问共有几个猴？”
　　“到然是两个，这问题也太简单了。”谢武不满李思明对他智商的怀疑。
　　“错了，答案是八个猴！”李思明笑着道。
　　“我知道了，是七月的七，不是骑车的骑！”许志强这个“白狼”跳了出来。
　　“不错，白狼小学一年级毕业了。我那么就考白狼一个二年级的算术题！”
　　“你说吧，我听着呢！”许志强有些得意。
　　“一加一在什么情况下等于三？”李思明觉得有点对不住本山大哥了。
　　“一加一怎么可能等于三呢？明明等于二嘛！”许志强不明白。
　　“你们知道吗？”李思明转头问了问其他人，都不明白，“那我告诉你们，很简单啊，一加一在算错的情况下等于三嘛。”
　　“切！又被骗了！”众人一致同意。
　　看队员们的情绪都从刚才的低落中走出来，李思明说道：“我知道大家有一些不高兴。但谁叫咱是军人，你不当兵，我不当兵，谁来保卫祖国和人民。我不想对大家说教，但我可以保证，我们三十七个弟兄，前面纵是刀山火海，我将与大家共同进退。大家有什么愿望可以写下来，交给我，只要我还活着，我保证尽我最大的努力实现大家的愿望。”
　　“这件事情，你来负责记录！”走出宿舍，李思明对许志强道。
　　“那你有什么愿望？”许志强问道。
　　有什么愿望？李思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来到这个世界，面对大趋势，他不得不去北大荒，当了知青。当了知青，他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然后他又成了大学生、教授，还小有成就，并且有了生命中的另一半，但他希望腾飞的80年代快点到来。可是命运在70年代的最后一年，他成了一名军人，马上就要深入敌后，出生入死。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去实践心中的梦想。
　　“我的愿望就是国泰民安世界和平！”李思明说道。
　　“这……这个愿望很高尚很伟大，但不知道你怎么去实现？”许志强一愣，以为他在发牢骚。
　　“我不知道，不过我没那么伟大，这不过是气话而已。来这里只不过是头脑发热，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来，但是我却不后悔，只会有遗憾而已。”
　　“那你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你问过不止一次了。你是我的下属，我当然会说我绝对有信心。即使明知道会有牺牲，甚至全军覆没，我也硬着头皮说，没有什么是我们狼牙办不到的。很可笑是吧？就像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装》里的那些愚蠢的官员，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李思明自嘲道。
　　“我爸爸是位将军，他珍藏着许多军功章，比小月爸爸还要多。他对那些军功章视作生命，小时候我和哥哥姐姐们只要一动那些东西，我爸爸就会打我们，平时我爸爸从不动手打我们的。他休息的时候，经常会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这些小小的铜制的奖章，每一次都会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他说只要看到这些军功章，他就会想起他的战友，那些牺牲时还未见过军功章的年轻战友们，他说他的军功章不属于他个人的，是属于他的战友们的。小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有点懂了，那是无数战士的流血牺牲换来的，我爸爸现在拥有了一切，但他觉得受之有愧。现在轮到我要上战场了，我希望能够获得那个小小的铜制的东西，一枚就够了。”许志强望着宁静的夜空，目光坚定，英俊的脸庞带着坚毅果敢的神采。
　　“你会有的，我相信！”李思明拍了拍许志强的肩膀。
　　南疆有相思树，常绿乔木，花期为5月至7月，长着金黄色的花朵，金黄色荚果内的种子数约5-7粒。说起相思树，我们首先想到的是那寄托着思念之情的相思豆。“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不过那又红又亮的相思豆却不是相思树的产物，而是外来树种的小实孔雀豆。也有说此树本名应叫红豆树，红豆呈玛瑙红的色彩，人们以收集到一对为荣，很有观赏价值。人们说如果思念一个人，可以以此豆送上一对，即可早日相见，或者目睹此物，即可使相思之情得到宽慰。
　　红豆李思明不认识，但此刻他在想着北京，想着他思念的人。
　　“小月，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无论任何时候！”
　　“那你答应我，你要陪我一辈子。”
　　“我尽量！”
　　“不，是一定！”
　　“是的，一定！”


第六章 黎明前的黑暗
　　夜幕降临了，在红河的北岸，数十万的军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正秘密的移动着。士兵、车辆、各种口径的火炮正在秘密地机动的各阵地。
　　在红河北岸十里的地方，狼牙部队正在举行誓师大会。
　　四周哑雀无声，人们压抑着自己兴奋的神经，体内的血液似乎在燃烧，如刚煮沸的开水一般不断地往上翻涌。
　　红旗，是鲜红如血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将指引着中华勇士们一往无前。
　　钢枪，是带着死神微笑的钢枪，它的每一颗子弹都将射向敌人，完成它应该完成的使命。
　　烈酒，是纯净刺激的烈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酒入英雄肠，化作英雄魂。
　　“我，狼牙特种部队中的一员，今天面对军旗宣誓！”李思明高举右拳大声宣誓。
　　“我，狼牙特种部队中的一员，今天面对军旗宣誓！”队员跟着李思明举起右拳。
　　“我将沿着无数先烈的路，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祖国的尊严！”
　　……
　　“我将奋勇当先，不让高高飘扬的军旗受到任何污辱！”
　　……
　　“我将沿着军旗指引的方向，杀敌立功，让霸权主义者的鲜血流干为止！”
　　……
　　“上酒！”前指首长手一挥。数十位勤务兵抬来数箱白酒，为每位队员一一倒上满满的一大碗。
　　“我敬各位勇士一杯！”前指首长站在军旗下，双手端起一碗酒，仰起脖子一干而尽。
　　“干！”狼牙队员们学着首长的样子，仰起脖子，让烈酒顺着喉咙流入胃部。
　　烈酒进入胃部，像一个火炉一般，让五脏六腑迅速火热起来，李思明感觉到这酒和北大荒的烈酒一样凛冽，一样火热，够劲！李思明清楚地记得这一天是1979年2月16日，农历正月二十，在老百姓的眼里，正月未过完，就是春节还未过完。
　　在微光中，狼牙队员依次排队上了两辆大卡车。没有人说话，在黑暗中眼睛异常明亮，手里紧握突击步枪。卡车沿着山路小心翼翼的行驶着，盘山公路到处是集结的坦克、火炮和各种车辆。天彻底地黑了下来，黑色的大山迎面扑过来，如鬼蜮般让人压抑地透不过气来。卡车走走停停，接近边境的时候，汽车灯灭了，四周陷于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有人开始抽烟，猛吸一口，黑暗中那烟头一闪一闪地，照亮了吸烟者年轻的面孔，驱散了令人压抑的黑暗。
　　李思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许志强，许志强犹豫了一下，接了下来，许志强是全队中的另类，他是唯一不抽烟的人。李思明给他把烟点着，许志强没经验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惹得别人笑了起来，这一笑让车内压抑的气氛减了不少。
　　“这什么烟，怎么这么呛人？”许志强抱屈道。
　　“烟都是这样的，你没抽过烟，吸得又这样猛。”李思明笑道。
　　“我就不明白，再好的烟，也是呛人的，真闹不明白，你们干嘛一个个都嗜烟如命。”许志强说道。
　　“你每天来那么一根，连续一个星期，你就明白了。有道是‘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荒谬！要抽你赶紧抽，以后有烟抽的日子就少了！”
　　李思明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自己夹烟的手在微微颤抖，只有他自己才会发觉。李思明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那么坚强，隐藏在坚强外表之下的是犹豫和懦弱，正如前世曾经看过的汤姆·汉克斯那部经典电影中的主角一般。狼牙部队将首先偷渡过河，并立即掩护渡河先头部队渡河，以设立火力支撑点，然后趁敌发现我军企图之前穿插至敌纵深，侦察敌军各高地的火力分布，为炮群指引目标，并且实施电子侦察。
　　到达了目的地，狼牙队员们依次下了卡车。在一线军官的带领下，李思明带着队伍向红河北岸徒步走去。到处是席地而坐的士兵，他们不是靠在一边休息，就是反复擦拭着枪支。我方阵地上哨兵密布，遇到动静，即要求回答口令，有哨兵因为过于紧张，回答正确了依然拉开枪栓。
　　早在一个月前，13军军、师、团三级就已经开始了沿红河我方沿岸高地，设置了几十个观察哨，摸清了对岸守军的活动规律，和浅纵深地形状况，制定了严密地偷渡的计划。在河口上游，冯五寨至瓦窑大约六公里的河段上，敌军在夜晚并未设置哨岗，只在白天才会设立观察哨。我方沿岸待渡区域实行灯火管制，控制人员车辆流动，保持安静，作好伪装。
　　李思明和他的队员在一棵大树下，席地而坐，河面上的风吹过来阵阵寒气，李思明紧了紧军衣。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手表，明知道时间还早，他却无法驱散心中焦急的情绪。
　　“三个分队长，向我集中，我们开个小会。”李思明压低声音命令道。
　　“宣布一下战时指挥权接管次序。我若牺牲或者丧失指挥能力，由许志强接管指挥，其后是乔小龙，最后是谢武。”黑暗中李思明沉声说道。
　　“要是我们都牺牲了呢？”谢武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句话。其他三人都看着他，他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懊恼得想抽自己嘴巴。
　　“完成偷渡掩护之后，我们立刻穿插侦察，不与敌交火，以免暴露我军偷渡企图。所以任务很艰巨，因为我们对对岸纵深地形并不是特别清楚，悄悄地的渗透，打枪的不要，各小队一定要小心。另外在战役打响之后，我们若一旦与敌短兵相接，记得一定不要留活口，快、狠、准为主要作战原则，不要陷于缠斗。明白了吗？”李思明接着说，这话他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临战演练也做了很多次，但他总是不太放心。
　　“明白！”三个分队长压低了声音答道。谢武嗓门一惯比较大，这也难为了他。
　　“大家还有什么补充吗？”
　　“有人受伤怎么办？”乔小龙问道。
　　“我的意见是原地隐蔽，等待后续部队收容。我们不可能带着重伤的队员行动！”李思明明白他们不可带着伤员深入敌后，而敌后作战时重伤一般就意味着死亡，因为你不可能得到太及时的治疗，这也是难以避免的。李思明现在只有祈求这次敌后作战没有伤亡，这可能吗？
　　乔小龙三人点点头。
　　时针指向了晚上二十一点整，是偷渡发起的时间。在黑暗中，李思明和狼牙队员们上了六艘橡皮艇，在岸边第一批预备渡河部队官兵的注视下，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三支分队的火力手将班用机枪架在橡皮艇的前面，队员们睁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对岸。队员小心翼翼地划着浆，他们从抬艇下水，乘坐方法，划浆动作以及下艇上岸，都经过大量的演练。红河河面一百六十至二百一十米，水深三至五米，在黑夜中如同墨汁一般，又如同黑洞，吞噬着一切活动的物体。红河对岸什么也看不见，让人产生这只不过一个与往常并无二致的幻觉。队员屏住呼吸，只有船浆有规律地划过河面的声音，还有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的“咚咚”心跳声间。
　　李思明很担心这个时候被敌人发现，虽然战史上明明说过偷渡取得了成功，但那并不是自己这支小部队，他不敢保证自己也会成功的完成偷渡掩护的任务。红河的北岸，前线指挥部（简称“前指”）以及13军军部也在密切地关注着这支37人的特种部队的行动，因为这次行动直接关系到是否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战役目的。本来申请这次任务的单位有很多，狼牙特种部队作为“外来户”，本来是没有资格与别人争的，李思明虽然也要求过，但他并没有全力去争取，因为他的部队在别人看来只不过也是一支侦察部队而已，事实上看起来也确实是如此。但是总部首长点名让他的这支部队执行这个秘密任务，这是李思明后来才知道的。
　　渡河的时间并不长，李思明却觉得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似的。终于到岸了，岸边水草密布，岸上突兀着几座巨大的怪石，在黑暗中如同镇河之神一般，另人仰视。水草中栖息着在这越冬的水鸟，被这些不速之客打扰了清梦，突然扑腾着跳出草丛飞向夜空中，狼牙队员立即如这惊弓之鸟一般卧倒在地。
　　“还好，没有人惊慌中开枪！”李思明心中安慰自己道。
　　“各小组以此处为核心，构筑扇形防线，掩护渡河部队渡河！”李思明命令道，狼牙队员立刻如暗夜之狼迅速灵活沿河岸构筑了一条扇型的防线。敌军还一无所知，他们正在做着“第三军事强国”的美梦，而且他们还有大量的外援，在他们眼里，红河北岸的军队只不过是支三十年未咬过人的“纸老虎”而已。
　　“狼狐，呼叫狼巢，狼牙已到达指定地点，一切安全，可以行动！”李思明命令道。“狼巢”指的是13军军部，“狼狐”是医务兵兼通讯员刘国庆的代号。
　　“是！”狼狐刘国庆答道，他打开了加密电台，向身后13军军部发出了信号。


第七章 血色的天空
　　“命令渡河先遣部队开始渡河。”13军阎军长接到狼牙传来的信息，立刻下了渡河的命令。
　　先遣部队渡到红河对岸，立刻接管狼牙的防线，并扩大了渡场范围。全军以冲锋舟、橡皮舟在北山、坝洒、甘庶园等地偷渡，至17日早晨7时，成功的渡过2个步兵团和3个加强步兵营及边防13团5个连。13时军主力全部渡过红河。
　　这是一次极为成功的偷渡，首先渡场经过反复的侦察，周密地制订了渡河方案和实施计划；其二，方案确定后，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分配了渡河器材，秘密修建了通往渡场的道路并作了伪装，以便通道畅通，全军做了大量的渡河训练，保证了渡河的顺利进行；其三，渡河的组织严谨有序，舟桥器材做了严密的调度安排，渡河序列分配得当。另外一旦偷渡不成，13军也做好了强渡的准备，军、师各炮群及四个85加农炮营，事先明确了任务，准备好了射击诸元，随时准备给强渡部队以猛烈的火力的支援。
　　另外为了掩盖渡河行动，用两辆开着灯的汽车在敌前暴露的公路上来回行驶。为了掩盖操舟机的声音，特意用两台推土机连夜作业，用推土机的声音掩盖操舟机的声音。
　　那越军的兵营里还是沉寂一片，对河岸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营地的空地里还挂着一张白色的电影幕布，很显然昨晚对方还在看电影呢，根本没有预料到战争真的爆发了。河的右岸，敌在二三0、二四八、三一八、四八九、新官等高地重点设防，封锁河面，其工事比较完备，火力配系亦较为严密。敌依仗前有红河屏障，后有这些高地作依托，曾吹嘘至少可守二个月。世界各国密切关注中越边界的一切风吹草动，新闻媒体更是对此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
　　2月10日的香港《远东经济评论》载文《集结兵力准备在边境上打一仗》：“中国在边境一带集结了16万军队、700架飞机和大量装甲车辆、大炮，上星期有充分证据表明，北京很可能把它‘教训一下越南’的扬言变成行动。河内也表明它认真对待这种局势，迅速在边境防御网中增加了一个新导弹发射场院，并把一些米格——21飞机从南方帛调到北方。”此前越军一日三惊，结果却发现总是虚惊一场。
　　众说纷纭中，《马来亚通报》以《中国会惩罚越南吗？》为社论标题，写道：“中国国家领导人前日完成美国日本之行返回北京后，中越边境局势显得更形紧张，双方剑拔弩张，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慨。”“自越南驱逐华侨，侵占柬埔寨，并在边境与中国军民经常发生小规模的武装冲突后，中国显得不能不有所行动了。”这种对事态发展必然性的清醒预断，透出一种政治家的现实眼光。这篇社论甚至相当精确地展望到：“中国国家领导人所说的惩罚、教训，就象当年中国攻打印度一样，是有限度的打了就撤退而不占人领土的。这种闪电似的一战，既可大快各国人心，也可压一压越南这个东方古巴的气焰。”此时，离2月17日仅有七天。
　　今天战争的帷幕终于拉开了，等待的将是流血和死亡。
　　“狼狐，呼叫狼巢。报告敌营具体坐标！”李思明命令道。
　　“是！”狼狐答道。
　　在大部队开始渡河之前，狼牙已经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越军浅纵深高山林立，地形复杂，狼牙部队不得不等黎明时分才能摸索前进。山路湿滑难行，可视程度低，狼牙三个分队交替掩护前进。他们目的地是从敌军防守的缝隙中穿过数座高地，到达敌军纵深后方，对我军未来作战区域地形、敌人火力及敌军电子通讯进行侦察，尤其是敌王牌主力316A师的在交火后的动向。
　　凌晨四时的时候，当各舟桥部队开始架设浮桥时，越军终于察觉到我军偷渡红河的行动企图，越军利用地势用机枪扫射河堤。随即，我军火炮响起来了，越军各高地的射击诸元早就计算好的。刹那间火箭炮、加农炮、榴弹炮、迫击炮各种口径的炮弹，从渡河部队士兵的脑袋顶上往对岸飞去，还有高机曳光弹，交叉着各种弧度和线条。
　　半个天空映红了，似那还羞羞答答不肯出来的太阳，无数颗炮弹落在越军的工事上，绽放出夺目的光辉和浓浓的黑烟。那一群群带着桔红色的尾焰，好像被捅了马窝蜂一般，带着“日——”的声响连绵不绝地奔向红河对岸。在连绵起伏或险峻或低缓的山坡上，在平日里覆盖着厚厚的亚热带原始森林，各种参天乔木和低矮的树木遮天蔽日。此时成了这些植物的坟场，无数炮火的覆盖，将漫山的乔木削去了树冠，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杈，更多是被击碎被点燃，然后引起大火，最后被烧成灰烬。红色的土壤被掀起再掀起，落在地上，绿色的山地染成了红色。
　　火药曾被我们中国人称之为“四大发明”之一，但是从历史上看，火药从来就不是战争的主角。人们更愿意用它来制作鞭炮和烟花。但是当诺贝尔发明了威力惊人的炸药之后，世界变了，它改变了战争的形式，让战争变得更加暴戾。
　　当我军的炮火开始发言的时候，李思明和他的狼牙特种部队，已经秘密潜入到了敌浅纵深，此前已经数次与敌巡逻的小股部队擦身而过。如果是我军开炮后，他和狼牙队员们是很难如此轻易地从敌军防守缝隙中穿过去的。李思明选择了一个相对偏僻无人把守的山头，作为他们的第一个落脚点，附近的高山还相当远。
　　“各小组注意，黑狼分队和苍狼分队负责保卫，潜伏起来，作好伪装，一发现情况立即报告。三个通讯兵向我靠拢，立即开展对敌电子侦察。其他人休息。任何人不得四处走动！”李思明命令道。
　　“是！”队员低声应道。
　　“妈的，什么时候我们能碰到一个越南鬼子，这大部队都开打了，咱们像耗子一样躲着，一枪都没放！”谢武看这北面那血红的天空叹息道。
　　“少废话！执行命令。”李思明一瞪眼骂道。他并不希望自己的部队相步兵一样攻城略寨，他们现在的事情更加重要。
　　利用山顶几块天然的巨大岩石，和大树的遮挡，李思明将狼牙的临时驻地设在这里。刘国庆和另两位通讯兵，立刻迅速地将设备摆弄好，15米的折叠天线竖起来顺着一棵大树伸向天空。这套设备都是李思明在海南训练营时，千万百计地东凑西凑材料才弄成的，分解一下两个人就可以背着行动。刚一接通，就侦听到越军此时无线电中混乱和大喊大叫，我军炮火的强大是越军所不可想象的，许多部队的军官在第一时间被炸死，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使越军一线的部队产生了巨大的混乱。
　　而此时渡河部队在炮火准备之后，已经开始了攻击，111团于七时三十分将230高地攻占，全歼敌192团二营营部、一个加强步兵连及工兵、侦察分队，毙敌一百六十七人、俘敌十七人，缴获各种武器弹药和其它军用物资一部。115团一营夜袭二四八高地，一举歼敌前沿九个火力点，占领了该高地前的无名高地。接着向主峰突击，经过二个多小时激战，先后夺取了以二四八高地为主要支撑点的五个山头，守敌一九二团一个连和部分民兵被歼，我毙敌九十五人、俘敌四十一人，缴获一批武器弹药。七时，我军炮击谷柳，敌人一片混乱。八时，我三个舟桥渡场开设完毕。十三时，军主力全部渡过红河，投入战斗，109团连续攻占了深店、152、171高地，歼敌128人。110团连续攻占果沙、221、218高地，歼敌95人。115团连续攻占了坡光、251、305高地，歼敌90人。113团和112团一营并第七连，利用夜暗，秘密接敌，采取“断后路，包围住，先围后歼”的战术手段，围歼坝洒地区之敌。从十七日七时至十八日十四时，经过31小时的激烈战斗，将守敌黄连山省队独立二营、武装公安屯和民兵全部歼灭，共毙敌496人、伤敌24人、俘敌44人，炸毁弹药库三个，缴获一批武器弹药，实现了战后被中央军委誉为自卫还击作战的第一个歼灭战。边防13团亦于十八日入夜前，相继消灭了东桑、楠密、谍兰、新官之敌，歼敌200余人。至此，从河口至龙博河长达48公里的地段上，我军全线突破，一举歼敌千余人，并向敌人纵深挺进。
　　北边战火正隆，在这隆隆的炮声中，李思明和他的部队正紧张地监听着空中的电波。
　　第三天夜里，李思明带着枪去查岗。这里是敌人的背后，虽然这里对敌人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不过他不能保证这里在夜里安全。
　　李思明走到一处黑糊糊的密林旁，黑暗中有个声音问道：“口令！哪部分的？”
　　“大兴的！”这是他们内部的口令，每天一换。他知道如果他稍有迟疑，对方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子弹都是上膛的。
　　这一处哨位是小刀的位置。
　　“有情况吗？”李思明低声问道。
　　“没有！”小刀答道。
　　“紧张吗？”李思明问道。
　　“还行。”小刀沉吟了一下，“就是不能抽烟！”
　　“明早换岗后，我请你抽。”李思明笑道。
　　“不是中华烟，我不抽！”
　　“小样，你还挑三捡四的！”
　　“你从军首长那弄的一条烟，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黑暗中小刀嘿嘿笑道。
　　正当李思明准备“教训”小刀几句，有队员焦急地把他叫了回去。
　　“有什么重大消息？”李思明有点焦急，已经潜伏了三天，还是没有太大价值信息。听道刘国庆报告说有重大消息时，立刻围了上来。
　　“刚刚得知，敌345师调整部署，将其在红河地区的一个营西调，伙同121团在谷萨、典那、容菏、真尉地区构筑工事，阻止我军南进。”刘国庆是广西人，对越语掌握得不错，临行前又恶补过将近1个月。
　　“好，立刻上报13军军指！”李思明命令道。
　　“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敌316A师师部与其所属148团通讯频繁，其148团已经开始东援，妄图侧击我军，攻占谷柳和老街，以解柑塘之危！”刘国庆激动的说道。
　　“快！快！报给13军军指。妈的，这么重要的消息放在后面说，下次注意了！”李思明骂道。
　　13军军指挥部内，阎军长和他的副手，围在机要员旁边，焦急地等待着前方最新的消息。前线一直开展的很顺利，最初的三天，伤亡还比较大，往往一座山头仅有几名越军把守，依靠地形和大量的武器装备顽强的阻击，我军靠血肉之躯强攻造成过多的伤亡。于是13军调整了战术，依靠我军强大的火炮优势，逐点攻击，以猛烈的炮火覆盖敌军防守的阵地，取得了不错的战果。虽然战果不小，敌人纵深防御体系摧毁。我军已直指越西北重镇柑塘。现在最关键是要掌握敌主力316A师的动向尤为重要，316A师又称“白颊鸟师”，是越南武装力量中的英雄单位，于1951年5月在谅山地区成立，可以说打了将近三十年的仗，是越军的绝对主力师之一。
　　“有没有316A师的动向？”阎军长问道。
　　“报首长，还没有！”机要员回答道。
　　“上次狼牙部队报告该师于2月18日率148团174团98团7营187炮团东进沙巴，现在还没有其它有价值的消息。”有参谋说道。
　　“不知道这支敌军的消息，我们的侧翼不稳啊！”阎军长说道。
　　“报告首长！最新消息：敌316A师师部与其所属148团通讯频繁，其148团已经开始东援，妄图侧击我军，攻占谷柳和老街，以解柑塘之危！另外敌345师调整部署，将其在红河地区的一个营西调，伙同121团在谷萨、典那、容菏、真尉地区构筑工事，阻止我军南进。”机要员急促的报告说。
　　“好。是哪支侦察部队发来的情报！”阎军长问道。
　　“是狼牙！”
　　“好，情报来的及时，我要为他们请功。立刻将情报上报前指！”阎军长命令道。


第八章 清晨时分的枪声
　　清晨，李思明醒来。
　　这几天他和所有的狼牙队员一样，在休息的时候总是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神经绷的紧紧的。特别是夜晚，越军特工和散兵活动的厉害，万一被敌人摸了营，就完蛋了。
　　“嗒嗒……嗒嗒！”
　　正当李思明庆幸昨晚相安无事的时候，半山腰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冲锋枪扫射声。李思明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迅速地抄起突击步枪，飞快地冲到枪声发出的地方。
　　“我是狼牙，什么情况？”李思明寻找到一个掩体，用步话机问道。在浓雾中，可视程度太差，原地等待敌人主动攻击是个不算太差的主意。
　　“报告，是小刀！他那里有几个敌军被打死了。小刀没事！”报告的是乔小龙，昨夜到今晨是他的小队负责警戒。
　　“苍狼分队原地固守，黑狼和白狼分队展开搜索，以防还有漏网之鱼！小心点，雾气很大！”李思明命令道。
　　李思明端着突击部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小刀的哨位移动。早晨雾气很大，十米外的目标都看不清楚。浓雾中，小刀抱着枪，呆呆地坐在三具越军尸体旁，眼睛盯着那还瞪着白眼死不瞑目的越军。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小刀条件反射一般，转身将枪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李思明见他将枪口对准自己，暗想“坏了”，连忙卧倒在地。
　　“咔！”枪膛里没有子弹，弹夹里的子弹早就全射进了越军的身体里。
　　“你疯了！”李思明一个前扑，将小刀扑倒在地。小刀在身下挣扎，本能地掏出腰间的伞兵刀，向李思明腰部扎过来，李思明连忙扣住他的手，将他死死的压在身下。
　　谢武等人也赶了过来，见小刀正用刀向李思明扎去，大吃了一惊，全都扑了过来。小刀被李思明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终于从神志不清的状态缓过来了。
　　“队长，我杀人了！我差点被他们杀死！”小刀“哇”地哭了起来。在慌乱中，他被一颗子弹擦着脖子飞过，留下一道伤痕，算是捡了一条性命。
　　“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战场上我们面对的都是敌人，不是杀就是被杀。你要是不开枪，你早就光荣了！”李思明安慰道。
　　众人这才注意看脚下的三具越军尸体。小刀将一个弹夹30颗子弹全部射光，三人被打成筛子，一人被致命地击中胸部，后背一个大窟窿，另外两人很不幸被射中了脑部，前额进后脑出，巨大的冲击力将小半颗脑袋掀掉，地上一摊红的是鲜血白的是脑浆。
　　“哇……”虽然在平时的训练中也故意让队员在粪池中举办就餐大会，以培养在恶劣环境下的就食能力，但还是有队员忍不住将肚子里的存货贡献给了大地。李思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恶心的情景，虽然也感到很恶心，但他强忍住嗅觉系统和味觉系统中的不快。
　　小刀昨天夜里一直都没有碰到意外，但清晨时，越军特工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利用晨雾偷袭。都光着脚，只是很不巧，因为雾气太大的关系，直接撞在了小刀的枪口上，这个哨位很隐蔽。小刀很显然被这个意外吓住了，虽然平时训练有素，但是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任何这样的经历。慌乱中将子弹全部射光，看到三个活生生的敌人全部倒下，他内心中受到很大的打击。
　　“你小子行啊！我怎么碰不上呢，哎！露脸的机会怎么让你给摊上了呢？”谢武想安慰一下他，“杀个人算个屁，忍一忍就过去了！”
　　“是啊，这到现在我还一枪未发呢！”“狼狗”杨兴国“惋惜”道。
　　“好了小刀，别再想了，来，这是我昨天夜里答应你的，这一包烟全给你！”李思明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递给小刀道。小刀脸色苍白，默默地接过来。
　　“队长，对不起，我刚才差点杀了你！”小刀满脸歉意。
　　“没事，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紧张的。要换成我，说不定我还不敢开枪呢！你看你这一开枪，一次干掉了三个！”李思明笑着道。小刀是全队年龄最小的，比李思明小一岁，正如小刀的姓名夏天一样，也是全队的开心果，李思明有点害怕这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李思明将三个分队长召集起来，分析了一下形势。乔小龙道：“看来这里也不安全，敌人一定不是有组织的偷袭，因为到现在只有这三个敌军出现。”
　　“刚才我们在搜索到山下，根据敌人留下的脚印判断，只有这三个人！”谢武道。
　　“现在敌我双方已交战了数日，敌人对其防守据点的外围已经开始注意。在防线被突破后，更注重游击战，特工活动会更多，散兵游勇也会更多。我们今后面临的形势会更加严峻。所以我建议，我们立即转移！”许志强说道。
　　“许志强同志说得好，军指刚才对我们被偷袭表示关切，目前昆明军区前指根据我们的情报，通过了关于在柑塘地区打一个大仗，打一个恶仗的指示，并下达了歼灭柑塘地区之敌的命令。因此军指命令我们向沙巴方向运动，侦察沙巴方向敌316A师的活动，为我军的阻击提供情报支持。我命令各分队抓紧时间吃点东西，1个小时后，雾气散去点后，立即出发！另外，从今天小刀的事情来看，我们以后在招收狼牙队员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心理因素，都吓得敌我不分了。各分队要注意，遇到敌人绝不能手软，对敌人仁慈就是自杀行为！”李思明命令道。
　　“是！”三人齐声答道。
　　吃点干粮，狼牙部队沿着一个山头山脊向西南方向行走着。山脊上或羊肠小道或根本就没有路，遍布各种乔木。白狼分队在前，另两队在后，成三角阵型前进。狼狗是杨兴国的代号，原因是他对前面未知的危险有着远超过常人的敏感。他是渗透队员，走在最前面，充当全队的前导。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山路湿滑无比，根据就没有像样的路，事实上他们也不会去走大路，那样碰到敌人的机率要大些。他一路上不知道被路边的灌木丛中不知名的刺在身上划了多少道印记。
　　狼牙队员高度警惕着四周，后卫队员也不时的朝身后观望，猫着腰交替掩护前进。前面的杨兴国突然停住了脚步，半举着左拳，狼牙队员立刻灵敏地就地寻找掩护。
　　李思明匍匐移动到杨兴国的身边，顺着杨兴国手指的方向，用望远镜望去：在山脚下，一队大约一个排的越军正向他们走来，并非正规军，因为他们都身穿各式的衣服，其中只有一位身着军装的正规军人，但都手持着53式或美制M16步枪，还有一个带着火箭筒，看上去他们是游击队，但火力还是比较强的，至少当年八路军正规部队一个排的兵力，也没这样的火力。
　　召集三个分队长，李思明问道：“打还是不打？”
　　“打，当然打，送上门来的当然打！”谢武说道。乔小龙和许志强也同意，他们这些天都憋坏了，一个枪子都没放。
　　“好吧，那就打他一仗，但这一仗要打得干净利落。白狼分队正面埋伏，黑狼分队在左，苍狼分队在右边，等敌军进入伏击圈再打。军官由白狼分队的狙击手负责，持火箭筒的由黑狼分队的狙击手负责，必须在第一时间解决掉。其他目标分配到每个人，决不漏掉。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人答道。
　　敌军从山脚下正往上爬，大多光着脚，个子都比较矮小，长得黑瘦，但看上去动作很灵活。
　　“听我命令！等敌人上了山进入伏击圈再打，狼眼负责那个军官，獠牙对付那个手持火箭筒的，狙击副手同时开枪。其他敌军共有27人，前面9个由白狼分队负责，中间9个和后面9个分别由黑狼和苍狼分队负责。各队火力手要压制住对方。我开枪时大家再一起动手打，不要打草惊蛇喽，听明白了吗？”李思明在话机里命令道，这是他们的第一仗，他必须要取得完胜。
　　“明白！”众人答道。
　　敌军还在山腰磨蹭，仿佛要考验狼牙部队的耐性似的。狼牙队员都耐心的卧在草丛或灌木中，身上披着伪装，徐风自信没有人能轻易地看出自己的伪装，在平时的训练中他的伪装术也曾得到专业教官的夸奖，每次伪装训练他总是最后被找出来的。他的经历跟李思明有些相似，他原本也是知青，不过他是在陕西当知青，在当地的知青民兵训练中，以枪法准而闻名，所以部队征兵时带队军官一眼看中他，于是他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历任班副、班长、副排、排长。据他说，他的枪法是因为当知青时嘴太馋，时不时用弹弓偷袭村里养的鸡而练成的。
　　与带兵相比，他更喜欢枪，只是很少有实弹射击的机会，本来他是不愿来狼牙的，但是当听说到了狼牙可以随意打枪的时候，他立刻高高兴兴的来了。来到了狼牙，他立刻喜欢上了，不仅每天都有足够的子弹供他消耗，还学到了自己以前闻所未闻的狙击知识，所以立刻要求当狙击手，因为这种远距离一枪毙命的感觉实在太爽了。他的代号叫“獠牙”，是狼攻击目标时的主要武器，可以想像一只狼的凶狠，就在于张开锋利的獠牙，一口咬住猎物的喉咙，让猎物立刻血液流光而死。
　　敌军终于上来了，但他们似乎有点累了，爬得有点热，松散地站在山脊的尽头凉快。徐风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的十字线套上了那名肩背着火箭筒的游击队员，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上有一道疤痕，看上去像是子弹留下的。虽然早就在射程范围，他绝对有百分之本的把握击毙对方，但那样无疑会打草惊蛇。徐风并不着急，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对方进入伏击圈。
　　大约十分钟后，敌军军官呼喝着继续向前。李思明紧握着突击步枪，手心有点出汗，虽然自己曾经射杀过无数的动物，这将人作为射杀目标，这还是第一次，但也不是最后一次。杀与被杀，他只会选择后者。
　　敌军忽然改变了阵型，刚才在山脚下他们排成一纵队阵型，根本就不管前后左右有没有危险，现在那名军官让三名持冲锋枪的走在前作为前锋，大队人马走在后面。李思明心里大骂，这下他必须得让这三名前锋离自己很近，才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好在这段山脊足够宽敞，伏击圈够大。
　　敌军终于全部进了伏击圈，李思明首先开枪，身旁的许志强也紧跟着开火，那三人瞬间瞳孔放大了，眼神中带着不敢相信，7.62毫米口径枪弹立即穿透了三人的身体各处，带起数道血线。其他队员都同时开枪，那名军官和火箭手在第一时间被狙击步枪子弹的强大的动能，打的身体往后倒退，当场毙命。一时间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暴雨般射向敌人，没有遮蔽物，大部分敌人在几秒内被击毙，连拉开枪栓的机会都没有。队伍后面的敌军转身想逃，但是密集的子弹追着将其击倒，在倒下的一瞬那，又有长了眼的子弹射入身体。
　　早就没有敌军可以站起来了，火力手还在疯狂地对着尸体扫射，李思明不得不命令停止射击。小刀似乎没有听见，端着枪仍然对着其中的一个目标疯狂扫射，那具尸体已经被打的稀烂。
　　队员直起身子，端着枪朝伏击圈小心地走去。伏击圈的中心早就成了血红的一大片，敌军每一个人的身体上都有不少弹孔，有的伤口血肉模糊，子弹前面进，后面带出一个碗大的坑。最可怜的是那两位被四位狙击手单独照顾的敌军，子弹都是一颗射进脑袋，一颗射中胸口，脑袋都崩掉了一大块。
　　队员们看着地上的尸体，都说不出话来，震撼，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无情。以有备击无备，让他们在人数稍占优势的情况下，完胜对手，这虽然是一个胜利，但是让他们明白无论多么训练有素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会失败。幸运的是，他们是伏击者而不是被伏击者。
　　“有没人受伤？”李思明首先问了这个问题，这也是他认为最重要的问题。
　　“没有人受伤！”许志强答道。
　　“白狼搜索一下，看敌人尸体上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子弹也要就地补充一下！”
　　“是！”许志强带着队员搬弄着尸体。
　　“今后，我们行军时，要拉开距离，不要太紧密，眼睛睁大点。否则我们也会像今天这队敌人一样。这是血的教训！”李思明命令道。
　　“是！”队员齐声答道。


第九章 无名村庄的交火
　　“我们今天遇到两股敌人了，前方敌人的活动频率会更加高，看来比较危险，所有的人现在换上敌军军装，化装潜入！”李思明命令道。
　　“是！”狼牙队员应道。不过他们大多数人从外形上看去根本就不像越军，人家都是黑瘦黑瘦的。换上越军的军装，总比他们穿着迷彩服要好，不过越军这帽子太难看，像个锅盖似的。
　　把尸体抛入山谷，狼牙继续前进。
　　下了山，李思明看了看地图，确认一下方向，这地图并不太精确。前面有一条小溪，这条不知名的小溪顺着黄连山山脉的峡谷往东流。李思明决定逆流而上。
　　低地行军本是兵家大忌，让对手发现了，在不利地形上作战会吃亏。但这条小溪远离山间小路，更远离大路，应该是比较安全的。李思明判断这条小溪的源头一定通向目的地沙巴方向。
　　这是一段极为艰苦的行军，水倒是不深，丛林靴已经换下，水中的石头硌得脚痛，但是脚浸入水中也不好受，初春的溪水寒冷刺骨。有的地方仅容一人可以通过，有的地方却落差较大，不得不攀爬才可通过。行走了大约三个钟头，小溪到了尽头，是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湖泊。狼牙队员沿着湖边浅水区，继续向西前进。
　　湖的另一边是个小山坡，李思明看到山坡的那一边有炊烟升起。李思明举起左拳，示意所有队员立刻隐蔽起来。李思明趴在山坡上机警地向下面眺望，下面大约200米有一个小村庄，只有几位人家，但他却没有看到任何村民，村庄的前面和后面都是一座颇为陡峭的山，形成一个峡谷。村庄的前面是一小片水田，还有一条路通向西边。村庄里有走动的人，都是身穿正规军装背着冲锋枪的军人，通往西边的小路路口有三名敌军把守，一挺苏制ПКМ轻机枪。
　　村庄的中间大概是个晒谷场，此时正是中午，越军三五个一堆，在一起吃饭。李思明数了一下，共有30人。空气中飘散着米饭的清香，狼牙队员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香喷喷的米饭，忍不住咽了口水。干粮偶而吃一下还可以，吃多了嘴中可以淡出个鸟来，就着咸菜吃勉强可以下咽。
　　“咕、咕！”李思明身后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这声音带着传染性，又有人的肚子发出这样的声音。其他队员们趴在地上，埋着头强忍住笑。
　　“看来我们只能强攻了！待会儿，我们穿着敌军衣服列队进入村庄，敌人一时不会搞清楚我们的情况，以为我们是自己人，他们现在都在吃饭，警惕性不太高。谁都不要太紧张，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等靠近时，我会首先开枪，乘他们都在村子中间吃饭，大家一起开火，争取在他们未反应过来时，一举消灭他们。各组狙击手留在这里，寻找各自的狙击阵地，一听到我开枪，立即将那边路口的机枪手消灭掉，然后严密监视村庄的情况，一露头就开枪。火力手也在这里实施火力压制！听明白了？”李思明命令道。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道。
　　刘国庆会越语，是广西人，一付黑瘦的模样，自然成了这支假冒部队的最高长官，肩上扛着上尉的军衔。刘国庆和大家都将枪背在身后，带着队伍从山坡上下来，那群在村庄中间的士兵也注意到了。刘国庆边走边挥手，做出一副很是亲热的样子，用越语道：“你们好！你们最高军官在哪里？我奉命来这里传达命令！”
　　那群越军见他们都将枪背着，还如此“友好”，又身穿和自己一样的军装，警惕性较低了不少。在人群中有位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那人肩上扛着少尉的军衔，带着警惕的表情问道：“你们是那支部队的？有证件吗？”
　　李思明很担心对方过于警惕，但200米并不远，说话间狼牙的队伍已经走到了这群人的面前，看上去站的很杂乱，但却呈扇形将所有越军包围起来。
　　刘国庆装做掏口袋的样子，除了那名军官，其他越军并没有任何举动。此时李思明大喝一声：“打！”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取下背上的枪，子弹早就上过膛的，半蹲在地上向人群中扫射起来。一时间二十多把突击步枪编织着火力网，收割着生命，在弹丸笼罩下的越军根本来不及取枪就已经丧命。那些占据制高点的狙击手，早已经在第一时间解决了路口值勤的机枪手和另两名士兵，也加入到射杀目标的行动中来。越军的惨叫并不能带来任何宽恕，几秒钟内，全倒在地上。
　　就在李思明以为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突然村后的大山的半山腰一块石头倒了下来，从那里伸出了一根枪管，“嗒嗒嗒……”疯狂的扫射起来。
　　“快到墙底下来！”李思明大喊。这是个暗堡，机枪封锁的对象应该是村前的那条路，由于射界的关系，村子中央并不能全被覆盖到。
　　这挺机枪疯狂的扫射，将狙击手们压制在那个湖泊的缓坡上抬不起来。子弹打在地上，将石块击碎，然后碎石跳起来，落在头盔上，叮当作响。
　　“火力手全力掩护，谢武，用火箭筒对准那个火力点，打掉它。”李思明命令道。
　　“是！”谢武取下背在身后的69式火箭筒，放入火箭弹，寻找到一个有利地形，趁着那挺机枪被狼牙火力手吸引，一跃而起向那火力点打去。“轰”的一声，火箭弹爆炸。
　　“报告！敌火力点已经被摧毁！”狼眼陈援朝透过瞄准镜看到那挺机枪已经哑火，枪管歪在一边。
　　“白狼带人去看一看，小心点！”李思明命令道。
　　“是！”许志强答应道。许志强带人爬上村后的这座山，这个半山腰的地堡利用的是个天然溶洞，这是典型的喀斯特地形。挨进时，许志强向洞内连扔了两个手榴弹，洞内没有人的声音，这才端着枪爬进去，洞口是个窄小的平台，躺着一具尸体。洞口很小，仅容一人躺着进去，里面却不见底，里面冷飕飕的，隐隐听见地下河的流水声。许志强打开手电小心地往下探去，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个火力点应该是临时起用的，根本就没有作任何改造，否则起码也应该有利于枪口移动的空间。
　　火力手三人中，有两人挂了彩。想想也害怕，那个从洞口滚下的石头，提醒了他们，否则他们不只是挂彩如此简单。
　　苍狼乔小龙带着队员搜索着每一间屋舍，以防有漏网之鱼。忽然最远的那间屋子的门“砰”的打开，一个女人飞快地往路口方向奔去。乔小龙跟在后面追，那个女人越跑越慢，跑了一百来米，就倒在地上。李思明和队员们赶过去。
　　“为什么不开枪？跟在后面跑个啥劲！”李思明喝道，他后悔刚才有点大意，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人，如果是个手持AK的越南士兵，后果不堪设想。
　　“队长，这个……这个有特殊情况！”有人说道。李思胆拨开围观的人群，见到那个越南女人，正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她的腹部高高地隆起，原来是个孕妇。
　　“队长，你不会真得要枪毙了她吧？”乔小龙问道。战前李思明不止一次说过，一旦接敌，一个活口不留。队员也都看着李思明，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李思明检查了一下那名孕妇的右手掌，没有发现她有过长期摸枪的经验。
　　“好吧。先看管起来！”从今天清晨小刀遇敌以来，李思明就已经看惯了生死。但是战争总是会将一些不应该出现的人扯了进来，比如这名孕妇。
　　“好了，黑狼分队和苍狼分队负责警戒，放得远一点。白狼分队负责打扫一下战场，然后准备一下吃的。”李思明命令道。
　　那名孕妇缓过气来，开始大声喊叫着，脸上充满着恐惧。
　　“她说什么？”李思明问狼狐刘国庆道。
　　“她说不要杀她！”狼狐答道。
　　“告诉她，只要她保持安静，我就不会杀他！”李思明说道。
　　狐狼用越语安慰着那名孕妇。孕妇安静了下来，脸上仍带着极度恐惧，不安地瞅着李思明和一旁手持钢枪的凶恶的男人，那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的眼神，让李思明的心颤抖，李思明不敢再看那个眼神，也许这个女人的丈夫，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刚刚在自己的枪口倒下。同样的眼神，李思明曾在北大荒接受公审大会时，在其他与其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眼神中看到过。只不过那时自己还有希望可以安慰自己，现在自己也只不过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完整地回去罢了，他只在乎自己的队员。
　　白狼分队队员们在村头挖了个坑，将村庄中间的尸体扔下去，留在地上的是一大片被血染红的地面，那血已经开始发干，渐渐地发黑。当某天下过一场雨后，一切都似乎会恢复原状。有狼牙队员找来粮食，开始做饭，然后蹲在那滩血地旁，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战争改变了许多参与到其中的人，是战争让人坚强起来或者沉沦下去，或许刚开始时是热血和激情支撑着自己，但到后来是死亡和流血让自己麻木。


第十章 战火中的生与死
　　正当李思明拿出地图，准备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行军。那位孕妇又开如叫了起来，李思明连忙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李思明问道。
　　“她叫肚子痛。”刘国庆答道。孕妇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嘴巴里杀猪似地叫唤着。
　　“是不是要生了。”谢武插话道，“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就是这个样，折腾了老半天，我都跟着受罪。”孕妇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他老婆，开战前收到过老婆的来信，信中说自己的儿子已经会叫爸爸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亲耳听到。
　　“妈的，怎么碰到这种事！”李思明骂道，“狐狼召集所有的医务兵，过来给她接生。”
　　刘国庆和另两位医务兵围在孕妇身旁，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快动手接生啊！”李思明喝斥道。
　　“队长，你忘了？我们在训练营里，教官可没教过这个啊。不知如何下手啊！”狐狼刘国庆解释道。
　　“都没学过？来狼牙之前也没有？”李思明问道。三人点头，要是断胳膊少腿的，他们可以救助，可这妇科他们没学过，也不需要学。
　　“那好吧，我来！”李思明下决心道，“你们两个人负责拉住她，狐狼给我搭把手。”
　　“队长，你会吗？”狐狼刘国庆怀疑地问道。
　　“我在北大荒当知青，养过猪，给母猪接生了至少三十次，无一次失手！”
　　“可这是人啊，两条命呀！”狐狼更担心了。
　　“要不你来？”李思明瞪了他一眼。
　　“那还是你来吧。”
　　“黑狼去把现在正当别人爸爸的人都叫过来！”李思明对谢武说道。
　　“为什么啊？我就是当爸爸的。”谢武问道。
　　“废话，你以为我真是经验丰富啊。我们要群策群力，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让你们商量一下应该做哪些准备和措施！”李思明回答道。
　　很快，那些当爸爸的队员到齐了。有的说要准备开水，有的说剪刀要消毒，有的说要给孕妇准备点营养品，还有的说婴儿刚出来要洗澡。那孕妇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双手胡乱挥舞，两名队员使劲拉住她。
　　“好吧，谢武立刻去烧点开水，另外我刚才看到鸡舍里有母鸡，熬点鸡汤。”李思明看这样讨论下去不是个事，只好硬着头皮命令道。
　　刘国庆给李思明做下手，另两位医务兵压住孕妇的胳膊。
　　“狐狼，你跟她说，就说我是昆明大医院的医生，我会帮她的，她会没事的，不她要配合我才行。”李思明对刘国庆道。
　　那个孕妇年纪不大，长得很漂亮，李思明猜测她顶多十七岁，在中国国内城市中这个年纪的还是读书的年纪。李思明觉得有些负罪感，也许刚才那一场激战，她的丈夫已经命丧自己的枪下，现在也许自己的失手，会让一个还未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的婴孩丧失生存的权利。
　　“告诉她，使劲！”李思明已经可以看到那个婴孩在母亲的子宫出口迟迟不肯出来，也许是害怕来到这个世界吧。孕妇呼吸急促，此时她没有恐惧，只有痛楚，指甲已经掐入两位死死拉住她的狼牙医务兵的胳膊，生命的原始本能让她迸发出巨大的力量。
　　“再使把劲，就快出来了！”李思明满头大汗，他比孕妇还要紧张。
　　门外有队员伸头往里张望，许志强将他们全部赶去警戒，这里还不安全，至少这里是敌人放得比较远的一个据点，肯定会有敌军前来巡逻或运送补给的。李思明愿意在这里磨蹭这么长时间，他很理解，如果他是队长，他也会这么做的。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断了他的思考，这一声啼哭也让数日来紧张的心情变得生动起来。这一声婴儿的啼哭让正在警戒的狼牙队员们，不由自主的回头往那间茅屋望去。这件事情也永远在狼牙队员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呀，是个男孩，跟我儿子差不多重，我来给他洗澡！”谢武哈哈大笑道。那男婴在水中仍然在啼哭，紧闭着双眼，似乎不愿意看这个世界。
　　李思明从背包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汗衫，这是属于孙昌的，上面印着狼牙的图腾，和孙昌的编号0001。用汗衫将男婴包起来，然后用一张行军毯仔细地包裹起来，轻轻地放在他的母亲身边。他的母亲此时已经虚弱地不能说话，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屋子里生着火，上面熬着鸡汤，空气中迷漫着让人食欲大开的香气。
　　黑狼谢武端着一碗鸡汤，小心地吹着降温，然后用汤子喂着那女人喝。那个女人似乎感到有点意外，眼神中有一些感激。
　　“狼狐，通知队员们，十分钟后出发！”李思明擦了把汗。
　　“是！”刘国庆答道，“那这母子两人怎么办？”
　　“给她准备一些食物，特别是那个母鸡汤，这里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在被敌人发现这里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狼牙又出发了，李思明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间茅屋，他不知道这对母子的将来会怎样。但他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他不想拿自己队员的生命去冒险。战争本来就应该让女人和小孩走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常彪，他的代号是狼刃，他是黑狼分队的渗透尖兵。前面的路仍是很难走，他必须小心谨慎，早晨的那次伏击让他十分震憾，无论自己的武器多么先进，只要进入了敌军的伏击圈，必将遭受灭顶之灾。狼牙部队走走停停，前面离敌军的防守中心不远了，这里有特殊的地貌和地质条件，溶洞到处可见，这些溶洞就是天然的碉堡。而路边茂密的树林和过膝的野草丛中，同样隐藏着无数的危险。
　　走在前面的常彪停下了脚步，他举起左拳，向身后发出了警告的信息。李思明猫着腰赶到最前面。前面有三个越军正在右侧山脚拐弯处猫着腰警惕地朝自己的方向小心的窥视。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朝着狼牙队员的左前方方向走去。獠牙徐风已经将狙击步枪瞄准了其中的一个目标，只等着李思明的一声令下。李思明想跟在后面抓活的，看看能不能审问出点什么，或者尾随着寻找到重要目标，但是接下来的情况让李思明打消这个念头。那三个越军显然是先头的尖兵，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大约一个排的人，看他们的行军的动作，训练还是不错的，但这种动作让李思明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李思明决定按兵不动，决定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到底去哪里。狼牙远远的吊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那群越军走走停停，时而东张西望，时而聚拢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还不忘时不时的注意身后的情况。李思明不敢靠得太近。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这群越军突然停下了脚步，飞快地趴在地上，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来，透过望远镜，李思明看到另外一群越军军人正在与其对射，这是一场遭遇战，手榴弹在空中飞舞，甚至有未爆炸的手榴弹被从地上捡起扔了回去。李思明有点糊涂了，他们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难道刚才那一部分人是自己人？
　　正在这时，刚才被狼牙尾随的越军开始往后退，后面跟着一群追击者。李思明连忙命令狼牙队员两边散开，让开通道。
　　“所有人注意隐蔽，我怀疑刚才那拨人是自己人。等他们从这里通过时，我们暂不采取行动，仔细观察，如果是自己人，那么等后面的追兵进来后，这里居高临下，我们地形上占便宜，听我下命令后再打。先扔手榴弹，火力手要压制住。”李思明做了决定。
　　那群被认为是中国军队的越军边打边撤，交替掩护，时不时有人倒下。但是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李思明估计了一下，追兵大约一个连。李思明在望眼镜中看得很清楚，那些还未被射中致命要害的年轻士兵，被赶过来的越军一一补射而死。
　　“机枪手跟我掩护，其他人向后快撤！寻找制高点，交替掩护。”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用中国话喊着。而后面越军的叫喊声已经清晰可闻。
　　李思明趴在一个小土包后面，手中拿着一颗手榴弹，耐心地等着友军的通过。那群越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手中赫然持的都是AK，看来这个排级规模的解放军遇到了硬骨头了。当大部越军进入这个狭窄的通道时，李思明率先将一枚手榴弹扔了出去。那群越军只顾着前方，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伏击。手榴弹从拉开拉环到爆炸大约有三点五秒，狼牙队员将手榴弹在手中稍停才扔了出去，顿时三十七颗手榴弹在越军头顶上爆炸。越军被这突然而来的手榴弹打蒙了，这时火力手发言了，密集的子弹向人群中扫去，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但是越军的人数人占了优势，他们利用自己人的尸体，仍然顽强的射击。地形对越军太不利了，他们不得不挺直上身向两边射击，那群刚才被赶着跑的中国军队这时反应了过来，回过头来加入了射击。
　　少数几个未进入伏击圈的越军士兵，开始向两边高地突击，妄图抢回制高点。许志强连忙带着白狼组三个人运动到伏击圈的最前头，前去阻击。越军正规军的单兵素质还是比较高的，这些人猫着腰在高地下面不断地改变着行动路线，瘦小的身材不断规避着危险，不顾密集子弹顽强地向许志强冲了过来。许志强四个人的子弹击毙了其中的九个人，另外四个人像是突然从地道中冒出一般，已经跑到了自己面前。
　　“咔、咔！”许志强突击步枪弹夹中的子弹已经打光了，来不及更换新的弹夹，甚至连绑在大腿上的手枪也来不及拔出。许志强猛得跳了起来，一拳击向那名还在换子弹的越军的脸上，对方来不及捡丢在地上的自动步枪，两人抱成了一团，向山坡下滚去。另三名队员也如法炮制，各自与对手扭打在一齐。许志强用头顶住对方的下巴，对方不甘示弱，猛击他的头部。许志强腾出两支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使出他全身的力气。对方也想去掐他，无奈胳膊没有他长够不着，只好用狠命地想掰开他的手指，许志强此时的双手已经如钢条一般坚硬。
　　许志强刚才手臂上被一颗子弹擦过，但此时他却毫无知觉，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他只想活下去，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死，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如愤怒的公牛，那是和鲜血一样的颜色，胳膊因为太用力，青筋暴起。对方在他的全力施展之下，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眼珠往上翻，终于不动了。
　　另一边小刀已经用一把锋利的刀将对方的喉管割断了，那鲜血在胸腹压力的作用下，喷了出来，溅了小刀英俊的脸满是鲜血，狰狞恐怖如地狱的夜叉。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带着对方温热的体温，喷到了他的嘴里，咸咸的。小刀只觉得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终于忍不住将胃中的存货全吐了出来。
　　伏击圈中，枪声已经停止了，李思明带着队员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认真地检查越军的尸体，遇到还没死透的，毫不犹豫的补上一枪。突然身边的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仿佛认准了李思明就是最高指挥官一般，猛然跳起，拿着一枚已经开始冒烟的手榴弹向李思明扑去。
　　李思明来不及感叹对方的勇敢，最危急的时刻身体的敏捷性体现了出来，李思明向旁边一个前扑，大声喊道：“卧倒！”
　　关键时刻他和对方错身而过，“轰”的一声，带着不甘的眼神，那名自杀者被炸成两截。狼牙队员从极度恐惧中醒了过来，疯狂地朝着所有能看见的越军尸体射击。


第十一章 一封家书
　　狼牙终于需要面对死亡了。
　　一名队员被一颗子弹击中了面部，子弹从后脑勺穿过。另一名队员在与敌人搏斗中被迫拉响了挂在胸口的光荣弹，每一个人都有那么一颗，誓死不当俘虏。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一百多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队员抱着牺牲队友残缺不全的躯体痛哭。这些天来他们虽然早就有接受牺牲的准备，但是此时真切地见到自己战友已经开始变冷的躯体，情不自禁地痛哭起来。
　　那被救的中国军队是隶属于39师的某部特务连的尖刀排，他们跟随连队穿插侦察，但很不幸，他们遇到了敌优势兵力的围堵。尖刀排由于比较突前，逃过一劫，于是他们决定沿着预定路线继续侦察。没想到又一次撞到了敌军枪口上了。
　　“妈的，估计是我们太谨慎了，刚才这群敌军正在前面那片树林里休息，我们放在前面的尖兵越语不过关，被逮个正着。”尖刀排排长姓何。他们这一战失去了八位战友。
　　“我们的目标一致，你们就跟着我们吧。今天我们遇到越来越强的对手，我们合兵一处，也可以增强火力。”李思明说道。
　　“是，首长，我们尖刀排坚决听从您的指挥。”何排长认真地行了个军礼，他正求之不得，刚才差点被敌军追上，要不是狼牙他们即使逃脱掉，也要受到重大损失。
　　“不，一，我不是什么首长，但我保证我们将站在一起。二，在战场上你不要向任何一位军官敬礼，你不是想让我成了敌人狙击手的靶子吧？”
　　“是，队长！”何排长点头答道。
　　“让你的排的兄弟将手中的枪全扔掉，捡敌人的家伙。”李思明命令道。
　　李思明来不及缅怀悲伤，带着烈士的遗体迅速的离开了战场，终于在一片竹林中停了下来。
　　“就地掩埋吧！”李思明强忍住心中的痛说道。他很遗憾，他不能将他们带回国内，安葬在故国的土地上，甚至不能将战友们的遗体火化后，将骨灰带回去。队员给烈士换上狼牙自己的制服，认真地将烈士们的遗体清理了一遍，找了一个面向祖国的方向，将战友安葬。泥土一锹锹地被铲下，渐渐地掩盖住了烈士们年轻苍白的脸庞，他们安息了，在异国的土地上安息了，他们似乎只是睡着了，无比安详地睡着了，最终将和这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融为一体。
　　“如果还有将来，我保证会风风光光地将你们，我最亲爱的战友，迎回祖国去，将你们的丰功伟绩雕刻在纪念碑上，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住你们曾经也有过风华正茂！”李思明在心里发誓道。
　　“敬礼！”狼牙队员整齐地列队站在新坟的面前，庄严地举起右手。
　　天已经黑了，李思明将三个队长和何排长召集起来。
　　“看来我们离敌人防守的中心更进一步了。我们一定要高度警惕！”李思明说道。
　　“是的，从刚才那一个连队的装备和战斗素质来看，他们属于精锐部队。清一色的AK自动步枪，敢于用自杀式的攻击方式。”许志强说道，刚才的那枚手持手榴弹扑向李思明的场面让他惊呆了。
　　“越是这样，我们更要小心。尖刀排负责挖好掩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狼牙三支分队今晚轮流负责警戒，一定要高度警惕，敌人很可能会派出特工搜索我们的，他们擅长夜战和偷袭。我不希望小刀的那件事再次发生！”
　　“是！”四人答道。
　　狼牙队员和尖刀排的战友们开始行动起来。尖刀排开挖掩体，他们这次经历可谓是胆战心惊，在他们没有电台，与部队失去联系的时候，是共和国军人的荣誉支撑着他们继续战斗，是战友间的互相鼓励让他们有了生存的动力。遇到了狼牙让他们找到了依靠，无助的心有了动力。狼牙队员开始在各出入口设置陷阱，就地取材，将竹子削尖埋在地上，将罐头包装铁皮剪成尖利状，散布于各地。
　　李思明靠在掩体内，掏出一封信，凑着小手电阅读。那是牺牲的狼牙队员凌志军的一封家书。
　　“志军：来信和钱已经收到！爹说了，你在外面当兵，津贴也不多，在外面也要体面，不要都寄家里来，留点钱自己花。
　　家里一切都好，咱家是军属，平时村里都很照顾，农忙时村里人都会帮忙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你说你可能会去打仗，俺和咱爹娘都很担心。咱娘说，你一定不要给家里抹黑，要勇敢杀敌立功。咱爹虽然没说什么，可俺知道他经常背地里念叨你，盼着你能早点回来，爹岁数大了身体又不好，老毛病一到冬天就犯，今年比往年更严重。他不让我告诉你他的病，说是怕你分心，影响部队的战斗，让你一定要带个军功章回来。俺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过去。
　　咱孩子已经四岁了，长得太快了，上个月刚做的外套，又不能穿了。逢人便说他爹是解放军，专打坏人，他说了你是最勇敢的。
　　志军，你放心的去前线吧，家里一切有我呢。我就是太想你，经常在梦里见到你，可我不能拖你后腿，打仗哪有不牺牲的。我不能让爹娘更担心你，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爹娘和咱们的孩子的。想念你的妻。”
　　李思明默默地将信认真地叠好，放入内衣的口袋里。多好的爹娘啊，可怜天下父母心，是他们的最无私的奉献，让我们的战士浴血奋战，是父母妻儿的支持让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充满着勇气和奉献精神。李思明想起了刀疤脸，那个他在劳改农场的难友，同样是爹娘无私的关爱，让一个浪子洗心革面从头做人。
　　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还，怎么去给一个个家庭年事已高的父母还一个儿子，给一个含辛茹苦的妻子还一个丈夫，给一个正牙牙学语的孩童送去一个父亲。那些趴在战壕和掩体中的，和那些端着步枪冲锋在前的人，每天都在上演着胜利或失败，演绎着希望或失望，表现着亢奋或悲伤，刻画着瞬间的生与死的故事。
　　“你知道牺牲的同志，部队给的抚恤金是多少？”李思明向身边的许志强问道。
　　“听说战士牺牲的抚血金是300元，排长牺牲抚血金是400元，连、营级牺牲抚血金是500元，团级牺牲抚血金是600元。具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这得战后才能知道。”许志强道。
　　“一头猪的价格是多少？”李思明冷冷地问道。
　　许志强没有回答，在黑暗中，他看着漆黑一团山峰，默默无言。
　　夜深了，四周的山峰黑压压的，风过竹林，发出尖锐的声响，那直插云霄的竹子在黑夜中似乎变得高不可测，人处其中，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除了这大自然的声音，远处可以听到西北方向或正北方向间或传来的炮火声，那是穿插的部队正在与敌鏖战，这让李思明和他的部下们在享受激战之后难得的宁静的同时，仍保持着一颗警惕的心。
　　李思明检查完山下的防御阵地之后，来到山顶尖刀排休息的地方。刚一靠近，有士兵站在掩体中端着枪要求回答口令。对了口令之后，李思明才看清原来是尖刀排的战士小程，他是尖刀排年纪最小的战士。
　　“一个人值夜岗，害怕吗？”李思明问道。
　　“报告队长，不怕。”小程回答道，犹豫了一下说，“刚出国时，我们连长说，只要上了战场打过一仗，就什么都不怕了。我现在打了不止一场了，所以我不怕！”
　　“队长，别听他啊，他胆最小，刚上战场时，腿发软得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一个老兵打趣道。
　　“你瞎说，打冲锋或者掩护战友，哪次我退缩了？”小程不服。
　　“哟，生气了？我是跟你开玩笑，能来这的都是好汉。”老兵笑道，转头对李思明说道，“队长，小程在家里是独子，年纪又最小，本来连长和指导员都不让他来尖刀排的，因为我们排是全连的尖刀，处在最前线，伤亡会较大。但是他却一哭二闹三上吊耍无赖，还在胳膊上刻了八个大字。”
　　“哦，哪八个大字？”李思明好奇地问道。
　　“左边是精忠报国，右边是誓作尖兵。他就带着被扎得血淋淋的胳膊去了连部，结果连长和指导员都傻了。于是他就来到我们排，也是他命大，要是不来我们尖刀排，兴许也和连长他们一起光荣了。”老兵说道，只是说到最后，有点伤感。
　　“我好想连长和指导员。连长说他要看我勇敢杀敌，指导员说要我缴获一支AK给他看看。我现在手上有了AK，可他们却再也看不到了。”小程幽幽道。
　　“那就打起精神来，将来接敌的时候，多杀几个敌人，哭丧着脸你们连长和指导员如果看到，也不会高兴的。你要让他看看，你是他们手下最好的兵！”李思明给他打气道。
　　“是，队长。我会勇敢的杀敌，为我们连长和指导员，还有那些好战友们报仇！”小程紧了紧手中的枪。
　　“还有我！”老兵也说道。


第十二章 小刀的传说
　　小刀爱用刀杀人，这是狼牙部队队员口中代代流传着，在老队员中有着他各种各样的传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小刀这个永远相传的代号就意味着嗜血，一把薄薄刀锋的刀，可以轻而易举地割断对方的喉咙，让对方的鲜血喷涌而出，然后抽搐而死。但在和平年代，却再没有人见过真实的场面，因此只能根据传说。
　　山脚下。
　　小刀趴在掩体内，盯着眼前黑漆漆的密林。自从那次发生特工夜袭之后，他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那个爱说笑话，充满阳光的年轻人已经消失了。
　　现在他杀了七个还是八个敌军？他不知道，不过那个被他用刀子割断喉管的敌军，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敌军很年轻，应该刚十八岁吧，可是小刀必须提前终结他的生命，因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只是那个年轻敌军在生命逐渐消失的时候，脸上那或恐惧或痛苦或无助的表情让小刀无法忘怀。
　　鲜血曾溅到了小刀的身上，那是敌人的血，尽管早就跳进溪水中洗了不止一遍，但他此刻总觉得浑身还沾着那可怕的味道。是自己害怕吗？可不小心尝到敌人鲜血的味道时，自己却是明明感到有一些兴奋的。
　　小刀用拳头捶了捶有些发涨的脑袋，努力想着一些高兴的事。例如春节时小妹是否为有一件新衣服而欢呼雀跃，例如年终时父亲是否为涨了一级工资而高兴地破例地喝上一杯？
　　山脚下一片漆黑，那无穷无尽的黑暗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盼着天亮盼着早点摆脱这让人压抑的黑暗。他宁可去面对十倍的敌人，也不愿忍受这黑暗。
　　突然，对面二十米处那齐腰身的草丛中一阵清微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踩断枯枝时发出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像是从没发生一般。小刀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胡思乱想了。但是这声音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出现了。小刀紧趴在掩体内，一动不动，他甚至对这异响有些期待，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一夜，似乎有些太平淡了。
　　同属于白狼分队的突击队员何阳爬到了他的身边，很显然他也发现了异状。何阳来自新疆，父母是新疆建设兵团的，有回民的血统，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个代号“胡狼”。
　　两人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披着伪装，即使是白天也不易发现。对面草丛中终于走出了三个人影，猫着腰，在前面小心地往小刀两人身后的山上观察着。敌人都光着脚，在荆棘和尖石遍布的山林中，行走起来敏捷地如山猫一般悄无声息。小刀和胡狼不动声色，因为往山上的入口处他们早就设置好了陷阱。看来只有这三个人，小刀和胡狼的枪在上岗时就已经上了膛，随时可击发，不过现在他们想抓活的。
　　那三个敌人还是小心翼翼，站在陷阱的边沿就是不往前进一步，距离小刀和胡狼两人潜伏的位置不到五米了，两人心里干着急，恨不得上去拉一把。那三个敌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耳语了一番，终于向前迈一步了，前面的两人同时掉进两米深的陷阱中，两声惨叫同时发出。另一个人转身想逃，小刀的匕首已经飞了出去，准确地命中了这人的大腿，那人立刻摔倒在地，手中的自动步枪磕在一块石头上，脱手了。小刀和胡狼立刻跳起来，飞快地越过陷阱将那人的双手死死的压住，以免这个人狗急跳墙，拉响“光荣弹”搞玉石俱焚。
　　惨叫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狼牙各哨位严阵以待，紧张地盯着自己把守的方向。尖刀排立刻跟着李思明赶到山下，用手电往陷阱照去，那两个人早就被窄长的竹剑刺了个穿透。小刀押着俘虏，跟着李思明回到山上。
　　“孤狼，命令所有的人立刻转移！”李思明担心还有大队的敌人跟在后面。
　　“是！”刘国庆答道。
　　在黑暗中狼牙和尖刀排缓慢的行军，虽然并不知道前方是否有敌军布置的口袋，虽然很讨厌黑暗，但李思明必须带着部队离开，在天亮时分，李思明在一座密林中停顿下来。
　　“狐狼，问一下他番号、职位！”李思明命令道。俘虏穿着黑色的衣服，并没有穿军装。
　　“是！”刘国庆掏出塞在俘虏嘴上的堵塞物。那俘虏一声不吭，脸上带着倔强的不屈的表情。
　　小刀拔出还插在他腿上的匕首，那俘虏忍不住惨叫起来。
　　“你说不说？”刘国庆用越语问道。
　　“有本事杀了我！”越军用中国话说道。这不希奇，有很多越南人都会说中国话，特别是与中国交界的地方。那越军的眼神中分明充满着仇恨。小刀手中的匕首在他的眼前一花，越南兵的一个右手的小拇指被截断了。越南兵疼痛难当，脸色苍白，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但仍然很嘴硬。小刀却不管，手中的匕首又一花，越南兵的左手的小拇指又被截断了。十指连心，越南兵疼得脸已经扭曲了。小刀并不管这些，匕首在他的手里不停地变换着花样，如绣花针一般，他神情专注，而敌人就是他手中的艺术品，他感到折磨敌人给他快感，敌人叫的越惨他就越痛快。
　　小刀的眼睛盯在哪里，俘虏的身上就会立刻少了一块，李思明对此视而不见，他只想知道审问的结果。尖刀排的战士们看着他让人发麻的手段，心中胆战心惊，有人害怕地转过了头。俘虏晕了过去，小刀找来冰凉的溪水，往他的脸上一泼，把他弄醒，用刀挑开他的脚指甲，那个俘虏精神终于崩溃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番号和任务。
　　原来他属于316A师148团的，李思明所处的位置正是他们的侧后方，因为接二连三的发生巡逻队被歼，148团感到侧后方不稳，派出特工利用他们熟悉地形的优势分散寻找中国军队。俘虏还交待附近有一个苏联援建的一个通信站，负责沙巴地区和河内之间的无线通讯。
　　“这个通信站有多少人把守，火力分布又是什么情况？”李思明问到。
　　“这个我不知道。”那个俘虏见对方不相信，连忙补充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们不是一个单位的。”
　　小刀又将匕首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那俘虏痛哭流涕，哀求道：“求求你们杀了我吧，让我痛快点，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给他个痛快吧！”李思明见再也问不出点什么，面无表情地对小刀说，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刀走上前，用匕首在那俘虏的脖子一抹，立刻鲜血喷涌而出，小刀并没有躲避，任凭那鲜血测到脸上，那俘虏瘫软在地，血越流越少，紧接着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脸上带着痛苦和解脱的表情。小刀这次没有觉得血沾在脸上有任何不爽的感觉，甚至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腥气，尖刀排的战士用恐怖的眼神看着他，尖刀排的小程忍不住蹲在地上呕吐，这一呕吐带有传染性，尖刀排的人都杀过人，但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用枪射击，但像这样用小小冷兵器，生生地割开喉咙，太过于血腥。
　　何排长掩了掩鼻子，招来几位士兵，将尸体处理掉。渡河以来，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他并不在乎敌人如何死亡，换成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不过他只会选择扭断对方的脖子。
　　“狐狼，将设备架设好，侦听对方无线通讯，找出大致范围。”李思明命令道。
　　“是！”刘国庆连忙招呼其他两位通讯兵，将设备装好，开始追踪无线电讯号。此时敌316A师主力东援，妄图侧击我军，攻占谷柳、老街，以解柑塘之危，其148团第6营已于二十一日十八时东进至代乃地区，控制要点，组织防御，掩护其主力展开。
　　“报告，正西方五公里处有强烈无线电信号，估计为敌通信中心。”刘国庆立刻捕捉到敌人的无线电信号。
　　李思明召集三个分队长和何排长，分配任务：“刚才俘虏交待，附近有一个敌人重要的通信站，应该就在西边五公里。待会狼牙三个分队各自向西边渗透，相互不要离得太远，齐头并进把这个通信站找出来。主要原则是不要接敌，不要暴露让敌人警觉。一旦发现目标立刻用无线电通知我。我和尖刀排留守在这里。”
　　“是！”四人答道。
　　狼牙出发了，他们是丛林之狼，饥饿让他们正四处觅食。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参加行动，让我们在这留守，这有点说不去啊？”何排长说道。
　　“放心，会有任务的。只要找出这个通信站，我们会采取偷袭的方式，炸了它。估计这么个重要的地方，敌人也不会没有防守的。不管是偷袭还是强攻，我们必须摧毁它，给敌人多造成点混乱。”李思明说道。
　　“好咧，这我就放心了，队长你可别把我们尖刀排当成国家珍稀动物。”何排长笑道。


第十三章 冷雨夜
　　狼牙很快有了回报。
　　三个分队中，白狼分队发现了敌通讯中心，他们正就地观察。李思明命令其他小队向其靠拢，自已则带着尖刀排向白狼分队赶去。
　　白狼分队隐身在一座大山上，正西方的一座光秃秃的山崖赫然矗立着巨大的天线，直线距离2000米，通信站的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带，有军人来回的巡逻。
　　“敌人守卫很严密，全是手持AK自动步枪，从这里来看，机枪阵地有四个。另外在山顶有一个迫击炮排。”白狼许志强放心手中的望远镜，对趴在身边的李思明说道。
　　“苍狼分队运动到南面那座山峰去观察，黑狼分队去北面，搞清敌人的火力配制和活动规律。”李思明命令道。
　　“是！”乔小龙和谢武答道。
　　“队长，目标很难渗透进去。前面所有的植被都砍掉，没有遮蔽物，一旦被发现将很难全身而退，估计对方的迫击炮已经准备好射击诸元，可以直瞄射击。”尖刀排何排长担忧道。他说的没错，对方早就将可能的情况考虑到了。
　　李思明用高倍望远镜继续观察着。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阵地上迫击炮管，心里暗想要是可以直接呼叫21世纪的精确制导武器轰炸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侦察到了目标所在，任务就可以宣布完成了，可惜现在不是21世纪，他必须靠自己和战友们的血肉之躯完成这个任务。
　　李思明注意到开阔地带的敌人，在巡逻的时候，走的路线很有规律，难道那里埋有地雷？
　　“你们注意到没有，巡逻兵在巡逻的时候，好像有的地方始终不敢靠的太近，那里是不是埋有地雷？”李思明对何排长和许志强说道。
　　“操蛋，敌人防守真是他妈的变态！”许志强连忙用望远镜望去，嘴中忍不住骂道。
　　“认真记下敌人的行走路线，他们既然能够从山上下来巡逻，就一定有安全的路。”李思明说道。
　　中午的时候，另外两个分队回来了。
　　“敌人的南北两面都是悬崖，可惜不能用手攀登，所以敌人白天两边各安排一个哨位瞭望。有两个地堡，其中一个主地堡估计是通讯中心，外面有各种天线，里面有人进出频繁，另一个地堡估计是睡觉的地方，不值勤的越军蹲在地堡口打牌。敌人守卫部队大约一个连，另有负责技术的军人大约二十人。”乔小龙将情报汇总。
　　“火力分布呢？”李思明问道。
　　“正面唯一的通道有四个交叉火力点，看上去像是苏制ПКМС 7.62mm通用机枪。但是这条通道颇为陡峭，敌人机枪阵地向上射击很难，问题是我们很难轻易地通过。那个迫击炮阵地也一样，可以轻易封锁着开阔地带，但对陡峭的山腰威胁不大。”
　　“队长，我们还打不打？”何排长问道。
　　“队长，我们怕他个球，大不了光荣！”谢武说道，其他三人也是一样。
　　“这是个重要目标，当然要打。不过我们必须讨论一下如何打的问题，不打无准备之仗，必须打得准、巧、狠。”李思明说道，将目光对准了许志强。
　　“我认为要完成这个任务，主要在于一个突然性。等午夜敌人防守最松懈的时候再动手，悄悄的渗透到敌人的眼皮底下，然后再发动突然进攻。”许志强说道。
　　“我认为对敌人山下的巡逻队要特别注意，如果我们的行动被他们发现了，全队就在敌人全部火力的打击之下，行动就会失败。”乔小龙说道。
　　“我宣布各队的任务：我和苍狼分队作为前导，渗透到敌防守正面的开阔地带，此任务要点在于秘密性，务必要悄无声息地解决对手；然后我们冒充巡逻队往山上进发，将敌机枪火力点解决掉，尽量用刀子；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往山上冲刺，尖刀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对手的迫机炮排，白狼和黑狼分队将敌人那个休息用的地堡堵住，里边人多，不要贸然进去，用手榴弹和燃烧弹，尽管往里扔；苍狼分队和我负责通讯站内的敌人，这里要强攻，里面的敌人应该不多，通讯设备力求完整。”李思明看着手中的地形示意图，想了一下说道。
　　“队长，前导我带着就行了，你在后面指挥全队吧。”乔小龙说道，谢武和许志强也点头赞成。
　　“没什么好争的，执行命令吧，这次是个大场面。关键在于突然性，不能让敌人有反应的时间。各分队包括尖刀排的同志要注意，特别是雷场，各自手下每一位同志都要将雷场的示意图熟记在心，一旦触雷我们就暴露了！一暴露，我就会命令全体冲锋，不过这样的伤亡也会让我们承受不起，听明白了吗？”李思明说道。
　　“明白！”四人答道。
　　“各分队抓紧时间休息，这里虽然离敌较远，但也要禁声，更不要走动，不要暴露了。好了，各自安排吧！”
　　“是！”
　　除了警戒的队员，其他队员们都躲在灌木丛中休息，狼眼陈援朝正摆弄着一支缴获的自动步枪，狼牙装备的56C取消了刺刀，在与敌格斗时很是吃亏。今天晚上的行动狙击步枪可能用不上。身边尖刀排的小程正在自己身上奋战，有虫子爬进了他的军装里，正在他的身上机动作战，他的双手不得不在身上围追堵截。陈授朝看着他懊恼的样子，感到好笑，从背包里拿出驱虫药粉，撒在了他的周围。
　　“把衣服脱了！”陈援朝说道。
　　“干什么？”小程不解问道。
　　“少啰嗦，帮你解决麻烦。你以为你是女人啊，当宝贝似的。”陈援朝说道。
　　“别动手，我自己来。”小程有点受不了他的动作。
　　陈援朝从身边一棵长着细长树叶的乔木上，取下数片树林，放到嘴里嚼烂，吐出来摊在手里，要往小程身上抹。小程连忙躲避。
　　“你干什么？”小程问道。
　　“把这抹在身上，可以防止蚊虫叮咬，很有效。”陈援朝解释道。
　　“那我自己来，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我看着恶心！”小程并不领情。
　　“随你！”陈援朝将手中的东西扔掉，并不在意。
　　“我猜你入伍不到半年吧？”陈援朝看着正在往自己身上“涂脂抹粉”的小程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小程偏头问道。
　　“这还不简单，哪有老兵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陈援朝不屑地说道。
　　“我是去年12月来到特务连的，还没训练几天就参战的，这能怪我吗，越南鬼子也不等我成了老兵再扩张。再说虽然我是新兵，我也不比别人差。”小程不服气。
　　“那今天晚上咱们再看看，到时候别掉链子，拖你们排兄弟的后腿。”陈援朝拿话激他。果然小程脸气红了，站起来想和他争辩，没想到身后一个巴掌将他拍坐在地上。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说话，不要移动！”何排长严厉地说道。
　　“是，排长。可是是他挑起来的。”小程手指着陈援朝，委屈地说道。
　　“你别生气了，我逗你玩的。”陈援朝笑了，“你不会真的记仇吧？”小程穿上衣服，抱着枪靠在一棵树干下上想着心思，不再理陈援朝。
　　李思明也在休息，发觉有点口渴，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的计划。如果有可能，他当然希望自己的部队没有一人伤亡，但实际上在敌人如此严密的防守下很难，他估摸着晚上很可能会将偷袭转为强攻。
　　他忽然感觉到手上有点凉，像是下雨的样子。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在不知不觉中乌云密布，真得开始下起了小雨。李思明和许志强两人相视一笑，激动地想大声高呼“真是天助我也”。此刻他们盼望着这雨越下越大。
　　尖刀排的雨衣早就丢了，狼牙队员和他们俩俩共披着一件雨衣。天渐渐地黑了，雨越下越大，雨滴落在亚热带的乔木宽大的树叶上，发出噼哩吧啦的声响，在此时的李思明看来，这是大自然最好最动听的音乐。冷湿的空气很快侵蚀着队员们的身体，但队员们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慢慢变热。
　　夜里一点钟，开始行动的时候到了。在黑暗中，谢武将自己的另一只水壶拿出来，里面装的是满满的一壶白酒，那是他渡河那天夜晚偷偷装的。谢武抿了一口，递给下一位，下一位默默地接过也喝了一口，然后依次递下去。小程是南方人，不喜喝酒，但执拗不过陈援朝的坚持，也喝了一口，酒入胃部，火辣辣的，很奇怪平时喝一口就多，但此时他觉得四肢充满了力量。
　　最后一位是李思明，壶中还有大约半两，李思明一饮而尽，沉声道：“出发！”
　　在黑暗中，六十位勇士如幽灵般在滂沱大雨中前进着。接近了敌人白天巡逻的那条路，李思明等人扔掉了背包和雨衣，在地上爬行着。大雨将山上的泥沙冲了下来，泥泞不堪，更要命的是积水甚深，趴在地上不得不扬着头。雨水仍然继续往下泼着，李思明心里却是十分兴奋，大雨阻止了敌人的例行巡逻，敌人不得不坐在前面五十米处的路口雨篷下守着。借着从山上扯下来的微弱的电灯亮光，李思明看到那里大约有一个班的越军士兵都靠在掩体上。在这寂寞的冷雨夜里，眼前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耳边听到只有千篇一律的雨声，人的精神处于松驰状态，反映在生理上的是睡意侵扰着他们，虽然有几个人还睁着眼睛，可是明显的看出精神已经恍惚。
　　李思明领头，苍狼乔小龙跟在后面，整支苍狼分队慢慢地往前爬去，其他人趴在原地待命。雨继续下着，全身泡在冷冷地雨水里，打着冷颤，李思明后悔没有多带点烈酒，水下遍布尖利的石头，割破了手臂。衣服早就和浑浊的泥水混成一团，苍狼分队爬到敌人掩体下面，敌人还一无所知。
　　掩体的下面是个露天的战壕，白天有敌人半蹲在里面，此时已经成了排水沟，高处流下来的泥沙灌满了壕沟。浑浊的水一定是红色的，这是这片土地特有的颜色，像那红河水一样，但在黑暗中李思明并不能看清楚它的面目。他的眼晴被浑浊的泥水模糊了视线，耳朵里也沾上了泥沙，甚至进到了嘴巴里，那是令人讨厌的味道。
　　李思明拍了拍身后的乔小龙，乔小龙会意，慢慢地让队员将掩体半包围了起来。苍狼队员将咬在嘴中的匕首取下，众人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李思明。李思明一挥手，十三个人如饿狼一般从泥水中一跃而起，带着慑人的杀气，越过仅仅两米的距离，朝掩体后的敌人杀去。
　　敌人终于有所反应，但是迟了，一人一把刀在他们还处于迷糊中刺入他们的胸膛。哗哗的雨声掩盖了一切，黑暗吞噬了光明。李思明在灯光下朝后面做了个手势，许志强、谢武和何排长带着各自的分队赶了过来，他们接管了这个阵地。这里是在山崖下面，在山崖上如果不靠近悬崖边上是看不见的。
　　李思明和苍狼分队穿上敌人的雨衣，检查一下武器，继续往前面上山的小路路口前行，这是敌人白天巡逻的路线，这时候他不担心被敌人发现。忽然，走在李思明身旁的突击队员袁靖翔停下了脚步，并且低声叫停。
　　“怎么回事？”李思明低声问道。
　　“队长，我……踩着地雷了，是弹簧地雷！”袁靖翔说道，黑暗中他的脸色苍白，只是别人看不到而已。
　　“妈的，估计是泥沙将埋在旁边地雷阵中的地雷往这里推了一点距离，大家小心点。”李思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低声将命令传下去。
　　“能坚持住吗？”李思明问袁靖翔。
　　“还行！”袁靖翔，他抓住李思明的胳膊道，“队长，别管我，你们继续行动吧。”
　　“好吧。你坚持住，至多三十分钟。”关键时刻，李思明决定继续行动，“大家小心点，防止脚下还有地雷。”
　　苍狼分队队员慢慢地向前挪着，短短五米的距离，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才走过去，还好再没有出现地雷了。前面就是上山的路了。
　　李思明和队员用雨衣盖住头脸，若无其事的向上走着，路过下面的两个机枪火力点，乔小龙和五名队员故意磨蹭着，李思明继续往上走着，他和另外五名队员对付上面的两个机枪火力点。这四个火力点只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上下相互支持，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因此李思明必须和下面的乔小龙一起动手才行。
　　很显然是深夜的大雨，也许还有山下的雷场将敌人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火力点的敌人都躲在雨蓬下，抽烟聊天，根本不对身穿越军制式雨衣的狼牙队员有任何怀疑。李思明和身边几位队员悄悄地站好了位置，李思明借着灯光，朝下面的乔小龙隐蔽地做了个动手的手势，十二把刚刚染过敌人鲜血的匕首在敌人惊讶的眼神中又一次刺入敌人的胸膛，被捂住了嘴，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一命呜呼。
　　李思明抹了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各分队和尖刀排立刻上来了，尖刀排留下四个人在这四个火力点担当后位。其他人按既定方案开始行动。
　　袁靖翔一个人立在雨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不敢动，任凭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流，他感觉到全身发冷变得僵硬起来。这比在烈日下站军姿还要令他恐惧，他觉得那只踏在弹簧地雷上的右脚已经开始发麻了，冰凉的雨水似乎将他的血液冷却一般。他很想按照训练时教官教过的专业知识处理，他可以保证这地雷绝对不会伤着自己。但是他不能，至少在战斗打响前不行，地雷的爆炸声将会把敌人从睡梦中惊醒，战友们的偷袭将不得不改为强攻，那样会迅速地增加伤亡。
　　“坚持，坚持！站军姿晒脱一层皮都不怕，这算个鸟？”袁靖翔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道，这恐怕将会是袁靖翔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夜。
　　山上，狼牙队员和尖刀排的全部安全到达山顶。李思明可以听到通信站地堡内的发电机发出低沉的声音。利用黑暗的保护，白狼和黑狼分队移动到越军休息的地堡前，地堡其实是半地下混凝土结构，入口处有双岗。许志强和谢武从黑暗中朝着入口处走去，到了入口，卫后兵用越语寻问口令，许志强和谢武根本听不懂，他们也不需要听懂。两人同时出枪，“嗒嗒”，枪响了，两个卫兵立刻倒下。
　　与此同时，早就在迫击炮阵地下的何排长，一听到枪声，带着他的排立刻冲向了阵地。一时间密集的枪声响起，阵地上的敌人慌乱中成片倒下。慌乱中，有躲在角落里的敌军向尖刀排扔了颗手榴弹，在这千钧一发展的时刻，那个尖刀排年纪最小的兵小程，将身旁的战友一把推开，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他勇敢地向手榴弹扑去，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本来会四处飞散的弹片，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尖刀排的战士们来不及悲痛，将自己手中自动步枪的子弹疯狂地射向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军。
　　许志强和谢武在打死卫兵后，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捆在一起的十颗手榴弹扔了进去。“轰”的一声，许志强和谢武明显感到地堡的墙体颤抖的一下，里面一片惨叫声，巨大的回音几乎将狼牙队员的耳朵震聋。他们没有让时间逃走，又将一捆手榴弹和五个燃烧弹扔了进去。然后退回去，和其他队员手持着枪，对准地堡出口。
　　在许志强枪声响起的时候，李思明和乔小龙也几乎同时解决了通信站的卫兵，立刻冲了进去，这是个通信人员专用的地堡，里面亮着灯，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在地下室叫地正欢。里面都是一些正在值班的通讯员，在这样的大雨夜，根本就没有想到祸从天降。十二把突击步枪疯狂地响了起来，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袁靖翔终于渡过了最难熬的时刻，在听到枪声响起的时候，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得往前一个前扑，卧倒在地，那颗弹簧地雷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将泥水铺天盖地般浇在他的后背。
　　白狼分队和黑狼分队把守的地堡内，敌军试图往外冲，但是窄小的出口和二十多把枪让这些敌军无法动弹，手榴弹和燃烧弹的爆炸将出口封锁得严严实实的。
　　袁靖翔错过了刚才的战斗，心里正郁闷，他从通信站里弄出来数桶柴油，全部依次顺着地势往里滚。里面的敌军立刻慌乱起来，但是由于地势的关系，他们无法将油桶扔出去，另一边又是悬崖没有后门。准备完毕，退后远点，袁靖翔朝油桶打了一枪，柴油立刻燃烧了起来。他还觉得不够，拼命地往里面扔或干或湿的柴禾。里面立刻传来敌人被大火烧着的惨叫声，要不就是被烟熏了的咳嗽声。有敌军终于支持不住了，有人用中文大叫投降，但是没人回答，狼牙队员们仍然盯着地堡的出口处。
　　火越烧越旺，地堡出口的铁质栅栏都被烧得发红，渐渐变形融化，许志强和狼牙队员蹲在地堡出口外的冷雨中，但仍感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感。弹药在烈火中发生了殉爆，里面全是痛苦的惨叫声，有幸存的敌军不得不穿过烈火往出口跑去，带着浑身的火苗，刚跑到门口，就被守在门口的狼牙队员射成筛子。许志强不相信里面还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幸存下去，敌人的下场是令人难忘的，任何一个战士都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痛苦地死去，但是许志强并不在乎以何种方式处死敌人，只要是他的敌人，只要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对手，任何一种方式他都愿意去尝试，就像上次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掐死对方一样。
　　尘埃落定，战斗结束了。


第十四章 电子战的雏形
　　天亮了，雨说停就停，碧空如洗，启明星高高地挂在当空。
　　许志强小心翼翼地带着队员进到地堡内。在残余的火光中，只见里面一片焦黑，八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大火将尸体烧得蜷曲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大部分人是在许志强的第一波手榴弹攻击中毙命的，狭小的空间抵挡不住集束手榴弹的进攻，只会增加它的威力，室内大量的可燃物让火攻成了最致命的手段。
　　何排长抱着小程残缺不全的遗体痛哭。小程在战斗中勇敢地扑在一颗手榴弹上，救了不止一位战友的生命，而他自己却永远的倒下了。陈援朝看着那年轻的躯体，脑海里又想起了十二个小时之前，那位倔强要强的年轻士兵。
　　李思明带着三位通讯兵早就开始了工作。由于偷袭太突然，敌人甚至来不及消毁设备，就全被击毙，其中包括几名女兵。这个通信站是由苏联援建的较为先进的通信设施，不仅可以监听我军上空的电波，也可以加强沙巴地区由于高大山岳的阻挡而受到影响的通信。此时被占领的通信站设备仍在工作中，李思明连忙命令通讯兵负责追踪敌军各地信号，从各地的通话中，搞清楚敌军沙巴各战术要点的布防情况。此时已经是22号的清晨了。
　　我昆明军区在下达在柑塘地区打一个大仗，打一个恶仗的指示之后，13军作出部署如下：以39师担任阻援任务，攻占代乃地区，控制要点，组织防御，抗击敌316A师东援，保障军主力侧翼安全；以37师在左翼、38师在右翼，实施钳形突击，坚决分割围歼柑塘地区之敌；以149师（隶属于陆军第50军）和32师（隶属于陆军第11军）之95团为13军预备队。39师受领任务后，即令116团计划于22日下午13时负责攻歼351、462高地和代乃高地之敌，尔后计划由117团接替其阵地，并组织防御。敌布置在代乃地区的是316A师的148团，是敌王牌师的王牌。
　　13军军指内。阎军长和参谋们正对着军用地图思索着，眼下柑塘地区的敌人还在负隅顽抗，妄图死守，而西边沙巴地区的主力316A师正在东援，能否将316A师阻挡在代乃地区，不使前东援对我军围歼柑塘之敌的计划至关重要。
　　“代乃地区是个关键，敌148团是个难啃的骨头啊，我军穿插部队人数太少，力量薄弱，即使攻下来，能不能守住还是个未知数。敌人在沿路处处设障，阻滞我军39师主力的行动。”阎军长眉头紧锁。
　　“如果39师能够快速地将主力运动到代乃地区，就可以迅速占领并做好防御，应该可以守得住，但是如果兵力不足或都火力跟不上，就可能会有重大伤亡。眼下敌人采取分散游击的方式阻截我军，对我们的行动很不利。”一参谋分析道。
　　“报告首长，有重要情报！”机务员进来报告。
　　“念！”阎军长命令道。
　　“狼牙部队7点15分来电称。该部于今日凌晨1时，利用大雨的掩护，占领了敌一重要通信站，毙敌大约一个连。占领后，该部立刻组织监听敌人通话信息，并根据敌各部番号，推测出敌316A师大致的兵力分布。”机务员将敌分布图递给阎军长。
　　“好啊，狼牙总是出人意料啊。”阎军长很是高兴，有了这个简图，他的部队就可以更有针对性的布置进攻路线。战前对坝洒——谷柳——柑榶一线的敌情比较清楚，而对机动至沙巴一线的越军纵深部署了解不够充分。事实上我军对敌浅纵深往往是边打边侦察，敌情不清给我军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狼牙部队还来电说，需要我军主力配合该部行动！”机务员继续报告说。
　　“什么？这个李思明，居然要我大部队配合他小部队！说吧，他要我们怎么配合？”阎军长乐了。
　　“该部已经将三支小分队派往代乃地区敌军后方，计划找出敌人与沙巴地区的有线通信线路，然后截断敌通信，并用敌无线通信设备给敌人发出中国军队已经穿插到沙巴县城的错误信息，命令敌军回防沙巴，然后释放出电子干扰，让敌军前沿部队成为聋子。狼牙估计，敌人会有三个小时处于混乱状态，建议我军阻援部队，利用这个空档立刻填补敌军各防守要点，并巩固防守阵地。”机务员继续念道。
　　“好、好、好。立刻命令狼牙部队，就说军指同意此计划，并让他们与军指保持密切联系。”阎军长立即做了决定。
　　一边的参谋，连忙围着军用地图，查看敌我双方的形势，以便找出最好的进攻路线。
　　“我军本来就是要在今天进攻代乃阵地的，干脆我们就按照狼牙部队的计划提前行动起来。命令我军39师116团和117团做好全军冲刺的准备，一旦敌军有退缩的迹象，立刻以最勇猛的战斗精神填补敌前沿各阵地，并立刻做好在敌人醒悟过来的反扑的防御准备。”阎军长命令道。
　　“是！”
　　谢武、乔小龙和许志强带领各自的分队，向谷沙公路（谷柳至沙巴）渗透。谷沙公路是自东北向西南的走向，35公里长，与外约姆河平行，谷沙公路上共有大小10座桥，分别将其标注为1-10号桥。其中，4号桥、8号桥下面溪水较深，水面较宽直接进入外约姆河。公路沿线两侧有一系列敌防守要点地名：谷珊、代乃、朱缸荷、1662高地、3号桥、奔西爱、4号桥、威龙松、达果、5号桥、朱奈、6号桥、1796高地、7号桥、8号桥、马匝，过了马匝公路转向正西方，距沙巴大约5公里。
　　这些地方都有敌人最精锐部队把守，而且敌148团已经于21日占据代乃，已是316A师机动防御30公里最大纵深的前沿，再向前将面临被分割的危险。客观地讲，敌148团在战争打响后，迅速占领代乃战术控制点，对316A师的机动防御有重要意义。
　　狼牙部队很快找出了敌人的有线电话线，这些电话线都是沿着谷沙公路架设的，每隔一小时就小敌军的巡逻队沿着电话线巡视。许志强等人毫不犹豫地破坏了敌人的电话线路，并做好伪装，保证敌军通信兵要花上数个小时才能找到源头检修好。
　　而留守在通信站内的李思明，立刻向敌人前沿各要点发出“中国军队从封土方向突破我军防守，正在对我沙巴师主力进行包围，东援柑塘方向已无意义。通信设施正遭受中国精锐侦察兵的破坏，很难保持对代乃方向的联络，令谷沙公路从代乃地区起我316A师各部队及协从部队，以最快的速度退守沙巴，以防止沙巴失守，让敌打通通往安沛的门户，威逼河内”的信息。然后打开干扰机，向沙巴方向释放出强烈的电磁干扰。
　　此时，敌人的前沿阵地一片慌乱，潜伏在谷沙公路各地的狼牙各分队看得一清二楚。敌军148团此时已经成了聋子，阵地上的通信兵大呼小叫，在北京恐怕都能听见。但是敌军并没有立刻撤退，他们还在试图与盘踞在沙巴县城的师部主力联系。
　　许志强决定给敌人来点猛药，将携带的设备接上电话线，隐蔽在一片密林中，会越语的队员模拟敌军师指挥部的口吻，对着不同方向的敌前沿阵地发出撤退的指令。此时前沿敌军，特别是敌148团开始动了，这一动让敌前沿的整个防线的松懈。而此时我11军加紧了攻势，隆隆地炮声让敌以为沙巴真得受到了攻击。
　　而此时我39师担当攻歼代乃地区的部队为39师第116、117团，抓住敌人不明后方情况的间隙，在12点钟，迅速占领了251、463、代乃及其东南侧无名高地。我后续部队不费吹灰之力，陆续接管了沿途敌人的一些暗堡、火力点、堑壕等地点。116、117团并不往前攻击，而是稳住阵脚，抓住时间构筑防御工事。这比原本的历史上要早了6个小时，阵地也比原本历史的防守力量要强得多。而醒悟过来的148团回过头来猛烈地攻击我军，这一阻击战打了两天，敌148团损失惨重，压制了316A师快速机动的企图。但问题有着两面性，越军148团也为主力在沿谷沙公路布防赢得了时间。
　　李思明所在通信站的异常情况被敌人发现了，李思明命令尖刀排的战士们安装上炸药，当“轰”的一声响起时，地表建筑物立刻变成齑粉，李思明和尖刀排的同志们已经消失在密林中。
　　敌人已经感到了一支小部队在自己的侧后方的巨大能量，召集了一支特工营开始围剿狼牙部队，更大的挑战等着狼牙队员们。


第十五章 血红的世界
　　李思明带着队伍一路往北，准备与我军队39师前锋会合。
　　队伍交替掩护前进，道路崎岖难行。下午3点钟左右，队伍来到一个距代乃五公里的地方，突然前方500米处，担当前锋的黑狼分队那里传来持续的枪声。
　　“队长，我们遭到伏击！”谢武在报话机中呼喊。他和他的分队此刻正躲在一片石林之中，在被伏击的一刹那间，他失去了两位队员。
　　李思明连忙赶往前方，黑狼分队位置较低，是个洼地，三面是个缓坡，被火力压制地抬不起头来，前进不得后退不得。敌军有些心急，要是等狼牙全部进入伏击圈的话，战果无疑会很可观。
　　“报告队长，后方也出现了大批敌军。”尖刀排报告说。
　　“来不及了，敌人早有预谋。白狼往右翼，苍狼在左翼，往两翼高地冲，尖刀排和我从正面。各部冲得要快、狠，火力要跟得上，一鼓作气将黑狼解救出来。”李思明命令道。
　　许志强和乔小龙带着各自的队伍，向两侧缓坡冲去，立刻枪声大震。趁着两侧敌军火力被吸引，李思明带着尖刀排向黑狼所处的洼地冲去，边跑边射击，黑狼分队立刻往后撤。
　　谢武走在最后面，他需要为他的分队队员掩护，正当他转身回撤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先是感到麻，同时身体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他的大腿被射穿了，痛疼袭卷了全身。
　　“尖刀排，火力掩护！”一个箭步冲向站不起来的谢武面前，迅速地背起他往回跑。
　　在狼牙后方的敌军先头部队赶到了，这是敌人特工部队的前锋，身穿着特工特有的制服。双方一个照面又是一顿猛烈地交火，双方都有点混乱。
　　李思明发现自己和谢武脱离了自己的队伍，身前和身侧都是敌人，而狼牙部队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和谢武趴在一个茅草丛生的水沟里，半人多身的茅草掩盖了他们的身影。李思明打开急救包，给谢武止血，他将谢武绑在自己身上。
　　“队长，这个样子是冲不出去的。”谢武失水过多，脸色苍白。
　　“胡说，我是阿甘，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的。”李思明说道。
　　“阿甘是谁？”谢武问道。
　　“一个傻瓜，但运气却不错的人！”李思明勉强笑道。
　　“队长，你在哪里？”耳机里传来许志强焦急的声音。
　　“我在敌人侧后方，听我命令，你现在接替我指挥，向正北方突击！”李思明命令道。
　　“可是你……”
　　“没什么可是，执行命令，你们冲的越凶，我就越安全。”李思明想大吼，但恐被敌人听道。
　　狼牙队员和尖刀排的兄弟们集合在一起，如一把剑，向正北方突击，刺向敌军还来不及合拢的包围圈，不断有人倒下，受伤的人勇敢的举起手榴弹冲向敌人。敌军的火力被吸引住了，敌军拼命的围追堵截。
　　正在这个时刻，李思明抓住敌人只注意向前方攻击的形势，用平生最大的速度，从侧后方向敌人冲了过去。突击步枪喷着火舌，背上的谢武也忍着巨大痛苦开火。敌军被这从身后打来的密集子弹打蒙了，等回过神来，李思明已经冲了过去。子弹追着李思明的身影，在密林中横冲直撞，乔木的枝枝叶叶被子弹打的横飞，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让人心惊胆颤，李思明利用地形和植被，不断地变换着路线，依然感觉得到下身有几处像是被虫子“叮”了几下。
　　李思明终于追上了狼牙部队，队员看到李思明安然无恙，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但是敌军并没有让他们喘口气，敌人前赴后继地往前冲锋，战斗精神极为强悍。狼牙部队被驱赶到了一座孤立的小山峰，三面是悬崖，幸运地是只有30米高。敌军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战场上变得安静起来。
　　“交枪不杀，我军优待俘虏！”对面的越军用中国话向狼牙喊道。这个情景李思明和狼牙队员只是在电影中见过，那通常是我军战士的台词。
　　“砰！”狙击手陈援朝开火了，他利用狙击步枪射程远的优势，将对方劝降者当场击毙。其他几位狙击手也几乎同时开火，越军凡是暴露在外的目标都被击中。在敌军的惨叫声中，敌军忍耐不住了，他们动用了迫击炮，刚才一路追击，地形多变，很难有开炮的机会，现在中国军队被压制在这个孤立的山头，迫击炮派上了用场。一时间碎石横飞，伤亡不断增加，好在敌人带的迫击炮并不多，而山上地表巨石可以躲避。
　　“队长，放下我吧，你们快走。”谢武喊道。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李思明回答道。
　　“队长，你说过的，受了重伤的就要放下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不，我背得动的。”
　　“队长，我求你了，带着我，你们走不快的。”谢武哀求道，“队长，你们用绳索从悬崖边下山，我留下掩护你们。”李思明知道他必须需要人留下来掩护，炮声一停，敌人就会冲锋的。
　　“队长，来狼牙时，我一直想当个火力手，那样天天可以打个痛快。可孙昌队长偏要我当个分队长，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就让当一次吧。”
　　“好吧！”李思明痛下决心，“所有的人注意，用绳子下山，多弄几条。尖刀排先下去，然后就地掩护。狼牙各分队暂时在这里掩护，然后依次下山。”
　　“队长，将来如果见到我儿子，你对他说，他爸爸不是孬种，是个英雄。他将来长大了也要当兵，要当特种兵！”谢武紧拉着李思明的手说道。
　　“好的，我保证告诉你的儿子！”李思明眼含热泪。
　　“大个，我欠你一包烟，现在我还给你！”乔小龙强忍着眼泪，他和谢武在一起有六年了，相互间早就是比兄弟般还要亲密。
　　“丫头，呵呵。”谢武勉强笑着道，“这个外号以后恐怕没人还记得了，记住，为我报仇！”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乔小龙紧了紧握住谢武的手。
　　炮声停止了，敌人开始试探的进攻。先是一个班的规模，但是轻易地被打退。敌人开始排级规模的冲锋，前赴后继，悍不畏死。李思明命令狼牙阻击部队相对分散，形成交叉火力，敌人丢下十多具尸体退了回去。
　　越军接受前几次失败的教训，改用曲身低姿前进的办法，冲迸几步就卧倒在地观察，爬几步站起来再往前运动。谢武不动声色，握着机枪，他瞅着越军离他只有二十米左右，他仍然稳稳沉住气，一丝不动。当越军冲到离他仅十五米左右的地方时，突然好象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呼”的一下全部卧倒在地。他们爬着望了一阵，见没有动静，抬起头刚要起身，谢武开火了，这次没有一气猛扫，而是打点射，有停顿地射击。“哒哒哒！哒哒哒”这有间隔的点射，好象是轻机枪在欢快地歌唱，越军不抬头他不打，久经战阵的越军老兵油子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缠人的打法，不用说往前冲了，连头也不敢抬。谢武稳稳据枪，有板有眼的“嘎嘎”打着点射，他只有一个原则：你不抬头我不打！这即是两军士兵意志力的考验，也是胆识和单兵技术的较量。谢武巴不得敌军这样，拖得越久，狼牙和尖刀排逃脱的机率就越大。
　　尖刀排已经全下去了，李思明命令狼牙也开始下山。谢武还是一个人稳稳地守在一块突起，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枪管打红了，改冲锋枪，还有居高往下扔手榴弹。一颗手榴弹在他的身前爆炸，他只觉得右眼一片模糊，眼前都是红色的，红色的树，红色的土地，连敌人的军服都似乎染成了红色，血红的世界。他的右眼受伤了，还留在山上的李思明分明看到那右眼冒着鲜血，无比狰狞恐怖。
　　“队长，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谢武大喊。
　　“嗒嗒！”李思明击毙了一名悄悄往前进的越军。匍匐到谢武的身边，狠狠地拍了一下谢武的肩膀。谢武用剩下的那只左眼瞪着他，眼神中透露的是坚决和誓死如归。
　　“我走了，你家里的放心，我如果还活着，我会照顾的。”李思明将手榴弹放在谢武顺手的地方。
　　“谢谢你！”谢武仍然盯着前方，敌人仍在冲锋。他相信李思明的承诺，现在他似乎已经没有了牵挂，冲着敌军大喊，“越南鬼子，过来啊，爷爷在这里！”手中的机枪怒吼着，喷射着密集的子弹，封锁着敌军必经的道路。
　　李思明不再耽搁时间，带着不舍，立刻和剩余的队员寻着绳索往山下去了。
　　山头还在激战，谢武的子弹终于打光了，身上多处负伤，这个一条腿一只眼的特种队员坚持到了最后。子弹打完了，还有手榴弹，手榴弹也终于扔完了。
　　当敌军终于登上了山头的时候，令他们震惊的是，在他们眼前只有一位对手。那位中国军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拉响了脖子的光荣弹，向山下的越军滚去。
　　此役敌特工第9营，损失大半，而他们的对手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与他们人数相当。


第十六章 悬赏令
　　夜深了，李思明和队员们终于摆脱了敌军的追踪。
　　也许双方都有点累了，需要时间舔舔各自的伤口。狼牙今天损失了七名队员，总共损失了九名队员，尖刀排也损失了三分之一。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伤痕。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李思明的脑海里还深深地印着谢武的形象：一条腿已经断了，靠着绷带勉强连在身上，身上弹痕累累，右眼血红一片，血流满面，无比铮狞恐怖，脸上带着坚毅和不死不休的表情。
　　队员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出国作战一个星期了，在无后援作战的状态下，每天精神高度紧张，鲜血让队员们变得麻木和迟钝。而失去亲密战友的悲伤，让他们的心在沉沦。
　　陈援朝一如既往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狙击步枪，小刀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中的伞兵刀。李思明甚至觉得是自己让他们流血和牺牲，他的身上已经留下数处枪伤，还有一颗流弹在他的小腿肚中安了家，李思明不得不用刀将子弹挖出，还好弹头嵌得不太深。李思明知道自己绝不能悲观，绝不能让队员沉寂在悲伤之中。
　　“同志们，我们今天失去7位弟兄，尖刀排也失去了10位弟兄。你们现在害怕了吗？”李思明问道。
　　“队长，这里没有人是孬种！”陈援朝说道。
　　“没有，但是你们现在这个精神状态是值得表扬吗？没错他们是牺牲了，但是他们都是英勇战死的，在死亡面前，没有人退缩。也许下一个是我，但是在我阵亡之前，我会杀死足够的越南鬼子，我不会让自己或者牺牲的兄弟的血白流。我不会因为他们的牺牲而悲观，相反地，杀死更多的敌人是我的责任，对敌人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无情的杀戮，我要让敌人知道我们每一个狼牙队员都是不可侵犯的，每一个人的流血都必须用敌人十倍百倍的鲜血去偿还。”李思明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说道。
　　“队长，你说我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许志强说道。
　　“咱们出国之前，我们看过内部影片《巴顿》。巴顿将军在一次演讲中说：军队中的每个人都很重要，即使是伙夫和清洁员也不例处……而当二十年后，当我们的子孙问你在大战中做了些什么，你就不会感到有任何羞愧了！而现在你们意志消沉，三个小时前，我们的战友的血刚刚冷却，他们无怨无悔，你们却自暴自弃，牺牲的战友们用鲜血为我们寻找到了生的希望，难道他们就没有权利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消沉？”李思明接着说道。
　　“不是的，队长，我们要为战友们报仇！”队员们掉丢悲伤，心中燃起复仇的火光。
　　“很好，你们和我一样都想为牺牲的战友们报仇，要让敌人吞下他们造成的苦果。我更欣赏巴顿将军的另外一名名言：我们的胜利，主要依赖于持续不断的进攻，运用正确的作战方法，揪住他们鼻子，猛踢他们的下腹。对于我们狼牙部队来说，我们就要发挥我们的优势，找到我们的方法，去攻击敌人的弱点，就是揪住敌人的鼻子，让他们自乱阵脚，而我们乱中取栗。”
　　“我认为我们应该发挥我们灵活机动的特点，与敌周旋，不与敌决斗，牵着敌人的鼻子走。”许志强道。
　　“是的，我们是狼，是狼群，我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敌人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代乃地区，但是敌人的后防线是脆弱的，我们就是要张开我们的獠牙，像狼群一样不断的骚扰和攻击敌军的补给线，给敌人制造麻烦，让敌人乱起来。这就是我们应该要做的，我们要让敌人寝食难安！”李思明用力地挥舞着拳头，“弟兄们，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战斗，用我们最残酷的方式给敌人放血！你们愿意吗？”
　　“愿意！”所有人都站到了李思明的面前，在黑暗中李思明感到那是血在燃烧。
　　“很好！从今夜起，戴好你们的钢盔，穿好你们的军装，系好你们的鞋带，擦亮你们手中的武器，即使我们战死，也保持一个军人完整的形象去死！”李思明激励着面前包括尖刀排在内的共45位军人。
　　“是！”众人答道。
　　清晨，几辆从沙巴县城开来的卡车在一个排的越军士兵的护卫下，沿着谷沙公路向越军前沿开去。中国军队正牢牢地守卫着代乃地区的阵地，而越军148团正拼命的争夺，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中国军队仍然坚强地守卫在那里。
　　这是早上七点时分，中国军队陆军第13军开始围歼东北方向的柑塘越军。13军集中了七个师属以上的炮兵团，以八二毫米以上火炮五百六十四门（在六公里进攻正面上，平均每公里九十四门），实施火力急袭二十五分钟，发射一0七、一二二口径以上的炮弹即达四千零九十二发，给敌以重大杀伤和震撼。之后，步兵发起勇猛攻击，仅一小时即突破敌人的防御，连战连捷，当天挺进纵深达七公里。
　　为了给柑塘地区解围，越军加强了对代乃地区的进攻，而谷沙公路正是敌316A师的补给线。卡车在盘山公路上小心地行驶着，突然最前面的那辆汽车停了下来，有一棵大树挡住了去路。公路修建在山腰之中，右边紧靠着山体，左边隔着一个深涧还是一座山，带队军官下了车，指挥着人手准备清除路障。
　　狼眼陈援朝正隐藏在左侧山涧对面的那座山上，他所在的狼牙小分队损失最大，虽然他和战友们只是7个月前从全国各地聚合在一起，但是共同的训练和战斗岁月将他们熔合成一体，他需要用敌人的血来祭奠牺牲的战友。陈援朝将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那位军官的眉心，狙击教官说过，脑部控制运动反射神经的地方位于眼睛后面，人体眉心的后方，其大小不足6公分，换言之狙击手要想一枪瞬间毙命他实际所能瞄准的目标只有6公分而不是20-25公分，再加上湿度、密度、风向、角度、气压、子弹抛物线以及后作用力的影响，要一个普通的特种部队狙击手于200米外发出能做到瞬间即时死亡的一击是十分困难的，要达到这个目标狙击手需要在不同环境中练习使用多种狙击步枪与子弹的配合，以致熟练了解瞄准的方位角度。
　　但很可惜，那名越军少尉军官一直在移动，陈援朝不得不放弃打眉心的爱好，他根据距离和对方的走动的速度飞快计算了一下，打了一个提前量。
　　“砰！”一声枪响，那名少尉一头栽倒在地，在瞄准镜中，陈援朝清晰地看到对方脑袋开花的情景。越军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最后一辆汽车被火箭弹击中，立刻燃烧并爆炸了起来。公路右侧的山上埋伏到是狼牙大队人马。
　　一时间枪声大作，越军立刻倒下一大片。盘山公路太窄，中间的汽车都被堵在路上，在第一轮攻击中，只有少数越军及时下了车依靠着汽车向右侧山上射击，但是腹背受敌，对他们很不利。这是狼牙今天早上的行动，他们的目标就是敌人的补给线，除了骚扰还是骚扰，专欺负小股敌人。三名狙击手占据有利地形，一个一个点名，火箭筒对准了每一辆卡车，在这群山之中燃起了一座火焰。那些依靠汽车顽抗的越军不得不往后跑，但是狙击手的子弹将他们一一放倒。
　　一个小时之后的另一个地方。
　　另一队补给车在一个临时检查站被拦截了下来。司机出示了通行证，负责检查的一名少尉军官却看都不看，要求从一个叉路绕行。司机还想争辩几句，那名少尉却粗暴地说：“少废话！前方公路正在修路，只能从这个叉路绕行！”
　　当车队沿着叉路向前行驶不久，第一辆车的司机发现前面没有了路，正想回转的时候，身后最后一辆车突然爆炸了。车上载着的炮弹发生了殉爆，并产生了连锁反应，所有的弹药和司机及护卫在这绚烂的火光中尸骨无存。刚才那名检查站的少尉正是狼牙队员假扮的。
　　狼牙部队四处活动，伏击补给车队，冒充越军军官指挥战场交通，破坏通信线路，对越军发出错误指令，他们时而分散行动，时而汇聚一起，利用电台相互配合相互支持，专挑敌人的漏洞攻击。而从战略上来说，越军有两大劣势，一是他们的战场纵深太浅，另一个就是兵力不足并且分散，他们用的是游击战术。当狼牙在他们的交通线上肆无忌惮攻击之时，敌人不得不将他们捉襟见肘的兵力拉过来保护补给线。
　　但是狼牙的仍然在行动，在敌人派出大量护卫兵力的时候，李思明发动队员展开了“打猎”活动，让狙击手自由行动，专挑敌人的军官作为射杀目标，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充分发挥小股部队灵活机动的特点，让敌人疲于奔命。
　　在狼牙的打击之下，越军不得不发出“追杀令”，他们从数日前狼牙牺牲队员的内衣标志上知道了这支部队叫做狼牙，在“追杀令”中说：“近期有一股中国军队，他们代号为狼牙部队。他们身穿我军军服，冒充我军军官，肆意杀害我军官兵，极为狡诈和阴险，凡我军官兵要高度警惕，一经发现，必须追杀到底。”一时间越军官兵人人自危，凡是不认识的，虽然身穿和自己同样的制服，但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相互猜忌，缺乏信任，对越军的军事行动的正常实施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与此同时越军发出“悬赏令”：凡击毙一名狼牙士兵，奖励一万无，活捉奖励二万元；击毙狼牙指挥官，奖励十万元，若俘虏奖励二十万元。（不知道当时越南盾和人民币是什么样的换算关系？）
　　狼牙部队也同时收到了敌人发出的“追杀令”和“悬赏令”。
　　“就一万块，这也太少了。要是我们把队长送去投诚了，那应该有二十万，那是多么大的一笔钱！”陈援朝笑道。
　　其他队员一起转过头盯着他看，小刀手中的伞兵刀闪着寒光，陈援朝感觉到脖子有点冷，尴尬地说道：“哥几个，我只是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


第十七章 深入虎穴
　　对于悬赏令，李思明一笑了之。不过这个悬赏令和追杀令发布的后果是，狼牙的行动越来越困难。
　　一支精锐的越军特工营不紧不慢的追踪着狼牙。很显然这支特工营同样是精通丛林战，虽然杀了不少敌军，但狼牙依然没能阻止敌军的追踪，反而让敌军更加谨慎，双方比拼着体力和耐力。
　　“不行，这样我们太被动了，被当成了耗子追着跑，不被抓住也会累死的。必须反击，必须掌握主动权。”李思明对着身边的许志强说道，许志强现在几乎成了他的参谋，“看过晒谷场上的粮食吗？麻雀本能地和人捉迷藏，你正准赶走了这头的，那头的麻雀又开始偷吃粮食。让人防不胜防！”
　　“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开，三支小队不同方向接敌，不停地从不同方向骚扰敌人，把敌人调动起来，让敌人搞不清楚我们到底在哪里？”许志强说道。
　　“敌人不是搞不清楚我们在哪里，关键是这样我们会被看死的。得想办法是让敌人停下来，并采取消极防守的方式来对付我们的骚扰。他们如果分散对付我们各分队的话，只会付出更大的损失。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也就只能和他们在这里耗着，不过时间对我们有利。我军正在围歼柑塘之敌，沙巴地区很快就会成为我军的另一个主攻目标，这个特工营是没有时间和我们干耗的。”李思明说道。
　　“这样也好，被撵着屁股，队员们的体力怕是跟不上！”许志强点头答道。
　　何排长的尖刀排被李思明拆散分派到各分队中去，对此何排长和他的战士并没有任何异议，相反地，他还有些得意，这些天来跟随狼牙作战让他大开了眼界，能加入到这么一个英勇善战并且十分狡猾的部队是令他自豪的事情，况且狼牙队员以前都是各军区的尖子，而且大多数都是军官。偷袭敌军通信站，阻击敌特工第9营，破坏敌军补给线，13军及军指已经接而连三地发来嘉奖令，尖刀排的名字和狼牙并列，他知道如果没有狼牙部队，他和他的排战士也许早就在那次伏击战之前就阵亡了。唯一现在让他遗憾的是，现在他们这些新加入者还没有象征着狼牙特种部队的臂章，那是一个张着獠牙的狼的形象。
　　何排长大名叫何立功，这个名字跟他现在的职业果实十分贴切，他顶替了常彪的位置和代号，担当黑狼分队的渗透队员，代号为“狼刃”。而常彪顶替了谢武的黑狼分队分队长的职务和代号。
　　夜又黑了，这令特种队员们既恐惧又兴奋，恐惧的是黑暗中危险比白天还要令人恐惧，兴奋的是黑暗同样给自己带来偷袭的便利。李思明带着黑狼分队绕到敌军后方。白天敌军派出小股部队四处撒网，追着狼牙屁股跑，而夜晚敌军也许会放松警惕吧？
　　黑狼分队队员们猫着腰向敌军渗透，黑暗中稍远点的地方，视线并不清楚，不知道敌人的暗哨位置，不知道敌人的火力配置，李思明忽然觉得自己的今晚的行动也许是个错误。当越来越靠近敌军夜晚宿营地的时候，李思明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也许是一个星期的杀戮和被杀戮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
　　李思明是伸出左拳举在半空中，身后的队员们停止了前进，紧贴在地上掩藏了起来。黑暗中静悄悄的，风呼呼地刮过，丛林里发出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夜晚潮湿的地面传来凉意，竟和白天相差了相近十度。李思明耐心地盯着前方，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也不愿去尝试着继续向前，因为一个冒进的小举动就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李思明小心地向前匍匐，转过一棵大树，李思明忽然发现了一张人脸正和自己对视，在黑暗中李思明能感觉到对方比自己更惊讶的表情。李思明没有开枪，他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敌人。对方也是一样，两人同时向对方扑去，一起向一边的山洼底部滚去，两人滚动的声响惊动了敌人，双方交火了，狼牙队员来不及寻找李思明的位置，纷纷向敌人的暴露的火力点射击。
　　和李思明抱成一团的敌军，比李思明要瘦小，在滚动的过程中，拔出匕首向李思明的胸口刺去。李思明一把握住对方握刀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其反压在身下，只听“喀嚓”一声，李思明扭断了对方的胳膊，夺下匕首，狠狠地向对方的后胸插去，刺了个通透。鲜血溅到了他的身上，李思明来不及去寻找滚动时丢掉的枪，拿着匕首顺着缓坡往上爬去。
　　山坡上越军正和常彪的黑狼分队猛烈的交火，刚才他碰巧摸到了敌人右翼，看来敌人早就有防备，除了那个被他捅死的敌军，敌人并未发现他。李思明将腰上挂的手榴弹拉了扣环，心中数到三，往左侧敌军一轻机枪手头顶扔过去，“轰”的一声，机枪停止了的动静。有迫击炮弹从敌宿营地中心飞过来，在爆炸的火光中，李思明找到一把枪，那是敌人的AK。
　　“队长，你在哪里？”常彪焦急地问道。
　　“不要管我，你们交替掩护离开，骚扰的任务完成了！”李思明命令道。
　　“可是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要管我，你们走吧！这是命令！”李思明趴在敌人不远处，他担心自己的声音会让敌人发觉，他的心中酝酿了一个计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李思明临时想的办法，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冒险，他不得不这样做。这支越军特工营已经追了他们一天两夜了，陷阱、地雷、狙击，打冷枪、声东击西，能用的办法，他都用过了，虽然杀了不少敌人，但是效果越来越差。而队员们的体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从来都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一个小时。
　　在黑狼分队的偷袭的同时，其它两支分队也同时从另两个方向偷袭。敌军不得不同时向三个方向增兵。而狼牙在战斗了十来分钟，不知道战果如何的情况下悄声撤退了。
　　敌军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击，稍作追击之后，就原地不动，在黑暗中追击者永远占据劣势。有救护兵来回寻找着越军的伤员。李思明仍然没有离开，他扔掉身上狼牙或者我军特有的装备，迅速地在黑暗中换上那具死尸的衣服，然后咬着牙，用匕首在自己身上狠狠地的一划，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也许是一个星期的战斗让自己对疼痛麻木了吧。他将敌的尸体悄悄地藏了起来，然后他托着那只流血不止的胳膊，大摇大摆的往敌人救护兵那里走去。
　　在黑暗中敌人并没有怀疑，有女医护兵将他连拖带拉带到越军营地的中心，细心的为其包扎。这是个溶洞，两天前李思明还来过这里，这个溶洞颇大，现在一半充作指挥部，一半充作医务所。有一个佩戴大尉军衔的和几位上尉、中尉的军官正围着一张地图讨论什么，李思明听不懂。
　　最要命的是，这位长着大眼睛的女医护兵，嘴巴一直不闲着，李思明勉强笑笑，不敢张口，一张口就要露出马脚，他只会临时学的几个诸如“不许动”这些简单的词，他恨不得朝她嘴里塞颗手雷让她闭嘴。看来这位女医护兵对军人很是崇拜，在战争中几乎各国都是这样，越南人也不例外，尤其是这个男丁较少的国家。李思明前几天和队员们化装渗透的时候，就数次遇到过越南的老百姓，有女人还不停地朝他们挥舞着手臂。
　　这个医护兵极为生动的眼睛让李思明有些恍惚，他想起了杨月，她也有一双明亮妩媚的眼睛，李思明想起了那个北大荒寒冷的夜，和那温暖的火堆。李思明从来就没有想过他单枪匹马身入虎穴，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他不得不装成因流血过多，精神疲惫以至于闭目养神来掩饰他内心中的恐慌。他闭着眼睛，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计划，他不知道能否成功。
　　想着想着他居然靠在洞壁上睡着了。这让他以一种他从未想到的方式巧妙地躲避了敌人的怀疑，尤其是为他包扎的女兵。那位女医务兵看他满脸疲惫的样子，小心地为他包扎好伤口，不再打扰他，李思明确实累了。
　　夜里，李思明醒来，他刚才做了个梦，在梦中他掉进了老虎的巢穴，四周都是老虎，正向他张口血盆大口，在这关键时刻，李思明惊醒了，身上的冷汗淋漓，他第一个反应是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后怕，这里不是自己温暖的家，也不是北大荒的热炕头。李思明机警地向四周看了看，四周都是敌人伤兵，有人在睡梦中还在呻吟。这些伤兵大多数是被狼牙制作的陷阱和埋设的地雷所伤，都伤的不轻。在洞穴的另一边，那几位军官正在熟睡，只是那名大尉军官不在了。
　　李思明喑叫晦气。他悄悄地拔出了匕首，这是那个被他扎成马蜂窝的对手的武器。李思明悄悄地挨近军官所在的地方，左手捂住一名上尉军官的嘴巴，匕首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胸口，那名军官眼睛圆睁，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甘，双手试图想掰开李思明的手，但是身上的力量迅速地消失，挣扎的几下就软了下来。李思明如法炮制，将另外几名军官一一解决，让他们去黄泉路上不再孤单。曾有人在睡眠中一个翻身将李思明吓得半死。
　　李思明找来手雷，压在那几名军官的身下，做成了诡雷。至于那些伤员，李思明却不管，径直往洞口走去，正在这时，那名刚才李思明没找到的大尉军官带着两位士兵走了进来。
　　两人一个照面，都大吃了一惊，李思明的上半身都沾满了鲜血，迎面一股腥风，那名军官的曈孔一收缩，想要拔出腰中的手枪，李思明的匕首一扬，匕首准确地扎在了那名军官的喉咙上，对方本能地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匕首出手的准确性不错，但是出刀的速度还远没有狼牙队员小刀快。走在后面的两位士兵一看情况不妙，纷纷想要取背在身后的枪，李思明一个箭步冲上，用他最快的速度和力量，用拳头将两人击倒，两人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已经飞起来，那脸部已经打得变了形。
　　李思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溶洞，心中紧张无比，刚才差点让敌人提前发现，他很快的隐入黑暗中。洞口的卫兵刚才听到了异响，看着李思明走得越来越快的背影，起了疑心，转身朝洞内走去。
　　很快的李思明听到了诡雷的爆炸声和随后提醒敌军注意的枪声，此时李思明已经穿过了敌人数道防线，躲过了敌人的巡逻兵，枪声引起了敌人最外圈防线的注意。李思明手持AK对着还在外围朝营地中心观望的敌军，猛烈地扫射。边打边冲，利用敌人情况不明的特点，向山下密林中冲去。很快地，敌人也开火了，李思明边跑边利用地形躲避着子弹，身后时不时有手榴弹响起。
　　李思明感觉到自己又中弹了，但是他心中却是兴奋无比，因为他已经冲过了敌人的防御范围。


第十八章 有惊无险的逃亡
　　李思明后来才知道这支敌军部队有部分人是临时从其它军队抽调过来加强的，这让李思明的刺杀行动有惊无险地混过去。如果再有可能，他也许不会做如此冒险地尝试。
　　敌人还在身后无方向地追赶，他可以感觉到敌人的愤怒，远比白天的战斗还要凶悍。敌军胡乱地发射着迫击炮弹和燃烧弹、照明弹，机枪怒吼着向一切可疑的目标倾泄着愤怒。
　　李思明不停地改变着方位，不知道身上被划出了多少刀口子，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摔了多少个跟头，最后他终于摆脱了敌人。四周黑漆漆的，他有些怀疑刚才大概是求生的欲望让他在林中乱闯，正当他想停下来辩认一下方位，忽然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清晨，李思明醒来，他发现自己处在浓雾中，像是小时候摇篮里的感觉，晃晃悠悠的。瞧了瞧上面又看了看下面，他发现自己居然被一棵从山崖伸出的乔木钩住了，要不是这棵树，自己恐怕即使不是“粉身碎骨”了，也要伤筋动骨。下面大概还有十来米的样子，李思明小心地爬到崖壁，落脚的地方是个小平台，周围长着茂盛的茅草，恰好可以躲藏下一个人。
　　浓雾还没有要散开的样子，山谷中变得虚无飘渺，树林、山峰点缀其中，如梦幻一般，如果不是远方的炮声，李思明一定会以为这是在国内的某个风景区。李思明决定等雾气散去。背部肌肉有点僵硬，昨晚逃跑时还注意不到，现在感觉伤口一阵阵疼痛。身上的武器只剩下一把插在腰间的匕首，AK早就不翼而飞，就是还在身边，他也没有了子弹。李思明掏了掏口袋，里面还有一根烟，但是却发现没有打火机。
　　“妈的！”李思明心里骂了一句，将烟放回口袋里。
　　雾开始渐渐地散去，李思明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9点钟。李思明决定离开这里，一路向北往昨天商量好的目标前进。
　　只有一把匕首，没有枪，李思明专挑难走的路往前走着，肚子饿得慌，现在即使是压缩饼干对他来说也是美味。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李思明决定先满足自己肚子的需求，好恢复体力。
　　山林的低处总会有一条小河在茅草丛中蜿蜒而行，水面漂浮着各种浮游生物。李思明将自己的袜子用匕首割开，做成一个网兜，在河边网浮游生物，这些在水里自由自在的东西体内蕴含着丰富的氯元素和纳元素，尽管没有盐味。李思明将裤子脱下来，做了个围堰，网住从上游下来的小鱼小虾，很快，他就弄了一头盔。没有火不然味道会很不错，可是即使有火种，他也不敢生火。
　　吃了点东西，感觉到体力恢复了一点，李思明正准备离开，忽然转身又溜进了长势最好茅草丛中，这里的水较深，李思明悄无声息地如一条鱼一般潜入水中，外面有敌军的搜索队在搜索。这里水较深但是水下却污秽不堪，李思明沉入水底，感觉到有虫子往他内衣里钻，他不敢保证茅草会完全掩盖他的踪迹，他将全身都埋在水下。污水浸湿了胳膊上的伤口，引起一阵阵疼痛。
　　敌军在茅草丛外逡巡着，没有想进来的意思，但是有敌军往草丛中开枪，有水鸟惊起从草丛中扑腾着飞了出去。李思明在水中可以清楚地听到子弹划破水面发出的声音，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了，敌人若再开枪的话，他会忍不住跳了出去的。
　　万幸中的大幸，敌军见里面并没有人，嘟哝着走了。李思明将头从水中冒出一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李思明爬到了高处，他看到敌人正在远处成群结队地往东边去，队伍松散，跟前两天那个气势汹汹训练有素的特工营像是两支不同的军队，最醒目的是十几具越军尸体被越军无精打采地抬着。看来昨天夜里，李思明的刺杀行动，给敌军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军心不稳，敌军昨晚忙乎了一晚一无所获，想往沙巴县城的老巢撤退了。李思明悄悄的躲藏着，等敌军全过去了，才转身往北去。
　　李思明在山林间穿行，长得太密的树林他不敢走，那要走动静太大。迈着碎步向沿着山腰避开小路向北前进，小步快走是最快速的渗透方式，速度快，而且也相对安静。跑步能更快，但是跑步也会弄出很大的声响。他时不时的停下来，机警地注意着四周，他不敢保证路上还会不会碰上敌人的巡逻队。
　　突然前面一块岩石的后面出现一丝响动，李思明立刻迅速地趴在地上。他隐蔽在石头的这面，小心地往前爬行，悄悄地探出头去。前面五米处一个越军正身披伪装小心地往李思明左后方探查着什么。
　　附近并没有其他敌军，也许这个敌军是个暗哨，或者是个单独行动的狙击手或者侦察兵。李思明决定不再受窝囊气，他想解决这个对手，找一件称手的武器。李思明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那名越军身后扔去，石子打在一棵树干上，发出“邦”的声响。那名越军连忙回头，趁着这个机会，李思明从石头后面趴起，如恶狼般凶狠地向那名越军士兵扑去。那名士兵反应也不慢，听到身后不对，连忙矮身并向身后开枪。
　　“砰！砰！”子弹擦着李思明的头盔而过，打在身后的岩石上，冒着火星。但李思明成功地抓住了枪管，并顺着去势将其扑倒在地，右手的匕首如闪电般地向其咽喉刺去。匕首慑人的寒光让对方恐惧的曈孔瞬间放大，但是匕首在离对方咽喉一公分的距离，却生生地停住了。
　　“队长，原来是你，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对方恐惧地张着嘴巴，此时已经转为欣喜。
　　“常彪，怎么是你？”李思明刚从对方散乱在地上的伪装中认了出来，差点失手杀了他。
　　“昨晚你没有回来，我是来找你的！”常彪说道。
　　“你一个人来找我？刚才差点杀了你。伪装做的不错，差点没认出来，就是反应慢了点！”李思明笑道，看到了自己人，他心情很不错。
　　“白狼他们在对面那座山，正准备来救你！大家都以为你被敌人抓了。”常彪解释道。
　　“那你也不应该一个人行动啊？集体行动胜算才大点！”李思明诧异道。
　　“别提了，昨晚你没回来，大家都认为是我不顾你的死活，丢下你。所以……”
　　“所以你就独自行动，将功补过？”李思明打断道。
　　“反正是我的错，我宁愿战死，也不愿背这个抛弃队友的罪名。”常彪眼红红地道。
　　“好了，昨晚是我让你回去的，我会向大家检讨的。但是你这样独自行动，我很感动但不接受，我要是越军，刚才你就完蛋了。而且你现在是分队长了，所以你也要就这件事向大家检讨！”李思明严肃道。
　　“检讨没问题！”常彪笑道，转而辩解道，“但话说回来，你要真是越军，说不定早就被我咔嚓了，哪有像你这样身手的越军。”
　　“你再狡辩，我就罚你……”李思明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处罚的办法，要是在训练营里可以罚他跑圈，罚他抄保密条例，罚他为大家洗衣服，但现在条件不允许，“算了，咱们回去吧！”
　　李思明跟着常彪回到狼牙盘踞的临时营地的时候，白狼许志强正在发火，昨晚李思明不告而别，不知道是死是活，全队似乎失去主心骨，现在黑狼分队分队长常彪又私自离开，让他郁闷不已。
　　“白狼，队长回来了，黑狼常彪也回来了。”有队员惊呼。许志强转过头往山腰看去，常彪正屁颠屁颠地往山上走着，后面跟着正是李思明，衣衫褴褛已经划成一条条，一条胳脯上的纱布现在已经分不出原来的白色。
　　许志强看见李思明回来了，面露喜色，但脸色旋而变得很难看。许志强说道：“你还知道回来，你是队长，平时教导我们说要有组织有纪律，行动要听指挥。可你昨晚干了什么？”
　　“是，是！你批评的对，我错了，我有罪！我检讨！”李思明满脸“真诚”，昨晚自己的行为绝对是个大冒险，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愿看到。
　　“军指来电，要求和狼牙……狼牙目前的队长通话！”狐狼刘国庆报告，他不知道应该找哪个队长，昨晚李思明“玩失踪”，一直是许志强代理队长，被军指骂了个半死，要求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救”出李思明。
　　“我来接吧！”李思明走到电台旁边，“我是李思明，请问首长有什么指示！”另一方立刻出现了阎军长的吼声：“李思明，你还活着回来了？我正准备在阵亡名单上写下你的大名！你他妈的在搞什么？”
　　“首长，是这样的，我昨晚深入敌人营地……”李思明硬着头皮解释道。没想到阎军长更火了。
　　“深入虎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杨子荣？无组织无纪律！你是狼牙指挥官，不是孤胆英雄，你的责任是站在指挥的位置，不是冲锋陷阵！我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完，你现在被撤职了，在新的队长任命前，你先代理队长这一职务！”
　　“是！首长！”李思明苦着脸说道，他倒是不再乎什么职务，恐怕军指也不太在乎。狼牙队员躲在旁边偷笑，阎军长在那头的声音完全是吼出来的。
　　“柑塘战役就要完成了，你们向北与我149师的前锋会合，沙巴地区的战役就要打响了。记住不要再出现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事情。”阎军长口气缓了缓。
　　“是！”李思明答道。


第十九章 步坦协同合力破敌
　　越军有句名言：“一个兵能对付三十个中国兵。”中国军队当时总数为400万人，推算一下越军只要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四人就可以对抗整个中国军队。
　　但是越南当局及越军的自负心理也有其物质基础。美国败退越南后，越南缴获了价值超过二百亿美元的军事装备。作为长期抗美救国斗争巨大代价的部分补偿，和保卫祖国和平建设的雄厚实力，不仅数额十分可观，而且也应该引起充分的自信与自豪。
　　越南陷入了第二个可悲，用军事扩张解决国内经济问题。并由于1978年百年不遇的大水灾，少收粮食430万吨，穷兵黩武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1977年底和1978年初，越军采取“速战速决”的战略，妄图一举吞并柬埔寨，遭到国际舆论的谴责和柬军的有力回击。
　　从1978年2月起，越改变战略，采用逐步推进的办法继续对柬进行侵略，坦克大炮不灵，又使用飞机和毒气弹。扬言“24小时就能占领金边”（越外长阮维桢语）的越南当局，一面扩大侵柬战争，一面加剧中越边境的冲突。
　　按照常识，两面作战越南应尽力避免，尤其应避免过早同中国冲突。然而利益使然，越南不得不铤而走险，公然同中国对抗。于是越南当局付出惨重的代价，直到开战后第二天大多数越南人才知道中越战争爆发了，在西线战区（即越方第二军区）至2月25日12时，13军主力胜利攻克了越西北重镇柑塘市，除敌345师师长率残部于二十四日拂晓的逃过外波河外，我军全歼了敌121团第4和第6营、118八团第3营、190炮团余部、345师独立火箭营、公安978营和柑塘市队，共二千六百余人。彻底粉碎了敌人死守柑塘，夹击我军的企图，我突进敌防御纵深达二十余公里。
　　李思明接到命令后，立即带着狼牙特种部队向西北前进，与我军发动沙巴战役的前锋会合。敌军在代乃地区受到我39师的顽强抵抗，东援无望，在柑塘已落入我手之后，敌316师不得不后撤，在沙巴地区构筑防线。
　　狼牙队员们翻山越岭，一路上安全无碍，终于到达了预定地点。下了山，山下正有我军先锋的一支坦克连向南行驶，粗大的炮管让人感觉很有力量。突然一声枪响，紧接着密集的高射机枪平射，我军坦克遭到攻击，间或有火箭弹的爆炸。地形不利，没有步兵保护，我军坦克不得不后退。
　　队员出国作战将近十天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坦克，心中激动不已。有人高声呼喊起来。
　　那最后一辆坦克也发现了李思明等人，将坦克炮管转过来对准了李思明等人。李思明暗想坏了。
　　“快趴下！它要开炮了！”李思明大喊，这一喊救了不少人。果然那辆坦克开炮了，一发炮弹几乎擦着狼牙队员的头打在身后不远处，“轰”的一声山体一阵颤抖，碎石飞起来再落下狠狠地砸在队员们的头盔上。紧接着炮塔上的机枪响了起来。
　　“白狼，快将军旗打出来！”李思明在对方开炮的一刹那间，想到了问题的所在，他们一路上为了减少被伏击的危险，现在还穿着越军的服装，在这种情况下，我军坦克部队不打他们打谁。万幸的只是最后一辆坦克车发现了他们，在仓促之间并未给他们造成伤害，要是整支坦克连来一个齐射，他们都得玩完。
　　许志强立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一面军旗亮了出来，那面军旗还是崭新的，在风中展现出她最优美的姿态。对方停止了射击，双方派人接触。
　　队员们换了衣服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心中还在后怕不已，坦克的威力不是没见过，只是朝自己开炮更具有震慑力。这要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那真比窦娥还要冤。
　　“真对不住，差点伤了自己人！”坦克连连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某部坦克9连，连长姓张。
　　“还好，主要责任在我们，我们刚才都穿着越南鬼子的军装，清一色的AK，换谁谁都会打！”李思明并没有责怪人家。
　　“你们是不是狼牙部队？”张连长看他们与别的侦察兵不同的迷彩服，那左臂上绣着一个狼的图腾。
　　“是的。我叫李思明，是这支部队的队长！”李思明答道。
　　“原来真的是你们，你们可真是好样的。我军炮兵、步兵还有我们坦克兵根据你们的提供的敌军火力分布图，一路上少了不少麻烦。还有敌军在电台里骂你们狼牙队部队，搞偷袭破坏，阴险狡诈，那个悬赏令可是很有意思啊！”张连长滔滔不绝。
　　“你们也不简单，你们这支坦克连是不是走在我军的最前锋？刚才是怎么回事，前面好像是敌人的一个阻击点？”李思明问道。
　　“是啊，我们攻得太急，后面步兵还没跟上，犯了兵家大忌啊。我们正准备等一等，等步兵上来，再进行攻击。”张连长有点遗憾道。
　　我军炮火与步兵协同较好，步兵呼叫炮火能够快速地得到炮火支援，某些地区可以做到随叫随打，军、师炮兵群的122榴、130或者107火、85加，团属炮兵的100迫、82无大显神通，另外还有相当数量的预备炮兵130、122加。
　　但是坦克与步兵协同不好，相互间的无线电不能建立联系，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能形成合力。步兵没有坦克的火力支援和攻坚，伤亡会很大，而坦克没有步兵的保护，密林中隐藏的一具苏制“冰雹”反坦克火箭可以轻易穿透坦克。
　　“那我们正好一路，我们狼牙也是步兵，我们可以协同作战。”李思明道，他刚得到新的命令，要狼牙沿着沙巴公路向南渗透。
　　“那太好了，这里地形不利，公路又被敌军破坏，不利于我们坦克展开进攻，我们正准备回撤，有你们在，我们更安全。”张连长正求之不得。
　　敌军并没有反攻的样子，李思明估计是敌人兵力不足，一旦离开经心构筑的防御工事，不仅无法对坦克造成大的伤害，而且会被坦克轻松的消灭。
　　李思明没有让队员们登上坦克，除了受伤的队员，他让队员们从两侧山脊警戒，并注意观察前方及两翼，以防敌军利用地形真地试图对坦克进行攻击。
　　李思明和张连长一起前出侦察。
　　这个阻击点是一个围绕一个竹林中的小村落和东西两侧高地，修建的立体式防御阵地，妄图负隅顽抗。公路正好从村落中间穿过。敌人依托有利地形，组成了支撑点式环形防御体系。构筑了大量野战防御工事，并有交通壕、堑壕相连。各支撑点以防坦克火力和防步兵火力、远射近打火力、明堡还有未知的暗堡火力相结合，构成了直射、侧射、斜射的交叉火力网，企图控制公路，扼守要点。
　　“报告队长，竹林中有炮镜反射，判断敌人在村后配备了火炮。视界不好，看不见！”狼眼陈援朝报告道。
　　张连长一阵后怕，刚才退得快，否则全连在敌军面前展开，将在敌人炮火直瞄打击之下，看来敌人沉得住气。
　　“打还是不打？”李思明问道，这个据点防守的太严密，视线又不好，李思明对坦克连的信心不足。唯一有利的是，敌人的兵力明显不足。
　　“打，当然打，但这个打法要详细研究！”张连长毫不犹豫地说道。
　　“要是有更多的步兵的话就好了，至少得有一个连。”李思明叹道，他不想让自己的队员去冲锋陷阵，如果是二十一世纪，自己的部队不要说海陆空三栖，最起码也不是这样当步兵使用。
　　张连长早就在和上级联系，不停地呼叫步兵支援。终于在他的千呼万唤中，一个加强连赶到了，火力得到加强，配备了82无后座力炮和火箭筒。
　　“那好，需要我们狼牙如何配合，尽管说吧。地形对我们不利，坦克的视线不好，这一仗关键在于步坦配合”李思明说道。
　　“这里李队长的级别最高，我看李队长你就全权指挥，负责协调，我们坦克连和步兵连负责攻击！”张连长说道，自动将李思明摆到了前面来，他和步兵连长一个级别，他也不好指挥别人，让李思明这个级别高的来指挥，从哪方面来说都说得过去。步兵连长也表示同意。
　　根据狼牙的侦察，李思明和两位连长研究了具体打法，根据李思明的建议，步兵连负责攻坚，装备的无后座力炮和沿着我方控制的制高点负责对敌军暴露的火力点，进行重点照顾。坦克主要是快速在村庄前敌两侧高地火力无法顾及的地点，对村庄后敌可能隐藏的火炮，以最快的速度，实施三次齐试，然后以火力支援步兵连逐点攻击；为了提供提高打击效果，改善坦克的视线，狼牙以曳光弹为坦克指示目标，并利用狙击手远程攻击敌军对坦克有杀伤力的火力点，还将狼牙的电台分配到坦克连和步兵连，以加强无线电联络，保证行动的统一和连贯。整个行动炮要打得准打得快，各单位要配合的严密。
　　三人反复研究了细节，战士们都在作最后的准备，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大战。
　　傍晚5点钟，在落日如血的余辉中行动开始了。各单位就位，坦克迅速地向前冲刺，张连长的1号车一马当先，冲到村庄前，一字排开，按照事先标定的目标，张连长一声大吼：“开炮！”
　　“咚咚咚咚”第一轮10发榴弹在敌可能的炮兵阵地上爆炸，浓浓的黑烟中，敌军像热锅上的蚂蚁乱跑狂奔，果然那是个隐藏着的炮兵阵地。第二轮又是10发，第三轮，坦克共向敌炮兵阵地发射了30发炮弹。在炮声中，那个敌军炮火阵地连同那个小村庄消失了。
　　就在第一轮炮弹发射的时候，敌人两侧的火力点响了，密集的子弹的打在坦克装甲上，发出叮叮的响声。这时候步兵连的无后座力炮还有火箭筒对着敌军暴露的火力点进行轰击。步兵连其他士兵在他们的连长和指导员的带领下，跟着坦克向两侧的火力点冲击。
　　坦克连一分为三，坦克一排向东面高地进行攻击，二排向西侧高地攻击，三排原地向可能的弱侧轰击。
　　在敌人的火力点中，那些设置在前沿堑壕中的机枪手，在坦克一发动进攻时起，就受到了狼牙狙击手的点名。步兵连迅速冲破了敌人第一道防线，找到了有利的掩体。坦克冲着地堡的机枪口一炮打中，里面的敌军即使没有中弹，也会被炮弹爆炸给震死。
　　突然902号车停了下来，原来敌人居然埋了反坦克地雷，这种地雷需要100-300公斤的压力才会引爆，幸运的是只是履带被炸坏，902车只好原地轰击，用机枪进行扫射。
　　李思明带着狼牙队员也冲了过去，不停地用无线电给坦克和步兵连下发指令，协调火力。狼牙队员发射的曳光弹为坦克指示了目标，一轮又一轮的炮弹在敌人防守的区域爆炸，一时间地动山摇。狼牙火力手也加入到步兵连中去，为他们提供火力。
　　敌军地表上的阵地都在第一时间像翻地一样被摧毁，只能依靠地堡还击。狼牙狙击手密切注视着敌军的反坦克火箭，敌军往往未来得及发射，就同时招来几颗狙击步枪的子弹。
　　突然一颗石头被从山腰上推开，这是敌军隐藏的一个火力点，机枪喷着火舌，冲在前面的几位步兵连战士倒了下去，其他人被压制在下面不能抬头。这个火力点设计得颇为巧妙，坦克一时还无法正面照顾。白狼许志强捡起一名我军阵亡士兵的火箭筒，趁着这个暗堡敌军更换子弹的一瞬间，一挺身，将一发火箭弹准确地从火力口射了进去。只听一声闷哼火箭弹在里面爆炸，里面一股浓烟冒了出来。许志强不管里面情况如何，从火力口又塞进去两颗手雷。许志强那挺身发射火箭弹的身姿，给狼牙队员和参战人员留下深刻地印象。
　　坦克连炮打得准，在曳光弹的引导下，炮弹朝着每一个目标打去，对付一个目标，从没超过两发炮弹。步兵连表现也很不错，没有人在敌军密集的子弹前退缩，但是他们没有盲目地冲锋，李思明一再强调遇到敌军暗藏的火力点的火力封锁，一定要呼叫炮火的攻击后才可冲上去攻击。
　　我军火力手疯狂地进行火力压制，枪管已经打红，这也吸引了敌人的火力点，减轻了步兵的压力，坦克和无后座力炮不停沿着步兵连前进的路线，依次对敌人火力点点名。
　　战斗只持续了三十分钟，阵地上到处是黑烟，枪声渐渐地沉寂了，战斗似乎结束了。就在李思明准备命令所有单位转入搜索可能的残敌的时候，那个被摧毁的村庄的废墟中，一名瘦小的身影一闪。李思明就在旁边看的很清楚，那人扛着一付“冰雹”火箭筒正半跪着朝一辆坦克瞄准，李思明来不及大喊，一梭子弹射向那名敌军，敌军中弹倒地，但他发火箭弹堪堪擦着坦克的左装甲而过，反应过来的坦克成员用机枪将那名越军士兵打成一堆烂泥。
　　那名越军一把年纪了，头发已经花白，但大家对敌人没有丝毫同情心。
　　这一役战果颇大，击毙敌军大约130人，因为部分人被炸得残缺不全，所有只能说是大约，没有俘虏，缴获机枪8挺，“冰雹”火箭筒4具，敌军隐藏的7门火炮都在坦克的三轮齐射中被摧毁。而我军牺牲三人，重伤7人，另有三十人受不同程度的轻伤。
　　这一战胜在坦克与步兵的协同密切，也是一次成功的典范。
　　“这一阵打得真痛快！”张连长心里这样想。
　　PS：这段取自广西方向一个步坦协作的成功战例。


第二十章 异国知青墓
　　胜利了，但是战士们并没有欢呼。
　　夜幕已经降临了，战士们将牺牲的战友的遗体整体好，将烈士们身上的鲜血擦干净，换上最干净的军装，戴好军帽，默默地向倒在那里永远睡着了的战友敬礼。
　　全军就地扎营，安排了岗哨，张连长还不放心，在坦克周围埋上防步兵地雷。今天的战斗中，他们将本来就不多的炮弹打得所剩无几，油料不足，而且这些“文革”期间生产的坦克，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
　　“妈的，担架队怎么还不上来？我看担架队的负责人应该枪毙！”步兵连长骂道，他的手下有几人重伤，虽然卫生员做了处理，但必须尽快送到后方去，不想看到因战场救护跟不上而在痛苦中牺牲。
　　“不要急，我已经和后方联系过了，这里的情况首长已经知道，他们已经派人过来了。”李思明安慰道。
　　“还是你们狼牙牛啊，可以直接跟首长通话。”步兵连长说道，旋而意识到话不太好听，“李队长，对不起，我这张嘴不太会说话。”
　　“没什么，可以理解！”李思明瞪了他一眼，“晚上也不要掉以轻心，敌人的特工很厉害，都是光脚的，走路都跟夜猫子似的！”
　　“是！李队长，今晚上由我们步兵和坦克兵负责站岗，你们狼牙好好休息吧，听说你们自从开战以来，就一直在敌后，一定没睡过安稳觉！”步兵连长说道。
　　李思明正准备拒绝，但看了看身旁，狼牙队员都靠在村庄的已经倒塌的墙体边，合衣睡着了，他们睡得很香，第一次在不需要提心吊胆的情况下进入梦乡。他们太累了，需要足够的睡眠来休养生息，李思明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只好点头称谢。
　　夜色如水，远方的枪炮声时不时的响起，在这战地的夜色中，李思明靠在墙上，仰头注视着天空，纯净如洗的天空，点缀着颗颗璀灿的星辰。今日的星辰看上去与昨日的星辰没有什么两样，但天文学家告诉我们，宇宙每天也在变化，有的行星消亡，有的恒星被时间的黑洞吞噬，世上的人类每天也是在繁衍和杀戳，诞生和消亡。
　　远处间歇的炮声似乎成了摇篮曲，队员们充分享受着这激烈战斗后的宁静，李思明甚至听到有人在睡梦中还在喊着“杀……杀”。李思明却睡不着，自从开战以来，他的睡眠时间比任何人都要少，他不是不想睡，只是一闭眼就会惊醒，夜里几次被敌人偷袭，让他心有余悸，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更是让他不敢掉以轻心。通常他只会在大部分队员醒来的时候，眯上一会儿。
　　深夜，担架队上来了，步兵连长并没有像他在入夜前所说的那样发火，更不可能将担架队拉到一边枪毙，还一个劲的感谢担架队，如同普通巿民生病了，去医院看病一般，一个劲地奉承大夫。其实人家担架队不是不想上来，他们一路上也是翻山越岭，有时还要与打游击的敌人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战士们与子弹赛跑，他们是与时间赛跑，没有人愿意看到英雄战士的血流光而死。担架队根本就不停下歇一歇，连夜抬着烈士遗体和重伤员往后方野战医院赶去，希望他们能尽快赶到中转站，那里有汽车可以用来运输。
　　清晨，李思明像往常一样在别人逐渐醒来的时候，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有一支狼从身后扑了上来，狼爪甚至搭在了他的肩上，正如当年在大兴那个除夕之夜所遇到的那一幕，在这异国的土地上重新上演。李思明猛得一甩，记得当年是将步枪上的枪刺反身一捅，现在腰上挂着一把伞兵刀可用。
　　“啊！”李思明听到身后一声惨叫，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梦，有人只是拍了拍他的左肩而已，那把伞兵刀差点已经刺到了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敌人摸了上来呢！”李思明连忙赔不是。
　　“没关系，还好差了一点，不然我可就光荣了！”对方笑着道，可是脸色却很不自然，刚才他分明看到了李思明转头的一刹那间的眼神，如他手中的刀一般锋利，刺痛了他心房的最深处，让他忘记了躲闪，几乎跪倒在地。
　　“你有什么事吗？”李思明问道，对方并非是穿军装的，这让他有点奇怪。
　　“是这样的，我们民兵为战士们准备了一个热乎乎的早餐，慰劳慰劳同志们，我看你还在睡觉，就来叫你！”民兵说道，原来他是民兵，只是这民兵跑得比大多数士兵还要远。
　　李思明四周看了看，只有他一个人还在休息，狼牙队员都知道自己的“恶习”，所以都没有来打扰自己。
　　“那谢谢你了！”李思明道。
　　“没什么好谢的，都是自己人嘛！”民兵笑了笑。
　　“你们民兵跑得可真够远的！”
　　“这不稀奇，不是我吹，从这往北走五公里，从那里一直往国境线，你见不到一个越南人，全是中国人。咱民兵、民工的数量不比解放军少，整个前线成了我们的大后方！你们在前方打仗绝对放心！”民兵侃侃而谈，似乎他就是后勤总负责人。
　　早餐是一锅粥，真难为民兵居然能将这些东西带来，战士们吃得那叫个香啊，吃了这么多天压缩饼干，狼牙队员还吃了那么多生的野菜和小动物，能吃上香喷喷的粥，才觉得自己原来还是个有正常食欲的人。李思明觉得，即使是当年吃的“忆苦饭”，也比生的东西要强。
　　民兵们正和战士们围着那敌人的尸体在那里评头论足，有的战士在那里将战斗过程说得天花乱坠，比说书的还要精彩。
　　李思明就着咸菜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餐。刚才那位民兵又过来了。
　　“听说你们是狼牙特种部队？”民兵套近乎道。
　　“是啊。”李思明道。
　　“你们的大名我们听说过，13军还有昆明军区都不止一次通报嘉奖。你们在敌人后方那可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啊！”民兵说道。
　　“是吗？不过这‘如入无人之境’是夸大其词吧？”
　　“这您就谦虚了，你们昨天傍晚的这一仗可是实打实的一个大胜仗啊。”民兵说道，“哦对了，听说您曾经也是一位知青，还是北京的？”
　　“你怎么知道？”李思明奇怪地问道。
　　“是你们狼牙的徐风跟我说道。”民兵有点洋洋自得，好像没有什么他打听不出来的。看来徐风需要敲打敲打，至少保密条例得抄个十遍。
　　“听你口音，好像也是北京的，你怎么在云南当民兵，也是知青？”李思明问道。
　　“是啊，15中71届的，我姓张，你呢？”
　　“真巧了，我是72届的，不过我不是15中的，我姓李。”李思明更奇了，顺便撒了个谎。说实话，来到这个时代，同一中学同一届的人他也不认识几个。
　　“啊这样，怪不得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张姓知青民兵遗憾地说道。
　　“你怎么想到来云南当知青，咱们北京的知识青年去北大荒、内蒙古建设兵团的居多啊。”
　　“我当年倒是想去北大荒，特别是珍宝岛那里，可是老毛子太乖了，咱的一腔热血报国无门啊。于是咱就来云南，这里离美帝近点不是？说不定美帝打过了红河，咱这一百来斤不就是派上了用场？”张姓知青民兵感叹道，“没想到美帝这么软蛋，也不考虑一下我们知青的伟大志愿，这么草草地收场回老家了。”
　　“现在你不是实现了吗？”李思明忍不住笑了，他想起了猴子，那个当年写血书想去珍宝岛的上海知青。
　　“实现是实现了，可这让人无法接受。本来我们办好手续准备回北京了，这‘同志加兄弟’之国如今也敢动咱一动，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这我们可不答应。所以我拉了一帮人，打出我们农场知青民兵的旗帜，也过来了，只是路上碰到一两个受伤的越南兵，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张姓知青民兵遗憾道。
　　“原来你们是私自出国的？”李思明吃惊地问道。
　　“这个嘛，也不是个别现象，你到红河边上，老街那边去看看，是有组织过来的民兵、担架队还有送弹药军粮什么的，能有8成就不错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样的。”张知青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是我吹，我们知青民兵的军事素质也不是盖的，哪里需要我们，我们随时可以顶上，绝没有人拖你们解放军后腿！”
　　“可这是最前线，你们可以在稍后方的补给线上警戒也是不错的嘛。”
　　“瞧见了没有，我身上背的什么家伙？”张知青拍了拍身上的枪，“这可是冲锋枪，比你们不差！”那是一把63式冲锋枪。
　　“那你怎么上来的？没人查吗？”李思明问道。
　　“有，当然有，不过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咱抬着担架、弹药不行吗？再说你们打仗总需要有人替你们抬伤员，掩埋敌人尸体的吧？”张知青答道。
　　李思明不去管他，因为在竹林中有一群人吸引了他的目光。昨晚天黑他没有注意到，在青翠的竹林下，有一个大土包卧在茅草丛中，那是一个坟墓。那群知青民兵围在墓碑前，在坟前有一个一人高的墓碑，上面写着中文：中国援越知青之墓。李思明转到墓碑后面，上面的字迹斑驳，已经模糊不清，上面记述着从某年某月至某年某月，中国知青援助越南人民修建防空设施抗击美帝国主义，英勇牺牲的事迹。
　　张知青和一群知青民兵，注视着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墓碑，良久无语。这些躺在异国土地上的知青是怀着最崇高最朴素的理想主义而来，在那激情燃烧的年代，他们将自己的汗水和生命奉献给了理想。
　　李思明不知道他们在生命终结的最后时刻，是否对自己的付出与成就感到欣慰？后人总是站在历史长河的终点来看问题，而历史人物则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历史的大潮中去。正如自己身后年轻的战士们，他们带着对祖国的忠诚，用枪和炮维护着共和国的尊严，用流血和牺牲谱写着战士的豪情。如果这些战士们在年老的时候，他们回头想想，则一定会自豪地说：我曾经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与兄弟们并肩作战。
　　这一场战争，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同时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第二十一章 特别任务（一）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当太阳爬上了东边的那个山头，部队准备出发了，前方有新的战斗等着他们。
　　坦克连张连长和步兵连长两人哟喝着战士们准备出发。李思明也让队员们补充一下弹药准备搭成坦克向南进军。正在这时，军指来电。
　　“首长，我是李思明，请问有何指示？”李思明在无线电中问道。
　　阎军长在无线电的那头，首先是赞扬了李思明昨天傍晚在歼灭敌阻击据点的战斗中，指挥得当组织有力战术对头等表扬的话。李思明撇了撇嘴，这些天他所关心地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他并不在乎立功受奖之类的事情。
　　阎军长在那头继续说道：“现在交给你们一个特别的任务，这个任务你们一定要完成！”
　　“特别的任务？”李思明问道。
　　“是的。八一厂有几位同志要跟随我军前锋拍摄战场的场面，你们狼牙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直到有其它单位接替你们。”
　　“什么？要我们干这个？”李思明本来以为是什么艰巨的任务，没想到却是这个任务，果然够特别的。
　　“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不是，首长！坚决完成任务！”李思明心里感觉到有些难以接受，他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反对，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过他还是有一些疑问，“请问首长，可以问一些为什么要我们来保护？”
　　“李思明同志，你有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也是一个政治任务，这也是我们政治宣传教育广大人民的需要，也是战争的一部分。你们狼牙的战斗力和军事素质我们是信得过的，这样我们也放心一些。”
　　“感谢首长信任，狼牙特种部队坚决完成任务！”李思明在这边信誓旦旦的保证，心里却在想这个高帽实在是高，高得自己还乐呵呵地接受。
　　“李队长，我们就要出发了，你们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吗？”坦克连张连长问道。
　　“不了，我们临时有了新的任务！”李思明回答道。
　　“这样啊，真可惜，我们一起战斗，配合地很好，希望还有机会和你们狼牙部队一起作战。”张连长惋惜地道，昨晚李思明的指挥和战术手段让他很是钦佩，损失极小。
　　“没办法，这是命令。”李思明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那好吧，以后再见吧，等会有一支我军部队要过来，等他们到了，我们出发了。”张连长提前道别。
　　“再见！保重！”李思明说道。
　　“你也一样！”张连长与他握了下手。
　　半个小时后，一队步兵过来了，和他们一起的是八一厂的两名摄影师，丢下他们直接往南方开赴。
　　一名军人径直走向了李思明，因为李思明狼牙部队的迷彩服和战斗装备与其他军人明显不同，如果在丛林中，恐怕很难被发现，但如果站在一群普通的绿军装红领章的军人之中，很是显眼。
　　“请问您是狼牙部队的队长李思明同志吧？”那名军人问道。
　　“我就是李思明，请问您是？”李思明问道，他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位，不知道是不是该敬礼。
　　“哦，你好。我是军政治部的干事，我姓钱。奉命送两位八一厂的同志过来！”钱干事说道，转而介绍身后的两位扛着摄影机的人，“这两位就是八一厂的同志……”
　　“李队长，我姓张，就我老赵就行。”年长的那位接口道，“这位是我的同事，也姓赵，叫小赵就行。”
　　“我代表狼牙部队欢迎两位张同志！”李思明说道，不过他的表情可没有太高兴的意思。那两位摄影师都是身穿绿军装头戴钢盔，腰上配着手枪，一副军人的打扮。他们也是冒着生命之危深入前线一线，尽管他们需要保护，但是这种精神还是令人钦佩的。
　　“你们八一厂的电影不错，那个什么，《铁道游击队》挺好，跟我们狼牙部队干的活颇像的。”李思明觉得自己对两位受保护对象有点那啥，有些冷淡，所以故意找话题。
　　“李队长，这个……这个《铁道游击队》是上影厂的！”老赵张吞吞吐吐地道。李思明觉得很尴尬，电影是他业余的最爱，发生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伪影迷”，放了个空炮。
　　“哦，我记错了，瞧我这脑子，都被大炮震晕了。那个《上甘岭》也不错，表现我军战士英勇献身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也是我们当兵的要好好学习的！这部片子我看了不止五遍！”李思明连忙纠正道。
　　“这个《上甘岭》是……是长影厂的。”老赵脸色更黑了，李思明又拍错了马屁，拍到了马尾巴上了，最关键的你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称赞别人的同行，同行是冤家。钱干事和身边的白狼许志强涨红了脸，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那《地雷战》、《地雷战》、《闪闪的红星》总是你们厂的吧？那可都是经典啊！”李思明总算是说对了，钱干事和许志强也松了口气。
　　“这次要麻烦你们了！”老张觉得这个话题谈下去纯粹是找不自在。
　　“军首长还有什么指示吗？”李思明问钱干事道。
　　“这两位八一厂的同志需要拍摄最前沿的战斗场面，所要必须要靠前，这样就比较危险。我们临来时，首长专门指示过，从我们见到你起，在安全上要我们一切听从你的指挥。”钱干事说道。
　　这两位摄影师前几天就来到战场，但拍的都是后方后勤，以及战斗后的战场情景，但还没有涉及到实际战斗场面。所以就有了狼牙保护他们的事情。李思明觉得这有点大材小用的味道，这两位摄影师也够级别的！这也是一个让狼牙部队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万一有了意外，他们又不是战斗人员，军人战死那是死得光荣。
　　“那好，我们将跟随前方部队的路线向最前沿前进，但是你们一定要听指挥，不要乱跑。更要注意警惕，我不敢保证这路上有没有敌人的特工或者散兵游勇。到了前沿，你们也不能太靠前，你们扛着摄影机目标太显眼。”李思明说道。李思明觉得他们还不如跟着坦克一起行动，那样目标虽然更显眼，但是却很强大。
　　“李队长，你就放心，我们绝对听从指挥！”老张保证道。
　　“狼牙队员注意了，全队呈V字战斗队形，出发！”李思明命令道。
　　正在这时，李思明看到那位北京张知青正在一边和其他知青民兵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你们怎么还在这，赶快回去！”李思明说道。
　　“李队长，我们商量好了，我们决定了，继续向前！”张知青说道。
　　“前方很危险，不是你们应该去的地方。”李思明拒绝道。
　　“可是打仗总该有伤员吧，我们也可以让前方主攻部队没有后顾之忧！再说我们也有枪，至少可以自保，不像那两位电影厂的同志，恐怕以前连枪都没有摸过！”张知青说道，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民兵、民工是一支很重要作战辅助队伍，他们一般由地方武装部领导，身上背着子弹、地雷、爆破筒、担架、粮食，等等作战物资，军队向前，他们也跟上来，军队停下，他们也不动。也是穿绿军装、打绑腿，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戴帽徽领章。装备更是五花八门，有驳壳枪、苏式冲锋枪、51式步枪、也有少量的56式半自动步枪和63式冲锋枪。他们与正规作战部队一样分为连、排、班。班长、副班长一般由民兵担任，带武器，其他人为民工，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武器，但每人都带4个手榴弹。他们主要的任务是背作战物资和救护伤员、抬烈士，什么都干。他们大部份是临时征集起来的云南边民，由当地的武装部组织，接受作战部队的指挥。每人有30元的工资，吃供应粮，打完仗以后，表现好的可以优先安排工作。当问他们怕不怕打仗时，回答是：你们当兵的不怕，我们就不怕。非常朴素。
　　可是张知青这群清一色的民兵毕竟是私自来的，武器倒是挺齐整，看上去也算是“训练有素”，李思明也当过知青，知青民兵每个月都会专门进行基本军事训练，特别是建设兵团战士每年还有专门的军事比武。他们毕竟不是军人，李思明担心的是他们会在紧急情况下乱起来，万一要是有伤亡，又跟那些有组织领导的民兵或者民工处理起来不一样。放他们走，李思明还是有点担心，因此最好的方式是跟后面的大部队一起走。
　　张知青态度很坚定，知青一代总是很容易热血沸腾的人，李思明相信他说到做到，即使将他们赶回去，他们也会自己跟着过来。
　　“那好，你们就和我们一起，但是我要求你们一定听从我的指挥！这是战场，一旦出现不听从指挥的情况，不管你们是不是军人，我都将执行战场纪律！”李思明严肃地说道。反正民兵和民工总要去一线的抬伤员送弹药的。
　　“好啊，我们绝对服从李队长的指挥。”张知青很高兴，转而对身后十位民兵道，“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坚决听指挥！”众民兵齐声答道。李思明准备将他们送到前方，那时后方大部队应该过来，到时候就把他们扔下，没想到民兵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们大忙。


第二十二章 特别任务（二）
　　狼牙出发了。
　　李思明改变了阵形，他让白狼许志强带着白狼分队在前为前锋，另两个分队分别在两翼，让两位受保护对象和自己和民兵在后。
　　李思明是个谨慎的人，尤其是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在复杂的地形地貌的遮掩下，任何可能都会发生，虽然前面走过了好几拨部队。路不好走，如果只是狼牙，他只会去翻山越岭，避开公路，虽然也很艰辛很危险，但更适合他们，但现在他只能沿着公路前进。
　　公路在群山峻岭中蜿蜒向前，时不时来个大角度拐弯，往往一边是大山一边是悬崖，狼牙队员不得不不停地变换着队形。有时呈V字形，有时成梯形，大多数的时候是在狭窄地段不得不采用一字队形。
　　摄影机全让民兵抢过去背在身上，李思明也乐得轻松一些。一路上老赵话不多，那个小赵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许是这次深入前线很新鲜很兴奋吧，他对李思明的战斗经历很是好奇，一个劲地问。李思明不耐烦了，他可没心思在这个时间谈这些事情。
　　“嗯，这些事情，以后我写回忆录的时候，你再看也不迟！”李思明说道。
　　“真的啊，那我可一定要拜读！”小赵没听出李思明的不耐烦。还是老赵看了出来，连忙将小赵拉到身边，转移他的注意力。
　　众人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两位摄影师有些累了，但仍在坚持着。而狼牙队员背着沉重的背包，丝毫没有看出任何疲惫的样子。
　　李思明突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立即隐蔽！”李思明命令道。狼牙队员和民兵立刻趴到路边的水沟里。小赵很紧张，拨出了手枪，四处张望，身边的钱干事甚至有些怀疑他会不会瞄准。老赵也紧张地看着李思明。
　　“敌人在哪里，我们是不是被包围了？”小赵脸色发白。
　　“队长有什么情况？”白狼许志强猫着腰碎步快走，回到李思明身边，刚才走在前面，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李思明没有说话，蹲在地上，盯着路面的车辙印，那是坦克开过留下的。
　　“你看这坦克履带印痕有什么异常？”李思明问道。
　　“异常？没有吧。我们的坦克早晨不是刚开过去？”白狼回答道。
　　“你再仔细看看。这坦克是往哪个方向开？”
　　“哎呀，痕迹很新，像是从南往北，难道是……是敌人的？，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多兵力，怎么绕到了我军前锋的后面？”白狼回过神来，他很佩服李思明的细心。
　　李思明带着队伍立刻移动到一处有利于防守的密林中隐蔽了起来。
　　“白狼，你带人沿着痕迹追踪下去，找出来。万一要是敌人的坦克，威胁太大！”李思明命令道。
　　“是！”许志强带着人出发了。
　　“李队长，不是有仗要打了吧？”张知青很是兴奋。
　　“不知道，我不希望是！”李思明说道。若是敌方的步兵，他倒是不太担心，至少他可以不理会，能打就打。但这很可能是敌军坦克部队，很显然敌军有一个阴谋，一定是企图从背后夹击我前沿部队，杀我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他不可能轻易地放这支敌军坦克部队不管。
　　很快白狼回来了，但是表情却很严肃。
　　“什么情况？”李思明心里一沉。
　　“在东北方向的一个叉路口，很是隐蔽，全是和我军一样的装备，59式坦克，至少13辆。另有步兵大约一个排，虽然穿着我军服装，但是很可疑，身材模样和气质不太像。他们安排了很多岗哨，不能靠得太近！”许志强答到。
　　“狐狼，立即与军指联系，我军是否有一支坦克部队在此执行任务。告诉他们，十万火急！”李思明命令道。
　　“是！”狐狼刘国庆立即与军指联系。
　　军指内，阎军长一接到此情报，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众参谋们纷纷立刻打电话查地图，确认我军各部的位置，在五分钟内，阎军长就得知狼牙所报告的59式坦克加强连，百分之百是敌军的坦克。而我军前沿此刻正在与敌方鏖战，抵抗十分强硬。敌军的这个计划很显然非常阴狠，利用他们熟悉地形的优势，巧妙地潜伏起来，从背后给我军狠狠一刀。
　　“立即命令狼牙监视敌军动向，不可轻举妄动。”阎军长命令道，“同时命令我军预备力量的149师先锋团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敌坦克部队前进。十万火急！”
　　狐狼将后方军指的命令传达给李思明，李思明眉头一皱：“大约多少时间可以到达？”
　　“说是最快两个小时。”狐狼道，接着补充了一句，“后方敌人的残余力量还在抵抗和骚扰。”
　　“传我命令，立刻设置路障，最大限度阻止敌坦克通过。”李思明立刻作了决定。
　　路障设在一处很是狭窄的公路上，一边是几乎垂直的山体，一边是一个颇深的沟壑，人可以下去，但坦克却下不去，极容易翻车。所有的人包括两位摄影师和钱干事，都加入到挖掘防坦克壕沟的工作中去，公路地面表层是沙土，但下面却是石头。工兵铲都用上，没有工具的，用刺刀用砍来的树干将地下的石头撬开，要不是惊动敌人，他们想用炸药炸。
　　人多力量大，但李思明心想若是有反坦克地雷就好了，火箭筒要是多点也行。但是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有负责监视的队员报告，敌人的坦克出动了。
　　“狐狼，立刻再次呼叫支援！敌坦克已经开始出动，请求允许主动攻击！”李思明喊道。
　　“民兵立即和摄影师还有钱干事立即隐蔽到沟对面山坡的反斜面，不得暴露，不得主动出击！”李思明对着张知青命令道，“你们民兵负责保护，记住隐蔽好，不要出来。直到增援部队到达。”
　　“是！”张知青认真地答道，立刻带着摄影师往沟中走去。
　　“狙击手到对面制高点去，寻找狙击阵地，一旦打响，立刻击毙对方机枪手。其他人和我隐蔽在沟中，等敌人的坦克行驶到路障处，乘他们停下来，立即攻击。注意，在第一时间将前后两台坦克击毁。让敌军坦克动弹不得。”李思明命令道，此刻他多么地希望敌军坦克晚点出动。
　　李思明和队员们紧张着趴在沟中靠着公路的一侧，与坦克硬撼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只有最大程度地利用地形，他们趴的位置，是敌军坦克炮火的射击死角，却是机枪的范围。李思明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
　　李思明看了看天，天空居然变得阴沉起来，他有点后悔接到那个特别的任务，所以此刻遇到敌人埋伏的这个坦克连，而不得不硬着头皮啃一啃这个硬骨头。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也许要不是因为这个特别任务，他也许就不会发现这个有可能给我军造成重大损失的情报。所以他别无选择，他唯一的希望是后方的援兵能快点赶到。
　　老赵和民兵此刻掩蔽在一个反斜面上，他此时此刻很是兴奋，又很是紧张。但是他没有忘记他的职责。
　　“小赵，快帮忙将机器打开，准备拍摄！”老赵拍了拍身边的小赵，将小赵从极度紧张的情绪中惊醒。两人找了个安全的位置，手忙脚乱地将摄影机摆弄好。
　　公路拐脚处传来坦克发动机轰隆隆的声响，在山谷中渐渐地清晰起来，队员的心脏随着这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一起跳动。李思明有一些期盼敌军坦克快点到来。终于坦克在崎岖的公路上开了过来，坦克上搭载的步兵穿着中国军队的绿军装，可是也许是因为他们再也不需要伪装了吧，在坦克上说起越南话来。
　　“1辆、2辆、3辆……他妈的！是15辆，而不是13辆！”李思明默数着，忍不住骂了起来。
　　第一辆坦克挨近了狼牙挖掘的壕沟，不得不停了下来，乘着所有的坦克停了下来，李思明大喊一声：“开火！”
　　立刻有队员挺起上身，将所有的69式火箭发射了出去，在如此近的距离，从侧面装甲打入，第一辆和最后一辆坦克还有中间几辆立刻被击毁，弹片撕碎了脆弱的装甲，里面的乘员一片惨叫。
　　同时，所有的自动步枪开火，坦克上搭载的步兵丢下被击毙的，纷纷跳下，依靠着坦克还击。被击毁的坦克中有存活的成员爬了出来。
　　对面高地上的狙击手开始朝着炮塔上的机枪手射击。但是敌军已经反应了过来，坦克炮打不着路边的李思明等人，但他们可以对着高地上的狙击手开炮。狙击手被压制了，那些坦克乘员立刻用机枪反击，密集的子弹编织起一道墙幕，队员们被压制抬不起头。
　　李思明沿着沟顺着公路溜到了坦克队尾，白狼许志强在队首，一同跃上了公路，从两头依靠坦克本身向那些掩藏在坦克与山体之间的越军士兵射击。
　　李思明击毙了几名还在疯狂往沟壑中的队员射击的越军士兵，抄起一枚手榴弹，飞一般爬上了一辆正在射击的坦克，扔了进去。手榴弹爆炸了，坦克停止了射击。这一举动引起了队员们的效仿，更多的队员勇敢地跃起，纷纷举起了手榴弹往坦克内扔去。
　　第二辆坦克妄图想将第一辆已经被击毁的坦克撞进壕沟中，以填平道路，许志强一枪打爆了第二辆坦克的机枪手，飞快跳了上去，一颗子弹将其头盔打飞，但他成功地将手榴弹塞了进去。
　　但是敌人并没有放弃，机枪开始更有针对地朝着这些手持手榴弹的队员们射击，有队员倒下了。袁靖翔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小腿，像踩空了一般，身子一矮，摔在地上。但他并没有放弃，看着身边的队员倒在血泊中，他的眼睛红了，身体内的血在烧，挣扎着爬起来，此刻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爬上去，将一枚手榴弹扔进去。但是另一枚子弹又无情地击中了他，子弹穿透了腹部，腹部的巨痛让他的头脑更为清醒，那就是不死不休。子弹的冲击力让他再一次倒在地上，但他努力地在地上爬着，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痕，如同家乡旱季引水时那水流淌过干渴的地面一般，饥渴的土地抵挡不住大水的冲刷，他在将身上最后一丝力量耗光最后一滴血流光之前，他成功了。
　　那些躲藏在坦克左侧的敌军步兵一看不对，不管队员们的子弹，也许是子弹已经打完了来不及换弹夹，挺着刺刀冲了过来，距离太近，双方混战在一起。
　　残酷地肉搏战开始了，那些坦克内的乘员见此不得不爬出来，加入了进来。人数上占劣势，但狼牙队员们临危不惧，纷纷挺着刺刀勇敢的捕杀。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不断，队员依靠娴熟狠辣地刺杀技术和默契的配合与敌人斗个旗鼓相当。这也是狼牙队员希望看到的，如果对方不顾自己人，不分敌我地胡乱射击，狼牙队员只能被动挨打。
　　李思明早就被几名越军士兵包围了起来，因为李思明最狠，两个人一起根本不是对手。李思明一枪刺中了对面的一名越军，迅速地拨出刺刀，喷出了一道血箭。身后一名越军朝着他后背刺了过来，李思明一错身，那名越军刺了个空，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李思明顺手将枪托狠狠地朝着那人的脊柱砸去，“咔”李思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当面有一名敌军冲了过来，李思明将枪刺一挑，竟顺着枪管刺向那名越军持枪的手，很显然对李思明的技巧认识不足，在一错愕和手中一痛的一瞬间，李思明乘势将刺刀刺入对方的腹部。那刺刀居然卡在了骨头间拨不出来，对方双腿脆倒在地，痛苦地用双手握紧了刺刀，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身后一名越军伤兵挣扎着站起身来，扑向李思明，两个滚下沟中。
　　陈援朝是狙击手，在承受炮击震晕醒来之后，他的双耳已经听不见了任何的声音，眼前只有混乱地肉搏战和飞起的血光。陈援朝张大了血红的眼，“嗷”地一声，挺起刺刀杀了过去。
　　两位摄影师此时已经石化了，刚才那大炮响起时，他们就已经让恐惧包围着自己。但此时如此残酷无情的肉搏战，只有在他们拍过的电影里看过，但电影毕竟是电影，此刻他们才知道导演们永远也拍不出真实战争中的惨烈。唯一在动的是摄影机，忠实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身边的知青民兵们身体内的血液已经沸腾，在战斗一打响的时候，他们还记得李思明给他们的任务，此刻他们已经忘记了。下面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战，狼牙队员们在流血，他们忍不住了。
　　“兄弟们，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有种的，跟我冲！”张知青站起身来，高声大呼。
　　“冲！”知青民兵们跟着他向公路上冲了过去。他们成了压死敌人最后一根稻草。
　　“杀！”钱干事也忍不住了，抄起刺刀也冲了过去，他是文职干部，刺杀不是他的强项，但是他没有太多的想法，杀，杀光所有的敌人！
　　李思明杀了那个将他扑下沟中的越南士兵，回转身向公路上冲了过去。此时狼牙已经占了上风，在训练营时严酷的格斗训练派上了用场。乔小龙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刀，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他只知道狠狠地挡格，狠狠地突刺。一名越军士兵向他身后冲了过来，此时李思明已经冲了过来，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的刺刀连同步枪向那名士兵投了过去，立刻将其钉在地上。在这种情况下，李思明和队员们才有机会拨出手枪一个一个枪杀敌人活下来的士兵。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死的敌军还在呻吟，张知青领着人给那些还没断气的敌军一个痛快。他的知青民兵牺牲了三个人。
　　“医务兵，快给受伤队员们处理伤口！”李思明大声喊道。
　　如同香港警匪片中的场景一样，警察总是在命案发生后出现一样，在战斗结束后，我军增援部队才赶了过来。
　　狙击手“獠牙”徐风在炮击中被击中了，一条腿已经炸断了，身上也多处致命伤，脸色苍白。
　　狐狼刘国庆还在拼命地为他止血，吗啡、止血粉，想尽力地挽回他的生命能量，但他的血快流光了。
　　“不用了……”徐风惨笑了一下，“身上都成了……漏斗……堵……不住了！”
　　“不，坚持住，你完成了任务，你立功了，你马上就回后方了，你可以回家见到你亲人了！”李思明紧握住他的手。
　　“队长，答应……我，我有……一个……”徐风艰难地说道。
　　“你说吧，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一千个一万个都行！”李思明哽咽地说道。
　　“就是……将来……能吃上……家乡的杨……杨梅，酸酸的……甜甜的！”徐风眼神忽然有了一丝神彩，他盯着远方东北方向的天空，那是家乡的方向，仿佛看见了家乡宁波每年初夏起就挂满枝头的紫红的杨梅。
　　只是他的眼神定格了，不再转动，那丝神彩逐渐消失，变得空洞起来。


第二十三章 暗夜浮香
　　此役狼牙有三名队员英勇献身，另有五人重伤，其他人也各有损伤。
　　援兵是一个步兵营，当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公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敌人的尸体，九辆被击毁的坦克还在冒着黑烟。
　　李思明一把抓住带队的该营营长，将其抵在坦克上，扬起拳头想揍对方，乔小龙和许志强死死地拉住。那名营长默默地没有什么表示，他们一路也是遇到险阻不断，敌人的游击队好像是一夜之间多了起来。等他们赶到现场，战斗已经结束了，狼牙顽强地阻击对手15辆坦克和一个排的步兵，并歼灭对手，这份战绩足以令自己仰视，况且有相当多敌人是在肉搏战中被击毙的。
　　袁靖翔的手还死死地抓在坦克炮塔上，仍然倔强地保持着投递手榴弹的姿势，一支断腿还被裤脚挂着。李思明和队员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一道用鲜血染成的拖痕，像是画家将红色的油彩泼在空白的画板上一般，鲜艳夺目。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将他小心地抬下来，平放在地上。烈士们安静地躺在地上，永远地睡着了，狼牙队员为他整理好遗容，列队敬了个庄严的军礼。民兵们牺牲了三个人，正在那里抱着民兵战友痛哭。
　　“李队长！”说话是躺在担架上的钱干事，他在肉搏中受了重伤，他忍着痛说道，“再见了，我这趟没有白来，咱也做了回好汉！”
　　“抬走吧！”李思明对担架队说道。张知青的民兵也要回去了，他们负责保护。李思明却叫住了他。
　　“你们知青民兵也是好样的，没给我们知青丢脸！”李思明说道，“顺便告诉你，我也是北京15中的！”
　　张知青一愣，点了点头抬着烈士和重伤员走了。他们走了，队员们还在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得出神，他们带走的是他们最亲爱的战友，却留给他们有无尽的哀伤。天空下起了雨，雨水落在地面，汇成了千万道细小的河流，血红的流水渐渐变淡，冲刷着地面上的一切，消灭着路面上一切有关杀伐的血的证据。
　　死去的战士永远地走了，但活着的战士还有更多的战斗等着他们，只有更英勇的战斗才是最牺牲战友最好的祭奠。
　　八一厂的两位摄影师早就将摄影机关了，对刚才的战斗还心有余悸。他们刚才拍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战斗场景，从战斗的准备、实施、接敌和肉搏包括战后队员们悲痛的场景无一不包。当军委领导们观看后，无一不感叹狼牙队员们的英勇，而外国军事专家在看了之后却感叹中国军队的战斗意志令人不寒而栗，这还是朝鲜战场上那支军队。
　　而对于当事人，现场的指挥官李思明来说，他却觉得这是一个并不让他感到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因为作为一支特种部队来说，像步兵一样没有空军没有强大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与铁甲决斗，只会带来更大的牺牲和流血。但是狼牙并不惧怕如此，他们用他们勇敢的战斗精神谱写了用铁与血写成的军歌。
　　军指转发了昆明军区给狼牙部队的嘉奖令，又一次表扬了狼牙部队临危不惧，敢于与强敌硬憾，并全歼对手，号召各部队指战员向狼牙部队学习。
　　李思明接到嘉奖令，心里却在想：我们狼牙部队在此浴血奋战不是为了让将军们高兴！相对于那此运筹帷幄决胜疆场的高级指挥官们，我们一线的战士是最可敬的。
　　新的命令来了，李思明将两位摄影师交给步兵后，在补充了弹药之后又出发了。他们去的不是我军进攻的地区，而是穿插到敌人沙巴地区的东方，侦察敌军有可能的增援部队情报，或者破袭敌军有可能的撤退或增援路线。
　　这一次由于又是深入敌境，狼牙队员们又一次穿上了他们讨厌穿的敌军军装、钢盔、腰带等装备，那缴获的6辆坦克又重新进行了伪装，完全按照敌军的制式装备进行伪装。会越语的安排在前中后，以应付突然情况。
　　李思明舍不得丢下这些坦克，这些产自中国的坦克强大的火力让他深为震撼。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气温急剧上升。
　　眼前这条公路通向沙巴，他们必须自己寻找路，有的路狭窄仅能通行一辆坦克，有时候不得不返回绕行。他们一路翻过山岭，还好没有遇到敌军。下午5点钟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个山村旁的一个山沟里。在地图上直线距离很近，但实际上他们要走十倍的路程都不止。
　　队员们上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又颠簸了一下午，坦克内的温度和燥音让人烦躁，大家都很累了，李思明决定停下来休息。
　　“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我这把老骨头快要散架了！”乔小龙道。
　　“老骨头？你不就比我大三岁吧！不过这坦克兵真他妈不是好当的，咱们在训练营时，一次性开坦克也没这么久。这越南的山怎么跟越南人都长的一个模样？”许志强笑道。
　　“怎么一个模样法？”乔小龙不解。
　　“这越南人一个个长得黑瘦黑瘦的，苦大仇深似的。这大山也是跟他们人一个模样，远看黑漆漆的，近看绿油油的，跟我们有仇，见到我们装甲骑兵，应该退避三舍才是啊！”许志强牵强附会道。
　　李思明命令队员们砍倒芭蕉树，布置睡觉的帐篷。
　　突然，正在最外围高地警戒的狼眼陈援朝报告说：“队长哎，有重大情况，队长看那边是什么宝贝？”
　　李思明手持着自动步枪，快速地移动了他的警戒点，他以为发现了敌人。没想到眼前的一幕让他比见到敌人还要大吃一惊。
　　下面是一条小河，从大山中款款而出，蜿蜒绕过小山村流向东方。在小河边的沙滩上，一群少女正在裸浴。她们赤身在沙滩上互相追逐，洁白的身子在夕阳下发出炫目的光，让人想入非非。这似乎是一个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油画的真人版，在这个战地的偏僻角落里上演着。远方还有水牛在“哞哞”地叫着，村里燃起了袅袅的炊烟，一副田园牧歌式的景致。
　　“这些越南人怎么不是黑瘦黑瘦的？”乔小龙捅了捅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们沐浴的许志强。
　　“这个嘛，我说的是越南男人！”许志强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思明收回目光，训斥道：“都别看了，看了也白看，也不能打包带回家！”
　　陈援朝道：“对，结过婚的都别看，那会犯错误滴！影响家庭和睦夫妻幸福，不利于家庭的安定团结。不过，队长，我们这些光棍就让我们用眼光享受一下吧！”陈援朝的话引起了众单身汉的齐声附和。在上午激烈的战斗之后，队员似乎从失去战友们的悲伤情绪中走了出来。
　　李思明想了想，他们在营区里终年见不到一个女人，打仗了，他们有恋爱对象的又都成了单身汉。让他们多看看生下他们的女人是个怎样真实的人，也不会错到哪儿去吧。他也就不管他们。
　　单身汉们见李思明有些放任他们，胆子更大了，从坦克里拿下几副望远镜，相互间抢夺着，要看个透彻。放大100倍的望远镜往眼前一举，她们身上的毛孔都能看个清晰。队员们窃窃私语，互相传递着自己看到的神秘。
　　“看够没有？把头给我拧回来！”李思明实在受不了他们的放肆，猛回头对他们大吼一声。队员们被他的吼声镇住了，赶快放下望远镜，慢慢地向他围拢过来。
　　“队长，你怎么不看？”狼眼陈援朝问道。
　　“我为什么要看？”李思明反问道。
　　“这凡是男人，都有那么一点欲望，通俗点就是色。孔老二不是说过吗？食色性也！”陈援朝一板一眼说道。
　　“那我就不是男人？”李思明一瞪眼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陈援朝说完跑了。李思明心里在想，这都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过二十年，小学生都知道！
　　“白狼，你怎么不去看？”李思明问身边的许志强道。许志强尴尬地笑了笑。
　　“哦我明白了，是想看又不敢看！你是分队长，要做表率，值得表扬！”李思明拍了拍许志强肩膀，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许志强白了他一眼，被李思明说到心里去了，他也无话反驳。
　　“怎么了？被我说到了心里去了，哑口无言了吧？”李思明说道。许志强装作没听见，他点起了一根烟，这是开战以来他无师自通学会的，他现在感觉到了李思明所说的神仙的感觉。
　　“你说要是八一厂的两位摄影师在这，那该多好啊！”李思明叹道，“到时再补拍一些镜头，包装一下就成了一部电影，那电影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战火中的浪漫’！单这个裸体的镜头就绝对是个噱头！”
　　“……”许志强冷不丁因为这话被烟呛得咳嗽了起来。
　　“别那么激动，我只是和你私下开个玩笑而已，可别对队员们说哦！”李思明想了想补充道，“这话影响不好！”许志强直接无视。
　　夜深了，远方还有断断续续的炮声，但在空旷广袤的夜空中显得寂寥无比。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多年之后李思明在参观某现代化的果园才知道，这是南方特有的某种果树开出的花朵所发出的香味。
　　在这硝烟弥漫的年代，这一种清淡的香味在李思明在脑海里留下深刻的记忆。而这一段傍晚时分的小插曲似乎缓解了队员们十多天以来紧张的情绪。
　　PS：后面这一段小插曲，取自一名当年坦克排长的回忆（文史精粹258期），向他们致敬！


第二十四章 忘却与思念
　　昨天傍晚的小插曲，只不过是在队员紧张战斗中，队员们偶遇的一件与战争无关的事情而已。
　　战争带给人的除了死亡和流血之外，还有另一件东西：你会装得对残酷的事情视而不见，或者对刚发生过的事情假装已经忘记。经历过的人为了试图忘记悲痛，却将一些原本无关的事情放大试图替代悲痛所占据的位置。
　　天亮了，李思明又是最后一个醒来，全队又要出发了。
　　但是坦克却很不配合他，许志强所在的那一辆车在通过一条小水沟时，被一根大木头顶掉了右边第二个负重轮，蹩坏了左边第五个负重轮。李思明立即组织抢修，修好了之后继续前进，可没走多远这辆车又坏了，耽误了不少时间，弄得许志强很是狼狈。
　　还好再次修好后，竟再也没有掉过链子。
　　坦克改往东行，狼牙已经处于敌人的后方，一路上尽量避开敌军的村庄。路上遇到敌人的检查站，会越语的队员一顿叽哩呱啦，顺利通过，队员们甚至还得到敌军补给的淡水和干粮，一路上有惊无险。
　　坦克一路上翻山越岭，风尘仆仆，队员们始终处于高度戒备之中。行军20公里后，李思明就远远看到了横在面前的一座大桥。李思明命令大家千万小心。
　　这座大桥挡在路上，一条大河向东南奔腾而去。桥的那头有两个碉堡，后面是一个小型的兵营，有整齐的两排营房。奇怪地是空地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走动，太安静了，危险，绝对危险！敌军估计都躲在碉堡和营房后面。
　　李思明感到不妙，在电台里迅速布置了火力：1号和2号车负责摧毁桥头碉堡；3号和4号车负责摧毁营房和岗楼；5号和6号车负责用机枪消灭溃散的敌人。
　　任务布置完，坦克立即发起冲击，发动机高亢的叫声震动了大地。先头第一辆坦克边走边摇动敌人的军旗。三百米，二百米，“嗖”一声嘶鸣，一发40火箭弹紧贴着从第一辆坦克的右装甲板擦过，险些击中坦克。李思明见状，一声令下，坦克同时开火，炮弹一齐揍过去，碉堡、营房、岗楼顿时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燃起了熊熊大火。敌人纷纷逃上桥面或两侧草地。坦克机枪又是一阵暴风雨般猛扫，残余的敌人被纷纷撂倒。
　　枪炮声持续了30多分钟。桥上死般沉寂，坦克不敢贸然过桥，以防有诈。白狼许志强领着五六个队员跳下坦克扫雷，其他人在坦克上负责警戒。
　　不出所料，敌人在桥面上埋了防坦克地雷。扫雷器在路面上一扫，电子警报就“嘀嘀”猛响。防坦克地雷一般在100至300公斤的压力下才能爆炸，战士们都熟悉它的性能，两个瘦小的队员竟毫无畏惧，双脚踩上地雷走过去。
　　坦克上立即又下来几个队员，大家挥铲，举镐刨，很快就挖出12颗防坦克地雷。这二十斤重的铁家伙，从桥面扔下河，没一个炸的，都悄无声息地沉入河里。
　　搜索了几遍，没发现活生生的敌人，只抓到一个腿部受了重伤的“火头军”。年纪很小，在国内还应当是初中生的样子，他躺在地上，一个劲地哇哇求饶，他说他是被拉来做饭的，才来几天，不会打枪，也没害过人。他还哀求给他药，不然他就会死掉。李思明手一挥，医务兵立即冲过去给他敷了药。
　　上了药，这家伙再也不嚎叫了。刘国庆用越语问，我们穿着你们的服装，还摇着军旗，你们为什么还开枪？他说，今天上峰来了电话，说有支伪装成我军的中国军队坦克很可能经过这里。再说，我们的坦克早就逃跑得无影无踪，不可能有什么坦克打这儿过，因此，你们再怎么伪装，我们也不相信。
　　这一仗，歼灭敌人27人，活捉敌人一人。缴获枪支7支（有很多枪支碎片，因不成整支，不算战绩）。狼牙付出的代价，就是何阳的耳朵被敌人子弹射穿，流血不止。他从李思明身边走过，脸不改色，步不摇摆。
　　“怎么样，没事吧？”李思明问。
　　“没事，当是做了一回姑娘，被人穿了个小洞，好戴耳环哩。”他风趣地回答。
　　丢下俘虏和满地废墟，坦克又匆匆赶路了。桥的东边不远处是个小镇，说是小镇，只是比村子大点，有几条较宽敞的街，数家商店。居民早就听到炮声跑进了山里，只留下一些老人和小孩，脸上是一样的表情，恐惧和麻木。
　　李思明命令坦克分队分成两列纵队行驶，车内车外的队员们小心谨慎地四处观察着。街上乱七八糟的，丢弃的衣物、散乱的粮食还有逃跑时来不及捡起的鞋子。有居民养的鸡和猪在大街上自由自在地迈着方步。
　　“队长，这些鸡我们是不是捎上？改善一下咱们的伙食！”陈援朝在无线电中说道。
　　“狼眼，执行战场纪律！不能动群众私人物品。”许志强立刻制止。
　　“可这个不一定是私人物品，我看倒像是集体物品！”陈援朝反驳道。老百姓的东西不能拿，但集体和国家的财物不在此列。
　　“好了，不就是一只鸡吗？回国了我一定请你们去昆明最好的饭店吃一顿！”李思明说道，“现在把心思放到外面去，眼睛睁大点，不要被越南鬼子偷袭了！”李思明想到了靳开来。
　　坦克安全地越过了小镇，继续向东行驶，在距离沙巴约七公里处停了下来。李思明决定在这里潜伏起来，将坦克藏在一个大山凹里，做好伪装，距离公路仅三里。这里公路是敌军增援沙巴或撤退的必经之路。
　　狐狼刘国庆和其他通讯员忙着监听敌人电台。15W的干扰通讯两用电台也时不时的开启。其他队员除了负责警戒外，都在休息。李思明揉了揉发酸的腰，心里痛骂这坦克兵真不是他妈好当的。
　　陈援朝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在想着什么，抚摸着手中的狙击步枪如同恋人的脸。
　　“怎么？在想昨天傍晚那些白花花的越南女人，还是在想刚才那些小公鸡？”李思明问道。
　　“没有，有点想家！”陈援朝道，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样啊，我也想家，我们大家都想家！可咱是军人，只有打好仗打胜仗才能早日团聚，人民才能安居乐业！”李思明安慰道，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擅长安慰人，看来应该配一个政治干部了。
　　“出国作战半个月了，我一停下来就是会想家，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家里的信，家里人一定都很担心！”陈援朝说道。
　　“能，一定能！到时候戴着军功章回去，让你那当过志愿军的老爸看看，你也不赖！”李思明鼓励道。
　　“队长，你说我能评个什么功？有那么一枚，我这一辈子也就值了！”提到这个，陈援朝变得开心起来。
　　“这个嘛，一等功应该是没有问题！”李思明忽然想起孙昌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可惜的是，孙昌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还有其他牺牲的队员，虽然也将会获得军功章，但他们却不能亲眼看到。
　　“那太好了，咱要是戴着军功章回去，那多威风，比坐小轿车回家还要风光！”陈援朝道。
　　“而且大姑娘小姑娘都向你投怀送抱暗送那个什么波？自古美女爱英雄嘛！我们的狼眼就要配付眼镜了！”乔小龙凑趣道。
　　“真的啊？”陈援朝希冀道。
　　“不是真的，是煮的！”何阳说道，“如果要真是有人明珠暗投，我一定大义灭亲，揭发你偷看越南女人洗澡！”
　　“哼，别忘了你也看了，还占着望远镜不放呢！”陈援朝反驳道。
　　“我那是看看有没有越南色狼！”何阳强辩道，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看你们还是想一想有没有命活着回去吧！”小刀冷不丁的冒出这句话。
　　小刀原是个爱说笑的人，但现在所有的队员都感觉到了小刀性格的变化，他现在变得嗜血好杀，沉默寡言，一付酷酷的模样，要是在二十年后的时代一定是个少女杀手。在昨天的肉搏中，他的对手都是被他用伞兵刀割断喉咙而死的，尽管用三棱军刺更好使一些。
　　小刀的话呛地大家都不说话了。
　　“怎么？都害怕了！”李思明见队员们都不说话，有些担心，他宁愿队员们忘记悲痛。
　　“怕个鸟！我也够本了，咱少说也干掉了二十个越南鬼子！”陈援朝用狙击步枪作瞄准状。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何阳也不比你少！”何阳不屑道。
　　李思明躺在草丛中，嘴中嚼着一根草根。李思明也有些思念父母，还有小月，不知道他们现在一切可曾安好。对父母他是十分愧疚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孝顺二老，连上战场也没有告诉他们。而对于小月，聪明的她现在也许已经知道了吧？李思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李思明将自己的思念留在心底，但作为最高指挥官，他必须了解下属的心理状态，但他却必须隐藏自己的那份感情，用自己故作镇静自若的表情去掩饰自己的情感，而向队员们展示积极向上的那一面。


第二十五章 一切皆有可能
　　狼牙占据的这座山峰海拨1422米，高耸入云，这里可以无遮挡地对战区进行侦察。
　　李思明和队员们没有闲着，在密林中的一个帐篷里，他们正严密监视着战场每一条无线电信号。尤其是越南首都河内方向的，越军308师是越南的战略机动师，龟缩在河内东边几十公里处的春梅，但该军似乎有向谅山出动的迹象。这恐怕是越南首都最后的依仗，而我东线战区若攻克谅山之后，对敌军来说将是无险可守。
　　而此时沙巴地区的战斗正如火如茶，我军担任主攻的是149师。
　　149师原本属于成都军区陆军第50军，在这场战争中配属第13军指挥，担任第13军的预备队。在沙巴战役打响之后，该师以447团和445团2营经龙江、班佛向新寨和大平地区穿插，断敌退路；149师主力依托代乃阵地，在95团配合下，由奔西爱、威龙松一线，沿公路及其两侧向沙巴实施主要攻击，力求全歼316A师于沙巴地区。
　　149师的战斗力是比较强的，沙巴的战斗和攻克柑榶的战斗有很多不同之处：一是对手不同，敌345师是驻防地方、由生产转为作战不久的部队，而敌316A师是越军承担战役机动的野战师；二是我13军之37、38、39师根据作战方向和任务进入适应性训练比较充分，并且经历了渡河、谷坝一线作战，积累了不少经验，而149师是在连续数日铁路输送、摩托化行军之后，大雨黑夜的条件下仓促进入纵深作战；三是进攻路线上都有坚固的防御工事。所以说149师一路都是在啃“硬骨头”。
　　“队长！我们在这里窝着，真是没劲，还不如149师那样面对面真刀实枪地硬干！”乔小龙说道。
　　“那是他们步兵的事情，我们不掺和，那不是我们的活。再说149师的活咱这三十来号人也干不了！反过来，咱们的活他们也干不了！”李思明道。
　　“是啊，如果没有我们事先的侦察和情报，他们对机动至沙巴一线的越军纵深部署了解就不会这么充分。队长，你说我军会不会打到河内去？”乔小龙说道。
　　“这个恐怕不会吧，我认为我军的战略目标并不是为了占领越南的土地，这在开战前我国政府的声明中就表明这一点，所以我认为还是像对付印度人一样，教训一下越南人！”许志强接过话头道。
　　“那我军不如到河内一游，那样不是更有教育意义？”常彪不同意道。
　　“那样就有战争升级的趋势，老毛子可在我国北方陈兵百万呐！”许志强说道。
　　“那有啥，我不信美帝会站在一边看着，那个联合公报好像有些示威的意思。”乔小龙道。
　　“那可就有些三国演义的味道！”常彪感叹道。
　　“那当然，越南算个什么？从地图上看，国土狭小，从海上就可以封锁！所以那个‘胡志明小道’要经过老挝。只是我们海空军太落后，陆军还是五十年代的打法，几十年没打过仗了，如果有美国人一半的海空军实力，加上我军的强大的作战意志，早就打过了河内。我们陆军虽说打出了军威，但依我看得裁军整编，加强训练，武器装备也要更新，更重要的是要有一大批新军事思想的军官！”李思明说道。
　　“裁军？不可能吧？”常彪有些不相信。
　　“我说你们讨论这个干嘛，都去干自己的活去！”李思明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几个小军官不自量力讨论这些战略性的问题。他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平民百姓时，也大谈特谈过这个问题。
　　狐狼刘国庆正紧张的监听着敌人的电台，各种信息不断，各种番号也在变化着，敌军也大量使用各种假信息和密语迷惑我军，要从中找出有用的信息需要很大的工作量和时间。
　　“狐狼，有什么新情况？”李思明问道。
　　“报告队长，目前没有，但有一个频段的信号始终与河内方向保持高频率的接触！”刘国庆答道。
　　“哦，这个信号锁定住，持续地监听。”
　　“是！”刘国庆答道。
　　我军多路向沙巴县城方向进攻，149师的三个团始终以最猛烈地作战意志向敌军各据点攻击。每当敌军的一部电台哑了的时候，队员们都发出会心的微笑，那说明这部电台的位置已经被我军占领了。
　　3月1日，我军446团和445团（欠2营）打下沙巴县城，这比原本的历史要提前了两天。当天，447团继续向西攻击黄连山垭口，切断了西逃越军的后路。这时，在大平受阻的445团2营向西接应447团，第二天，两部会合转入清剿。残余的越军只得东逃，这个号称在任意方向都可以独立歼灭一个中国主力师的部队溃逃了。
　　这部逃敌的电台始终开着，不断地向河内发出求援的信号，而狼牙也牢牢地锁定住这部电台的位置，他们正往狼牙潜伏的位置快速地移动。军指也传来通报说敌师部正向东逃逸。
　　李思明将队员召集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同志们，沙巴战役已经宣告结束了，但是敌军的师指挥部没有逮到。其东逃的一部残敌向河内方向频繁发出的电子信号很是可疑，我怀疑这就是敌军师指挥部。”李思明说道。
　　“队长，我们是不是应该设伏，将这伙敌军干掉。”白狼许志强说道。
　　“既然是师指挥部，肯定有相当数量的警卫部队，恐怕不易活捉，这要是活捉敌军316A师师长那该多好！”常彪说道。
　　“干，咱们以逸待劳，乘他们惊慌失措，打他个措手不及。”乔小龙说道。
　　“好，我的计划是活捉。但是常彪刚才说得对，敌人一定会有相当数量的警卫部队，如果硬干很可能吃亏。咱们是特种部队，不能硬干。”李思明说道。
　　“我看我们应该化装混进敌人的残兵中去，现在敌人是败兵之师，处于混乱之中，敌人也不会细分我们是哪个部队的。如果成功，我们就寻机活捉敌军师长，要么就结果了他。”许志强建议道。
　　“我们不是还有坦克吗？让坦克在后面佯攻，最大限度地造成混乱。增加我们的成功性。”乔小龙补充道。
　　“好，我们就这么办！”李思明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活捉敌316A师师长的行动，是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行动，也是对敌军的作战意志的一次重大摧残。后来这一行动被演化成了数个版本，都是绘声绘色说得有板有眼的，让后人真假难辨。而在参与到这次行动的狼牙队员们的眼里，这次行动只是一次临时性的行动，他们只是抓住了敌军惊慌失措的心理，加上胆大心细，和还算严密的计策，否则的话他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成功。
　　队员们立刻分配了各自的任务。坦克发动起来，埋伏在敌军必经之路的右侧，炮口瞄准了事先计算好的位置，在公路上埋上地雷，堵住去路。而其他队员则准备好随时出击。
　　时间在一点点消逝，队员们觉得时间过地太慢，这次是一条大鱼，这让队员们都很兴奋。终于敌残军过来了，先头是几辆卡车，中间是大约一个营的士兵，看上去还算齐整，最后面是伤兵和后勤机关，更多的是不成建制的散兵，甚至有老人和小孩，拖拖拉拉的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等中间那一个营的士兵走到了设伏的位置，李思明下了命令：“五轮齐射，放！”早就按捺不住的6辆坦克，“咚、咚”第一轮6发炮弹在人群中爆炸，本来比较齐整的队伍，一下子炸了锅，有人开始大喊，有人惨叫。连续五轮炮弹急速发射过去，敌军完全给打懵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给包围了，全部拼命的往东奔逃，阵型变得混乱不堪，如果他们能稳住阵脚的话，注意观察战场情况就不会那么糟。但是开战以来，一退再退，一败再败让他们失去了判断力。
　　那打头几辆卡车早就被地雷击毁，横在路上挡住了后头的汽车，成了靶子，士兵纷纷下了公路从路边的水沟向东奔逃。狙击手乘乱瞄准还在试图将部队组织起来的军官，接连的射击让军官们也放弃了反攻，而坦克炮塔上并列机枪密集的子弹让他们开始向东逃命。李思明等狼牙队员们从从藏身的一侧密林中钻了出来，身上清一色越军装备，有的在身上还伪装成伤员的样子，追上他们，和溃逃的人群混作一团。但是炮弹故意追着这些敌人跑，让情势变得更加混乱，许多人甚至丢下了武器装备和伤员。
　　李思明和白狼许志强带着十位队员快速的在人群中向前方奔跑。他们以逸待劳，体力上要强得多。他们的目标是敌人人数最多的地方，在这些人的当中赫然一名五十多岁的军官，但这名军官并没有佩戴军衔。这名军官在刚才的炮击中，很不幸乘坐的小汽车因为要躲避炮弹，掉到路边的沟里掀翻在地，小腿已经受伤，头部恐怕是受到撞击，晕了过去，此时正被人架着。现场极为混乱，这些警卫也不曾注意到身旁多出了一些人。
　　一名佩戴大尉军衔的军官不停地询问后方的情况，李思明听不懂，但刘国庆能听懂。
　　“目标确认！那个昏迷的老家伙”刘国庆小声地说道。
　　李思明点了点头，但他却很郁闷，四周都是敌军，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目标的身边人太多，即使干掉他，也不能全身而退。
　　李思明跟着目标一直往前跑，身后听不到炮声了，这批越军似乎松了口气，停下来休息一下。中国的大炮太厉害，每一个参战的越军都恨得咬牙切齿，据敌148团的俘虏说，中国大炮打过来，营长死了，连长死人，都没有指挥，只好各自为战。
　　“喂，过来！”那名大尉冲着李思明喊着。李思明心里一片冰凉，后背冒着冷汗，他以为露出马脚了，紧了紧手中的自动步枪。
　　“大尉同志，他是聋子，是被中国侵略者的大炮震聋的！”刘国庆见状连忙接过问话。
　　“你带他们赶快做付担架，将师首长抬着走！”大尉军官不耐烦道。他现在才有时间组织溃散的士兵，对后方进行侦察和保卫重要军官。
　　“是、是！”刘国庆见状连忙敬礼，一挥手，李思明和白狼等人连忙跟着走了。
　　“狐狼，怎么回事？”在竹林中，李思明见没有其他人连忙问道，刚才他差点开枪了。
　　“那名军官要我们做付担架！没有怀疑！”刘国庆说道。
　　“真是天助我也！”李思明和许志强相视一笑。几人交头接耳地研究了一下。
　　几人立刻砍了竹子做了付担架，白狼许志强还开玩笑道：“这担架绝对是最有档次的！一般人还真享受不了。”
　　几人抬着担架出来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当中少了五个人。那名大尉军官正在对着下属发火，见担架来了，立刻命令刘国庆抬着师长走。正在这时坦克又追了上来，身侧的树林里也响起了机枪的声音，刚刚稳定了情绪的越军又开始大呼大叫起来。那名大尉军官组织人手留下来阻击，其他人一股脑往东撤退。
　　李思明和许志强抬着那位师长往前狂奔，其他队员松散着呈半包围之势跟着向前奔驰，会越语的队员还在叫嚣着保护首长。紧跟着他们的是其他越军。李思明和许志强尽挑不好走的路走，那位师长好几次被颠了下来，大活人也会被摔死。
　　“怎么搞得？小心点！”大尉军官骂道，挥舞着拳头。
　　“是！”刘国庆点头哈腰道。狼牙队员跑得太快，渐渐地拉开了距离，那名大尉军官也感觉到不对劲。
　　“你们是那支部队的？”大尉军官问道。
　　“148团的，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刘国庆撒谎道。
　　“我原来就是148团的，怎么没见过你？”大尉军官将手中的手枪扬了扬。
　　“看，那是什么？”刘国庆张大了嘴吃惊地一指军官的身后，那名军官不知有诈，一回头。此时已经奔到公路的一个拐角处，许志强和李思明朝着一处密林冲了过去，身后的大尉军官大声叫喊，刘国庆给了他一梭子弹，在密林中一晃不见了踪影。
　　进了密林里，狼牙就成了自由人，担架扔了，许志强将敌师长扛了起来，颇有猪八戒偷媳妇的味道。这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走哪，只知道朝着西边跑。三绕两绕跑了两个小时，身后终于不见了敌军追赶。
　　许志强将敌师长放下，张着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真……他妈的……累啊，这人怎么……这么重啊。”这平时训练时也没这样一口气跑过。
　　“那当然！这身份跟体重成正比嘛。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那得有多大的体形，这个师长没到宰相的级别，但是这体重也不能太轻吧。将军肚将军肚，是将军就自然得要有肚！”刘国庆笑着道。作为主力师的师长，军衔恐怕也是少将。
　　那位师长这时候终于醒了过来，他张开眼睛，看到眼前十来双眼睛笑眯眯地用动物园里看猴子的眼神看着他，心里直发毛。他看了看四周，用越语问道：“这是在哪里，我的部队呢？”
　　“中国话听得懂吧？这里还是在黄连山，不过你以后就可以搭中国的卡车免费去中国渡假了！”李思明说道。
　　“什么？你们是中国人！”那师长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中国话说得倒是挺流利的，“不可能，不可能！”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被白狼许志强狠狠地压在地上。
　　“一切皆有可能！”李思明想到了一句广告词，“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好吧，我就是316A师师长，反正你们早晚知道。不过我拒绝回答你们其他一切问题！我要求获得与我的军衔相同的待遇！”对方颇为硬气。对方姓阮。
　　“放心，我们优待俘虏！”李思明笑了，补了一句，“除非你想跑！”
　　与坦克分队取得联系，李思明押着俘虏向沙巴前进。俘虏腿受伤，但却坚持自己拄着拐仗走，一路上一言不发。稍一犹豫，狼牙队员的枪托就砸过来。
　　“你们是狼牙特种部队吧？”俘虏终于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思明问道。
　　“哼，除了你们狼牙部队，你们中国军队还有哪支部队如此深入我境，还有谁胆大包天凭这么少的人就敢偷袭我们？”俘虏咬牙切齿地说道，听口气有些不甘。
　　“那当然，我们狼牙没有不敢干的。”刘国庆说道。
　　“哼，那又怎样，开战以来，你们的损失恐怕也不少吧？”俘虏不服道。他的话让刘国庆火冒三丈，想动手打人，被许志强拉住了。
　　“好了，面对现实吧，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李思明道。
　　“这次要不是我们撤得太急，不然你们不可能有机会！”俘虏还在嘟哝着。
　　在沙巴城外，与坦克分队会合。坦克分队的队员们见到李思明等人押着俘虏，都兴奋地围着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我认为这是对我的侮辱，我抗议！”俘虏铁青着脸说道，这让谁谁也受不了。
　　“那又怎样，做俘虏要有做俘虏的觉悟，还想我们当关公一样伺候着？”李思明不管他的抗议，和队员们脱下越南军装，穿上狼牙迷彩服，继续押着他往已经被我军攻克的沙巴县城前进。
　　PS：关于敌316A师少将师长的情节，纯属YY，据说击毙或俘虏对方最高军衔的是上校。


第二十六章 在沙巴县城的日子（一）
　　沙巴是个县城，其实比小镇大不了多少。
　　这要是在和平年代，则是个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的地方，最著名的要属那法国人建的沙巴大教堂，尖尖的楼顶矗立在小城的最显眼的位置。在四周郁郁葱葱的群山环绕之中，间或点缀着一座座法式别墅，颇有法国情调。
　　但此时，完全是炮击后的景象，到处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电线杆东倒西歪，到处都有越军尸体暴露在路边，未来得及掩埋，流淌在地上的一滩滩血迹已经发干发黑。
　　149师正在四周山上清剿残敌。不远处可以听到零星的枪炮声。狼牙的队伍开进沙巴时引起了轰动，原因是大家都想一睹狼牙的风采，这次出国作战，前指及13军发出的嘉奖令中不止一次提到狼牙部队。这支部队似乎很神秘，规模多大，长得是不是三头六臂不知道，单单就这支部队的代号就很引人注意，而我们提到某部队通常只会说某某团某某连如何如何。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狼牙活捉敌316A师少将师长，这可比打了一个大胜仗还要引人注目。别的部队付出血的代价，俘敌不少，也没有狼牙的战果引人注目。前指和军指相继发来嘉奖令，又一次称赞狼牙部队，但就是不提给狼牙什么奖励，不管是集体特等功还是三等功，总得给一个吧！
　　“也许是要等战后才会评吧。”李思明这样安慰自己。
　　在县城的街道上中国军人高呼着“人民解放军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有人跳上被击毁的汽车上挥舞着军旗，人人都在欢呼。
　　狼牙队员跳下坦克，将俘虏押了出来，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俘虏垂头丧气但也无可奈何。
　　“狼牙的兄弟，来喝口水，烟要吗？”有士兵热情地递水送烟。
　　“你好，同志！请问你们最高首长在哪里？”李思明拉住一名士兵。
　　“我们叶团长马上就过来。”说话的是旁边的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军官兴奋地说道，“哎，我们也抓了不少俘虏，可惜就是没有重量级的。”
　　“我们也是碰巧！”李思明谦虚道。点了一支烟，惬意地抽起来，在这个到处都是绿军装的地方，他感到很放松。
　　“我们连在打穿插时也抓了十几个俘虏，由于部队跑的太快，而且谁也不愿意仗还没打就往回送俘虏，就把俘虏带着往前跑。晚上，连长向后传口令：‘向后传，把俘虏看好！’结果，口令传到队尾南腔北调就走了味儿，变成了：‘向后传，把俘虏干掉！’队尾的也不含糊，枪拴嘻哩哗啦一拉就要开火。那些俘虏一看这阵势，一个个吓得尿了裤子。其中一个跪下来求，用中国话说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战士们可不管这些，开始瞄准。俘虏可不干了，一副委屈得要命的样子，大喊我们违反政策，敢情他们什么都知道。正闹得欢，连长闻讯赶了过来，算是救了他们的小命。”军官很是健谈。
　　“还有这事儿？那秘密说了？”李思明问道。
　　“是啊，那是敌人潜伏的一个营。团里的几门160迫炮和十几门120迫炮，加上各营的82迫炮和82无后坐力炮以及各连的60迫炮，一通狠砸，刹时间就把藏敌的山谷变成了人间地狱。我们团毫无悬念地干掉了他们。只可惜，我手下几个好兵都牺牲了！”军官兴奋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是阴沉。
　　“他们都是好样的！”李思明安慰道。活着人享受鲜花和掌声，牺牲的人却永远躺在冰冷和黑暗的泥土之下，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人更值得我们去尊敬。
　　“请问你是狼牙部队的队长吗？”身后有人大声的问道。李思明转身望去，这位军人中等身材，一脸胡子茬，其实这里几乎每个男性军人都是这样。李思明也不例外，出国前剃了个光头，现在已经成了“板寸”了，胡子倒是达到了跟头发一样先进的水准。
　　“你好！我就是狼牙特种部队的队长，我叫李思明，您就是叶团长吧？”李思明敬了个军礼，作为狼牙部队的队长，他目前只是相当于营级的军官。
　　“你好！”叶团长回礼，称赞道，“你们狼牙可是不简单啊，突袭敌通信战，敌后活动搅得天翻地覆，独立歼灭敌坦克加强连，还有单枪匹马深入敌特工营指挥部都是全军皆知。这一次，你们又抓住了敌316A师师长，这可是大功一件呐！”
　　“你们团也不赖啊，316A师号称敌军英雄师，自称在任意方向可以吃掉一个中国军队主力师，不也是挡不住你们吗？”李思明没有被捧晕了，适当捧捧别人也是应当的，更何况149师打的挺艰苦，一路都是在‘啃硬骨头’。
　　叶团长忽然盯着李思明瞅，像是看出花似的，李思明被看得莫明其妙。
　　“叶团长，还有什么问题？”李思明问道。
　　“哦，没有什么问题！”叶团长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拍拍自己的前额，“不好意思，刚才忽然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这一时想不起来了！”
　　“是吗？我是北京人，来狼牙前一直在北大荒当知青。你口音倒像是湖北人！你要是在北京当兵倒是有可能认识。”李思明说道，他在军队的时间太短，成都军区的人怎么会认识？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绝对见过！你要不提当过知青不提北京，我还真想不起来。”叶团长忽然大叫了起来。
　　“是吗？”李思明看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忘了，当年在北京军区大院，我们还交过手呢？那次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可得丢面子了！”叶团长解释道。李思明也想起来了，当年军区大院的警卫连叶连长，现在成了叶团长，人生真是奇怪，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的毫不起眼的陌生人，在这异国的战场上也能遇到。
　　“原来是叶连长啊。真是难得能在这里见到你！不过你以前在北京当兵，怎么会在这里？”李思明感叹道。
　　“几年前我自己申请调离的，当警卫连长有什么劲，这跨军区调还是我厚着脸皮走后门调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有机会来这里指挥作战？”叶团长一付洋洋自得的样子。
　　“那个大个呢？就是先跟我切磋的那个大个子呢？”李思明想起了那次春节聚会，和张华发生口角后来采取比武解决问题的那个大个子，只是这名字想不起来了，要不是因为叶团长，压根就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哦，你说的是石俊那小子啊。”叶团长表情一僵，“他牺牲了，是我手下的连长！”
　　“能给我说说吗？”李思明不是好奇的人，只是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有各自的故事。
　　“本来轮不到他参战的。”叶团长悲伤地说道，“他本来是北京军区的，大院里的孩子一般都是在北京军区当兵。这小子原只是军区大院一个顽主，自从当兵之后就好像换了一个样。这次开战他是作为军事骨干，被调到我们军区来的，刚好在我这个团。开战后他执意要参加突击队，每次都冲在前面，在4号桥的战斗中，他全身四处重伤，仍然坚持着拉响了手榴弹，和一个火力点的四个敌人同归与尽。表现很英勇啊！”
　　李思明的心情也刹时变得沉重起来，自己手下也都是这样的兵，只是自己该如何去纪念他们的英勇事迹呢？
　　许志强忍不住了：“队长，你看这俘虏是不是马上交接一下？”
　　李思明大汗：“叶团队，这个俘虏麻烦贵团派人送回后方如何？”
　　叶团长道：“没问题，军指半个小时前就有指示，要我们派人押俘虏回去，这可是重大战果，我可不敢懈怠啊！”
　　将俘虏交给叶团长，李思明安排队员们休整。狼眼陈援朝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头牛，这头牛一条腿被炮弹炸瘸了，走路一蹦一蹦的。
　　“队长，杀了吧，给大家改善改善？”陈援朝满脸希冀地说道。
　　“是啊，反正这牛也干不了活，活着也是受罪，杀了也是解脱。”乔小龙显得很“慈悲为怀”的样子。
　　许志强撇了撇嘴，也没表示什么反对意见。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原则性太强，不过这也是李思明非常看重他的地方。
　　“好吧，既然是大家的意见，那就这么办。小刀、狼眼你们负责杀，是炒还是炖，黑狼和苍狼负责。”李思明说道。
　　“好呐！”陈援朝拿到了尚方宝剑，把牛牵走了。
　　叶团长的炊事连提供了几口大锅，牛杂碎早就被等在一边的炊事连弄走了。常彪和乔小龙两人带着人忙乎好几个小时，怎么打牙祭争论不休，最后弄成了天南海北口味样样俱全。就是这水不好搞，沙巴县城里的水井不是堵死了就是被投毒了。
　　几口大锅一字排开，炒、烤、炖样样俱全，空气中弥漫着牛肉的香味，路过的战士忍不住吞口水。狼牙队员们“心安理得”地吃得开心无比，执行任务时，吃得都是干粮，连明火都不敢生，还要担心敌人的偷袭，曾经有一段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从不超过一个小时。这次可以敞开肚皮享受一下美味。
　　“吃这么一顿，就是光荣了也甘心！”锤子满嘴油腻，边吃边说道。他是黑狼分队的火力手，也是饭量最大的，要不然怎么有力气扛着机枪满山跑。
　　“是啊，天天吃干粮，连大便都不容易解决！”陈援朝补充道。
　　“呸，你真他妈的恶心。吃大餐的时候说这个！”何立功忍不住扔了手中的骨头，狠狠地锤了狼眼一拳。
　　叶团长带着一帮人径直走过来了，这是循着肉香过来的。走到跟前，叶团长二话不说，手一挥，早就有几人想将几口正熬着骨头汤的大锅搬走了。
　　“叶团长，您这是干啥？”李思明拦住了。
　　“李队长，你们狼牙吃肉，我们喝点汤不行吗？”叶团长反问道。
　　“行，当然行，可这一口汤也不留下，那不是有点那个啥？”
　　“嗯，我们这是打土豪，实行共产主义！”叶团长一点也不自觉，转头朝着手下人说，“同志们，我们帮他们共产了，他们应当拥护我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他的手下人当然一致赞同。
　　“既然是同志们赏脸，我们狼牙也不小气，端走就端走呗，赶紧走，别让我看见！”李思明道。
　　“别不高兴，看，这几条烟我就送给你们狼牙！”叶团长从警卫员手中接过几条烟递给他。
　　“你真是客气了！”李思明毫不客气地接过烟。不久之后他才知道，这烟本来就是军首长托叶团长给他们的慰问品。
　　不过因为这一插曲，最后就有了“狼牙吃肉，友军喝汤”的说法，这是李思明和叶团长所预料不到的。


第二十七章 在沙巴县城的日子（二）
　　此时，战争对于西线战区的大多数中国士兵来说，似乎停止了，无论是从柑塘还是从沙巴，越西北的门户已经打开，中国军队已经对南方的红河三角洲形成攻击的态势，向东可以接应西线的战斗。但是小规模的清剿战斗还在进行。
　　而在东线，战争仍在中国最高统帅部的设计的轨道上进行。至29日已经肃清谅山外围守敌，突破纵深20至40公里，并形成对谅山的包围之势，3月1日在猛烈的炮火准备之后，向谅山发动突击。而谅山是越北方重镇，向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距越首都不过100公里，左右。自古中国军队一旦突破谅山，越南王即自缚请降。
　　在中国军队“教训”越南当局的时候，世界政治、外交、军事和新闻界围绕这一事件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在北京，外国人比中国人忙，他们想方设法地从中国外交部得到最新的消息，然后飞快地写稿并传真回去，一场新闻大战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自2月17日瓦尔德海姆破例于中午赶回联合国总部后，这位联合国秘书长的工作日程全被打乱。联合国成了万国争吵的大舞台，不同势力不同阵营不同立场尽情表演。东南亚对中国进攻的反应则是小心谨慎的，显然决心严守中立。而东南亚对越南上个月武装干预柬埔寨推翻波尔布特政权的行动提出了尖锐的批评。泰国总理江萨将军概括了绝大多数人的这种心情。他说：“我们只要求一件事情——就是不要把我们卷进去。”
　　不结盟国家在新德里进行的外交讨论没有产生出大家一致同意的办法来。是只向中国呼吁停火并撤军，还是为使中国有可能从越南撤军也同时向越南呼吁从柬埔寨撤军？对此还没有取得一致意见。印度几乎是苏联集团之外唯一的一个只要求中国撤军的国家，即使是把中国的撤军作为和平解决中越冲突的第一步。其他所有国家都支持同时从柬埔寨和越南撤退一切外国军队的主张。
　　八艘苏联舰只正在中国南海越南海岸附近活动，另有四艘苏联舰只正在驶往南中国海的路上，而美国航空母舰“星座号”不甘示弱，驶离在苏比克湾的第七舰队修船坞，开往南中国海一个未经透露的地点。
　　比利时《阿马达》周刊以《中国：制止越南的挑衅》为题发表一篇社论，文中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始终都是说话算数的，从未轻率地提出过警告。这是越南今天付出代价而懂得了的事……反对苏联战争政策的统一战线得到了加强，而中国从中起到不可否定的推动作用。这就是为什么莫斯科要向社会主义中国挑衅和孤立它的原因。……中国目前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现代化运动，它把一切力量都集中在这个方面。但对莫斯科来说，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因为，一个现代化的强大的中国将能够更好地反对它的侵略计划，另外，还能更好地对世界革命作出贡献。而一场战争肯定会使目前的现代化运动变得更为困难。第二个目的更为重要，莫斯科感到在世界上越来越孤立。除了亲苏阵营外，全世界都谴责越南对柬埔寨的侵略。一年多来，莫斯科竭力要把中国说成是一个觊觎整个东南亚的侵略性国家。由于缺乏其他的论据，一场同越南的战争大概能够证明中国是霸权主义者了……俄国人和越南人都深信：他们的战争机器在那里开动，那儿的所有人就会投降。当希特勒认为所有国家都趋向于向他投降时，他也就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中国在数月内一直表现了耐心。它最终决定，要回击越南的挑衅，要使越南侵略军后退，然后再尽可能最快地返回中国领土。实际上，中国的意图决不是占领哪怕是越南的一寸领土（而这个越南却侵占了老挝和柬埔寨），而正是要坚决制止从莫斯科那儿煽动的挑衅。
　　狼牙特种部队在沙巴休整的日子，是他们在这场战争中最难得的一段时光。因为可以有热水有热饭有充足的睡眠，还有最宝贵的安全感。
　　政治上的事情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衣冠楚楚的人的事情，李思明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想充分享受一下这难道的休息的时间。
　　他不知道对于狼牙特种部队来说，战争是不是已经结束，或者仅仅是开始。但是不论是李思明还是狼牙队员，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十天后一场最悲壮最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而这场战斗在别人看来也许是一件值得自豪值得吹捧的事，但在李思明和狼牙队员看来，那是让他们在无数次在睡梦中惊醒的一场战斗。
　　但现在他们一无所知。无知也是福，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享受着“渡假”待遇。
　　“酒足饭饱”的李思明背着自动步枪，在城里四处转悠。城里到处是穿绿军装的中国军人，他们很显然也是在享受这个难得的“和平”的日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间或有人被迫拿出自己开战前收到的情书，当众朗诵。而有的人却在怀念，也许是刚刚去世的年迈父母，也许是一天前还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
　　城中保存最完好的是一个电影院，现在成了我军的一个战地救护所。有人说上战场捐躯报国与敌拼杀是男人的事情，战争让女人走开。但在这数百公里对越反击战的火线上，在枪林弹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却活跃着一群勇往直前地女兵，她们每人梳着一头男式的短发，身穿绿色布军装，左臂系着白毛巾，脚上蹬着防刺、防雷的钢板胶鞋。每人的装备根据任务的需要有所不同，有的腰撇手枪，有的肩挎冲锋枪，有的身上斜挂着一把匕首，其它的就是急救包、担架、绳子、水壶等。远远看去，完全是一支“男人”组成的普通部队，可其实不然，当他们走进时，那微微的笑容、噗噗闪光的眼睛、稍显小巧的个头，都看得出他们的性别和与众不同。
　　这个战地救护所里有大约二十名女卫生员，她们是少数第一线的女兵。地上躺着都是轻伤员，重伤员早就在第一时间被包扎好，交给民工运到后方去了。她们正在给伤员擦洗伤口，或者上药包扎，这个不大的临时救护所里挤满了士兵，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中弹受伤的，被虫子咬的，水土不服拉肚子的也不少。屋子里边充满着药水的气味。
　　“同志，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一名长着大眼睛的卫生员见李思明进来主动问道。
　　“啊？不，我没受伤！”李思明当然不是没受伤，只是伤口早就处理过了。
　　“那你是找人？”大眼睛卫生员问道。
　　“也不是，我、我随便看看。”李思明回答道。
　　“啊，这样啊。”大眼睛眨眨眼，嘴里嘟哝着走开了。心里一定在骂李思明没事来这里添什么乱啊。
　　“队长，我可找着你了！”刘国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狐狼，什么事？有新的任务了？”李思明有些不满。
　　“不是，是军报的记者来我们狼牙采访，现在正在我们休息的地方！”刘国庆答道。
　　“走吧，去看看。”李思明跟着他回去了。李思明对记者有些反感，可军报的记者不同，队员的英勇事迹能被军报报道，也是对队员们另一种奖赏吧，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影响到队员们应得的荣誉。
　　队员们正或躺或坐在坦克旁，一名脖子上挂着一部海鸥牌照相机的军人正在和队员们热烈的交谈，旁边还有一位军人。见到李思明跟着刘国庆过来，两人站起身来自我介绍。
　　“请问您是狼牙部队的李队长吧，我是13军的宣传部的干事，这位是军报的丁记者。我是陪同这位丁记者采访我们英勇的狼牙战士的。”干事说道。
　　“哦，欢迎啊，你们随意！”李思明说道。
　　“李队长，我最想采访的是你。你能详细的和我谈谈你们的战斗经历吗？”丁记者很是热切地问道。
　　“这个嘛……”李思明有些不爽。
　　“李队长，你放心，我们搞宣传的，是知道哪些该写，哪些不该写的，来的时候首长也说了，你们是一支特殊部队，有关于你们的稿件是要经过领导的审核的。”干事解释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思明摆了摆手，“其实我觉得你们更应该写我们的队员，他们是具体执行战斗的人，每一个都很勇敢，每一个都很有‘故事’。而且，我认为我们那些牺牲了的队员，更是比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值得丁记者去写。而且我刚刚从战地救护所过来，那里有二十位女兵，在这最前沿的战线上，她们的勇气并不比我们要少。”
　　“没有问题，但你可以和我们说说这些牺牲的英雄吗？”丁记者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
　　“就说凌志军吧，他是我们最早牺牲的一名队员。”李思明掏出那封已经皱巴巴的信递给了丁记者，“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队员最真实的写照。”
　　李思明细细地和丁记者谈起每一位牺牲的队员，沉重的话语中带着悲伤。而身边的队员们也是你一言我一句地回忆着他们生前的点点滴滴，李思明有些后悔，他不该挑起这个沉重的话题，让队员们沉浸在悲伤之中。
　　“还有，就拿我们的分队长许志强同志来说吧。”李思明想改变一下现场的气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高干子弟，别的队员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却是一位勇敢的特种队员，也是位优秀的指挥官。我想这除了英勇之外，是忠诚！像这样的人你说是不是全中国未婚女青年的最佳恋爱对象？”
　　“还有，我们的狙击手陈援朝同志，丁记者你看看，哪点不够帅，这可是我们的狙击勇士。你给宣传宣传，这样的男人可不好找！”李思明接着说道。
　　队员们被李思明逗笑了，成功地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陈援朝笑眯眯的有些不好意思。许志强一本正经地皱了皱眉头，开战前李思明拿他开玩笑不止一次了，他也习惯了。
　　“我们狼牙不是伤亡最惨重的一个单位，但是凌志军能勇敢地拉响光荣弹，谢武能够自愿留下来掩护战友，原尖刀排的小战士在危急关头勇猛地扑向一颗手榴弹，我想我们活着的人也可以做到，而且我们也准备好了。我想这是对牺牲队员最好的纪念。”李思明最后总结道，右拳在空中有力地挥舞着。
　　这是第一次对狼牙特种部队的新闻报道，也是最详细的一次报道，丁记者这篇报道写得很详细也很精彩，其中的一些诸如深入虎穴刺杀敌寇，还有智擒敌316A师师长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不过其中的人名都隐去了。战后，全国未婚女青年的来信如雪花般被转给狼牙特种部队，这也解决了不少人的终身大事，这是李思明想不到的。
　　但是这也是最后一次对狼牙特种部队的公开报道。在这场战争之后，狼牙特种部队就成了神秘的代名词，人们只能从一些并不可靠的只言片语中去推测这支特种部队的一些情况。


第二十八章 老兵回忆录
　　我姓刘，因为生日跟共和国一样，所以叫刘国庆。
　　我是作为狼牙特种部队中的一员，参加过那场自卫反击战中我们所遇到的每一场战斗。关于我们狼牙特种部队，大家都对我们的最后一场大的战斗耳熟能详，在许多文艺作品中都有详细描述。但是我想讲述的并不是那场战斗，因为再说一遍就有炒冷饭之嫌。
　　在我军攻克沙巴之后，我们在那里修整了四天。在这四天里，我们得到很好的休息，吃得好睡得好，可以从容地舔一舔伤口，所以大家的战斗精神都很饱满，求战的欲望很高。唯一与此相反是我们的队长，不是因为队长怯战，相反他决不比我们队员差，单就从他身入虎穴刺杀敌特工军官来就可以看出。他是我们的最高指挥官，所以他考虑地不单单是完成任务。
　　有的指挥官有的是勇气，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但现代战争中光靠浴血拼杀是不够的，我们的队长从不愿意拿队员们的生命来换取军功章，在开战之初，他之所以愿意来当我们的头，很大程度上就是希望能够让我们都能活着回去，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兄弟。只可惜，这一愿望不可能实现，最后的损失比他设想的要大得多，以至于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不打无准备之仗，每一次行动，队长都会反复地侦察敌情，对地形观察地很仔细，还至少设立三个撤退路线，能智取争取智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意蛮干。这也是每一任狼牙指挥官的作战原则之一。
　　我清楚记得我们是在3月4号离开沙巴县城的，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军委宣布撤军前的最后一天。别的部队可以撤退，但是我们不可以，我们还要侦察敌人的兵力的调动的情况，为我军的行动提供情报。
　　我们是傍晚出发的，刚走出我军的防御范围，天就黑了。我们都很讨厌走夜路，在大山里夜晚二十米开外，根本就看不清了，但是我们必须要摸黑前进，因为白天这一段很难安全穿过，只要进入敌人的腹地，那就相对安全得多。好在这一段路我们走过，白天也对这段地形敌军的防守情况做了反复侦察。
　　有好几次我们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爬着过去的，就是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前挪，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在夜间山里的气温比白天要低十度左右，但是我们都是汗流浃背。我是医务兵兼通讯兵，除了战斗装备，我还背着通讯设备和救护用品，有一次我的背包被树枝勾住了，我在休整了几天后有些兴奋地过了头，我一使劲那树枝被拉断了，在黑夜中发出的声响简直就像有人在我耳边大喊。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脏咚咚跳，这万一要是暴露了，整个团队就麻烦了，好在队长学山猫叫，敌人往我的身后打了一串机枪子弹后就没事了，其实在黑暗中敌人和我们一样也害怕，在夜间我们有一条不成文的军规：夜中接敌，一定要趴在地上不动，凡是站着的只管打。所以敌人也一样，他们不想冒险。
　　我被分队长狠狠地骂了一通，队员们虽然眼神中表示同情，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可大可小的错误。队长安慰我说，提前犯错误好，至少让自己在事情无可挽回前不犯同样的错误。可是我却很羞愧，我向队长保证说不会再犯错误，队长笑了笑，说他相信我可以办到。
　　第二天也就是3月5日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深入敌人腹地至少十公里了，再往前就是平原了。队长让我们休息了一下，然后对敌人各进军路线进行侦察。此时越南北方重镇谅山已落入我手，我东西两线大军已形成对河内呈两边夹击之势，到此时为止越军四大全苏式装备王牌师（316A师，3师，346师，27师）中有三个投放在与我军的作战中，结果一个被全歼，两个遭重创，另外生产师345师被全歼，还有大量的无法计算的地方武装、民兵被歼被俘。同日夜，越南政府召开紧急会议，河内陷入一片混乱，人们争着往南方跑。想当初黎笋曾在电台里讲话，说要在谅山与我军决战。结果谅山只打了一天就丢了，吓的他甚至要迁都。
　　说实话当时我根本不理解我军为什么要撤军，有狼牙队员甚至鼓动要渗入到河内去，活捉黎笋。当时我只一个特种兵而已，尽管是排级的特种队员，根本就不可能从战略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3月5日我国政府公开发表声明，宣布自卫还击目的达到后开始撤军和撤军的期限。这标志着我军力量的强大，政治上的主动，表明我们北方邻居只是一个“纸老虎”，只会吓唬人，也表明了在中南半岛不是任何一个小国可以为所欲为的。各军3月4日就接到了准备撤军的命令和我国政府将发表声明的通报。在军事上还没有停火的情况下，撤军行动要防止敌人反击、袭击，任务十分艰巨。各部都进行周密组织，规定了掩护部队，炮兵及后勤系统回撤的路线和时间，指定主要干部对后卫部队加强指挥。
　　但我们仍然在敌人腹地活动，在听到大军要撤退的命令的时候，我们内心也感到有些失落，我们是最早出国作战的，执行着最危险的任务，现在要撤军了，我们却还在战斗。想归想，但是我们却很自豪，有句话不是说过嘛：能者多劳！我是这样自勉的。
　　我们在敌人腹地活动了五天，当时敌人的部队已经龟缩到河内，前线只有一些据点还把守着，在我军宣布撤退后，一些游击队开始死灰复燃。我们碰到一些，只要人少，一律消灭掉，对付这些杂牌军，我们自身毫无损失。前线由于我军撤退出现了一些空白地带，这让我们有了很大的活动空间，我们的任务就是搞清敌人军队调动的情况，大多数是实地侦察，监听敌人电台活动情况，搞清敌人的运动情况，那时候我们通讯员的任务最重要，也是受保护对象，连掩体都是别的队员代劳。有时候我们也抓俘，通过审问俘虏套取情报。
　　而敌人在发现中国人“说话算话”，真地撤退了，急急忙忙地召集正规非正规部队去填补空白。越南《人民报》后来声称：
　　“当敌人遭到失败而被迫撤军时，我们表示了和平善意和放生的道德。让它们有条退路而不狙击它们。当侵略军全部撤回它们国家之后，我们随时准备谈判，以恢复同中国人民的友谊和他们国家睦邻和平共处的关系。然而，我们清楚地知道反动势力仍然继续控制北京的政权。它们并没有放弃侵略和吞并我国的敌视政策和阴谋。它们等待着我们放松警惕、认不清它们的阴险阴谋和手段，以便它们进行象过去忽必烈父子那样新的冒险行动。”
　　我们尽量掩藏我们的行踪，不主动暴露我们这支小股部队，直到某一天的下午。
　　那天下午我们沿着一条公路的东侧山脊缓慢前行。连续几天长途行军，路不好走，而且我们也不可能走山民常走的路，所以大家都很累。队长看大家太累了，就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补充一下水份和盐份还有食物。
　　水不够了，我和另外一名队员去找水。山下面的公路旁有一个小湖泊，刚才我们在山上看到太阳照在湖面反射的亮光。我们两人小心地下去，因为这个湖就在公路的左边，所以我们十分小心，以免公路上万一有敌军发现我们。当我们准备取水的时候，这时候我们听到从北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这时候我们才注意到公路的对面是一个被大树挡住的小兵营。开过来的是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吉普车上押下来两个人，是我军战士，看来他们成了俘虏。这时候从南边又开来好几辆吉普车，车上下来的都是大鼻子外国人，看样子是外国记者，他们用照相机对着我军被俘战士一阵猛拍。这是越军宣传他们的“重大战果”，当时我军被俘的只有很少一部人，大多数是掉队的或者受伤的。
　　当时我们俩都很激动，恨不得冲上去解救我们的战友。但是我们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立刻用随身带的884电台报告队长。很快队长带着队友们赶来了，队长立刻决定要解救这两位战友，这个决定立即得到所有队员的拥护。
　　大家躲在湖旁的灌木中商讨作战方案。队长分析说，这里只是敌军的一个中转站，敌人人数较少，看上去敌人会立刻将俘虏送回后方去，我们应该立即采取行动，以免敌人将俘虏转移走。我们分队长提出自己的意见，他颇受队长器重，他打仗爱动脑子，跟队长一个样，他的意见队长多半会采纳。所以说一支部队的第一任主官的风格，会很大程度上影响着这支部队将来的作战风格。我们当时刚知道原来我们分队长的家世很不错，父亲是位将军，但是我们此前并不知道。
　　队长立刻分配了任务。我们分队负责正面突袭，要求从湖泊中泅渡到公路边，这是敌人正面，行动一定要小心；一个分队负责绕到兵营后面高地采取火力压制，另一分队沿公路两侧进行侧击和掩护。只有两个要求，那就是快和隐蔽。这些外国记者都是苏联及其卫星国的记者，当是与我国是对立的，据说越南当局唯一邀请的西方国家记者是日本共产党的记者，不过战后听说是在谅山死于我军炮火。这些记者客观上给我们提供了掩护，一是让敌军有些放松，二是敌军会投鼠忌器，怕误伤这些“贵客”。
　　负责火力压制的分队绕到敌人兵营的后面，很不巧地碰到了三个敌军在山上巡逻，队友们当机立断，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对手。要是当时敌军来得及开枪的话，我们的行动只能是以失败而告终。
　　当其他队员们就位后，我们分队开始行动了，队长和我们在一起。大家的背包早就交给其他分队的队友，全都是轻装上阵，因为我们要武装泅渡，我们用湖边的芦苇做成吸管，含在嘴里小心地入水。山里的水水底很凉，我刚下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队长在我后面，他轻声地对我说，只要心里有一团火，忍一忍就好了。我想他说的也是，我友军战友正在对面接受问询，而且是当着这么多外国记者的面，我们坚决不能让这两位陌生战友受这份罪，所以我就觉得水冷点怕什么？
　　我们小心地从湖底穿过，等我们到达公路边的时候，我们个个冻得嘴唇乌青。从水里冒出来，我们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装备，从队尾向前传递各自都已准备好了的信息。我们的头顶停的是两辆卡车，上面的士兵现在都跑到兵营那里抽烟聊天去了。我的一个队友，代号“小刀”是突击手，他和我们分队长利用卡车的掩护，小心地向那辆吉普车摸去。有越南军官正站在两位俘虏身旁，洋洋得意的让记者们拍照。
　　而那些记者则用各种语言向俘虏提出各种问题，队长后来告诉我们那主要是俄语和德语，旁边有人在翻译。问的当然不是好话，大部分记者提的都是污蔑我军和我国政府，那两名俘虏表现得立场很坚定，拒不回答他们想要得到的回答。我当时在想，要是他们没有守住立场，我们队长会不会扭头就走？
　　队长在无线电里发出一个行动的暗号。小刀和分队长，立刻从卡车车头飞一般跑过去，三步两跳地就跳上了那辆吉普车，那些记者是面对着他们的，一时间都目瞪口呆了，两人一个纵身向吉普车前两名俘虏扑了过去，此时埋伏在兵营后的狙击手同时开火，俘虏旁边的两名越南军官的脑袋立刻开花。而我们的分队长和小刀两人正好此时扑下来，有眼急手快地记者匆忙中抓拍了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成了最经典的一张战地照片：两名中国军人被捆绑着双手，眼神中透着绝望，两名越南军官同时被射中的脑袋，脸上却还暂时保留着洋洋得意的表情，而另两位身著迷彩服，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的中国特种战士如天神般一跃而下，眼神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杀戮一切的敌人的气概。
　　两名俘虏被他们扛起来就往回跑。此时我军的火力组、狙击手一起开火，兵营附近的敌军瞬间倒下一大片，一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在公路附近的越军反应过来时，那些记者却挡住了他们的射击角度。有敌军想从左侧绕过来，正好在我防守的地段，我举枪就射，根本不用瞄准，就击毙了大约三名越军。就这样我们交替掩护，从公路往南奔跑，而埋伏在此路口的另一个分队给予我们强大的掩护。
　　而那些外国记者胆子真大，不顾横飞的子弹，趴在地上，不停地按着快门，我想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近战争吧，这可是一个绝对有价值的新闻，如果他们愿意公开的话。也因为这次狼牙特种部队的突袭，让除越南以往的国家第一次知道中国狼牙特种部队的存在，我们臂章上的狼图腾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只有在掩护的时候，几位队员受伤。后来我们总结时，队长说，主要是我们计划周密、行动果断、配合严密，还有就是充分利用敌人投鼠忌器的特点。我也因为首先发现了此敌情及时上报和击毙三名越军，又增加一枚军功章。


第二十九章 战地春光美如画
　　李思明带领狼牙队员发动的这一次突袭，在几乎没有损失的情况下，成功的解救了两位我军战士。
　　许志强割开这两位得救的战士捆在手上的绳索，让他们跟着狼牙队员跑。在傍晚的时候，李思明觉得安全了，这才停了下来。两位战士一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停下来的时候，两人躺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等缓过气来，两人一把抱住李思明，忍不住痛哭起来。
　　“好了，不要哭了，你们已经安全了！”李思明安慰道。
　　地狱和天堂，就是这两位战士这些天来的经历。年纪大一点的叫胡清河，某边防团的战士，年纪小点的只有十九岁，名叫陈文书。胡清河是随连队穿插时，因为部队穿插地太快，又因为雾大，所以很不幸掉了队，直到遇上越南游击队，连光荣弹都来不及拉响。而陈文书是被炮弹震晕了，在激烈的战斗中他所在的连队已经冲开敌军的防御，当他醒来时，他发现在自己已经成了游击队的俘虏。
　　于是，命运将两个不同部队的士兵联系在一起。他们被游击队押着在大山里四处转移，平心而论俩人倒是没有受到肉体摧残，不过精神侮辱是免不了的。也没什么吃的，游击队也经常饿着肚子，每天不停地变换位置，不停地赶路，直到几个小时前被移交给越军。两人被俘虏期间，相互鼓励相互支撑着，因为他们的心中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尝试过逃跑，但是没有成功，结果被打了一顿。
　　越军要求他们俩发布声明，谴责中国军队的“侵略暴行”，与中国军队决裂。两人坚决拒绝，已经抱了必死之志。就在他们准备效仿着电影上面的革命英雄，顽强不屈英勇就义的时候，狼牙特种部队如天兵神降，将他们从敌人眼皮底下光明正大的救了出来。所以可以说他们从地狱来到了天堂，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了。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了。
　　队员们拿出干粮和水让俩人好好地饱餐一些顿，这些队员们觉得倒胃口的干粮在他们的眼中可以说是美味。
　　陈文书一边吃着一边流眼泪，这几天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两位战友，你们要是没有坚持住立场，恐怕你们就没有机会在这里吃着我们的干粮。”火力手锤子笑着道。胡清河和陈文书两人僵住了。
　　“是啊，我们可不愿意救两个窝囊废！”狼眼陈援朝说道。
　　李思明看胡清河和陈文书有些庆幸的表情，安慰道：“好了，你们两位我们相信是好样的。最起码这立场是坚定的，不比那些冲锋在前的战友们差。要还是解放军战士，就拿起枪！”李思明扔过两把缴获的AK。
　　“队长，你放心，我们还能够战斗。我们都死过一回了，再死一回也没什么好怕的。”胡清河和陈文书接过自动步枪保证道。
　　“那好，那就跟着我们，这里离我军还挺远，我们一时也无法将你们带回去，你们暂时跟着我们战斗！”李思明说道。
　　“是！”两人挺胸应道。
　　而此时越军从前方到河内已经忙地不可开交。狼牙的这次突袭，而且是当着众多“友好国家”记者的面劫走了“重大战果的体现”，让越军丢尽了面子，如果没有这一突发事件，他们可以在报纸上继续说：中国侵略军已经被击退了，受到重大挫折，在百战百胜的越南军民面前不得不撤退了！
　　但现在，一支小部队就可以在他们的腹地肆无忌惮地横行，这就拆穿了他们的谎言。那些记者手中的照相机被越南当局以帮助保管的名义收了过去，但是记者们似乎早就料道这一点，几乎每一个人都暗藏了一卷底片，因为越南人不可能去对“客人”搜身。这些照片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各自的国家，在一周之内这些照片出现在除苏联外的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报刊头条，紧接着全球各国的报刊纷纷转载，有关这支特种部队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一一得到披露，当然是从越军知道内情的相关人员那里得到一鳞半爪，唯一可靠的消息则是中国军报中的报道，但这也是仅有的一次。军事专家们对这支中国特种部队十分感兴趣，而情报人员则收到了获取中国狼牙特种部队有关情报的命令。
　　在突袭事件发生后的三个小时内，越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部队整合起来，河内当局大发雷霆，发誓要消灭这支在他们腹地“为所欲为”的中国军队，狼牙特种部队一次又一次给了他们伤害，这一次的不利影响要比少将师长被俘虏还要严重。河内与前线的电台交流在数个小时之内变得密集起来。
　　李思明意识到形势的严峻，但这正中他的下怀。
　　“真没想到，敌人被我们这三十几号人给调动了起来。这正体现我们狼牙的价值。”白狼许志强笑道。
　　“对，他们一乱，我军大部队就可以从容地撤回去。而我们狼牙则可以最大程度将水搅浑。”苍狼乔小龙点头道。
　　“我看，我们干脆调头向南，将敌军北边朝向我军的部队调动到南边，让他们更乱，现在他们恨不得人人咬上我们一口！”常彪建议道。
　　李思明和三个分队长商讨了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敌人既然对我们围追堵截，那咱们化整为零，三支分队分开行动，每支分队的任务就是四处攻击和破坏，并让敌人有我们不想回国的意图。然后我们在此处会合，2号会合地点和3号会合分别在此西边和南边5公里处！”李思明指着地图说道，看了看三位分队长，“大家还有什么补充吗？”
　　“我觉得我们关键的是不要恋战，目的不是要杀了多少敌军，而要发挥我们灵活机动的特点，让敌人疲于奔命！”许志强补充道。
　　商量好了细节，三个分队分头行动。李思明带着常彪的黑狼分队行动，胡清河和陈文书两人也跟着。这次他们的行动共持续了两天，不停的行军、潜伏、攻击或打冷枪，胡清河和陈文书两人累坏了，但是他们两人没有任何怨言，为何狼牙队员可以他们不可以，他们只是为自己是累赘而羞愧。
　　“你们俩不要有任何想法，你们俩一个是搞副业的，一个是文书，能跟得上我们，就很不简单了。”李思明安慰道。胡清河在部队里是搞副业的，就是种田搞养殖为部队提供粮食、猪肉、蔬菜什么的，摸锄把子的时间比摸枪把子的时间还长，直到这次还击战前才练练军事技术。而陈文书人如其名，在连队里是个笔杆子，这军事素质不是最差，但也高不到哪去，何况年纪也很小。
　　前面是一个小山村，静静地卧在山腰上，清晨的薄雾在村庄和山林间飘荡，给山村增加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四下静悄悄地没有声音，让人不忍打破寂静。
　　“战地春光美如画啊！”通讯员刘丹忍不住感叹道。他是狼牙的“秀才”，平时喜欢舞文弄墨，一时兴起，就会写上几首酸诗。他当兵后的最大愿望是去军报当一个记者什么的，结果却来到了狼牙。
　　“酸，真他妈的酸！”锤子咧着大嘴低声说道，仿佛刚吃了一个酸酸地青苹果。
　　“我的通讯员同志，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注意你的职责！”常彪瞪了刘丹一眼。
　　李思明趴在一高处，正在观察着这个小村庄。这两天以来，敌人明显加强了对狼牙的围剿，虽然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什么损失，但是万事小心为妙。这些天来，敌人在电台里发出了动员令，将格杀狼牙队员的奖金提高了整整十倍，可见敌人的决心很大。
　　“队长，这个村庄太古怪了，太安静了。”常彪说道。这是七点钟的样子，但是村庄看样子并没有经历过战火，建筑保存地完好，却没有人走动，还有牛哞哞叫也没人管。
　　“命令队员，立即离开这里，咱们绕行！”李思明命令道。
　　但就在李思明准备带着队员们离开的时候，只见村庄那里的闪亮了一下，紧接着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声响，那是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快卧倒！”李思明呐喊。队员立刻卧倒在地，炮弹在不远处爆炸，队员们顺着左侧山岭撤退。好险啊，看来敌人在山下早就张开了口子，妄图打个伏击战。
　　敌军发现他们的企图被识破了，从村庄和三侧密林中蜂拥而上。狼牙队员们边打边撤，交替掩护着前进，但是敌军太多了，悍不畏死地冲锋向前，看来敌人是志在必得。队员们冲上了一个制高点，防御能力得到了暂时的提高。
　　山下雾气迷漫，似乎比刚才更浓了，离得远点的敌军并不能看清李思明防守的地段，敌人地形上吃亏，冲锋只会带来重大损失。李思明猜敌军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黑狼，你带着大家先走，留下三个人和我一起阻击。”李思明乘机做了决定。
　　“队长，你先走吧，我留下阻击。”常彪不同意。
　　“执行命令吧，不要争了。要通讯员命令其他分队也赶往1号地点。”李思明命令道。李思明可以改变这个决定，但他不能这样做，一支部队的主官如果自己做不到，就不能指望着下属做到。
　　常彪见李思明不容置疑的口气，也不再坚持，现在时间宝贵，他带着人转身跑过开阔地，利用山包阻挡对方视线，用最快速度穿过开阔地进入丛林，利用丛林的掩护翻过山，从山后的小河泅渡过对岸，然后向东行进，再次穿过小河转南，到达1号地点。
　　留下的是火力手锤子，何立功和狙击手陈援朝，在这大雾中狙击枪不好使，他换了一把自动步枪。四人防守的地方是个山包，刚才往上爬的时候觉得并没什么出奇的，但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个坟山，都是老坟。山包不大，只有70米高，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着小坟包，荒草疯长，阴森森的。
　　李思明默念着：“你们躺在这里太寂寞了，我们来给你们来点枪声伴奏一下！”
　　敌人改变了方式，他们拖来迫击炮，对着山头炮击，但是大雾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炮击效果，大多数炮弹落在了李思明的身后山谷中。炮声停了的时候，越军没有遭到预料中的猛烈射击，还以为是他们的炮火起了作甩，一个个的胆子大了。有个越军军官的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缴枪不杀！”敌军喊着口号往上冲，李思明并不能看见下面的情况，他只能等着敌人靠近。四人居高临下，当敌军进入视力能及的范围，四枚手榴弹扔了下去，在敌军头顶上爆炸，顿时躺下一大片。敌军搬来重机枪，对着上面狂射，根本就看不清目标。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敌人又往上冲了，四人利用坟头掩护，对着敌军的阵形射击。
　　锤子抱着轻机枪，没有一气猛扫，而是打点射，有停顿地射击。“哒哒哒！哒哒哒”这有间隔的点射，越军不抬头他不打，久经战阵的越军老兵油子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缠人的打法，不用说往前冲了，连头也不敢抬。锤子稳稳据枪，有板有眼的“嘎嘎”打着点射，他只有一个原则：你不抬头我不打！这即是两军士兵意志力的考验，也是胆识和单兵技术的较量。他正打得有滋有味时，又一小群冲上来的越军刚要抬头时，锤子瞄准一抠扳机，只听到“咔”的一声：“不好，子弹打光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不用说眼前的越军了，连身旁的李思明也没有想到，只见一身是胆的锤子，身子象是弹簧一样跳下山，天神般冲到了十几个越军士兵中间。他一贬眼的工夫抓起一挺轻机枪后退两步，一个急射，十几个越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些突前的越军人只是口瞪目呆、吃惊地看着我们的孤胆英雄，在弹雨中先找胡志明报到去了。锤子迅速往回退，他机警地观察了一下，一手提一挺机枪，在李思明等人的掩护下胜利地返回了原来的位置。李思明也被这瞬间的场景震撼了！他拍着毫发未伤的虎兵肩头激动的说：“打得好，我给你请功！”锤子笑了笑说：“俺当了好几年兵，今天算是又打了几发子弹，有点过瘾了！”
　　敌人被打得有点发蒙，李思明见时间差不多了，再等下去没有意义，乘现在没有伤亡，立刻命令用手雷在撤退路上设置几个诡雷，迅速向后撤退。
　　刚越过身后的山谷，正往另一座山头跑，就听到身后接连的爆炸声。越军用机枪胡乱地往他们奔跑的路线射击，子弹追着他们跑，枝枝蔓蔓被打得乱飞。
　　“哎呀，被咬了一下！”锤子大叫了一声，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屁股飞了过去。
　　李思明这时才发现敌人为什么没有猛攻，原来敌人从身侧和身后围了上来，要是再晚点撤，就只能光荣了。敌人大声叫着，估计是要活捉他们。李思明啥也没想，带着三人连跑带滚地跑下山，一头扎进了一条河里，顺河而下，漂到哪里就算哪里。
　　PS：锤子的战斗形象，取自39师117团代乃阻击战英雄的战斗事迹。


第三十章 最艰难的选择
　　四人逃出了包围圈，身后的敌人叽哩哇啦地大叫大嚷。
　　上了岸，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背包在奔跑中早就丢了，只剩下武器还留着，子弹已经不多了。通讯器已经损坏，现在只能依靠记忆往1号目标前进，好在地图还在。
　　“锤子，要不要紧？”李思明问道。
　　“没啥，一颗流弹而已！”锤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看应该再让流弹亲密接触一下，让左右各一个，这样叫啥？”狼眼陈援朝开玩笑道。
　　“叫‘对称美’！”何立功接过话道。
　　“哼，弹痕是男子汉的勋章，你们羡慕吧？”锤子摸了摸屁股。
　　大雾还没有散去，四人走走停停，他们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危险，只得集中十二分的注意力向前摸索着。四人又累又饿，水倒是不缺，刚才在河里倒是喝个饱。前面的路是沿着一个大峡谷的山间羊肠小道，小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吊桥，对面是一个被雾笼罩的村子，在雾中隐隐绰绰的，李思明可以听到有小孩的哭声。
　　李思明决定冲过去。四人端着枪，快速从吊桥向前冲去，等冲过去一看，这个小村只有几户人家，都围在桥头一个火堆上吃早饭。村民很显然被突然出现的“侵略者”惊呆了，手端着碗筷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思明等人，惊恐万状，连哭泣的小孩都意识到情况不妙，一时停住了哭声。四个将这些村民赶到一边，只有老人、妇女和小孩，年轻男人大概都去当兵去了吧。四人快速地吃了个饱，这些村民衣不蔽体，粮食也不多，吃得早饭里面明显夹杂着说不出名称的东西。
　　按照我军战场纪律，要把黎笋当局与普通群众区别开来，普通老百姓的东西是不可随便拿的，国有财产是能搬回去就搬回去，特别是一些大型设备，不能搬回去就炸毁。李思明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
　　“狼眼，你的手表借用一下！”李思明对着陈援朝说道。
　　“你的呢，我这个进了水，已经不走了。”陈援朝说道，他知道李思明的意思。
　　“少废话，以后我还你个新的。防水的！”李思明抢过他手腕上的手表，李思明自己倒是有个，是防水的高档货，但是他需要掌握时间，所以只有牺牲陈援朝的。
　　放下手表，四人立刻又上路了。这时雾散去了，四人吃饱了，体力也得到恢复，一路上小心地避过敌人的散兵，朝着1号地点前进。等与其他队员会合，常彪正为他又一次“丢下”队长，在做检讨。看到李思明四人安全地回来了，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其他两个分队这两天也是不停地四处出击，将敌人搅得一团乱，但是敌人明显加强了围剿力度，连民兵都派上了。只是狼牙分散出击，让敌军摸不着头绪。不过敌人的弱点越来越少，许志强和乔小龙在收到会合的命令后，立刻赶到会合地点。
　　“首长命令我们，可以撤回国了，通知我们在今天下午5时到达A地点！”许志强说道。队员们都很激动，终于可以回国了，要不是所处的位置是敌人后方，他们一定会欢呼起来。
　　“同志们，从参战以来，大家表现得都非常出色，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现在我们就要回国了，回到祖国的怀抱，但大家仍然要保持高度警惕，不要在最后阶段掉链子！”李思明对队员们说道。他也很激动，终于可以回国了，高度紧张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狼牙特种部队目前的伤亡率他还可以接受，战争总是会有人倒下，但是在李思明的心中是有底线的。
　　“是！”队员愉快地应道，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心情。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残酷的战争正等着他们。
　　狼牙队员修整了一下，检查了一下装备，用不上的东西全丢弃，轻装回国。全队呈V字形行军队形，相互间拉开距离。利用先进的电台，巧妙地避开了敌军把守的地点。
　　此时已经是3月12日，西线我军各部队从三月六日下午开始，本着先炮兵后步兵，先负有第一线防御任务的部队，后纵深配置的部队和担任掩护部队，以及先配属部队，后本部队的原则，依次撤离战场。为确保顺利撤离，13军组织了交替掩护和炮兵掩护。以三十八师在外波河一线坚守阵地，掩护全军撤离；以一一五团、一一六团和边防十三团分别控制红河两岸从河口至坝洒、坝洒以北至龙博河各要点，保障公路畅通和渡场的安全，并掩护各舟桥渡场的撤收。同时，炮兵对外波河以南之敌阵地和重要目标，有计划地进行炮击，给敌人以杀伤和震撼。三月七日至八日，我炮兵又对尾随之敌先后进行了十三次射击，仅八日十四时十五分一次，即毙敌九十余人。
　　此时此刻，一种扬眉吐气的民族自豪感在队员们心中奔腾，李思明思潮起伏，感慨万千：我们在枪林弹雨中侥幸存活，在炮火硝烟中艰难而行，那是因为我们的忠诚和热血，那一轮日薄西山的红日，分明是我们跳动的心脏。离开硝烟弥漫的战场，就要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重新喝上祖国甘甜的水，李思明有些迫不及待了。
　　“臭美！”陈援朝看到常彪时不时拿出老婆的照片边走边看，心里有点羡慕。
　　“羡慕吧，有本事，你也拿出一张显摆显摆？”常彪得意地打趣道，“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是幸福！你一个未婚小毛孩不懂。”
　　“住嘴，保持安静！”李思明回头严厉地说道。陈援朝嘴里嘟哝着，冲着常彪比划了个不屑一顾的手势。
　　“队长，有情况！”通讯兵刘国庆报告说。
　　“什么情况？”李思明问道。
　　“刚才听到我军×××团×营在用明语向上级呼救，他们昨晚完成阻击任务，替换下来回国，结果半夜迷了路，没有向北走，反而向南走了十几公里，黎明被越军发现，正处于围攻中。几个报务员全部牺牲，营长、教导员牺牲，副营长负伤后放弃指挥，现在是一个连长在组织，和上级联系不上。”
　　“真他妈的乱套！”队长骂了一句：“测向测一下位置，其他组看能不能搞清围攻他的敌军兵力，准备向上级报告。”
　　经过侦察，被围部队在狼牙部队西南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使用的却是3瓦报话机，也就是说根据这种通讯距离15公里的设备，能听到他呼救的友军就只有狼牙部队了。而围攻他的敌军最多也就是一个营级单位，吃他不下，正在联系其他敌军。
　　“立即上报军指，同时对敌军施放同频干扰！”李思明脸色变得铁青，队员们也都沉默不语。
　　军指内，当阎军长收到狼牙的电报之后，他立刻变了脸色。
　　“快，立即调查哪支部队失散，真是乱弹琴！”阎军长慌张地命令道。
　　“首长，狼牙部队怎么办，让他们去冲一冲吗？”有参谋建议道。
　　“不，绝对不能！狼牙部队人数太少，不能受这样的损失！”阎军长斩钉截铁道。
　　“首长，首长！帮我们一下吧！营长牺牲了，副营长不中用了，我们谁也联系不上，军心散了，各打各的，收拢不起来了，将近三百条性命呀！首长，求求你了！”对方哭喊着求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思明进退两难，虽然收到了军指要他立刻离开的命令，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友遇难不管，对不起良心。队员们都看着在原地转圈的李思明，这是李思明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他选择的是战斗，也是死亡之路。
　　“越军说是包围了他们，就那点儿兵力肯定只是在他们北面阻击，我们摸到敌人背后突然发起进攻，敌人一定慌乱，被围部队士气会大增，南北夹击，打开个口子并不难，顶上十分钟，冲出多少算多少，没时间了，投票表决吧！”李思明说道。空气中有一丝凝固的味道。
　　“万一要是冲不进去，我们也可能反被包围了！”许志强担忧道。
　　“这也有可能，大家全凭自愿，不让大家为难，我发誓：我可以保证不同意的同志决不会受到不公正待遇！”李思明说道。他知道自己对队员们很不公平，因为对于队员们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现在自己却要他们再一次冒更大的危险，自己就是刽子手。
　　“……”队员们一阵沉默，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权利与义务，责任与荣耀，总是一一对应的。我们的战士在出生入死为国尽忠的义务之后，享有生的权利；在履行一个战士的责任之后，应当享受鲜花和掌声礼赞。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没有谁比谁更应该尽忠。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拒绝。
　　“我同意队长的决定，既然战争还在继续，我们的战友还在流血，我们狼牙就不应该停止战斗。我不想将来有人指着我的脊梁说：看吧，那就是狼牙部队的，他们在关键时刻见死不救，凭什么获得军功章！”许志强首先表态。
　　“从出国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全身而退，既然上天安排我们还有这么最后一战，哪怕被最后一场战争的最后一颗子弹打死，身为一个8年的老兵，我也不会退缩。”乔小龙握紧了拳头，沉声说道。
　　“那么多废话干嘛，队长去哪，我就去哪！”常彪又掏出老婆的照片，再看可能是最后一眼，正准备表态，小刀抢先说道，那表情酷酷的，这是他在出国期间少数主动发言之一。
　　队员们纷纷表示愿意解救被围友军。李思明很感动，他知道自己的个人决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队员们的主观判断。在军指命令他带队立刻离开的情况下，他没有权利让队员们做更多的事情。
　　李思明看着胡清河和陈文书。
　　“李队长，我不是你的兵，你无权命令我回国。除了你们狼牙队员，我们边防团也不是孬种！”胡清河抢先说道。
　　“我也是！不能站着回国，那就让我躺着回国！”陈文书手握钢枪，和胡清河站在一起，幼稚的脸上透着坚毅和不容置疑的表情。
　　李思明站起身来，跳上一高处，猛吸一口气大喊一声：“白狼，将军旗打出来！”
　　“是！”许志强将军旗从背包里取出来，砍了一根竹子将军旗竖了起来。
　　那鲜红的军旗在风中向着祖国的方向飞舞，仿佛想不安份地向北方挣脱而出。红灿灿的军旗映红了队员们的脸，映红了那巍峨的群山，如血红的残阳，更如血管里的热血。
　　“敬礼！”李思明和队员向着军旗庄严地举起了右手，热血在血管中沸腾，想要奔涌而出。
　　“全体都有，向后转！目标：西南方。全速前进！”李思明摁住心中的躁动，右手大力一挥。
　　三十八位狼牙壮士和两位编外队员向目标勇猛地呼啸而去。
　　PS：此段取材于某电侦部队的最后一战，是一次成功的解救行动。另外，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被围事件发生在东线战区。但是我要说的是，那些战斗到弹尽粮绝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士兵应当得到我们后人的尊敬！！！


第三十一章 狼牙突击
　　当李思明带着狼牙队员，全力冲到发生战斗区域时，双方在一段激烈的战斗之后，我军某营被压缩在两座山峰及其附近区域。李思明仔细观察着战场动态。
　　山上有破烂不堪的军旗在风中招展，山峰下到处是越军，有越军正在这些坑坑坑洼洼的或新或旧的弹坑中跳跃。但是这个猎物相对于这个大约有加强营规模的越军来说，有点大了。双方似乎都在喘息，都在等待自己一方的援军。越军的另一个营正在赶来，而我军最近的部队却很遥远。
　　失散部队的信息迅速被传达到各指挥机关，我军指挥部高度紧张起来，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必须要打响的战斗，我军后撤的步伐早就停止了，救援部队已经丢下非战斗装备，全力冲了过来。
　　“首长，你们到了吗？快来救救我们吧！队伍我聚拢不起来，我指挥不下去了！”对方带着哭腔焦急地恳求着。
　　“我们已经到达了你们的东北方，听我的命令：你就从你们连挑选一支15位由党员组成的敢死队，用党性、军纪要求他们，让他们往西南方突击。我们从东北方向为你们打开缺口，敢死队发动攻击后，带着其他人，一个伤员一个烈士也不要丢下，全力往缺口冲，与我们会合。”李思明果断地命令道。
　　“是，首长！”对方的语气十分兴奋，仿佛打了强心剂一般。
　　“乘现在准备一下，十分钟开始攻击。我们会在你们敢死队打响后三分钟后开始行动！”
　　“是！”对方坚定地答道。
　　李思明环顾四周的队员们，艰难地沉声道：“同志们！成功或失败在此一举。我们要么打开缺口救出战友，要么我们就会陷入敌军包围。开战前大家都写过遗书，现在大家如果还有什么新的遗言，或者还有什么新的愿望，请大家用电台直接将遗愿发到军指，只有十分钟！”
　　李思明转身往前走去，那背影却是无比的寂寥和萧瑟，他仰望如血的残阳，为生命的可贵而感叹。
　　“队长，有什么……遗言？”许志强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
　　“请你替我发电，转交给小月，就说她认识我是个美丽的错误！”李思明没有回头。许志强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军指内。阎军长手拿着长长的电文，每个电文包含着每一位勇士的赤胆忠心，那分明是狼牙队员们的心啊。
　　“命令李思明全权指挥被围部队！同时命令我增援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增援！”阎军长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被围友军在十分钟后准时打响，密集的枪炮声如炒豆子般响起，硝烟在西南方向升起。敢死队勇猛的冲击果然让敌军被吸引至西南方，而狼牙位于东北方敌军的身后。狼牙队员们利用众多的弹坑掩护，悄悄从东北方向向山包靠拢，百米开外，十几个警戒姿态的越军警惕的注视着山上，李思明发出停止的手势，李思明快速地分配了目标，要求争取一枪毙敌，在西南面激烈的枪声掩护下，十几声枪响不会太引人注意。
　　“开火！”李思明命令道。精准的子弹瞬间将正在观察山上的十几名越军打死。
　　“狼牙突击！”李思明一跃而起，矫健的身影如一匹狼王在山林中不停地跳起、跃下、卧倒再跃起。身后39位勇士紧跟着向敌人背后冲过去，如古代战场上的黑甲骑兵在广阔的平原上与敌人骑兵撞在一起。又如雨季来临之时，洪水由上游滚滚而来，带着豪迈的气势一冲而下，终于撞上了下游的堤坝。
　　有队员倒下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有队员倒下挣扎着站起，直到永远地倒下，却仍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战友的牺牲让狼牙队员杀红了眼，“杀啊！”狼牙队员呐喊着，仿佛是来自远古人类茹毛饮血年代呐喊声，在今天又一次响彻云霄。
　　狼牙部队从背后突如其来的迅猛冲击，前后夹击让敌军并不牢靠的防线迅速被撕碎了一个长达二十米的口子。
　　“火力手，两侧掩护！设立安全通道！”李思明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大声喊道。火力手迅速在出口的左右两侧将机枪架了起来，而其他队员则依靠着敌人挖的坑道对两侧敌人进行阻击。
　　被围友军在狼牙打响的时候，卯足了劲迅速向狼牙部队所在的方位冲击，生命的本能在这一刻得到最赤裸裸的体现。而那15位敢死队勇士永远地倒下了。
　　以为救出了被围部队，李思明还来不及高兴，敌军的增援部队赶过来了。对于李思明和狼牙部队来说，他们费尽心力刚从一个深渊爬上来，又被打入另一个深渊，他们又被包围了附近的山林中。这就是李思明和他的狼牙队员不得不面临的更困难的局面。此时战场上相持着，敌军立足未稳，正在构筑包围工事，炮弹不断地往我军占据的山峰轰击。
　　“报告首长！×团×营指战员312人，烈士52人集合完毕，请首长指挥！”那名和李思明用报话机通过话的连长立在面前。这名连长是特务连的连长，姓刘，那15位敢死勇士都是他的兵，全身多处负伤，衣衫褴褛。这些被围士兵在遭受伏击之后，武器弹药不足，更艰难的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员是非战斗人员（卫生员、文书、炊事员等）和伤员。
　　当知道有我军来解救他们的时候，他们绝望的心死灰复燃，低落的士气再一次高涨起来。但是当看到只有援军只有区区一个排的兵力的时候，他们又失望了。
　　“我们冲不出去的，我们死定了！”一名伤员放声大哭起来，那是他们的副营长，在头部受伤之后，神志有些不清，拼命地挣扎着，“我不走，我们被包围了，我还想活，我还有两个孩子等我回家。”
　　“砰！”李思明掏出手枪，一枪击碎了这位副营长的脑袋。那两位正搀扶着草包副营长的士兵下意识地松了手，尸体立刻瘫倒在地。
　　没有时间了。李思明跳上一处高地，对着下面三百多位意志消沉地战友发表他的动员演说：
　　“同志们，我是狼牙特种部队的队长，现在由我接管这里的最高指挥权。”底下有人在议论，狼牙特种部队的英勇事迹他们都听说过，只是这三十来号人并不能给他们以信心。
　　“同志们，当没有飞机、坦克和大炮甚至导弹提供支援的时候，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手中的枪和刺刀，当我们的援军还未到达的时候，我们所能依靠的是我们身边的战友。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你们还想堂堂正正的回去，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去战斗，如果你们认为自己还是一名战士，那么就跟在我的身后，用你们的枪和刺刀和敌人战斗！”
　　“战斗！战斗！”李思明的高呼得到了他最想看到的响应。
　　“哪怕是倒下，也要面向敌人倒下。背对着敌人倒下，那是一名战士最可耻的死亡方式。即使是弹尽粮绝，即使是身陷重围，即使是寡不敌众，我们要敢于向敌人突击，我们要像我们无数的先辈那样去战斗，敢于刺刀见红！”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底下的士兵们的血在燃烧，血性在这一刻迸发。
　　“突击！”许志强激动地跳上高处，将手中的军旗在空中有力的一挥，呼应着李思明的号召，那红色的旗帜映山了每一张坚毅的脸。
　　“突击！”士兵们振臂高呼，响彻云霄，那些在山下建筑工事的越南士兵则面露慌张不安的表情。炮弹时不时在士兵们的身旁爆炸，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渡过这生死难关。
　　“现在我宣布战场纪律。一，不服从命令者，杀！”李思明冒着被炮弹击中的危险大声喊道。
　　“杀！”士兵们举起钢枪。
　　“二，临阵脱逃者，杀！”
　　“杀！”伤员们挣扎着站起身来。
　　“三，畏缩不前者，杀！”
　　“杀！”失去武器的士兵则每人一颗手榴弹。
　　李思明每说一句，就会用力挥舞着拳头，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形象给士兵们带来了力量和信心。而李思明，却从士兵们的眼神中看到信心和勇气。
　　用望远镜看去，只见山下正南方偏西1000多米处，蝗虫一样的越军成宽大散兵线向阵地压了过来，再远处，有十几门八二迫击炮正在安放布阵，看来敌军也知道围而不攻对敌军自己来说，在时间上是不利的。
　　李思明迅速将部队整合起来，以狼牙部队为前锋，刘连长的特务连为两翼，另外能战斗的两个排为后卫，其他非战斗人员带着伤员和烈士夹在中间，全军向正北方向突围。
　　李思明命令道：“狐狼，迅速叫通炮兵，要求远程炮兵十分钟后对这里进行覆盖射击。白狼，请你迅速计算射击诸元，通报炮兵，要求以这里为中心，打一平方公里急速射！”
　　“是！”刘国庆和许志强立刻应道。
　　“所有人听我口令，目标：正北方。全军——突击！”李思明站在队伍的最排头将手中的自动步枪高高地扬起。
　　全体突围行动开始！


第三十二章 最后的风景
　　握紧手中的钢枪，相互扶持着，所有的士兵向前突击。
　　弹药早被收集在一起，交给那些冲刺在前的士兵和狼牙队员。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伤员，则人手一颗手榴弹，那是留给自己的最后选择。
　　跑出7、8百米后，我军的大炮响了，大地颤抖，硝烟覆盖了身后的山峰，久经战火洗礼的乔木又一次遭受无情的炮火的摧残，这里是士兵的安息地，也是无辜植被的坟场。
　　看来身后敌人的大部队是过不来了，身后侥幸存活的敌人只得绕开炮火编成的弹幕，可还有身前和左右各百八十个敌人一直钉在那里，此时像一群被捅了老窝的马蜂蜂拥而上。李思明和许志强冲在最前面，手中的步枪疯狂地扫射，子弹在此时体现出了它的高效率，一颗子弹甚至穿透一个敌人之后射入另一个敌人的身体。两翼的特务连士兵也以最勇猛的方式冲锋，没有任何技巧，狭路相逢勇者胜，血红的眼睛迸发出噬人的目光，人类自从有了战争就有了血腥的撕杀。敌军前面三道临时战壕组成的防线被我军勇猛的冲击力给冲破了。
　　但是正面的敌人顽强地阻击着，两侧的敌军也蜂拥而上，给特务连防卫的两翼带来极大的威胁。敌人的机枪疯狂地扫射，我军的锋尖被阻挡住了，他们被压制住了，每停下一秒，就会有更大的伤亡。
　　“火力压制！”李思明跳进敌人第三道战壕，大声喊道。锤子将机枪架在战壕上，对着敌军正面的机枪阵猛烈地扫射。乘这个空档，李思明迅速更换了一个新的弹夹，利用地形，不断地变换着位置，“嗒嗒嗒”将敌军的一个机枪手干掉，白狼许志强和小刀迅速跟进，保护着李思明的两侧。
　　双方短兵相接，手榴弹在相互之间不足两十米的地方的上空，划出一道道方向相反的抛线，能躲则躲，能捡起扔回去的就赠还给对方。但是手榴弹总是要爆炸的，双方的死伤直线上升。
　　那个喜欢舞文弄墨的刘丹此刻已经多处受伤，已经无法端起枪来瞄准了，一条腿被机枪子弹打断了，右手腕也被一块手榴弹的破片刺中。他挣扎着为战友们递手榴弹，为战友们上子弹。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这帮二鬼子！”刘丹忍着巨大的痛楚，吃力地用膝盖夹住一个早已打空的弹夹，用左手上着子弹。
　　不能这样相持下去了，李思明看到身边的队员们不断地倒下，眼里的怒火早就喷涌而出。
　　“狼牙突击！杀啊！”李思明和许志强带着队员们从战壕中跳了出来，向着敌人防守的正北方冲去，如一把利剑刺入敌人的心房，让正面敌人已经很脆弱的防线崩溃了。
　　李思明觉得胸口一麻，然后巨大疼痛从心口处和腋下传来。中弹了，冲锋的身形一滞，但是他没有低头察看伤口的时间了，时间就是生命，不过那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身后那些陌生战友的生命。
　　“向两翼攻击，巩固突击通道！”李思明冲着身后呐喊。身后的队员早就自动地向两翼运动。中间的非战斗人员则迅速地通过安全通道往祖国的方向奔跑，但有人很不幸倒下了。
　　“妈的，拼了！”一名伤员看到搀扶着自己的士兵倒下了，捡起一颗手榴弹，用他那已经踉跄地双腿和顽强的意志冲入敌人的一个机枪火力点，“轰”的一声，伤员和四五个敌军一同阵亡。
　　这位伤员壮烈的举动，引起了许多人的效仿，更多的人勇敢的举起手榴弹朝敌人各火力点冲去。有的人则与敌人死死地抱在一起，双方同时接响了光荣弹，战后双方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残缺不全的遗体就再也不能分开。
　　利剑遇到坚盾，洪水遇到了堤坝，双方已经交织在一起了，没有前方没有后方，也没有将来。
　　拼刺刀，让刺刀穿透对方的身体，直到一方倒下，这是火器时代东方国家仍然保留的战斗方式，当两支同样不惧刺刀见红的军队撞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古代最冷血的将军也会为此感叹。
　　李思明、许志强和小刀三人组成的战斗小组，嗷嗷叫着，如他们手中的锋利的刺刀杀入敌人的阵中，没有机枪的火力，没有手榴弹的爆炸，更来不及换弹夹，双方混在一起，全凭手中的刺刀格杀对方，双方将战场改造成了一个人间的修罗场。这是场冷兵器时代硬碰硬的肉搏战。双方杀红了眼，刺刀相交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枪托击中肉体骨头折断发出的咔咔声，濒死者的惨叫声，杀得性起的吼声响成一片。
　　许志强和小刀保护着李思明的侧翼，抵挡着从两侧刺向李思明的刺刀，而李思明负责刺杀正面来敌，三人密切协同，和平时训练的那样，收割着对方的生命。不停地格挡，不停地突刺，李思明一挑对方的刺刀，紧跟着快速地向前一步刺入对方的胸膛，一脚将对方踢倒并将刺刀拔出。
　　三人战斗小组在敌阵当中所向披靡，敌军也红了眼，三人成了敌军轮番攻击的对象。一把刺刀擦着许志强的右肋而过，带起一丝血线，李思明左跨一边，将其钉在地上，对方身体一阵痉挛，李思明来不及拔出刺刀，身侧另一个冲了过来，小刀想去架住对方，无奈被另一个挡住了。李思明一闪身躲过对方的刺刀，一个拳头照在对方的脑门上砸了过去，对方的身体被这一巨大的力量打飞了起来。但是更多的敌人冲了过来，李思明被刺中了小腹，李思明圆睁双眼，血红的眼睛盯着对方，如死神的眼神让对方肝胆欲裂，但李思明愣是抓住了对方的枪管将刺刀拔出来，在对方心志失神的一刹那夺过刺刀，一个突刺将对方扎个透心凉。推着对方往前冲，穿透身体的军刺又从另一名敌军的后背扎进去。
　　李思明拔出刺刀，又转身大吼一声“杀啊！”冲向三名正在围攻许志强和小刀的三名越军。李思明这一嗓子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让那三名越军忍不住躲闪开来。
　　“还行吗？”李思明向许志强喊道。
　　“我还没杀够！”许志强回答道。两人和小刀又合在一起，又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一样在战场上无情地绞杀生命。
　　刘丹站不起来了，但是他还可以爬，他受伤的早，血不停地往外流，他感到生命就要随着血液消逝，但他不想这样死去。在一位试图捡便宜的越军，挺着刺刀向他扎去的时候，在地上艰难地往旁边挪过去一点，他用左手撑住地面，用那只完好的左腿将对方扫趴在地上，他猛吸一口气，扑在对方身上，两人扭打一起。对方使劲的掐着他的脖子，想把他推开，刘丹只有一只手可以用，使出他所有的力气掰开对方的一只手。
　　他是狼牙队员，听说狼在扑捉猎物的时候，会死死地咬住不放，直到猎物的血流光而死。
　　刘丹张开嘴咬去，对方吃疼，放开掐他脖子的手，刘丹乘机向对方的喉咙咬去，恐惧和生的本能让对方抽出匕首狠狠向刘丹的后背扎去。没有任何技巧，全凭勇气、意志和血性，刘丹的后背已经被扎得稀烂，但他仍狠狠地咬在对方的喉咙上，直到对方再也没有力拔出扎在他身上的匕首。
　　狼，四周都是狼，这和那个除夕之夜是何等相似啊。李思明感觉到自己的左腋下和腹部越来越疼痛，那个从左胸射入的子弹从左腋下穿透，打断了两根肋骨，鲜血湿透了他的军装，腹部被刺刀扎中，身上多处被刺破，疼痛和流血让他的力气越来越小，突刺的速度越来越慢。
　　“队长，坚持住！”许志强感觉到自己长官的变化，那动作不再如闪电般迅捷，那气势不再像奔雷般豪迈。
　　是的，在战场上，除了团队，就只有坚持，运动员坚持着跑完42公里的马拉松，即使一只腿也要跳着跳到终点，而一名战士在和平年代坚持着站好最后一班岗，在战争中则坚持着直到最后胜利的号角吹起。
　　“队长，坚持住！你还要请我们吃大餐呢！”小刀的刺刀扎透一名越军的喉管，带着哭腔喊道。
　　亲手刺杀了二十个，还是三十个，李思明记不清楚了，他在坚持着，就如同那年除夕之夜一样，狼群张开獠牙和利爪不停地攻击再攻击，但是最后胜利的还是自己，因为坚持就是胜利。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大事情还没有得及做呢，还有很多大场面等着自己去开创呢，更重要的是，他心中还有牵挂，有值得他牵挂的人。所以李思明不甘心就这样倒下。
　　“不，我不甘心！”李思明从内心深入呐喊，有些迷糊的心志忽然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清醒。
　　“狼牙队员，全速突击！”李思明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冲着还在顽抗的敌军大吼。
　　“狼牙队员，全速突击！”仍坚定站在李思明身旁的队员们高声响应着。
　　“特务连，全速突击！”特务连刘连长拖着扎着一把匕首的腿，高声喊道。
　　“杀！杀！”所有还有力气站起来的中国军人，发出这一声吼声，让大山为之颤抖，在高高地山岭间发出长长的回音。
　　李思明、许志强和小刀还有身旁的其他狼牙队员，迈着或矫健或踉跄的步伐，带着一往无回不死不休的气势向还在顽抗的敌人冲过去，一道道血线将天空染红，一块块敌军身体的某一部分零件飞上了半空中。
　　敌军终于崩溃了，他们被这些仿佛来自修罗场的中国军人吓倒了，那种有我无敌的嗜血之性让他们恐惧地顶礼膜拜。出现一个转身逃跑的，就会有更多的人选择逃跑，立刻兵败如山倒。
　　李思明领着只剩下十七位队员的狼牙特种部队，追上了西侧的一道山岭，他们停下了脚步。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再追下去了，他们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高高的山岭上，如十八座巍峨的高山让人仰视。残阳还挂在天际，金色的光芒投射在十八位狼牙队员的身上，拉扯出十八道长长的身影。
　　陈援朝倒下了，受伤的腿撑不住他并不高大的身躯。
　　小刀也倒下了，残余的意志和拄在地上的刺刀已经不能让他的双腿撑住自己。
　　许志强也倒下了，因为他已经扶不住李思明的身躯，跟着李思明倒下了。
　　越来越多绿色的身影不断地从身后奔过，向着敌人溃逃的方向追去，还有那最后一抹血红的夕阳，这是李思明倒下那一刹那间所看到的风景。


第三十三章 最最最重要的任务
　　距中越边界线五公里处的云南某地。
　　在残阳的余辉中，长长的穿着伪装的车队一眼看不到头，如绿色的巨龙。车上载着凯旋而归的年轻的士兵，他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表情，在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他们迅速地从一个男人蜕变成男子汉。也许他们的眼神里还有一丝悲伤，在内心深深的某个角落里，似乎还隐藏着某位战友那熟悉的背影。他们年轻却坚毅的身躯，带着满身的硝烟和疲惫回到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和人民。
　　从越过红河进入国境线起，行军的速度立即慢了下来。公路上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千千万万的群众，他们夹道欢迎着我们英雄的人民子弟兵。人们载歌载舞，锣鼓喧天，把一束束鲜花扔给战士，送上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呈上亲手酿造的美酒。官兵们无法控制自己，有的紧紧地抱住祖国土地上的大树放声痛哭，有的和千里迢迢来迎接自己的父母亲紧紧拥抱。
　　但军官们没有走向自己的亲人，没有走向自己的首长，也没有走向迎上来的欢迎群众，而是走向烈士的父母亲。他们的脚步如灌了铅，齐唰唰地跪着向烈士的父母叩头，饱经相思之苦的父母亲也跪下地来，和他们抱头大哭。
　　天空中战斗机群不断在边境上空盘旋，那是为迷失的战士指引着回家的方向。车队还在缓缓地向前蠕动着，在离修整的目的地还很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一群十八九岁的女兵坐在返回的军车上嘻嘻哈哈地打打闹闹说个不停，这群女兵，是最勇敢的女兵，她们是某野战医院的战地救护所的一群女兵，曾经深入到沙巴地区的最前沿。也许是回到祖国让她们感到兴奋吧，也许是远离炮火远离男兵的死亡和痛苦吧，此刻如同发条由绷紧变成松驰的状态，没有人会在此时此刻去批评她们的军容军貌。
　　但车队停在公路边还是没有开动的样子，有位大眼睛的女兵忍不住探出脑袋来向车队的前方望去。
　　“野战医院的同志们，不论医生、护士还是担架队的，立即下车，立即下车，向我集中！野战医院的同志们，不论医生、护士还是担架队，立即下车，立即下车，向我集中！”一名军官站在路边的一辆吉普发动机盖上用高音喇叭大声的传达命令。
　　大眼睛女兵认识那是她们师部的副参谋长，而他的身旁赫然站着几位更高级别的军官。她们医院的齐院长和几位副院长急急忙忙地从后面赶到这些首长的面前。离得远，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她远远地能看到几位首长极其严肃和焦急的表情。
　　那名副参谋长还在大声传达命令，而院长们急急忙忙地分头奔向各辆卡车。
　　“快下车，紧急集合！紧急集合！”一名副院长气喘吁吁地跑到卡车后面，冲着还在说笑的女兵们大声命令道。
　　“仗不是打完了吗？怎么还搞紧急集合？”有女兵不解地问道。
　　“少废话！除了武器弹药，所有医疗器械和药品，立即搬下车，在此列队集合！这是死命令！”平时一向和气的副院长此时的表情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军令如山倒，大眼睛女兵随着战友们迅速的下车列队，然后随着分队跑步前进，到那几名首长的面前集合。
　　“立正！”院长大声地命令着。
　　“向右……”院长还想说“看齐”。身旁一位职位最高的首长却站到了吉普车发动机盖上，用高音喇叭打断了他的口令：
　　“同志们，没有时间了，我现在传达中央军委和昆明军区命令：所有的野战医院成员在此集中，在三十分钟内搭建好野战医院，并做好抢救伤员的一切准备！这是当前我军区最最最重要的任务，是死命令！所有医务人员必须听从指挥，任何干扰或拖延抢救伤员任务的人员，不论什么级别，不论过去有多少贡献，就地枪决！”首长生硬的口吻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什么死命令？”这些参战的军医、护士们一脸茫然，他们想不明白，大规模的战争不是结束了吗？即使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是死命令！听明白了吗？”首长高声问道，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分贝让人震耳欲聋。
　　“明白！”军医和护士们大声回答，除了职责，他们和那些攻城陷阵以血肉之躯与敌搏斗的军人一样，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所有人注意，立即搭建野战医院！”齐院长命令道。
　　哗，所有人行动起来，帐篷搭建了起来，临时照明准备好，药品备足，血浆、纱布、麻醉药整整齐齐码在手术台的旁边，各种精密仪器也都准备好，手术刀、剪及其它器械再一次消毒。
　　远远的从前方又赶过来一队人马，他们是属于另一支野战医院的人员。还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过来，将野战医院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枪口一律朝外，如临大敌。一批高级军官焦急地等在野战医院的入口处，时不时地眺望公路南方的尽头。所有的车队已经停止前进，被命令停在公路的左边。
　　大眼睛女兵和她的战友们安静地席地而坐，没有人说话，院长们还时不时查问某某医疗物资准备好了没有，某某医生到位没有。那些高级军官们焦急地来回踱着正步，时不时地看看手表，气氛很是压抑，大眼睛女兵觉得这比她深入最前线所遇到的炮火连天的战地气氛还要让人紧张。
　　当残阳的最后一片余辉落入西边天际之下的时候，当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在所有人注视地方向，一辆59式坦克打着刺目的车灯从南方一路奔来，像对着敌军冲刺一般，清理着公路右侧的一切障碍物，一名军官站在炮塔上，不停大声喊叫着：“让开，快让开！”那些少数站在公路右侧观望的士兵被驱赶得到处乱窜。
　　跟在卡车后面是由二十多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打着红十字的标志，以急行军的速度奔驰而来。
　　“嘎……”车队奔到野战医院的入口，紧急刹车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救护人员进入岗位！”齐院长大吼一声。
　　运送伤员的卡车刚停下，立刻拥上一大批军人，他们跳上卡车将一个个伤员连同担架抬下，然后以飞一般地速度抬到手术台上。
　　“集中力量，先抢救穿迷彩服的同志，必须是技术最好的医生上，要用最好的药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这是命令！”现场最高军官高声命令道。这个命令很不近人情，所有战士的生命同样宝贵，没有高低贵践，只有先来后到和轻重缓急。军医们一时愣住了。
　　“愣什么？执行命令！”齐院长和最高首长齐声喊道，那名首长甚至拨出了手枪，大眼睛相信这位首长的手枪，在过去的战争中从来没有这样拨出过。
　　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军人被优先抬上了手术台，但是其他伤员并没有冷落，因为有更多的医务人员带着各种设备从其它地方赶来。
　　“你们不要管我，你们要救就先救我们的队长吧，我求你们了，不要管我，救救我们的队长吧，千万要救回他！”一名伤员哭喊着对着正准备为他做手术的医生说道。这名伤员伤得也很重，身上的迷彩服沾满了鲜血，迷彩服被子刺刀划出十几处破洞，虽然经过处理和包扎过，却还在流着鲜血。
　　“你放心，所有的伤员都在被抢救当中。”一名军医安慰道。
　　“你们滚开！我不要你们救，只要你们救回我们的队长，我是A型血，和我们队长一样的，你们抽一点吧，我的血还多。你们救救他吧！”伤员大声的喊叫着。
　　“许志强同志，李思明同志就躺在你左侧的手术台上。”一名高级军官过来指着旁边的一个手术台说道，“你看，有那么多军医在抢救，而且我们这里的血浆充足，设备也齐备，请你放心吧。”
　　许志强转头看向旁边的手术台，李思明正躺在上面，涂着油彩的脸上眼睛紧闭着。
　　“首长，求求你！你们一定要救回他！一定要救回他！”许志强挣扎着一把抓住这名军官的手，哀求道。
　　“你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抢救！中央军委和我们昆明军区的首长都亲自下了命令！”高级军官安慰道。
　　“好！那就……好！”许志强也闭上了双眼，他已经再也没有力量去关心这些问题了。
　　“剪掉军装！”
　　“立即输血！”
　　“手术准备！”
　　军医们发出一道道指令。
　　大眼睛女兵和她的另一位战友站在几名技术最好的军医身旁，有条不紊的按照军医们的指令快捷地行动着。如果这名伤员穿着普通战士那种绿军装，她也许不会留下任何印象。但这位穿着迷彩服军人不同，因为他的左臂上绣着一个图案，那是狼的图腾，让她印象深刻。
　　大眼睛女兵忽然想起来了，这位伤员就是在沙巴县城的救护所里，遇到的那位年轻的狼牙军官，记得当时她得知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狼牙部队的最高军官后，心里颇为后悔，她后悔当时不该以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对待人家。
　　眼前这名军官不再如传说中的那样生龙活虎，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年轻的涂满油彩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紧闭着。
　　“全身十八处伤口。五处旧伤，十三处新伤。严重的有两处，子弹从左胸进入由左腋穿透，离心脏大约只有一公分，大量失血；腹部被刺刀刺中，肠子断了，失血过多，生命垂危！”有医生对着围成一圈表情紧张的高级军官说道。
　　“竭尽全力抢救！”最高首长有些不耐烦。


第三十四章 阳光下的心情
　　野战医院帐篷的卷帘门被打开，进来了七八位军官，这些都是这些医生平时只能远远地看到的通常坐在大会主席台上的首长。
　　这个帐篷是由几个连接而成，可以同时进行几十个手术，所有的人正在紧张地忙碌着。首长们转了一圈，默默转身出去了，因为这里的人显得有点多了，他们不想干扰军医们的工作。
　　李思明感觉到自己好像正在坐过山车，忽高忽下头重脚轻，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感觉到有人好像在用夹子夹自己，又好像是在用锋利的刀子在割自己的身体，像是狼锋利的牙齿在自己身上一试锋芒。
　　“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李思明以为是传说中地狱饿鬼在分食自己的躯体，“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
　　李思明想抗拒，但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努力地睁开眼睛，想打量一下四周，四周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到，黑得让人觉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胸口。低头打量一下自己受伤的地方，他恐惧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北京，燕园。
　　此时的燕园春光明媚，虽然残冬的痕迹还很明显，但是春天早就来了。宿舍里，杨月将手中的新闻稿交给徐丽。
　　“这一期的周刊就这样定了吧！”杨月淡淡地说道。
　　“怎么都是关于自卫反击战的？太多了吧？”徐丽翻动着手中的稿件。
　　“那你自己定吧！”杨月说道。转身穿上外套，拿起放在床上的包，准备出门。
　　“你准备去哪？”
　　“能去哪？回家！”
　　“小月，你没事吧，我发现新学期开学以来，你就有点怪，神不守舍的，像丢了魂似的！”徐丽关心地问道。
　　“没事！”
　　“阿明一直还没有消息？他去南方干嘛去了，连封信也不写，太不像话了！”徐丽责怪道。
　　“大概很忙吧。”杨月摆了摆手，转身朝外走去，“走了！”
　　杨月出了宿舍，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一时很不适应。身边走过一群群年轻的学子，偶而有认识的人和她打个招呼，便擦肩而过。她低头想着心事，阳光很灿烂，心情却很糟糕。
　　和李思明分别的那天晚上，是春节前的某一天。自从那个夜晚的道别之后，她就发现她的日子越来越糟糕，但她很长时间却找不到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因为她从李思明道别时的眼神里看出坚毅与犹豫两种截然相反的意思。在她印象中，李思明是一个乐观的人，即使是在别人看来无比严重的情况，他都不太在乎。
　　李思明走后，父亲像是换了一个人，开始关心家务事来，数次主动邀请李思明的父母来家里做客，还花很长时间来陪他们，这跟自己二十多年以来印象中熟悉的父亲是截然不同的。
　　再后来，战争爆发了。2月17日，新华社奉我政府之命发布声明，郑重指出：“越南当局无视中国方面的一再警告，最近连续出动武装部队，侵犯中国领土，袭击中国边防人员和边境居民，局势急剧恶化，严重威胁我国边疆的和平与安全。中国边防部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奋起还击。”
　　无论是工人、干部、教师还是学生，人们在战争爆发的那一天，在上班、上学、下班和放学的路上压制不住眼睛中的兴奋之情。一夜之间，所有的新闻报章电台都在报道这一场战争。而杨月则敏感地有了新的发现，联系到李思明以前在北大荒时与军队之间的种种线索，还有父亲似乎和李思明之间并不像是表面上看到的那种关系，这让她将一些事实串联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她将正要出门上班的父亲拦住了：“阿明到底去了哪里？爸爸你知道吧？”
　　父亲一愣，哈哈笑道：“这我哪知道。”
　　“你骗我，我知道，他一定去打仗了，不然他不会不给我写信，更不会一个电话都不打！”杨月问道。
　　“这个……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父亲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骗我！我恨你！一定是你让他去的，他又不是军人，为什么要他去！”杨月抓住父亲的衣袖。
　　“小月，你不要闹，这是国家和军队的需要，也是他个人的选择！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是没有人命令他去的。”父亲承认。
　　“自愿去就天经地义吗？阿明要是有什么意外，你拿什么陪？抚恤金还是军功章，一条人命就值那么点东西？”杨月得到这个明确却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忍不住痛哭。
　　“小月，你放心，据我所知，他现在很好，立了很大的功劳。再说你许伯伯家的志强和他在一起。”父亲安慰道，冲着走出来的妻子使个眼色。
　　“小月，你放手吧。你爸还要去上班，这样拉拉扯扯的让人笑话！”母亲拉住杨月。杨月放开父亲抱着母亲痛哭，泪水打湿了母亲的肩头。
　　战争是整体，是一小群人指挥一大群人作战。那些政客、统帅和将军们总是会发表一些豪迈的宣言：拿破仑1812年说：再过三年，我就要成为全世界的主人；日本军国主义份子说大日本皇军将在6个月内灭亡中国；麦克阿瑟说“联合国军”将在1950年圣诞节前胜利回国。
　　但士兵是个体，相对一场战争来说，实在太渺小了，他们只能在密林中踟蹰，在战壕中啃干粮，在猫耳洞中思念家乡。没有人会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除非这位士兵成了战斗英雄，但这往往意味着不幸。
　　哭累了的杨月，发疯似得收集所有的报纸，查看所有与战争有关的新闻报道。上面充斥着政治宣言、战争捷报和英勇事迹。但是她却找不到李思明的名字，她也不想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因为那样往往意味着流血和牺牲。于是她每天都会回家，希望能够从父亲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但是父亲似乎知道得也不是很确切，由于工作职责的不同，战报传到他那里往往稍晚一些，每次只是说李思明立功了，说得很笼统，只能说明李思明还活得好好的。
　　3月5日，新华社播放我国宣布撤军回国的命令。澳大利亚《时代报》此前称：如果确实出现了（撤军）这种情况，那时中国就将会取得像一九六二年“教训印度”那样的巨大胜利。在这种情况下，越南在印度支那的凶猛形象就会像气泡一样地破灭了。它对柬埔寨（也许还有老挝）的控制就会削弱，而且河内-莫斯科条约将证明对越南在战略上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东南亚就会日益尊重中国的力量。
　　听到撤军的消息，杨月忧伤的心又开始欢快起来。杨月并不会去关心什么战果，她只想知道李思明什么时候能够回国。父亲一直声称一切都好，但是随着截止日期到了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李思明的近况，但是她发现父亲的神态不再像以前那样泰然自如。
　　作为一名新闻专业的学生，她可以有机会看到国外的各种期刊报章，包括新闻图片和新闻短片，这些内部资料是作为她们专业学习的需要，在这个年代，这是其他系别的学生所不能拥有的。在宣布撤军完毕后3月末的某一天，她很偶然看到一张来自于东欧某国两周前报纸头条的图片，该报纸说这是中国宣布撤军那天，在越军腹地抓拍到的中国一支神秘的特种部队突袭了越军某处军营，并成攻救走了两位中国战俘，整个过程只有五分钟。
　　她之所以注意这张图片，是因为她对照片上一位中国军人感觉到很熟悉，只是那厚厚的油彩掩盖了那名军人本来的面目。于是她违反规定，私自将那张报纸带回家。
　　“爸爸，你看这是谁，左上面这个人我好像见过！”杨月指着图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这好像跟许志强挺像的，你看是不是他？”
　　她的父亲极力辩解：“这个只是长得比较像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对，不是像，根本就是他！”杨月肯定道。
　　“是很像。”杨月母亲也点头道。
　　“外国的报纸你也信，都是捕风捉影的！”
　　“爸爸，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撤军当天他们都还在敌军腹地作战，这就说明他们还处于危险当中，现在早就撤军完毕了，你怎么还不告诉我阿明的情况呢？”杨月哀求道。
　　“老杨，你如果知道，就告诉小月吧，看你把孩子急成什么样了？”杨月母亲有些不忍心。
　　“这是国家机密，你们不需要知道！”杨月父亲有些急了。
　　“呜呜……”杨月听到父亲这样回答预感到有一些不妙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苦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小月，不哭不哭，你爸爸会告诉你的。”杨月母亲看到伤心欲绝的女儿，很是生气地对丈夫责备道，“我说老杨，干嘛这么火气。是生还是……你倒是说说看啊。”
　　“这个……”杨月父亲看到女儿这样伤心，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好吧，他们部队的一切情况属于国家机密。但是小月，从你跟他的关系来讲，你也有权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爸爸，你接着说啊！”杨月停止哭泣，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
　　“他是这支部队的最高军官，小许是他的下级。”杨首长沉呤半晌，“他率领他的部队最早潜入敌方后方，开战后，多次独立作战，立下了许多重大战功，包括这份外国报纸上的图片所说的一次行动。他们有力配合了我军主力的行动。”他并没有讲一些不需要女儿知道的东西。
　　“后来呢？”杨月追问道。
　　“只是在回国途中出了意外，我军一支部队由于组织不利，加上通讯不畅，受到了伏击后被包围。小李本来得到昆明军区要他们不要管这个情况的命令，可是他执意要解救被围部队，结果……”杨首长有些痛心。
　　“结果怎么样了？老杨，你快说啊！”杨月母亲急切地问道。而杨月大脑一片空白。
　　“小月，不是你想的那样严重，他受了重伤，加上失血过多，在胜利之后倒下了。中央军委和昆明军区对此事极为重视，当时组织了一切力量进行抢救，现在性命是保住了，但是还处于昏迷状态。现在小李已经被转到昆明军区医院，有专人照顾。”杨首长并不比自己女儿少关心李思明的一切行踪。
　　“爸爸，我要去看他，马上！”杨月猛地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


第三十五章 心与心的距离
　　春城昆明，此时绝对比北京春意盎然。空间上的距离挡不住思念的脚步。
　　昆明军区医院里，鸟语花香，正是绿肥红瘦的时候。在医院住院区深处的某个枝繁叶茂的区域，矗立着一座四层的白色楼房，那是全院最高级的病房。今天迎来了一位来自北京的探访者，天气很好，但是探访者的心情却很糟糕。
　　杨月是今天一早搭乘一架顺道的空军运输机来到昆明的。刚下飞机，就有一名昆明军区的一名中级军官和一名女兵接待。杨月谢绝了对方安排她先休息的好意，直奔军区医院。
　　走进医院，杨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接待的军官只得随着她的脚步以相同的速度在前面带路。在门口登记了一下，杨月催促着军官带她去李思明的病访。楼道口左右有两名年轻军人佩枪站岗，走上三楼，在某个拐脚处的病房口，几名伤号正在房门口朝里面探头探脑，眼神中透着哀伤。
　　近了，匆匆地我来了，你却悄无声息地躺着。
　　这是李思明的病房，有医生和护士正在给他例行检查。
　　接待军官咳嗽了一声，围观的病号一齐回头。
　　“哟嗬，原来是张处长啊。今天一大早就没看到你，到哪玩去了？”一名病号问道。
　　“你们不躺在床上，在这里干嘛，快，都回去！”张处长驱赶着众人。
　　“张处长，生命在于运动！我们几个的伤现在都没事了，让我们看一眼我们队长都不行吗？”病号问道。
　　“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不要在这里吵，你们李队长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安静的环境。”张处长斩钉截铁道。
　　“好，好，我们马上走，只要有利于治好我们队长！”伤号们听到张处长这样说，就变得听话了，转身就准备回去。
　　“回来！”张处长叫住了他们，一指身后的杨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杨月同志，是李思明同志的……”张处长一时语塞，他得到的命令没有说杨月的身份，和李思明是未婚妻或者只是恋爱关系，都没有说清楚，他不知道怎么介绍她。
　　“我叫杨月，是李思明的……未婚妻！”杨月也不知道怎样介绍自己，她和李思明的关系好像比恋爱关系更亲密一些，不过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她内心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李思明最亲密的人，“你们是阿明的战友吧？”
　　听到杨月这样介绍自己，几位病号一下子变得非常亲热。
　　“原来是嫂子啊？敬礼！报告嫂子，我叫刘国庆，这位叫陈援朝，这位叫何立功，这位年纪最小的叫夏天。我们都是李队长的下属。”刘国庆自我介绍道。
　　“狐狼，你这样介绍不对，李队长在全队年纪只比小刀大，你这样叫岂不是……把人家说得老了！”陈援朝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道。
　　“好了，都回去吧，好好养伤！”张处长发话了，“杨月同志从北京远道而来，不要耽误时间了。”
　　“嫂子来了，我夏天一定陪你好好逛逛这昆明城。”小刀也就是夏天拍着胸脯说道。
　　“好了，你有完没完，也不分场合，别在这磨叽了！”何立功将几人拉走了。
　　张处长将杨月请进李思明的病房。杨月的心思早就进了病房，李思明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在艰难地与伤病搏斗。杨月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李思明，泪珠如脱线的项链一般往下掉。
　　“袁医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思明同志的未婚妻，杨月同志。”张处长等她稍微好一点，对着负责医生介绍道。
　　“袁医生，阿明怎么样了？”杨月一把拉住袁医生的手急切道。
　　“小杨同志，李思明同志伤得太重，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还要指挥和参加激烈地肉搏战，这无疑是伤上加上，另外自参战以来，他就没有得到过休息，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脑部又受过重击。虽经抢救，但是伤情反复，这主要是他本人的意志力足够强，换成别人早就……这两天状况得到控制，但身体极为虚弱，只要能够醒来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袁医生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来？”杨月追问道。
　　“这我说不好，因为他身体太虚弱，靠营养液勉强维持身体所需，在这种情况只能靠他自身的意志力。另外……”袁医生耐心地解释道。
　　“另外什么？”杨月急切道。
　　“你是他关系亲密的人，希望你能多陪着他，多和他说话，刺激他大脑和神经的反应，这样也许有用，这在国内外是有此病例的。”袁医生道。
　　“谢谢医生！”杨月点头道。
　　“杨月同志，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楼上401房间，你若是累了的时候，可以去休息一下，另外各首长有指示，如果你有什么要求，请你直接跟我说，我一定大力支持。”张处长说道。
　　“谢谢你。我不累，我想单独在这里陪着他。”杨月坐在病床旁边，盯着李思明苍白的脸庞。
　　张处长默默地离开，顺手将病房的门关上。
　　房间墙壁是白色的，床铺是白色的，窗帘是白色的，病人的脸庞也是苍白的。杨月喜欢白色，因为那代表纯洁和纯粹，但此刻她觉得这白色让她感觉是那么地让人压抑，觉得单调、哀伤和触目惊心。
　　空气中有一股药水的味道，夹杂着她的忧伤和哀愁。杨月捧着李思明的手，痛哭起来，泪水打湿了床铺，浇灌着李思明沉睡的心灵。
　　杨月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起身打开病房的房门，急匆匆地向楼下走去。立在房门口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快让张处长派人跟着，看她要干什么？”何立功说道。
　　“对！我去找张处长。”陈援朝答道。他们以为杨月想不开。
　　杨月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她是去买花，她不想李思明住在一个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病房里，她要装扮这个病房，变成一个不比外面明媚春光差的病房。
　　昆明是春城，是个盛产鲜花和绿色观赏植物的地方，这里独特的地域和气候特点，让这里出的花卉品种和数量在全国独占榜首。她走出医院，打听了一下，就很容易地找到了一处花鸟市场。
　　“同志，我买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杨月指着一个个绿色、黄色或红色她可以叫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这么多啊。”店员有些吃惊，看到对方肯定的表情，点头道，“您稍等一下，我给您包扎一下。”
　　“你们能给送货吗？要是送货的话，这几个花盆我也要！”杨月问道。
　　“可以，我们有三轮车，只要顾客买这么大的花盆，我们都给送货。”对方肯定地说道。
　　当张处长和狼牙队员们看到杨月“押”着一车花花草草回到医院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傻站着干什么？快帮忙搬啊！”张处长冲着站岗的军人喝斥着。
　　杨月亲手装扮着病房，李思明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摆上一盆红艳艳的鲜花，对面那一面空白的墙下摆了一盆有半人高的湘妃竹，窗台上摆上一盆兰花。空气中的药水味道被掩盖住了，转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芬芳。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点，让外面的阳光斜射入内，洒在屋内古旧的水泥地面上，让屋子里显得更有几分春天的感觉。
　　杨月手捧李思明的手，将它紧贴在自己娇柔的脸庞，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杨月想起了她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是在7年前，那已经是很遥远的年代了，但给她的感觉却像是就在昨天刚刚发生过。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正是花季的少男少女时代，现在他们仍然很年轻，但却感到世事的沧桑得仿佛一个世纪。
　　杨月的少女时代也曾有梦，但生命的征途之中，让她认识了李思明，一个乐观向上却又比这个时代同龄人更成熟的人，从相识、相处到了解，于是她的梦中只会出现李思明。她以为他们永远会在一起，但是如今相伴的人却躺在病床上，怎能不让她哀伤命运的愚弄。空间上的距离近了，但心与心的距离却远了。
　　“砰、砰！”有人轻轻地敲门。敲门人似乎并不忍心打扰屋里的人。
　　杨月擦干眼泪起身拉开房门。门外也是一个伤号，一只脚踝处打着石膏，拄着拐杖，立在门口，是许志强，他受的伤也不轻，现在只有脚上还未好。
　　“小月，听说你来了，我来陪陪你。”许志强勉强浮着笑容。
　　“有什么事，你说吧。”杨月放他进来，坐到李思明身边，冷冰冰说道。
　　“这房间布置得不错！”许志强一呛，找了个话题。
　　“就为这个？有什么事就说，我没空陪你说话。”杨月说道。
　　“小月，你不要伤心，我们队长，哦不李思明会醒过来的。”许志强安慰道。
　　“我知道！如果只是这件事，请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小月，伯父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恨他不告诉你李思明参战的事。我知道，也许你也埋怨李思明，不提前告诉你，可是你要知道，他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替他担心。”
　　“那我现在就不担心了？”杨月反问道。
　　“我知道，你也恨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但是你知道吗？他很想念你，我一直就在他身旁，我们一起并肩战斗。每次在敌后短暂的休息时，他都会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小声地呼唤着你的名字，他在回国前的最后一仗打响之前，他对我说过他很遗憾也很后悔，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对不起！”许志强像是自言自语道。他是军人，军人都比较口拙，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杨月，只能让她更加伤心，他只好不再言语。
　　“情敌”这个词早就从许志强的字典中剔除了。许志强和李思明之间，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是战友对战友之间的亲密无间，是患难同志之间的生死与共。对于一名军人，除了友情与信任，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视作珍贵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百灵鸟的歌唱
　　病房里。
　　杨月每天都陪伴着李思明，装作和李思明在聊天，谈着北大荒旧事，谈着北大燕园里的新鲜事。
　　“阿明，你知道吗？你爸妈都很好，他们都很想念你，但他们都不知道你的情况。我昨天发电报回去，骗他们说你一切都好。你不要怪我骗他们，我不想让他们和我一样伤心……”杨月轻轻地在李思明的耳边呼唤着。
　　她给李思明念她刚写完的一部小说，念她写的诗，唱她喜欢唱的歌。她不想让李思明感到孤单，因为她知道李思明不喜欢寂寞。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别无选择。许志强和其他住院的队员每天都会来李思明的病房坐上一会儿，说着他们在训练营的每一件有趣的事情，谈着每一位牺牲的队员的故事，说着说着抱在一起痛哭。
　　李思明在沉睡，但他的大脑在回忆，他看到自己的眼前的画面不停地闪烁，不停地变换着，许多令他难以忘怀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纠缠他，他想大声呼叫，却叫不出声来：
　　在寒冷的雪地里，一群狼将一个人包围起来，狼群凶猛狡诈，那个被围的人内心恐惧却如标枪一样立在雪地当中。人与狼的战斗打响了，狼群的车轮战术发挥到了极致，锋利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栗。那人已经多处受伤了，汗水浇灌着伤口，手中的刺刀沾满鲜血，力气一下一下消逝而去。但他仍倔强地与狼群战斗着，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被狼群撕得粉碎，他还年轻，他想活，他只有不停地战斗下去，杀光所有的狼才能活下去。雪是红色的，是狼的血和那人自己的血染的。
　　狼群忽然消失了，变成了人。也是在雪地里，许许多多的人，黑压压的分不清面孔，在一个高台下振臂高呼着什么，眼中充满仇恨的火焰。在那高台上有个人被两人反扭着双臂，但是这个人倔强着不肯低头，挣扎中衣服被撕裂。旁边几人冲上来帮忙，还是不行，一通木棒辟头盖脸地砸过来。额头很快流血了，血流满面的样子颇为吓人。
　　场景又变了，没有雪，不是平原，是南方苍翠的大山，还有血红的夕阳。前面两个场景中出现的那个人正领着一群人和另一群更多的人在相互厮杀，鲜血向空中迸发，如西边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破碎的身体部件在空中飞舞。呐喊声和惨叫声在山岭间长久地回荡，让人感到刺耳。终于这个人获得胜利，但是他身边的人却少了很多，他们站在一道高高的山岭上，在残阳的照耀下化作十八座高山。但高山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然后是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那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但是阻力太大，像是在海洋的最深处，巨大的压力让他寸步难行，并且想把他压成粉末。他努力挣扎着，想用眼睛看透这个黑暗的世界，想用叫喊呼唤着别人来帮助他。黑暗中，有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对他说：沉睡吧，因为那样可以忘掉悲伤忘掉痛苦忘掉牺牲。这个声音很小，但是却如一个个炸雷在他的脑海中连环爆炸着，让他安睡不得。
　　最后，他发现自己远离了黑暗，那个声音虽然还时断时续的响着，但却变得很遥不可闻。身边像是一个温暖的花园，可以闻到春天鲜花盛开时散发的幽香。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说话，这声音给他很熟悉很温暖的感觉。有人在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让他烦躁的心得到抚慰。有轻缓歌声响起，如暗夜百灵鸟的歌唱，又如盛夏山泉的叮咚之声，让他干涸的心灵得到充足甘泉的灌溉。
　　他想努力睁开双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寻找那个唱歌的人，但他做不到，一次次的失败，又一次次的尝试。于是他想用手抚摸那只柔软的手……
　　“袁医生，快来呀，袁医生，他醒了！”杨月敏感地感觉到李思明的变化，欣喜若狂地在楼道里叫喊着。很快袁医生和那些住院的狼牙队员们赶了过来。
　　“袁医生，他怎么样了？”杨月焦急地问道。袁医生还在细致地不紧不慢地检查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让杨月有些恼火。
　　“这是个好现象，他现在有了知觉，眼珠在频繁地活动，神经系统也在恢复。小杨，看来你来照顾他效果很不错！”袁医生说道。袁医生的话让杨月非常激动，刚才的恼火抛到了爪哇岛去了。
　　“万岁！万岁！”许志强和队员们欢呼起来。
　　“叫什么叫？病人需要安静，都给我出去。”杨月不高兴了。许志强等人尴尬地溜出了房间。
　　“小杨，你继续照顾他，多跟他说话，我看不要多久，他就会醒来。”袁医生关切地说道。自从李思明转到这里来，每天都有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里来，都是各部队的首长，询问李思明的病情，左一个指示，右一个要求，搞得他不厌其烦。其实这个病人的重要性，他很清楚，如果这个病人有什么不好的意外，他也会感到万分遗憾。
　　“谢谢袁医生！”杨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这些天来，她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陪着李思明读小说，对着李思明说话，给他唱歌，还不避讳地给他擦洗身子。她想，如果李思明醒来之后知道自己为他擦洗身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床头的鲜花已经枯萎了，这不是盆栽的，杨月用一个茶缸放上自来水泡了一个星期，现在该是更换的时候了。打定了主意，杨月兴冲冲地出去再买一束，她要让这个病房更加美丽和温馨，让心爱的人每一天都能闻到鲜花芬芳的味道。她疯狂地做着现在看来很有意义的事情。
　　杨月的父母专程从北京赶来。找到了在病房里的女儿，杨母忍不住一把搂住面容憔悴的女儿，母女二人抱头大哭。
　　杨首长看着沉睡的李思明，内心之中极为痛心。他的前半生是战火之中度过的，无数的战友在身边倒下，这些优秀的中华儿女也许比自己更有资格享受如今的地位，更有权利在那个繁华都市中享受物质。
　　狼牙特种部队在这场最接近于现代化的战争中战功赫赫，但是代价却很巨大，如果躺在面前的这个优秀青年再也不会醒来，他该如何向自己的准亲家交待，又该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女儿。
　　在李思明上战场这件事上，他是有私心的，但是迫于压力，他只能获得让李思明自愿选择的权力。李思明选择去了战斗，尽管和某些人的原因不同，但是杨首长还是很欣慰地看到军队未来的希望。
　　“报告！首长好！”许志强带着伤员赶到李思明的房间，他脚上石膏还没有拆掉，夹着拐杖，勉强敬了个军敬。身边的队员也是各有各的伤。
　　“你们也好！”杨首长笔直地站起身来，庄严地回了个军礼。
　　“首长，您看，午餐的时间到了。我们安排了午餐，您是和狼牙队员们一起用餐吗？”张处长进来问道。
　　“当然！”杨首长斩钉截铁道。
　　“小月，跟我们一起去吧？”杨母问紧握着李思明手的杨月。
　　“不了，给我带点就行。”杨月说道。
　　“那好吧？你想吃点什么？”杨母怜惜地问道。
　　“随便什么都行！”杨月回答道。
　　在这个四层高级住院楼的旁边是个小型餐厅，专门服务于这个高级住院楼里的病人，现在当然只为狼牙队员服务。
　　狼牙队员的伤员都在这里，除了李思明，共有17个人在这里，有个别人伤早就好了，但是被命令不得出院，只好窝在这里。这支特种部队是在杨首长的提议下建立的，在参战前也一直受他领导的，他早就派人来慰问过，但是由于战争还未完全结束，他必须在北京负责一些战备工作，现在他得以抽身来看看他的队员。在战争中，他很自觉地不插手狼牙特种部队的战斗，但他很关注着战报，只是这战报写得太笼统，现在他想亲耳听听狼牙队员们对战斗过程的描述。
　　许志强、乔小龙等人立刻陷入回忆当中，那紧张、残酷、激情和悲伤的情绪纷至沓来，涌上心头。
　　“同志们，当没有飞机、坦克和大炮甚至导弹提供支援的时候，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手中的枪和刺刀，当我们的援军还未到达的时候，我们所能依靠的是我们身边的战友。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你们还想堂堂正正的回去，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去战斗，如果你们认为自己还是一名战士，那么就跟在我的身后，用你们的枪和刺刀和敌人战斗！
　　哪怕是倒下，也要面向敌人倒下。背对着敌人倒下，那是一名战士最可耻的死亡方式。即使是弹尽粮绝，即使是身陷重围，即使是寡不敌众，我们要敢于向敌人突击，我们要像我们无数的先辈那样去战斗，敢于刺刀见红！”说到了激动处，乔小龙站起身来高声大呼。这是李思明在最后一仗中的战前动员演说。
　　“狼牙突击！狼牙突击！”许志强和其他队员想到了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战斗，忍不住齐刷刷地站起来高声呼喊。
　　17个人的声音汇成了最强的音符，一位护士冷不丁地被这震天的声音惊得将手中的药瓶失手丢在地上打碎了。
　　在李思明房间的杨月也听到了这一声宣誓，她听队员们说过这是阿明曾经喊过的口号。
　　“狼牙突击！狼牙突击！”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李思明，像是响应这一震天的喊声，忽然也喊出了声音，尽管这个声音还很微弱。这个声音在杨月的耳里却不弱于一声春雷。
　　“阿明，你醒了？”杨月惊喜地喊道。


第三十七章 从噩梦中醒来
　　当李思明艰难地睁开自己的双眼的时候，他看到了二十多张关切的脸，还有一张他无数次牵挂的脸，这张脸上还挂着惊喜交加的泪珠。
　　“阿明，你感觉怎么样？”杨月惊喜地问道。
　　“我……还活着？”李思明艰难地回答。
　　“你不要说话了，安静休养！”杨月说道。
　　“嗯，好……累……好……辛苦啊。”李思明又沉沉睡去。
　　“袁医生，他怎么又昏迷了？”杨月看到李思明又睡着了，焦急地问道。
　　“好现象，好现象。小杨你不要担心，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已经没有问题了，现在只是身体太虚弱了，无法支撑他更多的身体活动，看来这要归功于你的细心照顾。”袁医生笑着道。
　　“太好了！”队员们欢呼道。
　　“都出去！”杨月命令道。队员们乖乖地鱼贯而出。
　　病房里只剩下杨首长和杨母。
　　“小月，这下好了，你就不要太担心了，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别到时候两个人都躺下了！”杨母搂着杨月道。
　　“是啊，小月，我和你母亲就要回京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杨首长也说道。
　　“你们走吧，不要在这里打扰阿明休息！”杨月回答道。她的父母无奈地相视一笑。
　　半个月以来的辛苦，得到了回报，杨月此时的紧张不安的心情终于稍稍得到慰藉，如果能够，她希望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李思明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看到了明媚的阳光和床头怒放的鲜花。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压着，偏着头向右侧看去。那是一位杨月的脸紧贴着自己的右手趴在床边熟睡着，那张娇柔的脸此刻写满着憔悴，她似乎还在做梦，在梦中呼喊着自己：“阿明……阿明！”
　　李思明的心感到十分温暖，他轻轻地抽出手，手抚着那张还带着泪痕的熟悉的脸，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的动作让杨月很快惊醒。
　　“阿明，你真得醒了？”杨月惊喜道。
　　“是啊，我再不醒来，也会被你在梦中叫醒！”李思明勉强笑道。
　　“什么？我刚才做梦了？”
　　“你看你，脸上还挂着眼泪。”李思明手指着道。
　　“不是的。被风沙吹了而已！”杨月撒谎道，说完后就觉得这个谎言太没有水准，“阿明，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弄！”
　　“我这个样子，想吃烤鸭，也吃不了啊！”李思明笑道。
　　“你不要说话了，再睡会儿。我去找医生！”杨月止住李思明的张开的嘴巴，她害怕李思明又会昏迷不醒。
　　袁医生很快过来了，认为现在情况很好，可以吃一些流质食物，逐渐恢复。当杨月得到想要的答案，李思明又沉沉睡去，他太虚弱了。
　　李思明在杨月的照顾中一天天地恢复过来，在这当中，狼牙队员一律被杨月挡在外面，不让李思明接触，她害怕李思明看到队员就会想起一些悲伤的事情，不利于他的恢复。李思明还不知道狼牙队员们也住在同一楼层，刚醒来的那天，身边的人给他的印象太模糊了。而狼牙队员也很有默契地不来打扰李思明，他们盼望着李思明能早一天恢复过来，让他们能看到那个精力充沛的，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在战场上机智勇猛的队长。
　　杨月打了开水从外面进来，将开水兑上凉水端到床前。
　　“这是干什么？”李思明问道。
　　“给你擦擦身子，等着发霉啊？”杨月道。
　　“你放那里，我自己来！”李思明连忙拒绝道。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昏迷期间，还不是我照顾的？”杨月红着脸道。
　　“这么说，我吃亏不止一次了！”李思明愕然。
　　“吃亏？亏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杨月不满道。
　　“嗯，怎么说也得感谢你。不过现在既然我已经醒了，我还是自己来吧。这男女有别，对！男女有别！”李思明道。
　　“你行吗？”杨月反问道。
　　“行，当然行！”李思明斩钉截铁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那好吧，你别逞强哦！”杨月说道。
　　“你……怎么还不出去？”李思明见杨月没有出去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哼，谁希罕啊！”杨月起身走出去，将门带上。
　　李思明现在还勉强可以动，身上的创伤都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能太劳累，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能够下地走走。
　　艰难地擦完身子，李思明靠在床头，他感觉这次的感觉好像又重生过一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在沉睡中让自己受尽了煎熬。
　　“小月，进来吧！”李思明喊道。杨月推门而入。
　　“今天中午，你要吃点什么，我让小食堂专门做！”杨月问道。
　　“我早上听那位大眼睛护士说，我的队员也住在这层楼，他们怎么不过来？”李思明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哦，我怕他们打扰你，就不准他们过来。”杨月恨恨地说道，那位大眼睛护士太多嘴了。
　　“噢，那让他们过来，我要看看他们。”
　　“阿明，你现在身体还没好，还是等身体好了，再见见吧！”杨月担忧道。
　　“没事，我现在好着呢，就是跑上个一万米也不成问题。”李思明吹嘘道。
　　“不行，你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休息！”杨月不同意。
　　“那我就拒绝吃药打针！”李思明“要挟”道。
　　“好吧。你等着，我去叫他们过来。”杨月无奈道。
　　许志强带着狼牙队员们列队进来，乔小龙、常彪、刘国庆、何立功、陈援朝、夏天……
　　一个、两个、三个……十七个。
　　李思明的目光搜巡着队员们队伍的最后面，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其他人，但他却没看到有更多的人进来，李思明还带着笑容的脸僵住了，他感到一阵钻心地疼痛，伤口似乎在流血。
　　“后面还有谁，快进来，就是体形以立方米计算，这房间也能装得下！”李思明故作开心地说道。门外没有人回答，房间外是长长的走廊，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静悄悄地。
　　“报告队长，狼牙特种部队共20人，实到17人，另有3人在驻地处理事务，请指示！”许志强报告道。
　　“这么说，加上我只有21人，我们原来37人，加上原尖刀排的同志，共63人，伤亡三分之二？”李思明喃喃自语。这个伤亡率当然不是最高的，但是李思明却感到痛心，每一个都是他的兄弟。
　　“是的，队长！”许志强回答道。
　　“这都怪我啊！我自高自大，我以为我能将他们全部带回来，我以为自己比别人更有能力，我错了！许多兄弟的遗体我都没有带回来，我对不起他们啊！”李思明痛哭，他想到了谢武，想到了凌志军，还有那些被他亲手埋葬在异国土地上的队员。
　　“队长，这不能怪你，他们是狼牙队员，既然上了战场，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乔小龙哽咽地说道。
　　“不是这样的。最后一战，是我一意孤行，把他往火坑里带啊，许多队员本来可以活着回来，有军功章和亲人在等着他们啊。都怪我啊！”李思明用拳头捶着胸口，那里是他受伤的地方。杨月尖叫着，拼命着抓住他的手，但是她的力气太小了，悲痛中的李思明力气像是和未受伤时一样大了。
　　队员们慌了，纷纷拥上来，抓住李思明的双手。
　　“我错了，我是帮凶，是我害了他们啊！我不应该创立狼牙特种部队，我不应该训练他们，那样他们就不会被选上，更不会上战场，是我杀了他们啊。呜呜……”李思明痛哭道，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着，沾湿了衣服，也打湿了杨月安抚他的手。
　　队员也跟着他一起流泪，房间哭声一片，狼牙队员之间相处的时间虽然一年不到，但是共同的训练和战斗经历让他们变得密不可分。
　　“队长，你看到吗？这里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不比你痛心，但是哭有什么用，再也哭不回来牺牲的兄弟。我们只能够多做一些后事，让牺牲的兄弟走得放心！我们还要让狼牙特种部队壮大起来，让新来的队员们高举着牺牲同志的旗帜，像他们一样去战斗，这才是对牺牲同志最好的缅怀。”许志强哭着劝慰道。
　　“队长，振作起来。你做得足够好了，你让我们成为一名真正的特种队员，你让敌人感到害怕了，你让我们做到了我们所能做到的一切，你让我们成为英雄！”乔小龙说道。
　　“是的，队长，虽然我们在最后一战中失去了很多战友，但是你却带领我们解救了二百六十名兄弟部队的战友啊！队长，是二百六十名！他们因为你而能活着回来，能够见到他们自己的亲人，你让二百六十个家庭得到团聚啊！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常彪哽咽着安慰道。
　　李思明在众人的安慰中渐渐止住了眼泪，双眼空洞洞地看着天花板，像石化了一般呆呆地一动不动。
　　杨月将队员们赶出了房间。默默地握着李思明的手，一双眼睛担忧地望着李思明，她很后悔刚才没有坚持住立场，她低估了李思明对战友之情的重视，也高估了李思明的心理承受能力。
　　“阿明，你不要这个样子，好吗？振作起来！”杨月轻轻地说道。
　　李思明恍若未闻，过了好半天才叹道：“你放心，我不会一蹶不振想不开。只是我这心里觉得特难受！”


第三十八章 棘手的问题
　　李思明在杨月的照料下，身体一天天地好起来，已经可以下床散步了。
　　清晨，在医院的花园里，阳光透过茂盛的乔木，在地上洒上满地金子，杨月搀扶着李思明在满院芬芳中散步。金色的点点阳光下，杨月依偎着李思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这样到底是你在搀扶我，还是我在搀扶你？”李思明忍不住问道。
　　“有什么了不起，这一个月来我辛辛苦苦照料你也不说谢谢我！”杨月笑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这样说，岂不太见外了？咱俩谁跟谁啊！”李思明道。
　　“你是你，我是我！你不要太骄傲了！”杨月轻轻拧了一把。
　　“要说谢，我还真得谢谢你。要是我爸妈知道了我现在的情况，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知道就好，你以后有事一定不要瞒着我。”
　　“是，首长！”李思明煞有介事地认认真真地敬了个军礼。杨月被他的举动逗笑了。
　　“你来昆明一个月了吧？”李思明问道。
　　“是啊？怎么了？”
　　“再不回去，小心考试不及格，得个鸭蛋回来给你爸下酒！”李思明说道。
　　“怎么会呢？再说，还不是因为你，要不然我怎么会来这里，我一辈子还没离北京这么远过。”杨月抱怨道。
　　“所以说，我谢谢你！”李思明扶着杨月柔软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你要赶我回去吗？”杨月撅着嘴道。
　　“我不是赶你，你看：一是你学业不能耽误；二呢，我爸妈还要拜托你照顾呢，记住你进了咱李家的门，就是咱李家的人！”李思明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你倒是理由充分。不过这李家的人这么重大的责任，我可承受不起！”
　　“这样啊，那改天我和我爸妈商量一下，重新挑个媳妇算了！”李思明开玩笑道。
　　“你敢！”杨月倒竖柳眉。
　　……
　　四楼401房间，李思明坐在床上看着杨月收拾着行李。
　　杨月慢慢地收拾着行李，来得时候过于匆忙，只带了一个小包，装着洗漱用品。来昆明一个月，气候跟北京迥异，又不得不买了一大堆七七八八的东西。她收拾地很慢，像是想让时间停止下来一般，她很不舍，她珍惜着与李思明在一起的最后时光的分分秒秒。
　　“记着，每天要按时吃药锻炼，这样恢复得才快！”杨月说道。
　　“是。”李思明点头答道。
　　“还有，不要喝酒，烟也要少抽，那对身体没好处。”杨月念叨着。
　　“记住了！”
　　“那些护士不要接触得太多，尤其是那个大眼睛护士！我怕你犯错误！”杨月转头盯着李思明看。
　　“天哪，我要党中央保证，绝对服从杨月同志的命令！”李思明半举着拳头宣誓道。
　　“还有，每天都要给我写一封信！”杨月又加了一条。
　　“一月一封行不行？”李思明问道。
　　“不行！”
　　“那一周一封？”李思明讨价还价。
　　“加每周末一个电话！”杨月也不含糊。
　　“好吧。”李思明无奈点头同意。
　　分别的时候到了，杨月还想反悔，但是李思明坚决不同意。
　　“记着，我爸妈就交给你照顾了。”李思明说道。
　　“放心吧，你们家出了你这么个‘孝子’，也怪令人同情的。”杨月戏谑地说道。
　　“还有，注意保密，我的情况对任何人也不要讲！大帅他们更不要讲。”
　　“放心，我当兵的时间比你长，保密条例我也抄过，比你要熟！”杨月不屑道。
　　“还有，你临走前忘了一件事。”李思明说道。
　　“什么事？”杨月不解地问道。
　　“就是我们上次道别是做过的！”李思明笑道。杨月的脸立刻红了，上次那生平第一个吻，那一次热吻吻得她心跳好长一段时间。
　　杨月很害羞，心里倒时很愿意。在这个时候，李思明必须主动一些。他一把拉过杨月，杨月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跳动着证明她激动的内心，两人热吻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面的一切。杨月依偎在李思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胸膛的温度，幸福的感觉让她不想走了。
　　正在这时候，有人从外面闯了进了，打破了屋内宁静温馨的气氛。进来的是陈援朝，他推门而入发现了屋内有情况，暗想坏了，想转身就跑。李思明叫住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他很不满陈援朝的冒失打断了自己美好的感觉。
　　“队长，关于评功，我们刚才讨论好了，三个分队长要我请你过去！”陈援朝装作没看见。
　　“我马上过来！”李思明说道。
　　“是！”陈援朝转身跑开了。
　　“都是你，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杨月埋怨道。
　　“这有啥，那外国电影里多的是！”李思明哈哈一笑，“要不我先送你出去，别误了点！”
　　李思明将杨月送到了楼下，张处长安排了一辆车，在楼下等着。
　　“走吧，我说的都记住了？”李思明还有点不放心。
　　“记住了，我的记忆力还不错。不过我提醒你，我要你做的几条，你还记得吧？”杨月反问道。
　　“报告首长，记住了！”李思明敬了个礼。杨月白了一眼，上了车。张处长将头偏向一边，装作和司机说话。
　　杨月依依不舍，但还是走了，李思明一直等到吉普车开出了视线，才扭头回到楼上，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幸福的感觉，这让失去战友的他转移了不少注意力。
　　回到许志强他们的房间，所有的队员都聚在一起，包括那三名在驻地留守的队员，加上自己共二十一人。李思明眼睛有些湿润了，他仿佛看到那些牺牲的战友就站在身前冲自己笑呢。
　　“队长，这是我们讨论的结果。现在参战的各部队，就只差我们没有上报评功申请了，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许志强将民主评议结果递给李思明。
　　李思明接过来，这一张纸片上写的就是队员们冒着枪林弹雨流血牺牲换来了，活着的人可以亲自享受这些，而那些倒下的战友却永远也看不到。
　　“为什么其他人都是特功，许志强、乔小龙、常彪三位是一等功。哦！我明白了，你们是分队长，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真是谦虚啊。”李思明指着名单说道，“你们谦虚个屁！改掉！”李思明将名单扔给许志强。
　　“都报特功，这不好吧。”许志强的意思是他和乔小龙、常彪三人评个一等功作为陪衬，以免让人说他们太贪功。
　　“怕什么，这是实事求是嘛！就凭你们的战绩，就凭你们对我军主力的强有力支持，就凭你们身上的弹孔、刀伤！敌316A师少将师长是假的吗？二百六十位友军战士的性命是假的吗？”李思明大声道，“还有，孙昌会什么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孙队长是在战前因公殉职，这跟战功挨不上啊，这要是报上去了，各方面都说不过去呀。”乔小龙说道。他说的是实情，从感情上来说，他们也为孙队长惋惜，但是评战功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各部队都极为重视，错报的行为等同于作战不力，在实际的评功工作中，也出现过错报的尴尬事件。另外即使报上去，各军区也会严格审查，总政也会派人来核实的。
　　“你们尽管报，我会找杨首长说，没有孙昌，我们狼牙特种部队根本就不会存在，就凭这个，也是一个一等功什么的！”李思明道。
　　“另外对于牺牲的同志，凡是能够得上的荣誉称号，一律都报上。另外，再加上一条，或者另个打个报告，对于他们的家庭要解决实际困难，户口、工作、生活补助什么的，要调查清楚，能够做到的一定要做到，做不到的，也要努力创造条件做到！我们不能我们的队员流血又流泪！”李思明补充道。
　　“报告队长，我讲一个情况。”张醒言举手报告。他是在那次伏击敌伪装的加强坦克连受伤的五人之一，只可惜，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三人活了下来。自那次受伤后，他一直在驻地留守，解决一些日常事务。
　　“说！”李思明道。
　　“现在大的战斗已经没有了，只有边防部队在防御作战，各主要部队都已经返回境内休整。我在驻地收到了许多队员的信件，包括牺牲队员的，这些我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另外在麻栗坡烈士陵园里，昆明军区专门为我们狼牙队员单独安排了一块墓地，但现在一些队员的遗体不是还留在境外无法带回吗？这些队员如何下葬？”张醒言说道。
　　李思明沉默了，这些问题他也考虑过，只是他似乎想回避这些问题，尽量不去想，但他也知道，他最终将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
　　“还有，现在一些家属陆续来到去南，我们部队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不属于昆明军区，别人出面也是对这些家属的不尊重。我们又大多在这医院里，无法接待家属，这也是我们要面对的情况！”许志强说道。
　　这些问题都很棘手，也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问题。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好吧，这些问题我们只能勇敢地去面对。张醒言，你先回麻栗坡，关于烈士下葬的问题，现在看来只得找一些平时用过的衣服什么的，建个衣冠冢吧。这件事情要快办！”李思明道。李思明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找回烈士们的尸骨，不能让他们在异国他乡等得太久。
　　“是！”张醒言答道。
　　“我和张处长商量一下，争取让我们明天一起出院。”李思明说道。
　　“队长，这些事情我们办吧，你的伤还没完全好，你就在这里吧。”许志强说道，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怎么，你想坐我的位子？”李思明瞪了许志强一眼，“既然我是队长，这些事情我必须出面，我必须亲口告诉那些家属，他们的儿子是如何与敌英勇战斗的。他们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必须站在他们面前。”


第三十九章 领导的关心
　　张处长这两天很烦恼。
　　自从李思明醒来之后，各路神仙都打着各种名义想来探望，张处长以李思明刚醒来需要恢复为由一一推辞了，当然他的心里也是有私心的。现在李思明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再也不可能拒绝别人的探望了。
　　第一个来探望当然是张处长的顶头上司，昆明军区的一位副参谋长，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来的时候，李思明正在房间里和许志强等人商量一些事情。
　　“首长好！”见到首长进来，李思明和许志强等人立正敬礼。
　　“放松、放松，你坐下坐下，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要累着。我代表昆明军区来看望你们！”副参谋长亲切地搀扶着李思明说道，李思明有些受宠若惊。
　　“报告首长！我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李思明说道。
　　“你还有你的队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昆明军区一定大力支持！”副参谋长将“昆明军区”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报告首长！没有其它要求，只是我们想尽快出院，还有很多善后事宜要我们去处理呢？”李思明说道。
　　“这个啊，你们狼牙的事情，我们昆明军区的1号和2号首长都亲自过问，对于牺牲的队员的家属情况非常关心，已经有指示有关部门，给予我们最大的关怀，一定让你们满意。”副参谋长说道。
　　“谢谢首长关心！”李思明感谢道。
　　“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副参谋长问道，李思明正要回答，副参谋长接着说，“你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为你们狼牙补充兵员，绝对是百里挑一，个个都是百战老兵、战斗英雄，就等着李队长去挑了。到时候，你可别嫌少啊。”
　　李思明和许志强面面相觑。副参谋长又在李思明的陪同下看望了其他队员，拉着队员们的手话家常，传达昆明军区首长的慰问，几位警卫员将一大堆热带水果和几条烟堆满了队员们的房间后，扬长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真让人受宠若惊？”乔小龙叹道。
　　“这很简单，咱们狼牙现在虽然只有21人，但是我们总会重新补充兵员的，鉴于我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我们只会比以前更加壮大，以前我们是一个实验性质的部队，杨首长总不可能永远将我们抓在手里吧？将来我们总会划归到某个军区的吧？他们这是提前感情投资！”许志强分析道。
　　“对，许志强同志分析得对！队长，你说我们将来会划归到哪个军区？”常彪问道。
　　“这种事情，咱们管不着，也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李思明说道，“再说，他们吵来吵去，争得越凶对我们越好，因为那样我们的军费越足，我们的装备越好。不论是谁，我们都不得罪，我们只听从上级命令，因为只有上级才能决定这些事情。”
　　李思明话音刚落，又一位首长来了，正是在战争中狼牙所配属作战的主力13军的阎军长，身后跟着的正是149师的一位同志，李思明曾打过交道的叶团长。他们俩都是成都军区的。
　　“哎呀，早就想来探望一下你们，就是昆明军区的张处长一直拦着不让我们来，他们那点鬼心思我们心里一清二楚。怎么样？小李，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身体刚好可不要太劳累啊？”阎军长一见面就表示关切。
　　“报告首长，我身体已经好了，可以马上出院了。”李思明拍胸脯道。
　　“李队长，抽一根！”叶团长倒是自来熟，递上一根中华，这让李思明想起来在沙巴的时候，叶团长曾经借花献佛，欠他几条烟。在首长面前递烟似乎有些太不严肃了，但阎军长对此却视而不见。
　　“开战以来，狼牙特种部队有力地配合了我成都军区13军的作战，给我们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为我军的行动提供的宝贵的支持。活捉敌316A师少将师长，夜袭敌通信战，最值得钦佩的是，不顾个人安危，挽救兄弟部队的官兵！你们狼牙的功绩让全军称赞！”阎军长像是在回忆，将狼牙大大地捧了一番。
　　“是啊，我们和狼牙部队配合默契，就像是同一支部队一样，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如臂使指啊！将来我们配合得会更好！”叶团长笑道，他也大大地捧了狼牙部队一番。
　　“是啊，还有你那个‘拓展训练’法很有借鉴意义，我们成都军区，准备推广这种训练法作为日常军事训练的补充。到时欢迎你们狼牙部队来指点一二。”阎军长乐呵呵地说道。
　　“首长太客气了，只要我们能够办到，我们一定不推辞！”李思明保证道。
　　“那感情好啊。我们成都军区已经做好了欢迎你们狼牙进驻的准备，随时欢迎啊！”阎军长毫不避讳地点明他的来意。
　　阎军长照例也是慰问了一番狼牙队员，又是一堆礼品。
　　“这次是感情投资加攀交情！”许志强说道。
　　对于狼牙特种部队的未来，李思明倒是并不担心，只会更好。从全局来讲他倒是不希望狼牙特种部队单单划归到某一个军区，因为那样无疑会限制狼牙特种部队的发展。就现在这支部队来看，只是一个加强版的侦察兵部队，随着未来军事科技的进步，新的装备必须要有新的战法适应。他宁愿狼牙特种部队永远成为一支新技术、新战法试验的部队，为全军特种部队建设走出一条成功之路。
　　“不好了，队长，外面又来了两拔人！”陈援朝急急忙忙地跑进屋内。
　　“他们是不是得到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李思明问道。
　　“不知道，也许他们对上级放出的消息应该比我们知道的要早！”许志强摇头道。
　　这次来的是广州军区和沈阳军区的。广州军区来的是一位程姓作训处长，沈阳军区来的李思明也认识，就是当年孙昌在大兴时所在连队所属师的师长孙伟，现在是某部副军长了。两人正在门口相持不下，都要先进来。
　　“两位首长，一起进来吧！”李思明无奈道。
　　“李队长，我代表广州军区对狼牙特种部队表示慰问！”程处长抢先说道。
　　“李队长，我代表沈阳军区对自己的子弟兵表示慰问！”孙副军长也不甘示弱。
　　“孙副军长，狼牙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可是在海南，是属于我们广州军区管辖的范围的！”程处长不满道。
　　“这是没错。可是狼牙特种部队是在东北创立的，是在我军区首长的关怀下茁壮成长的，说是嫡系也不过份，前任队长孙昌同志是我们军区的一位优秀军官，就是李队长当年也是隶属于我们沈阳军区的生产建设兵团吧？李队长，我没说错吧？”孙副军长斜着眼看着程处长说道。
　　“报告孙副军长，没错！”李思明回答道，转而对程处长说道，“我们狼牙的训练营在海南，我们也非常感谢广州军区给我们的大力支持！”李思明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感谢什么的，就不用提了，我们广州军区首长讨论后，已经研究决定，准备将你们狼牙部队的训练营彻底翻新一下，该扩大的扩大，该添置的添置，就等着狼牙部队回去呢。”程处长说道。
　　“我们沈阳军区也准备好了，只要李队长你提出来，我们保证能够办到！”孙副军长保证道。
　　“谢谢两位首长，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接到任何扩编或补充的命令！”李思明为难地道，“如果有了命令，我绝对服从！”李思明将决定推到上级，反正最终还是根据上级的命令行事。
　　送走了两位首长，李思明累地躺在床上，松了口气，这比跑一万米还要累。
　　“这些事情又不是我们所能够决定的，我看，我们还是早走为妙！”许志强说道。
　　“就这么办，你去和张处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提前出院！”李思明道。
　　“是！”许志强答道。
　　……
　　“哎呀，李队长，怎么急着出院呢？你还没有完全康复呢？”张处长唏嘘道。
　　“张处长，我已经差不多完全康复了，不能老躲在这里，浪费国家医疗资源！”李思明回答道。
　　“可是军区首长，一再指示要等你康复才能办理出院手续！你要是这样就走了，我无法交待啊。”张处长为难道。
　　“张处长，我代表全体队员感谢军区首长的关心，请您转答我们的谢意，同理也感谢您的细心照顾。可是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李思明握着张处长的手道，“你看，回国以来，我们还没有去看看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躺在那里一定非常孤单寂寞，我们总得去敬个烟敬点酒吧，给他们送送行吧？”
　　“这样啊，那好吧，我来安排一下你们的出院手续。你们总不能穿着这身伤号衣服出去吧？”张处长无奈道。
　　“也对，那就麻烦你了！”李思明点头道。


第四十章 青山作证
　　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客车将队员们拉回到了驻地。
　　驻地是靠近麻栗坡的一个昆明军区某军营，狼牙特种部队临时驻扎在这里。昆明军区考虑得很周到，安排了后勤和保卫人员为他们服务。
　　李思明刚走进办公室。张醒言就捧着一堆信件送了进来。
　　“队长，信件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看吧！”张醒言有些为难道。李思明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挥了挥手，让张醒言出去。
　　这些都是那些牺牲的队员的家属写来的，大多是战争中和战后写来的，平均一个人有三封以上。李思明认真将每一封信打开细细地的阅读着，这是不想做的事情，但现在他不得不做。字里行间透露的浓烈的亲情让他唏嘘不已，而我们的军人家属是伟大的，没有一个是拖后腿的，他们冒着失去儿子的巨大风险，鼓励自己的儿子杀敌报国，他们将自己的儿子奉献给了祖国。
　　李思明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许志强敲门进来了。看到李思明的手往脸上飞快地一抹，再看看桌上的一大堆信件，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队长没事吧？”许志强关切地问道。
　　“没事。你有什么事？”李思明问道。
　　“各牺牲同志的家属都到齐了，包括未牺牲同志的家属，现在都在招待所里，昆明军区有专人接待。有的已经来了不少天了，你看我们是不是把他们接来？”
　　“接，当然要接。在接之前，交待你一个任务，找几位同志将烈士们的英勇事迹完完整整地写出了，告诉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儿子是如何牺牲的。这是个最重要的任务！”李思明猛吸一口烟道。
　　“还有这个。”许志强道，他从口袋掏出来一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李思明问道。
　　“这是战前你要我记录的大家的遗言！”许志强道。
　　李思明翻开一看，立刻惊呆了：谢武只是希望将来能让他的儿子当兵，继续为国奉献；凌志军只是希望部队能给他家提供一头耕牛，好解决家里劳动力不足的情况；还有一些来自农村的队员欠帐不少，希望能用抚恤金还上，还附有详细的名单。
　　“我们的队员是多么伟大啊！”李思明喃喃自语。李思明默默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钞票，这是杨月返京前塞给他的。
　　“这些钱，你先拿着，替队员们还上，他们的抚恤金一分钱也不能动，其他的我来想办法，不要让家属们知道这些事情，不能让他们寒了心。”李思明说道，“另外，通知队员，晚上开个会，研究一下如何接待家属。”
　　“是！”许志强敬礼，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些钱合在一起，用信封装起来，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晚上，在晚餐之后，队员们齐聚在一起，这个会议室里聚集着21位狼牙特种部队队员，这是这支部队全部成员了。会议室不大，却空出了很多的地方，那每一个空出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每位永远失去的队员们的音容笑貌。空气弥漫着悲伤的气氛。
　　“怎么都哑巴了？”李思明强自欢笑，“大家都发言，看看如何接待家属，这是当前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我知道大家都很悲痛，我也一样，但是我们要让牺牲的同志走得放心，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让家属们满意而归。”会有满意吗？也许家属们只会带走悲伤和永远地思念吧。
　　“队长说的对，我觉得我们应该将烈士们的英勇事迹认真地总结，并在家属们的面前宣读，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是如何的赤胆忠心，并让他们的功绩永远让后人缅怀！”许志强说道。
　　“我们举办一次集体扫墓活动，越隆重越好，让我们的战友一路走好！”乔小龙说道。
　　“对一些队员们的实际生活困难，我觉得我们是否应该给予足够地重视，尽量地提供帮助，向上级申请也好，捐款也好，一定不要让九泉之下的队员们带着遗憾而走。”常彪说道。
　　常彪说的问题是个普遍性的问题，我们的军人一面忍受清贫的生活，一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奉献给祖国和人民，这就是当代最可爱的一群人，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年代。这让李思明明确了自己将来的一个奋斗目标，将来如果可能的话，他一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为烈士和伤残、复员军人建立一个基金，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他们和他们的家庭。
　　终于要面对烈士家属了，这是李思明和队员们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清晨，李思明和队员在驻地的门口列着整齐的队伍，欢迎着家属们的到来。已是四月末，此时的云南已是酷热难耐，早起的知了在树丫上没完没了地叫唤着。李思明垫着脚往公路的尽头望去，他此时的心里既是期盼，也有一些抗拒。
　　两辆军用客车终于到来了，在昆明军区有关部门干部的陪同下，家属们一一下了汽车，人群中有七八十岁的老奶奶，也有还在吃奶的小孩，他们走到队员们的面前，默默相视。
　　“全体都有，立正！”李思明喊着口令，“向英雄的家属们敬礼！”
　　21只右手庄严地举起放在右额前，向英雄的母亲、父亲、妻子、孩子们敬礼，久久才放下。
　　“各位家属同志，我是李思明，是狼牙部队的队长，我代表全队指战员欢迎各位家属的到来！”李思明迎着家属们说道。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陪同的干部说了句：“李队长，家属们都有些累了，还是请大家进去吧。”
　　李思明和队员们引着家属们进了军营里，本来商量好了，大家都要面带笑容，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
　　在会议室里，李思明带着队员们给家属们讲述着队员们的英勇事迹：凌志军拉响了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谢武自愿担当掩护部队撤退的任务，原尖刀排的小程在关键时刻，勇敢地扑向一颗手雷，刘丹拖着残缺之躯与敌拼命。
　　每讲一个队员的英勇事迹，家属们一片痛哭声，李思明和队员也忍不住抱住痛哭。那七十二岁高龄的老奶奶是小程的奶奶，老人家不远千里来到边陲，就为了能给自己的孙子送上一程，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了。
　　“老人家，您要保重啊！”李思明沉痛地说道。
　　“李队长，咱们家娃他爷爷当年也是烈士，如今他也成了英雄，也算是给咱们程家长了脸面。就是苦了他，他年纪小，他刚参军那会儿，一个劲说想家，如今他一个人躺在地下，一定更想家，这次我跟他爹他娘，就是来陪陪他，让他不觉得孤单！”老奶奶哭着说道。
　　“老奶奶，明天我们一定陪你去看看小程，让他安安心心地走！”李思明安慰道。
　　“各位家属同志们，大家家里还有些什么困难，请说出来，部队会尽量为大家解决。”李思明对着沉浸在悲痛中的家属们说道。
　　“李队长，我们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咱们家男人是个英雄，咱不能拖后腿，给他抹黑，尽做让部队为难的事啊？”有家属说道。
　　“谢谢你们！”李思明强忍着泪，庄严地敬了个礼。
　　第二天清晨，狼牙队员们搀扶着家属们来到了麻栗坡烈士陵园。
　　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显示着它深邃辽阔的一面。高大的乔木如哨兵般挺立在陵园的周围，四周高大的青山像历史老人见证着历史的长河。在这群山环抱中，在这南疆浓浓绿荫的笼罩下，四十多个墓碑默默无言。那分明是四十多个活生生地共和国士兵鲜活的生命赞歌，在这红土地上袅袅升起，在这片热土上永远地成为绝唱。
　　“预——备！”李思明站在齐整的队伍的最右边，“放！”队员左脚跨出一步，将手中的冲锋枪的子弹射向蓝天，向英雄们告别。枪声在群山间发出一连串的回响，久久地不肯散去，像是英雄们对他们的呼应。
　　李思明带着队员们，呈上最好的美酒，点上烟插在烈士们的坟前，并庄严地敬上二十一个庄严的军礼。
　　戴着白色纸花的家属们早就哭成了一片，他们手抚着墓碑，像是抚摸烈士们的年轻的脸庞，送上他们从家里带来的特产，也许只是几块窝窝头，也许只是来自家乡的红枣。但是他们的亲人永远地躺在那里，再也不能亲口品尝这些来自自家家乡的东西了。
　　徐风的妻子来了，没有徐风牺牲前最想吃到的杨梅，因为这个季节不是杨梅的季节，他的妻子只得带来陈年的杨梅酒。将杨梅酒倒在徐风的墓碑前，干渴的地面立刻贪婪地吸收着。
　　凌志军的妻子带着过年刚五岁的儿子来了，那个还不太懂事的孩子按照母亲的吩咐在父亲的墓碑前，认真地嗑了三个头。虽然还不太懂事，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永远也不会再看到那个他引以自豪的父亲。李思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那里面放着一叠钱，那是李思明遵照凌志军的遗嘱给的买耕牛的钱，他谎称是凌志军平时积攒的。
　　谢武的妻子也带着儿子来了，他那个常常挂在嘴边的儿子，现在已经上小学了，明白眼前这墓碑意味着什么。
　　“李叔叔，我爸爸是英雄吗？”他脸上挂着泪痕。
　　“是的，你爸爸是个大英雄！”李思明回答道。
　　“那将来我长大了，我也能当兵吧，成为和我爸爸一样的英雄吗？”
　　“能，我保证！”李思明抱着他道。
　　孙昌的墓也被迁到这里，这是李思明争取来的，他不想让孙昌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在这里，他的身边都是他的队员，生前不能一起战斗，那就让他们死后再相伴吧。
　　“嫂了，这是孙昌同志的军功章，是特功！”李思明将军功章交到孙昌妻子的面前，事实上，他找到了杨月的父亲，并为孙昌请功，但只获得了个三等功，因此李思明将自己的军功章交给了她。他只能做到这一点。
　　孙昌妻子手捧着军功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悲怆的哭声让李思明觉得自己为烈士们做得太少，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将来离开军队应该做些什么。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青山作证，大地作证。这里躺着的分明是共和国走向复兴之路的先行者，分明是人民享受安定和平生活的守卫神。他们与守卫他们的青山一样不朽。


第四十一章 新的任务
　　家属们走了，带走了对儿子的思念，还有悲伤。
　　这些远道而来的家属们未必年年都能亲自到这祖国的边陲之地，亲眼看看自己的亲人，而烈士们则永远地留在这片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土地。这就是英雄无悔。
　　当乘坐着家属们的汽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的时候，李思明和队员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营地。而李思明的准岳父大人杨首长则已经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他。
　　李思明低着头走进办公室，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都走了？”杨首长耐心地等了老半天才问道。
　　“哦，首长……好，都走了！”李思明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关于狼牙队员们的家属，我已经专门派人分别处理，有实际困难的都会会同当地民政部队专门处理和照顾的，这点你放心。”杨首长安慰道。
　　“谢谢首长！”李思明道。
　　“听说最近找你的人不少？”杨首长问道。他说的是各军区名为探望实为说客的事情。
　　“是！”
　　“你有什么想法？”
　　“报告首长，没有什么想法，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李思明答道。
　　“我知道，你个人是有意见，是不是要用你的时候，不顾你的死活，让你上战场，现在大功告成了，还是抓住你不放。”杨首长说道。
　　“不是！”李思明答道。
　　“你是个人才，这点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是你知道吗？在你该不该上战场的事情上，是有争论的。你那几本书现在高层领导都看过，大家都知道军队要改革，一号首长早在75年用‘肿、散、骄、奢、惰’五个字来形容我们的军队，这是实事求是的。但是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了，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太多，所以……”
　　“所以你就让我参战，去验证特种部队设立的必要性？进而证明我的那几本书的正确性？难道你认为狼牙的战斗经历真的有那么伟大的意义？”李思明反问道。
　　“你不要激动，这至少证明特种部队的设立是必要的，进而我们军队的编制和兵种、作战方式应该做一些必要的改变。但很不幸，这场战争中所暴露的问题在你那几本书中都可以找到！”
　　“我很荣幸哦！”李思明道。
　　“这份会议纪要，你看看吧！”杨首长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李思明。
　　“这是什么？”李思明问道。
　　“这是关于这场战争初步的总结和反思，你也可以把它看作是军队改革的开始。这是1号首长特意让我带给你看的，想知道你的意见！”杨首长解释道。
　　“我只不过是一个营级的军官而已，有必要吗？”李思明说道。
　　“很快你就不是小小的营级军官了。1号首长不会高估你，但你也不要太低估自己的价值！”
　　“那好吧。我需要时间思考！”李思明道。
　　“李思明同志，这是新的命令，是由总参签发的命令！已经下发到各军区和空军、海军等各大军区级单位。”杨首长又抛出了一份文件，严肃地说道。
　　这份新的命令说，狼牙特种部队将正式成立，将不会隶属于任何军区，而是在未来一段时间承担着为各军区培养特种队员的重任，这和李思明的设想一样。
　　“前一段时间，各军区派来和你接触的人不少吧？哼，他们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而不放在全军的全局考虑问题，相互争夺狼牙特种部队。当初设立狼牙特种部队的时候都不说话，现在看到好处了，都来抢。”杨首长抱怨道，话语中还包含着一份得意。
　　“请首长放心，我和我的队员们将坚决完成任务。”李思明立正保证道。
　　“好了，现在公事谈完了，咱们谈谈私事！”杨首长笑道。
　　“私事？”李思明被杨首长神情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看在我们家小月的面子上，你就不能赏口水喝？”
　　“哦，对、对，勤务兵！给首长上茶！”李思明这才想起来，刚才心里一直怨气冲天，忘了面对的首长还是自己准岳父，这勤务兵也不机灵，让首长在这里干坐着。
　　勤务兵一溜小跑，过来上茶。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准岳父问道。
　　“打算？不是训练嘛？”李思明奇怪地问道。
　　“我说的是你个人。你总不会总是呆在军队里吧，我记得你以前就告诉过我，你并不想呆在军队里。再说在军队外面，也许更能发挥你的价值。”准岳父说道。
　　“那是以后的事情，在下一批特种队员训练完毕之后，我会提出申请复员的。”
　　“事实上，在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有很多人关心你，如果你牺牲或真的永远也醒不过来，我想很多人会内疚一辈子的。我们家小月也会埋怨我一辈子的！”准岳父叹道，他没有提到哪些人关心他，但李思明可以猜出来是谁。准岳父掏出了一个牛皮信封，扔给李思明。李思明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钞票。
　　“拿着吧，最近你的钱都掏空了吧，连小月的私房钱都被你掏空了，这是我给你的，收下吧。当兵的都穷，该还的都还上！”准岳父笑着道。
　　“谢谢伯父！”李思明不好意思道。
　　“三中全会以来，全国各行各业都在改革，军队也要改革，但是军队争不过地方啊。而你也一样，你在地方又远远比在军队的价值更大，所以你要忍耐，将来你到了地方，国家会给你力所能及的支持！这是1号首长的保证，也算是对你的补偿，这下你满意了？”准岳父许诺道。
　　“谢谢首长！”李思明激动地说道。
　　“别高兴得太早，训练得不好，我可不答应你！”准岳父骂道。
　　……
　　杨首长拍拍屁股，坐上吉普车一溜烟走了，留下一摊子任务给李思明，李思明却又骂不得，因为那是自己的未来岳父大人，只得在自己心中腹诽。
　　“陈援朝，你在这蹲着干什么？”李思明进了军营门内，远远地不经意间，看到陈援朝正在某个角落里发呆。陈援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条件反射地立正，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李思明注意到他正急急忙忙地往自己口袋里塞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李思明有些奇怪。
　　“没……没干什么！”陈援朝回答道，不太理直气壮。
　　“刚才往兜里塞什么，我怀疑是违禁物品，拿出来看看？”李思明说道。
　　陈援朝躲躲闪闪慢腾腾地掏出来刚才他慌慌张张往兜里塞的东西。那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主人，李思明也认识，那是他们曾住过的医院里的那位大眼睛护士。
　　“哈哈！”李思明大笑了一声，将照片塞给有些不好意思的陈援朝，“你搞得还挺秘密的，继续！”
　　李思明扬长而去，留下陈援朝还在那里继续发呆。
　　休整了很长时间了，李思明身体早就恢复过来，绝对要比躺在医院里好得快，所以说人不能太舒服，人一太舒服，这身体机能都要退化。该休整的休整了，该探亲的也探了，现在是恢复正常的时候了，不然就成了放羊的了。
　　某天晚上李思明召集队员们，召开全队会议，李思明要将未来的任务分配下去：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狼牙特种部队正式被上级批准成立了。我们的编制将是一个团级单位，换句话说大家都升官了。但是还有任务分配给我们，那就是补充新的兵员，跟当初你们一样，都是从各军区选，任我们挑！”
　　“队长，我们沈阳军区能选多少人，我去那里吧，那儿我熟！”乔小龙抢先道，他原是沈阳军区的。
　　“乔小龙，孙副军长给了你什么好处？老实交待！”李思明板着脸道。
　　“没有……”乔小龙岂图蒙混过关，可是见其他人都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有点发毛，“没有什么，就是一条烟！不过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出卖狼牙！”
　　“我看你将那条烟贡献出来，我们就不追究了！”常彪道。众人纷纷附合。
　　“大家都是来自各军区的，都有这种想法吧？”李思明环顾四周，果然大家心中都有小九九，“不过大家可能要失望了，这次选兵不是给我们的，我们只是负责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特种兵，也就是说我们是替各军区组建特种部队！”
　　“啊，这样啊。这不是在替他人作嫁衣啊！”许志强道。
　　“就是啊，我累死累活的，到最后还是替别人干活啊！”何立功道。
　　“闭上你们的嘴巴，军队是你们家的啊。”李思明骂道，“不过呢，我们也不做太亏本的事。这个挑兵嘛，当然挑最好的，这个数量嘛我们也可以放大点，让挑100个，挑他个120，最后训练好了，只还他100个，那20个就是咱们的辛苦费！要是不同意，就扣他的名额！”
　　“高，真是高！”乔小龙模仿着电影里面的某个人物笑着道。
　　“不过，我对你们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一个个都打着小九九。这样吧，为了让你们没有犯错误的机会，你们相互错开，不准回老部队去挑人。”李思明说道。
　　“队长，不要那么苛刻吧！”陈援朝叹道。
　　“队长，这个挑选的标准是什么？”许志强问道。
　　“当然军事技能是最重要的。我提一点，那就是文化素质，最好是高中毕业的！因为未来的特种兵绝不是一把枪一把刀一把盐一个指北针就行的，将来会有大量的新式武器装备。况且这批人注定将来是人民军队的指挥官，没有文化是不行的！”李思明道。
　　“高中毕业？”乔小龙张大了嘴道，“这不可能吧？”
　　“是啊，队长，这个标准太高了吧？”许志强道，“你看，我们这批人有几个是高中毕业？”高中毕业算是文化人了，进工厂进政府机关，最不济的在农村也可能是生产队的笔杆子。在许志强的心里，李思明这个高级知识分子算是个特例。
　　“那就初中毕业，部队不是扫盲班，不能比这还要低了！”李思明也意识到自己的标准是有些高了，很无奈，这是国情。


第四十二章 选拔
　　队员们立刻动身赶往全国各地。临行前李思明一个劲给队员们提醒不要吃请，要有原则性，果然被他言中了。
　　许志强和小刀也就是夏天同志奔赴广州军区。刚到广州，广州军区的程处长早就带着人等着他们了，一面递烟一面寒暄，好不热情。
　　“两位同志，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程处长热情地问道。
　　“程处长，我看还是先带我们去驻地，看看选拔者的资料吧，我想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吧？”许志强说道。
　　“这个嘛，命令我们军区早就收到了，军区首长非常重视，这你放心，早就准备好了，绝对都是人才！”程处长保证道，“这样吧，二位还没来过广州吧，我带两位同志先在这广州城里逛逛，也算是尽地主之谊吧，这也是军区首长的意思。”
　　这虽是军区首长的意思，但是这是因为广州军区内部各部队也在为名额分配相互争夺，谁不想自己的部队中多几个特种兵？以后别人一提起自己的部队，就会说这支部队军事技术过硬，尽出特种兵苗子！况且还有其它他们看到和看不到的好处。
　　程处长的任务就是拖住这两位考官，让他们有时间分配好待选名额。许志强和夏天两人客随主便，就跟着他将广州逛了个遍。选拔地点在某个偏僻的训练场，来自各支部队的两千名官兵汇集在这里等待着选拔，这当中不乏战斗英雄，更有不少立功受奖之人。
　　“许同志，你看看这都是我们军区的精华啊，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同志，绝对是全国军人的模范啊。一个顶别人十个！”程处长吹嘘道。
　　“这全天下做母亲的都说自己的孩子最好！程处长，这全国的各军区都说自己的人好，我也相信你们初选上来的都是精华，但是这名额是有限的，我也不好擅自增加吧？”许志强道。
　　“许同志，你说得没错，这个稍微……稍微增加点，没问题吧？”程处长说道。
　　“这个很难办啊？”许志强故作为难道。
　　“许同志，听你口音，像是北京人，我也是北京人，你就看在咱是老乡的份上，增加一点，这我也好交待啊？”
　　许志强和夏天强忍住笑意，“勉强”接受这个要求。
　　单兵测试很简单，分批次十公里负重越野加射击，就这两项。全副战斗装备跑五公里可能不算什么，但要是再多加点几公斤负重跑十公里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其中先到的一千人有资格进入下一环节。当你跑得腰酸背疼手软腿抽筋的时候，立姿和跪姿打靶各十发，取优胜者五百名。剩下的这优胜者五百名再进入面试及资格审查。
　　“你为什么要来参加选拔？”许志强问一个兵。
　　“报告首长，不知道！”兵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啊。”许志强奇怪道。
　　“报告，是俺连长非要让我来，所以我就来了！”兵说道。
　　“什么文化程度啊？”
　　“报告，俺不知道啥程度！”兵挠挠头道，“俺在家的时候，我爹说读书没用，种地挣工分是正事。俺是在部队扫的盲。首长，现在俺可以给家里写100个字信了！”
　　“下一个！”许志强无奈道。
　　进来的是个“文化人”。
　　“知道来选拔什么？”许志强翻着他的档案问道。
　　“报告首长，知道。是选拔特种兵！”文化人回答道。
　　“那你说说什么是特种兵？”
　　“特种兵就是特别能战斗的兵，也是我立争要做的兵！我一定会高举无数先烈们的旗帜，勇做尖兵，勇敢地冲锋陷阵，将胜利的红旗插……”文化人说道。
　　“行了行了！”许志强打断他的表明心迹，“从你的档案上看，你两年换了三支连队五个班，能说说怎么回事？”
　　“首长，这可不怪我啊。在第一个班的时候，连长说我老乡太多，影响不好，就把我调到另一个班。在这个班，我的射击最好，每次我都是第一名。营长说那调到二连三班去吧，教教别人，那是个后进班，后来我们二连连长说不用教了，就去了二连五班，这次教的不是射击，是格斗。后来营长又说不用教了，所以我就到现在这个班当了班长！首长啊，我真得不想一次又一次换班啊，不听上级的命令，那是要犯错误的。”文化人解释道。
　　许志强忍不住笑了：“那你愿不愿意离开现在这个班？去我们那里当个特种兵！”
　　“我是有些舍不得离开我们班的同志，每一次都生离死别似的。不过，营长说这是命令，所以我就来了，首长，不会现在就要走吧？”
　　“哦，没那么快！好吧，回去和你的战友们道别吧，也许过半个月就要走！”许志强笑道。
　　……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军装笔挺的排级军官，很年轻，给许志强第一眼就留下很深的印象，因为在这个人的身上他看到在认识李思明之前的自己：骨子里的高傲、固执和自以为是。
　　“你为什么要来参加选拔？”许志强问道。
　　“报告首长，特种兵是我们步兵的巅峰，我要做站在巅峰之上的人！”军官回答道。
　　“从你的档案来看，你在这场战争中，表现的不错，立过一等功，曾率领你的排歼敌逾倍，你已经做到了步兵的巅峰，为何还要来？”许志强问道。
　　“报告首长，因为我听说有一支特种兵立下更多更大的功劳，所以我还远还没有到巅峰！”军官直挺挺地立在许志强和夏天的面前，目视着两人背后的白墙。
　　“要是你失败了怎么办？”许志强摆弄着手中的钢笔，“不是任何人都适合特种部队的！”
　　“报告首长，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两个字！”
　　“哦，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值得我重视的地方！”许志强追问道。
　　“我当兵五年，在全团是最快当排长的。熟悉各种枪械射击，在各种地形和光线条件下射击优秀。5公里越野全团第一，步兵战术竞赛全师第三。”军官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不错。但你会驾驶汽车吗？坦克车怎么样？无线电电子战？空降？两栖作战？悄无声息渗透到敌重兵把守的指挥中心？不远的将来，还有更多更先进的装备等着你去学习。你还那么自信吗？”
　　“这……”军官一时有些语塞。
　　“还有，你现在是排长。到了特种部队，也许你只是一个作战分队中的毫不起眼的一名队员，你的队长也许只是一位入伍不到两年的士兵，这也是你要的么？”许志强毫不客气地追问道。
　　“报告首长，我坚决服从指挥！”军官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那好，我们走着瞧！回去吧！”许志强颇为玩味道。
　　“是！”军官敬礼转身离开。
　　“哎，白狼，你真的要收他？我看他各方面都挺不错的！”夏天说道。
　　“收，当然收。因为他就是以前的我，目空一切自以为是，好像中国人民解放军离开了自己就溃不成军了！”许志强道。
　　……
　　“说说为什么要当特种兵？”许志强问进来的一名排长。
　　“报告首长，当特种兵光荣！”排长大声地回答道。
　　“从档案上看，你当过三年知青，你能否告诉我当知青光荣吗？”许志强挑了个与选拔无关的问题。
　　“这个……报告首长，光荣！毛主席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所以广大知识青年去农村创业光荣！”
　　“那你还当兵入伍？”许志强抓住其中的漏洞，反问道。当兵是十年文革中青年人几乎唯一的出路，有许多人当兵就是为了躲避上山下乡。
　　“因为当兵更光荣！”排长也不含糊。
　　“排长同志，光荣在什么地方？”
　　“因为当兵可以保家卫国，维护国家领土完整和人民财产安全。部队是大熔炉，可以将废铁锻造成钢！”
　　“既然如此，在哪当兵都一样，都很光荣。特种步也是兵，也是人民解放军中的一份子，没有区别！无论你在C步兵团还是空军、海军的，也都很光荣嘛！”
　　“因为……我听说特种兵训练最难，挑战性最高，也是特别能战斗，是尖兵中的尖兵，所以我希望成为特种兵！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当特种兵就是我的理想！”
　　“哦，这是你的理想？我们特种部队的最高首长曾经也是位知青，他告诉我你们知青曾是最有理想的一代人，为了理想愿意扎根农村和边疆。但是现在这个理想没落了，于是军队成了唯一的理想主义者汇聚的地方。但是我们首长也说过，军人的光荣在于平淡，在于耐得住寂寞。在我们特种部队，你只能呆在方圆百里看不到人烟的山沟里，没完没了的训练，每天面对的是冷冰冰的武器装备，严格的保密条例，还有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兵。就拿眼前这场还在继续的战争来说，没有一个慰问团来我们部队慰问演出，那是因为我们特种部队的保密性质，甚至你的家人都不知道你的部队是干什么的，无论你曾做出多么大的成绩，无论你对它是如何的引以为傲！”许志强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道，“那么你告诉我，这还是你的理想吗？”
　　“报告首长，无论是东北寒冷的黑土地，南方蚊蝇密布的橡胶林，还是西北广袤的荒漠，我们这些曾经当过知青的人，都是用信念和相互间的友情支撑着，让我们活着。现在我在部队中，我是用军人的荣誉自勉！首长，我坚持这个理想！”对方坚定地说道。
　　许志强和夏天两人忙了一上午，也才面试了不到一百位。这时程处长来了，一见面照样是好烟递上。
　　“程处长，你这烟我可不敢抽啊，怕欠人人情啊！”许志强笑道。
　　“瞧你说的，两位辛苦了一上午，也不能抽根烟解解乏？”程处长说道。
　　“这是什么？”许志强指着程处长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许同志，这是我和几位同志拟定的名单，都是在那500人之内的，你看，是不是能够优先考虑一下？”程处长搓着手道。
　　“是连夜弄得吧？黑眼圈都还在呢！”许志强指着程处长一对熊猫眼道。
　　“你看，是不是考虑一下？不过你放心，绝对不是走后门，这当中没有一个是人情兵！”程处长保证道。
　　“一个都没有？”许志强有此不相信。
　　“我用我十五年老党员的党性保证没有。这都是我军区各部队的好苗子，保证军政素质俱佳。许同志，你知道的，咱们军队官兵的比例本来就不适当，提干或者上军校的机会本就不多，这些好苗子不用那就是浪费。正好现在军区要着手组建特种大队，这些好苗子就能留住了，他们也就有了用武之地，并且提高了咱们军队的战斗力，两全其美嘛。”程处长说道。
　　“可是我们是有标准的。好吧，但我可不能保证他们都能入选！”许志强接过名单说道。
　　“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心满意足了。”程处长高兴地说道。
　　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程处长陪同许志强和夏天走出办公室。外面排列的队伍早就散了，还未轮上面试的就餐后继续排队。许志强注意到一名士兵模样的人，正蹲在某个偏僻的荫凉处捧着书本看得津津有味。
　　“同志，你蹲在这里干什么？”许志强站在这名士兵背后。士兵看得过于投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
　　“报告首长，我没……没干什么！”士兵惊慌失措中书要掉在了地上，迅速地立正敬礼。
　　“《军事地形学》？看得懂吗？”许志强捡起那本书，惊讶地问道。
　　“报告首长，看得不太懂，只对其中南方丛林地形作战一部分熟悉。其他的我没到过，没有切身体会，所以不知道。我还没见过下雪呢！”士兵回答道。
　　“这书从哪弄的？为什么看这个？”
　　“报告首长，是从我们连长那借的。连长说，一个优秀的士兵应该不断地学习，不间断地提高自身的军事素质！”
　　“噢，那是你们连长说的。你自己怎么认为呢？”许志强追问道。
　　“我……我觉得只有不断学习，才能赶上别人！”
　　“放松放松，不要绷得太紧。怎么不去吃饭？”
　　“这里的食堂太小，一次容不下太多的人，炊事连人手又不够，我们兄弟部队来的人太多，所以只能分批就餐。”程处长解释道，“人数超过我们预先的计划！都一股脑儿想选上，这精神可嘉，我们也没有追究。这埋锅做饭吧，锅又不够。”
　　“你是参加选拔的吗？”许志强问那名士兵。
　　“报告首长，不是。我是这里的兵，我们营里竞赛，我只得了第三，有两个军事素质比我强的战友参加了选拔！”士兵回答道。
　　“程处长，这个兵下午让他参加面试，如果他的军事素质也足够标准，我要了他！”许志强道。
　　“好啊，我马上安排！”程处长高兴地答道，对着那位还在发愣的兵笑骂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一下！”


第四十三章 新丁报道
　　狼牙队员奔赴全国各地招兵去了，李思明也没闲着，他还有他认为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从招兵的工作刚开展时起，就有各个大单位的电话打来，找总负责的李思明说情，都想多招几个，弄得李思明烦了，他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每天对着稿纸奋笔不辍。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1号首长给的任务，是关于这场战争的总结与反思。按理说李思明现在的级别，是不够资格对这些战略问题发表什么高论或低论，但是因为当年他一时头脑发热写的几本书，他的名声已经在某个小范围圈内如雷贯耳了。而这场真刀真枪的战争，又让他在某种程度上有了更多的发言权。
　　这是一场中国军队有史以来最接近现代化的战争，中国人用一支手和越南人过着招，一双眼睛却盯着身后那只庞大的北极熊。这场战争让中国军队有机会展示出自己的巨大的能量，但同时也让中国的高级军官们有机会去反思一下自身。
　　首先是总体军事战略思想的转变，也是最重要的。中国军队信奉的人民战争理论并不排斥现代化军队建设，对理论中的一些与现代化战争不适的地方，需要付之以新的内涵和形式，加以补充完善是绝对必要的，但是放弃人民战争理论也是错误的，与时俱进并不代表彻底抛弃原有的东西，人民战争理论是我国国防的重要思想，放在现代也是有其重大的积极意义。
　　现代战争，随着武器装备智能化、战场多维化、作战方式多样化、作战理论综合化的发展，军人和平民的界限日益模糊，我们不仅需要有效制约侵略的职业化现代化的军队，也需要强大的随时可以投入作战的后备军和不穿军装的军人。在这样的形势下，人民战争理论的研究和实践不仅不能削弱，而且需要大力加强。
　　与此相对应，积极防御的军事战略思想得到加强，单纯的消极防御思想需要批判，大规模的外敌入侵的机率几乎为零（79年前后除外），人民军队必须具备快速的反应能力，应付边境冲突，并且具备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解决对手的能力。在这场自卫战争中，跨境作战，以往国内作战人民群众有组织或自发的便利的后勤支持不再拥有，没有持续的作战能力。
　　与军事思想的变革相对应，在军队的组成和编制上也应有所变化。合成的集团军将是军队的骨干力量。而传统的步兵师需要整编，因为传统的步兵师在作战是最多只能展开两个团的正面，一个团作为二梯队，因为一个师炮兵团不可能同时支援三个团的进攻作战。步兵师尽管包含了所需的各种兵力，但战时却需要重新在师内调配兵力火力，并且这些步兵师过于庞大，又没有步兵战车强大的机动性（据说中国最早的步兵战车是88年装备的，不知是否属实）。
　　小巧、机动、合成的摩托化步兵旅是最适合体现现代化局部战争“首战决战，速战速决”的战略思想的，它可以在不需要重新编组的条件下快速投入战区。随到随打，打疲为止。因此在时间、空间都有限的局部战争中，更需要轻巧而富于进攻性的步兵旅，而不是步兵师和步兵团。对于中国边境常见的山地丘陵地带来说，更是如此。如果将来财力允许的话，摩托化改为机械化，使用装甲车和自行火炮，那战斗力和机动性又会上一个等级。从战术实际上说，在进攻作战的时候，步兵旅比较适合担任第一梯队的作战任务，是“一次性使用”的作战单位。用形象的说法，旅的角色就像“敲门砖”，攻打关键的目标在敌军防线中撕出一个裂口；像“手术刀”，袭击足以瘫痪敌军的关键节点；像“助推器”穿插到敌人后方开辟新的战场来加速胜利。
　　因此，“师改旅”既是精简，也是充实，不仅没有削弱中国陆军的总体实力，反而增加了作战部队的机动灵活性。
　　李思明还提出为将来的裁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或者可能看作是方案的东西，当然这是他剽窃结果，也算是拿来主义。他提出了将全国11个大军区裁撤为7大军区的大胆设想，并提出“战区战役”的概念。这一概念是“高科技条件下的有限局部战争”观念的延伸和应用，即一个联合司令部指挥下的有限战争。“战区战役”的概念将在范围有限、时间短促的战争或冲突中，对付一个科技程度较低，力量较弱的敌手时使用。它并不会在与高技术装备的超级大国进行全面战争时所使用，这样的强权将会在所有战略方向上和战争全过程大量使用最先进的武器，因此需要调动军队乃至国家的全部战争能力以迎战。所以，中国军队特别急迫地提升其海军、空军、战术弹道导弹、快速反应部队和特种部队的能力。因为，它能克服整体上的一些弱点，在战争中达成一种局部和临时的优势。而在总体军费有限的条件下，陆军的体制编制变革同样被认为是一个必需的步骤，使得中国军队更好的克服自身弱点，去迎接高技术战争时代。要在短期内完全将这个时代四百万装备陈旧的部队换装，显而易见是一件花费高昂而又不可能的行为。
　　李思明提出集中力量建设战略重型装甲力量、快速反应部队、特种部队、战略战术导弹力量和海空军。而陆军则是分阶段的裁汰，李思明给出了一些方法，比如将一些步兵师转为武警师，负责国内安全，将正规军的一部分职能剥离；在各战区整编部队，建立多兵种合成的集团军；再比如将铁道兵部队集体转业并入铁道部，铁道兵各师分别改称铁道部各工程局。
　　李思明还特别提出了军衔制度的重新设立以及士官制度的建立，这对当前的中国军队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但这一切的改革，必须在较稳定的军事环境下进行，在南疆战事仍在持续，北极熊陈兵百万的情况下还为时尚早。更何况李思明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军费和新军事科技提供的科技支持。
　　李思明不知道在办公室里呆了多少天了，看看手中的稿件，恐怕有了十多万字，这份报告或者建议书的内容其实囊括了未来二十多年中国军队的改革经验，在1979年夏天的时候，绝对是最有价值的一份报告。1号首长在拿到这份报告后，直接将桌案上的十多份相关的报告扔进了垃圾桶，这是李思明不知道的。写完这份报告的李思明，在军事改革方面再也写不出一个字，因为他将他所知道的全写进去了。这也算是他对这支他不久将离开的永远热爱的军队的最后的礼物吧。
　　一队工程兵在狼牙招兵的时候开到了狼牙部队基地，新的营房和相关训练设施一一开始兴建起来，与此同时，全国有数处隶属于狼牙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也开始动工。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管窗外轰隆隆的机器声，埋头在稿纸上奋战，这是李思明现在的状态。他现在除了上厕所外，基本上是呆在办公室里，每日三餐由勤务兵送过来，累了就在办公室的长椅上躺一会，因为对他来说当新队员们到来的时候他就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许志强已经回来了，其他队员也相继回到驻地，那些工程兵已经完工了。但是李思明还没有出来晒过太阳，他现在处于疯狂的状态之中，甚至有些偏执。
　　将近一千七百名新队员在规定的某三天内陆续到达。这些来自各军区、各军种的骄子，是怀着兴奋和好奇的心思来的，他们在参加选拔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将要去的就是在大名鼎鼎的狼牙特种部队，也许听都没听说过，现在他们知道了。兴奋、好奇、期望和忐忑不安是他们现在所具有的心思。
　　许志强有些着急，因为李思明好像要少林寺的和尚一样，要面壁十年坐禅悟道。队员们看着许志强，希望他想些办法，这是李思明有意识对他的锻炼和培养，在李思明不在的时候，其他队员自然而然地让许志强拿主意。许志强似乎已经习惯于李思明的放权，他先是统计名单，分配宿舍，将新队员安顿好。
　　当所有新队员到齐之后，一千七百名新队员按照所属军区和军种排成十三个方队，按照名单顺序领取作训服。狼牙部队队员除了军常服和别的军人一样外，其他的服装都不同，新队员们看狼牙队员们的穿戴一眼就喜欢上了。只是他们感到疑惑的是，这个军营里的最高军官还是没有出现。新队员排着整齐的队伍，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容纳一千七百多人的广场上只有点名的声音。
　　当所有新队员正在排队领取作训服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李思明走了出来。但是李思明此时的军容军貌绝对让人大吃一惊。他头发凌乱不堪，胡子早就密林遍布了，面容憔悴苍白，就像那个外国小说里的基督山伯爵一般。
　　新队员们一时愣住了，以为这个人被关禁闭关得忘了放出来。
　　“报告大队长，新队员全部到齐，我们正在发作训服！请指示！”许志强赶紧跑过来。李思明揉了揉被阳光刺得有些疼痛的双眼，似乎并没有听见，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啊，你们继续，我先洗洗睡一觉，真……累坏了！”李思明道。留下许志强和一千七百名新队员往宿舍走去，那些新队员已经被李思明的形象惊呆了，有些人甚至已经后悔来到这里。
　　“这样的人也能作狼牙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并立下赫赫战功？”新丁们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四十四章 小刀的迷茫
　　并不是所有的新丁都对这个恶劣军容军貌的军官印象不佳。
　　胡清河不在此列。他就是那个被李思明率队将他从敌军手中硬抢出来的，昆明军区某边防团士兵。在最后一战中，他随狼牙共同战斗，立下了一等功。从认识狼牙队员起，他就对狼牙特种部队怀着感激和最高的敬意。当知道要招特种部队士兵的时候，他强烈要求获得参加选拔的机会，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狼牙招人，招兵的是乔小龙，所以他就顺利地来到了这里。
　　他认识每一名队员，当然更认识李思明，他知道这个军容军貌令人厌恶的军人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比别人更吃惊。但他并不怀疑这个人。
　　而李思明此时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心中的形象已经低到了不能再低的地步。他睡了一天一夜，当第二天醒来的之后，吃了一碗丰盛的早餐，就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
　　“队长，这一个月你就在忙这个？”许志强手中拿的是李思明写的报告。
　　“是啊，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李思明问道。
　　“没有。我就是觉得……”
　　“有点不务正业吧？”李思明笑道。
　　“啊，不是，这其中的某些观点我觉得有些不现实，比如这快速机动的快速反应师要多花多少钱？”许志强对报告中所描述的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感到震慑，他怀疑这一伟大目标实现的可能性当底有多大。不过他想不到的时候，他也会有成为这样的一支主力部队主官的那一天。
　　“当然，这本来就是未来的事，我们可以走着瞧，总有实现我这报告中目标的一天，不过这现在不是我考虑的问题，那是中央首长考虑的问题。”李思明笑道，“哦，对了，现在新队员的情况如何？”
　　“都安顿好了，不过刚来三天，纠察就处理了三起打架事件，这些人都来自不同军区、军种，都是尖子。尖子嘛，都挺狂的，除了和自己同一个军区或军种的，其他人都瞧不上，所以话不投机就动起手来。”
　　“你怎么处理的？”
　　“都关禁闭了，写检查！”
　　“这样不行，动静太小，太便宜他们了。将他们按照所属军区或军种分成十三个中队，不要打乱，他们不是相互不服吗？那就让他们摽上，一人犯错，全中队连坐！争起来好啊。”李思明说道。
　　“是！不过每个中队总会有一两个拖后腿的，拖后腿的那不给人骂死啊？”
　　“对于特种队员们来说，他们除了要经历残酷的训练科目，更重要的，他们要学会团队作战，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承受考验一起迎接挑战。如果连这个他们都不能学会，他们将来回到原单位，如何扛大旗？”
　　“是！我明白了！”许志强道。
　　“这些人本来都是尖子，咱们又不是给自己挑人，不适合的可以退回去。所以就让他们起好胜心，相互摽上，咱没事偷着乐！”李思明嘿嘿笑着说道，许志强一阵恶寒。
　　当初狼牙部队在海南的那些教官来了，加上狼牙队员每三个人负责一个中队的训练。这些新丁们的苦日子到了，连续四周的体能训练开始了。
　　每天他们睡意正浓的时候，紧急集合的哨声响起来，五公里越野，跑回来刚睡下天亮了，等待他们的是十五公里越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完15公里，人都差点死掉了。15公里在部队也跑过不少，不过从来没这样跑过。教官开着吉普车，拿着根大棍子在后面张牙舞爪，看谁不顺眼就一棍子。新丁们连滚带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回来的时候天都大亮了，等着吃早饭。刚吃了两口，该死的哨子又响了——5公里，先跑回来先吃，晚了就难说了。结果有很多人没吃上早饭，顺带连午饭也省了。就这样饿着肚子跑来跑去跑了一天，肚子饿成了根面条，只好拼命喝水，让胃别空着。
　　有人受不了了，自己打好背包自动退出，从哪来回哪去。
　　第五周，开始基本单兵动作训练。400多米的训练场，先跑过平衡木，然后翻过矮墙、高墙，从铁丝网下面爬过，爬绳网，顺绳子爬下来……虽然这跟野战部队的训练场几乎一样，不过经过四个星期的摧残，他们已经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了。教官们在耳边吼，还拿着个高音喇叭，好像他们都是聋子，生怕他们听不到他那讨厌的声音。休息也不固定，完全要看教官们也就是“黄世仁”的心情。几个教官在几个重要的地方大声地提醒他们注意事项和动作要领。他们就这么爬啊、跑啊，完全变成了机械运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早点做好了就不用被挨教官骂了，还可以多休息几分钟！爬铁丝网的时候，40厘米高的铁丝网要从下面爬过去，他们都几乎都像一张纸贴着地面了，可爬行的时候本能地想抬头看路，但是头盔很容易挂到铁丝网。教官一看他们抬头，用根竹竿当当的敲他们的头盔：“妈的，低头！低头！你想被一枪打死啊！快点！给我朝前滚快点！”这么一来，只能低着头拼命地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前方一小段路。铁丝网下都是泥水，经常他们喘气的时候把泥水给吸到嘴里，一口的臭泥，被呛得直咳嗽，而且溅起的泥水模糊了眼睛，只能靠着感觉朝前爬。最后身上除了眼白能看出是白的外，都是泥，连耳朵眼里都塞满了！教官还嫌不够，用竹竿在上面砰砰地敲铁丝网，铁丝网一上一下地晃动，如果不找准规律，肯定会被挂住。教官说这是训练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使全部的感官都处于紧张兴奋的状态。
　　这一周，还增加了几个项目：每天100个俯卧撑，100个引体向上，100个仰卧起坐，100个高抬腿跳，100个举枪跳蹲！这是今后每天的必修课，无论训练强度多么大，每天必须完成！
　　每一天都有人退出，这些人承受不了残酷的训练和教官们无情的甚至对自己人格的摧残，这些都和他们在原部队讲究官兵友爱那一套是那么的不同。每天超大运动量，甚至让他们的意识都处于迷幻状态，只剩下机械的本能反应。
　　在这里，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在训练营里获得尊严和人格，只有向教官们证明：我是最优秀的！
　　在这里，除了恐惧、压力、劳累，他们一无所有。
　　在这里，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多睡一会儿，多吃一口。
　　在这里，他们无权也无力要求别人给他们尊严和人格，这些，都要靠他们自己去争取。
　　在这里，他们没有思想！他们所要做的一切，就是让教官满意。
　　但是支撑他们是军人的荣誉感和不服输的念头，李思明把每个中队的训练成绩都公布出来，好胜心让这些人拼命地坚持着。李思明对这一切都很满意。
　　但是有一件事令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小刀一天比一天沉沦，变得比以前更不爱说话，这跟队员们印象中的小刀判若两人。原来的那个小刀是个爱说爱笑爱动的人，李思明知道他是为什么，但他无能为力。小刀变得越来越冷酷和暴躁，新学员任何过激的举动，都有可能被小刀视作攻击自己的行为，往往他会忍不住出手，将对方打倒在地。小刀知道自己不对，但他对自己的行为无法控制。
　　“小刀，你怎么搞得，你这样下去，学员们没练趴下，也被打趴下！”李思明在某一天忍不住骂道。
　　“对不起，队长。我忍不住，我控制不了自己，出院以来我天天失眠，一闭眼就想起牺牲的战友，一闭眼就会做恶梦！”小刀说道。
　　“恶梦？”李思明愕然。
　　“是的。鲜红的血，还带着体温，惨红惨红的，死了的敌人还在冲我大喊大叫呢！那模样似乎刀枪不入，紧紧地勒着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来！”小刀失神地说道，“我拼命的逃跑，可我走摆脱不掉，好像无处不在。白天那些学员冲着我大喊大叫，我好像自己还在梦里，所以我动手了。对不起，队长！”
　　“……”李思明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想了想道，“这件事我有责任，是我带你上战场的，我应该多关心一下你。这样吧，我给你放两个月假，你回家探亲休养一下，或者去旅游一趟想去哪就去哪，怎么样？”李思明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
　　“不，我申请转业！”小刀低着头看着军靴说道。
　　“什么？转业？你就这样抛下我们，部队需要你！”
　　“但是……我不知道，看到学员们吼着嗓子，集体冲锋的时候，我就会产生幻觉，分不清是训练营还是在战场，我怕某一天我会崩溃，会忍不住杀人！”
　　“我也杀过人，我们每一个队员都杀过人，杀的人不比你少！在战场上你不杀人，就会被杀，杀人有理，这是战场的生存法则，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总不能忘记我杀的第一个人，地上那一滩鲜血，满地白色的脑浆。”小刀说话时眼神中充满着迷茫。
　　“这样吧，你先不要下决定，我先给你两个月假，两个月之后你再回来告诉我你的决定！”李思明安慰道。他甚至无权劝对方继续穿着军装，因为他自己也筹划着离开军队，虽然原因不一样。
　　小刀休假去了，带着迷茫走的，李思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将他留在军队里。此时的李思明，想起了在那个浓雾迷漫的清晨，小刀抱着枪，呆呆地坐在三具越军尸体旁，眼睛盯着那还瞪着白眼死不瞑目的越军时的孤独的身影。


第四十五章 最神圣的日子
　　体能训练结束了，学员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没有没完没了的训练，教官们的忽然变了一副脸，就连每日三餐也变得正常了，伙食自然很不错，在野战部队有鱼有肉就算过年了，在这里并不算什么。体能训练结束之后，他们才明白什么是特种部队，各种战术和专业训练让他们眼花缭乱，一次次冲击着他们的内心，过去引以自豪的东西如今已经没人再记得。
　　那个给他们第一印象不佳的大队长，如今在他们的心里的档次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现在他们相信，那些传说中的功绩并不是虚言，因为这些专业的甚至有些复杂的训练让他们明白一个特种队员的能量。用李思明的话说，他们已经一支脚踏进了特种部队的大门。
　　很快八一到了，这是个神圣的日子，对全中国的军人来说这是个重大的节日。今天对于狼牙特种部队来说，更是如此，因为今天是总参为狼牙特种部队正式命名的举办隆重仪式的日子。
　　早在前几天参谋总长就带着各大军区的正职或副职领导参观了狼牙特种部队的训练，参观的过程让他们惊叹，残酷的训练和科学灵活多样的战法让他们为之称赞。李思明并不在乎谁来参观，他让许志强陪着这些首长们四处参观，自己却在督促训练，总长并不以为意。他们的到来，让正在训练的新队员们感到兴奋，为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感到自豪。
　　八一那天，红旗招展，狼牙队员全副武装，列队在广场上。雄壮的进行曲响起，军人们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众首长站在台上一字排开，神情庄重严肃，杨首长也位列其中，眼神中流露出欣慰的内心。
　　“老杨，他是你的女婿？”总长对身边的杨首长说道。
　　“现在还不是，不久的将来会是的！”杨首长看着台下站立的李思明自豪地说道。在清晨初长的阳光照射下，李思明挺拔的身姿让人注目，事实上台上的大多数首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根据中央军委第×××号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番号××××部队正式命名为狼牙特种部队，暂隶属于中央军委直接领导！”总长在台上宣布命令道。
　　“是！”李思明立在队伍的最前面，大声地应道。
　　“授旗！”总长命令道，三位士兵扛着一面军旗迈着威武的正步走到台前。
　　李思明也走到台前，如标枪一般立在军旗的下面。总长接过士兵手中的军旗将它庄严地交给李思明：“希望狼牙特种部队继续让军旗高高飘扬！”
　　“狼牙队员不倒，军旗永不倒！”李思明大声地回应着。李思明回到队列的前面，猛得将手中的军旗挥舞起来，军旗透着早晨金灿灿的阳光，在风中猎猎作响。
　　“狼牙突击！”队员们发出震天的呐喊，此刻他们的心中只有属于他们的自豪和荣耀。
　　紧接着总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大大称赞了狼牙特种部队在过去的岁月里的功绩，对狼牙特种部队的训练方式给予高度地肯定，并许诺新装备将优先装备狼牙特种部队，这是李思明最想听到。
　　李思明站到台上，对着自己的队员们发表演讲：“同志们，今天是个神圣的日子，在过去的五十二年里，我们无数的先烈们浴血奋战，换来了今天强大的国防和人民的安居乐业。今天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这是我们狼牙特种部队正式命名的日子。但是我和老队员们却在追忆，在一年前的今天我们曾经有三十七位优秀的特种队员，但是他们中的大部份今天却没有能站在这里，像我们一样迎接这个神圣的日子！”
　　许志强等老队员们的眼角湿润了，他们想起了在海南训练营的日子，那时他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现在却像已经活了一辈子似的。
　　“同志们，当没有飞机、坦克和大炮甚至导弹提供支援的时候，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手中的枪和刺刀，当我们的援军还未到达的时候，我们所能依靠的是我们身边的战友。狭路相逢勇者胜，在战场上，我们的特种队员就曾勇敢地拿起他们的武器去战斗，用他们的枪和刺刀和敌人战斗！”
　　“我们特种队员并不喜欢去进攻敌人坚固的阵地，但是如果需要我们也不会畏惧。哪怕是倒下，也要面向敌人倒下。背对着敌人倒下，那是一名战士最可耻的死亡方式。即使是弹尽粮绝，即使是身陷重围，即使是寡不敌众，我们要敢于向敌人突击，我们要像我们无数的先辈那样去战斗，敢于刺刀见红！”
　　李思明将曾经的誓言又一次重逢，他的目光越过台下如刀锋般齐整的队列，看着远方那一片天空，他仿佛又想起数月前那激情燃烧的岁月。
　　……
　　首长们还没有打算回去的意思，他们在狼牙驻地里开了个会，主题就是关于各军区、军种如何设立和建设特种部队。在这一点上李思明具有绝对的发言权，因此李思明不得不列席会议，发表自己的看法。
　　晚上，驻地里放电影。总长说这是绝对适合军人们看的电影，邀请所有参加会议的将军们和狼牙队员们一起观看。
　　坐在前排的李思明当看到电影的第一眼时，他的眼睛湿润了。
　　在崇山峻岭之间，一条公路从山的另一边蜿蜒向南延伸。一队涂着油彩手持自动步枪的军人，在公路的一侧谷地中静静地埋伏着，只是离得有些远背对着摄像机看得不太清。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打响，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队中国59式坦克车搭载着步兵，隆隆地开过来。没错这就是八一厂的两位摄影师所拍到的那次埋击战，这一战李思明永远地失去了五位队员。
　　“59式坦克，真威风！”一位曾是坦克兵的新队员自豪地说道，他和其他队员们以为这真得是一场电影。可是他的话音刚落，埋伏的士兵前后一堵，两发火箭弹分别射中第一辆和最后一辆坦克被击毁。然后激烈的战斗开始了，那些在坦克车上的身穿解放军军装的军人在密集的弹幕下纷纷倒下。坦克车上的机枪手在第一波攻击中被狙击手击碎了脑袋，惨不忍睹。
　　“是不是搞错了！”电影幕布下的新队员们有的在嘀咕，从没有一部电影中英勇善战的解放军在拥有优势装备优势数量的情况下被如此屠杀。
　　坦克开炮了，但轰击的并不是趴在公路旁的谷地沿上的伏击者，而是摄影师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在震耳欲聋的炮轰中，摄影机不停地晃动，甚至好几次被震倒在地上。飞起的碎石和断树不停地在镜头前飞起又落下。
　　镜头渐渐地拉近，观众们看到在公路上的那群伏击者的臂章，那是一个狼的图腾，跟他们自己身上一样。
　　“是狼牙！”有人惊呼起来。
　　“电影”里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沿着沟顺着公路溜到了坦克队尾，击毙了几名还在疯狂往沟壑中的队员射击的士兵，抄起一枚手榴弹，飞一般爬上了一辆正在射击的坦克，扔了进去。手榴弹爆炸了，坦克停止了射击。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效仿，更多的队员勇敢地跃起，纷纷举起了手榴弹往坦克内扔去。
　　“那是大队长！”有人认了出来。如果没有见过李思明涂油彩穿迷彩作战服的人，并不能认出来。
　　李思明却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又一次看见了袁靖翔。袁靖翔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小腿，像踩空了一般，身子一矮，摔在地上。但他并没有放弃，但是另一枚子弹又无情地击中了他，子弹穿透了腹部，子弹的冲击力让他再一次倒在地上，但他努力地在地上爬着，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痕，他在将身上最后一丝力量耗光最后一滴血流光之前，他成功了。
　　画面又换成了最血腥的一面。残酷地肉搏战开始了，人数上占劣势，但狼牙队员们临危不惧，纷纷挺着刺刀勇敢的捕杀。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不断，队员依靠娴熟狠辣地刺杀技术和默契的配合与敌人斗个旗鼓相当。
　　画面上的李思明早就被几名越军士兵包围了起来，因为李思明最狠，两个人根本不是对手。李思明一枪刺中了对面的一名越军，迅速地拨出刺刀，喷出了一道血箭。身后一名越军朝着他后背刺了过来，李思明一错身，那名越军刺了个空，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李思明顺手将枪托狠狠地朝着那人的脊柱砸去，“咔”李思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惨叫、鲜血迸飞、痛哭，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战斗，电影幕布下的狼牙新队员们被震慑了，这就是真实的战斗，这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支部队的战斗，对比一下，那些他们曾经喜欢看的战争电影如今看来是那么的浅薄和苍白无力。
　　画面的最后，那位他们曾经瞧不上的大队长，抱着一名队员失声痛哭，悲伤的感情决不是那些演员所能演绎出来的。画面里的狼牙队员有很多人这些新队员没有见到过，他们知道那意味着牺牲和流血。而此时李思明和老队员们已经抱在一起痛哭。
　　“狼牙万岁！”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新队员们迸发出震天的吼声，既为那些牺牲的队员，也会自己能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而感到幸运。


第四十六章 最后的军礼
　　1979年是不平常的一年。
　　说它不平常，不仅是因为这场战争，而且这一年也是改革起步的一年。在农村，安徽凤阳小岗获得这一年的粮食产量历史性大丰收，由此产生争论和最终认可。这一年的春天，在广东一个叫宝安的地方被划了一个圈，于是深圳成了改革的代名词。这一年的6月，五届人大二次会议通过《中外合资企业经营法》，新中国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确立了中外合资企业的合法性。
　　李思明在训练基地里，并不是两眼一抹黑，对外面的世界做最冷静的观察，他在期盼着改革的星星之火，早一天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焰。
　　杨首长还留在基地里，每天都在训练场上和特种队员在一起，南国八月的日头毒辣无比，但老头却毫不畏缩，李思明也劝不了他。李思明明白，这火热的训练场让老头想起了过去的时光，长期机关的生活让他有些厌倦了。
　　“那个小夏，还是坚决要转业？”杨首长站在靶场旁边问道，他说的是小刀。
　　“是的，我们都劝不了他。”李思明答道。
　　“外面的世界就如此精彩让他留念往返？在军队里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他呢！”杨首长有些痛心。
　　“他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会让他看到千篇一律穿着军装的面孔，不会每天听到枪炮声，更不会让他想起杀戮和鲜血。每天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吃个早餐后可以慢腾腾地去挤公交车上班，完了再安安静静的下班。他说这应该是他想要的生活。”李思明答道，想了想补充道，“他说这是正常人的生活！”
　　“那你的意思呢？”
　　“我？我尊重他的选择。我不想让我的队员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如果转业对他是一副良药，我就会将药送给他。”
　　“好吧，你全权处理，只是太可惜了！他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只要合理，我会答应的。”杨首长惋惜道。
　　“谢谢首长！”
　　……
　　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夏天身着便服立在旁边。李思明带着另外十九名队员列队在他的面前。
　　“敬礼！”李思明和队员们对着夏天举起了右手，敬了个庄严的军礼。
　　夏天也举手回礼，但他刚举起右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兵了，这庄严的举动从此与他绝缘。这右手如千钧一般沉重，但他最后还是努力地举起了右手，这是一个17岁就入伍的现在看上去仍然还很年轻的老兵最后的一个军礼。
　　李思明在前世曾经不止一次送过老兵退伍，但唯有这一次最刻骨铭心。军人之情如兄弟手足之情，如果再加上生死之交，这感情如大山一般磅礴，如深蓝的海洋一般深广。他强忍住心中的不舍，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拉住夏天不让他走，但他不能，外面还有很多美好的生活等待着夏天，夏天还很年轻，他还有大把的年轻的时光等待着他去挥霍。
　　吉普车绝尘而去，转过了一道山梁再也看不见了。李思明和队员们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本以为最早离开我们应该是你，没想到却是夏天！”许志强说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李思明吃惊地问道。
　　“这还用我想，这么多训练科目，比我们去年在海南时要多几倍，你将每天的训练科目排得这么紧，也不回北京看看，为了什么？恐怕为了让自己好脱身，将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交给军队，就算你尽了义务？”
　　“你没事想这些干什么？再说我真要走了，你要拦住我吗？夏天刚走，你也可以去火车站将他拦下。你去，现在就去！”李思明高声说道。
　　“我不是不让你走。你要走，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啊？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说的！”
　　“我自己说的？”
　　“就昨天晚上给夏天举办的欢送会上你亲口说的。没错，你是喝高了，可喝高的人说的都是真心话！”许志强说完，转身进了营地。
　　李思明呆呆地立在营地的门口，他没想到自己的打算会让许志强如此生气。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是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总想着离开军营的兵。
　　但是训练还在继续，李思明带着特种队员们酷夏在云南的丛林里摸排滚打，冬天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饮雪水，内蒙广袤的草原留下他们的身影，西北的戈壁也留下他们的足迹。李思明还根据各兵种的不同，有针对性了安排了空降打击和两栖登陆作战。
　　李思明竭尽所能，为打造这支特种部队费尽了心血，看着这支特种部队日益成形，李思明的心中充满着骄傲，但他内心的深处还有一丝伤感，因为这支特种部队成功的那天，就是他离开的日子。
　　当你在感叹日子过得很快的时候，时光以更快的速度飞逝着。
　　时间：1981年9月18日9时30分。
　　地点：华北某演习场。
　　某集团军宣传干事、男高音许守信的演习解说兵味十足，充满激情和演习味，他介绍了参加演习的部队，特别介绍了参与“红军”一方作战的狼牙特种部队，又介绍了地形方位、演习预设战情。同时，三号信号信号弹腾空而起，这预示着演习的正式开始。
　　五个观礼台上的4000名人员无人走动，一片安静。方圆数百里演习场像个无人区，等待着金戈铁马的纵横驰骋。
　　“蓝军”突破“红军”的防御阵地，乘机扩大战果，夺取“红军”的纵深地带要点，发动进攻。两军的战机在蓝天中相互争夺着制空权。“红军”看似节节败退，损失惨重，但是数支小股部队在双方的鏖战中，悄悄地从“红军”的侧前方泅渡或利用树林，渗透到“蓝军”的阵地之后。这就是狼牙特种部队。
　　看不见的电子集束在传播，“蓝军”的对敌警戒雷达、炮瞄雷达和制导雷达出现了迷茫。“红军”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快速机动起来，轰炸机如猎鹰一般在战场上寻找着重要目标，强击机如黄蜂般尾随而至，双机跟进，梯次进入，俯冲、发射、拉起、再俯冲、再发射，地面炮火在狼牙队员的指示下，向着目标万炮齐发。122加农炮、130加农炮、152加榴炮用火与铁的重锤显示着战争之神的威力。地表在130火箭炮群的抽疯似的发射中抽搐着。
　　“蓝军”在“红军”无情的打击下，出现了混乱，但他们仍然没有放弃，利用他们强大的机动性作着垂死挣扎。在这时，狼牙特种部队又一次发挥了他们的作用，他们其中的一个加强小队，突袭了“蓝军”的总指挥部，击毙了“蓝军”最高指挥官。但是“蓝军”还是没有放弃，一个备用的流动指挥所被迅速起用，承担起了作战指挥的任务。
　　“蓝军”用大型干扰机对“红军”的通讯网络实施压制性干扰，“红军”的无线分队及时采用快速改频，启用隐蔽网、转信等办法抗干扰，但是战场通信还是受到了干扰，致使“红军”的雷达及通讯系统效率降到了极低的程度，战场处于相持状态。“蓝军”在“红军”的火力打击之下损失惨重，但是“红军”的重武器也失去了目标，这是“红军”指挥官不愿看到的。
　　一架大型军用运输机腾空而起，在夜间实施空降。在暗夜中，狼牙空降小分队在敌后方纵深十公里处收拢了队员，利用夜色的保护向可疑地点进发。在装备了夜视器材的情况下，狼牙队员们如入无人之境，利用无声手枪“击毙”了数股巡逻的“蓝军”。这些设备都是首次装备特种部队，也是仅有的十几套。
　　功夫不负有心人，狼牙小队发现了敌干扰机所在地，立即发出了信号。数枚虚拟导弹，在狼牙小队撤离三十分钟后，立即覆盖了目标所在地，导演部判定“蓝军”干扰机被摧毁。没有干扰机的捣乱，“红军”的反攻开始了，坦克隆隆在数公里长的战线上，一线平推，如排浪一般一波叠着一波连续突击，宽大正面上多路多波次的队形，把现代化的战争坦克进攻的战役密度和进攻厚度表现得淋漓尽致。空军的轰炸机、强击机对着“蓝军”的防御战线狂轰烂炸。“红军”的地面炮火也展开集中射击，“蓝军”阵地成了一片火红，在第一波攻击50%的目标已经被摧毁。
　　狼牙特种部队仍然在“蓝军”的敌后活动着，他们或为“红军”提供目标指示，或袭击后勤补给，或肆意狙杀重要目标，将“蓝军”的很大一部分精力吸引到身后。
　　“红军”空中、地面的兵力兵器全线冲击，在一个小时之内将“蓝军”的防线撕碎、分割、包围和最终歼灭，硝烟散尽，“红军”胜利了。
　　第二天上午，当北京军区司令登上敞篷“红旗”轿车，作为整个演习的尾声与高潮的陆海空三军盛大阅兵即将开始之际，他心中腾升不是诗意。
　　这一天是金秋九月，阳光灿烂。
　　十余万演习大军，上万辆汽车，数以千计的坦克和战炮，以及数百架战机等待着最高首长的检阅。
　　李思明也参加了这场演习，在演习中他和他的队员们圆满地完成了各项任务。属于他的荣耀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的军队生涯应该宣告结束了，但他是怀着成功的喜悦参加这场大演习的。
　　而这场演习似乎就是为他的谢幕而举行的，为他的军事生涯划上一个句号。
　　当毛泽东主席进北京前在南苑机场阅兵时，时年56岁，如今共和国军队的最高首长也如他那般挥手向他的战士致意，只是已经77岁了。这支军队将在这位可敬的老人的引导下，将走向正规化、革命化和现代化。这一次演习也宣告着一支迈向现代化的军队即将出发。


第四十七章 我的战士我的兵
　　阅兵开始了。
　　在雄壮的进行曲中，全体指战员列着整齐的步伐等待着最高首长的检阅。
　　“同志们好！”最高首长行着举手礼，向他的战士致敬。
　　“首长好！”指战员以海啸般的声音回答，目光随着最高首长的“红旗”敞篷汽车移动。接着分列式开始了。
　　步兵方阵列着如刀削般的队形，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观礼台走过，脚与地面的击打如战斗的鼓点一般催人奋进。
　　摩托化步兵乘着汽车或摩托车，以中速驶过观礼台，汽车低沉的发动机掩饰不了内心中的汹涌澎湃。
　　轰隆的坦克分队骠悍威武，钢铁的外形让人不可小视，如一座座移动的大山震慑着华夏大地，它让世界注视着中国军事力量的未来。
　　狼牙特种部队被特意安排在分列式的最后面。李思明和许志强两人站在队列的最前面，他们身后是一千七百名特种队员。李思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带着自己的队员接受党和国家最高首长的检阅，此刻他的心里既有兴奋、自豪，也有一丝忧伤，身后这支一千七百名特种队员的特种部队是他亲手打造而成，预示着共和国军队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诞生了，但是他自己要离开了这支倾入他心血的部队，有些不舍。
　　“正步……走！”排前的李思明扯着嗓子吼道。
　　播音员在此时用他激扬的声音为观礼台上的贵宾解说道：“现在走到我们面前的是共和国最年轻的一支部队，他们是特种部队，是人民解放军序列中最新一员，也是今天参加检阅的唯一一支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部队，他们有一个响亮的代号，那就是‘狼牙特种部队’。在这场战争中，这支部队屡建奇功，夜袭敌通信战，敌后侵扰后勤补给线，智擒敌316A师师长，面对十倍强敌不怕牺牲，成功救援我军部队。让我们为我们英勇的特种部队的战友们致以最高的军礼！”
　　观礼台上欢呼起来，所以的人站了起来，最高首长和高级军官向正从面前走过的队员致以崇高的军礼。这支部队的代号只是少数人的口中相传，观礼台上的非军人中，多半人还是从外国的报章中得来的，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支传说中的这支部队，怎能不激动呢？
　　眼前的这支部队的士兵们身着与其他部队样式不同迷彩服，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身上挂着各种战斗装具，脚穿战靴，威武、矫健，眼神刚毅不屈，这群士兵威武的形象将前面的所有分队士兵的气势比了下去。
　　“向右……看！”李思明发出口令。一千七百顶钢盔“刷”地向右面观礼台看去。
　　“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李思明望着观礼台上的党、政、军首长和一些贵宾，心中很是自豪。这支特种部队在自己手中一步步壮大，身后这一千七百名队员，就是一千七百颗种子，将会在全军发展壮大，长成一千七百棵参天大树。这其中也和自己的努力分不开的，此刻他的心中充满骄傲，既使现在死去，他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激情年代，血总是热的。
　　而此时最高兴的要属那些来自各军区、军种的首长们，他们看到台下这群威武的士兵，心中充满着期盼。有的人甚至在心中盘算着能否多要回几个特种兵。
　　进行曲停止了歌唱，观礼的人群逐渐散去，但是狼牙特种部队的临时营地却是宾客如云，各地的首长以各种名义来慰问。而他们最想见见的，这支的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李思明却不见人影，有人悄悄地告诉这些首长们，他正在被最高首长叫去单独谈话，至于谈什么，没有人知道。
　　在回云南的基地的军列上，李思明坐在窗前，眺望着外面的世界，沉默不语。虽然早就盼望着离开军队，但真到了这么一天，李思明的内心却是充满伤感。窗外的树林和草地仍是一片绿意，但是秋天毕竟已经到来了，当来自北方的寒流到来的时候，繁华将卸去它最后的伪装，洗去铅华迎接冬的到来。
　　“你真的要走吗？”许志强问道。
　　“你不是收到命令了吗？”李思明反问道，在命令中，许志强将接任狼牙特种部队大队长的职务，成为新一任最高指挥官，这也是李思明提名的。许志强是一名优秀的军官，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已经证明了自己，而且在李思明看来，这是一个真正热爱军队的军人，最起码比自己要热忱得多，要专心得多。
　　“可是，这是你亲手缔造的部队啊！”
　　“许志强同志，军队是我的私有财产吗？没错，我是出过不少力，但是大队长这个职务应该让更热爱这支的军队的人来担当重任！”
　　“你不热爱吗？你因为孙昌队长的不幸，为了这支部队不会夭折，为了让队员们少些牺牲，放弃自己优裕生活，带领我们一起奋勇杀敌，不怕牺牲，这支部队已经打下了你深深地烙印，难道这不能说明你对这支部队的重要性？”
　　“我承认这一点，但并不表明我必须留在这支部队。我的心不在这里了，狼牙已经长大了，她已经不需要我了。而我，还有更多的使命在召唤着我，这一点，你将来会看到……”李思明低着头说道，转过头来，他发现乔小龙等人正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着不舍，“都呆在这里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我是不是有些太绝情了！”李思明在心中问自己。
　　麻栗坡烈士陵园，清晨的陵园笼罩在薄雾之中，显得虚无缥缈，如同一场梦。李思明让勤务兵将镰刀和烟酒从车上搬下来，他要在离开前再一次给他的战友们扫墓。
　　“你先回去吧！”李思明对着勤务兵说道。
　　“可是大队长，你怎么回去呢，我在下面等你吧？”勤务兵说道。
　　“不用，我和我的战友们在一起，可能很久，你开车先回去吧！”李思明挥了挥手，转身朝墓地走去。他每一年的清明和八一都会来看一次，每一次都会在这里呆上一整天，这一次道别，恐怕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再来这里，他要在这里和战友们说声对不起。
　　烈士们的墓地里已经长满了青草，如岁月老人的脸庞，仅仅两年半的时光，这些墓碑就已经斑痕点点。李思明脱下外衣，拿起镰刀，慢慢地小心地将青草割去，仿佛害怕打扰战友们的安息。昆虫在草丛中歌唱，如生命的咏叹调，烈士们在这悠悠的歌声中安详地熟睡，在睡梦中他们可以暂时地忘记伤痛忘记遗憾。
　　李思明忽然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不主张成立特种部队，如果狼牙特种部队没有成立，这里的大多数人将不可能上战场，也许这里的大多数人仍然可能享受阳光享受家庭的温暖。但他也知道，如果孙昌还活着，他一定会说：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是虎就该山中行，是龙就该到海洋。
　　将带来的烈酒打开，洒在烈士们的碑前，这是谢武曾经在东北爱喝的白酒，他说这酒热烈奔放，专门适合战士喝的酒。
　　点上烟，整齐地插在每一个烈士的碑前，那位曾经是尖刀排战士的小程此时如果还活着，他一定会说吸烟有害健康。
　　李思明在陵园里呆了一天一夜，他不停地和战友们说着话，仿佛他们还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回忆起他第一次去孙昌的连队时的情景，谈到第一次训练时的情景，谈到战火纷飞的战场，他还一遍又一遍地谈起那一千七百名新队员。他可以叫出每一位新队员的姓名，熟悉每一位队员的性格和特长。
　　“你们放心吧，这些新队员们已经成长起来了，他们已经接过了你们的旗帜，将秉承你们不朽的战斗精神，去战斗去浴血杀敌！”李思明对着战友们说道。
　　“该走了，这是我身着军装，最后一次向你们敬礼！”李思明拍拍身上的尘土，庄严地举起了右手。在早晨初升的太阳的照耀下，他帽檐上的红五星熠熠生辉。
　　当他回到营地，在他的面前整齐的站立着一千七百名特种队员。
　　“敬礼！”他们向着他们前最高指挥官敬最后的军礼。李思明的眼睛湿润了，这些都是他的战士他的兵。
　　“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干嘛，许志强带大家唱首歌，鼓舞一下士气！”李思明强言欢笑。
　　“我们是狼牙的战士，预备，唱！”许志强大声道。
　　“我们是狼牙的战士，来自东北大雪原，奋战南国密林中，只要军号一声响，流血牺牲不算啥……”一千七百多个喉咙中发出的声音让李思明为之激动，他唱着唱着忍不住泪流满面，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交接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只剩下了办公室抽屉里的那把手枪。这只手枪已经伴随过他三年多的时光，说久不久说短不短。这把枪曾射杀过不止一位敌军的脑袋，它更像自己的亲密伙伴，忠诚于它，因为它不会说话不会有思维，它忠诚地执行着自己的任何指令。
　　“交给你吧，希望你能常常擦擦它！”李思明将手中擦了无数遍的手枪有些不舍地交给许志强。
　　“放心吧，我不会让它染上一点灰尘的！”许志强沉声说道，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四卷 纵横四海


第一章 十月的北京
　　今天，我和你，要跨过这古老的门槛。不要祝福，不要再见，那些都像表演。最好是沉默，隐藏总不算欺骗，把回想留给未来吧，就像把梦留给夜、泪留给大海、风留给帆。——顾城
　　李思明带着对过去峥嵘岁月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盼离开基地的。他执拗地拒绝任何人的送行，独自走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了北京，正是国庆节后不久的某一天，金秋十月正是北京最美丽的季节。1981年秋天的北京，比往年多了几分让人欣喜的颜色。
　　工人仍然有着不可动摇的社会地位，身穿一身蓝衣服，象征自己是个劳动者。身着绿军装，那绝对可以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但这并不表明他的身份是军人，尽管军装绿仍然是流行的颜色。大街上的人们的服饰变得丰富多彩起来，男孩子们标准的形象是脚踏一双白球鞋，穿条蓝布裤，胳膊肘上套件缎面般软滑的的确良。他们理个寸头往街边上一站，就是彻头彻尾的“酷哥”一个。而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女孩儿家，自然也不堪寂寞，她们穿红蓝的碎花长裙，边角上还小心翼翼地打了褶。而最会装扮的姑娘则穿质地是的确良的白裙子，为防止走光，她们又套上一层衬裙，走起路来裙角飞扬，像尘嚣上的一片云天，端的是仪态万方。的确良在那会儿是精致生活的标志，少男少女们常穿着它在街头游荡，心中是满满的期待。
　　三年前十一届三中全会，预示着“改革”的号角已经吹响，而1979年初的中美建交则表明一个“开放”的中国开始起跑。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思想解放迅速在神州大地弥漫开来。知识分子登上了这个时代的舞台，一些事件也如幻灯片一样在那个时代的大幕上激情放映——朦胧诗歌、星星画展、伤痕文学、先锋文学、探索电影、萨特的存在主义、尼采的“上帝已死”的宣告、美学热、沙龙聚会，等等——这些曾经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的历史事件已经成为了一种属于80年代的标志甚至符号象征，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所有这一切接踵而至，使得知识分子始终处于一种迷狂的状态，犹如尼采所言的酒神精神的演绎。
　　两年前的同样的十月，首都国际机场候机大厅壁画上那几个裸女曾经引发出超出人体本身的震撼力。去年，女演员张瑜凭着在电影《庐山恋》中扮演的归国华侨女青年和在《巴山夜雨》中前后思想有很大转变的女红卫兵两个形象，成为“金鸡”、“百花”双料影后。而今年这一年可称为张瑜年。她又主演了影片《知音》和《小街》，这两部影片，特别是《小街》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小街》中张瑜男孩般的短发，就像《罗马假日》中奥黛丽·赫本的短发一样，在单纯稚嫩的女孩子中间，引发了短发风潮。剧中她的短发和高领羊毛衫，给当年刚刚从封闭中觉醒的国人，带来一种疯狂的“时尚流行”。这一年，她成了当时中国人心中的“美女”形象的象征。
　　这一年迅速流行的迪斯科音乐节拍带给人们强烈的感官刺激。这种节奏感极强的黑人音乐在中国的年轻人当中极有市场，至少在中国的摇滚出现并被广泛接受以前，迪斯科事实上是年轻人内心压抑或郁闷情绪的间接爆发和直接释放；更有充满上进心的青年一窝蜂地开始研究美学，到处都能听到有关“美的本质”问题的业余高论，不少从国外来中国讲学的教授很惊异地发现枯燥的美学讲座竟会有成百上千的听众。虽然人们很快就发现，美学跟他们实际上热爱的艺术不是一回事而移情别恋的时候，美学家们在这一年已经尽享荣耀。
　　那个叫家的地方越来越近了，李思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频率。终于到家了，李思明急促地敲响了门，门开了，开门的是母亲。她在短暂的错愕后，惊喜地失声叫了出来，一把将李思明拉进来，搂在怀里喜急而泣。父亲也在家，父亲的爱与母亲不同，他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但是湿润的眼角出卖了他的内心。
　　“妈，对不起，工作太忙，两年多没回来看你。”李思明在母亲的怀里歉疚地说道。事实上他虽然很忙，但并不是没有时间回来，对于他来说，上天给他安排了关心他爱护他的父母，让他对家充满着依恋，他害怕回家之后就会让自己产生对军事生涯的厌倦。现在他回来了，从此和军队再无直接的关系，他可以全身心地享受家的温暖。
　　“老李，去买点菜，别忘了买点猪肉，今天给我们家思明接风！”母亲对着李思明的父亲下了命令。
　　“好咧，今天把亲家送的酒给拿出来吧？”父亲对着母亲说道，他倒不是嗜酒如命，只是身体不太好，酒一向被李思明母亲管得很严，这还是杨月父亲送给他的好酒。
　　“知道了，快去！”母亲说道，转而对李思明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提前告诉我们，我们还可以去车站接你！”
　　“这不是给你们一个惊喜吗？”李思明解释道。
　　“小月知道吗？我还以为她会和你一起来！”母亲看了看门外，没有发现她想看到的人。
　　“她知道我要回来，我没告诉她，我哪天会回来！”李思明道。
　　“你看你，你回来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她。你现在去把她请来。这两年多亏她经常来家里看看我和你爸，邻居还以为我们家多了个女儿呢！”母亲笑骂道。
　　“好，我现在就去，总行了吧？”李思明无奈道。母亲说得也对，来到这个时代，真没在家里呆过稍微长的一点时间，不是在兵团到知青，就是在军队。到现在为止，父母还不知道这两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多亏了杨月帮自己隐瞒。李思明觉得自己很幸运，上天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家庭，也给了自己一位体贴的爱人，天下最幸福的事莫不如此。
　　李思明走在这80年代的校园里，这是个最纯粹大学校园，就像那时烈烈扬扬的诗歌。看着身边走过的充满活力的年轻学子们，李思明感觉到自己有些苍老，岁月的河流并没让他的脸庞刻上太深的印记，但是却在他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这里的图书馆总是爆满，这里的教室总是济济一堂，学子们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营养。诗歌和哲学是这一时代大学校园里的主旋律，他们爱上了尼采、弗洛伊德、萨特。在花前月下讲台饭厅，总有一个或数个年轻张扬的学子，毫不做作地大声朗诵着他或他们的“大作”，这是时代的歌声，如早晨初升的太阳般让人留恋。
　　杨月不在寝室里，她大概是今天有课，李思明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门房处的老大妈用很警惕的眼神盯着他看，李思明觉得很不爽。
　　“我看上去像坏人吗？”李思明在心里对着自己发问。他索性走出宿舍楼，在大门外等着，看了手表应该快到吃饭的时间，杨月应该会很快下课的。
　　来来往往很多女生从身边走过，她们经过时总会用相同的眼神打量着他，李思明打量了一下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啊，难道男的就不可以在女生宿舍前等人？李思明当然不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从北大荒走出的小知青，三年的特种部队最高指挥官的生涯和残酷战争的锻炼，让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如果他现在的年轻再大那么七八岁，在军队再呆几年，那就不是英气而是威严。
　　李思明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如标枪般在原地盯着门口看，他的眼神过于犀利，以致于让别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就如同他曾经的下属，那个当狙击手的陈援朝，他说他现在习惯于和别人说话时，盯着人的眉间看，因为那是他射杀目标是喜欢瞄准的方位。李思明索性不再盯着人看，抬头望着那一片天空，天湛蓝湛蓝，如同一块大水晶，让人的思想不得不随着这片深蓝奔跑。
　　李思明终于等到了杨月的到来，她正和徐丽捧着书本从林荫道中轻快地走来。只是她们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喽啰，像是他们的跟班，杨月边走边呵斥着他，但此人颇有“愚公移山”精神。
　　李思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情敌”献着殷勤。徐丽拉着杨月往宿舍走来，她看到门口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吃惊地“呀”地叫出声来，这一声让杨月注意到李思明的到来。这几年杨月只要一放假就会去探望李思明，但是李思明太忙了，于是她每次都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呵斥着士兵，看着他受到士兵们的尊敬和崇拜，心中充满了骄傲。但是李思明被这么一个人在旁边打量着，总觉得怪怪的，每次都要在签下一些不平等条约的情况下，才成功地劝她回京。
　　“你真地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杨月惊喜地冲向李思明的怀中，引起了路人的围观，这年代公共场所男女手拉着手就算是了不起了。
　　“你看这就是我突然出现的效果嘛！”李思明指着围观的人笑着说道。
　　“喂，你死心了吧？”徐丽笑着对那位“追求者”戏谑道。后者满脸失望。


第二章 风华正茂
　　李思明和杨月在旁人指指点点中分了开来。
　　“李大教授，这两年干嘛去了，弄得好像失踪一样！”徐丽问道。
　　“有公干，去南方两年半，吃不好睡不香，还是北京家里好啊。”李思明“抱怨”道。
　　“你等着，我去叫大帅去，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乐坏的。”徐丽说道。
　　“我看还是算了，他要是知道我回来了，会吃了我的。我妈要我带小月回去吃饭。晚上吧，我请大家吃饭赔不是，你看可好？”李思明解释道。
　　“你知道就好，我就不破坏你们夫妻双双把家还了。再见！”徐丽挥了挥手走进宿舍。
　　“她和大帅还在一起？”李思明瞧着她的背景问道。
　　“瞧你在别人背后说什么坏话呢？巴不得别人分手似的，真够缺德的！”杨月翻白眼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情深意重，舍不得分开，值得我们学习！”李思明连忙解释道。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杨月偏着头问道：“刚才看见了吗？”
　　“什么我看见了？”李思明问道。
　　“刚才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
　　“那个小子啊，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啊。”
　　“这个人真够讨厌的，大二的学弟，是我们中文系文学专业的。每天尽弄些酸诗送给我，现在是个大学生就会写诗，冒充大诗人文学青年，特俗！”杨月抱怨道。
　　“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一颗真诚纯洁的心就这样让你给打击了，真痛苦啊。我挺同情他的。”李思明笑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看你是嫉妒吧？”杨月盯着李思明看。
　　“嫉妒？不会吧？我从不和一个力量等级比自己差得很多的人较量！”李思明一脸自信。
　　“你就吹吧。我问你，你这次真的是转业了？”
　　“是的。也不算上什么转业，现在我是自由人。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不过你穿着军装看上去倒是挺像回事。这军装一脱下，一张口说话，就立刻现出原形来，油腔滑调！”杨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李思明穿着一套中山装，衣服已经有点旧了，掩饰不住身上的勃勃英气，只是他一放松下来，乐观喜欢开玩笑甚至有些顽皮的性格暴露无遗。
　　“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一张是对外人或者陌生人的，对上级战战兢兢，对下级公事公办，对同事一本正经，在军队里，我必须和我的士兵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太近失去威严，也不能太远那要过于疏远，这里面可是大有学问；另一张面孔才是对自己人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会去掩饰自己的真感情，这叫本色。你不会把自己当外人吧？要不就是你把我当外人？”
　　“那得看我心情如何！”杨月甩了甩额头的长发，然后骄傲地走到了前面。
　　“不会吧？咱俩谁跟谁啊！”李思明追上去笑着道。
　　李思明父母早就张罗着一桌好菜，父亲破天荒地多喝了几杯。杨月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表现得比在她自己家里还要熟，父母对她比对李思明要亲热得多，看来她来得很勤快。
　　“这倒底是给谁接风啊？”李思明不满地问道。
　　杨月下午没有课，李思明主动陪她去逛街。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李思明今天倒是不觉得累，只是两人之间必须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让他感觉得挺别扭，这好像自己成了跟班。他倒是尝试过搂着杨月的肩逛街，但是对方条件反射似地躲开，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的，有碍风化，李思明索性放弃。
　　百货大楼里的货品比以前丰富了，但是上海货仍是紧俏的商品。缝纫机是“蝴蝶”牌的，自行车是“永久”的，手表是“宝石花”，收音机是“红灯”牌的，而食用油、盐、肥皂等日常必须品，每过一段时间，仍会掀起抢购热潮。
　　两人很是享受午后的阳光和微风，在夕阳西沉的时候，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学校。在那里和李思明关系很好的人都到齐了：徐大帅、张华、陈诚、徐丽四人。
　　徐大帅两年没见，一见到李思明便当胸给了他一拳，但这一拳却被李思明巧妙地躲开了。徐大帅这两年在学生会里很是吃香，这不出乎李思明的意料，是金子放在哪里总会发光的。张华这两年似乎变得成熟了，那张胖乎乎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成熟坚毅的脸，那双眼睛中的浮躁已经消失不见。而陈诚这个自封的知青联谊会的会长，还是那个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据他自己说是让钱给愁的，很显然他有着为公益事业献身的味道。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六人在饭桌上聊着北大荒的峥嵘岁月，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似乎给他们留下了欢乐与悲伤，而今他们都已经成熟了，激情似乎还在心中燃烧，只是更加炽热和内敛，因为他们面临的是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催人奋进的年代，一个理性回归并不缺少激情的年代。现在他们仍然风华正茂，还有更大的事业等着他们去开创。
　　“对了，阿明，前两年你干嘛去了，你真不够意思，一封信也不写，我们还以为你叛国了。”大帅问道，其他几人也盯着他看。
　　“这个嘛，是公事。我还真想出国呢，可惜咱没有收到邀请。你们知道的，我研究的是电子学，南方有家国有大厂有一个重大项目攻关，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各位真对不住了！”李思明解释道。暗说自己真的出了国，只不过是不邀自到，还是特招人恨的那种。
　　杨月手捧着汽水，掩饰着嘴角的笑意，她笑得是李思明撒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一句对不住就行了？哥几个，咱们是不是应该罚他三杯啊？”张华接口道。
　　“对、对！”陈诚也同意。
　　李思明也只好痛快地自罚了三杯，此时他的心中真得十分歉疚，这里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他不得不撒了个谎。
　　“阿明，我可想死你了！”陈诚拍着李思明的肩膀叹息道。
　　“你可真够肉麻的！”李思明抖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阿明，你还真别说，他那个知青联谊会成天到处募捐，我可是个穷学生，这都不放过我，你看到没有？”张华指着自己的脸说道，“都瘦成了这样了，他还不放过我，我感觉我成了奶牛，吃得是草根，挤出来的牛奶全让他给弄走了。他说他想你，是想你口袋中的钞票！”
　　“那有说得那样不堪！阿明不要听他胡说，主要是78年的那次演唱会举办的太成功了，你不在北京这几年，我和大帅也搞过两次，可这个导演水平太差，跟你真的无法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你要是想换工作了，我觉得你改行当导演得了。所以我说我特想你嘛！”
　　“感情是拉苦力的。你这从北京高校的学生中募捐可不是正事，大家可都是穷学生，没有油水啊。社会上就没人捐一点？”李思明问道。
　　“谁说不是呢？”大帅说道，“现在谁有那个风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知青的经历就不会有太多同情心。现在对越自卫反击战还在打呢，大家的心思都放在战斗英雄的身上。谁还会去关心返城知青的困难呢？”
　　“说到打仗，上次我们新闻专业申请组团去前线采访，做个战地记者，大家都很踊跃。只可惜，全国各新闻单位去的人太多，我们这帮学生没去成。”徐丽惋惜道。解放军在这年月的社会地位可不是吹的，绝对是排在前三位的，战斗英雄包括后来的老山英雄鼓舞着一代人的成长。
　　“去不去倒是无所谓。我觉得吧，你们在后方搞好本职工作、学习，宣传一下解放军战士的英勇事迹也是最好的慰问方式嘛。”李思明倒是不忘站在军人的立场上表明观点。
　　“阿明，你这几年都在南方，就不去边疆看看？我可听说有许多人自发地去前线慰问呢。”张华问道。
　　“我工作太忙没空。我听说有不少烈士的家庭经济比较困难，我倒是捐了不少钱。你们在北京大后方就没有捐点？”李思明说道。
　　“嗯，不对啊。阿明，你可是我们知青联谊会的常委，你不要挖自己的墙角！”陈诚说道。
　　“我什么时候成了常委？我怎么不知道。”李思明不解地问道。
　　“这个嘛，是我提名的，大家全体举手通过的。”大帅解释道，“就在去年国庆节全体会员第三次会议，当时你不在。”
　　“你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拉壮丁的嫌疑？”李思明不满，“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
　　“反对无效！多数人的赞成，那就是真理。在这点上你无权置疑。”陈诚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们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李思明举手投降，“那两位会长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作为一名常委，有什么样的权利？”
　　“权利就是你必须带头宣传本会的伟大宗旨，带头捐款，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服务我们的知青朋友！”陈诚一字一句的念道。
　　“全是义务啊！”李思明叹道。


第三章 一个人一个活法
　　李思明在家里呆了两天，他就被校长叫去了。
　　“小李啊，你回来了怎么不来我这里啊？”校长直接问道。
　　“这个嘛，我刚回来，还没适应过来，这不，你要见我，我不立马从家里赶过来了吗？”李思明道。
　　“是吗？我要不是听别人说起，我恐怕还不知道你回京了呢？怎么样，在南方工作得还好吧？”
　　“还好，还好！”李思明连忙道。
　　“现在回来好啊，你是立即回来工作还是另有打算？”校长关切地问道，因为他知道李思明身份的特殊性，不过从他的角度来讲，他倒是十分希望李思明能留在学校里教书或者搞科研。
　　“这个嘛，校长，我还没想好。”李思明说道，他理解校长的期盼，但有些不忍打击他的良好愿望。
　　“说实话，我从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来讲，我是不赞成你从事与教育或科研无关的事情，我认为大学里是做学问最好的地方。我们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校长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他并不清楚李思明这几年在南方到底在做些什么，他也不是那么好奇。
　　“校长，谢谢您的关心，请允许我多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李思明小心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没问题。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假如你要离开，我说的是假如，你有哪一天要是想回来了，随时可以过来。”校长点头同意，“其实我觉得你离开本校，去其它研究所，并不需要辞职转移档案什么的。”
　　“谢谢校长！”李思明向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者鞠了一躬。
　　离开校长室，李思明去了一趟他曾经短暂住过的宿舍，现在那里还空着一张铺，那是留给他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总是过着集体生活，在北大荒如此，在军队里如此，在大学里也是如此。也许不久的将来，这种集体的生活将离他而去。当一个人成为集体中的一份子的时候，集体的影响总会在他身上留下记忆。
　　老叶和陈剑都在，李思明注意到老叶那本常翻的英汉字典，如今已经处于甲等残疾状态。两人见到李思明十分开心，他们俩人现在都是大四的学生，明年初就要毕业了。两人都准备考研，而且都还想让李思明做他们的导师。李思明倒是无所谓，这两位绝对是属于勤奋好学的那一类学生，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带研究生的资格，更何况他还不一定会在这座象牙塔里呆太久的时间，因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现在他只想让自己充分的休息。
　　两位好学生一脸失望，李思明只好许诺如果他可以带研究生的话，他一定会收他们俩。李思明心里有一些好笑，老叶的年纪比自己要大，虽然心理年龄比自己要小，但是他总觉得有些别扭，这么一个学生要是跟在自己身旁，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他的学生呢。
　　李思明每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看着大街上或忙碌悠闲的人群，李思明感觉到这就是生活：小贩们仿佛一夜之间从地上冒了出来，跟着派出所或工商局的人打着游击；公交车售票员敲打着车身，大声喝斥着，让那些蜂拥而至的乘客靠边；街头年老的大爷大婶们站在路边话着家常，今天粮食涨价了，明天盐涨价了；公园里的石桌上摆着的棋盘被围得水泄不通，看棋支招的比下棋的性急；某位男青年手中攥着电影票在电影门口，紧张又兴奋地等着恋人的大驾光临；小孩们最快乐，他们在老胡同里追逐着打着巷战。
　　李思明忽然想起小刀，眼前的一切应该是小刀希望过的生活，那个英俊帅气的年轻人不知道现在还是否常做着恶梦。小刀两年前转业去的是家乡那座小城的公安局，仍然穿着制服，只是从来没有写过只言片语，李思明倒是有些想念，不知道他过得还好不好。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香港流行名牌牛仔裤，款式新颖质量好，小伙子穿上那叫帅气，女同志穿着，保准回头率百分百！”一个声音在身旁大声地叫卖着。
　　李思明听着有趣，香港的名牌牛仔裤什么时候跑到这个小街上来了。这个服装店在街边一个经过简单装修的房子内，外面还搭着塑料蓬，地上和两侧墙体上一溜各种样式的牛仔裤，一张大白板上写着“正宗香港名牌”六个大字。
　　店主正夹着烟卷，对着路边的行人卖力的叫卖着，路人倒是真有不少人驻足，清一色的都是年轻人，牛仔裤同喇叭裤一样，绝对对年轻人很有吸引力，成了“时髦”的代名词。
　　店主见李思明站在身侧，连忙转身热情的推销他的牛仔裤：“哥们，买牛仔裤啊，我这……”店主愣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来是李思明啊，我还以为……”原来是钱大海，李思明的兵团战友加好兄弟。
　　“大海，真是稀奇，你不是在服装厂吗？，怎么做起了这个？”李思明接过钱大海递过的烟，奇怪地问道。这年月能进工厂到工人，是个很值得珍惜的机会，虽说发不了财，但是养家糊口是没有问题的，要是有耐心或者更有门路，还有分房的机会，这要是换成了二十年后的年轻人，那要是羡慕死。
　　“别提了，我跟我们那个厂长不对付。他搞不正之风，大吃大喝，我看不惯就往上告，结果检举信又转到他的手里，三天两头给我找碴。咱兵团战士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骨气，我一气之下辞职不干了。”钱大海找了个椅子，两人就坐在路边聊着。
　　“你丫的怎么想起来干这个？”
　　“咱总得吃饭吧，咱们知青一代不是有个顺口溜：生下来就挨饿，上学就停课，毕业就下乡，回来没工作。我还好了，现在家里不像前几年有负担，只要我肯干，不会饿死。”
　　“你这里真的是‘香港名牌’？”李思明怀疑道。
　　“什么名牌，全是仿的，要真是香港名牌，谁买得起？那也就是一噱头，卖的明白买的也明白。”
　　“你还真不容易！”李思明道。个体户最初出现，便为很多人所不齿。所以，他们的权益没有得到很好的保障，做的也大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营生。那时，很多人吓唬不用功的孩子常说：“瞧你这孬劲儿，再不用功，就让你到街上练摊儿，当个体户去！”还有一句流行语，叫：“大姑娘要想体验生活练吆喝，就赶紧找个个体户嫁过去。”后来，许多小打小闹的个体户发了大财，成了款爷儿，人们的观念才转变过来，由开始的鄙夷变为满脸的羡慕。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实际上，远远不用三十年。
　　“这你可能不知道，前两年，工商局管警察逮，整天就是和他们打游击，猫捉耗子。我们有怨气，他们也累得够呛，吃力不讨好。再说了，二十七八岁待业在家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咱知青，吃过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不给安排工作，难道不准自己在大街上做个小本买卖啊，人总要吃饭嘛。一国营二集体，不三不四干个体。现在好了，去年6月21日，北京市工商局通知说，原来不准经营个体、工商业的待业青年和退休职工，现允许经营。只是对雇工人数有限制。”
　　1952年，中国的个体户有750万人。经过20多年“兴无灭资”的改造，到1978年，个体户只剩下15万人。1981年底，个体户增长到101万人。但是，当时私营和民营企业仍不被承认，个体户也被限制在拾遗补缺的范围，百万富翁们也开始从倒服装、开饭馆、卖大碗茶、卖茶叶蛋的人中生出了。
　　“你刚才吆喝得挺好啊，挺有水准的啊，我都走出了老远，又返回来看看。”李思明笑道。
　　“那是被逼的！”钱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做生意的时候，真张不了嘴啊，想当年咱在万人大会上做过演讲，揭斗过别人，从不知道什么叫怯场，那时候站在台上那是光荣。可这跟在街上做买卖吆喝可真不一样，人人都盯着你看，我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打量三十遍。”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
　　“没法子，一个人一个活法。在我们这些人中，你是最有出息的，我相信你将来会更有出息。阿明，将来可不要见到我这个个体户装作不认识啊。”钱大海开玩笑道。
　　“哪能那样呢。你看我这不是和你在这里聊了大半天！”李思明道。
　　“前两年怎么没见到你，听大帅你去了南方？”
　　“是啊。你们常见面？”
　　“是啊，蒙他们看得起我，让我当了那个知青联谊会的常委呢！每年来收几次人头税。”钱大活骂道，可脸上却带着笑意。
　　“这么说，咱还都是常委，这到底有多少个常委啊？”李思明哈哈大笑。
　　“有一百多个吧，每次聚会我都参加。看到那么知青朋友，就像找到了组织，跟他们有那个什么，对！‘共同语言’！跟文化人接触接触，也可以将咱身上铜臭味去掉一些。”钱大海感叹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个体户现在不招人待见，过几年你再看看，绝对让现在瞧不上的人羡慕。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李思明道。
　　“咱也等着翻身农奴把歌唱！”
　　“没你说得那么不堪。”李思明道，“要我说，要赚就赚大钱，我瞧你这样也就是二道贩子。”
　　“阿明，你说怎么才能赚大钱。咱大兴的知青，谁不知道你脑袋瓜子好使，你给支支招？”钱大海连忙再递上一支烟。
　　“你应该……”李思明叽哩哇啦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将他的生意经描绘了一篇，拍拍屁股走人。其中的中心思想留给钱大海深刻领会。


第四章 拜见岳父大人
　　李思明这些天处于极为放松的状态。
　　天天不是陪着杨月，就是在家陪着父母。杨月对此很是不满，因为李思明不肯去她家里拜见准岳父母。
　　李思明对准岳父大山怀着一种复杂的感情。他钦佩杨首长过去的辉煌，更钦佩他现在不亚于年轻人的思维能力，但是这位大人总是爱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这让他痛恨不已。眼前他该休息的已经休息，长期未见的兵团战友也都见了，连特意为他举办的大聚会都参加了好几回了。所以他不得不随着杨月去拜见泰山大人。
　　杨月家里还是他幢挺古朴的楼房，房子的一面墙上爬了绿色植物，给古朴的房子增添了几分生机盎然的生气。客厅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军人，这人李思明绝对认识，他只是有些惊讶。
　　“报告队……”许志强看到李思明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举手敬礼，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脱下了军装将近半个月了。
　　“得了得了，举着手你不累啊？”李思明说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是要去轮战吗？”
　　“命令是这样的。我这次回京是来接收一些新装备的，都是好东西。”许志强有些欣喜。南疆的战争还在继续，越南人吃够了苦头，现在他们又成了中国军队的练兵场，各军区派出部队轮流参战，以达到锻炼的目的，狼牙特种部队也不例外。
　　“大家……都还好吧？”李思明问道，虽然离开了军队，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这句话。
　　“都还好。不过有些变化。”许志强道。
　　“什么变化？”
　　“乔小龙离开了狼牙！”
　　“为什么呀？”李思明有些吃惊，他不满这么优秀的一名特种作战军官离开，实际上许志强对李思明的离开更不满。
　　“你能脱下军装当个老百姓，他就不行？”许志强抱怨道，“他只是调职了，就在北京，说不定哪天你还能在街上遇到他。是那种‘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记在脑子里、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的工作。”
　　“哦，那也不错嘛，我还以为他转业了呢？我可不想成为反面典型！”李思明笑道。
　　“他可不像你。他死活都不愿离开我们，总部首长三番五次来劝说，才勉强同意。”
　　“下个命令不就完了嘛？搞得跟小媳妇似的。”
　　“总部首长也不想用命令说话，他们也不想让小龙离开，只是对应要人的保密单位催得紧。”许志强解释道。
　　“小刀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许志强提到另外一个离开狼牙特种部队的人。
　　“他啊，他不是两年前转业当了警察吗？”
　　“他出问题了！”
　　“怎么了？”李思明很惊讶，他不想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当警察是没错，可是他表现得太过了。一次抓捕一个小偷，人家只是威胁一下，他把人家打成重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还有一次，他那里发生了一起拦路抢劫案件，正好被他碰到了，他把对方揍得差点死掉。这样的事情太多，性格上又比较孤僻，和单位领导处得不好。人家罪犯家属天天来公安局闹，他单位领导躲不过，只好拿他开刀。可是小刀是战斗英雄，对国家有过重大的贡献的人，他们也不好随便处理了，他们单位就问部队有什么意见，现在公函转到我这里。”许志强叹息道。
　　“这样啊？他本人没事就不怕。”李思明有些黯然，他一直对小刀有些惭愧，尽管这并不是他的错，但是小刀这样一个英俊帅气原本很活泼的年轻人，走到了这一步，着实令他感到惋惜。
　　“你给他写信，让他辞职，来北京找我。”李思明说道。
　　“找你？你给他安排工作啊？”许志强问道。
　　“我需要一个助手，天天呆在我身边。”李思明看着许志强有些疑惑的表情，解释道，“你放心，绝对是挺风光的！”
　　“那好啊，回去我就给他发电报。”许志强应道，这也解决了他的一桩棘手的事情，小刀跟在李思明的身边，他绝对相信小刀会被李思明管得服服帖帖的，李思明更不会亏待他。
　　身边的小月看到气氛有些沉默，有些不满：“你们俩个净聊这些干什么？”
　　“你爸妈呢？客人都到了，这主人还不在，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李思明反问道，许志强干笑了声，他可不敢在别人家里这样质问别人。
　　“你瞎说些什么呢？我妈还没下班，我爸在书房里看文件呢，这个老革命，分不清工作和休息！”杨月抗议道，“你说你是客人，你怎么不带些水果什么的，你看志强，人家还记得带些茶叶呢。”
　　“我看看，这茶叶从包装看上去是不错，难得一见。”李思明拿起放在一旁茶几上的茶叶，对着许志强笑着道，“老实说，我猜这茶叶是从家里拿的吧。说不定，隔了好几道关系，你送我，我送他，最后到了这。”
　　“……”许志强无语了，他确实是从家里拿到，这包茶叶他可买不起。在许志强目光的注视中，李思明光明正大地顺手将这包包装挺小的茶叶塞进自己的口袋。
　　“拿出来！”杨月不依不饶地想去抢，可看到许志强坐在对面，暂且放过了李思明。
　　这一小插曲，倒是让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三人聊天说地，李思明第一发现许志强也挺能侃的，不愧为北京人啊，平时在部队里都是一本正经的一副令行禁止的样子。
　　在李思明的胡侃中，杨首长也就是他的准岳父大人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一出来，三人立刻结束了胡聊的状态。
　　“都来了？”杨首长扫了一眼，淡淡地说道。
　　“是的。”李思明回了一句，心里却在想这不是废话吗？
　　“小李，你跟我到书房里谈一谈！”杨首长说道。
　　“伯父，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事就说呗！”李思明说道，看到对方的目光，改变了自己的意思，“好、好，我跟你去，战场都去得，书房我就去不了？”杨月听到他这么说，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许志强都感到有些难堪，这也许是李思明性格中的另一面吧？
　　杨月家的书房，李思明还第一次进去，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居然连外国文艺的书籍也有，这让李思明怀疑这是不是杨月带回来的。
　　“坐吧！”杨首长手一挥，在书桌前坐下，书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里的书倒是挺多的！”李思明感叹道，其实他想说的是杨首长有没有看过这些书。
　　“噢，书房里当然是放书的。这些书都是我建国后陆续买的，有一小部份还是我当年参加革命前买的，从战争年月保存到现在，相当不易啊。”杨首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你看这本《红楼梦》，我读中学时买的，现在可是绝版啊，那些研究红学的人想来借，我都没答应。”杨首长吹嘘道。
　　李思明想接过他手中的书，看看是否有那么珍贵，杨首长却将手中的书放回了书架。
　　“红楼梦？参加革命前你还读过中学？”李思明对杨首长参加革命前了解的并不多，对他的光辉军事生涯倒是专门研究了一番。
　　“小月没告诉你吗？当年我还是在英国人办的教会中学读的书，那时候我的英文还是不错的，差点出国留学。只可惜后来参加了革命把英文忘得差不多了。”杨首长追忆着他的年青时光。这倒是让李思明理解了杨首长会什么眼界要比别人宽阔地多，对待新的东西如此的热忱，加上年龄的优势，让他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你休息得够了？”杨首长问道。
　　“这个……够了！”李思明答道，他一直在躲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去南方，听说那里在搞特区。”李思明说道。
　　“我考虑了很多，想到你的种种可能，你可以留在大学继续搞你的科研，你也可以去我管辖的任何军工厂，或者去国营电子厂也不错。可就是没想到这一点。”杨首长说道。
　　“可这是中央首长答应我的啊？”李思明解释道。
　　“别拿帽子压我，要不是首长的首肯，我还这么平心静气跟你说话？”杨首长没好气地说道。听到他这么说，李思明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掉地下了，说实话，他不怕其他人，就是面对这个准岳父时有些底气不足。可是他的准岳父何尝不是如此，他对李思明可是非常爱护的，为李思明解决了许多李思明自己并不知道的麻烦，只是长期的军事生涯让他自有自己关心的方式。
　　“其实我的选择跟在大学里搞科研并不冲突。”李思明总觉得这不像一个岳父和女婿之间的谈话，倒像是上级和下级之间的谈话。
　　“你说说看。”
　　“现在搞科研的，大多都是在大学或者研究所里，这没什么不对的，因为可以集中力量进行研究。可是现在国外的科技在飞速发展，我觉得我们跟国外最大的差距在于对于新技术的需求不是在于企业，而是在于国家的需要，研究机构很是被动，这是体制上的原因。而且现在的体制让科技人员很难有积极性。我认为企业的需要是对技术进步产生产生推动力的最根本来源。现在大学或者研究所里研究的东西有多少能够转化为生产力？又有多少跟企业的需求有关？”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跟你的打算有什么联系，你要办企业吗？”
　　“伯父，你说对了，我的打算真瞒不过您。我是要创办企业，办得是高科技企业，将实验室和企业的发展形成良性互相推动的关系。”
　　“可是你这不是搞资本主义吗？现在国内还不准个人开公司办厂吧？”杨首长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听说深圳在想尽办法吸引香港商人投资办厂？找个香港人不就行了。”李思明自有解决的办法。
　　“这不是在做假吗？骗税骗优惠政策！”
　　“这是有嫌疑，可是我真金白银投了进来，要是办好了还能多给国家交税，你能说是假的？”李思明振振有词。
　　“这我得考虑考虑。”杨首长沉思了一下说道。


第五章 做个“四有”的大好人
　　晚上吃饭时，杨家三口，加上许志强和李思明，吃得波澜不惊。
　　李思明倒是放得开，没把自己当外人，他和许志强也许是在军队呆得久了，吃饭的速度挺快，白酒往喉咙一倒来不及品尝就到了胃里。杨月和她母亲看着有趣。杨首长刚才在书房里的谈话之后，似乎还意犹未尽，几次想找话题却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完饭，杨月和她母亲忙着收拾残局，杨首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研究他的文件或者是红楼梦去了。
　　许志强吃完饭就拍拍屁股回家去了，留下李思明一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杨月家有一台9寸的电视机，是日本进口的，李思明记得上次来还没有，这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电视机怎么这么小？”李思明很自然地问出这个问题。
　　“你想看就打开看，还挑三捡四的。”杨月正弯腰抹桌子。
　　“不是，我是在想怎么不换个大点的？14寸的没有，12寸也不错。最起码大上一号的，看着也舒服！”李思明心说要是大屏幕液晶的更好。
　　“你还有完没完呢，有的看不错了。这还是渡边三郎从日本带来的，质量和效果好一些。你想买还买不着呢？”杨月不满道。
　　“哦，哑巴啊，他还挺会做人的嘛，专送别人想买买不到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些崇洋媚外的嫌疑！小日本要用糖衣炮弹侵略中国，还是个二鬼子，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呐。杨月同志，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啊。”李思明发表自己的看法。
　　“是吗？这本来是人家日本人送给你的哦！那你给我说说人家为什么要送给你如此贵重物品？不给我送一台啊？”杨月反戈一击。
　　“是送给我的？”李思明愣住了，“不对啊，送给我的，怎么跑到你家来了，我来看看这电视机有没有长腿？”李思明围着电视机绕了两圈。
　　“得了得了，别得了便宜卖乖！他送来的时候，你又不在北京，就找到了我，你爸妈说给我看，我就搬回来了。”杨月道。
　　“让你搬你就搬？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对了，他怎么会送电视机给我？”李思明不解地问道。
　　“说是这几年根据你的指点发了大财吧，反正看上去像电影面演的资本家的形象，红光满面如沐春风的！”
　　“不地道，真不地道！就这么一台这么小的电视机，下次要是见到他，好好地修理一下他。”李思明“恨恨”地说道。
　　“看吧，你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吧？”杨月笑了。
　　李思明倒是非常想看看这年月电视里在播放些什么节目，打开了电视。电视机正在上演一部从美国引进的科幻电视连续剧《大西洋底来的人》（注：应为80年初首播，82年重播）。
　　此时中国人刚从样板戏的千篇一律中走出来，引进的影视作品往往都会造成轰动的效果。这部21集的科幻片，每周一集，引人入胜的剧情创造了多年万人空巷的收视效果，如果拿到二十年后，恐怕没人会看。其中男主角麦克·哈里斯戴的蛤蟆镜，几乎成为整个八十年代中国青年的时尚。此时人们观念中的一个不良青年的形象是：戴着麦克·哈里斯式的蛤蟆镜，穿着喇叭裤，手提着日本录音机，放着邓丽君的“靡靡之音”。
　　其实，《大西洋底来的人》是一部“干净”的科幻片：没有少儿不宜，极少暴力。男女主人公潇洒漂亮，彼此关心，经常相伴出生入死，分别搭救过对方性命许多次。但从头到尾竟然接吻都没有一回。“你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剧中这句台词申明了片子的主题。在体现科幻艺术核心魅力方面，这套干干净净的科幻连续剧堪称范本。绝对没有后世科幻片的“复杂”：没有床上戏或者高科技，没有爱情，编导就不知道该如何拍戏了。
　　“有没有《加里森敢死队》？”李思明自称是个影迷，前世读大学时还选修过电影欣赏这一门课，一是爱好，另外当然就是为了多拿学分。
　　这部片子也是一部经典作品，这部二十六集的系列片，虽然拍摄于七十年代，但无论从情节、音乐、摄影，还是从演员演技来看，都令人不得不佩服当时美国人的制作水平。这部片子由上译厂童自荣、乔榛等配音，八十年代在大陆首次播映，观众好评如潮，每次播映，都万人空巷，几岁的顽童讲起其中情节来，也是如数家珍。这部片子，也第一次让中国人对“英雄”有了一个颠覆性的认识：英雄是人，不是神，既使是小偷、强盗、杀人犯，也有可能成为英雄。
　　“有！不过等我成了中央电视台台长的时候！你当电视台是我开的啊？”杨月幽默了他一把。
　　“啊，那太感谢杨台长了！”李思明在沙发上一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杨月也靠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盯着电视机看。
　　“好看吗？”李思明挨近问道。
　　“当然好看，什么时候咱们中国也能拍出这样的片子。”杨月感叹道。
　　“这就是你的原因了。”
　　“我又怎么了？”杨月掐了他一把。
　　“科幻片要求有想像力，你身为三流作家，恐怕还需要努力努力！这是你们作家的责任。”
　　“作家没有几流几流的！只是水平不同，茅盾是不是作家，老舍是不是作家，巴金是不是作家？他们是几流的？再说我也不是什么作家，我只是个人爱好而已。”
　　“我承认我错了。不过我要纠正一下，我说的是科幻作品，这是需要想像力的，有一句话不是说嘛：让思想插上自由的翅膀。这样才行滴！”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拍一部给我瞧瞧！”
　　“我声明一下，第一我是躺在沙发上，所以不怕腰疼；第二，让我拍，行，我又不是没当过导演，你给我钱，我去拍！保证感动全世界，连外星人也跑过来排队买票！”
　　“哈哈……就会贫嘴！”杨月被他逗笑了。杨月笑得很开心，如花的笑靥让李思明有些失神。
　　“呆子，看什么看？”杨月被他看得有些害臊。
　　“哦，没什么，你嘴角有一片瓜子壳。”李思明掩饰道。
　　“你……”
　　……
　　看完了电视，两人都出门走了，杨月要回学校，明天还要上课，李思明送她往学校走。在夜晚昏暗的月光下，李思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搂着杨月，黑灯瞎火的不必担心路人指指点点的。
　　夜色如水，路灯发出迷人的光线，杨月的肩很柔软，李思明的扶在她肩上的手很温暖。两人在街上漫步，朝着学校走去，却又不想太早到达目的地，希望时间停留在此刻，留住温馨留住这青春的脚步。
　　“真希望你能早点毕业。”李思明叹道。
　　“我马上就毕业了，下个月我要去实习。喂，你是不是又动了什么坏念头了。”杨月说道，她猜得八九不离十，果然最了解李思明的是最亲近的人。
　　“不是，这时间不等人呐！”
　　“怎么了？又发什么神经！”
　　“你看那里！”李思明朝着马路的左侧努了努嘴道。在昏暗的路灯下，一面墙上写着一名颇有特色的口号：为了革命的下一代，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
　　“你这坏人！”杨月笑骂道，放在李思明的腰间的手做了一个她这几年常做的动作。
　　“咱们得抓紧，跑到乡下，一口气最好生十个，为国家培养革命后代，咱们出身好，都是根红苗正的。正好两支篮球队，到时候也不需要找外援了！”李思明忍着痛，嘴上还不停地说道。
　　“你就知道瞎说！”杨月不依道。李思明嘿嘿笑了笑。
　　两人在人行道上打打闹闹着，心中却充满着幸福的感觉。
　　“对了，你今天和我爸在书房谈了些什么？搞得挺神秘的。”杨月问道。
　　“也没什么，是关于我将来的打算！”李思明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杨月对他的未来挺关心。
　　“我很可能会去深圳特区，做个有献身科技意识的商人，有经济意识的科学家，有建设祖国之心的复员军人，有回报社会之心的大好青年，总之是‘四有’的大好人。”李思明道。
　　“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出人意料的想法！”
　　“你不想让我去？”李思明有些担心。
　　“不是，你做任何事我都支持你，我知道你做任何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心中有目标，尽管你不说，但我知道这次恐怕是你这些年来最想做的事情吧。我不想一个人孤伶伶的，你要是真地去了，那我毕业也去你那里，总之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想让上次分开后的事情再一次发生。”杨月道。
　　“谢谢你，以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会将我们再分开。”
　　“谢什么谢！”
　　“不，我是真心要谢你。没有你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在劳改农场也是如此。你在我的心里是最重要的人，你将你的心都交给了我，而我却总是为自己的出人意料奔波。”李思明将杨月搂在怀里。
　　“我听人说，相爱的人不用说对不起，也不用说谢谢二字。”杨月依偎在李思明的怀里喃喃道。
　　昏暗的路灯下，两人深情相拥，路灯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身影，此刻他们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和事。


第六章 再见小刀
　　七天后，杨家书房里。
　　“思明啊！”杨首长现在不再称呼李思明“小李”了，这让李思明有些受宠若惊。
　　“伯父，您有事就直说！”
　　“看看这个吧！”杨首长将一份文件递到他的面前。这是写着一份香港某银行的户头，上面有2000万美金，意思是李思明可以随时使用。
　　“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办企业，不会是光靠动嘴皮子，钱就从天上掉下来吧？”
　　“太谢谢伯父了，我还正愁怎么弄钱呢。”
　　“弄钱？这是从特别帐户里拔的，你别以为这是我给你的，这是国家的钱，是人民的血汗钱！”
　　“是、是，这钱虽然太少了，不过我会省着点花。”
　　“什么，你还嫌少？”杨首长有点怒了，“你以为国家财政很富余了，前两年连续出现财政赤字，今年大概还有一百多亿元赤字，现在还在打仗呢，你们那些知青还有那些待业青年要安置，到处都要花钱。这些钱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要不是中央首长签字，十个我也不能拔出一分钱。今天还有人在追问这笔钱要干什么去！”
　　“可是我办的是高科技企业啊，不是理发店一把剃刀就行了，这些钱真不够。”
　　“这我也知道。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嘛。”
　　“那您说说看。”
　　“知不知道为什么要设立特区，尤其是顶着压力办？”
　　“国家建设需要外资，在广东那里办，就是为了吸引香港那些老板来投资。”李思明道。
　　“早在78年就有香港人提出办了，那时候条件还不成熟。现在国家允许办了，可是并不是所有的香港商人都愿意来投资的，一些人对内地还怀有不好的看法，除了一些比较关心内地的爱国商人。”杨首长道。
　　1980年的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中，批准了在广东省的深圳、珠海、汕头和福建省的厦门设置经济特区，并完成了立法程序。1981年的7月19日在此前的特区工作会议的基础上，制定了一整套适合特区性质和要求的政策措施，共十个方面，统一了思想，提供了具体指导。经过认真酝酿和准备，深圳和珠海两个经济特区在1980年的下半年相继开始动工建设；厦门、汕头两个经济特区于1981年的下半年开始动工建设。
　　“这是人之常情，怕被共产了嘛！”李思明答道，现在关于香港的前途，许多香港商人比较害怕，现在中英还未开始谈判，确定之后有些人对未来充满悲观，移民海外和资本外逃较多，但九七大限之后却又都争着往内地跑，跑政策跑关系跑生意。
　　“你是不是有一个姓曾的朋友？”杨首长对他的话不做评论。
　　“曾智啊，他你也知道？你调查过我？”
　　“我当然要调查你，要不然我们会将一支重要的部队交给你指挥，你还一付勉为其难的样子。”杨首长道。
　　“曾智怎么了，他现在还在香港做他的公子哥吧？我倒是挺羡慕他的。快四年没见了？”李思明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曾智的形象，那是一个愤世嫉俗却极重义气的人。
　　“他们家的情况你应该了解吧？建国初他的叔叔是有名的红色资本家，现在他们家不仅在香港，在内地都很有影响力。曾智跟你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吧？你可以利用你的关系，让你的朋友给你投资。”
　　“……”李思明简直无话可说了，这样的办法他也想得出来，“如果曾智自己有钱的话，让他给我投资他绝对没问题，他跟我没说的。可问题是他的家族跟他本人是两回事，再说他在内地这么多年，他本人在家族中的影响力恐怕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大吧？”
　　“他在他们曾氏家族的继承权上，排在第三位。”
　　“那也没什么。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李思明有一些叹气。
　　“可是你怎么去拉投资，你不要将这两千万打水漂了，到时候你就死了办企业这条心吧，国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到时候我可以既往不咎，直到你还清这两千万。另外我要提醒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办成了，国家要占八成的股份！”
　　“什么，八成？”李思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心说还不如把自己卖给国家。
　　“要不你把你出资的钱摆上台面给我看看！”杨首长双手一摊。
　　“我现在是没有钱，那要是我能拿出三五个亿美金来，你的，哦不，国家的股份是不是就应该按照总资本额划分？”李思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必要搞清楚。
　　“当然！”
　　“成交！”李思明口中信誓旦旦的，心里却在想怎么才能挣到这么钱呢？杨首长笑吟吟地看着他，李思明有些不满：“怎么，伯父，你怀疑我弄不到钱？”
　　“不是，我是担心这钱白白地打水漂了，这可是人民的血汗钱呐！”杨首长道。李思明觉得准岳父大人要是生在和平年代准会成为一个大商人，算盘打得挺精的。这两天他倒是向小月打听了一下，果然是家学渊源：杨首长的父亲曾是一个还算成功的老板，只不过离“买办”的级别差的太远，李思明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出身，怎么就会丢下书本闹革命，站到咱无产阶级的队伍里去了呢？
　　“知道了！”李思明在心里默算着他需要多少钱，那可是天文数字啊，中国一名干部一年存个两千块人民币就算不错了，那得是什么级别？
　　“不过这钱在我看来还没有政策重要，比如土地、税收、水电、出口权这些怎么解决？”
　　“这些是小事，自然会有人给你解决，中央首长也等着看你到底能否再创一个奇迹？你可不要辜负哦？”杨首长肯定地点头道。
　　李思明沉思着，他现在连抢银行的心都有了，可数亿的美金只有到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去抢。要不将自己的知识拿出来卖，卖给外国人那是卖国，卖给国家，恐怕是只有进没有出，只能打个白条什么的。
　　晚饭时，李思明的心思全放在思考如何挣钱的问题上，他现在在想杨首长是不是故意的，只给这么点钱让自己知难而退。杨首长倒是兴致挺高，一个人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你发什么呆啊，不喝酒就快吃饭！”杨月打断他的思考，将他已经神游的思想拉回的饭桌上。
　　“吃，我当然要吃，最好一口吃成个胖子！”李思明说完埋头扒着碗里的饭。
　　“爸，你刚才是不是又给阿明上政治课了？”杨月问父亲道。
　　“没有啊，我刚才给了他一堆好处，不信你问问他！”父亲说道，一脸冤枉。
　　“阿明，我爸说的对不对啊？”杨月问李思明。
　　“对、对。”李思明懊恼道，“谢谢伯父，我会加倍报答你。”
　　“小李，看你说的。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母插了一句，她的好心让杨父差点将嘴中的酒喷了出来。
　　“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应该的。”杨父掩饰道。
　　……
　　李思明吃了这顿“丰盛”的晚餐，回到家和父母聊了两句，就回到卧房蒙头大睡。
　　第二天，李思明还是跟往常一样，很早就起床，穿好球鞋，出去跑步锻炼身体，顺便买菜买早点。刚打开门，李思明发现一个人蹲在地上，那人听到开门声，立即站起了身。
　　“小刀，是你？”李思明惊喜道。来的人正是小刀，穿着还是转业时的旧军装，已经洗得发白，有几处几乎快要磨破了，脸上胡子茬颇为茂盛，满脸倦容，像是坐长途火车太久的样子。
　　“队长，是我！”小刀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火热。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在这里？肚子饿了吧？”李思明一连串地发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是昨天夜里到的北京站，一路打听才找到这里的，这里不太好找。”小刀回答道。
　　“你老实告诉我，昨天夜里，你是不是一直在这里蹲到天亮？”李思明问道。
　　“这……是的！”小刀承认道。
　　“你真够傻的，你是当自己是外人，还是拿我当外人。来，快近来！”李思明掐着小刀的脖子，“押”了进来。
　　李思明的爸妈也起床了，估计是听到客厅里的声音，起来看看怎么回事。李思明在家的时候，他们通常起得倒不是晚，只是李思明一般起得更早，在晨炼之后，将早饭已经做好了，他们也挺享受这种待遇。
　　“爸、妈，这是我的好朋友，从外地远道而来。姓夏！”李思明介绍道。
　　“叔叔、阿姨，你们好，叫我小夏就行了。”小刀问候道。
　　“累了吧，要不要先洗洗？然后我给你准备一顿早餐。”李思明母亲热情的说道。
　　“不，不麻烦了。”小刀推辞道。
　　“你看，这就虚伪了吧。”李思明说道，见他还想反驳，一瞪眼，“别废话了，先去卫生间将自己清理一下，然后出来慰劳一下你的肚皮。”小刀立刻乖乖地去了卫生间。
　　“思明，有你这样说话的啊？还当人家是朋友呢，人家没当你是仇人就不错了。”李思明父亲对他的语气很不满。
　　“是，爸，我错了。毛主席也说过，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一定遵守毛主席和您老的指示。”李思明笑着道。
　　“你这孩子，都是大学教授了，还没正形。一会儿我和你妈去上班，你今天可要好好招待人家。”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思明立正道。


第七章 外国的月亮
　　小刀埋头对付面前的一碗刚出锅的肉丝面。
　　“好吃吗？”李思明问道。
　　“嗯，好……吃。”小刀支吾答道。
　　“好吃就多吃点，没人跟你抢。”李思明笑着道。面前的这个人比自己还小一岁，年轻的面孔本该是笑容多一点，意气风发的模样，可现在却如同一个就要进监狱的罪犯一样，充满着对生活的悲观论调。
　　“说说你的情况吧？”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的不多啊，说某某人混得很让人同情，不详细啊？”
　　“也没什么……跟人处得不好呗！”小刀嘟哝道。
　　“怎么个不好法？”
　　“我刚去我们局里头，别人看我是个战斗英雄，都向我打听战场的事，觉得很好玩。我说打仗不好玩，越南人也不是好惹的，也很勇敢的。结果别人认为我的思想有问题。”
　　“你倒是实话实说。那你当初还坚决地要离开部队，到地方去，仿佛那里就是世外桃源。”
　　“我现在明白了，天下乌鸦一片黑，还是部队里好，大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一起高兴一起痛哭。不像在地方，人与人之间就像隔着一堵墙，你必须得去猜，才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太复杂太累了。”
　　“那你把小偷打成重伤该怎么说啊？”
　　“你曾经在训练我们的时候说，对待敌人不要手下留情啊，就是不喘气了也要补上一刀！”
　　“弄了半天这都成了我的错了？这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要分清楚嘛。”
　　“一动上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几天没动手手心就有点痒。”小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离开部队，我真有点后悔了，真想战友们。在地方，我没有朋友，跟别人没共同语言，今天是我这两年以来说话最多的一天。”
　　“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灰暗，如果你只看到不愉快的地方，你的人生就是没有阳光的，那多没意思。”李思明说道，“你明白吗？”
　　“不明白！”小刀直言道。
　　“算了吧，也不跟你废话了。我不久就会去南方，你就跟着我，绝对比你当警察好的多，我希望你能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情值得你去做。”
　　“我不去想，反正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小刀直接过滤了李思明的话，又埋头对付眼前的面条。李思明感觉自己一拳打在空气中去了。
　　两人吃过早饭，李思明拿出自己一套衣服让小刀换上，两人身材差不多。
　　“换上吧，我说你这两年，你就没买一套像样的衣服？”李思明问道。
　　“金钱乃身外之物，有钱多买点烟抽，或者多孝敬我爸妈。”小刀认真地说道。
　　“你倒是想得开啊。我今天陪你逛逛我们伟大的首都，沾一沾我们光荣的首都人民的自豪感。”
　　小刀换上李思明的衣服，这还是比较新的，李思明也没穿过几次。俗话说：人靠衣妆马靠鞍。小刀换上脱下那套破旧的军装，换上新衣服，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真够帅的，就是这脸上的笑容太少了，要不然上了大街，回头率保证是第一。
　　“我说你就不能笑一个，搞得比三十岁还要深沉，想做思想家啊？”李思明骂道。
　　“队长，你就别逼我了，你想让我笑，想让我开心，可我笑不起来。”小刀道，看李思明的表情有些不爽，连忙补充道，“我努力笑笑，还不行吗？”
　　“走吧！”李思明带着一部海鸥牌照相机，向屋外走去。
　　屋外的天空湛蓝如同海洋，在那蓝色的巨大盆景中点缀着朵朵白色的花朵，北京十月末的阳光十分灿烂，洒在身上暖意洋洋。李思明指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还有具有中国特色的自行车组成的洪流，和拥挤不堪的公交车，说道：“这就是你曾经说的美好的生活？”
　　“我不知道！”
　　每一个人一个活法。你看这些上班的人，他们在为生计而忙碌，也许为了当月能拿到那点微不足道的奖金而开心不已；还有那些路边的小贩，也许在晚上营业结束之后，发现自己多找了顾客的钱，而悔恨不已。但这就是生活，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有不同的轨迹不同的目标，在你看来他们很开心，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苦恼的地方，就看你对生活的态度。
　　“我看你只是想过平凡人的生活吧？但当你到了这些所谓平凡人当中，你却发现他们的生活逻辑跟你差别太大，你看不懂别人，别人何尝能看懂你呢？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活法活着，只要不要妨碍别人！”李思明感叹道。
　　“不懂！”小刀很干脆。
　　“看来我说得太深奥了，你还是慢慢体会吧。你跟着我，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享受生活，多看多想，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做，恨不得再活两辈子。”
　　“是，队长！”
　　“我不是什么队长，你不要还按照军队的称呼我，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现在并不需要你去做什么，你只需要用无所谓的态度去享受生活吧。那个什么？对，就是用旁观者的态度跟着我。以后会有事情让你去做的。”
　　“那我该称呼你什么？”
　　“当我是兄弟，就叫我阿明，熟悉我的人不管年纪比我大还是小，都这么叫我。今天我带你去见见我当知青时的兵团战友，也是我兄弟。”
　　“我还是叫你明哥吧！”小刀觉得阿明这个称呼对自己来说太别扭。
　　“随你！”
　　两人逛了北京天安门，在首都的心脏地带拍了无数张照片，小刀被李思明摆弄着做出各种造型，可是小刀的表情看上去总是酷酷的，就像是高仓健一样的冷俊。这年头，全中国的女人都在寻找中国的高仓健。果然，帅帅的小刀在广场上引起许多人的回头。
　　“我要是导演，我就请你拍电影，保准你是个万人迷，让天下女人着迷。”李思明开玩笑道。
　　他没有察觉到那些回头的游客中，有一部份人是看他的，跟帅帅的小刀在一起，他自动地将自己归入不受女性欢迎的一类男人当中。如果让杨月来评价的话，李思明这个人虽然从像貌上看上去只能算是长得还行，但是李思明的身上自然而然的有一种气质，那就是成熟却不沉闷，坚毅和百折不回，让人感到真诚可靠，跟他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把他当作可以信赖的人，特别是他的眼神中充满着赤诚和对生活的热情。这恐怕是他被许多人当成朋友的重要原因吧，尤其是在他知青岁月中，不同出身不同阶层的人都拿他当朋友，有些平时不敢发表的议论或者牢骚也敢在他的面前表露出来。
　　在李思明的并不太长的军队生涯结束之后，李思明眼睛中有时会掩饰不住让人恐惧的肃杀的目光，这是残酷血腥的战争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只是这种目光他一直掩饰地很好，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愿意让自己的目光更加平和。
　　“女人是另一种生物！”小刀突兀地说道。
　　“嗯，这话真富有哲理啊，你不会吃过女人什么苦头吧？”李思明被他半天冒出的一名话搞晕了。
　　“没有。转业后，有亲戚倒是给介绍了几个，一见面就问我家里几口人，有没有负担，月工资多少？单位分不分房？”小刀说道，“问这么多干嘛，我才是警察呢！”
　　“说什么啊，这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年纪比我还小，我曾经说过男人三十岁结婚不算晚，你的时间还长着呢，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李思明笑了。李思明后来这媒婆没当成，倒是人家自己在自己眼皮底下悄悄地私定终身了。
　　北京城太大了，应该去游玩的地方太多了，十月正是去香山的好季节，但有点远，今天来不及了，李思明只带他逛了一下天安门和颐和园。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带小刀去了北大。
　　在去找徐大帅的路上，李思明遇到了老叶和陈剑两人正夹着书本带着饭盒往食堂去。
　　“你们两个还这么用功啊？”李思明问道。
　　“不用功不行啊，我们准备参加公派出国考试呢？”老叶说道。他们两人的“志向”还挺远大的，早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的要当李思明研究生的话。
　　“竞争恐怕很激烈吧？”李思明问道。八十年代初是中国出国热的第一次高峰发生的时期，伴随着出国热，倒卖外汇也是一大热门，机场门口一帮人围着刚下飞机的外国人问换不换美金。
　　“谁说不是呢，各大高校、研究所还有其他单位的人，高手不少！但名额实在有限。”陈剑郁闷地说道。
　　“我听说今年十二月有托福考试，你们不去试一试？”李思明说的是中国第一次举办托福考试。
　　“李老师，我们也想啊，如果没有奖学金，要是自费出国读书，那得要多少钱，天文数字啊！”老叶感叹道。
　　“这倒也是！”李思明没话讲了，忽然有一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这样吧，如果你们参加托福考试，并且成绩达标了，收到外国大学的入学申请，我可以资助你们，学费、生活费、零用钱，我全包了，怎么样？”
　　“真有这样的好事？”老叶有些蒙了，“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我是有私心的，你们是应该去国外学习一下外国的科技。回来嘛，替我工作，做你们最拿手的。我付给你们薪水，一个月就相当于普通干部几年的工资，绝对不比美国人差！”看到两人有些人傻了，“你们不相信我吗？”
　　“说实话我真有点不信！这天上掉馅饼，怎么就砸在我头上呢？”陈剑还有些不信。
　　“过几天我要去南方工作。这样吧，你们真到了那么一天，你们就找杨月，到时候我提前准备一笔钱，让你们没有生活上的担忧，可好？你们到了国外，发现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的时候，请你们想想我，外国人能给的，我也能给。”李思明倒是很担心这两人出国了，被国外的花花世界迷花了眼。
　　八十年代出国的人，都不简单，大多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而且过去的经历让他们对在国外学习的机会分外珍惜。这些人大多成了各行各业的骨干力量，只可惜这一批回国的人很少，一是国内的环境并不适合他们搞研究，二是待遇问题，差距太大了，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并不是一句笑谈。一方面有些人不愿意为祖国服务，另一方面祖国却由于各种原因无法满足他们的需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这个世纪末，所以有人说中国的高等教育是为外国人服务的，这一点是有道理的。
　　李思明自己将来开办与电子学有关的高科技公司，一定会迫切需要像老叶、程剑这样的人，越多越好。他只有努力创造一个有利于科技创新的环境，并且提供较高待遇才能吸引这样的人才过来为他服务，他想找出一个体制外的科技创新之路。此时此刻，另一个盘在他脑海里很久的问题变得更加突兀：我该怎么才能弄到更多的钱呢？
　　“李老师，你……”老叶从李思明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
　　“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当你们学成归国的时候，你们可以看到我已经为你们搭建了一个广阔的舞台。”李思明自信地说道。
　　“可是，你现在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啊？你的意思是你要独自开公司建实验室？”老叶明白了李思明未来的打算，这年月教授下海绝对是一件特大新闻，为人师表嘛，一切向钱看为人所不耻。更何况现在私人经济政策还只是停留在个体户的阶段，除非你是外国投资者。
　　“我现在不能跟你们说得太多，因为现在我也正在努力。反正你们如果能出国也是一件好事，到时候你们自由选择。也许你们到国外，你们也许就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的渴望像你们这样的人能够回国效力。记住，科技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而我们的祖国更需要这一方面。”李思明解释道。
　　“李老师，我相信你。如果我能出国，而且你的承诺能够兑现，我一定会回国，我们一起努力！”老叶许诺道，不过他加了这么个前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李思明见惯了这些，倒是并不觉得意外，这也是人之常情，当年他也是面临过这样的选择。更何况，对方还没见过外国的月亮是个什么模样。
　　“李老师，我也是！”陈剑说道。
　　“好，一言为定！”李思明感觉今天收获不小。


第八章 这事很有意义很伟大
　　李思明在徐大帅的宿舍楼前堵住了他。二话没说，将他拉到了外面的饭馆。
　　“真好，你来了，我就可以打打牙祭。”徐大帅道，“你怎么不叫徐丽也来？”
　　“你有完没完，想把我吃穷啊？”
　　“没法子，食堂里的肉菜又涨价了，熘肉锻都涨到了三毛钱一份了，质量倒是提高了不少！”徐大帅笑着道。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夏，你叫他小刀就行，我哥们！”李思明一指小刀道，接着一指徐大帅道，“徐子健，经济系高材生，我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友，也是我好哥们！”
　　“叫我大帅就行。”徐大帅主动伸出手道。
　　“你好。”小刀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这让徐大帅有些不解。
　　“别管他，刚被大姑娘甩了，就这表情！”李思明故意挖苦道。小刀从口袋里掏出烟，一人发了一根，李思明的话被他自动过滤掉。
　　“你今天找我，肯定有事吧？”大帅看着他们俩人觉得有趣，能被李思明当哥们的人肯定为人也很不错。
　　李思明当然是有事，因为徐大帅就要毕业了，现在他们大学生可是稀罕货，文革十年教育中断，人才青黄不接，各企事业单位急需补充人员，北京各大单位早就排队等着接收这些大学生，级别不够的，就等下一年吧。
　　李思明非常欣赏大帅这个人，人品方面自然没得说，关键是这个人的组织和管理能力特强，加上他学的专业，绝对是个未来顶尖职业经理人的最好人选，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才了。李思明想说服他，让他跟自己去闯荡天下，但是徐大帅这个人对政治太敢兴趣。
　　“就要毕业了吧？”李思明问道。
　　“是啊，我下个月就要去对外经济贸易部实习，已经开始酝酿毕业论文了，估计年底放寒假时就要毕业了。”徐大帅道，他是78年春天入学的，所以这一届的学生基本上是在81年的寒假时毕业。
　　“将来你有什么打算？”李思明追问道。
　　“没有什么啊，我想去政府部门工作，对外经济贸易部已经给我们系打过招呼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就会在那里工作。”徐大帅道，他是校优秀大学生，又是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怎能不让京城里的单位注意到他？
　　“在北大荒时，我不止一次听你亲口跟我说过，你的理想就是能进工厂当工人，还说什么咱工人阶级最有力量！是不是你说的？”李思明笑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徐大帅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时候谁会想到会有机会读大学。就是你，被当成反革命份子，又怎能想到会当教授？”
　　“你就不想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怎么个进法？”徐大帅有些不解，他不曾想到还有比进政府机关更进一步的地方。
　　“你看你现在就是进了对外经济贸易部，然后在某个科室里呆个几年，干得好成了主任科员，那就很不错了，现在哪个科室不是一个正的，七八个副的，往最好里想，十年后你混上一个正科级的就不错了，再花个十年你就是正处级的，这还是最好的。万一你要是犯了什么作风问题，被像我这样有正义感的群众举报了，你这一辈子就完了。”李思明说道。
　　“李思明，你真够缺德的，我能有什么作风问题？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大帅断然否认。
　　“就算你的仕途一路通畅，可是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十年前的现在我们还在街上游荡，没有书读，也没有人管，时不时地批斗某人，或者被人批斗。然后我们怀着扎根边疆的理想去了北大荒，与地斗与天斗与人斗，我们这才发现这并不是我们永远的选择，有人怀念过去有人憎恨现在有人期盼将来。再后来我们纷纷像逃难一样回到城市中，重新起跑，现在大家也许还有一些不幸，但是总是有一些盼头，像你这样的前程远大的人并不少。十年前我们会想到我们会某一天对曾经所坚持的产生怀疑吗？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有没有想过再过十年会是什么情景？十年间会发生的事情很多，尤其是现在起的十年！”
　　“你今天怎么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磨磨叽叽的，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虚报了年龄，我总觉得你比我们宿舍看大门的大叔还要语重心长。”大帅不满道。
　　他发现小刀默默地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人说话，不发一言，他端起酒杯和小刀一碰杯一饮而尽，这就体现出他为人处事的周到。不过他发现小刀这个人和李思明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绝对不仅仅是李思明所说的哥们关系，小刀对李思明所说的话好像并不是关心，只是默默地听着，李思明没有和他说话，他却私毫不觉得被冷落。
　　“那我就直说了，你跟我干吧！”李思明说道。
　　“跟你干？你是搞电子的，我是学经济的，你搞得我又不懂，要不然我们还可以一起搞科技发明什么的。”大帅笑了。
　　“我很快就会去深圳，那里现在在搞特区，你知道吧？”
　　“这谁不知道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会办公司，高科技方面的，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干，我们一起开创大场面。”
　　“你疯了吧，放着大学教授不当开什么公司。再说了，现在个人还不可以雇工，你想当资本家啊？在劳改农场还没接受深刻教训？”徐大笑了，他是被李思明的疯话气笑的。
　　“从香港找个人不就完了嘛？”
　　“你一定是找曾智吧？”
　　“哎，知我者，大帅也！这你都能猜得出！”李思明感叹道。
　　“你这是钻空子，现在在设立特区的问题上都有很多人反对，说是搞租界，搞资本主义复辟。你胆子真不小，小心进了局子！”
　　“在这个问题上，你不用担心，除了不搞武装暴动，我就不会进局子的。这你放心！”李思明肯定地说道。
　　“你有后台？是杨月父亲的关系？”徐大帅分析的一针见血。
　　“你猜得差不多，是跟我那岳父有关系，但是关系并不大。”李思明解释道。
　　“你就能保证你能成功？”
　　“我想做的还从未失败过。我知道开公司跟搞试验写论文不同，但是如果我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自己倒底能不能成功呢？”
　　“我还是不太相信！”徐大帅还是摇头。
　　“你、我、曾智，我们三个联手，对了，将来如果张华、猴子也能加入进来，我们一起干，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的？你想想我们五个人什么样的苦没经历过？大家一条心，劲往一处使，没有什么干不成的。在技术方面我可以负责地讲绝对是领先世界的水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再过十年再想干，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要做的是高科技，这绝不是为了给自己挣钱，只有面向市场的科技才是最有前途的科技，我们办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伟大的事业，关系到我们国家在世界范围某些科技水平的地位。”李思明诱惑道，“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人们在回顾科技发展史的时候，我们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的公司可以带动更多的企业投入到科技创新的道路上来。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五个人的成功可以激励更多的年青人参与到科技创业中来。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挣的钱可以捐给我们的知青联谊会，可以捐给那些过去和现在还战斗在祖国西南边疆的士兵，也可以捐给所有的需要物质帮助的同胞。这代表着什么？这就是科技报国！”
　　李思明的语速越说起快，声音越说越激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让小刀怀念起那最后一场战斗前的宣言。那时候的李思明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右手也是如此频繁有力地在空中挥舞，他像唐吉诃德一样向着强大的力量发起了自杀似地冲锋。李思明忽然感觉到自己被自己的话感动，他此时此刻觉得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宝贵，时不待我也！
　　徐大帅已经傻眼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意气风发的李思明，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很渺小：当昔日朴素的理想破灭之后，他和其他人一样变得更加现实起来，陶醉于被他自己称为理性的东西。他只想到的是找一件好工作，弄得好了当个不大不小的官，也许将来也很有前途，但他从未想到还有另一种途径，可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绝对比“小我”要令人崇敬。
　　饭桌上一段沉默。
　　李思明还在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这是他的理想，这是个千载难逢的黄金时间，美国及西方大国与中国正处于蜜月期，技术和尖端装备垄断地并不是太厉害，连军事装备都可以向中国进口，这在二十世纪最后十年及二十一世纪是很难想像的。在自己的专业方面，李思明很自信自己的知识在这个时代的巨大价值，但是当别人已经领先你二十年之后，你再去追赶，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在技术封锁的情况下。如果成功了，他就算少活二十年，他也愿意。
　　“这事很有意义很伟大！”说话的却是小刀。
　　“嗯，听上去挺不错的！不过你好像着了魔！”徐大帅终于合上了自己的嘴巴。
　　徐大帅被李思明的执著打动了，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很少能从李思明的眼睛里看到如此的热情和执著。在北大荒的日子里，李思明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态度，任何苦难也不能让他抱怨，有时候，徐大帅甚至认为李思明似乎没有什么志向。但从参加高考前李思明所表现出来的热情来看，李思明并不是没有志向，而是在寻找时机。
　　现在的李思明似乎已经准备向他的目标发起了进攻，李思明对自己的理想表现出了他的狂热，这让徐大帅想起当年搞运动时的自己。徐大帅终于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李思明这条还没影儿的船。
　　“你有多少钱？办公司可是要一大笔钱的！你可别告诉我你要空手套白狼，或者你要曾智一个人出钱投资？”大帅提出问题。
　　“有，我有两千万！”
　　“什么？两千万块，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在徐大帅的眼里，现在自己身上如果有两千块就已经是巨款了，他以为这些钱来路不正，他可不想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犯错误”。
　　“两千万块？不，是美金！”李思明道。
　　“我的天呐，你给说说这钱是怎么来的，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徐大帅的嘴巴又张成了“O”形。
　　“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哪有那么好事。”李思明的这笔钱其实也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不过因为他和国家还有一个口头约定，所以他认为自己签订了不平等条约，而不加以承认。
　　“那你给我说说是怎么来的，咱俩是朋友加兄弟，我可不想看到你犯了错误吃枪子儿！”徐大帅道。
　　“当然是正道来的，清清白白的。这个你看看！”李思明从怀中掏出那个价值两千万的批文。徐大帅看到了听说过无数次，却总没有机会看到的红头文件，果然是红色的开头。上面清楚地写着两千万美金的主人是谁。
　　“现在我相信你刚才的那些大言不惭的宣言了，那你再给我说说这个批文怎么来的？”徐大帅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那是肺腑之言，怎么会是大言不惭呢？另外，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要说。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李思明收回了批文，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中，这可是自己的资本啊。
　　“好，这个问题我不问，你既然能弄到这么多钱，还是专门批文给你的，你的后台还挺高级的嘛。”徐大帅对李思明回避的问题很是感兴趣，不过既然李思明不愿意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这是什么典故？”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李思明道。


第九章 别了，北京
　　李思明费尽了口舌，才让徐大帅勉强同意。李思明很是理解，在这年代要是私人开厂办公司，可是一件极可能上升到政治信仰上的重大事情。
　　李思明并没有强迫徐大帅立刻做决定，因为李思明还要想办法弄大笔的钱，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李思明相信，只要徐大帅上了自己的船，张华和远在上海的袁侯就更不在话下。至于那位还在香港的阔公子曾智，李思明认为更有把握说服他跟自己一起干，既使曾智也是穷光蛋一个。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曾智比他想像的还要穷，当然只是富人中的穷人。
　　“小刀，你说我会成功吗？”在回去的路上，李思明问小刀道。
　　“明哥，你今天和大帅说的，我不懂。所以我也不知道，不过，常听人说：人生难得几回搏！”
　　“噢？”李思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刀，“我发现你有时说的话，真的很有哲理啊！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只是高中毕业？”
　　“什么哲不哲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在局中，说得轻巧一些而已。”小刀说道。
　　两天后，杨月家。
　　小刀自然是跟着李思明一起去杨月家，他在首长家里作客自然有些拘谨。杨父见到小刀却是十分高兴，一个劲的劝酒，往他碗里夹菜，这让李思明很是不爽。
　　“白阿姨，过几天我就要去南方了，我今天来是和你道别的。”李思明对着杨母说道，眼睛却瞟向杨父。
　　“又要走了？去南方要照顾好自己。”杨母关心地说道，她早已经将李思明看作自己的女婿了。
　　“记得要三天一封电报或者电话，别又失踪了。”杨月说道，她希望李思明这只风筝不要脱离她手中的线。她虽然支持李思明做他想做的事，但是从私心里讲，她还是有些反对的，如果有可能，她希望两人永远都不要再分开。
　　“知道了。我家里……”李思明关心的是家里的情况，这一别，他又会很少能回家。
　　“你爸妈就不用担心，我会经常去看的。”杨月打断了他的话。
　　“思明啊，你小子能娶了我家小月，是你八辈子积攒的福气。”杨父说话了，话语有些戏谑，也有些骄傲。
　　“是，是。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李思明连连点头，心说要不是你生了个好女儿，用你的专车来接我，用最好的酒菜招待我，我还不愿意来呢。
　　“爸，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喝你的酒。”杨月对自己的父亲有些不满，每次对李思明总是一副公事公办或者冷淡的语气。其实她想错了，她父亲对李思明其实是关爱有加，只是他关心的方式和她不同，他是鞭策和在李思明身旁细心地监督，怕李思明走歪了，又怕李思明不思进取。
　　“好了，喜欢吃就多吃点。”杨母见两人还是不对付，连忙打圆场。连小刀都听出来了，只记得埋头扒着碗里的饭，怕惹火上身，他本来就是第一次到首长家里做客，可不敢太放肆。
　　“好了，这恐怕是你离京前在我家吃最后一次饭了，那就多吃点。南方菜的口味可不比北方，京城的事情处理好，快点上路吧，省得你呆在北京城里，到处闲逛！”杨父说道。快点上路？这话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李思明听得出来，杨父希望他将计划付诸行动，这似乎比李思明自己还要急。
　　吃过晚饭，李思明带着小刀离开杨月家，回到家里。他的父母都在家里，李思明犹豫再在，鼓足了勇气和父母谈起了他准备离开的事情。
　　“爸妈，我今天有个事跟你们商量一下。”李思明说道，他有点说不出口。
　　“你遇到什么难事了？你说吧，我们支持你。”父亲说道，李思明还没说出是什么事，他倒是先表示支持了，这就是父亲。
　　“这……是这样的，我准备去南方工作。”李思明为难地说道。果然，他刚说出口，父母就是一阵沉默。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呆在身边呢？
　　“你这孩子，刚回来不久，又要出远门了？好好的大学你不呆，非要去什么南方。要不是因为你跟小月闹矛盾，想避开她？”母亲坚决反对，她想不通还有什么比在大学里当教授更好的工作。所以她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和未来的媳妇闹矛盾了。
　　“妈，不是这样的。”李思明连忙否认。
　　“那是为什么啊。我告诉你，小月这个媳妇我是要定了，这也是你八辈子积攒的福气！”母亲坚定地说道。关于祖宗积德这样的话，李思明今天可是不止一次听到，这让他不禁在心中苦笑，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因果报应之说，要真有这样的说法，那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前世八辈子做尽了坏事？
　　“哎，你就不要瞎猜了。思明想去南方工作，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小月父亲也是同意的吧？”父亲问道。
　　“是的，他鼓励我去南方。”李思明不得不将杨月父亲拉出来做靠山。
　　“那就好，不过你去南方不是去安家吧？小月同意吗？不要因为这事耽误了你们的事情。”母亲考虑得很现实。
　　“她毕业后也会去的。”李思明说道，他觉得自己很有些不孝，“爸妈，对不起，我又要离开了你们。”
　　“算了，工作要紧。不过，不管你在哪里，你都要好好干。”父亲沉声说道，从他的话里，李思明听出来有些不舍。
　　“我会的，爸爸！”李思明说道。
　　几天后，李思明带着小刀离开了北京，在机场，杨月给他送行。
　　此时的北京的机场的乘客并不多，乘飞机旅行并不是普通人的旅行方式，连火车软卧票都需要有一定的关系，飞机票更不容易搞到手。小月紧紧地拉着李思明的衣袖，神情落寂，脸上写满依依不舍之情。杨月一个劲地叮嘱他注意增减衣物，注意饮食，工作不要太累等等，总之絮絮叨叨地，李思明很感动，但这也让李思明有点不敢想像当他们都老了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情形。
　　“好了，不要这样嘛，你毕业后，不就能和我在一起了吗？”李思明安慰道。
　　“本来说好的，我支持你去南方，不拖你后腿。可……可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杨月说道。
　　“好了，笑一笑嘛。我爸妈还需要你多照顾一下呢！”李思明说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是保姆还是佣人？”杨月不满地说道。
　　“那将来我给你当牛做马总行吧？”李思明道。
　　“呸，我又不是地主老财！就是是地主，也不要你这个滑头的长工。”
　　“你当然不是，因为我很可能成为地主，到时候你不就成了地主婆！”李思明开玩笑道，这让杨月破涕为笑。
　　候机室里的广播传来播音员的声音：去广州的乘客就要登机了。李思明和小刀两人大包小包地去办理手续，这还是李思明使出十八般武艺才让父母和小月放下各种零碎的行李，要不然得再找个人才行。
　　终于要登机说再见了，李思明回头看见杨月还孤伶伶站在不远处，正机械地朝自己挥着手，心里有些不忍。
　　“再见了，地主婆！”李思明回头朝还在挥手的杨月喊道。这一喊声简直是惊天动地，让身旁所有的人用奇怪的表情盯着他看，他还茫然不知，使劲地往身后杨月挥手。这一嗓子让杨月又羞又恼，也让紧跟在李思明身后的小刀像是遇到毒蛇一样与他拉开三米的距离。
　　这是一架老式的苏式客机，机龄估计比李思明的年纪还要大，李思明怀疑这飞机会不会半途撂挑子不干了，要是有保险卖，他一定多买。
　　“你这个小包里装得都是什么？”在机舱坐下后，李思明指着小刀随身带的一个皮包。
　　“牙膏、牙刷、毛巾、饼干、茶叶蛋。还有止痛片、纱布！”小刀在包中翻着。
　　“什么？连止痛片和纱布都有，咱又不是去打仗！”李思明哀叹道。在前世，他出远门时不喜欢带着太多行李，出差或者旅游时一般只带着换洗衣服就行了，日用品酒店里一般都有，犯不着都带着，在未来的时空中讲究一个“便捷”。
　　“这都是你爸妈硬要我带的！又不是我要带的。”小刀抱怨道，“再说了，别在福中不知福！”
　　李思明不说话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他不知道将来他将如何报答父母。李思明有些不安，他选择了一个充满挑战的路，这条道路也许有坎坷，也许还会失败，但这并不是他所惧怕的，他只是觉得这条道路，将毫无疑问地会占用自己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而能分配给自己亲人的，将会很少很少。
　　飞机沿着跑道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在快到跑道的尽头，猛得一拉机头，腾空而起，绕着机场的上空转了几圈，然后恋恋不舍地掉头往南，扎入云层之上。飞机带着李思明对未来的期盼，对下面这个城市和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一些人的思念，一路朝南飞翔，大有一去不复还之势。
　　“别了，北京！别了，我的爱人！”李思明在心中默念道。
　　“别了，我的爱人！”在机场外的杨月，立在那里看着腾空而起的飞机，也在心中默念着。


第十章 广州、深圳和香港
　　1981年11月1日，广州。
　　李思明和小刀两人下了飞机，坐车到了广州市区。小刀两年前曾经和许志强来过一次，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这两年以来广州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人们的笑脸更多了一些，身上的穿着比北京人更加洋气一些，一些人穿着打着香港标签的衣服在街上显摆，商店里的货品更丰富一些，特别是一些家用电器，明显要比北方城市丰富的多。大街上的小贩绝对比北方任何一个城市要多得多，向路人特别是外地人神秘地兜售着走私过来的电子手表等小型电子产品。
　　这座城市因为它靠近香港，而变得更有活力，更加具有开放精神，因为李思明可以从妇女的发型可以看出来。头发若是烫成卷发，在北方往往会被认为是作风不好，有资产阶级腐朽思想，而在广州，大街上烫着一头卷发的女青年则数不尽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同时这里有很多的人在香港有亲戚，广州人去香港探亲时，则会大包小包地把香港的商品往内地带，香港亲戚来广州探亲，也往往会特意带一些内地买不到的彩电、收音机、电子表。
　　这个年代，如果某人家里有亲友在香港甚至在海外，那么他还会担心别人不知道，到处宣扬，往往会惹得旁人羡慕地要死。而在几年前人们却千方百计地捂着盖着，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海外关系，以保证自己的政治清白。香港在广东人及全中国人的眼里，意味着发达的经济和梦想过上的优裕的生活，这在当时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当时间的转轮停留在二十年之后，人们才发现香港也有穷人，内地也有大富豪，每天都有人跑香港，去香港逛一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每天也都有香港人跑内地，来广东度过一个周末，然后再回香港工作，或者就在广东工作定居，也属平常。
　　国门刚打开一条不算大的缝，门里门外的人都急切地想打量对方，想看看对方与自己有什么不同，试探着接触，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内地与香港之间关系的真实写照。但是门缝里看人，总会有失偏颇，误会总免不了的，内地人将香港看作是天堂，并且以它为目标在不懈地努力着，而香港对内地虽然很好奇也比较亲近，但是它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资本总是很敏感，尤其是香港这个商业社会。
　　李思明和小刀两人在广州逛了两天，品尝了一下大街小巷的各种小吃，连野味也尝了不少，俗话说吃在广东，这句话说的没错。两天后，他们就离开广州去了深圳。
　　与香港一河之隔的深圳，从80年经济特区正式宣告诞生之日起，就开始了它风风火火、沸沸扬扬的日子。一支支建设大军从祖国四面八方开到深圳河畔，一群群打年轻的打工仔、打工妹从各地涌来。深圳，这个边陲小镇，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大工地，这里到处响着推土机、挖掘机、起重机的隆隆声，到处可见步履匆匆的行人，市长与打工仔一同住进低矮、潮热的工棚，一同起早贪黑出现在工地上。没有钱，深圳人四处奔走，靠借贷、“滚雪球”支撑起一座座大厦，铺设一条条马路。“深圳速度”就是从这时开始叫起。
　　只有基础建设跟得上，才能吸引到外商来投资谈合作，要想富先修路，也是这个时期喊起的。深圳特区光搞“五通一平”，每平方米投资最少要90元以上，第一期开发4平方公里，最少也要投资10亿元以上，加上根治罗湖水患需要的巨额资金，这对于“五子登科”（经济特区的帽子、深圳市委的牌子、宝安县委的班子、小墟镇的底子、穷得简直不成个样子）的特区简直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在酝酿建立特区时，中央首长就明确说：“中央没有钱，你们自己去搞，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但是深圳人并没有被困难吓倒，这在当时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和一颗坚持不懈的心。
　　“小刀，看到眼前的一切，你有什么感想？”李思明问道。
　　“感想倒是没有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看上去挺红火的，这里的人就像老家农村修水利时搞得大会战似的。”小刀道。
　　“你是这什么比喻啊！不过你说得也对，对深圳人来说是个大会战，对于我来说，我看到希望，希望就在眼前就在脚下。”李思明指着前面的工地道。
　　“我们就在这留下来？”小刀看着那些载重上车，因为运送着泥沙弄得尘土飞扬的大街，有些怀疑。
　　“当然不是现在，不过过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回来的。我要让这里成为我的事业崛起的地方。”李思明站在一高处自信地说到。
　　“那我们是不是还按照计划去香港？”小刀问道。
　　“香港怎么了？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人，去香港怕什么？”李思明说道。
　　“那可是资本主义世界，我听说这里有不少人偷逃到香港去了，我听说前些年有许多人被抓了回来关牢里头了。”小刀担心的说道。
　　深圳历史上共发生过四次大规模的外逃事件，最近的一次是1979年的一次，有谣言说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登基当天，香港实行大赦——凡滞港人士可于三天内向政府申报香港永久居民，深圳还在当日“大放河口”，允许群众自由进出香港。后人们不胜唏嘘：1979年5月7日，“大放河口”的翌日，毗邻香港的20公里海面上，漂浮着数百具尸体，腥臊的海风抹去了这块土地上的任何一丝生气。眼前，天空阔远，万籁俱寂。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东起沙头角，中至下步庙，南到红树林、蛇口，连一个人影也难以找到。
　　任何对深圳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否认1977年11月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一个人口不足3万的边陲小镇，首次闯入了最高首长的视野。首长把广东作为复出后首次视察全国的第一站，广东老乡中共中央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叶帅与他同行。
　　因为深圳边防部队对愈演愈烈的逃港事件几乎无力防守，广东省主要领导把这作为恶性政治事件捅到了他的面前。然而令汇报者愕然地是，他睿智的目光眺望着窗外烟尘蒙蒙的羊城街景，似乎对这个“惊天动地”的问题无动于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背过身，十分肯定地说了两句话：
　　“这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
　　“此事不是部队能够管得了的。”
　　这两句话让广东的领导人百思不得其解：说政策有问题，难道不准外逃的政策有变？说部队管不了，那谁又管得了？高小林在他的报告文学《突破——中国经济特区启示录》中描述道：坐在一旁的中共广东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听得非常清晰，他先是惊诧，继而疑惑……
　　省委领导的心掉进了云里雾里。
　　直到10天后他离穗回京，这两句话仍然没有解开谜底。
　　不过，有一个人似乎悟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个人就是后来奋力挑起广东经济特区改革大旗的吴，吴当时是广东省委书记后来又兼任深圳的第一书记。不久，吴带上秘书一杆子插到深圳田间地头进行实地调查。吴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深圳有个罗芳村，河对岸的新界也有个罗芳村。不过，深圳罗芳村的人均年收入是134元，而新界罗芳村的人均年收入是13000元；宝安一个农民劳动日的收入为0.70到1.20元，而香港农民劳动一日收入60-70港币，两者差距悬殊到100倍。眼前的事实终于使省委书记恍然大悟，他这时才明白了首长的两句话。经济收入对比如此之悬殊，难怪人心向外了。更耐人寻味的是，新界原本并没有一个什么罗芳村，居住在这里的人竟然全都是从深圳的罗芳村逃过去的。
　　“咱们又不是叛逃，我说你怕什么，怕香港花花世界的美女吃了你？”李思明开玩笑道。
　　“那当然不是，我总觉得我长在红旗下，受党教育这么多年，咱们从部队转业不久，保密条例还没忘。去香港总觉得不对。”小刀说道。
　　“你这个小教条主义者，思想还这么不解放，去一趟香港，就是叛变投敌了？我看等你想通了，你孙子都有了，你啥都不要想，跟着我，我还真怕你被香港女人给吃了呢！”李思明觉得小刀的想法很好笑，上下打量了小刀一番，“你还别说，像你这样的男人，在香港还真是太稀少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就跟着你。不过，明哥，你可千万不能犯错误啊！”
　　“我能犯什么错误？你给我说清楚。”李思明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道。
　　“当然是生活作风问题，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小刀认真地解释道。
　　“夏天同志，谢谢你的提醒！我要是想另寻新欢，一定会提前通知你。”李思明挠挠头，气七窍生烟，扭头加快了脚步，小刀在后面追着。
　　香港和深圳只有一河之隔，但却是一边一个世界，一边是繁华一边是贫穷，一边是先进一边是落后。浅浅的一条河却挡不住时代的步伐，两边的中国人开始试着接触交流起来，随着内地改革开放的发展，这条河也就成了香港与内地共同发展的历史见证。
　　在改革开放之前，无数的人站在深圳河的北岸向梦想中的天堂眺望。但是一位海外朋友对那位富有改革精神的吴书记说：“无法可依，无规可行，要人家来投资，谁敢来？特区要同国际市场打交道，就不能开国际玩笑。”
　　资本是敏感的一种东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资本本能的反应。
　　这话促使深圳特区有关的法规、条例的制定和实施。1980年8月26日，叶剑英委员长亲自主持了五届人大第十五次会议。时任国家进出口委员会副主任的某位后来的国家领导人，受国务院委托，在会上作了有关建立特区和制定《特区条例》的说明。《特区条例》获准通过。8月26日成了中国经济特区的成立纪念日。在特区条例公布后的几天，最困扰着深圳河——其实也是最困扰着社会主义中国的偷渡外逃现象，突然消失了！那成千上万藏在梧桐山的大石后、树林里准备外逃的人群完全消失了。
　　《纽约时报》以节制的惊叹写道，铁幕拉开了，中国大变革的指针正轰然鸣响。
　　罗湖口岸是深圳最早的口岸，以前叫做九龙海关旅检处，当时只有几间小矮房，过境手续比较复杂，过境查验速度非常缓慢，在狭长的过境大桥上到处都是肩挑背扛、拎着大包小包、一脸焦急等待的人们。现在新的通关建筑建了起来，但是手续仍然很复杂，李思明和小刀排在长长的队伍中，打量着向南或向北的人群。向南的人大多空着手，而从香港过来的人却大多大包小包的，检查时，里面装着大多是在内地紧俏的日用品，大到彩电，小到油盐，这些在内地需要凭票供应，服装最多。
　　通关时的工作人员很是认真，脸上却带着不耐烦的情绪，手续不妥的多半被刁难，带了违禁品一律被没收，李思明怀疑这些所谓违禁品的下场是不是进了某人的腰包。李思明倒是不用担心，两人该有的证件都有，有一个包里专门装着各种证件，保证可以通行无阻。
　　“下一个”工作人员叫道，似乎有些累了，有气无力地。李思明递上两人的证件，这是绿色的小本子，是某个强力部门的专用证件。
　　“哟，少见啊。”工作人员立刻变得精神起来，“你们去香港公干？”
　　“……”李思明撇撇嘴没有说话。
　　“哎，对不起，我不该问，就算我没问过。”工作人员一拍脑袋，“你们要是早亮出来，就不用排队了。对了，你们去香港一定得好好玩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几个好玩的地方，可好？”
　　“谢谢，不用了！”李思明笑道。
　　跨过天桥，出了关，李思明和小刀到了香港的地界。


第十一章 万恶的资本主义
　　李思明和小刀站在关外，他早就给曾智打过招呼，和他约定接他的地点。但是他却找不到他的人影。
　　“这个家伙，见到他必须让他付出一点代价。”李思明在心里骂道。
　　“小刀，饿了吧，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李思明对小刀说道。他兜里还有不少港币，这是他找钱大海换的，多亏他换了点，要不然曾智要是一天不出现，他和小刀真得露宿街头了。
　　两人朝着一家开在口岸外不远处的一家餐馆走去。李思明听道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思明回头看去，一个身穿一身黑色西服的家伙风风火火地朝他冲来。李思明身后的小刀早就横在李思明的面前，那人的目标是直奔李思明，见小刀栏在身前，手一拨想将小刀推开，但是小刀空出的左手，已经如铁钳一般握住此人的左手腕。小刀稍一抖左手腕，对方“哎呀”一声惨叫，疼痛让对方弯下了腰，右胳膊被扭在背后。
　　“小刀，住手！是我朋友！”李思明大喊。小刀放下了那人，那人一把冲过来，给李思明一个熊抱，李思明双手都拿着行李，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被对方抱个正着。
　　“阿明，好兄弟，都三年了，我终于见着你了，老天有眼呐！”来人正是李思明计划让其付出代价的曾智。
　　“不就是三年嘛，又不是三十年！”李思明笑着道，将还抱着自己的曾智推开，“快放开我，看，你的鼻涕都糊我身上了。”
　　“不就是一套破西装嘛，这衣服太难看了，简直掩盖我兄弟的高大形象。呆会儿我陪你去买一身好点的。”曾智说道。话没说完，他口中又“哎呀”一声嚎叫着。
　　“他是谁？妈的，动手也不分清目标。”曾智此时才从刚才见到李思明的喜悦中走了出来，这才又感觉到胳膊上的疼痛。
　　“谁让你的动静太大，我还以为是来打劫的，我身上的港币不多，恐怕还没你脚上这双皮鞋值钱。我还以为香港人都活不下去了，靠抢大陆人挣点生活费呢？”李思明笑了。
　　“给我介绍一下吧？”曾智不以为意，揉了揉胳膊，指着小刀道。
　　“这位名叫夏天，你叫他小刀就行，是我兄弟。”李思明拉过小刀对介绍道，旋而又一指曾智道，“这位是曾智，和大帅一样都是我兵团战友加好兄弟，现在是香港某某家族的花花公子。”
　　“你好，我朋友都叫我阿智。”曾智主动伸出右手，看到小刀脸上的歉意，笑着说，“刚才的事别在意，你既然是阿明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要是换了别人，我可跟他没完！”
　　“你好！”小刀伸出右手握了握，他发现能被李思明称为朋友加兄弟的都是很大度很有风度的人。他没有想到的是，刚才他动手时，他双眼中瞬间如利剑一般的眼神，让曾智的心房紧缩了一下，那一瞬间，曾智觉得自己碰到了传说中的杀手了。
　　“我看一看。”李思明拉住曾智的手，打量了一番，“嗯，变得白了，也胖了点，这身西装很不错嘛，看来你这花花公子当得不赖。”
　　“别逗我了，再说咱虽然出身不是根红苗正，但咱也长在红旗下，奋斗在北大荒，再怎么变，我心依旧啊！”
　　“你拉倒吧，还‘我心依旧’呢，你能来亲自来这里接我，就算是对得起我了。”李思明开玩笑道。
　　“那怎么能呢？我来看看你这三年有什么变化，嗯，模样还没走形，跟我记忆中的李思明是一个模样，变得壮实了些，这气质嘛，有一些变化！”
　　“那看上去还像好人吗？”李思明道。
　　“像，绝对像。不过有一些我说不出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思明看他一本正经像是鉴定艺术品的样子，觉得有趣。
　　“说不清，像是久经考验劫后余生，又像是久握生杀大权的样子，总之不像是一名大学教授的样子，哎，对了，你好好的大学教授不当，来这里干什么？不会专门来看我吧，我太感动了！”
　　李思明和小刀相视而视，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在离开军队后，不止一个人说李思明变了，但却说不出他到底变在什么地方。
　　“当然不是专门来看你的，你在我的眼里只是一个这个。”李思明伸出小指头。
　　“当然了，我们尊敬兵团战友杨月同志是这个。”曾智伸出一个大拇指，笑着道，“我说你怎么就把她弄到手了呢？”曾智曾经在杨月和徐丽两人的手里吃了不少亏，他曾用一个词形容她俩：强悍！
　　“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是在艰苦的北大荒岁月里，在共同的理想的鼓舞下，由同志关系转为恋爱关系，这是共同的革命热情的结晶，是伟大的令人称赞的革命爱情。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共同战斗，为建设四化奉献我们的一切。”
　　“你拉倒吧，这话要是杨月说出来，我倒是可以相信。你说出来，我只当没听过，就跟那个放什么一样。”曾智一脸鄙夷。
　　“喂，你不是你准备站在这里和我们聊一天？”李思明道。
　　“对、对，你等一下。”曾智举起手向身后扬了一扬，立刻一辆劳斯莱斯高级汽车开了过来。
　　“这车不错！至少比你身上的衣服值钱。”李思明以肯定的语气评价道。
　　“你……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说不过你。”曾智叹道，“我先带你们去时装店，换点档次的。你们这一身真给我丢脸了。”曾智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理由。李思明和小刀瞅了瞅身上的衣服，这还是离京前从国贸商店里的买到的所谓香港货，李思明自我感觉还不错，居然被他认为档次太低，好歹我还有二十一世纪的眼光！
　　汽车穿过新界，在乡村和山林间奔驰，好车就是好车，开起来平稳有力，车内装饰豪华漂亮，无愧为所谓成功人士的最爱。汽车直奔九龙，这是香港最繁华的商业区。街边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上的汽车和行人让小刀目不转睛，好一派繁华的景象。特别是年轻女人的装束，在这个时尚之都里，她们千方百计地塑造出她们优美的曲线，小刀不禁张大了嘴巴，李思明看着他的表情有趣。而令曾智大跌眼镜的是，李思明居然为小刀介绍起车窗外的景致起来。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多？”曾智忍不住问道。
　　“有专门介绍的书，我记得比较清楚罢了，你可别把当成土包子哦！”李思明解释道。
　　曾智拉着两人直奔一家高档男装商店，李思明倒是不客气，他捡最贵的试穿，衣服的价格让小刀目瞪口呆。
　　“你怕什么，有这么个印钞机在这里杵着，你尽管挑，多挑几件，越贵越好，我告诉你这里的衣服可不是最贵的，最贵的要专门从国外订做的！你在这里挑，是替他省钱！”李思明当着曾智的面指点他道。曾智苦笑不已。
　　两人焕然一新地走出试衣间，两人的装束让曾智眼前一亮，李思明穿上笔挺的西装显得英气逼人，自有一股让人敬服的气质掩藏在挺拔的身躯之下。而小刀绝对是帅气逼人，脸上挂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酷酷的表情，却让人不得不将目光注视到他的身上，连商店里的导购小姐们也在窃窃私语，眼神中闪着爱幕的小星星。
　　“小刀，你要是拍电影，绝对是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啊。你可以考虑一下？”曾智开玩笑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话我早就说过，我说你怎么挑我说过的话的说，这可是侵权哦。”李思明道。小刀被两人上下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导购小姐捧着一堆购物袋，将他们引到收银台前。曾智痛快地掏出信用卡，付款走人。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付钱眉头都不皱一下，不像我们，每天数着口袋里的硬币过日子！我现在倒是明白了，为什么穷人要革资本家的命了？”李思明笑道。
　　“你就知足吧，俗话说得好：知足者常乐！这是我来香港这几年深刻体会到的，这其中的学问很深呐，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我告诉你这个处世恒言，字字价值千金呐，我就不收你钱了，换了别人我都懒得理。这全香港称得上富豪的人很多，被普通人称为有钱人的更多，可我却算不上有钱。”曾智半开玩笑，指着过来帮忙的他的司机，“瞧，这是程叔，我的司机兼跟班。你见过哪个富公子之流出门不多带几个保彪之类的？这个世界只能是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穷人会一直穷下去，偶而有几个家里祖坟冒青烟的，那也只是‘偶而’。万恶的资本主义呐！”
　　“不会吧，感触这么深？请注意你的阶级立场，你现在可是我们无产阶级的专政对象哦！”李思明说道。
　　“不说了，我先带你们去吃饭，你们一定饿了吧，吃饭时再说！”曾智没有回答。


第十二章 公子哥也没余钱
　　“就这家吧，这家是这一带最好的，粤菜做得最好，尤其是海鲜！”曾智指着一家从外面看上去装潢颇为讲究的酒店说道。
　　“你没搞错吧。我们大老远的从北京来到香港，你就请我们吃海鲜，我们在广州也吃过，我承认这家酒店也许档次很高，厨师的手艺也许很高，但是你不觉得对我们的吸引力太小了。”李思明道。
　　“那你想吃什么？”曾智问道，“看在当年在北大荒，你给我做过烧烤的份上，今天你任意挑，我虽然穷了点，请你大吃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就旁边那一家！”李思明手指的那是一家法式餐馆。
　　“吃法国大餐？”曾智恍然大悟，“这个主意不错，对大陆人是够稀罕的！”
　　刚走进这家法式餐厅，只见一个操着流利粤语的外国人热情地迎了过来。
　　“原来是曾先生大驾光临敝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外国人见到曾智给了一个恰当好处的拥抱，既让人觉得热情，又不会产生厌恶的感觉。看来曾智了是这里的熟客了。
　　“好说、好说，我带我的朋友来吃饭，有没有空余的位子？”曾智笑着问道。
　　“有，当然有，请跟我来。”老外优雅地将三人引到一处靠窗户的好位置，一打响指，立刻有人送上菜谱。这个老外是这家餐厅的经理。
　　“你要点什么，尽管点吧？”曾智用普通话对李思明说道。
　　菜谱被视为西餐馆的门面，西餐厅老板也一向重视，采用最好的材料做菜谱的封面，有的甚至在软羊皮打上各种美丽的花纹，显得格外典雅精致。
　　“请先给我一杯雪利酒开胃，然后给我一份鹅肝酱，主食给我一份牛排和法式面包，我要牛脊上的，烤七分熟最好，再来点水果沙拉，份量少点。另外给我们来瓶法国波尔多葡萄酒，梅铎地区拉图堡的最好不过了。最后给我们每人一份咖啡，我喜欢维也纳咖啡。”
　　“梅铎区拉图堡的？先生您真识货，而且您的运气真不错，我们这里有刚到的，1975年的可以吗，先生？”餐厅经理问道。
　　“好的。”李思明指着小刀说道，“这位先生的要的肉类换成鱼，有厥鱼吗？他喜欢吃鱼！”
　　“有的，先生！您要吗？”
　　“是的。”
　　“好的，先生！”经理答道。
　　“曾先生，您要点什么？”经理对着正目瞪口呆的曾智问道。
　　“啊？哦……跟这位先生一样！”曾智从目瞪口呆中醒悟了过来。
　　“三位先生请稍等，你们要的，马上就送过来！”经理合上记帐本，离开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李思明问曾智。
　　“我在想，你以前有没有来过香港，难道北京也有正宗的法国餐馆？”曾智问道，他对李思明如此熟悉法式大餐感到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没吃过猪肉还不让人看看猪是什么样的啊！”
　　“给我们来瓶法国波尔多葡萄酒，梅铎地区拉图堡的最好不过了。最后给我们每人一份咖啡，我喜欢维也纳咖啡。”曾智学着李思明刚才说话的腔调，“还要1975年的，你想吃穷我啊？”
　　“不就是一瓶酒嘛，改天我回请你！”李思明笑道，手指这个金壁辉煌的餐厅道，“你看这个多么富有法国浪漫主义情调的装饰，这么柔和的灯光如同初夏的黄昏，还有这轻缓优雅的音乐，在这样的环境吃饭，难道你想来个重庆火锅再来些老白干？”
　　“算你说的有理。你会外语我不奇怪，你怎么会说香港话？尽管还不太流利！”曾智追问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难道我必须得告诉你！”李思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心说这是我看无数部粤语电影培养的。
　　“我怀疑你在大学怎么当上教授的，难道你专门研究西方饮食？”曾智问道。
　　“离开北大荒之后，我就没时间研究肚皮的问题。这几年我可没有一天闲着，出生入死的。”李思明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转移话题。
　　“出生入死？别说笑了，我看你是故意离开北京在南方胡作非为！要不然，我每年都去北京，每次都没见着你，要不是见着杨月，我还以为你拐带良家妇女玩失踪了呢！”曾智却实是每年都去内地，但每次去北京都没能见到李思明，尤其是79年以来。
　　“知道你这么想念我，我这不就赶过来了吗？”李思明道。
　　“小刀，他不太愿意说话？”曾智对着坐在一边四处打量着餐厅的小刀说道。
　　“他啊，你别管他，他不在乎的，咱们谈咱们的。”李思明说道，他看出曾智对冷落小刀有些歉意。
　　“刚才买衣服的时候，谈到钱的问题，你好像有些感触？”李思明问道。曾智脸色中闪出一丝无奈和自嘲。
　　他的家族在新中国成立前，是上海的大家族，当然属于民族资本家那一类的，颇有资产，解放后一部分公私合营了，他父亲和他大伯这一系留在了内地，称为红色资本家。另一部分包括他几个年纪比他父亲较小的叔叔则去了香港。在内地的这部份逐渐衰微，在国内的历次政治运动中倍受打击，曾智作为资本家的后代，在历次运动中“好事”从来没有他的份，小时候入少先队，上中学时入共青团，大的时候参军是不可能的。他不是属于被攻击的对象，就是要接受考察的对象，所以他从小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追求“进步”，所以才会去北大荒，这也是他千方百计才获得这一“权利”的，他想以此来证明他也是一个“普通人”。
　　庆幸的是文革终于过去了，往日的身份现在成了香饽饽，他的大伯现在在北京是人民政协会议里的高级成员，据说未来极有可能更进一步。而家族在香港这一系，却逐渐发展壮大，虽然算不上豪族，比不上一些大家族，更比不上另一位姓曾的大家族，但在香港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根据家族的讨论的结果，曾智作为第三代子弟中的一份子，在家族财产上的继承权处顺序上处于第三位，但这也仅仅是明面上的，家族财产不可能分割开来。但是他是来自内地的，从小在内地长大并接受教育，在香港的家族中处于弱势，香港的家族成员中与生俱来地对来自内地的家族成员抱有偏见，有些看不起。
　　“这么说，我应该对你表示同情？”李思明说道，他现在对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抱任何希望，有句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别寒碜我，在所谓名流酒会上，人家也称呼我曾太子！哼，只有那些从京城里来的高官的公子才称得上太子！”曾智自嘲地说道，“别墅和名车，是香港富人的必须品，我也有，如果连这两样都没有那是没脸出门了，因为我的头上还有一个姓氏。除此之外我就是穷人。”
　　用过前道菜后，葡萄酒送了过来。品酒时，一般在酒入口之前，先深深在酒杯里嗅一下，此时才能领会到红酒的幽香，再吞入一口红酒，让红酒在口腔内多停留片刻，舌头上打两个滚，使感官充分体验红酒，最后全部咽下，一股幽香立即萦绕其中。对大部分人来说，品酒指的是啜一口酒并快速吞下去。但这不叫品酒。品酒是一件用味蕾去从事的事情。记得让它布满您口腔四周；舌头两侧、舌背、舌尖，并延伸到喉头底部。您如果像大部分人一样牛饮葡萄酒的话，就忽略掉所有重要的品尝味蕾了。
　　李思明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杯，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正宗的法国波尔多葡萄酒，让酒在口中多停留一下，半闭着眼作品酒状，他似乎很是陶醉这种感觉，颇有品酒大师的味道。
　　“这酒怎么样？”小刀看李思明陶醉了大半天，忍不住问道，反正他觉得不如二锅头来得痛快。
　　“不知道！我也不懂品酒！”李思明放下酒杯，回答的很干脆。他的回答让小刀和曾智差点惊得趴到桌子底下。
　　“那里还陶醉什么，搞得跟品酒大师一般！”曾智笑骂道。
　　“咱不懂不代表咱不可以试着去弄懂吗？你不觉得刚才我的样子很有几分品酒师的味道？”李思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我总觉得你不像专门来看我的，说吧，你有什么事？是不是搞一些大件的彩电什么的？”曾智问道。
　　“你俗气，我不远万里来到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的香港，就为了彩电？遥想当年白求恩……”李思明鄙夷道。
　　“行了行了，你别再抒情了，告诉我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要告诉我来香港闹革命！”曾智连忙打断他的话。
　　“本来是有的，现在看起来是没有了。因为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穷！”
　　“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吧，咱俩谁跟谁，拿我当兄弟，你就直说吧！”曾智说道。李思明对他的表现一点也没有感到奇怪，表面上愤世嫉俗的曾智，内心却是极讲义气重感情的人。
　　“我本来是想找你，看看能不能让你给我投资，借你的身份，我想办公司，就在深圳特区，你知道，现在深圳河对面搞得挺红火的。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我还要穷！”李思明直说道。
　　“什么？你要当老板？”曾智对李思明的计划很吃惊，因为在深圳开公司办厂的都是香港或者外国公司，至今内地个人还不被允许办私营企业，除非是干个体户，李思明很显然有一个宏伟的计划，放着自己的体面的工作不干，敢闯敢想，还别出心裁地找上了自己。


第十三章 异想天开的想法
　　李思明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曾智，可是曾智惊讶的表情让他觉得很不爽。
　　“当老板有什么不对吗？”李思明问道。
　　“哦，不是不对，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你用脑过度了吧，好好的当什么老板，你以为这天底下的钱都是那么好挣的？”曾智很不以为然。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这很羡慕？错了，你看你有富公子的表，没有富家子弟的里，看上去挺光鲜的，实际上每天无所事事。还有那些富家子弟，我没见过，但我猜得出，他们比富斗气，谁财大气粗谁有面子，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吗？”
　　“这跟你说的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的目标不是挣钱，挣钱只是一个必要手段，我的目标是让钱如滚雪球一样，不断的壮大，投入到高科技上面去，并且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使科技的某个方面在世界范围内占据首要的位置。这是我办公司的目的。到时候，我要让外国人仰视我们的公司，要让打上我们公司标签的产品占领任何一个需要它的地方！”
　　“听上去很不错，可是办这样的公司需要的钱可是一个天文数字，甚至连富豪都忘而却步。香港的富豪大多是搞房地产、运输、贸易和金融这些传统产业，科技这方面他们并不懂，而且这方面风险很大，商人是不愿涉足他不懂的行业的。对了，你需要多少钱？”曾智分析道。
　　“五个亿！”
　　“什么，五亿？”
　　“美金！”
　　“我的天哪，这么多钱，你干脆将所有香港富豪绑架勒索得了！我还以为大概四五千万港币就足够了，你想造飞机啊？”曾智抹了一把汗，大叫道。
　　“你别这么激动嘛，我也知道这钱的数目很大，所以说高科技就得要有高投资加高风险，我也知道要慢慢来，难道你让我慢慢地挣到了足够的钱，再来办公司，时间不等人呐！”李思明注意到四周的食客往这边瞅，连忙安抚曾智的情绪。
　　“兄弟真是对不住，不是我帮你，你一次性要这么多钱，又不肯慢慢来，除非某个超级大富豪给你担保向银行贷款才行。问题是谁会愿意你一个来自大陆的二十多岁的年青人担保？”曾智真诚地说道，“我大概还有五百万流动资金，你先拿着？我个人名下的别墅和名车大概也能换个六七百万左右，也给你如何？反正没有了个人财产，家里人也不会看着我饿死！”
　　“兄弟，你能这么说我很感动！”李思明拍着曾智的肩膀道，眼角有些湿润，“实话告诉你，我在汇丰银行里的户头上有两千万美金，所以你的那点钱你还是自己花吧。”
　　“嗯？你怎么有这么多钱？”曾智和徐大帅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是一样的惊讶，和有一些担忧。
　　“这你就别问了，你放心，总之是正当的钱！将来我会告诉你。这是我的老本，希望钱能生钱，嗯，我现在贩卖军火的心都有了！”李思明解释道。
　　“好吧，这钱的来路我就不问了！”曾智虽然有些怀疑，但是他却没有追问下去，他相信李思明肯定有他不说的理由。
　　“你在你们家族里做什么，不是天天闲着吧？”李思明知道了钱的问题泡汤了，索性不再去想它。
　　“当然不是，香港纨绔子弟倒是不少，但是真正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却极少，像我这样从内地来香港不久的人都要承担一部份工作。”
　　“我猜一定是比较轻松的。”
　　“当然！我名下只有一个电影公司，在香港这样的公司多如牛毛，这两年片子投资拍了几部，我使出浑身解数，勉强不亏本，我现在不敢拍了，越拍越亏。平时靠出租摄影棚、器材、服装和冲印胶片挣点钱弥补亏空。我现在明白了，家族把这份资产大方的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无话可说，我当初还天真地以为这下我可大显身了。”曾智说完咕嘟喝了一杯酒，排解心中的不满。
　　“不会吧，我可听说现在香港电影业挺红火的，怎么会不挣钱？”李思明有些不相信。
　　“拍电影当然挣钱，那只是大公司，去年成龙的《师弟出马》票房过千万，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虽然有票价上涨的因素。今年的冠军恐怕又会超过这个记录。人家都有好导演、好演员、好剧本，咱有啥？”曾智解释道。
　　李思明忽然有了启发。电影行业被称为无烟工业，其越来越巨大的产值令人不可忽视。香港这个弹丸之地，聚集了一大批电影事业的人才，经过五六十年代的积累发展，一批又一批电影人投入到这个行业中，在七十年代终于得到了爆发，并且克服了电视行业对电影事业的冲击，每年出品了大量的优秀电影，票房收入一年高过一年，李小龙、许氏兄弟相继称霸影坛，而成龙又是最新的动作明星。在香港，有老牌的邵式，中坚的嘉禾、德宝，而去年成立的新艺城将有取代邵式与后两者成三足鼎立之势。
　　香港这个小小的地方，每年有三个电影颁奖典礼，两个影评人组织，还有两间可以修读电影学位课程的专属学院，一年一度的国际电影节，还有每天大小报章杂志上的电影评论。在七十年代，多个民间电影组织成立，包括卫影会、火鸟电影会，播映外国电影，并举办独立电影创作比赛，而香港电影文化中心，更是当时一间很重要的电影教育机构，新浪潮的导演，如许鞍华、徐克、方育平等，都曾在那儿担任讲师。
　　李思明有些心动，他是个影迷，中外的影片他看过的不少，许多经典的影片他会经常反复地看，在前世他将看电影当作他最重要的业余爱好。一句经典的台词，一个令人难忘的场景，都会让看电影的他心潮澎湃，或刻骨铭心，这就是电影的魅力。而八十年代是香港电影最灿烂的时候，也掀起了许多电影的热潮，包括《最佳拍档》的最佳拍档系列、福星系列、僵尸系列，也有《英雄本色》的英雄热潮、《倩女幽魂》的古装热潮和《龙虎风云》的风云热潮。八十年代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年代，要商业有商业，但要文艺也有文艺，要煽情有煽情，要写实有写实，每种戏种也有支持者，当时的电影院是大家最喜欢流连之处。
　　“钱，这都是钱啊。”李思明在心中想道，“凭着我的眼光，若是能够投资一些注定会取得票房收入大丰收的影片，一定会赚翻了。要是去好莱坞，面对更大的市场，凭记忆赚五亿美金，也许不是一句妄言。”
　　李思明正在做着自己的发财梦，眼神中冒着狂热的星星，像是中了邪。曾智和小刀两人看着他颠狂的样子，相视一眼，真的以为他已经灵魂出窍了，曾智连忙猛拍了他一把，将梦游中的李思明拉到了现实中。李思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还在西餐厅，他刚才以为自己正坐在美联储的办公室里清点着支票呢。
　　“你没问题吧，看钱把你愁成什么样子？”曾智担心地问道。
　　“曾智，我找到挣钱的法子了。”李思明激动地拉着曾智道。
　　“这么大声干嘛，你看这么人看着你。”李思明的音量让旁边的食客不得不注意到他，这些所谓上等人士脸上带着鄙夷的神情，曾智连忙制止他的发颠，他现在后悔带着李思明来这么高雅的地方吃饭，真给自己丢脸。
　　“我在想，要是我投资给你的公司，咱们也去拍电影，那样钱不就是挣得快吗？”李思明开心地说道，他仿佛已经看到钱在向他招手。他没想到曾智一点热情的反应也没有。
　　“你太天真了吧？你就能保证一定能赚钱，要是这样，全香港哦不全世界的有钱人，恐怕都会来拍电影。再说了，你就是每部片子都能赚钱，五亿美金你要赚多少年？你别告诉我你一年能赚1亿美金，那样你还不如将全香港人挨个打劫一番来得快。”曾智给他泼了冷水。
　　“是啊，拍电影又不是打仗，打仗只要有勇气就不会输得太难看。”小刀也插嘴道，他总觉得李思明有时候有些人来疯，拍电影是个艺术的事业，小刀宁可不相信自己信服的队长也会拍电影。
　　“你不让我试试，怎么就断定我一定赚不了钱？”李思明反问道。曾智一时有些语塞。
　　“一部好的电影，或者说一部赚钱的电影要有哪些要素？好的导演、有票房号召力的明星、吸引人的剧本，这些都没有，只有那些大公司才有。没有这些你投什么资？香港电影圈里是很封闭的，单是你的大陆人的身份就会让一些人不爽。异想天开！”曾智说道。
　　“花大钱请人来也不行？”李思明问道，李思明信奉大投资大回报。
　　“也不是不行，现在独立的电影人还是不少的，但是这些人你能相信他们？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去考虑。我公司里就经常有这些人，他们来租我的器材、人力和摄影棚，拍他们所谓‘新电影’，然后自负盈亏，能保本就不错了。你认为这样的人能帮你挣钱？”曾智说道。
　　曾智一番话将李思明打入深渊，李思明不说话了。
　　三人吃完饭，准备离开。曾智认为李思明比他有钱，坚持要李思明付帐，李思明却认为自己是客人，没有零钱也没有信用卡之类的付帐，于是曾智只好乖乖地去付帐，声称一定要李思明回请一次。


第十四章 莫明其妙的女人（一）
　　曾智的别墅位于一处层峦叠嶂的密林中，植被颇为茂盛。
　　这里原本属于富人区，但现在富豪们纷纷搬走了，他们去了更加奢华的地方。曾智的别墅是家族分给他的，算是补偿给他的，他也很乐意住在这里，省得见到他不喜欢或者不喜欢他的人。别墅有些陈旧了，但稍显陈旧的装饰和家具看上去却很几份古典的味道，看上去曾家曾经在装修上花过一番心思。别墅里有一位中年妇女张婶负责清洁和做饭，程叔是司机，另有四个保安轮番负责安全。
　　“这房子不错。”李思明打量了一番道。
　　“承蒙夸奖！不过这房子在香港不算什么了，真正豪宅的奢侈令人发指，万恶的资本主义啊！”曾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又一次感慨到。
　　“你也觉得自己很穷？”李思明笑道。
　　“这天底下有谁还嫌钱多？在很多的时候，钱意味着尊严，钱越多就越受尊重，这是这几年来我参加无数次所谓名流宴会得到的结论。”曾智说道。
　　“真理啊！我现在发现了这天底下的哲学家太多了，小嘴一张，都是金玉良言啊。”李思明说道。
　　“你不缺钱，那你来香港干什么？”曾智反讥道。
　　“我说给你投资，咱们摽着膀子大干一场，你又不干！”
　　“和你一起干什么都行，可你要进入这个电影圈，万一搞砸了，就是血本无归啊，我可不想到时候成了罪人！”
　　“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接受。但是小刀也曾经说过一个很有道理的话：人生难得几回搏！”李思明瞄了一下正专心致志看着电视的小刀。电视里的节目从视觉上看缤纷多彩，但是李思明相信不懂粤语的小刀一定是连蒙带猜地欣赏。
　　“你是认真的？”
　　“当然！”李思明肯定地说道。
　　曾智盯着李思明看，眼神中闪过一丝热情，就在李思明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曾智却说道：“我还得想一想！”李思明倒是觉得曾智恐怕比自己还想出人头地。
　　“你慢慢想、好好地想！”李思明觉得他很让自己浪费表情。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曾智问道。
　　“看看你的车，都有什么货色！”李思明道。
　　“那是我的车，你只能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曾智连忙道，他知道李思明对他的车早就有不良企图。
　　“谁稀罕你的车，看看而已！”
　　“我不放心的就是你，再说了你没有驾照，要车也没用！”曾智有所仪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驾照我有，货真价实的驾照！”李思明将驾照亮了出来。
　　“这你都有？”曾智不得不对李思明再一次打量一番。
　　……
　　第二天，清晨，李思明和小刀两人一大早起床跑步，曾智还赖在床上睡着正香，昨晚上被李思明灌醉了，在稀里糊涂中将一辆宝马车送给了李思明，李思明在心中还有一些不满，本来他是想要那辆更好的劳斯莱斯的，这辆劳斯莱斯的级别并不是太高。
　　附近的环境保护的极好，浓密的植被释放出大量的清新的空气，空气中还有一丝清香，香港的十一月，是个让李思明这个北方人觉得很是舒适的季节。初升的太阳将光线洒在树梢，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射出点点星光。
　　李思明和小刀沿着林间的公路，蜿蜒向山顶的进发。这里比较偏僻，又是清晨，偶而才有车辆驶过。在跑过一个拐弯处，突然一辆红色的跑车迎面冲了过来，李思明和小刀是沿着公路的右侧慢跑的，他们还不太习惯香港的交通规则，内地跟香港汽车行驶规则恰恰相反。两人反应也不慢，一同跳到路边的沟中，沟中被工人清理的很干净，没有摔跟头。那辆红色的跑车一晃而过，李思明跳上公路，不禁对着跑车的背影骂道：“开好车，了不起吗？咱也是有两千万上下的人！”
　　两人连忙换了方位，从公路的左侧重新开始慢跑。生命在于运动，李思明一直贯彻得不错，尤其是在离开军队之后。只是他一直只能自己练，现在小刀在身边，有了一个免费的好陪练，但是却让小刀苦不堪言。
　　他没想到的是，那辆红色的跑车去而复返，靠近李思明时候放慢了速度，保持着与李思明相同的速度。李思明并不在意，他已经将刚才的愉快忘得一干二尽，毕竟刚才是自己的不对。但是这辆车还是慢慢的行驶，李思明瞥了一眼，只见这辆红色的跑车上，开车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妇，年轻很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细细地打量着他。李思明自信从未见过她，在香港除了曾智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认识他。
　　李思明加快了奔跑的速度，那辆车也加快了速度，仍与李思明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李思明放慢速度，对方也放慢，好像是与李思明摽上了。李思明可不相信什么富家女看上穷小子的童话故事，他停了下来，做了一个请先行的姿势，让那美女走开。那美女格格一笑，掉转车头，扬长而去。留下李思明与小刀两人面面相觑。
　　“小刀，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好事，让人家紧追不舍！”李思明拿小刀开玩笑道。
　　“明哥，她可是一直盯着你看，还对你笑呢！”小刀否认道。
　　“我从没见过这个香港女人，这个女人真够怪的，莫明其妙！”李思明闹不明白，他猜对方一定是认错人了。
　　两人登上这一个山头的最高处，俯瞰着香港的摩天大楼，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那一座座高大的楼宇像是镀了一层金，显得金壁辉煌。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只有此时是最宁静的。
　　这是一座成功的城市，从50年代起香港开始工业化，到1970年，工业出口占总出口的81%，标志著香港已从单纯的转口港转变为工业化城市，实现了香港经济的第一次转型。70年代初，香港推行经济多元化方针，香港金融、房地产、贸易、旅游业迅速发展，这期间无数个发家致富的故事在香港人中间流传着，也促使着更多的人加入到创业中来。特别是从80年代始，内地因素成为推动香港经济发展的最主要的外部因素，香港的制造业正有向内地转移的趋势，各类服务业得到全面高速发展，实现了从制造业转向服务业的第二次经济转型，如今这个第二次转型正在开始。而一河之隔的深圳及广东正在抓住这个转型的机会，在未来将会快速地得到发展。
　　李思明和小刀两人跑回别墅，曾智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沉思着，手抚着额头作思想者状，头发被挠得如鸡窝一般。
　　“哟，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两伊战争不是你挑起来的，阿富汗人民也不需要你对他们的不幸表示同情。”李思明开玩笑道。
　　“阿明，昨晚我想了整个晚上，小刀说得对：人生难得几回搏！你要是真想投资，我不反对！”曾智道。
　　“终于想通了，咱们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你对我要有信心，想当年我也做过导演。”
　　“你还好意思说，拍电影不是过家家！”
　　“当年你不也是拍手叫好吗？现在成了有家有业的人了，这胆子也变得小了。”李思明挖苦道。
　　“你准备投多少，是股份对半，还是想控股？我看你想一口吃个胖子，一定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吧？”
　　“知我者，曾智也！直说吧，你的公司现值多少？”
　　“折算成美金，200万不到吧，主要是一些固定资产值钱，一些器材还是新的。”
　　“我注资八百万，获得你八成的股份。”
　　“想好了，不后悔？”
　　“当然。”
　　“那我们今天去律师行，办一下手续。”
　　“不行，我只能出钱，不占任何法律上的股份，这是我们私下的协议，毕竟现在国家还不允许私人办企业，虽然我并不担心，但是明面上要过得去。”
　　“那你干脆在香港领身份证得了，我帮你办！”曾智道。
　　“这个绝对不行！”李思明一口否绝，要是自己放弃大陆的户籍，说不定自己一跨过深圳河，就被岳父大人押回去了。
　　“这不合规矩啊，你就这样信任我？你不怕我卷款潜逃？”
　　“你逃了好啊，那这座别墅就归我了。”李思明道，“顺便告诉你，大帅已经答应我，将来和我们一起干，还有张华、猴子！”
　　“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杀了你！”曾智哇哇叫着，掐着李思明的脖子恨恨地叫嚣着。
　　打闹了一番的曾智，坐在沙发上，嘴中念叨着：“我们五兄弟连手，那是天下无敌！天下大得很，又有何处我们去不得？天意啊，遥想当年北大荒，我们战天斗地……”
　　“你现在有信心了？”李思明打断他的抒情。
　　“当然，我主要是对大帅有信心。”曾智狡辩道，“再说了，反正公司你占大头，亏了也是你占大头！”
　　“那我们今天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李思明诱惑道，“今天去吃海鲜？”
　　“本公子今天高兴，没问题！不过要记得你比我有钱哦！白天带你这个大股东去公司看看。”曾智道，“另外晚上有一个酒会，你和小刀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第十五章 莫名其妙的女人（二）
　　曾智的公司叫香江电影制片公司，名字不错，挺有香港特色，不过却不是名副其实。公司位于清水湾，紧临着邵氏的庞大片场。
　　邵氏的片场可为香港电影业界首屈一指的，这种制度是仿效好莱坞的，但随着七十年代初嘉禾的兴起，嘉禾发展出一种附属公司的独立制作系统，这种系统渐渐取代了片厂制度。
　　邵氏鼎盛的时期是六七十年，不仅拥有制作、发行还拥有数十间影院，但是进入70年代，邵氏逐渐将精力转向电视台，香港无线的成功使邵逸夫这个曾经的电影大亨更决意在电视圈发展，淡出电影市场。大部分的邵氏制作人都转向了无线，南国训练班变成无线训练班。由于无线出产的电视剧非常在海外非常有市场，而邵氏影城却在日益激烈的电影圈处于劣势。而嘉禾则是从邵氏分裂出来的一部分人建立的，曾经因为李小龙而确立了自己在电影圈内的地位。嘉禾可以说是香港实力最坚强的香港电影公司之一。旗下子公司及关系企业甚多，重要者包括：宝禾电影制作有限公司、威禾电影制作有限公司、嘉通电影有限公司、许氏影业有限公司、麦当雄制作有限公司、二友电影制作有限公司、泛亚影片公司等。
　　而曾智的公司则是众多小电影公司中的还勉强生存的一个不算太小的公司。
　　“你这里的地皮，恐怕比地表以上的所有东西都要值钱吧？”李思明看着这个占地不算大的公司，开玩笑道。
　　“这你说对了，我要是活不下去了，干脆把这地卖了，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曾智自嘲道。
　　“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带我进去看看吧。我现在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这个电影圈里的水太深了。”李思明道。
　　“知道就好，你随时可以收回你的投资！”曾智道。
　　“先看看吧。”
　　曾智先带李思明参观了一下库房，里面分门别类的存放着各种摄影机、胶片和器材、道具，看上去有些还是比较新的，这些大多是买了之后就没用过，因为太昂贵了，一般人舍不得用。
　　“我想不通，既然不拍电影，当初为什么买这些昂贵的器材干嘛？这不是浪费吗？”李思明问道。
　　“当初就连这个公司也不是姓曾的，这个制片场的前任老板因为欠了帐，没有法子，需要将这个片场转让，我三叔就买了他，这也是看在多年朋友的面子上，还别人的人情买的，我们家从不涉足这个行业的。买了之后，也不能闲置着，你看那不是用上了吗？”曾智解释道，他手指着摄影棚方向，一群人正在拍电影。租给别人使用，也算是废物利用。
　　这里有四个摄影棚。绝大多数是长方形，适用面积大致在700-1000平方米之间，高度为10-13米，一般可搭制2-3堂大布景。这些两个或三个摄影棚建成一组，有利于合理调度和充分利用，使两个摄制组能在一个组棚里同时进行工作。为了缩短布景在摄影棚中的搭置时间，在棚的附近或置景车间中设一个布景预搭间，先制作好布景的各个部件，然后送到棚内去装配。这个时代的电影在摄影棚里拍摄的较多，后世的许多电影当然也离不开摄影棚，但是因为观众的欣赏口味越来越高，对影片的视觉要求越来越高，他们更喜欢那种具有野外实景的影片。
　　此刻正在拍的是一部爱情文艺片，这在这个动作喜剧片称王的年代实属少见，动作、惹笑、刺激、温馨，这些全都是叫好又叫座影片的元素。据曾智介绍说正在摄影棚里灯光照耀之下挥汗如雨的导演，正是在这行孜孜不倦以求一朝出名的某位导演，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着灯光、机位和布景。而他的手下那帮演员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艺校的学生来打工的，算是专业对口，有的是找不到工作来跑龙套碰运气的，当然也有梦想成为大名星的电影演员。
　　这位导演显然正为摄影机前的不知所措的演员们发愁。
　　李思明也当过导演，不过那是舞台上。舞台的演员们面对的是观众，他们在台上表演，用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鼓作气地将多幕话剧、舞蹈、歌曲演完，即使场与场之间稍有间歇，但观众仍在剧场中等待观看。有经验的戏剧或歌唱演员常常会感受到观众的热情，演到最激情的时候也会感到观众被深深吸引，台下寂静无声或随着演员一起升华，到落幕时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对演员来说是一种幸福，是一种满足。这说明观众对他的表演给予了充分肯定，演员也会因此更好地调整自己，把握人物，李思明知道，只要演员克服第一次上台时的恐惧，就会一场比一场演得更好。
　　但拍电影不同，演员们面对是一台冷冰冰的摄影机，它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它会时时在演员的左方、右方、前方阻碍脚步，挡住演员的视线。电影演员完全失去了及时得到观众反应的机会。相比之下，电影演员是可怜的，他们拍完一场戏的许多孤立镜头，要在很多天后看样片时才能看到自己的表演。这种非独立性、非连贯性的创作方法，决定了电影表演确实是假定性极强的表演形态。没有经验的演员，当他的周围拥挤着一批工作人员，有的在打光，有的走过来给他修妆，即使导演已经喊开拍了，这些人仍近在咫尺，瞪着眼睛注视着他。有时摄影机的位置紧紧地卡着他的腿，有时灯就挂在他的头顶上，等等。演员的走动更受到限定。人们从影片上看到的情景和在现场拍摄的场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气氛。因此我们说，电影的表演实质是假定性极强的表演。
　　这部影片的男女主角很显然以前从未演过什么戏，不是挡住镜头了，就是因为紧张动作变形。尤其是这场接吻戏，男女主角被别人在一旁注视着绝对是一场考验。那女演员一会挑剔男主角口臭，一会说男主角太过粗野，而那男主角则是抱怨女主角太僵硬，不会配合。一场戏NG了多次，浪费了不少胶片，工作人员也无精打采，气得导演跺着脚指着两人痛骂，扬言要换人，不过这只是威胁而已，已经用了不少胶片，不可能再去换人。正在这时，有助手来提醒说预算快用完了，正气不打一处来的导演，扔下众人跑到一边狠狠地抽烟去了，留下众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说说你的感想？”曾智看着正目瞪口呆的李思明戏谑道。
　　“拍电影，真他妈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李思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前世读大学时选修过电影，不过那主要是欣赏，至多了解了电影拍摄中的一些背景和花絮。他在这个时代也当过导演，不过是舞台导演，在当时的他看来，导演也不过如此，今天他是明白了：做一部电影的导演，真不是一个一般人能干的事。
　　“看来我今天带你来真是对了，这很有教育意义啊！”曾智笑了，“这只是拍摄阶段的，在开拍之前还有与一部电影有关的剧本创作、选角、选景，器材准备，人员调度等等工作，拍完之后还有剪辑和后期录音，更重要的还有影片的发行，你不会拍了一部自认为很不错的作品，然而却无人问津吧？你要知道，香港的院线，只是控制在别的大公司的手里！”
　　“这事让我再考虑考虑？”李思明的心中也有些打退堂鼓了。
　　“行，你慢慢考虑，我不急！”曾智有些得意，他忽然想起李思明即使不拍电影，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这话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别得意，我拍电影你身上也不会少一块肉！”李思明笑骂道，只是他的心里很是不甘，他可不想再回北京接受岳父大人的指派。
　　逛完了公司，曾智带着李思明和小刀四处逛了逛，购物地方大多集中在旺角、尖沙咀、铜锣湾一带的商场和大型百货公司，里面的货品种类繁多。香港是一个中西文化汇聚的城市，无论中式还是西式美食都可在香港找到。酒楼里的点心，如：虾饺、烧卖等都美味可口，价钱又适中，所以大多数香港市民都有在假日时上茶楼的习惯；而南丫岛、香港仔、鲤鱼门等地方都可品尝海鲜，除此之外位于油麻地的庙街也是吃宵夜的好地方。只不过应该去的地方太多了，李思明决定今后要细细的游览一番，至少要保证自己这趟香港之行没有白跑。
　　晚上是跟着曾智参加一个酒会。这是香港影视界的一次举会，是某位女星的生日宴会，这只不过是个由头，借此机会让业内甚至圈外的人一起交流的机会，这就是所谓应酬，你接到了邀请，你还不能不去，否则你就是不给面子，特立独行并不是人人都能效仿的。这样的宴会往往有许多跟电影无关的人加入进来，有的是有钱人，也许想和圈内人搞好关系，以便投资拍片挣钱；也有的纯粹是来猎艳来的，因为这里的女星不少；而有些则是做着当明星的梦来到这里，巴结着名导。今晚也是如此，当小刀驾驶着那辆款式已经显得有些过时宝马载着李思明，跟在曾智后面到达某幢豪华别墅的时候，李思明发现自己这辆只有使用权的宝马车真是太掉价了：停场上一溜名车，如同开万国车展一般，让来人行着注目礼。保安手一挥直接将他这辆不上档次的车发配到某个角落里。
　　李思明和小刀跟在曾智后面往别墅的客厅里走去，主人很显然经过细致的准备，一些家具被移走了，空出诺大的空间，几十号人在里面也不显得拥挤，李思明这才知道曾智为何对他那幢别墅为什么不屑一顾，单这空间，就没法比。曾智也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了，他一边和别人热烈地打着招呼，一边扭头小声地和李思明评价着某某人的某个丑闻，这让李思明觉得曾智适合当个小报记者，专门负责打听名人的隐私。
　　李思明环顾四周，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大厅的各个角落里扫视了一番，这是他已经养成的一个习惯。很可惜，这个号称集中了香港电影界名人的宴会中，李思明能够认出来的人并不多，他所熟悉的那些巨星现在恐怕还在跑龙套吧，要么就还在读中学呢。那些李思明能够认出的人，大多数是导演，但李思明可没傻呼呼地跑到人家面前自我介绍，他压根就不想认识人家。曾智倒是热心地将李思明向他见到的任何一个人介绍，人家根本就没把李思明当回事，李思明也是出于礼节和这些人说些没营养的空话。
　　曾智在这里如鱼得水，和不同身份的人热烈地打着招呼，看上去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似的，一圈下来他似乎将李思明和小刀忘得一干二净。李思明并不去管他，大厅里一端的长桌上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他可没放过这些，端着盘子一一品尝着。客厅的一角站着七八个女人，环肥燕瘦各有擅长，漂亮的晚礼服将这些女人衬托得人比鲜花更加娇嫩。
　　“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有女人用粤语高声调笑道。
　　“你是从大陆来的吧，怪不得这么害羞，真让姐姐我心疼！”有女人用着极蹩脚地普通话笑道。
　　“来，姐姐陪你喝一杯，看你这身材真让人羡慕，也不像是不会喝的样子。”有女人附和道。
　　李思明忽然想起了他也把小刀给忘了，他看了看身边，小刀不见了，再往女人堆里瞅去，见小刀正被这些女人给包围了。
　　“对不起，各位美丽的小姐，这位是我兄弟，没见过世面，给各位添麻烦了！”李思明急忙走入人群，将处在母老虎中的小刀给“解放”了出来。那些女人好不容遇到个大陆来的极品男人，见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一时没了兴致，纷纷散去。
　　“看吧，这就是人长得太帅的缘故，像我这样的就比较安全！”李思明开玩笑道。
　　“这里真让人感到不舒服！”小刀说道。
　　“这你得学会适应。”李思明将一块点心放到小刀的盘子里，“在你看来这些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着无聊的话题，看上去亲亲热热的，其实都戴着面具是吧？”
　　“是的！”小刀淡淡地说道，他的额头冒着汗，看来刚才被大胆的美女们包围让他很是紧张。
　　“我早就说过一种人一种活法，只要相安无事各取所需就行了，你不要生活在以前的阴影之下。当然，也许我强加给你的做法是不对的。你以前是多么地活泼好动，现在却完全相反，我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小刀点头道，事实上跟在李思明身后，他在离开部队之后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李先生，好悠闲啊！”身后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说得是粤语。
　　李思明回头，这人李思明和小刀都见过，正是今天早晨晨炼时遇到的那位开跑车的美女，要不是再次遇见，李思明早就这位莫明其妙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这个女人似乎是刚到，刚才李思明打量了整个大厅，并没有发现她。这个女人有着中等娇小的个子，一身露肩的黑色的晚礼服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十分完美，这是个让任何男人都会在一见之下产生亢奋的女人。
　　“这位小姐，您怎么知道我姓李？”李思明问道。
　　“曾太子告诉我的，曾太子可是这个场合里的常客。另外我纠正一下，我先生姓黎！”美女说道。
　　“哦，对不起，黎太太！请问有事吗？”李思明问道。
　　“没事！”黎太太又一次细细地打量着李思明，让李思明觉得很是郁闷，他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肆无忌惮地用眼光审视着男人，让男人很不自在的女人，尤其还是一个美女，“今天早晨的事情，我真是失礼，我当时因为有事情，没能向您道歉！”
　　“那件事啊？小事一桩，我早就忘了！”李思明道。
　　“不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黎太太道。
　　“不会吧？我是北京人，这是我第一次来香港。您去过大陆？”
　　“要是在中国以外的什么地方呢？”
　　“不可能，我从未出过国！”李思明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真的吗？”黎太太笑吟吟地嘴角露出一丝不信的神情，“可是，怎么我一见到李先生，就产生亲近感。”
　　“我很荣幸！”李思明有些悻悻，他真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想说什么，自己来到香港，并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关注的东西。为自己的钱？笑话，对方脖子上挂的镶着钻石的项链就价值不菲。
　　“这样吧，明天是我儿子的生日，本来他的生日应该是在2月21日，很不幸当时因为受到感冒病毒感染住进了医院，他爸爸这几月很忙，明天正好有空，可以好好地庆祝一下我儿子两周岁的生日。”
　　“那也很不错！”李思明说着无关痛痒的废话。
　　“明天你能来吗？你如果能来，这个生日将很有意义！”黎太太问道。
　　“这……”李思明一时愣住了，因为他自问自己和对方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就这样说定了，我丈夫叫我了，失陪一下！”黎太太的眼神越过李思明，向他身后走去。李思明转过身看过去，和曾智站在一起的一位中年男子朝着李思明礼貌地举着酒杯。
　　“女人是另一种生物！”李思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刀曾经说过的话。


第十六章 莫名其妙的女人（三）
　　“你今天跟黎太太聊得挺高兴？”在回去的路上曾智坐上了李思明的车。
　　“还行吧！”李思明说道。
　　“勾搭有夫之妇，可不好。尤其是越南帮老大的女人！”曾智幸灾乐祸地说道。
　　“越南人！”李思明和小刀同时叫了起来。他们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李思明这才想起来，刚才黎太太说她在中国以外的地方见过自己，他忘了他上一次是手持凶器在别国境内杀人，在他的思维中那一次出国自然不是正常出国，所以他自动将那次忘了。
　　“小刀，开好你的车！”曾智惊叫道，慌乱中小刀把好了方向盘，让一时失控的汽车行驶在正确的道路上。
　　“怕了吧？”曾智自以为李思明是害怕了，“不过你们别害怕，有我在，越南人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的，她丈夫跟我很熟的，刚才还在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了，我寻思着，并没有什么恶意，但似乎对你挺好奇的。”
　　“这个黎太太是什么来路？”李思明问道。
　　“这个黎太太其实也姓黎，据说是两年前偷渡过来的，带着一个孩子，后来越南帮老大收留了她，娶了她，弄个香港身份证对他来说并不太难。据说他们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关系呢！哦对了，明天他儿子也就是她前任丈夫的遗腹子过生日，邀请我去，还特别邀请你也去。”
　　李思明一阵沉默，他想起了那个炮火纷飞的日子，那个越南无名村庄，那个带着如待宰羔羊一般眼神的孕妇。只是他在想这个黎太太的前任丈夫应该倒在自己的枪口下，不知道她会怎样对付自己。
　　世事真是难料啊，他没想到在这里，两个原本并不交集的人此时却又相遇了。只是他觉得战争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又仿佛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但是关于那个女人，他只记得那双恐惧的眼神，无法跟刚才那个美艳的风情万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回到曾智的别墅，李思明躺在沙发上还在想着这事。小刀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慢慢地修剪着手指甲。
　　“你还在想吗，万一要是……我们怕过谁？”小刀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这刀从哪弄的？”李思明问道。
　　“今天逛街时，从街头买的，摸上去手感不错！”小刀抚摸着手中的匕首，像是抚摸着女人的手。
　　“你倒是时时不忘自己的刀啊。”李思明瞧了瞧曾智不在身边，压低了声音道，“现在还不清楚对方有什么打算，不到万一，你的刀不要用！”
　　“好吧！”小刀答应道。
　　第二天一大早，李思明和小刀仍然出去锻炼身体，而曾智仍赖在床上不起，他自称在北大荒已经将身体锻炼好了，下下半辈子也都不需要再锻炼了。
　　当他们两人跑回别墅的时候，李思明发现别墅的大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汽车旁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青人。这位年青人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李思明的，他手中托着一个纸盒，见到李思明连忙迎过来。
　　“请问您是来自大陆的李思明先生吗？”年青人彬彬有礼地用粤语问道。
　　“我就是，您是？”李思明问道。
　　“哦，我只是无名小卒，这是我们老板和太太要我转交给你的，我们太太说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应该交还给你，这对你也许更有意义。”年青人将手中的盒子递到李思明的面前。小刀早就向前一步，将纸盒接过，检查了一番。
　　“还有这是三张请柬，请李先生务必今天晚上参加我们少爷的生日宴会！我们老板和太太翘首以待！”年青人从怀中掏出三张红色的请柬。
　　“告诉你们黎老板和太太，今晚我们会去赴宴的！”李思明说道，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他也就决定接受别人的邀请。
　　“那告辞了！”对方微一鞠躬，返身回到车上，一溜烟走了。
　　小刀早就已经打开纸盒，开头他还以为是简易炸弹之类的东西呢。这纸盒很轻，里面放着一件白色汗衫，这是属于孙昌的，小刀一眼就认出，因为上面印着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狼牙的图腾，和孙昌的编号0001，这正是当年李思明用来包裹那个婴儿的衣服。冥冥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手将这件衣服又送回到李思明自己的手中。
　　曾智已经起床了，每天会在客厅里发一会愣，然后才会去洗漱一番。
　　“阿明，刚才外面是不是有人找？”曾智问道。
　　“是的，黎太太派人送来三张请柬，邀请我们去赴宴呢！”李思明将请柬扔到茶几上。
　　“他们不知道是看得起我，还是看得起你，专门派人送来。”
　　“你不想去？”李思明问道。
　　“这倒不是，和他们保持一定的关系，并不是坏事。世道就是这样，多一个朋友好走路。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生存逻辑：保持足够的尊重和克制。换句话说，各挣各的钱，井水不犯河水，撕破脸对谁也没有好处。”曾智说道。
　　“她儿子的生日宴会，会有哪些人参加？”李思明问道。
　　“他们帮派里这样的宴会，一般邀请的范围很小，主要是他们帮派里的人，再就是跟他们走得比较近的人。”曾智以为李思明害怕，“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种层次的宴会会很安全的，不是街头混混们打打杀杀的。”
　　“需要带礼物吗？”李思明问道。
　　“当然要带。不过这礼物并非一定是要贵重的，礼轻情义重嘛，不过你跟他们还不到这个程度吧？”
　　“那我应该带什么？”
　　“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就送这个。”曾智拿出一块玉，温润剔透，上面写着长命百岁的吉祥字样，“这个也不贵，值不了多少钱，但是却很吉利的。”
　　“那你送什么？”李思明对这个礼物也很满意。
　　“我嘛，怎么说也要体现出比你高一个档次。我也送玉，不过比你那个要贵一倍。”曾智又拿出一块玉来，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改行了，当玉器商人。这块玉李思明看不出比自己这块好在哪里，估计是尺寸要大一倍，所以价值要高一倍？
　　“是，全香港谁不知道曾太子是上等人？若干年前还死乞白赖地找我弄好吃的呢！”李思明笑骂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曾智毫不在意。
　　晚上李思明和小刀跟着曾智去赴宴，李思明是怀着复杂的情绪去的。黎老板或者可以称之为黎老大的别墅也很不错，李思明发现曾智的别墅档次真得太低，无怪乎曾智感叹自己的贫穷。
　　汽车刚停下，黎老板早就走上前来亲自迎接，这让其他的宾客似乎很是吃惊。
　　“哎呀，李先生能亲自来，真是我和我内人及犬子的荣幸啊！”黎老板握住李思明的手，他看上去中上等的个子，身材颇为壮硕，只是眼神有些复杂。也许他是不明白眼前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会是个冷血杀手。
　　“我也很荣幸能来参加贵公子的生日宴会！”李思明笑着道，从小刀手里接过礼盒，“这是鄙人送给贵公子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你能来就是给我面子了，还带什么礼物啊！”黎老板客气道。
　　客厅里、庭院里到处都是人，李思明刚才甚至注意到在别墅的不远处停着一辆警车。来这里的宾客大多数是各个帮派的人，很自然地分成了几堆，那些大佬们聚在一起聊着或正当或不正当的买卖。不过他们看到黎老大亲自迎接李思明和曾智进来时，自然将目光转向了李思明，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曾智身边的这个年青人才是黎老大关注的对象。
　　主持人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了，黎老大的便宜儿子被众星拱月般送了出来，李思明看得出来黎老大对这个儿子真得很不错，因为他的眼神中充满着一个父亲的期盼。这是才两岁半的男孩的小手正牵在她母亲的手中，从长相看倒是继承了大半她母亲的基因，长得颇为漂亮，因为现在年龄太小，还不能用英俊这个词来形容。
　　接下来的环节当然是吹灭生日蜡烛，并许愿，但是这个小男孩很显然不明白什么叫许愿。
　　可是接下来的一个环节却让来宾和李思明感到十分的吃惊。因为黎老大说：
　　“各位朋友各位兄弟，今天是犬子的两周岁大寿，感谢各位朋友和兄弟们的大驾光临。我和内人商量了一番，准备给犬子找一个干爹，让他能够得到更多的关爱，这位干爹就是来自北京的李思明先生！”
　　“哇！”底下一片惊叹声，他们奇怪的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李思明是何方神圣。曾智的表情更为夸张，他没想到李思明这个才来香港没几天的人，居然会被人家如此看重。
　　李思明对此突发事件绝对是没有任何准备，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注视到他的身上。
　　“呀，是个男孩，跟我儿子差不多重，我来给他洗澡！”谢武曾经这样说过。李思明看到这个站在自己面前也在好奇地注视着自己的男孩，他想起了谢武，那个至今还躺在异国土地上的兄弟。李思明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想到谢武的那个立志要当兵的儿子，也想到眼前这个在战火中诞生的男孩。
　　“我很荣幸，我接受这个很不错的提议！”李思明走向前道。


第十七章 精明的夫妇俩
　　也许是天意，这个名叫黎中华的小男孩对李思明送给他的那块玉很喜欢。
　　小孩还是太天真的年纪，只能跟着妈妈“干爹干爹”地叫着，他根本不懂这代表什么意思，将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玩弄着。
　　仪式结束后，那些宾客们一窝蜂地将李思明围住，打听着李思明的来路，这由不得别人不好奇。李思明本来还在犹豫是否将投身电影事业，他用香江电影制片公司特聘导演的身份塞搪所有的人，结果这一身份被别人众口相传给坐实了，让他下定决心真得干起了电影事业。
　　“李先生，请问你曾拍过什么电影？”有人问道，这并不是别人有意发难。
　　“噢，这个嘛还在酝酿之中！”李思明有些无地自容。
　　“原来李先生还从未拍过电影啊？”这一声“啊”拖得很长，一个大陆年青人跑到电影之都香港，声称要拍电影，这由不得别人发出这一声感叹。李思明感觉到有人露出轻蔑的表情，不过他却无言以对。
　　“各位失陪一下，在下和我儿子的干爹还有事情要谈。”宴会的主人黎老板将李思明从人群中解救了出来，将他带到楼上的一个房间。小刀也形影不离地跟在李思明的身后。
　　这个房间里是个小型客厅，装修挺豪华，一旁有一个小型的吧台。黎太太正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
　　“李先生要喝点什么？我听曾太子说，您喜欢和法国波尔多葡萄酒？”黎老板问道。
　　“好吧，那就来一杯吧。”李思明答道，他现在发现曾智有做长舌妇的潜质。
　　“这位先生也来一杯吗？”黎老板指着站在李思明身后的小刀说道，他看得出小刀也不是善茬，他笔挺西服里面蕴含着爆发力，眼神中含着杀气，只有从杀戮战场上走下来的人才具有这种杀气。
　　“黎先生不用管他。”李思明点头道，“另外，熟悉我的人都叫我阿明。”
　　“这样啊，你是我儿子的干爹，不是外人，我叫黎贡，我父亲是西贡人，就给我起这个名字。我外祖父也是华侨，我比你年长十来岁，就妄自称大，你就叫我黎哥怎么样？”对方一副很熟的样子。
　　“没问题！黎哥！”李思明喝了一口酒。
　　“阿明啊。”黎太太说话了，她眼神有一些歉意，“今天这事真是太突然了，很抱歉没有事先和你商量。”
　　“嫂子言重了。”李思明对她是很有意见的，但不打笑人脸，“只是为什么要我来当这个干爹？”
　　“一来呢，你是第一眼看到我儿子的，要不是你他也许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从他一出生起就和你扯上关系了，你是个善良的人。”黎太太道，“二来呢，我并不希望我儿子将来和黑社会有什么太多的关系，清清白白做人，健健康康长大。”
　　她和丈夫很精明，对自己的设计很是得意，让李思明很难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
　　提到“黑社会”，黎哥一脸苦笑：“我父亲是商人，父亲的父亲也是商人。当美国人来的时候，战争愈演愈烈，我父亲带着我来到了香港。没想到已经一贫如洗，我只好和一同从越南来的人打拼，没想到后来却加入到越南帮里来。现在打打杀杀的日子已经过够了。”
　　“可是，这孩子……亲生父亲？”李思明很是纳闷，再怎么说他也是杀父仇人。
　　“这个嘛。”黎太太有些忧伤，“他是战死的，不过是在柬埔寨。就在遇到你们之前一个月调去的。”
　　黎太太也是华人后裔，跟黎哥不同，她身上是百分之百的华人血统，祖上在越南好几代了，连母语都不会说，并不像其他越南华人中国普通话说得还行。当两国不对付的时候，这些在异国土地上生活两代甚至更久的华人后裔们的遭遇到了极不公正的对待，这些人纷纷被迫回到他们祖先的母国——中国，而一些人却走得更远，驾着小船逃离海外，一些人命丧大海。黎太太的前夫是越族（京族）人，她要不是嫁给了身为军人的前夫，并且怀孕，不然也会被逼远走。当生下她的儿子的时候，她也得到丈夫战死的噩耗，一个人孤苦伶仃，好在这时她得到远房表哥黎贡的帮助，偷渡到了香港。
　　她还是很幸运的，当时黎贡与她分别已经多年，但对她仍念念不忘，在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她，并且给了她幸福。
　　“我儿子名叫黎中华，因为他身上有我们华人的血液，从一出生起他就和中国牵扯到了一起。在越南我们华人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她对越南没有什么好感。李思明怀疑这个名字难道不会让越南人产生反感？
　　关于她前夫的事情，倒是让李思明放心不少，至少他跟眼前这个女人没有直接冲突，还对她有恩。只是他从没有当人家干爹的经验，这让他该如何是好呢。
　　“黑道的人，有几种结局，一种是死于非命或者在监狱里过下半辈子，这种情况很多；一种是年纪大时提前退隐以求善终，但往往事与愿违；一种是将黑的洗成白的。我现在年纪还轻，但是我却已经厌倦了，我希望我和我太太和我儿子能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黎哥说道。他没有说自己希望做哪种人。
　　黎哥有些伤感，更多的是希望。他其实没说的是，在香港的黑道有很多股势力，其中包括来自大陆的由曾经狂热的红卫兵、知青和退伍军人组成的一个黑帮，而李思明这几样几乎占全了，他希望让他做自己儿子的干爹，以求得母子的平安，尽管这个儿子跟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关于大陆狼牙特种部队的新闻，曾经在西方媒体中引起轩然大波，香港也转载热炒，因为自己太太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他对李思明背后的能量有着强大的自信。
　　“那好吧！”李思明道，虽然感觉上了这夫妻俩的道了，李思明并不觉得有拒绝的必要。在战场上他总认为女人与小孩应该走开，在黑道也是如此。
　　“阿明，你来香港，不会是真得为拍电影吧？”黎太太问道，她把李思明来港的目的想得太复杂了。
　　“当然不是，我拍电影是为了挣钱，好办科技公司。”李思明坦白道。
　　“拍电影虽然是很挣钱，但是在香港拍电影并不是太容易，我听说这个圈子很封闭，外人很难融进来。”黎哥说道，事实上黑道也想拍电影，这是洗钱的一个很便利的方式。李思明对自己选择的挣钱方式也很犹豫，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天天面对死板的科技体制。
　　“这我还得看看，我并不准备和他们直接竞争，当然竞争是免不了的，但我志不在于此，我既使拍，也不会拍跟他们一个类型的电影，这样阻力应该会小一点。”李思明道。
　　“那演员呢，你不跟他抢，怎么会有演技出色的演员？”黎哥问道，他用得是“抢”字。事实上他对李思明当导演的诧异比曾智还要吃惊，他并不相信李思明会拍出什么好电影，他已经在心里计算着如何帮李思明收拾一下残局了。要是李思明知道他此时的想法，恐怕得郁闷得跳楼了。
　　“这个问题会解决的。”李思明说道，他的心里并没有底，多投点钱不怕，要是花了钱又浪费了时间，那他就真是欲哭无泪。李思明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有些急功近利，想一口吃个大胖子。
　　对面的夫妇俩人还是不太相信，李思明也无法说清楚，这个问题已经将自己难住了。除非岳父大人将自己所需的资金准备充足了，不过李思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国家也是一个个体的话，绝对是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了。穷则思变，从很大程度上说，正是因为贫穷，才会改革才会寻找出路。
　　回到住处，曾智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疑问。
　　“阿明，这黎老板为什么会让你做他那个便宜儿子的干爹？”曾智问道。
　　“因为我比较帅比较让人放心吧。”李思明开玩笑道。
　　“帅？那为什么不让小刀当，全香港长得帅的人也不少，比如我这样的。”曾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要说做事稳重让人放心，我看我都比你强，全香港公子哥当中，我口碑也是不错的！虽说交游甚广，但是咱可不是花心大少！”
　　“不花心，我看你是太穷了怕花不起吧？”李思明笑着道。
　　“我人穷志不穷！不过话说回来，你跟黑道可不要太靠近，尤其还不是华人为主的社团！”曾智道。
　　“这你放心，不会的，不过他们要是惹上了我，可没好果子吃。”李思明淡淡地说道，他可没功夫跟他们产生冲突，再说他也不怕。不过后来关于李思明的种种传说和猜测，却让黑道避舍三分，躲他还来不及呢。他收了个黑道老大的儿子当干儿子，这是他与黑道唯一有牵连的事情。
　　小刀坐在对面叼着烟卷，眼中盯着电视，他来到香港成了一个电视迷，边看电视边学粤语。他手中却习惯性地让匕首在手中飞快地旋转着，李思明曾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当心伤着自己，不过他到目前为止，还真没有发现小刀真地伤了自己。小刀是使刀的专家，这是他外号的由来，连他的本名都很少有人提起。在使刀的技能上面，十个李思明也比不上，对于这一点李思明佩服得五体投地，近距离，他总认为飞刀总比出枪的速度要快。
　　“你就吹吧！”曾智说道。
　　“小刀，你身上有几把刀？”李思明问道。
　　“还有四把，怎么了？”小刀问道。
　　“没事，随便问问！”李思明打量了他全身，他不明白小刀为何对刀如此感兴趣。
　　PS：不会有黑社会，也不会有娱乐界的名人，要不然那些未来的巨星名导们都成了主角的小弟了，落了俗套，不过也许会提及到一些。


第十八章 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
　　1981年11月16日，中国女排在第三届世界杯赛上首次夺得了世界冠军的奖牌。
　　而这一天，我们的主人公李思明同志离开北京正好半个月，这些天里他倒是将香港逛了个遍。曾智对他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颇为不满。
　　“我说，你不是说要拍电影挣大钱吗？”曾智问道。
　　“是啊，我是说过！”李思明坐在沙发上，和小刀一样盯着电视看。
　　“可是你整天不是窝在家里，就是逛街，这可不是一位自称要做导演的人要做的事情。”曾智道。他看上去比李思明还要急。
　　“你急了？”
　　“我急？我可不急，我是出于朋友的忠告！”曾智否认道，他对李思明什么事都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满。
　　“你以为我在玩？不，你以为我玩的时候，我是在思考。你以为我在思考的时候，我是在休息。”李思明这些天确实是在思考，不过可没他说得那么玄乎。
　　“你坐在这里抽着烟，看着电视，这就是聪明人的思考方式？”曾智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要生气，明天就开工。”李思明坐直了腰板，“明天你给我找个编剧，咱拍电影得有一个剧本不是？”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要什么样的？卖座的编剧可不好找，这些人一般都有合同在身！”
　　“那就随便找个会写字的就行！”
　　“你不是在说梦话吧？”曾智摸了摸李思明的额头。
　　“那就找那些文笔还可以，但却一腔热血无人赏识，大叹世有千里马而伯乐不常有的人吧！”李思明推开曾智的手。
　　“为什么？”
　　“故事都在我这里。”李思明指着自己的脑袋，看到曾智有些不相信的神情，笑着道，“当年在大兴的时候，那些剧本不都是我写的？”
　　“那你怎么不写，这样还可以节省开支呢？”曾智又冒出了个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正是李思明请一个电影编剧的原因，因为李思明可没有写过电影剧本的经验，在香港当编剧的不少，文笔不错的人很多，有许多导演自己就是个编剧，关键是在于创意也就是构思。李思明看得大片太多，脑子里的故事太多，他需要一个编剧将这些故事变成一个完整的可操作的剧本。香港电影的一个特点是故事性强，情节紧凑，不像大陆的电影往往拖泥带水的，让人看得倒胃口，这就是香港编剧们说故事的功底。
　　“咱那不是舞台剧嘛，这次是电影，所以需要一个编剧。”李思明道。
　　“好吧。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我保证你明天就可以见到。”
　　“我今天才发现你更想拍电影。”
　　“那当然，谁不想挣钱？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曾智指着李思明道，“这万一要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也能沾点光不是？”
　　“你倒是打着如意算盘。不过，你就这样对我没有信心？”李思明道。
　　“你要是谦虚一点，我倒是不介意可以对你提高点信心。”曾智道。
　　关于信心，李思明自认为除了对剧本和创意有点信心外，其它的东西都没信心，不过他有着不撞得头破血流不回头的意志，如果不试试的话，他对自己的意志力恐怕也会产生怀疑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李思明只好拿这名话自勉，他准备好了失败一次，积累一下当一个电影导演的经验，然后再决定在不在这个行业大干一番。不过他这个打算，要是说给曾智知道，恐怕要和自己拼命的。所以他装作很有信心的样子，比最有实力的经验丰富的导演还要牛气烘烘的，让这个同样想挣钱的兄弟任劳任怨地陪着自己打拼。
　　香港的编剧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属于电视台的编剧，也就是电视台雇员，这些编剧领月薪，按量完成工作量，通常收入比较固定，属于中产阶级。另一种是自由身的电视剧编剧。这些编剧均是资深电视编剧或从电影行转过来的原电影编剧，在讨厌了电视台死板工作环境和觉得再在电视台混下去没有意思，就出走到外面，成为许许多多独立电影或电视的项目编剧。
　　最后一种编剧是只写电影剧本的电影编剧，多数剧本由一人完成而不是像电视编剧那样由两人或以上来完成。这一种编剧在电影业最红火的时候最多，但是知名的编剧都是跟电影公司签的合约，干得好的还有分红之类的，干得不好的只有月薪可拿，要是经常拿不出好的剧本可就得面临失业的危险。电影编剧还有一种，就是那种拿着自己的作品到处递稿的那种，这种人最惨，通常是无人赏识弄得穷困潦倒，只得长吁短叹呜呼哀哉。
　　而绝大多数内地编剧都另有身份，最普遍的行当就是作家。作家和编剧的不可分割是中国特色，作家和编剧的相互转化，导致小说和剧本至少可以卖两次钱。香港的编剧却更具有专业性，大多数人为着生计码字，大陆的编剧往往想跟导演较劲。
　　曾智找得就是这种穷困潦倒的编剧，不知他是为了省钱还是真地找不到。李思明跟这名编剧是在尖沙咀喜来登的咖啡厅见的面，此人名叫梅前，正是“没钱”的谐音，估计他老爸给他起名时没想到会有这个意思。梅编剧戴着一副很有深度的眼镜，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西装好似刚从箱底翻出来，折痕挺深的，一副很落难的样子。
　　“曾先生，您好！”梅编剧进了咖啡厅见着了曾智，一弯腰鞠躬到底，看来这个动作他做得挺熟的，“听说您有活吩咐我去干？”他那厚厚的镜片背后闪耀着激动的光彩。
　　“梅先生，你请座。我来介绍一下。”曾智招呼侍应上了一杯咖啡，指着正在装深沉的李思明道，“这位来自大陆的李思明先生，是我公司下一部影片的导演，他需要一个编剧，我就推荐你了。”
　　“谢谢曾先生，谢谢李导演。”他确实非常感谢，但是他却有些怀疑正座在面前品尝着咖啡的李思明，这个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也不像一个导演。
　　“听说你很勤奋？勤奋好啊，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李思明说着客套话，“正是因为你认真勤奋，所以才找你来写编剧。”李思明没说的是，对方因为不得志，才会听他这个冒牌导演的话，编剧的地位一直就很低。
　　“谢谢导演！”李思明“表扬”的客套话让梅编剧听得颇为兴奋，苦日子他过够了，曾经有一段时间他靠泡面生活，每天到咖啡厅里喝着免费咖啡，兼写着注定被那些导演扔进垃圾桶里的剧本。如今有一个人说他会成功，怎能不让他感到兴奋呢？所以说适当的“赞美人”，往往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梅大编剧将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曾老板说你写过不少功夫片剧本？”李思明问道。
　　“是的，那些电影公司欺人太甚，我写的剧本要么被扔进垃圾堆里，要么根本就递不进去。好一点的，勉强挣个生活费。”梅编剧回首往事，很是痛心疾首，“哎，那都是我的心血啊。”
　　“你为什么不放弃？去报社什么的做个编辑也不错啊。”
　　“话虽那么讲，成为一个大编剧，可是我的梦想，我要电影里的主角根据我的思想跳舞，要让我塑造的人物形象成为不朽。为此我会一直写下去，直到拿不动笔为止。”梅编剧眼神坚定，李思明注意到他说到自己梦想的时候，杯中的勺子被他握得紧紧的。
　　“所以我请你来写一个剧本。”李思明并不想打击对方，但对方的敬业精神倒是打动了他，所以他更加确定了让他来写。
　　“是功夫片吗？我这有好几个现成的，请您过目！”梅编剧从他那已经很破旧的包里捧出好几本手稿，充满期盼，看来他早有准备。
　　李思明不想让他失望，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都是江湖恩仇加喜剧，跟眼下的叫座的影片是一个类型。
　　“嗯，你这些写得很不错，但不是我要的。”李思明道。
　　“李导演，您说你要什么样的，我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给你看初稿。”梅编剧急切地说道，他很显然不想让这个机会白白地浪费，尽管对方这个自称导演的年青人他从未听说过。
　　“你不要急。我是说现在卖座的电影基本是都是功夫喜剧片，这些影片的确不错，可对于我来说，如果去模仿别人，只会吃力不讨好，因为这一类型的影片都由一些人把持着。我这里有一个故事，跟你讲个大概，你帮我润色一下，然后我们再研究？”
　　“没问题，您说？”梅编剧问道。
　　“在斑斓绚丽的牡丹坊内，金捕头和刘捕头正在欣赏着盲妓小妹精彩绝伦的舞姿。突然小妹一剑刺向刘捕头，刘捕头躲过这一击，将小妹拿下。
　　月黑风高之夜，黑衣人救出了小妹，在逃亡途中黑衣人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小妹，这黑衣人就是金捕头。可金捕头万万没想到的是小妹竟另有隐情，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让他匪夷所思。
　　小妹受命于飞刀门，将金捕头押出斩首，他们来到一片花海，在漫天遍野的花海中，金捕头面对妖艳的小妹，两人情不自禁地共坠爱河……正当小妹与金捕头卿卿我我时，此时刘捕头突然出现，三人不得不面对一道解不开的难题……在漫天的雪花飞舞之中，官府与飞刀门都亮出底牌，惊天动地的雪中大战开始了……”李思明回忆着“大片”，根本就不用动脑子，桌前另两人目瞪口呆。
　　没错，这就是《十面埋伏》，这跟眼下那些硬马硬桥的李小龙式真功夫，完全不同，首当其冲的是人物飞来飞去，结合美轮美奂的实景，表现了古龙武侠的意境，东方的写意色彩很浓。李思明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在此时此刻，他的前面并没有人这么拍过，没有参照物，原剧的种种被人诟病的地方，他可以想办法去弥补，其中最让人诟病的是剧本问题，此时却不会受到那么多攻击，李思明已经可以想到其中的一些创新的设计完全可以在这个时代让人惊叹。
　　当然在这个时代，也有一些很大的不足，比如电脑特技，一些场景是通过专业的电脑软件来完成的。不过李思明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艺术家，只是一个想一门心思挣钱的临时导演而已，不会去追求他办不到的事。事实上他没想到的实际困难更多，这会让他无数次感叹导演真不是好当的。
　　“这个故事很新颖，可是您都已经说了，我干什么呢？”梅编剧不禁问道。
　　“我只是讲个大概，主要还需要你去写，比如人物对白，性格刻画啊，我要求能写出古龙的意境，故事要合理，但这对白千万不要半文半白。”李思明没忘记原剧中搞笑的对白。
　　“好，我保证三天之内拿出来。”
　　“不用那么急，慢功出细活嘛。另外我先付你订金，一万块怎么样？完了不少于五万？”李思明道，眼睛却看着曾智。
　　“啊，太多了。”梅编剧被李思明的大方搞得受庞若惊，只有大公司固定的编剧才有订金这一说。五万块此时在香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当年一百万已经可以拍部电影，四五十万可以买半山一千呎的豪宅，只不过房价在97年前又涨了十多倍。
　　曾智见李思明张口就是订金一万元，撇了撇嘴，掏出支票本，不情愿地签下。
　　“谢谢曾先生，谢谢导演！”梅编剧激动地接过支票，站起身来向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承蒙两位先生看得起我，我现在就回去写，三天后交稿！”说完就提着包一溜烟走了。
　　“香港人都这么敬业吗？”李思明问道。
　　“这一个人要是穷得快活不下去了，突然从天上掉下一个支票，这支票还是有银行信用保证的那一种。这个人一定会对着老天爷喊道：怎么就掉在我眼前呢，真是苍天有眼啊！换谁谁不是在银行关门前赶去兑现呢？”曾智道。
　　“你不要小气嘛，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咱要做就做大的。”
　　“我是担心这孩子成了肉包子喽！”曾智恨恨地道，“你真是疯了！”


第十九章 你很不地道
　　说开工就开工，李思明将自己的心思放在了拍电影上去了。
　　在未来的梅大编剧正忙于伏案的时候，李思明却泡在曾智的摄影棚里，挂着监督的名义，对在摄影棚里的每一位正在赶拍的电影进行观察，其实是在偷师。曾智对此心知肚明，也不点破。所谓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正是这个道理，按说李思明对导演这一行并不陌生，只是这电影导演实在是个复杂的工作。
　　一部电影，前期包括对未来影片主题意念的把握，人物的描写，场面的调度，以及时空结构、声画造型和艺术样式的确定等，这些李思明心里已经有个明确的把握。然后物色和确定演员，并根据总体构思，对摄影、演员、美术设计、录音、作曲等创作部门提出要求，组织主要创作人员研究有关资料，分析剧本，集中和统一创作意图，确定影片总的创作计划。导演还要按照制片部门安排的摄制计划，领导现场拍摄和各项后期工作，直到影片全部摄制完成为止。一部影片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导演的素质与修养；一部影片的风格，也往往体现了导演的艺术风格。
　　现场拍摄是项关键的且十分复杂而艰巨的工作。导演则是拍摄现场的总指挥。他必须将各方面的人员协调在一起，步调一致地完成创作任务。这是李思明缺少的，不像舞台剧，演员只要严格按照剧本和台词演下去就行了，表演时的行动路线都是有套路的。但电影不一样，摄影机必须根据故事的情节和演员的位置不停地变化位置，灯光的强弱，背景的变化都关系到最后电影的视觉品质和对故事的演绎。
　　现在正在拍电影的还是李思明第一次来这里时，遇见的摄制组。那位导演姓刘，如果说起全名，李思明则隐约地想起这个人将也是一位名气不大不小的导演，不过这位刘导眼下正在通向成功的道路上摸索着，而且还看不到任何成功的迹象。
　　刘导正在拍的电影正到了最后的一场：男主角在发现自己的女人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有一腿时，丧失了理智，失手将女人杀死后忏悔。那男主角抱着女人的“尸体”，瘫倒在地上，杀猪般地干嚎着，像个小男孩失去了心爱的玩具。刘导对男主角此时生硬毫无感情的表演十分不满。刘导身材矮小，正像个猴子上窜下跳，恨不得自己代替男主角去演，这男主角显然也不是不认真，可是剧本已经限制了他的表演，这种爱恨交错的戏他看来是演不了，做个好演员，还是要有天份的！
　　李思明看刘导急得满头大汗，很是为他着急，这位刘导不可谓不勤奋，李思明每天一大早就到了，人家刘导早就在那气定神闲地做早课了。
　　“刘导，我提个建议。”李思明走到刘导的身后。李思明每天来看他拍戏，他不是不知道，虽然他对外人每天来“探班”并不欢迎，可李思明是挂着片场老板特别监督员的身份来的，也不好赶别人走。
　　“李先生，请你说吧。”刘导吩咐大家休息一下，那些摄影师和灯光师早就累得快腰肌劳损了。
　　两人走到一边，李思明递上一根烟。
　　“我有一个还不太成熟的建议，我看那位男主角并不擅长表演这个哭戏，可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大哭呢？”
　　“怎么说？”
　　“古人云：大音稀声。还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说法，我的建议就是改剧本！”李思明道。
　　“改剧本？”刘导奇怪了，导演就怕剧本改来改去，将故事的流畅性破坏，而那些电影公司老板们也怕导演改剧本，明明是一个爱情戏，结果改成一个爱情加情杀悬疑片，弄成四不像。
　　“比如这一场戏，无非就是男主角爱恨交错，杀了情人却又悔恨不已的矛盾心情吧？”
　　“是啊。你有什么建议？”
　　“改成唱歌？”
　　“唱歌？咳……咳！”刘导正狠吸一口烟，被李思明这一建议弄得差点呛得晕过去。
　　“比如女主角生前曾经唱过的，怎么说呢？也许是他们热恋时唱过的，挺浪漫的一首歌。错杀后由男主角抱着女主角，这时候背景歌曲来一首悲痛的，那不就是前后呼应了，此时用悲伤的腔调唱出，不就更能体现出他爱恨交错的矛盾心理？而且远比男主角硬生生地干嚎要来得深刻！”
　　“你……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刘导被李思明的创意吸引了，眼神中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热烈地给了李思明一个俄罗斯式的拥抱，“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他是真心感谢李思明，并不知道对方只是将自己曾经在某部电影中看到的“借用”一下而已。李思明当导演，目前还看不出来有成功的可能性，可是要论创意，要什么有什么。
　　“别……别！”李思明被他的动作搞得十分不痛快，巧妙得将刘导的胳膊移开，要是换成一个美女倒是可以考虑。
　　“看来今天就先停下了，回头我再找一个写歌的，再不成就找现成的！”刘导说道。
　　“不要啊，我可以写啊！”
　　“你？”
　　“当然！你知道，我来自大陆，我要是在香港歌坛发展，保准是个情歌王子什么的。这么跟你说吧，我有哭天恸地的，也有情意绵绵的，也有郁郁寡欢的，没有一百首，三十来首也是有的，要什么有什么，我就是一个自动点唱机。我唱给你听，你随便挑吧。不过这正式演唱的，你得另选高明。我这个人只愿做幕后英雄，功名利禄如浮云，我不好名滴！”李思明又开始吹嘘了，咱脑子里存着几十打呢，只不过记得不太全罢了。实际上是，他唱得不咋的。
　　一首是《最浪漫的事》，一首是《痛哭的人》，结果这部爱情文艺片因为这两首歌而闻名，让人记忆深刻，至于影片具体说得是什么，没有多少人会记得。不过这也给刘大导演造成了另一后果：追着找他要歌曲作者联系方式的人太多了。而始作俑者李思明却不对此有任何同情的表示。要是李思明把这些歌曲都盗了，那还不得扼杀了多少未来的星星，想到这一点，李思明就有点心虚，他盗了同胞的一部电影就已经心虚了，以后要盗就盗老外的，越多越好。
　　刘导的速度不慢，香港导演们都很勤奋，这个刘导尤甚。他请来的是两位名气不大的小歌星，名气太大的他可请不起。对于李思明提供的“无私”帮助，他还是很疑惑的。
　　“没什么大不的，我是想请你协助我拍戏，我将是一部大制作影片的导演，我聘你任我的副导演。你看如何？”李思明在某一天解释道。他名义说是让刘导协助，其实想借助的是刘导的经验，至少比李思明有经验得多。
　　“什么电影，多大投资？”
　　“‘新’功夫片，绝对是划时代的，跟别人不一样的。”李思明道。
　　“有什么不同？”刘导对李思明玩的文字游戏并不重视，他对李思明的“伟大创新”持怀疑态度。
　　“知道你以前拍的片子，为什么票房不好。因为你不知道观众需要什么，观众喜欢功夫片，喜欢喜剧片。你拍的那些，观众看不懂。香港是个商业社会！”
　　“不就是商业片嘛！我也知道功夫喜剧片火，可是那些投资大，我可拍不起。我有五十万可以拍一部低成本的影片了，只要不亏本就行。我现在文艺片拍好了，将来或者有机会让大老板请我拍大投资的影片。”
　　“拿破仑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听人说过：不想当票房冠军影片导演的导演不是好导演！你想当好导演吗？”
　　“当然想当了。顺便问一句，这后一句是谁说的？”刘导问道。
　　“一位外国知名导演说的，具体叫什么我忘了。”李思明胡扯道。
　　“你的片子就一定会火吗？”刘导不得不表示怀疑，因为他知道李思明根本就没拍过电影，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李思明胡子刮得很干净，但这牛吹得有点大了。
　　“因为有你的参与，所以一定会火起来的。”李思明拍拍刘导的马屁。
　　“那投资多少？”
　　“投资么……大概一千万吧。”李思明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投资，反正去年香港冠军票房首过千万，于是他就将一千万看作大投资。
　　“什么？一……千万！”刘导被他随口说出的数字吓得差点趴下，“我没听错吧？”
　　“对！一千成！”
　　“这片子会有人看吗？”刘导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更想问的是曾老板会投资吗？只有疯子才会投一千万让一个大陆年轻仔来执导。他每拍一部片子，都是四处奔走，才拉过来的投资，要是票房惨淡，就得欠上一屁股债从头再来。
　　“当然会！”李思明“信心百倍”，现在没信心他也会说有信心，“酬劳你随便开！全香港圈内谁不知道，你刘导才华横溢，早晚会出名的。你值这个价。”
　　“我考虑考虑！”刘导虽然一直“默默无闻”，但对李思明拍的马屁，还是十分受用的。
　　办公室内。
　　曾智和李思明正在看着梅编剧送过来的剧本。梅编剧看上去过去的几天熬夜了，顶着一对熊猫眼，眼睛却还处于亢奋状态，那件西装的一截袖口被烟头烫了一个洞。
　　“故事很精彩！”曾智将剧本一口气读完，“主要是写得很好。”他不想称赞李思明的创意好。
　　“你的文笔很不错，很有古大侠的风格。不过……”李思明道，转而话锋一转，让梅编剧很是揪心，“不过我是不会根据这个剧本来拍的。”
　　他的话让梅编剧脸色煞白，眼神瞬间变得黯淡。李思明见自己的话引起了误会，连忙补充道：“不是你写得不好，好的剧本总是千锤百炼后的嘛。我提几个意见，修改一下就可以了。”
　　“李导演，您说，我回去马上改！”梅编剧连忙道。
　　“故事的流畅性不错。还有剧本写作和小说写作是两样完全不同的事，要知道写剧本的目的是要用文字去表达一连串的画面，所以你要让看剧本的人见到文字而又能够即时联想到一幅图画，将他们带到动画的世界里。小说就不同，它除了写出画面外，更包括抒情句子，修辞手法和角色内心世界的描述。这些在剧本里是不应有的。你写的剧本描述性的文字有些多了，可以更简洁一些，尤其是人物对白。”李思明这是有感而发，反正他是觉得像是在看一本简写版的古龙小说。
　　“你的意思只要最能集中、有力地揭示人物心理、刻划人物性格、表达人的思想，就可以了，这样就不会限制演员的表演？”梅编剧道。
　　“嗯？对、对！”李思明说了半天，原来别人一句话就概括了。
　　“还有什么？”
　　“全剧本可以分为十幕戏，你设计得很好，场场都有看点，这很有必要。比如竹林这场，要营造出悬疑惊险的效果，并且竹林似乎代表着东方文化中的那种神秘飘逸的意境，这跟武侠本身是一个道理。上升一个档次，就叫文化！”李思明说道，他总觉得外国人看中国功夫片看的就是这一点。
　　“明白了。”梅编剧似乎抓了关键。
　　“再改一改吧。你将会出一炮打响的。”李思明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觉得有必要画一张大饼诱惑他。这一点他在做军队指挥官时，做得习惯了，在令行禁止的同时，还要时不时给下属一些甜枣吃。
　　“我真有可能出名吗？”果然梅编剧听到这话，喜不自胜，“那我马上回去改。”
　　“慢慢来，你会成为本港第一编剧的！”李思明看着他匆忙的背景喊着，带着一些调侃的味道。
　　“你不地道！”曾智指着李思明笑骂道。
　　“我这是知人善任呐，这是科学管理，你懂不？没准人家还要谢我呢！”李思明不以为意。
　　他话还没说完，梅编剧去而复返，那顶着黑眼圈的头颅从门外伸了进来：“谢谢你，李导演！”
　　“哈哈！”李思明大笑，连坐在一角看报纸的小刀也笑了，只有曾智一个人哭笑不得。


第二十章 神棍的预言
　　梅大编剧走后，李思明和曾智两人讨论开工事宜，开拍还早着呢。
　　“我需要一个副导演，就刘导算了，我跟他提过，他有点动心。现在你曾太子以曾大老板的身份三顾茅庐，他立马就会答应。这事一定要抓紧喽！”李思明对着曾智说道。
　　“还有开头这场‘牡丹坊’这场戏，需要女主角会中国民间舞蹈。所以我需要一个舞蹈老师，要会跳更要会编舞，一定要具有中国传统舞蹈的风韵，让观众在前三分钟就会被吸引。咱不止会打打杀杀，咱是文化人！要多文化有多文化！”
　　“服装要专门设计，要体现出唐代的浮华为本，色彩绚丽多彩，要让观众有惊艳之感。男演员的服装也要看上去要多英气有多英气，像个大侠的样子，别像眼下功夫片里大多是民初的功夫装，让人看得腻味。”
　　“武打要有专门武师去设计，不是李小龙式的，我需要打起来好看，至实用不实用我就不管了，有没有违背地心吸力的物理学常识也不用管，总之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需要专门的中国古典音乐作曲家，因为这场戏中每一场都几乎用到，一定是咱老祖宗留传下来的音乐风格，比如十面埋伏这一类的。当然西方音乐适合的也要借用。我需要借助音乐烘托主体，表现人物心理和现场气氛，比如逃亡这一段戏。让观众跟着音乐起，要多吸引有多吸引。”
　　“还需要技术高超的录音师，绝对是最真实可信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要有独特的表现力，一定要和人物、故事、情感有关，否则坚决舍弃。比如刀砍断竹子的声音，要厚重却干净利落，突出它的杀伤力和神秘感。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其他摄影、道具、美工之类，一定要专业人士去做，因为我们拍的电影不管精不精彩，画面一定是精致的，要多精致有多精致。”
　　……
　　李思明背着手，在办公桌前踱着步子，他的要求一个接一个的从嘴中蹦出。
　　“你在听吗？”李思明停下来看着已经石化了的曾智。
　　“啊……我在想这要花多少钱？”曾智合上了张了半天的嘴。
　　“一千万吧。包括所有的费用。”李思明报了个数字。
　　“一千万？”曾智合上笔记本，“你真得疯了！”
　　“你别吃惊，也许只要五百万，也许要两千万或者更多，反正我对物价、人工费什么的没什么概念。”
　　“我开头还以为你会先花个百八十万，先拍个低成本的练练手，你胆子不小。哎，我交友不慎呐！”
　　“咱不是有钱吗，我这个大股东都不怕，你怕个球啊？再说了我相信大投入才有大丰收！”李思明道。
　　“我在想，这事要是传出去，说我曾智花一千万请来一个来自大陆的愣头青拍电影，全香港的人恐怕都排队等着看我笑话。你说丢人不丢人？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曾智抗议道。
　　“面子从来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只要咱们挣回来的，就什么都有了，面子值多少？”李思明不理他的抗议，“大文豪鲁迅说过：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我们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再说了，要是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我们就赚了！”
　　“还赚了？我没听错吧？”曾智睁大眼睛不解地问道，大有不说清楚就拼命的架势。
　　“你看，你曾太子花了这么巨的一笔钱，请我来拍电影，是个人都会认为你疯了。人们就会想了，是什么让你敢花这么一笔钱？有没有什么内幕？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这一来二去，我们这部电影还没影儿，全香港人都知道了。同时，我们还可以找几个枪手，全是骂我们的那一种，花钱请人骂我们，吊足了全香港人的味口，这叫新闻炒作！”
　　“花钱请人骂我们？你不仅是疯了，得的还是失心疯的那种！”
　　“对！我们不像邵氏、嘉禾、新艺城这样的公司，咱只能出此奇谋，保准让所有的人为了看笑话走进电影院！这得省了多少宣传费？”
　　“我不得不说，你是全香港最无耻的商人！”曾智感叹道。
　　“谢谢夸奖！”李思明耸耸肩，两手一摊，“不过我不承你的情，因为我只是一位未来的电影导演而已，香江电影公司的老板正是你曾某人！”
　　曾智也不争辩，低头想了想，将搭在座椅上的西服往身上一套，拉着李思明就往外走。
　　“干什么呀你，你不会现在就带我去报社揭穿我吧？真要那样，你得先放出消息才行！”李思明拉住他道。
　　“少啰嗦，你跟我去见一个人！”曾智走在前面，快速地钻进车内。
　　李思明被他火急火燎的架势搞得糊涂了。
　　“快上车，我带你去请教一下‘权威邝’！”曾智从车内伸出脑袋叫道。
　　“那是何方神圣？”李思明不解地问道。
　　“权威邝”是何许人？居然让长在红旗下的无神论者曾智巴巴地跑去请教他？难道他是电影界老前辈？非也，“权威邝”并非电影界中人，对电影是一窍不通。他，是前程的预告人，迷津的指导者，俗称“睇相佬”，也就是看相的，因为他讲话斩钉截铁，从不转弯抹角，批你穷就穷，话你富就富，准确程度十分高，大家才称他做“权威邝”。
　　香港人就是有些迷信，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导演们在开拍之前，总会举办隆重的开机仪式，无非是祭拜关公爷，以寻求保佑。这纯属无稽之谈，没听说拜了关公，就一定会成功，那些拍摄过程中出意外的事件还少吗？这些意外事件往往又被娱记们拿来炒作。这股风气后来又被大陆人学去了，好的不学尽学不好的。但是中国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思想作怪，拜一下神灵，求得心理安慰而已。
　　李思明对曾智的奇谈怪论，嗤之以鼻。不过，他对这个号称半仙的人还是挺感兴趣的，自然要识一下庐山真面目，想看看其到底是装腔作势还是真材实料。
　　曾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问拍电影的前途。前面来问前途的人络绎不绝，生意挺红火的，红包自然大大的有。李思明觉得这个行业很有“钱途”，全凭一张嘴，无需任何成本投入！
　　“权威邝”身穿长衫，下巴留着长长的美须，很显然经过细心地修剪，一副高深莫测仙风道骨的样子，用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两人，又看他们的手掌，又问他们的出生日期。他们两个就像小学生一样，等待老师派发成绩表。沉默一会之后，“权威邝”突然面色一沉，大力一拍桌台，如同衙门里的县官审案，重拍惊堂木一般，全神贯注的曾智被他这一举动惊得心惊肉跳。“权威邝”用手指着他们两人说：“你们俩合组公司，我保证五年之内，你们一定……”
　　“一定大亏啦！”曾智想，因为从他严肃表情看来已告诉他。
　　“权威邝”清理一下喉咙，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头：“五年之内，你们一定会赚这个数。”“五千万？”曾智小心地问道，他心里非常开心，虽然离李思明吹嘘的少了点，至少是有赚了。曾智高兴得目瞪口呆！
　　岂料“权威邝”再大力拍台，说：“系美金计算，系五亿美金啦。”
　　李思明忍不住笑了笑，这跟自己希望得到的最低数字相同，不料“权威邝”下面一句话让他也目瞪口呆。
　　“不对啊，一只手五根手指头。你们应该是五个人，怎么少了三个人。”“权威邝”瞧了瞧站在一旁的小刀，“如果是五个人的话，应该不止这个数的！我再算一卦……嗯，你们确实是前途无量啊，怎么钱都被你们赚了？冇道理！”
　　李思明和曾智，还有小刀三人都被震住了，他怎么就知道是五个人？还是李思明最先回过神来，大力一拍已经石化了的曾智：“天灵灵，地灵灵。快快还魂喽！”
　　醒悟过来的曾智，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权威邝”。不料“权威邝”却非说要参股他的公司。
　　“这样吧，等我们的公司将来要是上市了，一定送你干股！”李思明许下空头支票道。不理还在喋喋不休的“权威邝”，李思明和小刀架着还在做着白日梦的曾智离开了。
　　正在外面等着的司机程叔看到曾太子被架着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下车帮忙。
　　“程叔，他没事，就是太兴奋了！开车，到海边去，扔下去洗个澡就好了。”李思明道。
　　“要去你去！”曾智终于还魂了，甩开两人的手，又活蹦乱跳了。
　　“我说你也是富人家的孩子，虽说你也吃过几年苦，也曾经历过背朝蓝天面朝土的日子，就那样见钱眼开？”
　　“家里是家里，我是我，这不一样！”曾智认真地说道。
　　“好、好，我错了，算你有志气！”
　　“咱们要尽快开工，时间就是金钱呐！”曾智道，现在他的信心百倍，“还有大帅他们要毕业了吧？”
　　“我说你在香港这才几年，就变得这样迷信了，一个神棍的话你也信？就算他是个预言家，凭他一句话，你就换了一个人似的？唯心！”
　　“那这五兄弟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跟你串通一气！”
　　“那我岂不是自己骗自己？”曾智反问道。李思明还真无话反驳他，这样也好，总比曾智天天拿着计算器，计算着口袋里的钱还剩下多少要好。
　　“如果这个神棍的预言成真的话，那真算得上一个还算伟大的预言！”李思明暗想道。
　　PS：“权威邝”取自“新艺城”成立时的一段逸事，也是香港特色。


第二十一章 千万不要得罪女记者
　　有了“权威邝”的预言，曾智的干劲十足。
　　人要是有了希望，看到成功已在前面向自己招手了，就会变成曾智这个样子：每天东奔西跑，一付办大事业的样子。现在他已经不再乎什么面子的问题了，他已经将这部电影的信息通过他的狐朋狗友，给散发了出去，很快这一消息就扩散开来，人人都在谈论这部大制作成功的可能性。
　　李思明心里想，要是砸了，曾智会不会暴走，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说不定去谋杀“权威邝”。刘导倒是被说动了，其中曾智自然是三顾茅庐，给足了面子。刘导很敬业，从答应那天起，就过来和李思明、曾智、梅大编剧一起研究起剧本起来，当他看到剧本时，就被吸引了。当李思明抛出几个想法或者说是创意的东西，刘导更有信心了，所以李思明成功地掩盖起自己的无知，确立了自己的“权威”。
　　有了刘导的加盟，李思明自然不会让他闲着，选演员、推荐摄影师、录音师、化妆师、剪辑师、美工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全压给他了。李思明干什么了？他每天继续在摄影棚间偷师，用他的解释说是在闭门练内功。
　　“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而且是一个后果很严重的问题！”曾智某天说道。
　　“有什么事你老就说，别玩深沉！”李思明道。
　　“我们需要外景吧，比如竹林这场戏的外景在香港可没有？按照你的想法，我们大部分戏都得去外景地拍！”曾智说道。
　　“啊？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你怎么不早说？”李思明责怪道，这个新情况他应该早点想到。
　　“你还是导演呢！”曾智抱怨道，“剧本里需要的外景，恐怕只有大陆才有吧。很久没投资拍电影了，我都给忘了。”
　　“那就派人去大陆找。”李思明道。
　　“你以为去大陆只要你我带着证件就行了？在大陆拍电影不是你想去就去的。”
　　“那怎么办？”李思明也有点急了，他可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有一个办法，不过我们可能会损失一点利益！”
　　“别废话了，你说说看。”
　　“香港有一个叫做银都机构的，是以前长城、凤凰、新联三家电影公司组成的，他们是左派电影公司，换句话说，有内地背景。全香港只有他们才有在大陆自由拍摄电影的权利。”曾智道。
　　在香港的电影史上，有一段时间有好几间公司代表左右双方，各以自己的电影手法表达自己的政治思想。左派有长凤新：长城、凤凰和新联。两派在银幕上除了各持己见外，银幕下更互相攻击和抵制，甚至使用银弹政策，争夺演员和导演。后来，这热潮逐渐退却，这是因为市场的力量，一般市民进入电影院为的只是开心和娱乐，政治斗争对他们来说，只是花边新闻而已。除了鲜明的政治背景，长城、凤凰和新联三间电影公司也各有特色，拍摄了多部富艺术性、思想性和娱乐性的电影。五十年代后期，为了更贴近市场，长凤新的制作渐趋多元化，戏曲片、喜剧片、奇情片、武打片和纪录片等，这些电影在市场上有一定的竞争力，因为它们拥有到内地拍摄的优势，不少在五、六十年代至今令人难忘的大明星都来自这三间公司，如关山、林黛、傅奇、石慧、乐蒂等，当然，不得不提的是，长城的大公主——夏梦。文革十年，中国社会动荡，长城、凤凰和新联亦受到政治运动影响而产量大减。长城、凤凰和新联在一九八一年（注：行文需要，应为八三年），正式合并为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并着意培养新晋导演，例如方育平、许鞍华、严浩，对香港电影的新浪潮运动有一定贡献。虽然面对环境的变化，银都机构并没有脱离长凤新时代那种写实主义和关怀社会的风格。九十年代的《飞越黄昏》、《笼民》、《童党》、《庙街皇后》等，都触及了主流商业电影所忽略的题材。
　　“你的意思是跟他们合作？”李思明问道，他对这新情况一无所知。
　　“是的，恐怕我们得付出一些代价。听说他们准备去大陆拍《少林寺》，从国家体委挑的武术队员来拍！牛吧？”曾智道。
　　“那就和他们谈谈吧，只要不过分，就接受！”提到《少林寺》，李思明恍然大悟。
　　李思明和小刀走出办公室，正沿着楼梯往下走，只见“蹬蹬”一群人往上跑，保安正在后面追赶。这些人人人带着一部相机，正是娱记，传说中最神出鬼没的那一种记者。李思明和小刀被汹涌而上的记者们给逼到了墙角。
　　“先生，你是这里的雇员？请问你知道香江电影公司新来的大陆导演在哪里？”一位漂亮MM抓住李思明问道。
　　“你问我算问对人喽！刚才曾老板约他去张记茶楼喝茶去了，你现在去追，还能追得上！”李思明热心地指点道，故意将音量放得很大。
　　娱记们听道李思明的指点，“呼啦”全往外冲去。
　　“谢谢你啊！”MM也跟着人群后边往外冲去，还不忘回来致谢。
　　“不客气！”李思明摆摆手，对着小刀笑着说道，“瞧，人家香港人多有礼貌！”小刀看他撒谎不用打草稿，和一旁看着的保安都憋着笑声。
　　走出办公楼，好家伙！前来应聘当演员的真多，排成一个长龙，那些梦想一朝出名的男男女女都跑过来碰运气，其中还有不少有拍摄经验的演员。当香江电影公司将高薪招聘通告发出之后，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那些已经成名的演员，自然不会来此应聘。
　　对每一位前来应聘的人，工作人员会递给一份简历表让其填写。负责招演员的自然是刘导，他干了这些年的导演，看演员的眼光自然是没错的。他坐在那里，如姜太公一般，观察着每一位应聘者，从外部形象上先做一个初步筛选，然后才对照个人简历再一次筛，最后才是面试、试镜。剧中的角色倒不是很多，需要不少跑龙套的。
　　“我是无线艺员训练班的周星星，我想你地俾个栈会我演戏……”一个声音引起了李思明的注意。
　　“请先填妥表格！”女接待冷冷地将一张表格掷到周星星的面前。周星星乖乖地填妥表格。
　　怎么能让我碰见了这个人了呢？香港这个地方太小了！李思明在心里感叹道，他可不想过些年之后，周星星同学在谈到自己的从艺之路的时候，说李某人目光短浅。周星星后来的一部自传色彩的电影，说得不正是自己当年演艺辛酸之路吗？我李思明可不能做反面人物！
　　“你，不要东张西望，说的得就是你，过来！”李思明将周星星同学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我是导演，你是来应聘的？”李思明笑吟吟地问道。
　　“导演，你好！我是……”周星星见眼前的这个人自称导演，还单独将自己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很开心。
　　“我知道你是谁，你想来当演员？”
　　“是的，导演能不能给个机会？”
　　“这个嘛……”李思明看到对方期盼的眼神，很难想像每个巨星的诞生之路是如此的辛酸，“从外形上看，你不太适合我们的男主角。不过有跑龙套的，你愿不愿试试？”
　　“这样啊。”周星星一脸黯淡，“那我考虑考虑！”
　　“你将会是个好演员，真的，我不骗你，你就差个机会。很遗憾，我现在没有合适你的剧本。”李思明安慰道。周星星并没把李思明的话放在心上，谁能够相信一个初次当导演的人的话呢，换句话说，就是没有权威。而大人物的话往往就会成为真理，正所谓一言九鼎。如果李思明是一名伟大的导演，他再说这样的话，恐怕很多人都会不假思索地认可甚至吹捧。
　　李思明看着周星星的背影，心里却乐坏了，因为他看到这个人，他就忍不住会想起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角色。
　　“我至少已经肯定你了，至少在1981年比别人更早地另眼相看你！”李思明对自己说道。
　　“李导演，他真的会成为大名星吗？”身后一个女声问道。李思明转过身来，见小刀正拦着一个女记者，正是刚才被他诓点过的那位MM。刚才她跟一大群记者往外冲，可是一想不对，据她所知张记茶馆离这十万八千里，离这不远就有数家很好的茶楼，没必要舍近求远啊！所以她去而复返，果然被她抓住了把柄。
　　“人人都会是好演员，只要角色适合，就会有这样的可能。难道你能因为他现在默默无闻就能否定他的将来？”李思明反问道。
　　“好，就算你有理。那我要问问做导演的，是不是都要先学会撒谎？演员在镜头前演戏，导演在镜头外也要演戏？”
　　“当然不是，导演不是政客嘛。”李思明一耸肩，“事实上我对你们这些号称无冕之王的记者，保持足够地敬意！”
　　“那请问李导演是否能接受我们《娱乐周刊》记者吴雅雯的独家采访！”吴MM看着他，似乎李思明要是不答应，她就会追究他撒谎的责任。
　　“荣幸之至！”李思明无奈道，被人抓住了把柄，“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一个是不准拍照，一个是不能问我与这部电影无关的事情！”
　　“好吧。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敢兴趣，我们《娱乐周刊》不是小报！”吴MM掏出记录本，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第一个问题：李导演为什么会来香港而且是拍电影？”
　　“我热爱电影！”李思明用最简洁的话回答道，他爱电影没错，他想说的是他只是爱看而已，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冠冕堂皇了。
　　“第二个问题：听说预算是一千万，李导演凭什么认为能够让曾老板不亏本？”
　　“因为他亏得起！”李思明给了个“大逆不道”的回答，让她愕然。
　　“外界传言，曾老板这次大手笔，有些草率了，况且从记录来看，香江电影公司还从未拍过成本超过一百万的电影，票房亦只能勉强保本，圈内人都不看好，您怎么看？”吴MM被李思明的回答激怒了，她还从未看到对电影公司老板如此轻视的导演，更何况是个新人，李思明自然被她放入了志大才疏夸夸其谈的黑名单中。
　　“我这部电影将是史无前例的电影，将会开创新一代武侠片的风潮。曾老板和我对这部电影寄予厚望，我们对票房很有信心！”李思明大言不惭地吹嘘道。
　　“那就是说，你不将香港几大电影公司明年新年上映的新片不放在眼里喽？”
　　“这话可是你说的哦！小心曾老板告你诽谤。”李思明道，一脸无辜的模样，“我只是一个导演。我爱电影艺术！”
　　“你……”吴MM这下知道了，这个年轻的导演不好对付，“李导演似乎对我们记者很反感？”
　　“那怎么可能呢？尤其是像您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士。”李思明感叹道，“您有没有男朋友，您看我身边的这位助手夏天先生，小伙长得一表人材，高大英俊诚实可靠，考虑一下？”
　　“你……”吴MM气得涨红了脸，飞快地合上记录本，恨恨地道，“你等着，我要让你付出代价的！”
　　“这有点过份了吧？”小刀看着吴MM的背影说道。
　　“怎么，怜香惜玉了？”李思明开玩笑道，“她生气不要紧，关键是有个免费宣传的！”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特别是女记者，李思明清楚这一点。果然，第二天曾智带着一份杂志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瞧一瞧，我没见过这样的记者，把我们说的一文不值！”曾智将杂志摔到李思明的面前。正是《娱乐周刊》，吴MM将曾智的投资行为说成是白痴所为，将李思明比作北京烤鸭，只等着被影迷烤出肥油来。
　　“这不是正好吗？正好符合我们的宣传计划，我们还可以省一些宣传费用吗！”李思明道，他对这一“严重后果”早有心理准备，按照他的思维，骂得还算文明。
　　“可这口气我吞不下，小小的一个记者也敢如此大言不惭！明天全香港各报章的娱乐版，恐怕都会转载！我明天起都没脸见人喽！”曾智不知道眼前的这位仁兄正是始作俑者。
　　“咱们在娱乐圈混的，早晚都会不要脸的！”李思明安慰他，却更像是自嘲道，“佛曰：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二十二章 有杨白劳的感觉
　　就在全香港娱乐界正在热炒李思明这部“大作”的时候，曾智和李思明正在和银都机构进行谈判。
　　谈判是在银都机构的位于九龙的写字楼的会议室里进行的。银都的总负责人姓林，可是李思明刚一进去，他就发现自己好像是被盯住一般。
　　“您就是从北京来的李思明李导演吧？”林先生热情地抓住李思明的手道。
　　“我只是导演而已，这才是我的老板！”李思明耸耸肩，指着曾智道。
　　“曾先生我当然认识，我们是老相识了。”林先生解释道，曾智来香港才几年，就老相识了？李思明觉得很奇怪，对方不应如此重视自己，这是个商业谈判。
　　“我来给两位年青俊杰介绍一下，这位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的副社长杜先生！”林先生指着站在他身旁的一位中年人。
　　李思明和曾智两人对望了一下，很是不解，虽说他们想借助银都机构的内地背景，可毕竟是商业活动，没有必要要一个举足轻重的官员参加谈判，换句话说，他们俩的这次谈判还没到那个级别。在八十年代，新华社虽然也只是一个中央级的通讯社，在香港却是北京的官方代表，地位自然是不一般，他们的意见就是中央的意见，港英当局也必须重视的。
　　“呵呵，不好意思，我来时没有提前打招呼！”杜副社长尴尬一笑，“其实，关起门来，我们是一家人！”杜副社长暗示着双方关系的亲密，果然没有第五个人存在。李思明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自己的事情。
　　“是、是，一家人！”李思明从一进门时，就注意到这个中年人的与众不同，那道目光正是这个人的。对方说得没错，曾智家族被称之为“红色资本家”，他大伯在北京也是身处高位，家族在内地与香港之间起着桥梁作用，对内地的建设做出很多的贡献。而李思明到目前为止，除了姓氏是自己的，其他的都给了国家，过去是，现在和将来也将会是。
　　“说吧，既然是一家人，你们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吧？”杜副社长开门见山道。
　　“你们也许已经知道了，我们正准备投资拍摄一部电影，需要大量的外景，香港这地方太小了，我们想获得到内地拍摄的资格。”曾智道。
　　“是啊，现在全香港的人恐怕都知道了吧？这几天的报章都在讨论这件事呢，好不热闹！”林先生有些戏谑地说道，他对眼前这两位年青人既是佩服又是担心，佩服的是他们的大胆，担心的也是他们的大胆。他没想到的是新华社的领导们对此却相当重视，居然派出一名副社长参加谈判，并且在谈判前就已经定下了谈判的基调，所谓谈判，只不过是走过场。
　　“见笑了！”李思明道。
　　“我们可以提供我们所能提供的任何帮助。”林先生肯定地说道。
　　“这么爽快？那你们一定有要求呢？”曾智不相信有这好事。
　　“当然！”林总看了看一旁不插一句话的杜副社长，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人家也是要吃饭的，“这部影片，叫《十面埋伏》吧？我们希望获得在内地的所有版权。”
　　“什么？你们不如去抢？”曾智差点蹦了起来。
　　这年头只要片子不太难看，只要能在内地上映，就赚了，万人空巷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主要是经过十年文革，内地影片的数量和质量上均大减，而且类型上，老百姓已经厌倦了那些“高大全”式的影片。80年代的香港的影片没有在内地自由上映的权利，否则的话，香港的电影人恐怕都赚翻了。只有少量的港片，主要是那些合拍片才获得这样的权利，比如《少林寺》。其它诸如80年代的《霍元甲》、《射雕》、《上海滩》这些电视连续剧在大陆哪一部不是大红特红？
　　曾智激动的话，并没有引起谈判对手的任何对抗，杜副社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在说：“和气生财！”谈判要看双方手中的牌，曾智和李思明没有，他们是有求于对方，属于先天性不足。
　　“那你们能提供什么支持？”李思明安抚住曾智道。
　　“所有的，人力、物力，当然包括外景。在内地拍片你们应该知道会有许多困难，比如交通和后勤，单单是票证的问题你们有钱也不能买到吧？饿着肚子可拍不了电影的！”林先生说道。
　　“您说的对。可是我们这部片子将是一部大卖特卖的片子，在内地全部版权归你们，我们损失就大了。”对方说的是事实，李思明还想多争取一些。
　　“问题是这票房只是你单方面的预测，有谁能保证这部片子一定会是高票房？相反的，我们却要承担着风险，要是拍烂了，我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林先生一针见血地说道。
　　“三七开，我七你三！”李思明将价码抬得高高的，以便还价，其实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些，不过他可不愿轻易地就答应。
　　“不行。”对方一口拒绝，“这样吧，在香港我们银都所属的所有的电影院都可以支持你的电影，在分红方面给你们优惠，或者到时租给你们！”
　　“那四六开，我六你四！”李思明让了一步。
　　“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道具，也可以提供一些职员！贵公司恐怕缺少这些吧？”对方也让了一步，但底线仍坚持，“我们只要大陆版权！”
　　“可我这部影片有少儿不宜的场面，我可不想毒害祖国的花骨朵！那我的罪过就大了。”李思明想了半天，找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这简单啊，剪掉呗！”林先生笑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他觉得李思明有些理屈词穷了，“我们如果没有任何利益，难道让我们白干？”
　　全香港的电影人饿死了，他们也不会饿死。李思明和曾智无话可说，他们有什么，除了胆气，什么也没有。大制作也许会成功，李思明信奉大投资大回报，但若是砸了呢？李思明不能保证成功。这一次，李思明被人吃定了，但却没有任何拒绝的希望，换成自己只会更狠。
　　现在全香港人都知道两位年青人要拍一部投资一千万也可能是两千万的电影了，李思明感觉自己已经骑虎难下。那个美丽的吴MM已经和自己摽上了，连续发表文章将自己臭骂了一通。比如写了那篇叫做《香江电影公司新片的死局》的文章，被多家媒体转载，预言新片的种种悲惨境遇，极尽嘲讽之能事，成功地吸引了喜欢看娱乐新闻的香港人的眼球。
　　“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得罪女人为好！”李思明自嘲地想道。
　　“小李啊，我就托大，叫你小李。其实这个条件已经是很不错了。”杜副社长说话了，“上周在北京的时候，你的岳父杨首长曾和我提起到你，你会改行拍电影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啊，这是我们所能给你的最大支持了！”
　　“明白！”李思明和曾智对望了一眼，“那好吧，我们合作愉快！”李思明郁闷地伸出手和林先生握在一起，自己在香港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呢。对方其实也是在和自己套近乎，自己也不能太过份。对方没要求合拍就不错了。
　　“合作愉快！”林先生获胜了，心情自然不错。
　　“条件不能再优惠一些？”李思明还有一些不甘，试图装可怜搏得一些同情。
　　“不行！”对方斩钉截铁。
　　“别激动，我也只是随便问一问而已！”李思明道。
　　“如果没有疑问，就请签约了！”林先生变戏法般地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合约，看来人家早有准备，连一个字都不用改。
　　“我怎么有杨白劳的感觉！大年三十还早着呢！”李思明愁眉苦脸地说道。
　　“咳……咳！”正在喝水的杜副社长，被他这一句呛了自己一身茶水，他手指着李思明哭笑不得，“你……你，算了，不跟你计较！”
　　“开个玩笑而已，杜领导不要放在心上哦！”李思明道。
　　这样的话也只有李思明敢这么说，这从林先生惊异的表情可以看出。言语上得胜的李思明将合约推到曾智面前。
　　“为什么要我签？”曾智不满。
　　“丧权辱国的合约，当然是最大的BOSS签！”李思明道，虽然自己其实已经享受到最好的待遇了，对方没有要求合资拍片，但他总觉得有些不甘，杂碎也是肉啊。虽然内地的放映系统不比香港，不可能很好的统计票房收入，也不能绕开文化部直接上映，但那也是钱啊。《少林寺》票价才两毛钱，虽然内地没法统计票房，但也架不住万人空巷啊？而林先生和杜副社长脑门子上冒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充当了一回侵略者。
　　“可我连李鸿章都算不上，而且你也姓李，不，你就是大BOSS慈禧！”曾智对李思明的定性更是不满，反戈一击。
　　“我签了也算数？林先生，香江电影公司的登记资料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只有唯一的一个老板，这个老板姓曾！”李思明对着在一旁正看着他们互相“谦让”的林先生说道。
　　“只要这合约上写着李思明三个字就行了！”杜副社长说道，不吃李思明那一套，“顺便补充一下，要是你毁约了我们只能去找杨首长要了！通过这次会谈，我发现我目前还不敢肯定你的信誉，但杨首长的信誉还是挺高的嘛！”
　　“算你有种。”李思明暗自恨恨地想道，乖乖地签下自己的大名。杜副社长和林先生无语了，他们已经给予了最大的支持了。
　　“我不得不说一句：李思明同志辛苦了！”曾智在一旁半开玩笑道，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不过签字的不是他，这让他觉得有些幸灾乐祸，“我代表兄弟们感谢你为我们的未来所做的巨大牺牲！”


第二十三章 客串小报记者
　　“本报独家报道：目前本港闹得沸沸沸扬扬的香江电影公司又传来新的消息，有消息称该公司在其所属片场，将三个摄影棚全部打通，重新搭建了一个估计超过万呎的三层摄影棚，此公司已经请来曾经在《倾国倾城》中负责美工和道具的袁晨先生全权负责。
　　袁晨先生已经向本报证实，七天前他就和香江电影公司签约，关于电影剧本的具体内容，他因为有约定而不方便透露。但他只透露布景是唐朝的背景，蛮有挑战性，如果能够获得观众认可，对他自己而言将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据香江电影公司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说，该片来自大陆的神秘导演，事必躬亲，对人物造型、布景道具、服装设计创作，做出详细的分析和研究，甚至亲手绘制草图，全体工作人员对此颇为叹服。袁晨先生也称，该片导演很年轻，但给了他很多启发，他对有机会在此大投资影片中担当幕后重任而感到开心。
　　但本报也观察到，香江电影公司至今未对外界种种不利的传言做出任何回复。有业类人士称，他们对香江电影公司的大投资不看好，因为从纪录来看，该公司从未有一部片子赢利超过五十万元。而且据说导演是来自大陆，他们对大陆导演是否熟悉香港的本土文化，以及观众的口味，感到十分怀疑！
　　‘为什么不给年轻导演一个机会呢？你们等着看就是了！’该片的刘姓副导演对记者的怀疑反驳说。他本人十分看好这部片子，认为将是武侠片的一次大的突破。但当记者追问细节时，他却称不方便细谈，匆匆而去。此人曾拍过数部影片，但反响平平。本报将追踪报道。”
　　——《香港每日新闻》11月23日
　　李思明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这和平时的那个无所事事的李思明是两个人，小刀对此是深有体会，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军队中令行禁止的队长。
　　李思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薪。香港电影八十年代初的一个矛盾就是，幕后工作人员的薪水太低了，从导演到跑腿的，极大地压抑住了这此人的积极性，而演员们的片酬却是节节高，一边是影片大卖特卖，另一边是职员的廉价劳动怨声载道，这也是许多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李思明是老板，他当然不用领薪水，算是“义务劳动”，而且还是风格最高最积极的那一种。
　　“导演万岁！”给职员加薪，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欢呼，没有谁会嫌薪水高的。当然李思明适时的点明，加薪是因为他的强烈建议，所以曾老板看在他的面子上欣然接受的。曾智对李思明的讨好行为深恶痛绝。
　　因为刘导曾告诉李思明这一点，一个团结互助的剧组，是第一位的。李思明深以为然。
　　李思明这些天忙碌着，各项日程已经排满了。首先敲定的是美工，为此他请来了袁晨先生（注：作者杜撰的，以下人物除非特别说明，均属虚构），此君在小小的香港都能曾凭空制造出北京故官的气派和精细而闻名。李思明是因为《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等影片而知道有这么个人物。当李思明将自己的创意合盘托出的时候，袁晨就被深深吸引了，大唐是个浮华与浪费的朝代，与今天相隔太久，以往很少有影片涉及，即使有也是舞台布景，十分粗糙。这对袁晨来说，是个大挑战，如果成功，自然是名利双收，况且对方给出了很好的薪水，他就痛快地答应了。
　　曾智在香港也是小有名气了，不还是挂着“太子”的名头吗？尽管有些不符合事实。但是他此时也不得不四处求人。李思明交给他一个任务，请一位作曲的。此君叫唐家仁，是搞古典音乐的，很有鬼才之称。这类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娱乐界反感，自以为是阳春白雪，看不起下里巴人，有一种高雅文化人的清高。
　　“对不起，曾先生，我对电影不敢兴趣，请令请高明吧？”唐家仁得知曾智的来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唐先生，请仔细考虑考虑，我们很有诚意的！”曾智诚恳地说道，他最讨厌求人。
　　“阿仁，是谁啊？”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估计是他太太。
　　“不用考虑了，请回吧！”唐家仁砰地将门关上，曾智要不是躲得快，恐怕就会被有血光之灾。
　　“妈的，连门不让进！”曾智不禁骂道，“要是我抓住你的把柄，你他妈的就完了！”
　　曾智骂骂咧咧地走下公寓楼，暗道今天出门没有看看黄历，出行不利啊，此君连让他劝说的时间也不给，他本来还向李思明保证说自己出马，一个顶十个。
　　“五个亿啊！”曾智心里做着美梦。
　　“本少爷从今天起就跟你摽上了！”曾智径直走到公寓对面的咖啡馆里，气呼呼地坐在一面朝外的落地玻璃下的坐位，端着咖啡盯着对面的公寓骂道。
　　千万不要认为曾智已经放弃了，如果那样认为，你就大错特错了。铁棒磨成针的故事咱也许没听说过，但是《愚公移山》的故事亦曾倒背如流，在“只学老三篇，只背老三篇，只讲老三篇”风气刮遍全国的年代，谁没有读过？
　　正当想来想去，也找不到让对方就范的办法的时候，他偶尔朝外一瞥，正看到唐家仁正急匆匆地从公寓往外走，手一招计程车就钻了进去。曾智很是怀疑，连忙丢下钞票，招呼把车停在外面等待的程叔，跟了过去。
　　那计程车七拐八拐地到了某个住宅区，一个女人等在那里，两人一见面就亲热的拥抱在一起。
　　曾智在来时就已经打听过唐某人的二三事，全是跟女人有关的，此君按大陆的说法是“生活作风”有问题，还是比较风流的那种，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是他太太。他太太是个强悍的女人，也许是太太管制的太厉害，此君产生逆反心理，在外面寻找安慰，所以和某位女同事关系过于亲密，但外人也只是偶有耳闻而已。这很符合男人的心里，家花没有野花香嘛！
　　“他奶奶的，今天收获不小啊。”曾智心中大喜，他吩咐程叔将车停在拐角处，旁边正好有一个卖日本照相机的，他连忙冲了进去，挑也不挑，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刷卡走人。导购小姐暗喜，今天太幸运了，来了个痛快地主顾。
　　“程叔，跟在后面，别太靠近，也别跟丢了！”曾智吩咐道。曾智摆弄好相机，用长焦镜头一顿猛拍。那对偷情男女又上了另一辆计程车。
　　“三少爷！这不太好吧。”程叔苦着脸道，曾智在家族年轻一辈中排行老三，“偷拍别人亲热，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长辈们的面子往哪放啊？”
　　“程叔啊，这几年你一直跟着我，我是那号人吗？我这是为了我的事业而忍辱负重。”曾智感谢他的善意，但是却不领情，“再说哪有小报记者开着劳斯莱斯，偷拍人家偷情的。能让我亲自出马，那是给他面子。”
　　“好吧。”程叔直摇头。他的车开得很好，超过三十年驾龄了，宽大的车身在他的掌控之下有了灵性，远远地咬着那辆计程车，却又不会让它被车流淹没，往往在对方即将消失的时候，劳斯莱斯从车流中的夹缝中灵巧地钻过，紧紧地跟在后面。
　　“程叔，你的车开得不错啊！真是老当益壮！”曾智恭维道。
　　“那当然，想当年我也是九龙街头的第一飞车手！用北京话说：没治了！”程叔吹嘘道。
　　“嗨！佩服佩服！”曾智恭维道，心中恶寒。
　　跟踪的目标勾肩搭背地，进了一家法式餐馆，看来想来个浪漫的烛光晚餐。曾智摇下车窗，对着背影一顿猛拍。曾智跟了进去，用一笔钱买通了侍者，来到唐家仁包下的包厢。轻轻地将门推开一道缝，这一对偷情的男女正在里面忘情地狂啃。曾智暗叫天助我也，关掉了闪光灯，轻轻按了一下快门。这对男女太过于投入了，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曾智不敢恋战，悄悄地退了出去。顺便在门口买了一些外卖，回到车里和程叔一同品尝。
　　“程叔啊，我要是……某一天变成了穷光蛋了，我……还是可以靠挖别人隐私……养活自己的！”曾智嘴里塞着食物，挺得意。
　　“你小子，别说疯话了。你就算成了穷光蛋，你那北京来的朋友也不会不管的吧。”程叔笑道。
　　“你说得对。”曾智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法式餐馆，“我来香港几年了，真心交的朋友还真没一个！”
　　目标吃了法国大餐，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曾智等得精神都已经恍惚了。好不容易等目标出来了，曾智打起精神再一次跟在后面。饱食思淫欲，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唐家仁带着情人去了一家宾馆，去干什么，是男人都会想像得出。
　　拍了一大堆很具有视觉冲击力的镜头之后，曾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吩咐程叔打道回府了。
　　“小样，跟我斗是会付出代价的！”曾智对着手中的相机说道。


第二十四章 趁我们还年轻的时候
　　香江电影公司的某个工作间里，灯会通明。
　　李思明正在研究着拍摄计划，陪同他的是刘副导、梅编剧还有布景高手袁晨，其他诸如武打指导、录音师、服装师、剪影师都在，就连那个风流的唐某人也在座。
　　日程表已经排上了，李思明作为导演，必须将全盘拍摄事务，包括细节问题都要一一考虑到，发挥整个团队的作用是李思明所坚持的。其实导演就是以电影文学剧本为基础，运用蒙太奇思维进行艺术构思，编写分镜头剧本和“导演阐述”，包括对未来影片主题意念的把握，人物的描写，场面的调度，以及时空结构、声画造型和艺术样式的确定等。然后物色和确定演员，并根据总体构思，对摄影、演员、美术设计、录音、作曲等创作部门提出要求，组织主要创作人员研究有关资料，分析剧本，集中和统一创作意图，确定影片总的创作计划。导演还要按照制片部门安排的摄制计划，领导现场拍摄和各项后期工作，直到影片全部摄制完成为止。一部影片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导演的素质与修养；一部影片的风格，也往往体现了导演的艺术风格。
　　在一部影片上，导演居于核心地位，体现着核心作用，必须具有一定的艺术修养、美学水平、文学文字功底，一直到摄影、美术、音乐、录音、剪辑等都要求极高。从某种程度上讲，导演体现着组织者的作用，李思明还是位初哥，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还是个新人，因此他比任何人更要重视团队成员的作用。
　　这样的会议已经开过五次了，这是第六次。李思明将自己的所有想法，综合所有人的好的意见，形成了一个拍摄指南，他不知道别的导演有没有这个，但他想的是：多勤奋一些，做得更细一些，才会少走弯路、错路。各个都是烟民，工作室里烟雾缭绕，这里的气氛很好，人人都很敬业，李思明原本的一些担心没有，想到如此，他更加有信心。但是在别人的心中，李思明的艺术修养和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让人惊叹。
　　“来、来，各位来一杯又香又浓的咖啡！”曾智推门进来，手中提着一大壶冒着醇香的咖啡。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李思明问道。
　　“你怎么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喽！”曾智瞪着眼珠道，“好歹我还是老板，关心一下为我挣钱的伙计不行吗？”
　　“有夜宵没有？”李思明笑吟吟地问道。
　　“有！已经叫了外卖，马上就会送来。”曾智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来，我们为曾老板的好心肠干一杯！”李思明举起咖啡杯提议道。
　　“对、对！”众人一致同意。
　　唯有那个唐某人坐在角落里正眼也不瞧一下。上次的偷拍事件之后，曾智在第二天就将照片派专人送到他面前，在两个小时之内，唐某人就乖乖地来到曾智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示感谢曾老板给了一个让他施展音乐才华的机会。李思明说坏人有坏办法，怀疑曾智是不是当年当知青时偷鸡时积累的经验。曾智说：以坏治坏，符合社会生活规律，是保持香港稳定的重要基础。
　　剧组成员们相处已经不少天了，他们现在也了解了，这个年轻的李导演跟老板之间的关系可不简单，他们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看到曾老板被李导演指挥得团团转。这位导演虽然很年轻，平时笑吟吟的嘴角，总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可一工作起来，就是严肃和一丝不苛，认真的态度让人叹服。他尊重每一位成员的意见，绝不会因为角色不重要而漠视，剧组成员在不知不觉中承认了他的绝对权威地位。
　　“关于外景，照片都在这里，刘导有什么看法？”李思明问坐在身边的刘导。
　　“这些外景都非常美，跟我们剧本里的要求也是一致的。但是考虑到拍摄的季节因素，我看应该先拍亡命桦林这一场戏，要不然北方会下雪，影响画面效果。我们得跟时间赛跑，否则我们只能等到明年秋天！”刘导道，他挑出十几张照片推到李思明面前。
　　“对，刘导说的很好。我一再强调过丰富的色彩，是本片的一大特色，我们要让观众享受一场视觉的盛宴。这将是本片的一大特色。”李思明道。
　　原本这部片子有很大一部分地区在乌克兰拍的，他可没法到那里去拍，那里可是老毛子的天下。祖国的大好河山美景多的是，没必要“媚外”，手中这一百多张彩色照片正是银都机构专门派人拍摄的，由此看来，银都机构很是用心。事实上原片中的一些外景，由于季节的不同，切换的不够统一，让人有时光交错的感觉，李思明可不想让观众追着这个问题发问，所以他宁肯修改剧本。
　　“关于第一场戏的布景，袁先生要费点心，需要公司提供帮助的，尽管提。钱不成问题！”李思明对袁晨道。
　　“李导演，没有问题。”袁晨道，李思明提供给他不少创意，让他很受启发，因此他很有信心。
　　“另外武打设计问题，陈指导的创意，我看了一下，我基本满意，很写实也很好看，但是我需要提醒的是，在拍摄的时候，你的团队一定要配合好，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拖后腿！”李思明对高薪聘来的陈指导说道。
　　“我们一班师兄弟没有问题，李导演你就放心吧。”陈指导很有信心地说道。
　　李思明为了请他们过来，付出了比别人高得多的薪酬。现在电影的武指还基本上停留在李小龙式的硬桥硬马的时代，号称“真功夫”，港片在90年代的《黄飞鸿》系列、《笑傲江湖》系列才创造了新的武打风格，充满飘逸和写意风格的武打场面，富有东方武侠文化的神韵。因此他需要更多的充满诗意的打斗场面，这是李思明着力打造的一个重要方面，如果他也去拍那此硬桥硬马的功夫片，就没了任何新意，要做就做别人没做过的，在这一方面花费了他最多的时间。
　　唐某人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是对自己的专业还是很用心的。当然他最初还有一些骄傲，这是基于自己的专业特性，仿佛离开了他就不成了一般，只是把柄握在别人的手里，由不得他反对，要知道家里的那个悍妇可是他的天敌。当李思明将根据自己回忆的一些音乐曲谱送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的骄傲就被无情的撕碎了。可事实上李思明只是做着简单复制的工作，他要是不识谱的话，也许他只能在唐某人面前哼哼两句了，要他作曲，那是太难为他了。他只希望唐大作曲家能够根据这些，进一步的创作和完善，比如配乐。
　　……
　　夜深了，人群都已散去，只留下一屋子烟气。李思明坐在桌前，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咖啡。偶尔公司外面公路上的汽车，呼啸着一晃而过。屋里很宁静，李思明揉了揉已经发酸的太阳穴，心中对今天的会议很是满意，一切都似乎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尽管将来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你在想什么？”李思明转头见曾智坐在一张沙发椅上，作闭目深思状，忍不住问道。
　　“你说我们会成功吗？”曾智问道。
　　“在三年前我还在北大的时候，我曾经也这样问过一名军人，这是位很出色的军人。我见他最后的一面，是在北京的一个饭店里，那天很冷，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当时他就要去南疆打仗，他说他知道前途很是渺茫，但他却不会放弃，因为那是他的理想。”李思明追忆往事，仿佛又看到那个高大诚恳一脸赤胆忠心的军人，说着与电影并不相干的事情，“我们现在拍电影，并不是要成为什么电影节的最佳导演，这只不过是我们挣钱的方式，也许我们会失败，但是这只能证明这一条挣钱之路的失败。那个《娱乐周刊》的吴记者不是等着看我们笑话吗？但我不生气，因为我知道，当一个人成功的时候，以往的种种失败都会变成他的传奇，变成让别人顶礼膜拜的事实根据。如果他永远不会成功，这只不过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不用多久人们就会忘记！以最快的速度积累资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就是我实现理想必须要做的。为此我有些担心但并不惧怕。如果连试一试的雄心壮志也没有，那还不如把钱放在银行吃利息稳妥一些。”
　　“那个军人后来怎么样，立功了？杀了多少越南鬼子？”曾智追问道。
　　“没有，一个都没有，在上战场前在一次意外中丧生！要不是有关人员争取，连个功劳都没有，而他一手带出的士兵都是特等功臣！意外吧？”李思明沉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悲痛的意思。小刀静静地坐在一角，他知道李思明说的是谁，李思明的话让他回想起在海南训练营的日子。
　　“真可惜。”结局让曾智错愕。
　　“这人你认识！”李思明道。
　　“我认识？”曾智惊奇道。
　　“咱们大兴武装连的连长孙昌！”李思明道。
　　“原来是他，那人确实很不错，我见过几次的！”曾智道，“对了，你以前去他那里教过格斗。”
　　“孙昌为了理想，不惜用生命去换。而我们所丢弃的只不过是一笔钱而已，也许还有所谓的‘面子’，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我们还刚起步，还没有跑起来，怎么能因为前面未知的坷坎就放弃奔跑呢？趁我们还年轻的时候，还可以多失败几次，勇敢地去闯荡江一番！”
　　“嗯，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啊！”曾智故作受教状，“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就不担心你破产跳楼了！我本来打算给你买人身意外保险呢，看来我又省了一笔钱！”
　　“你死去吧！”李思明将手中的剧本狠狠地砸向曾智。


第二十五章 其实我是一名演员
　　“为了能让英雄们顺利地安息在祖国的土地上，我们基金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我们却很惭愧，因为我们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那些因为看似正确的商业理念，而拆毁烈士陵园的政府官员和商人们，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们的行为是对历史的背叛！”
　　——摘自李思明在某大学的演讲
　　在回去的路上，小刀开着车子，李思明做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离开部队好几年了，真有点想去看一看！”小刀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我说的是烈士陵园里躺着的兄弟！”
　　“我也想。”李思明叹气道，“可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什么也帮不上。”小刀只有一身杀人的技能，他现在连语言关都没过。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李思明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的繁华大街，“记得那些还躺在越南土地上的兄弟吗？他们不仅流血牺牲，还得不到躺在祖国土地上的待遇。还有那些躺在陵园里的兄弟，家里经济大多有困难，抚恤金比一头猪的价格多不了多少。我们将来要挣大钱，然后成立一个基金，专门帮助这些烈属、军属，还有他们的后代，这是个很有意义的事情，我希望你将来能管理这个基金。”
　　办一个高科技公司，引领中国高科技水平的进步，是李思明的理想，如果能成功实现这一点，就会意味着李思明会成为一个亿万富翁，也许会有更多的难以想像的金钱。一个成功的商人更应该承担起他的社会责任，有部电影台词不是这样说过：力量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李思明很清楚，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但是他却不会退缩，能够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是他的荣幸。前世是如此，在这个世界更是如此，因为他拥有他前世想像不到的优势。
　　“可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小刀很是心动，脱下了军装，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兵，军人的血液充斥着他的身躯，李思明的提议让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思明一巴掌拍在小刀的肩上：“你小子，是小瞧我了吧？”
　　“那倒不是。你虽然有时爱吹牛，但是基本上嘴上说一套，做得还是同样的一套。”小刀道。
　　“你又想练一练，两天没挨揍，就皮痒了吧？”李思明威胁道。
　　“你看，你又要威胁我，我只不过实话实说。”小刀躲避着李思明的拳头，“不过，你跟越南帮的人拉上关系是不是有一些其它考虑？”
　　“当然。我们一些兄弟还躺在那里呢，总得把他们弄回来吧，如果我们不想想办法，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我们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我想通过他们跟越南的关系，将兄弟们弄回来。不过，现在还不是着手这件事情的时候。”李思明道。
　　两国还在打仗，虽然不再像79之战那样大规模的激烈战斗，但是小规模的战斗还在继续，还会出现81年5月的收复两山之战和84年老山之战这样较大规模的战斗。直到89年，中国正规军队才吻别老山，92年两国关系才恢复正常。当历史的车轮驶过世纪末的时候，还会有多少人会记起一群中国军人曾经为祖国流血牺牲？一些人还永远地长眠于异国他乡。
　　汽车在绚烂的霓虹灯光中穿行着，五彩斑斓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两人的脸上不停地闪耀着。大街上车来车往，人走人停，在这个英国人殖民统治之下的城市中，人们不会知道有两个曾经的中国军人，在为未来的“高尚事业”打拼着。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中，人们只为自己的理想生活而打拼着，并没有什么让人可以指摘的，在深圳河以北的广阔神州，将来也会是一样，都特别善于忘记过去。经济的大潮洗刷着历史的印记，人们只会向前看，对身后曾经发生的一切不屑一顾。
　　李思明从没有想过，让别人也和自己一个想法，他说过，一个人一个活法，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逻辑生活着，只要不要试图去危害别人。
　　“也许还可以成立一个知青基金会，帮助那些需要物质上给予帮助的知青和他们的家庭。”李思明在心里说道，不禁有些唏嘘，“还是金钱更重要啊，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
　　齐琪出身粤剧世家，祖父和父辈都是唱粤剧的，从小也深受家庭熏陶，但她的理想并不是唱粤剧，她想当一名电影演员。正是因为从小的家庭熏陶，她的艺术修养和舞台的感觉很不错，不管是舞蹈还是中国功夫，都很不错，正是李思明希望请的演员。这次因为香江电影公司招演员，她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来面试，没想到被顺利录取了。
　　齐琪长得很漂亮，因为从小就接受过锻炼，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其他少女的娇气，却有一股侠女的英气，刚一见到她，刘导立刻请来李思明，李思明当场就拍板和她签约。她遇到李思明不仅是她的运气，也是李思明的运气，一部电影可以成就一位演员，也可能因为这个演员，而成就一部电影。
　　“我需要演员去适合剧本，而不是让剧本适合演员！”李思明是这样解释他不用明星演员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思明成就了许多原本会默默无名的演员。比如这个齐琪，李思明压根就不曾在一部电影中见过她。人们经常说是导演发现了某某未来之星，成就了某某人成为一颗巨星，但同时反过来看，我们经常也会发现，是演员成就了某位导演某部电影。两方面各有各的道理。
　　想出演刘捕快的男演员，是位老手了，演过数部电影，不过都是配角，有足够的经验，他的最大愿望就是当一回男主角。不想当主角的演员不是一位好演员，这话绝对是有道理的。而且我们可以从许多影片中发现，原来配角可以演得盖过主角。
　　“我可以不要钱，只要让我演一回主角！”刘捕快如此恳求地说道。
　　“告诉我，你对你想要演的角色怎么看？”李思明问道。
　　“这是个因爱成恨的角色。我们可以憎恨他，但却不能否认这个人的执著，对爱很单纯，为爱，他可以付出一切感情，直至生命。在得不到的时候，他开始发狂，在疯狂的驱使下，做出最自私的行为。牡丹坊中刘捕头和小妹的一场打斗实为做给金捕头看的假打，但是通过这场戏，却要让银幕前的观众体会到刘捕头的性格特点。如果我来演的话，我想必须借此让观众感受到刘捕头的性格。于是在动作上我的立足点就是一定要有型、有力，动作稳准狠，甚至有一种阴险的感觉。”
　　“那好吧，不过你要让我有不后悔的信心！”李思明鼓励道，俗话说便宜没好货，但并不适用一切情况，但李思明此刻感觉到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后来刘捕快逢人便说李思明慧眼识人，称赞李思明用人的不拘一格，却没想到李思明其实是从矮子里选将军，只能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刘天王的形象去选人的。不过这个人还真有真材实料，可能因为从未出演过重要角色吧，十分踏实，面试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对发到手中的角色介绍，十分认真地研究了一番，李思明很欣赏这一点。事实上这也是刘捕快后来成名后都一直不愿放弃的一点，换句话说，富有敬业精神。
　　而饰演金捕快的是位从无线训练班结业两年的艺员，按照无线电视台的规矩，一般演员要跑两三年龙套才有望演配角，而要得到演主角的机会，往往得有五六年时间。对于年轻演员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多人熬不住就转行了，金捕快就是如此。他和刘捕快一样都是经过数轮的竞争和试镜，才会得最后面试的机会的。
　　“你为什么来我们这里竞争这个角色？”李思明问道。
　　“我有看过介绍，我想这个角色非我莫属！”金捕快十分肯定地说道。
　　“说说看？”李思明不置可否。这个人的形象跟他印象中的那个明星极为相似，英俊潇洒。
　　“这个角色性格上有些懒散、什么都不在乎，怕麻烦、想轻轻松松过日子，没有什么爱情观的古代警察，不过他却很男人，我想他是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才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的。性格上有双重性，跟我的性格蛮相似的。我想关键要抓住这个复杂的心理是个关键，我准备从眼神上去做到这一点，比如对待追兵，用的是充满杀气的眼神。”金捕快侃侃而谈，仿佛这个角色他已经在握了，“但如果对待情人，那就是含情脉脉了。”金捕快用一又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李思明，让李思明全身起鸡疙瘩。
　　“你分析得还蛮到位。看来跑龙跑还是挺长见识的嘛！”李思明回瞪了他一眼。
　　“其实，我是一名演员！”金捕快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句话，让李思明感到有些时光交错之感。李思明惊讶的表情，让金捕快有些惴惴不安。
　　“好吧，就你了，回去好好读读剧本，薪水问题绝不会亏待你的！”李思明将一份剧本抛给对方。
　　尘埃落定，万事俱备。


第二十六章 指马为驴
　　11月24日，《十面埋伏》正式开机，其实也只是一个开机仪式而已。
　　按照李思明的想法，对影视圈内的开机仪式中的求神拜佛拜关二爷的行为，嗤之以鼻。不过曾智坚持要拜一拜。剧组几十号人，除了自己都是香港人，俗话说入乡随俗，李思明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喜恶，而影响别人的信心。
　　至于拜神有没有用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即使是无神论者，也愿意去拜一拜，以求得心理安慰，李思明也是如此，他必须做出表率。
　　“拜关二爷这个政治立场不坚定者，还不如拜一拜土地爷呢！”李思明在心中鄙夷道。
　　公司外面早就聚积着一大批记者，李思明和曾智吊足了大报小报的胃口，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就越是好奇，这是人的天性。香江电影公司的作法将这些记者惹火了，这些记者得不到最权威的消息，只能凭一鳞半爪的消息凭空捏造，大多都对影片持怀疑态度。
　　所以的演职员将被下了禁口令，谁若透露一些关键信息，都会面临处罚。曾老板已经给他们涨了相当幅度的薪水了，并且答应一旦电影的市场情况很成功，将会给大家一个大大的红包。虽然这是个大大的馅饼，但是却很好地管住了众人的嘴。
　　在开机仪式结束之后，所有的演职员工一起乘座几辆大巴车，开往深圳。那些苦得了半天的记者们只得望着汽车尾部的排气管感叹。
　　“有本事，你们就追到大陆来？”李思明回头看了看那些气得跺脚的记者们，那个吴MM当然也在列。
　　汽车转飞机，李思明带着剧组在广州乘飞机赶往中国的北部某省。由于气候的原因，他不可能按照剧本的情节顺序来拍，他必须在华中的那一片美丽的阔叶林树叶落尽前赶拍。否则只能等明年，或者另寻外景地了。全剧组除了李思明、曾智和小刀三人是大陆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他们和其他香港人一样，对大陆的一切都非常好奇。在飞机上，都坐在舷窗前看着神州大地。
　　“导演，我们下了飞机，大陆人会不会把我们当作特务抓了起来？”梅编剧问道。
　　“谁告诉你的？”李思明反问道。这年代香港人对大陆存在非常复杂的心理，一方面他们想了解大陆，另一方面他们又想回避大陆。而两地之间的交流太少了，在大多数香港人的眼里，大陆不仅贫穷，而且是个到处无比恐惧的地方，稍不留神就会被“镇压了”，他们对大陆的印象还停留在“文革”年代。
　　“他们告诉我的！”梅编剧指着在前面交头接耳的职员道。
　　“别自己吓唬自己，特务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李思明道，“就你们这个模样，都衣冠楚楚的，说着大陆北方人都听不懂的广东话，混在大陆人当中，到哪都是最显眼的目标，还当特务呢？就是进了大牢里，也只是增加了个吃饭的家伙，还是个负担。”
　　“可是大家的心里，都有些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公安就抓你这号鬼鬼祟祟的人。”李思明笑着道。
　　“那我就放心了。听他们说你跟大陆方面很有关系！”
　　“嗯，这你是听谁说的？”
　　“报纸上也这么说的，要不我们怎么能获得到大陆拍片的资格？”梅编剧道。
　　“报纸上说的？你们别瞎搅和，报纸上还说我是某某中央首长的公子呢，其实我老爸只是位干了近三十年的老工人而已！”
　　“原来如此啊，我还想了一天也没弄明白，这大陆中央高官姓李的不太多，你的年纪又不大，我还猜你是人家孙子呢！”梅编剧有模有样地说道。
　　“你才是人家孙子呢！人家同意，我还不同意呢！”李思明扳过他的身子，将他赶走了。
　　李思明将梅编剧赶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飞机飞过神州大地，越过大江大山，在蓝天白云间遨游。每飞过一条大江或大山时，机上的香港人都在争论那是某某著名的河山，争得面红耳赤，某人还将随身带的地图拿出来对证，同机的大陆人还有银都机构的人听的直摇头。
　　银都机构的人工作做得很细，有专人全程陪同，不仅所有人的往来证明一一具全，连全国通用的粮票都准备得充足，各种设备已经提前一周运往目的地，李思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任何合作单位都是这样。不过李思明感觉到放弃大陆的票房，还是物有所值的，因为目前影片还没有开拍了，人家就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人力、物力。
　　在北方某人省会城市下了飞机，早就等待的汽车拉着这剧组向目的地进发。这一次大家更直接地面对这个神秘的世界，所有的人都细细打量着车窗外面的世界。北方11月的天气并不算太冷，但是这群香港人都感受到了寒冷，人人套上了一件崭新的军大衣，虽然看上去臃肿不堪，但总比挨冻要好的多。黑夜降临的时候，剧组赶到了一个小县城，这是个依山的小城，人口不多，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这个剧组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县城的宁静，人们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群来自香港的人们。这个小县城唯一的招待所被剧组包了。
　　“所有的人都根据名单上的安排入住这个招待所，不准换房，晚间不准出去，外出必须报告，更不准单独行动。”曾智拿着喇叭冲着人群喊道。老板的话果然具有权威，人人在草草吃过晚饭后，进房休息了，一天的劳顿了让大家都困得要死。
　　“一路上还算顺利，希望明天的开拍能够顺利，赢个开门红！”李思明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令李思明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有三位职员患了感冒，还有一位吃坏了肚子，李思明连忙安排人将他们送到了医院，这件事在剧组成员们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吃过早饭，李思明将队伍拉到了山里，这是个坡度较小的树林，深秋的树林里一片灿烂，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将阳光洒在落满枯叶的地面，在树林里营造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是个色彩斑斓的世界，天地间如一幅浓烈色彩的油画，远不是含蓄写意的中国画所能渲染的，正是李思明印象中的色彩。
　　“这是毛驴吧？”李思明指着那十来匹四脚动物骂道。李思明本来就一肚子火，被外景地的美景压制住了，现在看到这些毛驴一样“高大”的四脚动物，无名之火就爆发了。
　　“啊？”负责提供马匹的银都机构的协调人被他的厉声吓呆了，李思明冷冷地盯着他，凛冽的眼神让他难以招架，“是马……应该……是吧？”
　　古有“指鹿为马”，今有李思明“指马为驴”，协调人的回话让众人想笑又不敢笑。这些马是蒙古种的马，不仅矮小，而且毛色枯槁，一付营养不良的样子，李思明可不想一部影片让这几匹瘦马给搅黄了。
　　“导演，从香港运来的马匹还在路上，这马匹跟人不一样，运输起来很麻烦，需要各种繁杂的手续。”对方小心地解释道，这是双方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对方没有理由拖延。
　　“导演，我看还是先拍其他的吧？”刘导建议道。
　　“给你三天的时间，必须将马给我送来。否则损失由你们银都负责！”李思明立刻做了决定，他不怕对方打小报告。
　　抛下这个不愉快，李思明立刻决定拍下一场。
　　“导演，你得喊开拍啊！”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只有李思明仿佛在梦游一般，刘导忍不住提了醒。
　　“哦，对！”李思明喑叫惭愧，他刚才差点忘了导演是自己，不是在片场看别人拍。
　　“所有人各就各位，开麦拉！”李思明有模有样地喊道。
　　金捕头拉着小妹在树林中奔跑着，身后隐约有追兵在追杀着，两人在林中飞奔，跑得气喘吁吁。由于要拍摄大量的动作场面，就不可能选择密度很大的树林，但是过于稀疏的林子中，很难有一种穿梭逃亡的紧迫感。
　　“换300的长焦距镜头跟拍！”李思明和刘导交换一下意见，重拍这个镜头。
　　“对，这样可以表现树林的密度，将空间压缩，有一种遭遇伏击的惊悚感觉。”刘导也表示同意。他要不是这么肯定，李思明恐怕也不会这么去做，做电影导演，李思明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镜头闪到使弓箭那一场，金捕头抽箭疾射，但是总感觉太别扭。程指导在这里有一点创新：将弓拉得尽可能满，以腰为界限，身体上下扭成90度，抽箭、搭弓、扭身、放箭，几个镜头剪辑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几秒钟，力道十足，神采奕奕；其次是射箭的方式，如果一支一支放就太平淡了，于是设计金捕头第一次将三支箭同时射出去，第二次射出的箭则后来居上；第三是与特技的结合，实拍中采取高速摄影，并在现场结合特技组设计的图型，完成有如精确制导一般的飞箭效果。
　　“金捕头，你没吃饭，要用力，别软绵绵地像个女人！”李思明骂道，他发现当了导演，这火气比一辈子都要多。
　　“导演，这弓太硬，拉不动！”金捕头在这个镜头前NG了N次，手早就软了。
　　李思明有些气馁，转头看到小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悠闲地抽着烟，心里挺羡慕的。
　　“小刀，你来示范一下！”李思明冲着小刀喊道。
　　“我？”小刀指着自己的鼻子，一付吃惊的样子。
　　“就是你，你来演示一下。”李思明没有办法了，指着不远处那颗树道，“看见那颗树了吗？你就当那是越南鬼子！”
　　小刀善用刀，这弓箭也许也差不多。小刀走向前接过弓箭，他刚才在一边听了陈指导无数次的重复，早就清楚了拍摄要领，操起弓箭，快速地从背后抽箭、搭弓、扭身，对着一颗大树，将手中的箭放了出去，那弓箭如精确制导一般一一射在一颗树干上，“噗”，箭身打着颤音，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那一刻他的眼神如手中的箭一般锋利，要是换上戏服，恐怕很有古代少将军的气质和神韵。
　　“好！”众人无不拍手喝彩。
　　众人的喝彩让小刀有些不好意思。
　　“金捕头，看清楚了吧？要帅、狠、准，给人很有力的感觉！”李思明对自己病急乱投医的行为很是满意。
　　“明白了。”金捕头若有所思。
　　“各就各位，再来一遍！”李思明招呼着众人。
　　在另一边，曾智将小刀拉到一边。本来他是不需要来的，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是第一次投资这么大，也是他和李思明的第一仗，他跟过来希望可以鼓舞一下士气。
　　“小刀啊，箭术不错啊。”曾智问道。
　　“一般吧。还没有刀好使！”小刀回答道，曾智的眼神让他有种即将被出卖的感觉。
　　“不知射活动的目标怎么样？”曾智又问道。
　　“活的，你想让我射人？你没发烧吧？要不你让我当目标试试？”
　　“废话，你才发烧了。”曾智对他的想法很是不满，“嗯，刚才我在上山的路上看到不少小动物。”
　　“那又怎样？”
　　“咱们远离繁华城市，在这个穷山沟里摸排滚打，这辛苦是不足外人道也，你看阿明这么辛苦，是不是给他慰劳慰劳一下，比如弄个山鸡、野兔什么的？咱们好歹也做个贡献吧？”曾智绕了一大圈，将自己最想说得问题说了出来。
　　小刀盯着他看了半天，让曾智很是气恼：“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里没有枪什么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想当年在大兴，咱们知青中枪法我排第二！”
　　“那谁排第一？”小刀对他的吹牛皮不屑，当兵的人都瞧不起那些在他们面前吹嘘枪法如神的人。
　　“当然是阿明了。不过他虽然枪法好，可每次打回来的猪物，都得乖乖地交给我。”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手艺好啊，这么跟你说吧，当年我烤的野味，都是外面酥脆，里面鲜嫩爽滑，光看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增。不是我吹，即使是得了厌食症的人，看了也会食到病除！”曾智继续吹着牛皮，吹着吹着口水留了出来，掩饰着用手背擦去。在曾智的北大荒印象中，恐怕最记忆犹新的是那些难吃的食物，当然还有亲手烹制的那些野味。
　　“听起来确实不错！”小刀听他说得如此诱人，也很有些心动，“我明天试试看！”


第二十七章 夕阳无限好
　　众人劳累了一天，在最后一抹夕阳即将谢幕的时候，李思明吩咐众人收拾好东西返回驻地。
　　“这里的景色真像咱们大兴啊。”曾智看着脚下连绵起伏的群山，和挂在西边天际那血红的残阳。夕阳将每个人的脸膛染上了红彤彤的颜色。
　　“是很美，大兴此时已经下雪了吧？”李思明说道。
　　“应该是吧。已经离开三年多了，感觉就像三十年的样子。”曾智感叹道。记得当年他们无数次在落日的余晖中，唱着战歌回到宿舍，无数次在晕红的夕阳中，感叹生活的艰辛。
　　“该不会‘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吧，三年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思明停下脚步，看着西边的夕阳道，“离开大兴后，给我印象最深的也是这夕阳。那一天的夕阳，也是这么红，像鲜血一样红！”
　　“真奇怪，是什么让你这样深有感触，这可不像你！”
　　“那我是什么样的？”
　　“你是那种对这些人生啊、命运啊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要不，我怎么没见过你写过一首酸诗呢？”
　　“我不写诗，难道也不让我感叹一下？”李思明道。
　　“没问题，不过牢骚太盛防肠断，我可打听好了，这个小县城里火葬场倒是不止一个，医院却只有一个。”
　　“你找打！”李思明追着曾智作势要打去，看到身前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瞅着，只得放弃教训曾老板。
　　今天主要是金捕快和齐琪两人的戏，这两人今天感觉到了这主角也不是好当的。这段打戏十分精彩，虽然两人没说什么，但是李思明明白两人今天实在累坏了。金捕快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跟在队伍的后面下山。而女主角，虽然从小练过武术，但是此刻已经没有了欣赏夕阳美景的兴致。第一天的功夫，两人身上都带上了小伤。
　　“第一天总算过去了。”李思明在心里对自己感叹道。他给自己打了八十分，除了现场调度还存在不老练之外，其它的都还满意。
　　回到招待所里，李思明发现这里居然停电。找来负责人，人家也是没有办法，经常停电限电是正常的。好在热水还是有的，因为用的是锅炉。
　　“老刘，今天的戏，你觉得怎么样？”李思明现在已经直接称呼人家老刘了。
　　“很不错，他们第一次当主角，演得很不错。男主角的性格跟剧本里的挺神似的，浪子形神俱务，是本色表演，扮相也很帅，但是收得有些紧。女主角的身手也不错，看不出从来没有演过电影，不过她的招式应该更狠辣一些，更果断一些，才更像一个侠女。”演员主要是他筛选的，他说这话时对自己的眼光也挺佩服的。
　　跟刘导谈了一下明天的任务，李思明来到齐琪的房间。
　　“怎么样，今天第一天演戏感觉如何？”
　　“嗯，挺好玩的。”
　　“什么，挺好玩？”
　　“是啊，演戏嘛是我自己选择的，要以一个积极的心态去面对。”
　　“咦，受教了。本来我还准备安慰一下你，第一离家这么远，我怕你哭鼻子！”李思明惊讶地说道。
　　“导演，你才多大啊。还来安慰我？搞得一副老气横生的样子！”
　　“我很老吗？”李思明摸摸自己的脸，胡子两天没刮了，看上去确实有点老。
　　“有点！”齐琪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哼，我倒是想休息了，你赖着不走，我怎么休息啊？”美女“格格”笑道。
　　“对不起，我惹不起你，祝你晚安！”李思明倒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的相处一室，确实不妥，他起身连忙告退。咱好歹也吃上了导演这碗饭，还是个临时的职业，要是跟某个女主角产生了一段诽闻，那可就太冤枉了。
　　“导演，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美女将房门关上前，探出头来调皮地说道。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跟你生气，那是自降身份。”李思明不禁自嘲地说道。
　　李思明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昏暗的楼道里，视线太差，有一团黑影蹲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是谁啊，蹲在这里当门神啊？”李思明一脚“轻轻”地踢向黑影。那黑影受了这一脚，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
　　“导演，是我！”原来是金捕头，他正揉着被李思明踢疼的屁股。
　　“你不去休息，在这蹲着干什么？”李思明将他拉进房间。这是三个人的房间，曾智早就已经呼呼大睡了，小刀正就着蜡烛点着香烟。
　　“导演，有件事我跟您商量一下！”金捕头一脸期盼地问道。
　　“你有什么事，就痛快地说吧？加薪？”李思明问道。
　　“不是加薪，我对薪水没意见。”
　　“那是什么大事，让你蹲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跟抽生死签似的！”
　　“是关于明天的戏。明天不是……不是有一场那个……激情戏吗？”金捕头支支吾吾道。
　　“怎么了，剧本你不是半个月前就拿到了吗？有什么奇怪的？”
　　“这当然是没错。可是我想，如果太热情齐小姐一定会以为我吃她豆腐，她可是从小学过咏春拳的，我只是花拳绣腿；如果太客气又显得我对她没感觉，导演您一定会要求重拍。”金捕头道，“李导演，明天您能不能示范一下？”
　　“我来示范，你有没有搞错？”李思明忍不住笑了，假戏真做是个男人都可以，但让他去演戏怎么可能？他要是真地去示范了，那美丽的齐琪小姐恐怕会真地以为自己剩职务之便，想吃人家豆腐。
　　“我连古人的裤子怎么脱都不知道，当然需要示范。”金捕头一脸坚决。
　　“你以前没学习过激情戏？”李思明一脸不可思议，“你们艺员训练班前期不是学习过表演、台词、舞蹈还有武功等基础知识，后期也有表演实习，你还参加过多次电影电视剧拍摄，这个没学过？”
　　“没有！”金捕头有些忐忑不安，“学是学过，主要是光有理论，没有实践！我一个演配角的怎么能有这个‘机会’？”
　　“大家都是职业演员，开拍前大家讲好一些动作的要领，何时转头，何时侧身，到实拍时一定会没问题的。”李思明安慰道，“再说，我听许多大明星都说过，只要克服内必的紧张就行，你就将对方看作是你的热恋情人就行？”
　　“就这么简单，是哪个大明星说的？”金捕头有些不信。
　　“说过这话的人太多了，这是经验之谈。总之只要通过这一关，你就成大明星了，我很看好你。到时你看啊，多少人会请你去拍戏，不是主角不敢请你，又会有多少香港人成了你的影迷？人们追着喊着要你签名！”
　　千万别提大明星，一提这个，金捕头眼里就冒星星，为了出人头地当明星，金捕头可没少受人白眼。成功地将金捕头哄走，李思明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脱衣服准备睡觉。
　　“你真会忽悠啊，描绘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就将人给哄走了。”曾智从睡梦中醒来，评价道。
　　“哟，你醒了？”李思明道，“我还以为你永远地睡着了呢？”
　　“你还没睡觉，我怎么敢永远呢？我一个人太寂寞了，总得找一个人陪着吧！”
　　“真恶心，我怎么和你同屋？”
　　“真是喜心厌旧！别忘了我们睡一个炕可睡了好几年。”曾智爬起身来，也点上一支烟，“我刚才看着表，想知道你在美丽的齐小姐的房间里呆多长时间，这个小刀可以做证！我正在考虑，是不是向尊敬的杨月同志汇报一下？”
　　“那你决定好了吗？”
　　“我这不是忽然睡着了吗？”曾智故作深思地说道，“嗯，看在你还算保持晚节的正确立场上，我准备放你一马，不过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可不能犯错哦！”
　　“睡你的觉，做你的黄粱美梦吧。”李思明抄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李思明刚躺下，就听到楼上房间内响想了争吵声，紧接着就听道重物撞地的“咚咚”声。
　　“不会是地震了吧？”曾智叫道。话间未落，就听到有人急匆匆地跑下楼，使劲的敲门。
　　“导演不好了，武师们打起来了！”来人在门外焦急地喊道。
　　“妈的，又给我添乱！”李思明和小刀两人迅速地穿上衣服。曾智刚穿上裤子，他就发现这两人已经穿戴整齐地跑出去了。
　　楼上住得都是武师，他们在剧中不仅担负着跑龙套的工作，还要承担着一些特技工作，这些人都从小练得功夫，相当一些人曾经在街上也混过一段时间，少数人跟黑道还有一些关系，平常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今天晚上他们几个打起来的人，并不是陈指导的“嫡系”，由于这次需要的人手较多，都是从外面临时聘的，相互谁也不服谁，起了口角，就打了起来。打翻了蜡烛，在黑暗中见人就打。
　　“住手！”李思明冲着黑漆漆的房间内大喊，但无济于事。
　　这时小刀冲了进去，只听得里面“哎呀哎呀”地一片惨叫声，惨叫声让外面围观的剧组成员以为出了人命。
　　“小刀不会有事吧？”曾智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要是出事，那真是出事了。”李思明笑了笑道。
　　“求求你，别打了！”一阵噼哩吧啦声中，李思明听到有人痛苦地求饶声。踢打声没有了，只听到有人倒在地上的呻吟声。有人拿来蜡烛，李思明接过来走进房间里，烛光将并不太大的房间照亮，只看到里面一片狼藉，本来就比较简易的设施都像被洗劫一番，全都散了架。
　　“你用了两分钟吧？直接打晕就得了！”李思明道，“你这样打，我还要付医院费！”
　　“一时出手重了点。不过那样太便宜他们了，每个折断一支胳膊，让他们记住疼，以后就会老实点！”小刀看着躺在地上蜷成一团的五个人，一脸无辜，冷冷地说道。
　　众人恶寒，看到地上那几家伙个个痛苦不堪哭爹骂娘的样子，觉得自己身上的某部分也开始疼。他们看到小刀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凶器”，分明是地上这五个人的，小刀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五支弱小的蚂蚁一般。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陈指导，你派几个兄弟送他们去医院！”李思明吩咐道。
　　众人都散了去，陈指导吩咐着几个人将地上这几个家伙抬了出去。
　　“兄弟，你身手不错啊！”还没有演上什么戏的刘捕头，对着小刀说道，“改天能教教兄弟我？”
　　“你还是算了吧。”李思明将他推了回去，“他的技巧，你学不来的。快回去休息！”
　　“哎，看来我们拜关二爷，诚意不够啊！”曾智感叹道，“这两天出的事情可真多啊。”
　　第二天，在去拍摄现场的路上，李思明发现两位男女主角正在交流着，看来昨晚他的话还是挺管用的。这段激情戏是属于剧本后面一段的，但考虑到外景的限制，只得打乱了拍摄计划，先拍这一段。这一方面比较灵活，另一方面可能会对演员“入戏”产生一些障碍。
　　“今天的戏，你没问题吧？”李思明问齐琪道。
　　“导演，你希望有问题吗？真是小古董！”齐琪知道李思明的意思，她将头一甩，扬着头向前走去。
　　“我这样想，是不是有些太那个了？”李思明不禁摇摇头，转而一想，“不对啊，我才是导演，她怎么教训起我了？”
　　齐琪说她不在乎，可是真演起来，还是有些紧张，李思明怀疑她从没有谈过恋爱，在娱乐圈这样的女演员太少了，当然她以前根本就不是娱乐圈的人。看着两人都有些拘紧的表演，李思明也没有办法，以前看电影时，看到激情戏，总觉得那只不过是演戏而已，可是自己要拍起来，还真不知道如何去指导，他总不能学着电影上的镜头，上去示范吧？
　　“导演，我建议采取了多机拍摄的方式，机器离得远点，无关的人退得远远的，一方面给他们减轻压力，一方面让你有更多的选择方案。”姜还是老的辣，老刘这时体现出了自己经验的价值。
　　这个办法好，这次一气呵成，非常顺利地一条即过。听到李思明叫好声，两位主角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上午就拍了这在实际电影中不到一分钟的戏，但李思明觉得收获挺大的。
　　“嘿嘿，很过瘾吧？”刘捕头拿金捕头开玩笑，“这可是我的女人哦！”
　　“哎，这戏真不是好拍的。”金捕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辛苦了，今天有好吃的慰劳一下你的胃！”曾智赶了过来，拉着李思明便走。


第二十八章 野兽与美女
　　就餐处是在靠近一条小溪的平地里。拍摄现场离他们入住的县城的还远着呢，只能自己动手做饭。不过今天就餐的人兴致高涨。
　　曾老板一边吃力地翻着架在火堆上的被分成几大块的野猪，一边眉飞色舞地谈着这次打猎的“光辉战果”。曾老板亲自出马，自然引起了打工仔们的集体赞扬。李思明却怀疑曾智是不是想乘机表演一下他的烧烤绝技，没有枪，他不相信曾智有能耐抓到一只野猪。
　　“这上演的是哪出啊？这头野猪不会是自投罗网吧？”李思明看着被火堆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深表同情。
　　“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在我的英明领导下，发挥了小刀的勇敢精神，终于将这头意于反抗的野猪，斩于刀下。”曾智大言不惭地说道。
　　“怪不得，今天上午看不见你们俩。这片山林，招来你们俩，真是不幸啊。”李思明道。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要是某个剧组砍了一棵树，那还不得被“环保人士”给骂死啊，更何况这野猪虽然长相丑陋，可也是在国家动物保护条例的保护范围之中呐。
　　“哇，你们早有预谋啊，这调料挺齐全的！”李思明看着曾智从大瓶小瓶的调料罐中，熟练地挥洒着自己的技艺，忍不住笑了。
　　野猪被收拾的干净利索，一看就知道是小刀的手笔，但曾智的烧烤技术过了这几年还没丢。那烤肉香在风中飘散着，引得众人垂涎欲滴，曾智被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可是最纯正的野味啊，平时只是听说过！”剧务甲厌着口水。
　　“是啊，今天真有口福啊！”剧务乙凑向前，唯恐落在后面。
　　“曾先生辛苦了，您喝口水！”剧务丙也不甘示弱。
　　……
　　“夏先生，这野猪是你打的？”齐琪啃着手中的一块猪排问道，这是最鲜嫩爽口的那一部分，看得出来她吃得很香。但是为了保持自己优雅的姿势，努力控制着自己吞咽的速度。
　　“是啊，有问题吗？”小刀操着并不熟练的粤语道。
　　“你真有本领，是用弓箭吗？昨天我看你射箭射得挺好，像个神箭手！”
　　“不，我用的是刀，你不知道我的外号叫‘小刀’吗？”小刀道。
　　“我听曾先生和李导演这样叫过你，我们只是演员，要不就是职员，我们可不敢乱叫！”剧组里许多人对小刀都挺感好奇的，昨晚的事件，让他们对小刀另眼相看，这个外表看似冷冰冰地的英俊的年青人，身手如此的好，甚至狠辣，将五个桀骜不驯的武师教训地连连求饶。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演职员们可不敢胡乱造次，这是李思明所想不到的结果。
　　“没关系，名字只不过也是个代号，没有区别！”小刀仍然用他冷静的声音说道，这让齐琪有些气馁，在她看来，小刀就像座山，她永远也不能了解他。
　　“你很早就跟着李导演吗？我看你跟他的关系很不一般！”
　　“有一段时间了。”小刀点了一根烟，眼神中闪动着一丝忧郁，“其实也不太久，我们是朋友。”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吗？就跟武侠小说里说的那样。”
　　“少林寺？”小刀被她的想像力折服了，“嗯，差不多吧。”军队里都是一帮爷们，她说得也没错。
　　“差不多？哪有这样不清不楚地回答。”齐琪愣住了，“你为什么么不去演戏，其实你外型挺帅的，身手又不错。更何况曾老板和李导演对你很不一般，演个角色亦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喜欢演戏，那不真实。”
　　“不真实？演戏嘛，又不是生活。”
　　“不，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只喜欢平平淡淡地生活。”小刀说道，他不知道他跟在李思明的身边，注定根本就不可能太平淡地生活。
　　“你好像对我们演员有什么成见？”
　　“成见？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正像你所说的，当演员是你的梦想，如果不让你当演员，那才是不正确的。”小刀真挚地说道。
　　“算你说得有理。可是你一个大男人，当马仔能有什么前途呢？”齐琪见他说得有理，忍不住挖苦一句。
　　“男人之间的感情，岂是你们女人所能了解！”小刀并不生气，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女人是另一种生物，千万不要和女人讲道理。
　　“兄弟之情？或者能到生死之交的程度？”齐琪对所谓的“男人之间的感情”不屑一顾。
　　“算是一回事吧！”小刀仍然平静地说道。
　　小刀不咸不淡的语调和表情，让齐琪感到很是失败。漂亮的女人，喜欢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或者意气风发，或者局促不安，总之是围着自己转。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自己和看别人没有什么两样，像个坐禅的高僧，不食人间烟火，对外界的事物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齐琪有些生气，索性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品尝着烤肉。
　　曾智和小刀在打猎的过程中，无意中又发现了一片野花地，那片野花在避风的山谷之中自然成长，开出的只有白色的和黄色的小花，在深秋的最后的阳光中绽放，迎着干冷的秋风摇摆。这是这片土地最后的花朵，不久当西伯利亚的寒流到来的时候，都将凋零。虽然和预想中色彩斑斓的山坡花地有一些差距，但李思明还是果断地将其确定为另一场重要打戏的外景地，省得看天拍戏。
　　整部影片呈现出的是一种色彩流，商业片的影像必须跟着叙事走，片子始终是在追杀和逃亡中进行的，呈现出线性的叙事结构，矛盾冲突贯穿其中，色彩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高潮循序渐进，花地一战中重点强调了武器的录音，在武打上追求实感，就必须把最有表现力的声音挖掘出来。在这场戏中，主要武器是刀，刀的声音浑厚，好像钢板撞击，还要结合招式的更迭表现出强弱的变化。体现在武器上，剑走的是空灵柔美的路线，而刀的感觉则更为有力，刀的声音浑厚，好像钢板撞击，还要结合招式的更迭表现出强弱的变化，可以横劈竖砍，大开大合，符合“不躲不闪，刀刀见血”的感觉。
　　风中，远远的花地里，果然已立着两名盔甲整齐的蓝衣武士，左手盾，右手刀，虎视眈眈，杀意寒冷。风也都变冷了。那是一幅古怪绝伦的美景，花在深秋中最后绽放，而两个年轻人惶然无助地立在天地间，过不了片刻，两人可能就会像花一样凋谢……
　　“CUT！”李思明又一次叫停，这是这场戏第七次，还是第八次叫停了？李思明记不清楚了。一旁的武师们还有摄像师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招试虽设计得很好，但演员表现得太软，没有那种绝境之中有往无回有敌无我的气概，应该是与人拼命的状态才行。”老刘点评道。
　　“小刀！”李思明回头冲着小刀喊道。
　　“明哥，什么事？”小刀跑向前应道，“不会又是我吧？”
　　“这次不需要你示范，捡起刀来！让他们砍你，你不要还手。”李思明道，冲着男女主角，“你们两个尽管用刀砍他，不要怕他受伤，伤了我负责！”
　　“不会吧？”金捕快问道，“虽然这只是道具，但砍在人身上，还是会受伤的。”
　　“少废话，尽管砍，你就当他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找找生死之战的感觉，你们两个人一起上！”李思明命令道。
　　两人犹豫了一下，齐琪中午时对小刀就有一肚子气，此时听说小刀只守不攻，心里很是放心，一咬牙，上去就是一刀劈下。小刀很自然地站在那里，双腿八字步站在那里，根本就不动，轻松地抵了一下。齐琪见对方如此轻松地表情，发疯似地猛砍猛劈，那金捕快见小刀根本就没事，也上去猛攻，没有任何招式，但招招狠毒，真像是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小刀见这两人如此不要命，只得移动了，不紧不慢地后退着。在拍戏中，他们俩可不敢这样打，万一要是伤着别人或者伤着自己那就真出了大事，所以拍戏时，有了防备就格外小心，动作不够到位。小刀是个很好的靶子，而且是那种似乎永远不会碰到的那一种，更不会伤着围攻的俩人。俩人玩命地砍了半个小时，累得两人汗流浃背，与人拼命的感觉是找到了，但是却累得拍不了戏了。可怜那道具假刀已经面目全非了。
　　“感觉怎么样？”李思明上前问道。
　　“很累，不过很过瘾！”齐琪看上去“教训”了小刀一下，很是开心。
　　“休息半个小时，重拍那场戏！”李思明简直无语了，这还“殴打”上瘾了不成？
　　等俩人恢复过来，这场打戏一次性通过。
　　“导演，您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还真管用。”老刘感叹道，“夏先生真是个难得的高手啊！”
　　“我当导演我容易吗我？拿我兄弟当陪练！”李思明没好气地说道。


第二十九章 特别服务
　　在李思明的期盼中，那十五匹从香港运来的马终于抵达了。
　　这些产自英国的马，原是香港赛马场用来参赛的马匹，只不过“年老色衰”被退役了。但李思明也是花了不少的一笔钱买来的，加上长途的运输所花费的，更是大手笔。李思明当然想拍一部好电影，最起码在视觉上要过得去，所以在这些细节上的投入当然不在话下。
　　俗话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外来的马会演“马戏”，这些外形上气度不凡的骏马，都经过训练，比较听使唤。但是这“马戏”并不好演，骑在马上奔驰倒不是太难，关键在于如何控制马匹，比如摔倒的动作。这段戏比较危险，挑选出来的都是马术较精的武师。
　　这段戏是第一天那场戏的前面一部分：在密林中，由于树林的遮挡和光影的折射，视线受到了影响，但是本能的感觉到有一股杀气正悄然逼近。丛林中，只听到“嗒嗒”的马蹄声不紧不慢的传来，四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士手持长戈，悄悄地迫近。追兵并不着急，包含着浓烈杀气的眼睛死盯着小妹，像看到一个弱小不堪的猎物一般，小妹惊慌失措，只得奔跑。但是双腿跑不过健马的四条腿，她被包围了，一场在所难免的打斗开始了……
　　四名追兵轮番策马冲刺，挟万钧之力向着目标冲了过去。齐琪见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地向自己冲了过来，有些心慌，竟然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齐琪，你闭着眼睛干什么？”李思明喝道。
　　“导演，我害怕！”齐琪可怜巴巴地说道。
　　“有什么可害怕的，马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这兵器太凶……”
　　“没什么可是的，再来一遍！”
　　……
　　“齐大小姐，请你拿出点勇气来好不好？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看着呢！”李思明的耐心被消磨光了。
　　当演员是她的梦想，而今梦想实现了，而且第一次演电影就是女主角，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恐惧而让拖延整个剧组的进程。齐琪一咬牙，勇敢地再试了一次。
　　骑手手持长戈，策马冲了过来，齐琪一闪身卧倒在一旁，顺手地刀鞘狠狠地向马腹一劈，很不巧地，她将自己的小腰给扭伤了。
　　“哎哟！”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你受伤了！”李思明连忙叫停，关切地过来问道。
　　“没事，我还可以继续！”齐琪强忍着疼痛，脸色不太好。
　　“要是不行，就不要勉强，咱们可以歇工的！”李思明道。
　　“不，继续！”齐琪坚持道。
　　“好吧。”李思明见她很坚决，只得喊道，“各单位注意！”
　　齐琪仍然坚持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动作越来越慢，一次次地摔倒，众人担心地看着她。直到今天计划中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她终于支持不住了，瘫倒地上。李思明看到如此的情形，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土豪劣绅，压榨着长工们的血汗。
　　“小刀，你背着她，好好照顾一下她。今天就到这吧？”李思明下令道。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段“马戏”还有一段没有拍完，看到齐琪伤得不清，他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继续。
　　小刀这回又被李思明当枪使，只得走到齐琪面前，蹲下身子，示意她爬上来。
　　“我很重的哦！”齐琪仍然不忘调皮。
　　“你比今天那头猪还要重吗？”小刀反讥一句。
　　“哼！”齐琪见小刀拿自己和猪比，很是生气，“是导演要你照顾我的，你就这样对我？”
　　“你上不上来，要不然我就走了。”小刀对李思明的命令很是不满，不过他可不敢违抗李思明的命令，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李思明要是用乞求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他却感到很别扭。
　　“哎，我就是这个命！”小刀自言自语地说道。
　　“什么？”爬上他背上的齐琪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没什么。哎，你比那头猪轻多了。”小刀评价道。
　　“不许将我跟猪放在一起比较！”齐琪很是生气。
　　齐琪娇小玲珑的身躯伏在自己背上，虽然裹着厚厚的大衣，但小刀仍然感觉得到女人美妙的身体。齐琪伏在他坚实的背上，有些有恃无恐地玩弄着他的头发，感受他身上的男子汉的气息，听到他很有规律的呼吸声，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同意导演让小刀背着自己，要换以前，自己根本不会让一个男人这样背着自己。感觉很奇妙，跟演亲热戏完全不同。
　　“不过让人背着，确实很舒服！”齐琪这样想着，不过她竟然舒服得睡着了，如同婴儿一般，她今天太累了。
　　吃过晚餐，李思明裹紧大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无人的大街，心里颇为烦闷。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天，气温一天天地降下来，已经是冬天了，恐怕就要下雪了，如果再不能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就连拍戏的那片树林，树叶差不多就要落光了。
　　“小刀，今天晚上你帮齐小姐按摩一下，让她早点恢复过来，我们的进度已经迟了！”李思明对着小刀说道。
　　“不行，这绝对不行，要去你去！”小刀这次想都没想就表示拒绝。
　　“废话，我是导演，我怎么能干那事！”李思明道，“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帮我吗？你别说话不算数，是男人就承认！”
　　“可这事它不一样！”
　　“小刀，你就去吧。这机会难得啊！”曾智也劝道，不过他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小刀，兄弟我没有求过你什么吧？你想想咱们的计划，多么伟大啊！现在要你牺牲一下就退缩了？你敢拍胸脯说你不是胆小鬼？”
　　“我当然不是胆小鬼！可是……”小刀争辩道，但却被李思明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你将要做的事情，是多么的伟大啊，你做出的牺牲人民会记住你的。你不用说了，这事只有能办得到，非你莫属！”李思明拍着他马屁。
　　小刀还想申辩，李思明将他一把推出了房间。
　　“我曾经说过，你够奸的，这次也证明了这一点。”曾智见小刀真地去了，忍不住跳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曾老板这些天除了喝五喝六地，干了些什么？哦，对了，还开了一次野餐大会。我和小刀累死累活的，还不是为你曾老板挣钱？”李思明对他见小刀已经去了才跳出来，打趣道。
　　“我招谁惹谁了？这些天我也没闲着，我还不是东奔西走的，招呼这个招呼那个，要不然咱指不定还会出什么漏子呢？再说了，公司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曾智对李思明的“叫屈”很不满意。
　　“对，是我错了，我向你赔不是。来，抽一根烟！”李思明见他有些生气，连忙赔礼道歉。
　　“这就对了嘛，对年长者，应该有足够的尊敬，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曾智享受着李思明的殷勤。
　　“别拽了，抽你的烟吧，抽死你就一了百了了！”
　　“你说小刀真得去了吗？”曾智忽然道，“咱去瞅瞅？”
　　齐琪的房间内，小刀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你真得会按摩或者应该叫推拿？”齐琪有些不信，“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
　　“不，我怎么会呢？”小刀连忙否认，“是导演要我来的，不信你去问一下？”
　　“这样啊，不过我可信不过你！”齐琪道，“外表老实的男人，要是坏起来，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让人防不胜防！”
　　小刀被她的话气得差点晕了过去：“你以为我想来吗？”
　　“这样吧，这房间的门我要开着，你敢使坏，我就喊人了！”齐琪一副很柔弱的样子，看上去像一只面对大灰狼的小羊羔。
　　“随你！”小刀狠狠地将门扣到一边，敞开着。
　　齐琪脱下外套，趴在床上，将头扭过来，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刀。
　　“哎哟！”小刀刚将手搭上她的细腰，齐琪就条件反射地叫痛。
　　“没这么严重吧，我还没使劲呢？”小刀无辜地说道。齐琪为自己对疼痛的敏感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提醒道：“你一定要轻点，很痛的！”
　　她刚才的叫喊声早就招来了一帮剧组的人，众人堵在门口看着两人暧昧的姿势。
　　“这是干什么，怎么都堵在这？”李思明在人群外训斥道。
　　“导演，里面在按摩，挺……”刘捕快道。
　　“挺香艳的吧？”曾智大笑。
　　“哎，对！”
　　小刀轻柔地捏着齐琪的细腰，虽然隔着衣服，但是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体内传来的温度。
　　“嗯，舒服啊……你还真有两下子……左边一点……右边一点，嗯。”齐琪享受着小刀的“服务”，不管门外的“窥视”，嘴里不停地哼哼着，小刀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我要是成了大明星，我就聘请你当我的私人按摩师，怎么样？”齐琪闭着眼睛问道。
　　“那你准备出多少钱？一次少于十万块可不行！”李思明挤进房间内，笑骂道，“要不是看你惨兮兮的样子，我可不愿意让他这样‘伺候’你！”
　　“十万块，你还不如去抢银行。”齐琪道，“我决定了，在拍戏期间，夏先生每天必须给我按摩一下！否则的话……嗯，上面按一下，背部肌肉硬邦邦的！”
　　“你还威胁我？”李思明气得吐血，“小刀，好好‘伺候’齐大小姐一下！”
　　“好咧！”小刀得令，稍一使劲，齐琪痛得哇哇大叫。不过看她表情，还是挺享受的。
　　“导演，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享受一下这样的服务？”刘捕头问道。
　　“享你个头！”李思明一脚踢过去，直接将他踢出屋外。


第三十章 北京之行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当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冬天就正式宣布她又一次已经降临了。
　　屋里早就用上了暖气，暖意洋洋的，为此剧组多付出了一笔取暖费。李思明抱着胳膊，抽着烟，看着院子里正在嘻戏的演职员们。这帮香港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雪，一些人甚至从未离开过香港那弹丸之地。
　　人们尽情地在院子晨玩耍，如同一个个淘气的小孩子般到处奔跑，打着雪仗。那些男人们乘机作弄着女人们，引得一片娇声尖叫，女人们也不生气，结成统一战线，将那些恶作剧的男人们杀得纷纷躲进了屋子里。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相处，这里早就没有了内外有别，也没有了三六九等和高低之分。
　　当演员很辛苦，拍戏当然也很辛苦。这一个月以来大家每天都是天刚亮就起床，前一日的辛劳还未褪去呢，又要开工了。饮食是个大麻烦，这个季节新鲜的蔬菜太难找，肉食倒是不少，可生活质量高的人更愿意去吃蔬菜。曾智这些天是个后勤总管，千方百计地弄一些南方运来的水果，改善一下大家的营养。
　　“有肉吃，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曾智对着李思明感叹以前在北大荒的日子。
　　不过这帮演职员们，虽然对生活方面一直抱怨着，但是对工作还是十分敬业的。剧组里的气氛让老刘这个老江湖也颇感自豪和欣慰。
　　曾智也看着院子里的热闹的场面，有些意动。
　　“你怎么不下去玩，你不是一直喜欢热闹吗？”李思明打趣道。
　　“我能干那玩意儿，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怎能跟他们一般见识！”曾智回答道。
　　“现在能拍的戏都拍完了，也该放松一下了！”李思明不置一评。他想起了几天前，刚下雪时候拍戏的情景：
　　雪山决战是《十面埋伏》的压轴大戏，这场戏的最大看点莫过于两位情敌的一场近身肉搏战，雪地决战是整部影片的高潮，人物的情绪被推到顶点。面对同一个爱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必须做出了断。但是在雪地里“套招”对于陈指导率领的动作组存在不小的难度，地面太滑，天气太冷，即使是替身演员在正式拍摄之前走位时也几次发生意外。
　　李思明和陈指导于是就如何完成最后雪山决战展开激烈的讨论，最终两人达成共识——“放弃招式，用最实在的近身肉搏完成这场拍摄”。
　　这次用的是五斤重的真刀，两位男主角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真刀真枪、招招要命的拍摄方式，他们也因为全心投入而异常兴奋。几场戏都是用真刀互砍，不必回忆套路招式，只管打下去，刀和刀碰撞到一起发出铮铮的声音，真是让人过瘾。有些镜头拍得非常连贯，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已经浑身湿透，到后来竟然忘记是在演戏。
　　这场戏的拍下来的后果是，全剧组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躺下了。另外还有许多人得了冻疮。
　　雪还在下着，似乎有些无穷无尽的味道，天地间一片迷茫。李思明的目光越过县城低矮的建筑物，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连绵的群山：群山披上了银装，如同诗中的银蛇一样在风雪中扭动着长长的身躯。
　　“记得那年冬天吗？”曾智忽然问道。
　　“哪年的冬天？”李思明问道。
　　“就是我们刚到北大荒的那一年冬天。”曾智道，“印象中那年冬天最冷，感觉解个手都会把宝贝给冻坏了。大概是因为我是上海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冬天吧，所以觉得特别冷。”他下意识的将大衣裹了裹。
　　“对，我记得那年冬天我们去修国防战备电话线路，快过年了工程还没完，咱们连长和指导员急得上窜下跳！”李思明笑道，他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情形。
　　“是啊，当年太苦了，我们还自以为很伟大。现在生活好了，却又开始怀念过去的苦日子。我听人说，人要是总怀念过去，说明这人真的有些老了。”曾智感叹道。
　　“不会吧？感触这么深！你不过比我大一岁。”李思明笑了。
　　“我说的是心里面的。像我们这样一代人，总是跟别人会有所不同，尽管现在的生活还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对这样的日子还存在着感激，也懂得去珍惜。”
　　“知足常乐？我看应该辩证地去看才对。毛主席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在产。你就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就知足了？人应该有志气一些，要一年比一年好，一天胜过一天才对嘛。”李思明道。
　　“我发现，道理总是占在你那一边，道理是你们家亲戚啊？”曾智道。
　　“本来就是嘛，我也是就事论事，总之人要有远大目标的好。”
　　“这次算你有理。”曾智笑了，每次总说不过李思明，他沉默了一会道，“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直接回香港？”
　　“等雪停了，我们再走。”李思明看了看还意犹未尽的老天，像捅破了的雪窟窿一般，仍洋洋洒洒地落着雪花。
　　“我们还是去一趟北京吧。这帮人不止一次嚷着要去北京逛一逛。我看大家这一个月来也很辛苦，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香港人也看看咱们伟大的北京。”曾智道，“再说了，你不想回家看看？”
　　“好吧。这是个好主意！”李思明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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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明再一次回到了北京。天安门仍然雄伟庄严，如时间的老人，见证着历史和社会的变迁。
　　即将过去的1981年，发生许多人们应该记住的事情，比如万里长江第一坝——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1月3日开始大江龙口截流，截流时的流量为每秒4720立方米。4日下午7时53分，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大江截流戗堤胜利合龙，奔腾不息的长江，今天第一次按照人们的意志从两天前开闸的泄水闸滚滚东去。在每秒4720立方米流量的大江上截流，从开始到合龙仅仅用了36个小时零23分，这在我国水利水电建设史上是一个壮举。
　　这一年的8月，中央首次提出了“一国两制”的伟大构想，这一构想着也许只有李思明一个人看到它的光辉未来。
　　而在体育方面，中国人也取得了不错的收成。4月，中国乒乓球运动员在南斯拉夫诺维萨德举办的第三十六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中，囊括全部7个项目比赛的冠军，创造了世乒赛五十五年历史上的新纪录。除此之外，中国女排的夺得首个世界冠军的头衔，全中国人民为此欢呼雀跃，从此中国女排创造了属于她们的光辉。
　　但真正跟老百姓的有着切身利害关系的，要数这一年的12月全国烟酒价格的提高。12月18日，国务院决定从即日起，降低涤棉布的价格，提高烟、酒的价格，并为此发出了通知。通知说，近年来，烤烟和酿酒原料多次提价，烟、酒生产成本提高，收购价提高致使工厂利润下降，国家财政收入减少；同时，由于社会购买力增长，全国高中档烟、酒长期供不应求，为此适当提高烟酒销售价格，既利于促进生产，供应群众需要，也可以增加财政收入，回笼货币，克服财政经济困难。这次调价，据全国统算，甲级烟零售价平均每盒提价0.27元，乙级烟平均每盒提价0.08元，丙级烟平均每盒提价0.02元，丁级戊级烟不提价。全国名牌白酒每斤提价2.00元以上，散装粮食白酒每斤提价0.10元到0.20元，散装啤酒标准品每公斤提价0.16元左右，散装黄酒也适当提价，这些品种的瓶装酒都相应提价，薯干白酒不提价。
　　先将剧组安顿下来。李思明派人分批领着这些人四处参观，这帮人像脱了缰的马，四处撒欢，到处拍照，说是回去可以有炫耀一番的资本。而自己和小刀却跟着曾智去他大伯父家作客。
　　曾智的大伯的身份李思明一清二楚，虽然在报纸上并不能常看到，在北京这个官员扎堆的地方，属于那种比较特殊的一类官员，李思明知道他大伯父的职务，还可以再进一步，不过那要再过几年。曾智的长相，跟他大伯挺像的，据他说在他家族中他这一辈他是最有“家族印记”的人。
　　“我可事先申明，是你硬拉我去的，我可没钱送礼。我还想回家看看我爸妈呢！”李思明道。
　　“你就别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了。咱是兄弟，我的大伯就是你大伯，你的爸妈就是我爸妈，明天我一定上门拜访，我当亲爸亲妈还不行吗？”曾智道。
　　“得，我还是跟你去，不然你会说我老婆就是你老婆这样的混话出来。”李思明道。
　　“嗯？这样的话，我怎么敢说出的口。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要是被尊敬的杨月同志听到了，我岂不找骂。”曾智连忙否认道，“这次要你也去，是我大伯特意吩咐的，我可不敢不听。”
　　“那就走吧，更大的领导我又不是没见过。”李思明不屑道。
　　“哦，对了。听说你岳父大人也会在场。”曾智笑着道。
　　“那很了不起吗？”李思明看到曾智很是得意，笑骂道，“既然你明天要拜访我爸妈，你可得好好准备一下，看看送些什么给我爸妈合适！”
　　“凭什么我要准备？”曾智在后面追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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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女人爱琢磨
　　李思明一行三人坐上曾智的大伯派来的小汽车，驶往目的地。
　　曾智大伯的家住在曾属于某个满清王爷的四合院内，这种构局完整的四合院现在还比较多，这种典型的北京民居在二十一世纪都成了文物，跟大熊猫有的一比，但是大熊猫可以人工繁殖，这四合院却是不可复制的，因为那承载着历史。
　　“我要是有这么一套，该有多好。”李思明感叹道，“到时候拍卖出去，一定是天文数字。”
　　“这老房子有什么好的？每年还得修一下屋顶，要不然要漏雨，采光又不好，要换成是别墅我还可以考虑考虑。”曾智不屑道。
　　“俗，你真俗！”李思明懒得跟他解释一番。
　　早有人引着他们穿过院子，进了客厅，总不能让主人亲自迎接几个后辈吧？见到李思明三人，曾伯父亲切地吩咐他们随便坐，李思明的岳父大人正坐在沙发上品着茶，看到李思明进来只是一瞥而已。要是岳父大人一见到李思明就乐呵呵的，李思明倒会觉得不自在。在座的还有一位中年人，曾伯父介绍说是文化部新上任的一名副部长，姓陈。
　　“不会谈公事吧？”李思明见来了一个和这个可以说是家宴的会面并不相干的人，这样想道。
　　“小李啊，你是第一次来我家，我们家曾智可不止一次说过你，你们是好朋友，你随便一些，就当是自己家里。”曾伯父热情地招呼着。曾伯父头发已经花白，面色却极好，看来身体不错。
　　“小夏，来，到我这里来。”岳父放下茶杯，指着身边的空位，招呼着小刀，小刀可不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了。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给自己看的。
　　“小李，我以前听说你是北大最年轻的教授，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去香港拍电影了呢？”曾伯父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只要熟悉李思明的人都会提出这个问题，那位陈副部长很显然也想弄明白这个问题。看来曾伯父对自己的过去了解得并不多。
　　“拍电影当然不是我目的，我是研究电子学的，将来这才是我的终身目标。但是理想跟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我需要钱，大量的钱。这是我拍电影的目的！”李思明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拍电影很挣钱吗？”曾伯父问道。
　　“当然，我们准备挣他个五亿美金！”曾智“自信”地插了一句。
　　“五亿美金？开玩笑吧？”曾伯父和陈副部长根本就不信。岳父大人也是不信，他以为李思明拿着两千万去找投资，没想到却改行去跟自己专业不对口的电影。
　　“这个嘛，有些夸张了。”李思明对曾智的“无事生非”很不满，非要提多少钱干嘛，谁都知道在香港拍出一部好电影很挣钱，但是你也得说个不那么离谱的数字啊，李思明瞪了曾智一眼，“关键是这电影是否有市场支撑，去年美国《星球大战2》票房5.38亿，市场不同，收入就不同。”
　　“怎么，你们还想将电影送到美国去卖？”陈副部长问道。
　　“当然。不过中国的电影在美国并不会太好卖，因为文化不同。除非按照美国人的口味拍一部美国式的电影。”李思明道。李思明倒是有这样的打算，要说挣钱，美国电影最挣钱，李思明可不管什么文化侵略的大是大非问题。
　　“先拍好自己的电影吧，还没学会走就急着要跑，小心摔跟头！”岳父淡淡地说道。
　　“伯父教训的是，我这不正拍着吗。”李思明陪着笑脸。
　　“李导演，你们这部片子我听说在内地的版权都归银都？”陈副部长问道。
　　“是的！”李思明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你估计会受观众欢迎吗？”陈副部长问道，作为主管全国文化产业的官员，他对这方面还是挺关心的，也许在他的字典里还没有“文化产业”的概念。
　　“当然，我们这部影片，绝对会是一部好片，陈副部长，你就等着看吧，我包你赚翻了。”曾智见缝插针地说道。他的伯父见他一口一个“钱”字，还打保票，有些不爽，故意咳嗽了一下。
　　“深圳那里有一块地，你们得抽时间去看一看，要不然就归别人了。”岳父道。
　　“老杨啊，那块地是给他们的？”曾伯父奇怪地问道，“怪不得呢，那片地不小啊。”由于身份关系，他对与特区那一块相关的工作很是关心。
　　多大的地，能让曾伯父也吃惊，李思明很是感兴趣，不过他对岳父大人还是十分感激的，许多事情都暗地里给办得顺顺当当的。朝中有人好做官，李思明不是官，但他却不会假清高，能得到一些便利为何不多占一些呢？
　　“阿明，不知大帅他们什么时候毕业。得让他去那里看一看，担起重担！”曾智已经开始为未来筹划起来。
　　“我看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多挣一些钱出来，要不然咱们要那块地只能去种地养猪！”李思明皱着眉头道。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和言不由衷的话，让在座的三位长者都笑了。
　　“拍电影真得有那么挣钱吗？”陈副部长还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这个要看什么电影了。文革时，样板戏不是也很火吗？因为只有那么几部‘正确’的戏，其它的都成了大毒草，老百姓只能看这样几部戏。前些年那日本的《追捕》不也是万人空巷吗？关键是看观众的口味，老百姓可不管什么思想正确，那个思想性与艺术性相统一又能保证高票房是很难的。香港拍的是商业电影，既然是商业电影可不管什么思想性的问题，如果内地在这方面如果不把电影当作老百姓娱乐的方式来拍，是很难拍出让老百姓喜欢看的电影，叫好不叫座并不会少见。”
　　“嗯，说的有道理。但是要是什么都可以拍，岂不天下大乱？”陈副部长并不太同意。李思明并不想去说服他，反正这不关他的事情。
　　“这个嘛，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何去挣资本主义世界的钱！”李思明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人的思想差距太大，李思明懒得再去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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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李思明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一是认识了曾家的大BOSS；二是得到了一块据说很不错的地；三是知道了杨月的最新情况，她下个月就要毕业了，现在北京一家中央级的报社实习。
　　道别了曾家BOSS，李思明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刚一到家，他就发现杨月早就坐在他家里等着了。
　　“哟，你的消息挺灵通的。”李思明见到了分别还不到两个月的杨月，很是高兴。要不是他的爸妈在场，他会走上去狠狠地亲一下。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哼，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杨月娇媚的笑靥让李思明的心中很是温暖。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总是说这么见外的话！”母亲责备着李思明，在她的眼里，杨月的地位总比他要高得多，她对杨月喜欢地紧。
　　李思明回到家，自然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等着他。吃过晚餐，李思明拉着杨月去逛公园，这是个只属于他们俩人的时间。
　　在某个角落里，杨月偎依在李思明的怀中，环扣住李思明的腰，口中诉说着分别这段时间的相思之情。
　　“姑奶奶，你轻点，我的腰快被掐断了！”李思明吃痛，大叫道。
　　“你叫这么大声干嘛？”杨月怒道，“说实话，这些天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怎么会呢？”李思明否认道，“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曾智，我和小刀就住在他家，除了睡觉，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我有那个心，还没那个作案时间。”
　　“你想都不要想。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你。”杨月“恶狠狠”地威胁道。
　　“当然了，家里的还没摆平，怎么会去外面偷偷摸摸呢？”
　　“这么说，你是有这个心了？”
　　“不，我向党中央保证，没有！”李思明一拍胸脯道，“要说想你，我还真想你！”
　　小别胜新婚，这婚还没来得及结，相思之情倒是泛滥成灾。李思明捧起杨月娇柔的脸颊，对着那片鲜红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杨月的唇柔软温润，李思明的唇热烈奔放，两人都沉醉在对方的温柔之中，此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停止不动了，他们的心中只有对方。杨月将自己柔软丰满的身躯埋在李思明的怀里，李思明感觉到她身体的美妙之处，温柔地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两人很久才分开。
　　“听你爸说，你下个月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李思明更想说的是杨月什么时候能够嫁给自己。
　　“我也去深圳，到时候咱俩就可以在一起了。堂堂北大新闻专业毕业的，在京各新闻单位我们可以任意挑，去深圳那小地方，我想去哪个单位，还不是任我挑。”
　　“那是当然！”李思明开玩笑道，“能请你杨大才女去，那是他们的运气！”
　　“要不，我啥都不干了。我就陪着你，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好好地照顾你。我看你这几年也不会安定下来。”杨月踌躇道。
　　“你千万不要这样‘牺牲’，我可听人说，女人要是闲着没事，就爱琢磨男人。这一琢磨，模范男人也成了花心大萝卜。”
　　“哼，你小看我们女人！”杨月又一次掐了他一把，发泄心中的不满，“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你看，这就是‘琢磨’了！”李思明抱怨道。


第三十二章 这是好事
　　第二天中午，李思明和曾智一同去和大帅等人聚会。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阿明！曾智！”李思明和曾智刚走进见面的那家饭店，就听到张华的大嗓门。几兄弟聚在一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哟，听说你们俩个家伙‘狼狈为奸’，如今看来，真的勾结在一起了。”张华一见面就指着李思明和曾智，开玩笑道。
　　“你们也不赖啊，跟我们‘狐朋狗友’的。”曾智也不甘示弱道。
　　“不，我们可不敢你这个资本家比，我们根红苗正，得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徐大帅笑着道。
　　“这样啊，阿明，既然没人欢迎我们，我们还是去香港算了。”曾智叹息道。
　　“得了，得了，你们都胡扯些什么？都坐下。”徐丽嚷嚷道，手指着正热烈拥抱在一起的徐大帅和曾智道，“瞧你们这都是干嘛？两个大男人这么恶心！”
　　“就是啊，阿智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大帅是名花有主的男人哦。”李思明插嘴道。这话惹怒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招来一通痛骂。
　　“行了，行了。你们就当他放了个……那啥？”杨月看到李思明被痛骂，站出来打圆场。
　　“当底放了什么？”张华一个劲地追问，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于是他的头上中了杨月的一个爆栗。
　　众人落座了之后，李思明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提了出来。
　　“大帅，小华。你们俩快毕业了吧？”李思明问道。
　　“是啊。我们这一届基本上是放寒假时毕业！”大帅道。
　　他知道李思明想说什么，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考虑过。要说留在北京，选择很多，只要是个大学生，根本就不愁好单位录用。对于大帅这样下过乡种过地吃过苦的人来说，吃公饭当干部，是他们一直的梦想，锐气已经在土地上消耗光了。如今让他放弃首都的体面稳定的工作，去一个还仍然一无所有甚至本身的存在就引起争论的经济特区去创业，这不能不说是个艰难的选择。这个年代人的选择不多，无论是系统内调职，还是从系统外向系统内调职，都是很难的，更何况是“单干”，将来要是想回过头来进事业单位，根本就是很难的事情。
　　大帅如今算不上孤家寡人，徐丽是他未来生活中的另一半，他不得不考虑她的感受。但是他却没有勇气将李思明的希望说给她听。
　　“不就是咱们兄弟几个，哦，对了，还有远在上海的猴子，咱们五个兄弟去特区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吗？我只要一毕业就可以马上去。”张华首先表态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站在旁边看着。”曾智大力一拍张华的肩膀，差点将他拍桌底下。
　　“你的意见呢？”李思明和曾智两人则注视着大帅道。而大帅却将目光转向徐丽，眼神中很是期盼。
　　“你别看着我，问的是你！”徐丽道。
　　“小丽，我……”徐大帅感到有些语拙，他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因为他害怕徐丽拒绝。
　　“小丽对不起，阿明的计划很不错，我也相信我们五兄弟一定会成功的。所以……”
　　“那你以前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要不是小月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码事呢？”
　　“你知道了？我是怕你不同意。”
　　“那你现在说，我就同意了？”徐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了。大帅，你不要急，其实这件事我早就跟小丽说过了，小丽早就答应和我一起去深圳的。”杨月看大帅有些慌张，连忙打圆场道。李思明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那太好了。”徐大帅长吁一口气。
　　“可是你将事情放在自己心里，就不对了，难怪小丽生气。”杨月道。
　　“我看大帅你病得不轻，我以前怎么就没能发现呢？”曾智见事情已经定下了，心情不错，忍不住拿大帅刚才一副胆战心惊的表情取笑。
　　“我哪有什么病？”大帅一时转不过弯来。
　　“妻管严呗！”张华嘴快，取笑道。
　　“哎呀！”张华的头上又一次中了下大爆栗，这一次是徐丽赏给他的。
　　解决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就等于解决了一个心病，徐大帅看上去又变得精神焕发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几人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和热情，尽管未来仍然是一个空白，等着他们去描绘也许光辉远大也许惨淡萧条的事业。
　　正当李思明等人兴高采烈地庆祝团聚的时候，有人急匆匆地找来。正是小刀和一名剧组职员。
　　“曾先生，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来人一副着急的样子，大冬天的满头大汗。
　　“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又有人打架了？”曾智急忙问道，这帮家伙闲着尽惹事。
　　“不是的，曾先生。有人说要见我们剧组成员，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来人解释道。李思明不明白，看了看小刀。
　　“一个小时前，有位文化部的领导突然来到我们入住的饭店，通知我们，说是一位中央首长要在下午三点钟接见我们。”小刀解释道。
　　“那是好事啊！我还真出了大事了呢！”李思明气地想抽来人，不过看在这一个月来忙前忙后的份上，就暂且饶过。
　　“这事太突然了，是哪位领导要接见我们，这事太奇怪了！”曾智不解，“不过这事，应当是个好事。”
　　“当然不会是坏事了！”李思道，转向大帅等人，“各位对不住了，我们得回去准备一下！”
　　“你们先回吧！这事要紧。”徐大帅道。
　　“别慌着走啊。”张华拦住两人，“先请两位老板把饭菜钱付了吧？俺们现在还是个穷学生呢！”
　　“你小子！记着，我们下次绝饶不了你！”曾智笑骂道。
　　李思明和曾智两人赶到剧组入住的某涉外饭店。此时剧组成员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众人不知道该准备一些什么，有人甚至以为要去接受审查而担惊受怕。
　　“老刘，吩咐大家，都换上正装，以最好精神面貌，下午去人民大会堂！”李思明吩咐道。
　　“导演，我们不会有麻烦吧？”梅编剧有些担心地问道。
　　“有什么可担心的，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在大陆都一个月了，有人找过咱们麻烦吗？有我曾某人在这里，谁还会找麻烦！”曾智接过话头，斥责道，“快去准备一下，你那头发就不能梳理一下，真丢香港人的脸！”
　　“可是曾先生，我没带正装啊？”有位职员小心翼翼地提问道。
　　“那就穿上你认为最整洁最正式的一件，你不会有带补丁的衣服吧？”曾智道。
　　“我看还是统一去买一批衣服吧，就去国贸商店买，那里都是香港货。大家从香港来，都没带这个季节穿的衣服，五花八门的，咱们公司虽然是小公司，但也代表着香港啊！”李思明建议道。
　　“好吧。”曾智点头同意，“这可是你这个大股东说的哦，以后可别说是我乱花钱搞形式！”
　　“你就快带人去买吧，时间很紧，哪来这么多废话！”李思明瞪眼道。
　　下午两点时分，有两辆客车准时到达饭店，早有文化部的人员过来接他们去人民大会堂。李思明和曾智俩人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中央领导来接见他们这个毫不起眼的香港小公司，那位文化部的陈副部长他们私下也见过，一个中央领导没必要来接见他们。
　　剧组成员们又一次沿着长安街，穿过天安门广场来到人民大会堂前。临来前，这些演职员们都站在穿衣镜前臭了半天美，要不是李思明催促，这些人还准备一直臭下去，大家都有些兴奋，相互讨论着会有什么级别的领导来接见他，这下他们回香港又有了显摆的理由。
　　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这个装潢气派的会议厅里，剧组成员们有些兴奋，但是四周的便衣警卫们的犀利的眼神让他们不敢随处走动。跟在李思明身边的小刀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一种似松实紧的气氛，那是猛兽盯住猎物的味道。那些警卫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逡巡着小刀的全身上下，让他感觉十分压抑。
　　“你身上有杀气，跟他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李思明指着警卫，悄悄地对着小刀说道，“所以他们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身上不会带着凶器吧？”
　　“怎么可能带着呢？那他们为什么不盯着你看呢？”小刀问道，“你又为什么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两样？”
　　“我天生就是好人嘛！所以我根本就不用去伪装。”李思明小声地笑道。小刀撇了撇嘴，自是不信他的话。
　　这时门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些明显是警卫的人拥了进来，走在后面的则是那位李思明曾经在那最后一次演习后见过最高首长。曾智一见到首长，也十分兴奋，但他没忘了站起来带着众人鼓掌欢迎。老人精神抖擞，步履矫健，边走边向众人挥手。
　　看到首长，李思明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意外的是首长身边跟着的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却引起了他和小刀的注意。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乔小龙，上次李思明听许志强说过，乔小龙去了某秘密部门，李思明没想到他们在这个场合见面，但却不能向以前那样打招呼。
　　乔小龙早就知道今天来得会是谁，他微微向两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装作不认识一般，一副恪尽职守的样子。
　　“靠，你够拽！”李思明在心里骂道。李思明隐蔽地朝他瞪了一眼，乔小龙苦笑了一下。
　　陪同首长的文化部官员是陈副部长，他为首长介绍了曾智和李思明。
　　“他不用你介绍，小李和我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我还是很熟悉的。”首长打断了陈副部长的介绍，他拉着李思明的手道，“你很不错，我很看好你！不过你去拍电影让人感到很意外！这跟当初你说的可不太一样。”
　　首长很亲切的话，让在座的众人愕然，李思明以前和首长见过面，而且关系还不一般，这引起了众人的种种联想。陈副部长昨天还以为李思明不过是杨首长的乘龙快婿而已，如今他才知道李思明的背景很不一般。
　　“不，这也是我的爱好。”李思明解释道，“况且我有信心在未来五年来初步实现我的目标，请首长放心！”
　　“嗯，既然你想试一试，那就乘着年轻试一试。不过，你可要把住机会哦！”首长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
　　李思明和首长说着似乎是哑迷的话，曾智一头雾水。
　　然后宾主双方热烈地谈论一下对一些问题的看法，首长询问了这部电影拍摄计划，有没有什么需要大陆协助的地方等等，还寄语香港的电影工作者好好干，多拍好电影，也希望更多的香港电影工作者和大陆电影工作者多多交流等等。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这只不过表明大陆的开放姿态，和对香港人的基本态度。然后照例是合影留念。
　　首长还特意让摄影师给他和李思明、曾智三人一起合影，这张照片中首长还一边分别握着李思明和曾智的手，极为亲切。这张照片也是李思明和曾智两人一直珍藏的一张照片。
　　整个接见过程不到四十分钟，但是剧组成员们还沉浸在兴奋当中，这是共和国最高领导人的接见，要不是因为拍这部电影，哪会有如此近距离见面的机会？见港督恐怕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吧？
　　这次会面在大陆的官方报道，只不过说首长会见香港曾智先生为首的电影界代表而已，李思明三个字根本就没有提。但是在香港，这次会见却影响很大，媒体再一次对香江电影公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李思明那还只拍了一半的电影的名字，却让娱乐界甚至整个新闻界都耳熟能详，这算是另一种娱乐炒作。
　　会面结束了。李思明和小刀看着首长的背影消失了，他此时对自己的选择仍然不后悔，因为他对未来充满着自信。
　　乔小龙因为职责所在，也不得不跟在后面迅速的离开，经过李思明身边，小声地说道：“队长，对不起，职责所在，我得走了！”
　　“你滚吧，丫头！”李思明讽刺道，这是乔小龙曾经的外号。李思明话说的声音有些大，小刀听到了也忍不住笑了，乔小龙则连忙向身旁的同事掩饰着。
　　在回饭店的路上，曾智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很是疑惑，他怀疑李思明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不要想得太多了，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暂时保密！”李思明道。


第三十三章 李思明的救赎
　　“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在悔恨，不是因为我关在这里（监狱），也不是你们（假释官）说我应该。每当回首往事，那个年轻人，愚蠢的孩子犯下了弥天大罪，我想跟他谈谈，想给他讲讲道理，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是，我找不到他了，那个孩子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老人，我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彻底改造？只是一个没用的单词！继续在文件上盖章吧，年青人，别再浪费时间了。因为说句实话，我不在乎。”
　　——摘自李思明某著名电影经典台词
　　斯蒂芬·金从打字机前将头抬起来，揉了揉已经发酸的双臂，仰头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了一下懒腰。
　　“也许我真的应该去度个假，像别的人一样拖家带口地尽情放松一下？”他自嘲道。但是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斯蒂芬·金始终焦虑着，自从他发现自己爱上写作这件事之后就是如此。
　　这七年来，每天一大早，他就坐在打字机前写作，至少要写个一千五百字才起身，且每年只在国庆日、生日和圣诞节这三天停笔歇息（后来他承认，这是为了找话题才这样说的，其实一疯魔了，这三天照写不误！）。
　　他是一位畅销书作家，两年前也就是1979年，他就成为全世界作家中首屈一指的亿万富翁。然而没人能想像得到，七年前，育有一子一女的他，好不容易在高中找到一份教职，却入不敷出，暑假里还得到洗衣工厂打工，妻子塔比莎则穿着粉红制服在甜甜圈店里当服务生。全家人住在一辆拖车里，电话被断线了，更没钱修理代步用的破烂“别克”车。他终日担心会有额外的账单，也被教学跟行政会议搞得兴味索然。
　　“这不是我该拥有的生活！”跟所有人一样，当年的斯蒂芬·金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看不到任何改变的曙光。
　　斯蒂芬·金端起一杯妻子送过来的飘着浓香的咖啡，惬意地走到阳台。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意洋洋，现在他可以写他想写的任何东西，不会再为账单发愁，而每本书在动笔之前都会被出版商和好莱坞的导演们盯着。
　　这座颇为豪华的别墅的前面是一块大草坪，种植着耐低温的青草，四周种植着各种乔木，让这个冬天并不显得萧瑟。他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满意。
　　远远的一位亚洲面孔的年青男子下了出租车，向自己的别墅走来。那位年青人走到草地外的围栏处，按了一下门铃，不一会有佣人前来开门。斯蒂芬·金放下咖啡杯，走到了楼下。
　　“下午好，请问您是来自香港的李思明先生吗？”斯蒂芬·金问道，他对亚洲人姓名的发音咬不准。
　　“您好，我就是李思明，请问您就是我幕名而来拜访的斯蒂芬·金先生吧？”来人彬彬有礼，操着却是伦敦口音的英语。
　　来人正是李思明，在带着剧组返回香港后，李思明并不急于拍摄电影，而是让大部分人休息一段时间。《十面埋伏》第一场戏最关键的是布景和舞蹈，前者基本就绪，后者还在排练之中，李思明给了齐琪半个月时间来排练，相信以她从小的戏剧功底，可以很好地掌握。
　　《十面埋伏》并非李思明最想拍的电影，他最想拍的其实是美国电影，但是他必须掌握作为一个导演的全部技巧，这部电影就是他练手的工具。他对所谓电影艺术之类的不屑一顾，虽然他在外人面前口口声声说他爱拍电影。他只是想赚钱，而且好莱坞的电影最赚钱，赚外国人的钱最好，还不用“盗窃”同胞的构思。
　　如果要在电影界留下最重要的一笔记载，或者说要站稳脚跟，扩大影响力以便赚钱，李思明想到是一部跟自己的经历有某些相似的电影。
　　“我听我的经纪人说，来自遥远的香港，有一个人想讲个故事给我听。”斯蒂芬·金道，示意李思明坐下详谈。
　　“当然，我一直认为您是最会讲故事的人，我这个故事说给您听，也许您会将他变成您的下一部畅销小说。”李思明恭维道，“我认为您的小说，‘美国国家图书基金会’应该认真地对待，他们应该请您去演讲。我认为只有好小说跟坏小说之分，没有严肃文学跟通俗文学之别。”
　　李思明其实对他的其它小说根本就没有看过，只是因为那部经典电影才去关心斯蒂芬·金到底是何许人也。
　　文人的世界总是有争论，古今中外亦然。谁是正统？谁是末流？谁是文学？谁是垃圾？谁是‘严肃文学’？谁是“通俗文学”？文人们在争论，甚至水火不相容，这不单是中国酸秀才才有的特权，在美国亦然。
　　毫无疑问，斯蒂芬·金才华横溢，当他的书一本接一本畅销之后，金钱早就是一个数字而已，他就希望得到与他的名气同样的尊重。不过很遗憾，那些所谓“正统文学”的代表们并不接纳他，认为他的书是一个不入流的垃圾。“只有好小说跟坏小说之分，没有严肃文学跟通俗文学之别。”这是斯蒂芬·金后来说的话。李思明的挑的正是他想要听到的，果然他对李思明的好感立刻直线上升。
　　“那我洗耳恭听，你知道，全美国所有的出版商和好莱坞的导演们，都怀揣着支票来拜访我，他们以为我最需要的是钱。他们错了，一个作家更需要的是故事，一个作家的价值在于组织文字讲故事的能力。”
　　“所以我就来了。”李思明对自己开场白的成功很是沾沾自喜。
　　“对，所以我对您的来意很感兴趣，还从来没有一个亚洲人写信对我说他要不远万里来到我的家里，讲个故事给我听。您的诚意让我不得不听您讲故事。”斯蒂芬·金面带微笑，补充道，“希望这个故事很吸引人。”
　　“先生，您习惯于写恐怖小说或者说恐惧小说，但是您有没有考虑一下写一个不一样的小说？”李思明试探着问道，他所要讲的故事其实就是对方将要写的，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有了动笔的想法。
　　“您真是说对了。事实上，我的编辑们认为当我出版《魔女嘉丽》后，又写了《午夜行尸》，他们有点担心，原因是怕我被‘定型’为‘专写恐怖小说的作家’，后来，《闪灵》又大卖，编辑更担心‘定型’问题了。”
　　“就像一个人天天吃法国大餐，偶尔应该去唐人街品尝一下中餐？”李思明比喻道。
　　“是的，但是我对此并不排斥，吃一辈子法国大餐可以，偶尔吃顿中餐也可以。”金不置可否。
　　“事实上，我也是一个导演。我有一个故事，很有意思，但我想只有您才能让这个故事有更多的人知道它，并被它所吸引，因为您制造悬疑，渲染气氛的技巧是没有人可以复制的。”李思明道。
　　“我听着呢！”
　　“这是一个关于囚徒越狱的故事，你可以从中发现这更像是一个关于人生哲理的故事……”李思明细致地讲着故事。
　　……
　　“嗯，故事很不错，但是……李？”金发现李思明走神了。
　　“哦，对不起！金先生！”李思明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想起了他在劳改农场的日子。
　　当普通人进了监狱之时，失去了自由，才真正意识到它的价值，在绝望中奋发，才又拼命地去争取夺回来。希望、自由、友谊是我们最基本、最起码的感觉和需要，如果自己不珍惜，那么难道还祈求别人去珍惜和维系吗？自由是什么？自由就是能在阳光下悠闲自得地呼吸，自由就是在楼顶上惬意地晒着太阳喝着啤酒。对于我们而言，它就像空气，平常得让你根本不去想失去它会怎样，但是自由对于那些高墙内的囚徒，尤其是那些注定一辈子都要呆在那里的人们又是多么珍贵而又遥不可及。
　　与这个故事中那位受冤枉被判连续两次终身监禁的金融家的遭遇不同，李思明的那段牢狱生活，却是他在艰难岁月中的避难所。在艰苦的岁月中，他却看到了希望和远大前程，他没有悲观，也没有像故事中的主人公那样抗争，甚至有些庆幸，因为他找到一个可以避开各种运动的场所。但是他了解那些被限制自由的人的生存状态，当初劳改农场里的那些难友们正是这种状态最生动的写照，没有人能比他更理解高墙之内的那一群人。
　　“这个故事很让人感动，跟《基督山伯爵》中唐代斯也很相似，但我更愿意将主人公理解为《圣经》中犹太人约瑟和摩西，很巧妙很不错的构思，但是却让我感动的是其中人性的光辉：希望、自由和友谊，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珍重的东西了。可是我不明白，李先生，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写？”斯蒂芬·金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闪动着光辉。
　　“这个……我刚才说了，只有您才能将故事写得更精彩，而且对于美国人的语言，我是无法做到准确把握。还有，我只是提供一个故事的大纲，具体的还要靠您去构思，如果您同意动笔的话。”李思明解释道，“这个小说您如果完成了，版权将归您全权所有，我只要电影改编权，您看如何？当然您也许对这个故事的经济价值并不太看重，但我真诚地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这对于我来说，并不存在任何问题，想到任何一个生动的故事，我都会忍不住将它变成一部小说。但是从经济的角度来看，您似乎吃亏了？”
　　“不、不，金先生，我说过，只有您才能让故事更有吸引力，您为此付出了劳动，因此只能署上您的名字。”李思明道。
　　“老实说，这个故事很精彩，也许这对于我来说，这一类型的小说，以后再也不会去写。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写惊悚悬疑的小说。”斯蒂芬·金伸出右手，握住李思明的手道，“谢谢您的故事，我会马上动笔写的！”
　　“我很荣幸！”李思明此次美国之行获得了他想获得的东西，“请允许我下一个断言：每个美国家庭显然都至少有两本书，一本是《圣经》，另一本八成是您斯蒂芬·金先生的作品。”
　　“谢谢您的吉言。其实您是我所知道的最会讲故事的亚洲人！”斯蒂芬·金笑着说道。
　　……
　　“锡安必因公平得蒙救赎，其中归正的人必因公义得蒙救赎。但悖逆的和犯罪的必一同败亡；离弃耶和华的必致消亡。”
　　这是《旧约·以赛亚书》中的话。据说这里就是“救赎”一词的起源。据粗略统计，在整部《以赛亚书》中，这个词一共出现了16次之多。很明显，它象征着基督思想的实践，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以至于到了宗教时代，“救赎”因其明确的指向性而一度成为了左右西方精神世界的关键词，如同我们中国人讲究“轮回”和“因果报应”之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的结论：即“救赎”产生于特定的人群（基督徒）和特定的年代（宗教年代），而随着20世纪以来西方社会中信仰的缺失，人本主义代替了神本主义，这个词似乎也将不复流行。20世纪特别是战后，是一个信仰缺失的世纪，人们在日益繁华富足的世界中，在日新月异的大千世界中，人们不禁拷问着自己：什么才是我们应该珍惜的，什么是应该被救赎的，是谁来救赎自己。这是一个涉及到我们每一个人心灵深处的问题。
　　这将是李思明下一部电影要告诉大家的东西。搞定了美国的事情，李思明又马不停蹄地返回到了香港。
　　对于这次美国之行，李思明很是满意。原本的历史中，那部经典影片的导演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得到小说的电影改编权，而自己只花了一张往返机票而已。这有些空手套白狼的味道，但是李思明对此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他不是将小说版权还给了原作者了吗？


第三十四章 记者不是老虎
　　曾智对于李思明的又一次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很有些不解。他不明白李思明为何如此不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现在手头上的这部电影还只拍了一半，成不成功还是另一码事呢？唯一的解释是，李思明的雄心壮志比任何人都要大，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狂妄自大。
　　袁晨这一个半月以来，一直在忙碌着，很显然李思明的要求极高，细致到了每一个细节，就拿那几十面鼓来说吧，一定要是唐朝的羯鼓，上面立着羯鸟，正体现出唐朝多民族文化交流的结果。这一要求不要紧，他必须得查找相关资料，绘出图形，力求大唐盛世文化繁荣的盛况。
　　布景的主体是一个360度的场景，将所有雕梁画栋全部以各式牡丹雕琢，中间制作一个为女主角起舞用的圆形舞台。牡丹坊的底座为三层玻璃，将18只蝴蝶文在了玻璃上。李思明对整个布景非常满意，他开始曾经建议将场景中所有的柱子中间放上灯，让整个牡丹坊亮起来，但是在操作中发现这样会造成藏在玻璃地面下的摄影机位穿帮，也和整部影片追求写实的风格不统一，于是最终只是把18只玻璃蝴蝶打亮，为小妹长袖善舞营造出一种氛围。
　　“牡丹坊”的服装属于典型的晚唐风格，服装师使用蓝色和绿色作为基本的色调，用花朵的颜色作为配色。每个人的服装上都绣有个性化的唐朝纹饰。当然花费也不菲。
　　整场戏共有103响的鼓声，击鼓的声音如果不好，整场戏魅力大减。整部片子中用到大量的音乐，让音乐烘托故事的发展，作曲唐家仁为此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李思明提供的原始创意，进行进一步的完善和加工。他的活现在比较重，因为在“牡丹坊”中女主角长袖善舞，一曲《佳人歌》要唱得婉转回旋。在录音时要求那103响鼓声必须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音色，而且要长短不一，力度不一。
　　“观众听上去的感觉不应该是鼓手打出来的声音，而是运动中用轻柔的绸子抽打出的声音，我们要把击打鼓皮、鼓面、击鼓的余震、引起其他鼓的共振以及小妹的长袖在空中运动的声音全部录制到影片中，声音错落有致，细心的观众则可以洞察到小妹和刘捕头通过击鼓来传递感情，为故事的发展埋下伏笔。”这是李思明对整个故事第一场戏音乐的要求。
　　齐琪穿着练功服在舞蹈老师的指点下，正在练功房里认真地排练着舞蹈。这一段舞蹈绝对是对个人的一次挑战，跳得不仅要好看，更要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让观众在前十分钟就会被吸引。这一段编舞也很有难度，“单腿劈叉”、“凌空飞袖”等高难度动作也是应有的内容。
　　齐琪觉得这是对她最大的挑战，她的练功服已经湿透了，但仍在练着，她的敬业精神让李思明不止一次的夸赞着。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时不时的夸两句，也是精神激励法，我又没什么损失！”李思明私下里对着小刀这样说道。李思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场中不停地跳跃的齐琪，心中盘算着拍摄计划，他希望在春节前能将这段重要的戏拍完，好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门外传来争吵声，有保安在门外喝斥着，自从回到香港的这些天以来，记者们不停地在公司外面骚扰着，他们对剧组大陆之行特别是北京之行特别感兴趣，各大报章对他们在北京的殊遇都有报道。但是好奇心还是让他们盯着不放，希望得到一些“内幕消息”。天下哪有那么多“内幕消息”，这在李思明看来，受到中央领导接见，本来就是一件比较平常的事，但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各种政治问题的不明朗让香港人感到很迷茫，所以由不得这些记者们不关心。
　　但是到目前为止，记者们也只能采访到那些剧组成员，而对于曾智和李思明两位最重要的采访对象，却无法采访到，所以他们每天都在公司外面盯着。但是今天，居然有记者混了进来，这让李思明感到好奇，因为保安还是比较称职的。李思明站起身来，走到门外，门外只有一位记者，正是《娱乐周刊》的吴MM。
　　“对不起，李先生，她是翻墙进来的！”一名保安带着歉意解释道。
　　“翻墙进来的？”李思明瞪大眼睛打量了吴MM，她的身上的衣服果然有被划破的痕迹，李思明脑海里立刻想象出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青春美女翻墙头的情景。
　　“李导演，请你接受我采访一次！”吴MM看到了李思明，急切地提出了要求，“就十分钟！”
　　“好吧。”李思明点头同意，要不接受她采访，这位敬业的记者小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李思明挥了挥手，让保安们走开，领着吴记者走向办公室。
　　“吴小姐，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关照的地方？”李思明问道。
　　“谁让你们对外的口风如此紧，搞得像政治秘密。”吴MM抱怨道，“我们记者又不是老虎。”
　　“别的人我不敢说，你就是一只母老虎。”李思明打趣道。
　　“你才是母老虎！”吴MM对李思明将自己比作猛兽，十分气愤，不过人家能答应接受自己的采访，也是开恩了，她不敢将话说得太绝了。
　　李思明推开办公室的门，曾智这个公司不大，办公室却不小，李思明经常在与老刘讨论剧本到深夜时，就在这办公室的长沙发上躺一夜。眼下这长沙发正被曾智霸占着，全公司最清闲的要数他这个名义上的老板了，今天中午吃过饭之后，他就躺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说要养精蓄锐。
　　“着火了！着火了！”李思明突然大喊。
　　已经熟睡的曾智，立刻被惊醒，还睡眼朦胧的他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急促地大喊：“火、火，哪着火了？”
　　“哈哈！”吴MM被李思明的恶作剧逗笑了。
　　“你这个家伙，玩我啊？”曾智清醒了过来，看到美丽的吴MM站在李思明的身后，“原来是吴小姐大驾光临，我刚才正梦到仙女，原来真的是一位仙女光临敝公司！”
　　外表被人夸奖，吴MM自然是很开心，她不知道曾智早就在心里恨上了她，她在报上不止一次讽刺曾老板，要是能让曾智忘记那一定很难。
　　“首先，我很感谢曾先生和李先生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接收我的采访。”吴MM开场白道，她将“百忙”两字咬得很清楚，似乎对曾智刚才睡觉的行为视而不见，“我预祝贵公司的影片能取得不俗的成绩！”
　　“不俗的成绩？我曾经在贵刊上看到有人说我们影片上映之日就是我的公司倒闭之时，不知道写那篇文章的人，吴小姐是否认识？我想请她喝茶！”曾智盯着她问道。
　　“嗯，这个嘛，我认为那是一家之言，当不得真的！”吴MM知道曾智明明知道是自己写的，故意拿话激自己，只好欲盖弥彰，“我认为人的认识是不断变化的嘛。就拿贵公司这部电影来说，贵公司封锁一切消息，让我们记者只能根据一些线索猜测，所以产生一些误解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么说来，是我们的错了？”李思明反问道。
　　“也不能说错，不过对我记者敞开，对贵公司的影片也是一个宣传嘛？”吴MM说的振振有词。
　　“好一张伶牙俐齿，你今天想问一些什么，快点问吧，我还很忙。”曾智道。
　　……
　　晚上，李思明和小刀在别墅的客厅里看着电视。一口座钟靠在一边的墙角，那钟摆不知疲倦，一刻不停地摇摆着，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钟了。这时，曾智从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嘴里哼着小曲。
　　“这么晚才回来，你不是送吴大记者回去吗？这一送就送到现在？”李思明问道。
　　“我这不也是工作吗？搞好媒体公关，也是保证公司发展壮大的必要条件嘛。”曾智虽然嘴里振振有词，但是却有些色厉内荏。
　　“好、好，我看你是不是想以身相许啊？”李思明认真地打量着他，让他觉得很不自在，“我们公司应该发你一个奖！”
　　“什么奖？还没挣钱就给我发奖，多不好意思！”
　　“特别贡献奖！”李思明道，“对你牺牲色相，讨好女记者的行为做出嘉奖！”
　　“我只不过陪吴记者吃了个晚饭，然后喝了杯咖啡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嘛。”曾智笑嘻嘻地说道，并不觉得难为情，“你要是真想发个奖，我也不介意接受。”
　　“你有没有把不该说的都说了？我怀疑你的立场不够坚定，美女勾了勾手，你就全招了！”
　　“哪能这样呢？我的警惕性还是有的，不该说的打死我也不说！”曾智保证道。
　　李思明表示怀疑。
　　三天后，最新一期《娱乐周刊》新鲜出炉，吴大记者果然一改口锋，将李思明这部还没拍完的电影隐蔽地夸了一番。让李思明怀疑，这还是不是那个他印象中的记者。
　　“怎么样，我的‘牺牲’没白费吧？”曾智得意地问道。
　　“别得意，你要是能将吴美女的心也夺过来，我就服了你！”李思明笑骂道。


第三十五章 五巨头重聚首
　　1982年2月4日，立春。
　　正月十五还有几天，春节的热闹还未散去，元宵节的气息却又迎面扑来。这是一年最让人留恋的时光：辛苦了一年的人们暂时丢掉过去的辛劳，可以全心全意地慰劳一下自己；对新的一年充满期望的人，正在谋划着未来的计划；年轻的学子计划考上心仪的大学；处于花季的男男女女，则计划追求心中的爱人；而小孩子们则希望来年得到更多的押岁钱。
　　在这样的日子，袁侯却只身一人来到了上海火车站。还在节日里，南来北往的乘客并不是太多，大多都是在因为公事而不得不出差的干部、职工，要是再过几年，那汹涌的人群就不会让他今天的心情如此好。他身上只有一个包，里面装着他换洗的衣服，和几件还看得过去的外套，再剩下的就是两条刚通过关系弄来的中华牌香烟。
　　袁侯手中紧捏着一张开往广东的火车票，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家以外的一个地方充满期待，印象中，只有当年在北大荒时，一到了过年坐火车返沪时才会有这种心情。
　　“不知道他们这几年有没有变样？”袁侯在心里对自己问道。春节前他刚拿到上海财经大学的毕业证书，学的是会计。他们这一届同班的大学生，都分配到了很不错的工作，但是袁侯是个例外，准确的说在整个学校里的是个例外，因为他拒绝了任何体面的工作，而选择去深圳。要说家里父母哥哥们的反对那是绝对有的，但是袁侯还是勉强说服了家人。不去试一试，怎能证明自己错了呢，这是李思明曾经说过的话，袁侯认为十分有道理。
　　“五兄弟都知根知底，合在一起绝对有盼头！”袁侯对未来很有信心。
　　袁侯这些年来他一直和李思明等人保持着联系。在北大荒的岁月中，他们因为共同的理想或者命运的安排而成为朋友，在艰苦的岁月中，他们相互扶持，命运的酸甜苦辣共同去品尝。他们曾经一起大笑一起痛哭一起放纵一起悲伤，如今岁月的流逝，但这种感情却因为天涯相隔，而变得更加醇厚。
　　这似乎是老天的安排：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却给了我们最真挚的友谊。
　　几乎与此同时，李思明带着徐子健、张华赶往深圳。而曾智却计算着时日，在约定见面的当天才悠闲地从香港赶往深圳。
　　在相约的地点，五兄弟在离开北大荒以来，第一次真正地聚在一起。袁侯是这四年以来第一次和众人见面，一见面就大惊小呼地叫了起来。
　　“阿明、大帅、张华、曾智，见到你们太让人兴奋了！”还未洗去满面风尘的袁侯，远远地惊呼道。
　　“快来看啊，上海动物园里的猴子逃到深圳来了！”曾智冲着奔来的袁侯狂喊。
　　“呀，真的呀，这上海动物园也不管一管，要是让老虎狮子什么的跑了出来，多危险！”张华附和道。
　　“你们瞎说些什么呀，瞧，别人都看着呢！”大帅朝路边的行人撇了撇嘴，那些被曾智和张华的妄语给惊得四处张望才发现上当的行人，此刻全都冲着他们五人翻着白眼。
　　“我来检查检查，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变化。”袁侯围着走上前来的几人打量了一番，“大帅还是那么帅，估计因为爱情的滋润，身心俱佳，保持的不错。张华嘛，好像有些瘦了，不是被女人甩了的缘故吧？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曾智嘛，是个资本家公子哥的形象，当年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至于阿明……”
　　“说说阿明有什么变化？”张华“温柔”地拍了袁侯一巴掌，威胁道，“你要再猴嘴吐不出象牙，今天我给你收尸！”
　　“猴嘴本来就不会吐出象牙，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曾智笑着道。
　　“阿明嘛，这好像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阿明，好像比以前复杂一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跟以前一样不帅，但也没变丑。”袁侯沉呤了半天道。
　　“你丫，这不是寒碜人吗？找打！”李思明被袁侯的话激怒了。五个人打闹了一番，奔赴目的地——那块属于李思明的土地。这块地当然“名义上”是由香港微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租用的地，也就是微科公司老板曾智曾老板的地。在地图上看，李思明觉得很不错，它濒临深圳湾，在未来这里拥有华侨城、锦绣中华、世界之窗等著名地标的地段。
　　等到了目的地，李思明觉得这块地太有价值了。
　　“这地可真够大的，我看可以用来建一个小型的飞机场喽！”徐大帅高兴地说道。
　　“还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呐，不对，应该是朝中有官好赚钱！”袁侯感叹道。
　　“没你那样夸张吧，咱们是科技报国实业报国，用点土地算个啥？”李思明道。
　　在某个饭店内，在酒酣耳热之际，众人商量着未来的打算。
　　“阿明，现在你应该说说你的想法吧？”大帅说道。
　　李思明看了看正盯着自己的众人，他将众兄弟召集过来，当然不是为叙旧的，他有一个宏伟的蓝图等待着兄弟们去开拓。
　　“未来的方向主要是电子类，一是集成电路的研发，包括计算机处理器；一是无线通讯科技产业。这两方面现在属于高科技，各国都在未此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我国在这方面差距不小，而十年前我们的差距并不这么大。但这个行业，是我的专业，我可以严肃地告诉大家，我可以保证在技术上领先别人。虽然我不能将我头脑中的所有的知识变为实实在在的东西，但是对于别的专门人才来说，则是无价之宝。嗯，这牛皮吹大了！”李思明满怀信心地说道，但是他的话却让众人眉头紧锁，他也觉得说得有点大了。
　　“阿明，你说的是认真的，不会诓我们吧？”张华说道。
　　“当然没有，我在北大的情景大帅清楚，我可是天天泡在实验室和资料室里的。”李思明无法说清楚，只好拿当年的经历来做证明。
　　“这点我倒是可以证明。不过，阿明，未来的这些高科技暂且抛开不说，你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多钱吧？”大帅置疑道。
　　“所以我现在在拍电影啊！你放心，我可以保证足够的钱来投资。”李思明道，“你们不知道，在美国一部电影可以挣回几个亿美金，无法想像啊。尽管这很挣钱，但对于一国的科技实力的提升并没有任何的价值。”
　　“阿明计划去美国拍电影。”曾智插话道。
　　“我理解你们对我的计划没有信心，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会认为我疯了，但是我希望你们再给我一年的时间，用一年时间证明我有筹集资金的能力，这总行吧？”李思明满脸希冀，他知道兄弟几个能聚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他们之间最真挚的友谊，而不是自己的“宏伟蓝图”，他内心的深处有着深深的歉意。
　　“阿明，瞧你说的，好像我们丢下你，不管不顾似的。”张华对李思明有些乞求的语气不满，“那块地，就是用来种蔬菜，也能干一番事业！”众人点头，并没有反对。
　　“将来我们的公司不管如何主要抓两方面，一是科技二是人才，要两条腿走路，这才是一个科技公司成功的关键。
　　在公司成立后，并不急于生产制造，而是先建立实验室，投入尽可能多的钱，寻找有过国外留学经验的学者或者科学家来研究，研究成果将成为我们的专利，让外国人看着我们的脸色行事，这方面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行动，目前北大已有超过十人接受了我的资助，在明年夏天的时候他们将去美国留学，在未来他们将成为我们公司科技骨干力量，我想通过他们吸引更多的留学生能回国效力，这一项投资花得太值了，想起来我就想笑。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引进和培养优秀的管理人才，按照现代先进管理制度管理企业，让企业的管理水平真正和国际接轨。如果有一天，我们公司将毁于一场大火灾，但是只要有这两点存在，我相信我们仍然可以白手起家。”李思明发表着自己的演说。
　　听者已经目瞪口呆，他们为李思明的想法震惊，李思明的计划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要宏大，李思明也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嗯，我有点迫不及待了！”曾智叹道，“看来当务之急还是怎么多挣些钱。”
　　“当然，我们搞得是高科技，一时还不能形成生产力，也不会一上马就去搞规模生产，而是研究先行，先搞好技术积累。在搞研究的同时，我计划先投资家电，如彩电、冰箱、空调这些行业，这些是见效比较快的，难度较低，如果顺利的话可以有效地支撑我们的高科技产业。目前这方面就单纯的制造方面来说，至少还有二十年的赢利空间，即使将来我们不生产了，我们还可以在家电技术上领先一步，成为市场中的技术领先者。”李思明想到的是要使自己的公司成为一个技术供给者，甚至是技术标准制定者。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需要时间去证明，也许成功，也许失败，但李思明愿意试一试。那个美国人盖茨同样也需要时间去证明自己，大厦不是一天建成的。
　　有句话不是说：三流的公司卖产品，二流的公司卖品牌，一流的公司卖标准。只有有能力制定技术标准的公司，才是真正强大的公司标准其实就是一种游戏规则，谁掌握了标准的制定权，谁的技术成为标准，谁就掌握了市场的主动权。技术竞争的制高点就在于标准，标准会影响一个产业，谁制定的标准为业界认可，谁就会从中获得莫大的市场和经济利益。
　　但很遗憾，中国在“标准战略”这方面的重视源于中国加入WTO以后。在没加入WTO之前，国外可以对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征收较大幅度的关税。但是加入WTO之后，国外对这些产品就失去了关税这层壁垒，而中国出口的产品大多数是属于劳动密集型的，相对来说有一定的价格优势，这样对欧美市场就构成了一定威胁。为了消除这种威胁，各国利用技术贸易壁垒（TBT）即通过增加产品的技术标准指标来阻止中国产品的大量进口。而我国的国家标准中，采用国际标准的比率不足40%，而我国有60%的出口企业遭遇过国外技术壁垒，每年由此造成的直接和潜在的经济损失约500亿美元。
　　由此中国政府对于产业标准开始重视起来，并已经卓见成效，著名的有后来出台的EVD影碟标准、3G标准——TD-SCDMA以及无线网络加密标准——WAPI。与此同时，这些标准的制定也引起了国外企业的恐慌，进而引发了西方某些政府的抵制和反对。
　　“关于公司的组织架构，暂时名义上的唯一老板是我，各位都是每月要交党费的，一切的罪过就让我这老实人承担吧！”曾智轻笑道，“与此同时，在英属维京群岛，我们注册了一个离岸公司，此公司全资拥有微星公司，股权由我们五人分配，阿明是最大股东，占五成，不好意思兄弟我占二成，剩下的每人一成。”
　　“我们啥事都没干，就得到了一成干股，不合适了吧。”大帅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你这话我不爱听，说好听点那是谦虚，难听点的是虚伪！”曾智拒绝道，“古往今来，为一点财产兄弟反目打官司的事例还少吗？”
　　“各位，目前我们还很缺钱，但是将来如果顺利的话，我可以保证我们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股权，也将会在亚洲富豪榜上有一席之地！”李思明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更好地体现我们五个人的价值，是最重要的。关于这个股权分配，大家就不要推辞了。”
　　大帅等人点头同意。
　　“阿明，现在那块地恐怕还没钱开发，我建议先圈下来，建起围墙，挂上我们的牌子，占地为王，哦不，应该是占地为主。要不然，政府部门是会有意见的，我们还可以召集一些工人先慢慢地平整墙内的土地，修路什么的，总之是代表我们已经开工了！同时，我们应该从现在着手与政府部门搞好关系，该用上的关系都用上。”大帅建议道。
　　“好主意，大帅，你比阿明还要奸！”曾智评价道。
　　“无商不奸嘛！”张华大笑，“反正我们现在都成了商人，做个心地善良的奸商，也未尝不可。”
　　袁侯端起酒杯，嘴角带着笑意：“今天咱五兄弟重聚首，不，应该叫五巨头重聚首。为了庆祝一下，咱们干了这一杯。”
　　“为了五巨头，干杯！”众人齐举起酒杯，一干而尽。
　　酒入肠胃，似火在烧，却给人以力量。


第三十六章 英雄与逃兵
　　“向胡金铨导演的《侠女》致敬！”——李思明导演谈《十面埋伏》
　　李思明和曾智在深圳停留了大半个月。
　　在这大半个月内，他们二人不再矫情，该利用的关系都用上，将特区政府的人事关系摸得透透的，颇有狗仗人势之嫌。向相关部门做了种种保证，并许下一堆诺言之后，将深圳的事情交给大帅三人，李思明和曾智回到了香港。
　　在春节前，李思明和剧组成员们堪堪将“牡丹坊”那场戏拍完，牡丹坊的一幕堪称经典！营造的绚烂多姿，盲女的舞中有武，水袖击鼓戏份充足自然，齐琪也非常努力完成了角色塑造，整个牡丹坊一场戏绝对的惊心动魄！小有遗憾的是齐琪演绎的小妹还是有些单薄，看的出她已经很努力，但是在李思明看来这已经很不错了。
　　曾智算了一下到目前为止，不知不觉已经花了九百万元，这些演员们都还不是明星，这让总成本节约了不少。加上后面的戏和后期的制作，一千万也不够了，看来只有超支了。
　　在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李思明和曾智带着剧组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四川永川外景地，小刀也从老家赶往目的地。
　　当抵达永川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竹海中会有朦胧缥缈的薄雾，美丽地充满着东方诗意的景致让他们心醉。
　　竹，在中国文化中往往成了一个文化的载体。在纸张大规模出现前，小小的竹片联结在一起，正是我们祖先文化和思想的传承，才有我们灿烂的文化。所有才有“罄竹难书”的说法。
　　《礼记·乐记》：金石丝竹，乐之器也。竹子制成的箫笛一类乐器正是构成了中国民族音乐最重要的一部分，正所谓“丝竹之声”也。
　　《诗经·小雅·斯干》：“如竹苞矣，如松茂矣”。明人范世彦《磨忠记》：“祝寿享，愿竹苞松茂，日月悠长。”形容根基象竹那样稳固，枝叶象松树那样繁茂。用作视长寿或宫室落成时的颂词，也比喻家族兴盛。
　　《魏氏春秋》：“嵇康与陈留阮籍、河内山涛、河南向秀、籍兄子咸琅邪王戎、沛人刘伶相与友善，游于竹林，号称七贤。”
　　《晋书·杜预传》：“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形容节节胜利，毫无阻挡。也形容不可阻挡的气势。
　　大诗人李白《长千行》诗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比喻男女儿童在一起玩耍，天真无邪的感情。
　　竹枝杆挺拔，修长，亭亭玉立，袅娜多姿，四时青翠，凌霜傲雨，倍受我国人民喜爱，有“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梅松竹”岁寒三友之一等美称。我国古今文人骚客，嗜竹咏竹者众多。据传，大画家郑板桥无竹不居，留下大量竹画和咏竹诗。大诗人苏东坡则留下“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名言。
　　欧洲原本没有天然分布的竹子，北美也只有几种，在西方观众看来，竹林是典型的具有东方意境的景致，而这部影片又特别强调视觉效果，竹林饱满的色彩几乎就像一幅国画。这里的山叫做茶山，在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映入眼帘的皆是青青的竹林，李思明选中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扇子湾的地方。
　　自从当年胡金铨的《侠女》以一场极具意境的竹林激战享誉国际后，后世许多武侠电影亦开始“附庸风雅”，借“竹林打戏”提升影片之意境品位。只要是进了竹林，转身出来就成了侠客。那场著名的“竹林对决”虽然仅有短短十分钟，却足足拍了二十五天。胡大师对完美影像近乎苛刻的要求，终令此段既有幽远意境，又含凌厉杀机。
　　清晨的竹林，升起了薄雾，青翠的竹子如哨兵一般挺拔，林中虚无飘渺，似一幅国画般写意。如果身上没有工作要做，如果能抵挡住外面世界的诱惑，可以在此结庐长居，做一个中国画中神仙样的人物也无妨。
　　“真美！”所有的人不禁赞叹道。
　　“都愣着干什么？”李思明不得不将沉醉其中的演职员们，从“痴迷不悟”中拉出来。
　　李思明指挥着人们用麻袋收竹叶，然后开始向拍摄地的路上均匀地铺撒竹叶，这些叶子是从远处的山上收集来的，总共有300多袋，耗费了不少功夫。
　　这一段是打戏中的一个高潮，甚至是最重要最有特色的一部分，必须制造出一种天罗地网的凶险气氛，仅仅是在地面上的追杀远远不够。为了完成这场戏，李思明拜托银都机构的人从四川请来了很多的杂技演员，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徒手攀援毛竹，然后又翻身跃到另一根毛竹之上，在和摄影师沟通之后，现场采取了实拍的方式，以此营造出真实的效果。于是陈指导设想让这支来自古代官府的“特种部队”在树梢之间往来穿梭，彼此呼应，并从空中投射竹枪阻挡小妹和金捕头前进，给逃亡者形成最大的压迫感。
　　“咱们这个，算得上是个大手笔，很有创意！”老刘对着李思明说道。
　　“那当然，咱们要做就做前人从没做过的！”李思明对此很是自负。
　　在这一段，音效师的工作也很重要，首先是官府追兵用竹枪投射金捕头和小妹的音效，还有刀砍青竹的声音，毛竹爆裂的声音都是细节，但都要力求真实和富有感染力。在整部片子中，小妹和金捕头遭遇的这段埋伏是最凶险的，最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因此要求用竹枪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感觉，突出它的杀伤力和神秘感。在永川，音效师和他的团队砍伐了十几根毛竹，在上面扎了不少眼儿，然后在空中挥舞，进而营造出一种低啸的音效，正是李思明需要的那种“宽、厚、重”的感觉。总共大约用了八九天的时间收录各种竹子的声音。在后期制作的过程中，选择其中最富有表现力的几种音效。
　　这段需要用到大量的特技，有些特技本来是电脑来完成的。李思明当然没有电脑，他只能尽可能通过一些特技手段来力求他想要的效果。小刀是使刀的行家，那侠客刀凌空飞起旋转，砍断一只竹枪的镜头就是小刀来完成的，这也是小刀经过多次失败完成的，高速摄影机捕捉到了一个还过得去的镜头，剩下的就交给后期的剪辑师来完成。而那“飞刀门”的飞刀本就是小刀亲自设计的，这是为了保证这种弧形刀能够有轻松自如的旋转飞行的效果，尽最大的可能去完成李思明需要的效果。
　　虽然跟他想要的效果还很有差距，但李思明已经偷笑了。如果没有小刀，李思明恐怕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思明和他的剧组在四川足足拍了一个月，这部电影终于杀青了。当一个导演很辛苦，当一个演员也很苦，导演初出茅庐，演员也是初出茅庐，所以他们都愿意吃苦。李思明想到后世某位从国外归来的大明星，坐飞机要头等舱，住要四星级以上，堵车也要计算在工作时间之内，这还要导演当神仙一样哄着供着。对于此时香港的艺人来说，通宵达旦地拍戏和工作，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不像好莱坞，要遵守劳动时间的规定，还要过周末休息度假。
　　所有的拍摄都完成了，李思明长舒了一口气，对于他来说，这处女作是个难啃的硬仗，好在还算顺利，除了一些协调方面的小问题外，演职员们都配合默契。剩下的工作便是后期的剪辑和配乐录音。
　　剪辑特别重要，比如一个跳楼的镜头，可以用以下方法进行拍摄：首先，拍摄那个人从窗口摔下来，跌在一张网上——当然，在银幕中是不能出现网的，然后再拍摄同一个人从一个不高的地方摔到地面上。把这两个镜头连接到一起，就可以得到所需要的印象。这个跳楼的惨剧，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是出现在银幕上而已，它是两段胶片连接起来的结果罢了。从这个事件，一个人从惊人的高度摔下来的事实中只选择了两点：跳楼的开始和结束，在空中的过程被去掉了。
　　以上就体现出了剪辑的一个作用。复剪一般是再进行细致的剪辑和修正，使人物的语言、动作、影片的结构、节奏接近定型。精剪则要在反复推敲的基础上再一次进行准确、细致的修正，精心处理，比如色彩、音乐、场景的转换。
　　自从格利菲斯创造了无缝剪辑之后，人们才真正意识到剪辑的重要性。一般一部电影需要一个流畅的剪辑，即是镜头之间的转换使观众看了后不产生明显的跳进，在看一段连接动作时思路不会被打断。剪辑中另一个重要原则是不能错乱。不能因镜头转换而造成视觉上的混乱，但这一剪辑手法在八十年代又受到了挑战，有的导演故意让观众产生错觉。所谓“动接动”、“静接静”即是镜头转换达到协调的重要法则。能否延长或缩短一个事件在银幕上的停留时间，是剪接者能否控制影片进度的一个重要要素，是导演和剪辑师在控制影片节奏和时间安排的一个高度灵敏的手段。
　　李思明可不想让观众看一部拖泥带水的电影，更不想让观众看到一部节奏快得来不及思考，云里雾去的电影。
　　剪辑师是来自银都公司的，是个老手，而老刘、陈指导也是其中的行家，但李思明更有别人所不能及的创意。
　　“现在我们才称得上是在制作一部电影！”李思明对着剪辑师说道，“将来我们应该剪辑师在一部电影中的作用。”这话李思明也是对老刘说的。后世的一部电影的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剪辑的水平。因此，我们可以说导演一部电影，是在剪辑室里完成的。
　　剪辑师在这个时代并不为人所重视，他们通常被当作一名技工，而好莱坞在很长一段时间主要是由女人从事这一行，因为导演们认为剪辑就像是织毛衣，女人们手巧适合干这个。但是随着电影艺术的发展，一部运用了特定、闪回、平行情节、慢动作、影像重叠这几种最基本的剪辑手法，会让一部电影生色，而后来的那些所谓大制作比如《黑客帝国》之类的电影更是如此，因为剪辑的原因，被人挑出几十甚至上百条破绽。
　　拍武侠片对剪辑的要求尤为重要，因为你必须让动作连贯起来，处理的好，动作自然流畅，明显不同的两个画面放在一起，在连贯的背景音乐和音效中，你会感觉不到其实你看到的是几个经过不同角度处理过东西。而且“剪”它有一好处，就是可以将现实电影拍摄中失败的地方加以隐藏，在后续“接”当中补充一个画面，让你的电影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其他导演拍一个打斗的场面可能是一个主镜头加几个转换镜头就行了，但李思明却往往拍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镜头，利用后期的剪辑，可以将瞬间的眨眼以慢镜头的形式固化，将刀砍入身体时手腕的抖动突显强化，观众会被带入过山车般的细节之旅，因而会真正地融入到激烈的打斗之中。李思明会让这部影片的剪辑成为另一个亮点。
　　剪辑台是剪辑人员的工作台。台面上镶有乳白色玻璃，灯光可由下面照上来，以便看清影片上的画面进行剪辑操作。套片机（也有称同步器）是剪辑工作中不可缺少的工具。它可以把各条影片互相对齐，使之同步前进或后退。套片机要经常保持清洁和良好状态。否则会损坏影片或弄脏影片。接片器也称接片机，是接影片用的机器。接片的原理是把要接的影片两头用刮刀把影片上的药膜刮干净后用接合剂进行连接。
　　唯一让李思明不满意的是，在剪辑室里不能抽烟，而他必须在整个过程中像钉子一样钉着，随时发表“高见”。
　　唐家仁的音乐终于在李思明拍摄完成前，全部完成，当然这是在曾智的威胁利诱之下完成的。到了最后，他发现自己从中得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成就感，当然曾太子并非小气的人，一个相当于他一年薪水的支票放进了他的口袋。后来，他发现他得到远比这些更多的东西。
　　八十年代初，香港电影有邵氏和嘉禾两大巨头，除此之外就是刚刚冒起来的新艺城。在连拍了《滑稽时代》等四部电影之后，新艺城花天价请来红极一时的许冠杰，所谓的天价是指许冠杰的片酬高达二百万港币外加日本的卖埠花红，而当时在香港市中心买一层100平方米的公寓只需要两万元。许冠杰可谓开了超级巨星高片酬的先河。但物有所值，《最佳拍档》创造了香港电影史上的最高票房，在1982年春节上映，大破开埠以来的票房记录，是第一部票房超过2000万的电影，《最佳拍挡》的票房高达2600多万港币，而当时的票价只是7元钱，也就是说当时超过一半的香港人都走进影院观看了这部电影。82年是新艺城最辉煌的一年。
　　看到别人的电影大卖特卖，曾智心里挺羡慕的。
　　“阿明，我们这部电影会受欢迎吗？”曾智问道。
　　“不知道！”李思明回答得很干脆。虽说在这部电影使用了大量这个时代别人并没用过的元素：好看并有视觉冲击力的打斗；紧贴主题的原创音乐，这个就可以拿个奖；精心制作的服装道具，绝对是制作精良；并且李思明对三位主角的表演十分称道，即使这部电影不被人认可，演员的表演却会被人所接受认可，而影片中的一些情节创意更是从来没有人用过的。他唯一不敢肯定的是，观众认可吗？
　　“咱们忙活了半年，你现在说不知道？”曾智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李思明看了看一脸“正义感”的曾智，轻笑道：“我当然认为这是一部好片子，可是我不能代替观众来评价一部电影的好坏，一切让市场决定。如果这部片子卖得好，那就是好片，至于说我这个导演的水平，我不在乎！”
　　“我们唯一的优势恐怕是观众的味口被我们吊了起来。还有我们的档期没有其他有竞争力的片子。要是我们的片子不合观众味口，观众会大呼上当！”
　　“档期？人家看不上的档期你还挺得意？不过，站在兄弟的立场上，我劝你准备好一些干粮和水什么的。”
　　“为什么啊？”曾智奇道。
　　“你想这报纸天天报道咱们的电影，一天要是不说一说我们，就好像少了点什么。正所谓希望越大，这失望就越大，要是观众们太失望了，控制不住自己，我担心他们会将你曾老板撕碎了，你得提前准备一些干粮，到时候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避难啊！”
　　“哼，那不关我的事，你才是导演，我至多被骂识人不明误交匪类而已！”曾智反唇相讥。
　　“那咱们就谁也不准逃，要不，咱俩都不去参加首映？”李思明建议道，他嘴里说不在乎什么导演艺术，但是万夫所指的滋味不是正常人所能坦然接受的。
　　“不行，就是刀山火海你也得给我上，想当逃兵不行。”
　　“嗯？这好像是我曾经挂在口边的台词。”李思明转向小刀道，“小刀，你说是吧？”
　　“可是你以前说这话时，还有一句你不会故意忘了吧？”小刀道。
　　“什么话？”李思明道。
　　“不怕死的‘跟’我上！”小刀肯定地道，“不是‘给’我上！你想当英雄还是逃兵？”
　　李思明哑然，曾智茫然。


第三十七章 落荒而逃
　　“曾老板，对不起，我们影院从下个周末起，所以档期都排满了，不好意思啦，改天找您喝茶！”
　　“曾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跟其它电影公司已经签约了，没法上映贵公司的影片了。我们下次再合作吧？”
　　“曾先生，我们戏院虽然小，但也要活下去，分成翻倍，否则免谈！”
　　“曾先生，我明天就要出差了，您要有事，等回来再谈吧？拜拜！”
　　……
　　李思明和曾智未曾预料的事情发生了：香港三大院商（院线）拒绝上映香江电影公司的影片《十面埋伏》，由于这三大院商实际上也就是三大制片公司，他们控制着港片最卖座的影片，受他们的影响或控制，一些小的院商纷纷表示不会上映。
　　“怎么样？都是连谈判都不愿意谈一下？”李思明问着打了一通电话的曾智，曾智的面色沉重。
　　制片公司如果没有院商的支持，很难有所作为，一个理想中的电影公司或集团，不仅具有影片制作部门，也要有发行的部门和渠道，才是一个完整的电影公司。否则，只能仰人鼻息。而在好莱坞同样也如此，大的电影集团被反垄断法逼得最后不得不将手中的电影院出售。
　　“妈的，连试映都不愿意试一下！这帮杂种，半个月前还拍胸脯保证！”曾智破口大骂。
　　“银都公司怎么样？他们不会落井下石吧？”李思明面无表情。
　　“他们不会，林先生对我们的遭遇也有所耳闻，他刚才向我保证会按时上映咱们的影片。”曾智道。
　　“哎，我低估了香港电影圈的排外程度。咱们俩，我是个百分之百的大陆人，你其实也算是大陆人，跟我们合作的银都就不用说了，他们就不给你们曾家一点面子？”李思明道。
　　“这个行业，并非你有钱有势就行，香港的市场也就这么大，不到六百万人口，谁不想多挣一点。前一段时间媒体把我们炒得太火了，加上中央首长接见，以为我们有内地背景，财大气粗，引起了他们的戒心，看来我们想得太天真了。”曾智感叹道，“午夜场还照常举行吗？”
　　“当然，要不然我们真得吃大亏了。”李思明道，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影片正式上映日期，也照常举行，能赚点就赚点吧！”
　　拍他的第一部电影，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一个镜头甚至多机位重复多条，李思明花了远比一个香港电影导演多得多的胶片，剪辑的时候又是大手大手地剪，即使是财大气粗的好莱坞的导演恐怕也是自叹不如，这都是大笔的钱，剪得老刘直呼心疼。好莱坞的导演拍一部2小时的电影，可能会耗费200小时的胶片，而香港导演的对胶片的利用率却高的近乎吝啬，少得只花五倍的胶片，至多十倍。现在李思明第一次有了失败的感觉。
　　“咱们几条腿走路，银都公司下属的影院按照原来的协议执行，这一点是我们最根本的一条路，如果没有这个，我们只好卷好铺盖回深圳，离开电影圈。那些小的独立影院，能租下来就租下来，租金高一点没问题，或者采取分成的方式，可以参照比以往更优惠的形式让利拿下来，我们着重争取前一种方式。你的人全部派出去，每谈下一家电影院，重奖。至于那些大的院商，我们仍要坚持，现在这个档期是春节黄金档期之后，暑期档期之前，他们未必会太重视！另外，宣传工作看来不能放任自流，将我们的电影海报大范围散发，尽可能施加影响！”李思明立刻做了决定。
　　“但愿娱乐记者们不要拆台！”曾智道。
　　“午夜场一定要重视，多请一些记者过来，当晚对所有的观众免费，一定要伺候好这些人！成败在此一举！”李思明补充道。
　　提到电影院就不得不提香港当时的午夜场文化，午夜场对香港电影人而言，说得上是个开心天地，也是个惊心动魄的地方，因为只要听到观众的笑声和掌声，那就恭喜了，这部电影会一定会大收特收，但若听到观众的喝倒彩声，甚至说要把导演揪出来打，你就知道这部电影十分惊心动魄，票房会很惨淡。午夜场的预售情形，也是电影的试金石，若预售的情况好，电影就会大收特收，否则电影就会惨淡收场。而影片的导演也会据此对影片做进一步的修改，甚至补拍。
　　1982年5月13日，星期四。
　　当晚位于铜锣湾的中华大戏院，举行《十面埋伏》的试映场。曾智使出浑身解数，邀请了所有的媒体的记者前来观看。然而这些媒体记者并未表现出来太热情的一面，只有一部分记者到场，但表情很冷淡。那些大电影公司的老板们，更是一个也没来。唯一表示现出关心的记者只有《娱乐周刊》的吴雅雯，这还是因为曾智的关系。
　　“李先生，情况有些不妙啊，我听说几大公司联合封杀您的片子！”吴MM悄声地问道。
　　“谢谢吴小姐的关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有勇敢地面对。对他们的做法，我只能表示遗憾，因为这不是良好的竞争环境，香港电影不能故步自封，否则这个圈子只能是死水一潭，早晚会封闭而死。”李思明道。
　　“那您认为这部片子，会收回成本吗？曾先生说，这部片子已经完了总共超过1200万元，您有信心收回成本吗？”吴MM追问道。
　　“老实说，我也想知道。不过，现在试映都还没完呢，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李思明硬着头皮道。意想不到的结果？现在圈内人人都说这部片子完了，这是大多数人的看法，只是跟李思明所希望的相反而已。
　　银都机构的林先生，今天来得特别早，成了这里最重要的“人物”。他很关心这部影片的票房，现在成了这个局面，也是他不愿看到的，尽管这个票房跟他没有关系，赢了亏了他也没什么损失。但是从他的背景来讲，他更希望李思明能成功，最起码这也能说明：大陆人也能拍好电影。
　　“李先生，我还是称你李老弟吧，你放心，不论什么情况，我们银都下属的所有影院都支持你！”林先生看到面色凝重的李思明，安慰道。
　　“谢谢你！”李思明真诚地表示感谢。
　　这座影院放映厅，有三百个座位，在此时香港还算较大的影院，设施也是一流的，只是因为是免费的，大半座位被普通观众占据，人们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李思明听着有些烦。至于那些记者们则在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
　　李思明和曾智带着主创人员坐在第一排，如今形势已经由不得他们退缩了，只能硬着头皮上。这是全公司人六个月辛苦的结果，他们容不得自己主动放弃。大帅、张华和袁侯也从深圳赶过来，这个场子他们一定要捧的。
　　大灯灭了，只留下错暗的壁灯亮着，影片正式开始了。
　　在简短的对白之后，金捕头化装成风流公子潜进牡丹坊，展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古代“夜总会”，牡丹坊雕梁画栋，色彩绚丽，伴着莺歌燕舞。
　　“真他妈的豪华啊！不知道过一夜要多少钱！”身后有观众小声地感叹布景的豪华。李思明差点晕过去，他想起当年读中学时，偷偷去看《泰坦尼克号》时，有哥们感叹：“这船真他妈的大！”
　　金捕头，向鸨母点名要见新来的盲舞伎。盲舞伎名叫“小妹”，自小双目失明，自称“世间万物，皆可为舞”。金捕头饮酒逞性间，小妹已盈盈而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一曲《佳人歌》唱得婉转回旋，让观众吸引了进去，李思明不知道是曲作的好，还是齐琪唱得好，亦或是她的扮相太美。紧接着后面的舞蹈让观众大饱眼福，古典的中国舞蹈跳得极有水准，高难度的动作也做得很到位。再后面就是紧张充满悬念的打斗，如同片名一样，充满着埋伏，观众不禁要问，小妹到底是何人，会有何下场。让观众在前十分钟就会耐住性子看下去，这是李思明追求的。
　　音乐也很棒，击鼓声声声入耳，让人激动，如同一生中有那么多矛盾在内心纠缠，爱恨情愁，不舍和无奈，不动声色的下面也有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那些鼓声是很容易击中人们的内心。
　　片中的打斗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有很多打斗的形式都是从未在其它影片中出现过的，陈指导对此很是担心，这毕竟是一次新尝试，是否适合观众的欣赏口味，还是一个未知数，因为观众已经习惯李小龙式的“真功夫”，再就是后来的功夫喜剧了。但随着数场激烈的富有视觉冲击力的打斗结束，观众还是没有反应，陈指导的心沉到了底。
　　曾智时不时的回头看，他是想从观众的脸上看到结果，但是光线太差，只能看到身后两排观众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一言不发。那是竹林那场戏，一根竹剑从空中向小妹的后背扎了过来，金捕头在电光火石之下，只得将手中的侠客刀扔了过去，那刀带着颤抖着的嗡鸣声擦着小妹的头顶迎着竹剑飞了过去，慢镜头让观众看得很仔细，音效做得很棒，将刀砍断竹剑的发出的中空干脆利落的声音做的很逼真。当那致命的危险被解除之后，曾智听到观众们长出了一口气，而紧接着毛竹“插地为牢”又要观众为主角的命运担忧。
　　曾智不知道那表情，表示是好还是坏。他转头看了看李思明，李思明如同一尊雕塑般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眨动的眼睛表明他还活着。
　　“好好看你的电影，我脸上也没有花。”李思明仍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动都没动地低声说道。
　　“切，我这是关心你，怕你自卑！”曾智反讥道。
　　随着最后一段《佳人歌》呼应影片的开头，一部长100分钟的电影结束了，原片要将近120分钟时间，李思明为了让故事更紧凑一些，将有些多余的戏特别是激情戏删了一部分。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真是太意外了，观众们从未看过这样的一部影片：没有明星，没有真功夫，但是故事很曲折凄美，武戏让看惯了硬桥硬马的观众惊喜，大量的特技让人目不暇接，场面惊心动魄，舞蹈让人眼前一亮，跟情节契合完美的音乐让人的心都吊了起来，而影片的拍摄背景充满着诗意，让人忍不住想去看看。
　　李思明很清楚，《黄飞鸿》、《东方不败》这些新派武侠片还要等到九十年代初才会出现，而他的这部影片却汇集了后世的一些元素，在这个时代的观众看来，是一部奇妙思想层出不穷的电影。
　　但是观众的沉默却让李思明和曾智的面色更加沉重，眉头紧锁，林先生想安慰一下，却找不到好的言词，讪讪地回到座位。三位主角此时，已经呆若木鸡，他们已经做好了接受观众痛骂的准备了。
　　“哗、哗！”沉默了好几分钟的观众，突然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吹着口哨。这掌声来得太突然，主创人员全蒙了，而后排的观众则全拥向前排，三位主角立刻被拥上来的观众包围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给签个名！”有人高呼，这家伙刚才看电影不仔细。
　　“你们演得不错，太好看了，给我第一个签名，你们会成为大明星的！这可是‘处女签’啊！”有人掏出笔，却找不到合适签名的地方。
　　“导演在哪？我们要见见！”终于有人想起了李思明。
　　而李思明此时和曾智已经被拥挤的人群给逼到了墙角。影院的负责人连忙用扩音器号召所有的人暂时回到座位上去。但是人群已经失控了，人声鼎沸闹哄哄的如同一个数百人同时骂街，有人因为被踩了一脚与人吵了起来，而有的女人则尖叫某人吃她豆腐，没人注意到广播中在说些什么。
　　李思明和曾智见势不妙，不约而同的溜之大吉，留下三位主角被人围得喘不过气来。而我们副导演老刘最有正义感，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等到安稳住观众，他发现老板和导演都跑得不见人影了。他只得亲自出马，充当主持人，这让观众很长时间都以为他是此片的正牌导演。
　　“真是残酷啊！”曾智逃出了门外，第一次感受到影迷让人难以抵挡的热情。他的西装已经乱七八糟，一排扭扣只剩一个了。
　　“还好，我们拍得不坏，要不然，我们只能等你三叔派人来收尸了！”李思明也喘着粗气。曾智深以为然。
　　“但愿好口碑能口口相传下去！”这是李思明和曾智两人的希望。


第三十八章 曾太子真是太英明了
　　第二天，李思明和曾智刚到公司。林先生找上门来了。
　　“你们得赔偿我！”林先生开门见山道。
　　“为什么啊，你不会也来落井下石吧？”李思明蒙了，要是银都也不放映，他们真得血本无归了。
　　“这哪能呢？我说得是昨天晚上，影迷拥挤时将一些设施弄坏了，难道我不应该要求赔偿吗？”林先生笑着说道。
　　“这个啊。我们这部‘呕心之作’放在贵公司下属影院放映，已经让你们占了便宜。何况大陆的版权我们得不到一分钱！”李思明叫屈道。
　　“嗯，看在咱们合作愉快的面子上，这个就算了，谁叫咱们是合作伙伴呢？”林先生“大方”地说道。李思明心里不停地痛骂。
　　“林先生这么早来，不会就为这事吧？”曾智问道。
　　“当然不是！”林先生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份报纸，“看看今天的早新闻！”
　　这三份报纸让李思明和曾智从昨晚的兴奋中清醒过来。原来昨天那些记者并不有想像中那样，和观众一样吹捧，准确来说，多半是以挑剔的口吻来写的，还有一些是对其中的硬伤进行批判，比如那篇《十面埋伏到底埋伏了谁》，将影片批得体无完肤。更多的记者甚至根本就没有报道。而吴MM的文章还没来得及写，她的周刊要等到周一才能出来。
　　“这写得都什么玩艺？小学生写的也比这强！”曾智因为昨晚影迷的疯狂，稍感称心的情绪，立刻又火冒三丈了。
　　“嗯，写得不错，很有水准！”李思明却发出让曾智和林先生惊讶的声音。
　　“我没听错吧？你今天发烧了吧？”曾智瞪圆了双眼，一付不给说清楚就拼命的样子。
　　而实际上，这篇文章确实说到了点子上的，李思明在剪辑完成之后就感觉到了，只是他不想补拍罢了，因为那是外景戏，不能想拍就拍的。不过很庆幸的是，一些原片中出现的很明显的硬伤，比如原本半文半白台词，因为李思明的修改就没有被批。这个年代，电影评论或者新闻评论基本上是圈内的专业人士来写的，不像后世，只要会上网会打字，阿猫阿狗也上去评价一番，带有很强烈的个人色彩，自以为很有“独立精神”，因为只有骂人，才能显得与众不同，才能引起别人注意，才能得到点击。
　　“这些记者倒是挺专业的，说得确实很有深度。但这重要吗？对于武侠片，观众只会对情节和打斗感兴趣的，他们更关注的是视觉的艺术，而不是什么狗屁‘侠’的文化。”李思明将手中的报纸扔到桌上，不屑地说道。
　　“这不是落井下石吗？本来就林先生的十家电影院放映，这下他们这些记者的扯蛋将观众也误导了。”曾智担忧地说道。
　　“在正式上映前，集中精力对付那些独立电影院，能谈下多少就多少。”李思明道。大帅等人倒是对这部电影赞不绝口，张华声称这是他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但李思明无法根据他们的意见来下判断，他们只能代表这部电影在大陆的受欢迎度，而这跟李思明无关。
　　剧组成员陆续来到了公司，纷纷报怨李思明和曾老板不够意思，老刘尤甚，曾智连连道歉好说歹说才搞定。
　　5月23日，周六，影片正式上映日。李思明和曾智在办公室里守着电话，等着分散到各电影院监督的职员们的报告。原本自信满满的李思明，此时也只能像靠天吃饭的农夫一样了。
　　“今天白天上座率平均只有六成，最低的不到四成！”有职员报告。
　　“知道了！”李思明面无表情。
　　“今天晚上上座率只有七成！”另有职员报告。
　　“有进步！”李思明还是同样的平静。
　　5月24日，周日。
　　“今天上午上座率八成！”有职员报告说。
　　“还行！”李思明有些欣喜。
　　“今天晚上满座。”
　　“很好！”李思明这时就有些高兴了。
　　5月25日，李思明和曾智两人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去公司，一位经理打来电话。
　　“老板，不好了！”经理焦急地说道。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曾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了，现在票房还是一付慢吞吞的样子，要是再出什么事，就全完了。
　　“银都的十家电影院，全给包围了！”经理焦急地说道。
　　“为什么？”李思明将电话改为“免提”状态，“不会是砸场子吧？”
　　“今天刚上班，今天场次的电影票就全被人买走了，其他人买不到票，闹着要多卖一些！”经理说道。
　　“是别人恶意做的？”李思明有些担心这个问题。
　　“不是的。据我们观察，今天一大早刚开始售票时，就涌进来一大批人来买票，他们都是影迷，有些人我们都比较熟，不像是对手派的。”经理解释道。
　　“他们不会干这种蠢事的，不看我们的面子，也要看我三叔和林先生的面子！”曾智说道。
　　“那就不怕，现在我要你立刻给各电影院发出通知，只能预售到明天的票，每位影迷一次只能买两张。电影院门口一定在显眼处贴出通告，此事一定要快！不要出事！”李思明立刻做了决定。
　　“咱们一定会成功的，阿明！”曾智激动地抱起李思明，喷了李思明一脸口水。
　　李思明一把推开他：“你这个变态的家伙，离我远点！不要太得意了，现在我们可以乘机加大的营销力度，拿下那些独立的电影院。”
　　“咱们可以来个‘农村包围城市’，利用这些独立电影院，围攻那些大的院商，他们看到好处，就不得不放映咱们的电影院，除非他们愿意放弃这部分收入。”曾智点头道。
　　得意忘形的曾智抛下自己的劳斯莱斯，挤进李思明的宝马。小刀开着车载着两人朝市区的电影院开去。
　　三人到了最近的一家电影院，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傻眼了：那电影院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买票的队伍，从里面的售票口排到了门外的街上，然后顺着街道排到了十字路口，再转个弯排到下一个十字路口，电影院的职员和香江电影公司派出的职员，上窜下跳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那些排在后面的人不停地抱怨速度太慢，而买到票的人刚转身就被围观的人包围，纷纷要求高价转让，甚至有人当起了黄牛党。另有一些围观的大妈大婶甚至小孩，被花钱雇来排队买票。而警察局看到了有出乱子的迹象，也主动派出警员在现场巡逻，一付严阵以待的样子。
　　李思明和曾智又跑了另外九家电影院，同样的情景也在上演着。
　　“快回公司！”李思明和曾智此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电影票热卖自然是他们想看到的，可一想到还有那么多的影迷没买着票，他们就该哭了。
　　回到公司，公司里又是同样的情景：那些小电影院的老板们挤在公司的那座楼前眼巴巴地瞅着公司大门，那些各大媒体的记者们也长炮短筒地对着入口处，李思明和曾智感觉自己就要是动物园里的正在展出的珍稀动物，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看到曾老板和李大导演下了车，人群像洪流一样地拥到了面前，两人有转身想逃的想法。可怜那些保安，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帽子在第一时间被挤掉到了地上，然后被踩烂了。
　　“要么加薪，要么添人手，否则不干了！”这是保安们这时的想法。
　　曾智跳上了宝马车，李思明钻进了车内，而小刀根本就没有下车。
　　“先生们女士们，请听在下一言！”站在车顶上的曾智吼了起来，那些记者们纷纷按着相机快门，结果当天的晚报和第二天的早报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张照片：曾智站在车顶上挥动着双臂，如革命领袖发表演说一般，而我们的李大导演躲在车内脸贴着车窗，一脸慌乱。
　　曾智在“忠心耿耿”的保安们的配合下，终于将记者们“哄”进了会议室，而那此大大小小的电影院老板们则跟着他拥进了他的办公室。
　　李思明一直认为这个办公室太大了，但此时李思明真地觉得太小了，那些老板们济济一堂，根本就没有坐的地方。
　　“业类老规矩，三七开，你们三我七，没说的！”这是曾智说的第一句话。
　　“没问题，曾老板！”众老板们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想法。
　　“提醒大家一声，我们的拷贝数量有限，因为你们以前都表示过不放映，所以我们没有准备太多的拷贝！”曾智抽出一根雪茄烟，派头十足，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喜欢抽雪茄烟，还不忘丢给李思明一根。
　　“曾先生一定先考虑一下我们公司，我们有七家电影院，只要我们上映，一定会让贵公司的新片发扬光大的！”早有人掏出打火机，巴结地替他点烟。曾智斜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周前对自己还是一付不屑的样子，眼下却换了一张讨好的嘴脸，他心里感到很痛快。
　　“曾先生，我们公司可以让出半成的分成，你看如何？”另有人表示不满。
　　“曾先生，我们也可以让出半成！”其他人见落在了后面，也纷纷表示让利。
　　“这样吧，凡是有五家电影院的公司划入第一批上映的公司名单，但是呢，只能先放映三天，然后轮流到其他公司，等我们有足够的拷贝，就全部放开，至于让利吗？我看就算了吧，大家都想赚钱，都不容易啊！”曾智见好就收，他不想将买卖做死了，下次要是李思明再拍出什么电影，捧场的还是这些人啊！
　　“曾太子真是太英明了，我们赞成！”那此小电影院老板们恨不得抱上曾智亲一下，而那些稍大的电影院因为获得首映权自然也不再有异议。现在最应该偷笑的，恐怕只有银都的林先生了，他的电影院已经决定二十四小时放映这部影片。
　　“哄”走了大大小小的老板，曾智长舒了一口气。
　　“你也够奸的，咱们不是早就准备了足够数量的拷贝了吗？”李思明道，他对曾智刚才的表现极为赞赏。
　　“那是当然，先吊足了他的胃口，我准备明天宣布，我们的拷贝已经足够了，到时候，他们只能表示感谢！”曾智大笑。
　　“那我们现在应该见见那些记者了！”李思明大笑，“这次要让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


第三十九章 记者见面会
　　上午10点，香江电影公司坐议室。
　　能容纳上百人的会议室，此时已经济济一堂，这个会议室李思明从来就没看到曾智用过。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而那些不管是文字记者还是摄影记者，对此前炒得沸沸扬扬的这部投资超千万的电影《十面埋伏》都耳熟能详，但是到了今天他们才意识到，他们对这部影片那来自大陆的导演却一无所知。
　　“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出名就要挺起胸膛来！你们人人都是明星！”李思明对着身后说道。他的身后是副导演老刘，动作导演陈指导，三位主角，当然还有梅编剧，美术指导袁晨，作曲唐某人。通常这样的记者见面会，只会有投资老板和导演还有主角，至于编剧什么的根本就没人关心，但是李思明坚持让这些人也到前台来，接受记者的狂轰乱炸。
　　曾老板和李大导演带着剧组主要成员依次上台，下面响起了记者们雷鸣般的掌声。这些记者有的参加过首映试，但是因为有其他人的干扰，他们只能以沉默对待，现在这部电影如此受影迷们欢迎，他们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要不然就会被影迷们骂了。摄影记者们举着各式照相机，冲着剧组主要成员一通猛拍，闪光灯闪个不停，李思明后悔没带个墨镜，学学某位导演的作派。
　　曾智挺有风度地制止下面的掌声，捏腔拿调地宣布媒体见面会正式开始。接下来自然是记者提问的时间。
　　“请《娱乐周刊》的吴小姐先提问！”曾智颇有外交部新闻发言人，不过在李思明看来，他是不是有些公私不分，要不为什么给吴MM第一个提问的权利。
　　“曾先生，经过两天的平稳的上映，《十面埋伏》已经被影迷认可，在今天出现了热捧的局面，请问您预计票房会如何？会超过《最佳拍档》吗？”吴MM问了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
　　“这个嘛，我们当然希望票房越高越好，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今天是上映的第三天，目前我不敢断定票房会达到什么程度。能被影迷们认可，就是一大胜利！”曾智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是《电影双周刊》的记者，我有个问题请都李导演，请问您怎样看待自己的这部电影？据我们所知，这也是您的第一部电影，您凭什么让曾先生相信您能带来收益？”《电影双周刊》的记者问道，这本刊物正是香港金像奖的创办者，并于今年（1982年）与香港电台合作举办第一届的颁奖礼，但此时只有十大华语及外语片奖及五个奖项。此时是香港电影最辉煌时期的开始，香港曾经同时拥有七本电影杂志，但到了21世纪，就连《电影双周刊》这最后一本香港本土电影杂志，也要靠内地一本畅销电影杂志伸出援手，才勉强生存下去。
　　“呵呵，这是两个问题，不是一个问题！”李思明笑道，底下哄堂大笑，“第一个问题嘛，我认为这不是一部好电影！”
　　李思明的回答，让底下全懵了，就连曾智也是目瞪口呆，不过他很明智地没有表现出来，跟李思明在一起，就得有随时大吃一惊的思想准备。
　　“我的意思是说，我的下一部电影更好！”李思明扫视了一眼台下的众多发愣的记者。
　　“哇！”台下的记者被他的禅语给逗乐了，内心中不免对李思明的“自信”有些不屑。
　　“第二个问题嘛，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嘛。”李思明故作深情地说道，“我的第一次献给了我热爱的曾智先生！”
　　“哇！”记者们真受不了，曾智恨不得地上有个裂隙，然后钻进去，交友不慎啊。曾智瞪了他一眼。
　　李思明看了底下乐不可吱的记者们，认真的说道：“其实我认为我们的电影人往往产生了一个误区，电影人往往将电影看作是一门艺术，而影迷们却只是将电影看作一种娱乐、一种消遣。如果我们总是去追求什么人生、艺术啊什么的，观众们并不会买帐，对于影片来说，高票房就是最好的奖赏，我想这也是电影公司老板们最关心的。除非你很会讲故事，让观众陷入你的故事之中，心灵受到震撼，从中得到启迪，但是这样叫好又叫做的影片太少了！”
　　李思明的话让这些娱乐记者们很是赞同，在香港那些独立导演们，大多拍一些文艺爱情片，实验着自己的电影观点，但是这样的影片在香港这个商业社会里很难得到认同。坐在李思明身边的老刘对此是深有感触。
　　“能得到观众认可的电影就是好电影。”李思明接着说道，“我的这部片子是武侠片，香港现在武侠片少了，现在热卖的是功夫片和喜剧片，影迷买帐，所以就是好片子。但是反过来说，将来若有一天，这些片子总有被拍烂了的一天，到那时，香港的电影人就应想好还有什么题材可以拍。我的这部片子，只不过除了剧本吸引人外，加了一些元素，比如我们的布景、音乐，还有我们的武打设计绝对是从未有过的，对此请允许我借此机会对编剧梅先生、美术袁先生、作曲唐先生，还有我尊敬的副导演刘先生表示感谢，没有他们认真的精益求精的工作，我们这部片子只能是一部大烂片。”
　　李思明想到的是后来香港出的那些各种赌片、鬼片、喜剧片，除了一些精品外，更多是跟风之作，看着让人倒胃口，这也是香港电影后来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类型片一旦被拍烂了，而不想去突围，观众也会厌倦了。香港在经济上是一个开放的地方，但在文化上却是本土意识极为强烈的，表现的电影上就是小人物式的市井草根阶级，这种文化在八十年代成了香港电影的特色，内地观众认识香港电影是从录相厅时代开始的，对于内地观众来说，就像是一个对异性充满好奇的小伙，突然面前出现一位大美女，一见钟情就爱上了。当国门一天天打得更开的时候，内地人的视野不再受局限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死胡同的香港电影就再也不会满足了他们的欲望。当香港电影不再视为进口片，香港电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考虑大陆观众的需求变化，合拍出的电影既没有香港特色，更可怕的是也没有大陆的特色，香港的编剧们根本就没有大陆的文化体验。所以一些香港导演干脆定居大陆，就在大陆拍片，用大陆的编剧，用大陆的明星，因为香港的明星太贵，对大陆文化又不能准确把握，普通话又不行。
　　“我认为香港的电影圈内有一个现象值得探讨，那就是只重视明星的工作，而对幕后工作并不重视，把这些人当作一个技工来对待，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李思明道，“因为明星的身价是一天比一天高，总有那么一天明星的片酬会占成本的一大半，这只会造成一部电影的预算捉襟见肘，最终导致粗制滥造，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李思明接着说道。
　　李思明的话让老刘等人很是感动，跟李思明一起工作半年，他们这些“苦力”无一不受李思明的重视，虽然工作起来李思明也是很严厉的，但是给他们绝对对得起他们的薪水，他们的意见往往能左右李思明的意见。相反的，他们从李思明身上层出不穷的创意中，受到了众多的启发。这不，电影刚上映三天，今天陈指导在来公司之前，就有好几人请陈指导去任数部电影的武术指导，明言是《十面埋伏》式的武打设计。
　　“李导演，您刚才的话说得很有道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就是你请这些在圈内并不出名的演职员的原因？”《中外画影》的记者问道。
　　“事实上，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说实话，香港电影圈是比较封闭的，这在座的各位应该很清楚。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的影片只能在银都机构的下属的电影院里的放映，至于原因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们也想请明星，因为这些明星的演技都很了解，而且明星就代表市场号召力，但是我们想请也请不到，因为他们只是‘私人物品’。我们这三位主角比别人差吗？我认为他们都是大明星！”
　　“李导演，您好。您的电影昨天我看了，很好看，恭喜您。不过我很好奇，事实上在座所有的同行也很好奇。因为听说李导演是来自大陆的，在我的印象中大陆人对现代电影并不擅长，但从这部电影来看，您似乎对一部卖座电影的把握得十分擅长，这部电影各个方面都有创新，比如服装、武打，特别是竹林那场戏太精彩了，音乐也很棒，外景也令人向往，听说你们是在大陆拍的，请问您以前在大陆做什么的？从没接触过电影？”有记者问道。
　　“谢谢您的称赞。事实上很小我就喜欢电影，我曾经的理想就是拍电影。”李思明回答道，这话说对也不对，他是非常喜欢电影，但是说他的理想是拍电影那一定是胡扯。
　　“李导演，我刚才问得是你以前从事什么工作？”刚才提问的记者追问道。
　　“我？我是一名大学教授而已！”李思明“谦虚”地说道，其实他对这一身份还是挺感自豪的。
　　“教授？真的吗？什么大学？”记者们惊呼道，他们无法相信这位年青人当导演都嫌年轻，居然还是一名教授。
　　“北京大学！”李思明道，“哦，是四年前！”
　　“哇！”底下的记者们这次真得惊奇了，他们无法想像四年前这个人更年轻，怎么会成了赫赫有名的内地最高学府的教授，李思明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北大校长疯了。看到底下闹哄哄的，李思明有些后悔，他已经将记者们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份上面了，违背了这次记者见面会的主旨了。
　　“您说的是真的吗？”
　　“您不会是开玩笑吧？”
　　“那您怎么会当导演？”
　　……
　　“请大家不要再问与电影无关的问题了，请关注一下我们的三位主角，他们都很有潜力，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请大家捧捧场！”曾智站了出来。
　　三位主角虽然刚上来时还紧张兮兮的，现在在记者们相机的狂轰乱炸之下，已经渐渐地放开了。他们内心是十分开心的，无一例外的，他们的溢美之词送给了李思明，感谢李大导演给了他们一个宝贵的机会。
　　李思明当然也会高度评价三位主角，将他们夸得都不好意思。
　　送走了记者们，李思明坐在原处，看着还笑不拢嘴的三位主角，心里觉得好笑：“怎么样三位，当明星的感觉怎么样？”
　　“导演，谢谢您的栽培，要不您，我怎么会当一回主角呢？”齐琪开心地说道，金捕快和刘捕快也点头称是。
　　“嗯，这也是你们努力的成果，人人都是大明星，不同的是，有的人运气不错，有的人运气太差，有时机会放在自己的面前，却没有抓住，白白浪费了。”李思明感叹道。上天待他不薄，虽说剥夺了他前世的一切，却给了他一次更能体现出自身价值的机会。
　　“导演，下部电影什么时候开工？我免费给您写如何？”梅编剧今天穿着一身名牌西服，人模狗样的，他如今也时来运转了。
　　“谢谢你，梅先生！过些天，我就会去荷里活（好莱坞）！”李思明道，“也就是说，我去好莱坞拍片。”
　　“啊，这样啊，真遗憾！你是我最佩服的导演，嗯，是位很有想法的导演！”梅编剧道。李思明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当然把李思明放在第一位了。
　　“李导演，你要去荷里活啊？”老刘一脸震惊，“那里……”
　　“那里不好混是吧？”李思明哈哈大笑，“我去就是要证明中国人也能拍出让人大吃一惊的电影！”李思明又在胡扯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挣美国人的钱啦。
　　“喂、喂，干什么呢？说得就是你们呐，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的，成何提统！”李思明对着会议室的一角喊道，那里，曾智正和吴MM两人正旁若无人地探讨关于人生哲学大问题。
　　“你别那么嚣张，小心我将你的丑事透露给我们尊敬的吴小姐！”曾智转头，威胁道。
　　“好、好，你够种！”李思明受到了威胁，不说话了。


第四十章 曾智的隐私
　　晚上，曾智的别墅里。
　　“阿智啊，你今天跟吴小姐，说了些什么？”李思明问道。
　　“私人的话，你也要知道？你跟杨月说的甜言蜜语也要说给我听吗？”曾智抽着烟，将脖子靠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地反问道。
　　“切，你们情话请我听，我也不想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不会将我的来路说得那么清楚吧？咱们大陆人的一切，对香港人来说都是别样的世界，充满神秘感，特别是前几年。我好歹现在也算是踏入了电影圈了，我可不想报纸上成天对我的过去说三道四的！”李思明道。
　　“在这个圈子内，你就得有这个觉悟。想吃肉又骂屠夫残忍，你这人真是难伺候！”曾智道。
　　“听你这话我是罪有应得？好像我真的有什么‘丑事’被你要挟！”李思明道。
　　“要说‘丑事’，你还真没有，不过当年你在北大荒的事情却很让人感兴趣的，要不这样，我们拍这么一部电影如何？”
　　“你不会全告诉了吴小姐了吧？”李思明问道，“知青的事情，对于这些记者们来说就是一个神秘的事情，指不定会写出什么来。”
　　“没有，我知道你对记者没有什么好感。当年的事情我没细说，这你放心！”
　　“恋爱中的人都很盲目，会丧失理智。我对你不放心。”
　　“你别忘了我单名一个‘智’，缺的就不是智。”曾智道。
　　“‘痣’？对，我差点忘了，你屁股左右各有一个痣，咱们大兴的知青，不分男女老幼，谁不知道啊？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李思明忽然想起了曾智一件比较隐秘的事情，当年刚到北大荒的时候，曾智死活不愿和大家一起洗澡，过了好几个月，大家才知道原来如此，此事一时成为知青中的笑谈。
　　“哈哈！”小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到曾智气得涨红的表情，硬憋了回去。
　　李思明却自言自语道：“你要是多说一句话，我就将这件事宣传出去，相信记者们都很欢迎。尤其是吴小姐，说不定她会为此提前嫁给你，就为了实际检验一番，到时候你就占了大便宜了。”
　　“好、好，你够厉害行了吧！”曾智恨地咬牙切齿。
　　第二天，各大媒体对李思明进行了吹捧，比如吴MM的《大陆导演抒写神奇，曾太子慧眼识人》，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会失去理智。曾智还故意在李思明的面前，将这篇文章从头到尾看到整整五遍，还一本正经地大声地朗读，一付臭美的样子。
　　令李思明意外的是，主流大报也对此进行报道，还从李思明的北大教授身份上做文章。很显然李思明的年龄不得不让人对此怀疑，他们对李思明的背景极为感兴趣，事实上主流媒体对大陆的一切非常感兴趣，特别是政治前途不明朗的情况下，尤其是李思明的剧组还在人民大会堂做过客。对此李思明很是无奈，只要自己出现在公众的面前，就要有被人深挖新闻素材的觉悟。这也是李思明一直以来对记者没有好感的原因，这也是他后来长达十多年没有在公众场合出现过一次的原因。一个科学家，如果经常出现公众场合，经常出现在媒体面前，那他就不是一位称职的科学家，这是李思明信奉的格言。但李思明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位导演，所以他就不得不接受这些审视。
　　票房节节攀升，每天都有要增加拷贝的报告，曾智每天会不由自主地突然傻笑起来，让李思明笑骂不已。几乎每天都有新的电影院加入放映的行列中来，影迷仍然热捧不已。
　　“今天你看《十面埋伏》了吗？”这是两人见面时的问候语。
　　“今天我弄到了一张《十面埋伏》的电影票，厉害吧，我请你去看？”这是男青年在女友面前炫耀的资本，实际上是他提前几天辛苦排了大半天队才弄到的。
　　香港电影通常本地的销售情况，决定了外埠的销售情况。目前，娱乐税征收的比率为票价的百分之十，这对香港电影来说并不太高，后来这一税目甚至取消了，这才有虚报票房的行为出现，反正吹牛不上税，吹得高点，好在海外多卖点钱，不过那时候也是香港电影没落的开始。
　　亚洲市场是香港电影的势力范围，台湾电影已经死掉，日本电影畸形，韩国电影扭曲。台湾、日本、韩国、东南亚是香港电影的主要市场，而同期好莱坞的电影在香港的票房根本就排不到前十。对于香港的电影人来说，这真是一派繁荣的景象。香港本土就可以收回成本，外埠收入都是尽赚，拍了一部叫座的电影就等于有了一台印钱机器，人人都拼命地拍电影，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也不是什么新闻。
　　“在日本，我的影片卖得也不错，跟《最佳拍档》也差不多，估计大约能收回800万，南韩大约600万，东南亚加起来预计也有1000万的收入。”曾智看着报表道。
　　“台湾没有吗？”李思明奇怪道。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这个导演是大陆的，我这个老板的大伯也是大陆当高官，影片也是大大陆拍的，银都跟我们的关系也是众所周知的。”曾智解释道。李思明悄然大悟，因为他知道后来梁家辉凭借《垂帘听政》获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影帝时，当时年方26岁。由于《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是在内地拍摄，梁家辉旋即遭到台湾当局的封杀，一度无人找他拍戏，香港电影人可不愿引火上身，所以他被迫去摆地摊糊口。
　　“没了就没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曾智不以为然。
　　“你看，赚了点钱就吹了起来。”李思明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嫌钱多了？”
　　“嗯，你真的要去美国？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李思明道，“你就准备收钱吧！”
　　“我现在就怕你头脑发热，在美国可不比香港，那里我们可没什么认识的人。嘉禾电影公司倒是有这方面的尝试，不过人家是财大气粗，咱们只不过有点小钱而已。”曾智道。
　　经过10多年发展而事业基础已趋稳固的嘉禾，并不满足于只做一家“香港的电影公司”，它要壮大成为一家“国际性的电影公司”。除了不断加强传统国语片的制作规模和娱乐水准稳占国语片固有市场外，自1980年开始，投资拍摄英语发音的国际性娱乐片，将成龙和许冠文有计划地推向国际。第一部成龙主演的功夫动作片《杀手壕》并不成功，但翌年拍摄的大堆头赛车动作片《炮弹飞车》却在国际市场上反应热烈，为嘉禾赚取了1亿元港币以上的纯利。因此，成龙个人虽未能如愿成为可以打入欧美市场的大明星，但嘉禾仍继续他们同时投资拍摄中国片和外国片的双线发展计划，终于在90年代以《忍者龟》系列电影震惊美国影坛。
　　“那又怎样？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看轻自己，就那天记者见面会来说吧，你看上去也不比香港总督差嘛。咱们现在的钱已经不少了，我们只用半年就赚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二十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最重要，更重要是脑子。”李思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颗脑袋，只会比别人冷静，不会去做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好、好，你是老板，你说的算，反正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曾智道。
　　原本的历史上《最佳拍挡》是香港有史以来最卖座影片，1982年香港电影票房冠军，票房2604万，打破香港票房记录，香港影坛从嘉禾时代过渡到新艺城时代，香港影坛最卖座的影星许冠杰正式成为又一位影坛一哥。新艺城来了！新艺城七巨头麦原先都是不得志的影坛小人物，没想到合在一起会迸发出这么大的能量，没有他们，就没有香港电影的全盛时期！连续三年《最佳拍挡》系列都是票房冠军，直到后来的福星出世。到了八十年代中期，邵氏全面停止了电影业务，嘉禾、新艺城、德宝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思明的这部电影，很遗憾没有能改变历史，但是后来在香港的票房也达到了2500万，在外埠特别是日本的收入要好些。更为重要的是，李思明开创了新武侠片的浪潮，跟风之作扑天盖地地出现了。
　　“李思明的《十面埋伏》，开创了一个新的武侠片的时代，是有史以来一部真正称得上大制作的武侠片，它形成了新武侠片的潮流，其中最吸引人要数其中的精彩好看的武打设计，改变了70年代以来的硬马硬桥式的功夫片主流，让观众们大饱眼福。其中，这部电影的武术指导将这部影片中的武打发扬光大，因此我们可以在《黄飞鸿》系列、《笑傲江湖》系列中找到这部片子的影子，甚至在好莱坞的动作片中也可以看到香港武术指导们的影子。这部电影的故事内容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服装、音乐、外景、武打设计无一不是精良之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造就了三大主角未来的明星之路，唯一遗憾的是，这也是李思明在香港拍摄的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电影。但是这部影片带来了一个后果，就是观众开始提高了自己的要求，对一部电影的各方面元素要求提高了一个档次，这也就提高了一部电影的成本。”某电影评论后来如是说。
　　而李思明当时可没想到这些，他当时想的是如何再筹一笔钱。
　　“虽然我们第一次就挣大钱了，却感觉到自己更需要钱。”曾智后来这样评价当时的情景。


第四十一章 独家新闻
　　办公室里，李思明和曾智正在商议事情。
　　银都机构的林先生来拜访。他今天看上去精神抖擞，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人看上去也仿佛年轻了十岁。他当然高兴了，自己没干啥事，香港本地票房直线上升，分成自然是没说的，另一方面大陆还没上映呢，这又是一大笔收入，换句话说这也是政绩。
　　“哟，林先生，今天精神不错！”曾智打趣道。
　　“当然，拜二位所赐这些日子心情不错。”林先生道。
　　“心情不错，应该发个红包什么的，光口头感谢算什么？”李思明道。
　　“就是嘛！”曾智起哄道。
　　“我在想，一次赚点钱不过隐，要是每年赚它几次就好了！”
　　“你就知足吧。”李思明道，“我还想赚钱呢，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光想有什么用，要是有用，全天下人都皈衣佛门，面壁十年冥思苦想就行了。”
　　“这个……小李啊，这个你们现在难道不开工吗？人家都是一个月一部电影，咱们可以合资拍片，有钱一起赚，这样风险也能分担一些，考虑一下如何？”林先生一脸希冀。
　　“你看那个……什么露出来了？”李思明打趣道。
　　“两位，痛快点，给个答复吧？”林先生掏出雪茄烟一人发一支，连一旁闲着无事的小刀也发了一支。
　　“林先生，实话告诉你，我们不准备在香港拍片子了，我们准备去好莱坞发展！”李思明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胃口挺大的嘛！”林先生惊讶地道，“真可惜！那里可不是香港，你们可得认真考虑一下。”他本来想和李思明合资拍片，这要的收益会更大一些。
　　“这个我们早就决定的，那里更适合我。”李思明道，“没试一下，怎么就知道不会成功呢？”
　　“这也有道理。可是你们资金有吗？”林先生问道。
　　“林先生，你不是外人，说实话资金上还差点，我们看上了一家好莱坞电影发行公司，这家公司因为要争取我们片子北美的放映权，跟我们有过接触。这家公司的老板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的，跟我们家是多年的生意伙伴，想从娱乐业撤退，想转让这家公司，这家公司其实最主要资产是在美国西部拥有50多家电影院，我们想盘下。”曾智道。
　　好莱坞也是一个比较排外的地方，但是他们并不排斥外来投资，对于李思明来说，要想在美国发展，就必须拥有一家电影公司。
　　“你们缺多少钱？”林先生问道。
　　“事实上我们现在的钱只够下一部电影的投资，海外的收入还没收上来。而收购这家公司大约5千万美金。”曾智道。
　　“如果林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和我们联手，如何？”李思明道。
　　“风险太大，关键是你们如何能保证你们以后投资的电影能够卖座？”林先生沉吟道。在商言商，花五千万买50个电影院，在美国也算是一笔比较合算的买卖，他虽然很看好李思明的导演才华，但是这个风险还是太大，况且这笔钱数额太大，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这个我当然不能保证，如果林先生的公司可以以小股资金参股，一旦收购完成，这些电影院完全可以保值的，这样风险也是蛮小的。”李思明道。
　　“这个，让我回去商量一下？”林先生道，不等李思明回答就匆匆而去。
　　“这人也太性急了吧？”曾智道。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这朋友要是多了路变得比较好走。就在李思明和曾智为钱发愁的时候，一个叫渡边三郎的日本人来了。渡边三郎现在生意做得挺不错，在李思明指点他做方便面生意之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生意越做越大。现在他卖方便面的钱他已经看不上了，有了资本就一山望一山高，两年前又做起了奢侈品的生意，按照他的话说，除了军火和毒品，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这些年来，渡边三郎来香港多次，但是曾智对他从没什么好脸色，他却毫不在乎。每次来香港，都会登门拜访，送上日本特产，面上的功夫做得足，弄得曾智也不好赶他出门。曾智认为，这个日本人在中国什么没学会，对中国人比对他的同胞了解得更透彻，这脸皮练得却比长城还要厚实。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是来看阿明的，又不是看你的。”渡边三郎一露面，就将曾智要说出的话给逼回去了。
　　“原来是外国客人来了，欢迎啊。要不要检阅一下三军仪仗队？”李思明开玩笑道，这个眼下穿得人模狗样的日本人，十年前却是一个十足的可怜虫，现在早就已经发福了，白白胖胖的四方脸上，架着一付金丝边眼镜。但是岁月蹉跎已经在他的眼角留下了印记。
　　“阿明，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神龙见首不见尾。”渡边三郎笑道。
　　“你这个大富翁亲自见我们这个小人物，真让人受宠若惊，是不是准备给我们捐点款啊？”李思明道。
　　“人家那钱比别人的要金贵，烧了也不会借给你！”曾智道。
　　“阿明，你缺钱啊？不会吧，谁不知道，你拍的那部电影热卖啊。”渡边三郎惊讶地问道。
　　“我们准备去好莱坞发展，现在想收购一家公司，需要五千万美金，这不正愁钱吗？”李思明道。
　　“那跟我说啊，我借给你，咱们可是生死之交！”渡边三郎一拍胸脯道。
　　“不会吧？这么爽快？你还真是有钱人！”李思明道。
　　“我要一成的股份，如何？到时候只要还我四千万！”渡边三郎道，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吧，天下没这么好事，他的尾巴露出来的吧？别这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曾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借五千万还四千万，也就说一千万买一成的股份，这个买卖在李思明看来还是比较合算的，不过从长期看来，就有点吃亏了。
　　“好吧，就这样了。”李思明做了决定，“不过，这其中有风险的。”
　　“那太好了，阿明我对你有信心，要是曾某人，一厘钱我也不借。”渡边三郎说道，“说实话，拍电影真是太挣钱了。我卖方便面要卖多少包才挣一张票价钱？”
　　“别在那叽叽喳喳了，谁不知道你现在尽做奢侈品生意，你还在乎那点小钱？”曾智不屑道。
　　“为了庆祝一下，我邀请阿明吃大餐，会留一个空位，你要不要跟来？”渡边三郎对着曾智道。
　　“我当然要去，恨不得吃穷你！”曾智道。
　　曾智当然吃不穷渡边三郎，不过点菜时他尽拣贵的点，放开肚子吃，可这点钱在渡边三郎看来只是毛毛雨。曾智当然不会便宜他，在李思明的配合下，将他灌醉，然后扔给他的助手，得意而归。
　　第二天清晨，李思明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头痛欲裂，昨晚酒喝得太多了。
　　“真是堕落啊！”李思明自嘲道。
　　清晨的阳光柔和，微风拂面，吹在脸上无比的舒适，这是初夏的早晨，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季节。
　　早锻炼回来，曾智像往常一样在这个时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过这次不是发呆，而是盯着电视机看。
　　“阿明，快来看，爆炸性新闻！”曾智冲着李思明和小刀叫道。
　　“什么爆炸性新闻？这天塌下来才叫爆炸性事件呢！”李思明笑道。他和小刀走到电视机前，电视画面让两人大吃一惊，他们的心猛得一沉。
　　电视机上反复重放着的画面是一个激烈的战斗场面，不是电视电影，也不是做秀，是实实在在的一场战斗：
　　在崇山峻岭之间，一条公路从山的另一边蜿蜒向南延伸。一队涂着油彩手持自动步枪的军人，在公路的一侧谷地中静静地埋伏着，只是离得有些远背对着摄像机看得不太清。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打响，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队中国59式坦克车搭载着步兵，隆隆地开过来。火箭弹突然射出，两辆坦克瞬间冒出耀眼的火光，其中一辆被击中了弹药箱而殉爆，金属碎片四处飞散，如节日的礼花一般在空中乱飞。坦克炮将山谷震耳欲裂，飞沙走石，有机枪手被击碎了脑袋，只留下身躯趴在坦克上。身穿迷彩服的伏击者勇敢地抄起一枚手榴弹，飞一般爬上了一辆正在射击的坦克，扔了进去。手榴弹爆炸了，坦克停止了射击。紧接着是残酷地肉搏战，这是这场战争中最血腥的一面。
　　“真厉害！开头我还以为是咱们自己人被伏击呢，原来是越南鬼子被咱们揍，揍他个满地找牙，解放军真没说的！”曾智赞叹道，坐在沙发上手舞足蹈。
　　电视是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这是本台全球独家消息。这段画面是我台从可靠渠道得到的录相，据军事专家们判断，伏击者就是中国解放军最神秘的一支特种部队——狼牙特种部队，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令人吃惊，三年前有欧洲战地记者曾在越南偶然遇到，并拍下了他们营救被俘解放军士兵战斗场面的照片，此照片曾被评为1979年最佳新闻摄影。但是到目前为止，外人对这支部队仍然一无所知。此录相带是由一名叛逃者提供给我台的，绝对可信。”
　　主持人表情和腔调充满着自豪，独家新闻，自然是新闻工作者们的毕生追求的。李思明走上前，连换了几个频道，竟然都在转播这个新闻。李思明和小刀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着疑问。
　　“阿明，你看那个人跟你挺像的！”曾智指着电视画面说道。
　　“是吗？有我帅吗？”李思明反问道。
　　“切，比你帅多了，你看那个杀敌的姿势多帅，你跟他没法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你别拿自己当个人物，别玷污解放军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曾智不屑道。
　　“那太谢谢你了！”李思明强忍住笑道。
　　“我这是埋汰你呢，你还谢我？”曾智不解。
　　而李思明却在担心。


第四十二章 曾府家宴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严重的泄密事件。
　　李思明不知道这段录相是如何泄露出来的，他唯一关心的是这会不会影响到自己。他庆幸的是，当时他戴着钢盔，脸上涂着油彩，胡子因为多日紧张的战斗未清理，摄像机的镜头离得又比较远，李思明并不担心会被普通人认出来。
　　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大学教授会上战场，这是李思明绝对可以肯定的事情，这件事情在李思明亲口承认之后，仍然成了一个谜，无数人想搞清楚李思明当时的心态。现在内地和香港新闻媒体还是比较隔阂的年代，要是再过十年，信息交流更多更频繁，如果有见过李思明的军人家属稍微透一下，李思明的身份早晚会曝光。
　　不论是李思明，还是香港的媒体意想不到的是，这段录相造成的一个后果是，那些香港街头的混混们争相效仿狼牙特种部队的装束，仿造的狼牙式的军靴、军刺和迷彩服成了抢手货。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李思明被新华社的杜副社长给请了去。
　　“李思明同志，真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才得知你的另一个身份。”杜副社长表示歉意。
　　“这没什么，我想知道的是，这段录相是怎么‘泄密’的？”李思明问道。
　　“这段录相在亚视播出后，我立刻和总社联系了，据悉是军队的一个部门出现了叛徒。不过你放心，你的身份还没暴露，你的岳父要我转告你让你放心！”杜副社长说道。
　　“我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我，关于狼牙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绝密！我们的保密工作是怎么做的？还有没有秘密可言了？”李思明抱怨道。杜副社长一脸尴尬，要说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北京好几个强力部门都发出了指令，要自己安抚李思明，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放心，北京已经开始实施一些必要的措施，会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程度！”杜副社长保证道。
　　得知自己的身份仍然没有曝光，李思明的心就已经放下了一大半。
　　“听银都机构说，你准备去美国拍电影，需要一笔钱，这样吧，我做主了，他们入股一千万如何？”杜副社长建议道。
　　“你这个算不算收买我？”李思明笑了笑。
　　香港的电视台还在反复地播放着这段录相，那些所谓的专家们不厌其烦地分析着解放军的战斗方式，抵毁者有之，赞誉者有之，这成了这段时间香港电视台收视率的保证。
　　“明哥，要是我们将这个拍成电影或者连续剧那该多好，绝对火爆，绝对真实，比你拍武侠片飞来飞去要好看得多！那个加里森敢死队有啥？”小刀某天感叹道。
　　“我拍的武侠片很差吗？不过你还挺有想法的，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李思明奇道。
　　“当然，我们要注意保密。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兄弟连》，说的是一个连队在战场上所经历的所有战斗，改头换面，绝对精彩。到时候，我可以牺牲一下，做个不拿薪水的军事顾问什么的，或者跑个龙套，演个无名战士，这主意不错吧？”小刀道。
　　“……”李思明手指着小刀，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我说错了？”小刀道。
　　“那你就写一写剧本吧！”李思明不忍打击他今天难得一见的积极性，看来这脱了军装的人，还是一名兵，割断不了一个战士的情怀，这也许是对战火纷飞岁月最好的纪念吧？不过李思明觉得这能被拍成一部传纪性的电影或连续剧的可能性为零，要是其它部队还好说。
　　泄密事件沸沸扬扬闹了一段时间后，就沉寂下去，对于新闻，总离不开一个“新”字，人们对于这些与己无关的事，总是善于忘记。至于那位泄密者的最终下场，后来根本就没人关心，仿佛根本就不曾有这么一个人。不过这件事还没完。
　　但是另外一件事又开始烦扰着李思明。随着《十面埋伏》在内地的上映，万人空巷争相一睹，这场面自是不必说。但关于这部电影的导演，李思明这个人的北大教授身份被内地人争相谈论着。大学教授拍电影是进步还是倒退？有人说这是向金钱折腰，缺乏知识分子的骨气，是对国家科技事业的背叛，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却认为这是社会进步的体现，有人开始为知识分子待遇低下的问题鸣不平。这一争论结果演变成了全国大讨论，李思明成了公认的知识分子“下海”第一人，在很长的时间内成了舆论声讨的对象，是个“反面典型”。这是李思明所想不到的。
　　而香港的主流媒体也参加了这一讨论，不过他们是从知识分子在内地的政治经济地位的角度来讨论的，将李思明看成了“反主流”的知识分子英雄。各大媒体争先恐后地要求采访李思明，想知道当事人的看法，李思明被弄得不厌其烦，只好宣布“闭关”。李思明的北大教授身份，被好事者证明是货真价实的，李思明在北大编写的教材，被香港科大引进，成了本科生的必读科目，而科大的董事们正在商量是否聘请李思明担当客座教授。
　　“想低调一点都难！”这是李思明当时的心情。
　　一辆豪华的高级轿车，从外面畅通无阻地驶进曾智别墅院内。客厅里正坐着一位中年人，看上去跟曾智长得并不像，曾智正小心地陪着说话。这就是曾智的三叔，曾氏家族在香港的掌舵人，李思明经常在报纸的头条上看到他的尊容。
　　“阿明，你回来了。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叔。”曾智瞧见李思明想溜，连忙冲着门外大叫道，旋而对着他三叔道，“三叔，这位就是我北京的哥们李思明。”
　　要说曾智的三叔，李思明来香港也不算是不少日子了，按人之常情，也应该拜会一下，但是李思明在面对长辈时，总是觉得很不自在，所以对曾智三叔的邀请屡屡推辞。而曾智比李思明对那个大家庭更不自在，所以巴不得不去赴家宴。
　　“小李，你的架子真是大得很，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个大人物，今天我丢下我这张老脸，亲自来请你去我家。怎么样，给个面子吧？”三叔一见面就挑李思明的不是。三叔中上等个子，有些发福，但面色还不错，今天看来是专程来邀请他们参加家宴的，并没有穿西服，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式短衫。
　　“那哪能？我寻思着，您是长辈，我这个晚辈一点成就也没有，不好意思去见您，这不，刚拍了一部还算过的去的电影，赚了一点小钱，就和阿智商量着去拜访您。阿智，你说是吧？”李思明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三叔说的在理，错在他自己，他可不敢当面说别人的不是。
　　“是、是！”曾智点头附和道。
　　“算了，不和你们小辈计较！”三叔站起身来，挥了挥手，“改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吧。”
　　李思明和曾智苦着脸，开着车跟在他的车后面。而小刀却不愿跟着，李思明也就不管他。
　　曾智的三叔说是家宴，等李思明赶到时，曾家的别墅里到处都是人，三叔有两子一女，四叔有一子两女，而最小的五叔也有三个到处乱窜的半大小孩。这还是直系的，旁系的更多。人人都用李思明很不舒服的眼光看着他，这让李思明体会到曾智不愿出席家宴的问题所在。
　　打扮光鲜的亲属们，用一种看乡下人的目光不屑地看着李思明，而曾智却体会到一种警惕目光，仿佛害怕曾智会将他们口袋中的钱给偷了。生在这样的一个家族里，就得有被别人提防的思想准备，当贫穷时，大家可以同甘共苦，但是后辈们却只会想着如何多占一份。
　　“李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曾智五叔说着没有营养的话。
　　“我也是！”李思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听说李先生原是位教授，怎么想到来香港拍电影，钱有那么重要吗？”某位大嫂级的人物问道，刚才家族掌舵人亲自去请，让她很不舒服。
　　“那当然！如果您知道有谁说钱一点也不重要，麻烦您通知一下我，我好去替他数钱！”李思明平静地回答道。李思明的话让对方吃了个鳖。
　　“李导演，麻烦您给我签个名！”曾智的堂妹从房间内掏出一个笔记本。
　　“签名？我又不是大明星，我看还是算了吧？”李思明看着这个堂妹道，李思明比较低调，还真没给人签过名。
　　“我听说我们校董要请你担任客座教授！”曾堂妹认真的说道，“我是科大的学生，不过我念的不是电子学！”
　　“芳芳，我给你签名，他那字比我的书法差得远了！”曾智开玩笑道，他的这位三叔家的唯一女儿是跟他关系最好的一个。
　　“你的书法？拜托别开笑了，写得好看有什么用，关键是名气。”曾芳芳同学并不理他，“李先生可是这段时间的风云人物啊！”
　　晚宴只有成年人才有座位，偌大的一个长条形餐桌，摆满了西氏菜肴。李思明正襟危坐，在这个场合下你得像个绅士，表现的要得体大方，吃鱼和喝汤要讲究姿势和方法，要不然会被人耻笑，这正是李思明所不喜欢的用餐方式。可长辈所请，即使是刀山火海，李思明也得硬着头皮，规规矩矩地吃着西餐，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李思明和曾智被安排坐在三叔的左右手，这让其他几位年轻的男性成员不太高兴。
　　“小李，你和我们家阿智最近表现不错，年轻人就应该独立，要赶闯赶干！”三叔笑着道。
　　“哪里，勉勉强强而已！”李思明谦虚地说道。
　　“我听阿智说，你们准备去美国拍片，缺资金是吧？”三叔喝了口红酒问道。
　　“本来缺的，现在我们找到了一笔资金。”李思明如实地说道。
　　“借别人的钱，总归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这样吧，在电影圈内我也帮不了你，资金还是没有问题的。我借你五千万美金！”
　　“您有什么条件？”李思明不禁问道，这愁钱的时候，一分钱没有，不愁钱的时候，偏偏就有人送钱。
　　“没什么条件，我现在只有这些流动资金，这也是阿智的大伯，也就是我大哥的意思。阿智从小就吃过很多苦，他这些堂兄弟可从来没经历过这些的。我知道，他把你当兄弟来看，这也算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给你们后辈的一些鼓励吧。”三叔看着埋头吃菜的曾智，慢慢地说道。
　　曾智的亲属们对他三叔宣布的事情，很吃惊，眼神中流露出不满。
　　“爸爸，我的那个百货公司计划，正缺一笔资金，你将钱这样送给外人，也太轻率了吧？”曾智的堂弟出头道，李思明感觉到他这一出头，让其他人明显有了有一场好戏可看的表情。至于这“外人”，不知道指的是李思明，还是曾智。
　　“三叔啊，谢谢您的好意，我看还是算了吧？”李思明可不想引起一场家庭内战。
　　“这我已经决定了。在美国跟香港不一样，在这里，阿智只要还是姓曾，就不会有人看不起你们。在美国不同，那里只要有钱才行，资金充足一些总是个保险！你们计划收购的那家公司还是太小！”三叔语气坚决，也许是他的决定受到了儿子的置疑，而感到不痛快吧。曾智当然不会受外人白眼，可是在家族内部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李思明自觉地不掺和这曾氏的家务事。平民百姓为着一日三餐奔波着，为了有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而奋斗，而高门大户的成员们却为家族的财产而进行着脑力劳动。
　　这个世道真是变了，李思明不得不接受这一笔钱，他明白这是曾智的三叔对曾智的希望，而不是给自己的，李思明只是希望曾智的未来能让他三叔明白，曾智是家族事业最好的继承者。只不过到时候，不知道到底是谁瞧不上谁。而渡边三郎和银都机构则丧失了一次入股的机会。
　　“阿明，将来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在回去的路上，曾智对着李思明发誓道。
　　“喂，你别对着我咬牙切齿啊！”李思明笑着道。


第四十三章 大卫·弗兰克尔的理想与现实
　　早上十点的时候，上个月刚刚过完四十岁生日的大卫·弗兰克尔，正开着车行走洛杉矶西北郊外的公路上。当然不是为了兜风，他已经过了开着车兜风的年纪。
　　这里是好莱坞，即使是从未来过这里的人，只要你是个影迷，你就会从那高高的山坡上矗立的白色大字“HOLLYWOOD”认出来，因为这是好莱坞的象征之一。大卫·弗兰克尔是位于美国伯班克市的一家名为麦克肯纳影业公司的总经理，一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职位。
　　说爱它，因为是自己热爱电影，读大学的时候就对表演着了迷，曾经天真地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可是尝试了多次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没有那个天份。于是他就专心完成学业，并加入了麦克肯纳影业公司，也算是跟自己的理想靠近了，这一干就是十八年。
　　说恨它，因为老板不管是老麦克肯纳先生，还是他的儿子小麦克肯纳先生都对电影不太感兴趣，当年投资似乎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投资之后又不太管，只是为了有时候能请生意上的朋友进包厢里看一场电影。大卫·弗兰克尔不明白当初他们为什么会投资。在他成为总经理之后，这十年来勉强保证生存下去，好莱坞这样的公司太多了。
　　“Hollywood，多么响亮的名字啊！”一如第一次看到这些巨大的白色字母时的激动，如今大卫·弗兰克尔每次经过这里时，还是忍不住赞叹一番。
　　今天的好莱坞是一个多样的、充满生机的和活跃的市区。它在美利坚合众国文化中已经具有了重大的象征意义。可以说，好莱坞的发展史就是美利坚合众国电影的发展史。不过电影制片厂分布的范围早已不局限在好莱坞一隅，好莱坞与其周边的伯班克等市共同构成了美国影视工业的中心地区。而大卫·弗兰克尔任职的公司正是地处伯班克，也是属于好莱坞的范畴。
　　好莱坞，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地理上的名词，它往往被直接用来指美国加州南部的电影工业。无数的人为它着迷，无数的男男女女怀着梦想向它走来：今天成为好莱坞象征之一的白色大字“HOLLYWOOD”被树立在好莱坞后的山坡上，本来这个字后面还有“LAND”四个字母，是一家建筑厂商为了推销新建好的住宅社区设置的广告看板，1932年一个新女演员因经受不起失败的打击，曾在这个标志的“D”字上坠崖自杀。所以现在人们被禁止接近这个标志，你只能在天文台上通过望远镜进行摄影。
　　大卫·弗兰克尔今天的心情很糟，他敢打赌是这十八年以来最糟糕的。就在今天早晨的时候，麦克肯纳父子打电话给自己说要和自己谈谈，结果他就知道了公司要被出售的决定。老板这两年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他也有所耳闻，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老板居然到了出售电影公司的地步。弗兰克尔的梦想是，老板某一天会出一笔钱拍摄一部轰动好莱坞的电影，不过这个梦想已经没有实现的那一天了。他没有自不量力地想要和环球、华纳、哥伦比亚这样的巨型公司抗衡，他只是想看到自己管理的公司能出一部好电影而已。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老板居然将公司卖给香港人，那是老板在亚洲的生意伙伴。在他的印象中，亚洲人是古板和小心谨慎的，而好莱坞是个被华尔街控制着，用金钱说话的地方，他不相信亚洲人会有魄力投资拍一部大制作的电影，他更不想服务于尊崇上下尊卑的亚洲人。
　　“也许新老板会让黄皮肤的人来当这个总经理，我应该考虑另谋生路了！”弗兰克尔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双方的谈判进行的很快，前后只用了三天。如同去超级市场买一罐可乐，甚至都没有他预想中的讨价还价，看来老板是真得需要大量的现金来弥补生意上的亏空。一周之后，香港香江电影公司的老板指定的代理人将要过来，这也是弗兰克尔给自己做最后决定而设的时限。
　　“您是大卫·弗兰克尔先生？我是香港香江电影公司的李思明，我们中国人一般喜欢称呼别人的头衔或者职。但我们中国人还有一句话，叫做一山唱一山歌。您叫我李就行了！”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弗兰克尔见到了那位代理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
　　“李，我就是大卫·弗兰克尔，您可以叫我大卫就行了！”弗兰克尔小心谨慎地说道。
　　“大卫，是您亲自开车接我，太感谢您了！”李思明面带微笑，对方的谨慎让他感到有些可笑。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对交通不熟，我来接你，是让您早点熟悉一下大洛杉矶地区的环境，对将来的工作有利。”弗兰克尔说道，“李，你以前在英国留过学吗？”对方纯正的英国伦敦口音的英语让他有些吃惊。
　　“留学？哦，不，我没有留过学。事实上这是第二次出国，第一次来美国的时候，也只待了三天。”李思明解释道。
　　“哦，李，你的英语让我吃惊，看不出英语是你的第二外语。”弗兰克尔恭维道。
　　“语言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大卫，如果你的中文很熟练，在中国也不会有人将你看作一位普通中国人的。”
　　“这听上去很有道理，不过您是担心未来不好管理麦克肯纳影业公司吗？您放心，我会将所有的细节一一交付与您！”机场外，弗兰克尔找到自己的车，打开后车门，但李思明却拒绝了，李思明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坐在后面，咱们就有了阶级之分、主客之分、亲疏之分。坐到了前面，咱们就平等了。”李思明笑道。
　　“悉听尊便！”李思明的举动让弗兰克尔增添了不少好感。
　　“你可以将我看成老板，但我更希望你将看作是一名导演，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拍电影，而不是要管理一家公司的。”李思明瞅了一眼正在专心驾驶汽车的弗兰克尔，“你为这个公司服务了十八年，让一家小公司在好莱坞这个遍地是同行的地方活得有生有色，还有谁会比你更适合当这个总经理？”
　　弗兰克尔有些不明白。
　　“中国还有句俗话，叫做‘树倒猕猴散’，意思是说这一个组织的主心骨离开了，其他依附于这个主心骨的人就要离开了，因为新来的主心骨通常会另起炉灶。”李思明看着前方，“不过，我不这么认为，公司的管理我不会插手，你，大卫·弗兰克尔先生仍然是总经理。不仅如此，我需要你招贤纳士，因为我们需要大干一场！”
　　“真的吗？李，真得要投资拍片吗？”弗兰克尔有些兴奋，李思明在他心目中的好感已经增长到百分之九十。
　　“那当然，我花了五千万美元，跨过太平洋，不是来观光旅游的。怎么样大卫，愿不愿意帮我？”李思明诚恳地道，“我听说美国人为了成功，都愿意冒险一试的！”
　　“当然！现在我有点相信，麦克肯纳影业公司被收购也许是一个转折点。”弗兰克尔有些手舞足蹈，双手甚至离开了方向盘。
　　“当心！大卫，在拍电影之前，你得将我安全送到目的地吧？”李思明开玩笑道。
　　“对不起，李，我太兴奋了！”弗兰克尔道歉道。
　　……
　　麦克肯纳影业公司位于伯班克市西郊，拥有一座五层楼的老建筑，在附近的较新的高楼大厦之间，就像一个在森林参天大树之下的一小矮人，毫不起眼。
　　而对于麦克肯纳公司的所有雇员来说，今天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因为一位中国籍负责人要大驾光临。对于这些大多在麦克肯纳公司工作了很长时间的人来说，他们的心情很复杂：在这个公司里工作，虽然不比大电影公司那样风光和令人羡慕，更不会得到媒体的偏爱，但是这个公司的工作氛围十分不错，总经理大卫·弗兰克尔先生是令所有人尊敬的人，薪水还过得去，但是今天老板换了，而且是一位中国人。在他们的印象中，中国人从事的要么是唐人街的中餐馆，要么在硅谷从事科研项目。现在从总经理，到门厅的保安，人人都担心会丢掉工作。
　　现在的工作已经基本停顿下来，每个人都在对公司的未来充满着悲观。也许到现在为止，只有公司的名称还和以前一样。
　　“也许这位中国人来了，公司从此会蒸蒸日上呢！”只有刚入职不久的职员才会这么想。
　　李思明谢绝了弗兰克尔让他现休息一天的建议，来到了公司。公司里的雇员们对这个新老板很是好奇，三三两两的探出头来张望这个年轻的中国人。
　　“大卫，将我介绍给大家吧，大家对我很好奇，我对大家也很好奇！”李思明对弗兰克尔吩咐道。
　　“好的，先生！”弗兰克尔答道，他立刻将公司的各部门的经理和一些普通雇员代表召集到会议室。
　　李思明坐在会议室迅速的打量了一下这些忐忑不安的下属。
　　“大卫，给先生们女士们每人一杯咖啡，如何？”李思明道，这让面前的这些人稍微放松了一下。
　　“当然没问题，你要茶吗？”弗兰克尔对中国人的饮食习惯还是知道一些的，他考虑得很周到，这让李思明想起了大帅。
　　“如果有的话，那最好不过了！”李思明点头同意。
　　“麦克肯纳公司的伙伴们，我叫李思明，来自中国，受香港香江电影公司的委托，负责管理这家公司。但来这之前，我就在想了：我能管好这家公司吗？我想在座的各位恐怕也是这么想的。”李思明道，有人眼神交流着，露出会意的眼神。
　　“这很正常。等到我见着了大卫·弗兰克尔先生，我改变了主意。”听者露出疑问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忽然想到，为什么是我来管理呢？在一个小时之前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也不认识，而大卫·弗兰克尔先生为公司服务了十八年，这里所有的人都尊敬他。在好莱坞，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多如牛毛，但是大卫·弗兰克尔先生却让这家公司依然屹立不倒，这就是说明了大卫·弗兰克尔先生是总经理的唯一人选。”
　　李思明的话很显然得到听者的认同，稳定军心的工作还需加一把火：“而我，是一名导演，我的工作只是去拍电影，而行政工作我不会去干扰，现行的规章制度也不会改变。但我却很担心！”
　　“先生，您担心薪资负担吗？或者是裁员？”有人问道，这是一个公司被外来者收购之后通常会有的命运，直接减薪也许不是常用的，但是以合并为借口，以达到裁员减薪的目的，这是老板们常用的手段。
　　“薪水？不，不，我不担心，任何工作只要是公司所需的，就会付给与之相配的薪水，我不认为你们的薪水太高，如果有人认为现在的薪水太多了，我马上解雇他。拿破仑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认为不想拿高薪的雇员不是一位好雇员！因为他没有更高的追求没有上进心。我担心的是将来我们的公司会一天天的壮大起来，而我们却人手不足。”李思明又一次将拿破仑拎出来说事。
　　“李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麦克肯纳公司将投资拍电影，这就意味着我们不是裁员，而是招贤纳士。”弗兰克尔插言道，“而只要公司一旦有充足的财力，就会考虑提高雇员的现有的薪水水平。”
　　“各位如果有好的推荐对象，可以直接向大卫推荐，从今天起新的麦克肯纳公司将正式向好莱坞进军！”李思明鼓舞着士气，“你们将会见证新公司的壮大，因为你们将成为其中壮大的原因之一，每个人都会发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作用！”李思明的话让所有人吃了一个定心丸，而有的人已经在替公司物色人选了。
　　“大卫给我安排了一个办公室，但是我并不是太需要，因为我的工作场所在片场。我只提一点，将我办公室的门卸下，我的办公室应该是开放式的，任何一个雇员都可以自由地进入，然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我欢迎这样！”李思明道，“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要求，并希望这个要求能够迅速地传达到公司的每一位雇员！”
　　“哗、哗”李思明的话颠覆了所有的人对中国人的认识，所有人情不自禁地鼓掌表示欢迎。尊重每一个的价值，尊重每一个人的作用，这是李思明管理公司的风格，该让职业经理人管的，他绝不会插手。而他的雇员内心中被尊重的欲望，却得到了满足。这也是李思明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秘诀之一。
　　“李，我不得不说，你在公司的第一次演讲，很成功！”在所有人回到工作岗位之后，弗兰克尔赞叹道。现在他对李思明的好感已经增加到了百分之比九十九了，只得李思明证明自己的导演才能。
　　“那当然，鼓舞士气这事，我认第二，没人认第一！”李思明在心中调侃自己道，“俺已经习惯了！人越多发挥得越好！”


第四十四章 杀熟
　　李思明花了一周的时间搞清公司的所有状况，又花了一周的时间认识这个包括保安和清洁工在内的不超过一百人的公司。
　　李思明亲和的作风，很快让所有的人接受了他。因为他能正确地叫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比如他会拍着某人的肩膀说“嗨！吉姆，听说你前天刚做了爸爸，我恭喜你”，再比如他在公司楼道里遇到某人会说“杰克，你今天气色不错！”其实对方也许只是一名清洁工，但因为李思明亲切的话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公司是个很重要的人。
　　“这都是看名人传记惹得祸！”李思明对自己的小把戏很有自知之明。在军队里他也是这么做的，你能将别人的小习惯和刚在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准确的记住，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在你的心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说白了是自我暗示。
　　李思明的办公室按照他的建议，将办公室打造成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室，将隔墙敲掉，换成只有一米高的透明玻璃以示与旁边的办公室的区别，而办公室的门被直接当成旧货给卖了。
　　“大卫，我可以正式工作了。”六月下旬的某一天，李思明对着弗兰克尔发布着来公司以来第二条正式的指令。
　　“李，你是说制片公司招人的事情吧，这我已经让人刊登了广告，包括美术、剪辑师、音效、化妆等等技术性职员。”大卫·弗兰克尔不慌不忙地说道。
　　李思明很是惊讶，没等他感叹了，弗兰克尔又说了另一件事：“上周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申请注册了制片公司，还是叫麦克肯纳。很快就会被批准。”
　　“大卫，请你来坐总经理，看来是这次收购最大的成果。”李思明赞许道。弗兰克对自己的工作很有德国人的精益求精的专业精神，而且这主动性也很不错。
　　“你颠覆了我对美国人的认识，更像德国人一样对工作细致和一丝不苛！”李思明道。
　　“谢谢你的夸奖。事实上，我父亲是德国移民，而我母亲是奥地利人！他们都在希特勒发动战争前就来到美国的。”弗兰克耸耸肩，微笑道。
　　“这不正说明我有识人之明吗？”李思明刚才无意中的话正说到了点子上去了，他对自己的眼光佩服得无体投地。
　　“李，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剧本，我觉得一部电影的剧本就直接决定着一部电影的好坏，你需要我给你找一个剧本吗？”弗兰克尔想了想道，“或许你已经有了剧本？”
　　“是的，大卫。我的下一部电影剧本是由斯蒂芬·金先生给我写的，估计现在已经完成了，你知道，这家伙是个快枪手。”李思明道。
　　“斯蒂芬·金？他的小说从来就是抢手货，难道你要拍恐怖片吗？他会给你写？恐怕代价不小？”弗兰克尔有些怀疑。
　　“不、不，这不会是恐怖小说，是一个很有意思很让人难忘的故事。”
　　“斯蒂芬·金先生收多少版权费，他的书向来是畅销的。”弗兰克从经济的角度替公司考虑。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和金先生说好了，小说版权归他，而电影改编权归我，并且他免费为我将小说改成剧本。”李思明答道。这让弗兰克尔放心不小，不过这让他对李思明的能量很吃惊，其实李思明只不过提前向原作者讲了一个故事而已。
　　“哦，对了，刚才香港的曾智先生打来电话，哎，这个时间，那头应该是夜里。他通知我那部《飞刀门》的英文版已经制作完毕，可以拿过来放映了，这将是我们公司的第一笔收入。”弗兰克尔道。十面埋伏这个名字我们中国人很容易理解，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人的内心世界的刻画，用这个名字都很贴切。但是在英文中，只好翻译成直白的“飞刀门”了。
　　“好，这个你来安排，你是总经理。美国观众对中国香港的片子并不是太了解，以前布鲁斯·李的功夫在美国还是比较受欢迎，我的这部片子不同，将会让美国观众享受到与他们以前所看过的任何一部影片都不同的东西，虽然我不敢肯定受欢迎的程度，但是我有信心。请你在上映前要加大宣传力度。另外，制片公司的建立和演员资料的收集一定不能慢，我希望能在一个月内组建完毕。”
　　“是的，李！”弗兰克转身离去，这个德国裔美国人回答的很干脆。
　　曾智和小刀带着一批人在六月快结束的某一天赶到了麦克肯纳影业公司，这批人都是香江电影公司中英文比较好的人，就连小刀没事也捧着英文ABC在啃着。李思明希望这些香港人在与美国同行的共同工作中，学习好莱坞的长处，用好莱坞的方式打败好莱坞。他们将被划入即将建立的制片公司，用他们在人工成本上也是比较节省的，一举两得。
　　“怎么样，这些天来还行吧？”曾智见面就问道。
　　“还行，曾老板要大驾光临，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还不拼命？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很疲倦？”李思明问道。
　　“他啊，成天被记者们堵着，询问公司下面的计划，还有就是打听你的近况。”小刀解释道。李思明教授不当跑去拍电影的事情，如今已经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李思明跑到了美国，省了不少麻烦，眼不见心不烦。
　　“啊，辛苦、辛苦！”李思明道，“今天我为你们接风。”
　　李思明带着众人赶到一家中餐馆，离李思明租的公寓不远，店主是个第二代华侨，普通话说得还可以，李思明天天去吃，也混得脸熟了。
　　随同曾智带来的是李思明那部电影的英文版的母版拷贝，说得还是国语，就是打上英文字幕，李思明希望能达到《卧虎藏龙》的效果，这对于看惯了好莱坞电影的美国人来说，这绝对会让他们耳目一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会得到仿效者所达不到的效果，最起码后来的仿效者的吸引力就会下降。
　　大卫·弗兰克尔对李思明和曾智的之间的关系开始还有些闹不明白，公司的注册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曾智才是唯一的老板，而李思明只是代理人而已，至多是私人关系不错而已，不过他现在也知道了，李思明才是真正的BOSS，因为他不止一次看到曾智是用请示的口吻对李思明说话的，尽管他并不懂中文。
　　“这样更好，老板兼导演是个爱电影的人，总比一个不懂电影的人来当老板要强得多。不会出现导演跟投资人对抗的事情。”这是大卫·弗兰克尔的想法，因为这样未来制片公司拍片的计划就会得到保证，只要公司没有破产。
　　《飞刀门》首先在公司内部放映，弗兰克尔和公司其他人抱着考察李思明的导演水平来看的，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充满东方文化气息的影片，在前十分钟就吸引了这些对那个东方神秘大国一无所知的美国人，东方写意般的画面，扣动人心的东方音乐与画面浑然一体，精彩而独具匠心的打斗让这些只看过西式单调格斗的人震撼，而绞尽脑汁制作的音效让他们沉迷在刀光剑影之中。
　　影片的开头当然会写上李思明的大名，开头有人建议李思明取一个美国式的名，比如叫“Tom Li”之类的，这被李思明坚决给否决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李思明，还别出心裁地将中文名字写在前面，然后在后面打个括弧，写上自己姓名的汉语拼音。而曾智是作为制片人，也东施效颦地将自己的大名署在李思明的后面。
　　“李，我要为此修改宣传计划，这部电影一定会受欢迎的。”弗兰克尔激动地说道。
　　“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宣传？”李思明问道。
　　“这部电影我们美国人跟你们东方人的着眼点不同，在你们看来，很平常的事，在我们看来却很神奇，中国功夫真是太神奇了。音乐、画面、打斗还有特效都是制作精良，我真是很期待你拍一部好莱坞式的电影是个什么样子！”
　　“请说重点。”李思明对他的发自内心的赞美虽表示赞同，但是跟他的问题并不相关。
　　“我的宣传重点主要放在华人身人，在大洛杉矶地区，华人是一个很大的群体，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看到一部中国电影在洛杉矶上映。而且他们一定会喜欢上这部电影，对此我很有信心，而且通过他们会让更多的美国人来买票看这部电影的。”弗兰克尔说道，“这个我会将海报送到唐人街，还有大学里的华人留学生组织中，另外客流量颇多中餐馆我也不会放过，不过在中餐馆做广告可能会花费一笔钱的。”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建议你也要考虑一下华人的一些社团，比如华人商会、同乡会什么的，可以适当地送出一些免费电影票，让更多的人知道。”李思明道，“单单是全部由中国人导、编、演，这在美国也是一个新闻。对了，如果有华文媒体的话，争取让他们给宣传一下，花点钱也无妨。”
　　“好的，李。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去工作了！”对工作极为专注的弗兰克尔转身走了，更何况这是新麦克肯纳影业公司的第一笔收入。
　　“你这样，是不是杀熟？”曾智说道，他虽然英文掌握得不好，但还是听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杀熟？有点这个意思，可我更愿意将这个看作一种营销手段。”李思明道，“再说，支持一下国人，也是给他们这些在这美帝世界，享受荣华富贵的华人一次报效祖国的机会！”
　　“报效祖国？这钱全进了你的口袋里，你又开始忽悠人了，这当了老板的人，嘴里冠冕堂皇的话是一句套一句。”
　　“你不同意吗？”李思明反问道。
　　“当然没意见！”曾智回答道。
　　“那你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马克思说过，资本一来到世间，每……”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我就不明白了，这道理总站在你那一边！”曾智连忙打断他。


第四十五章 首席谈判代表
　　“李思明在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是在1982年的夏天悄无声息地拍摄的。地点是在俄亥俄州一个已经废弃的监狱，现场没有一位记者，在上映前报纸上根本就没有提，因为参与这部电影的全是一群无名之辈。至少在1982年这部电影首映之前一周是这样的。但是一部伟大的影片从此诞生了，这部跟李的亲身经历有某些相似之处的电影，让人们认识了一位伟大的中国籍导演。
　　不久以后，在美国人的心目中，李就成了中国的代名词，他称得上是一位‘民间外交官’，随着他的成功，他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中国人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形象。这恐怕是他本人也不曾想到的，这也许就是电影艺术的另一种力量。”
　　——纽约著名影评人哈里森·希曼
　　《飞刀门》也就是《十面埋伏》在7月20日在洛杉矶地区上映了，麦克肯纳影业公司所属的50家电影院全线上映。弗兰克尔的宣传工作做的很是到位，每一个洛杉矶地区的华人都已经知道有一部中国电影要上映了，从宣传海报上看很有吸引力。当第一批观众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弗兰克尔就知道这部片子成功了，更多的美国人开始谈论这部百分之百中国血统的电影。于是，东部大都会地区的院线开始主动联系了弗兰克尔，要求获得这部电影的放映权。
　　这对于李思明和曾智来说，这是个意外之喜，能多赚点就多赚点，越多越好。销售和行政的事情全权交给弗兰克尔这个黄牛来做，而李思明已经开始着手下一步电影的准备工作了。
　　斯蒂芬·金在得知李思明已经来到美国的时候，就派人将已经完成的剧本交到李思明的手中，并且一再申明，这剧本的作者只能是李思明一个人，李思明并没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不重要。但是他的漫不经心却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
　　剧本有了，接下来就是需要几个助手，弗兰克尔给的资料很齐全，李思明挑了两个有经验的助理导演埃里克·格林伍德、托马斯·斯皮尔伯格，他们将主要负担现场协调工作。
　　后面将是选角工作，这是一个关键性的工作。原作中的男主角当然是个最好人选，但是他现年才24岁，虽对演戏情有独钟，并取得戏剧学位，但还未正式踏入影坛，况且跟剧中主人公的大致年龄并不匹配。而另一个主角RED的角色李思明挑了摩根·弗里曼，这个李思明无比崇敬的黑人影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比后来几位黑人明星要重要得多，这位黑人演员可以坐在那里90分钟，就能演好一部电影，演技那是没得说。原著小说中RED这个人物出场时已经关押20年，也就说大约40岁，跟他现在的45岁的年龄相仿。
　　摩根·弗里曼1959年间离开美国空军后，是从纽约外百老汇开始发展的，1968年才进军百老汇，参与一部全由黑人演员演出的舞台剧《Hello，Dolly！》，之后便游走于百老汇以及外百老汇的舞台上，从音乐剧、现代剧场再到古典的莎翁名剧，演出类型之多充分展现他的表演才能。在百老汇闯出一番名号后，弗里曼转投入电视圈，1971至1976年，在美国公共电视的一个儿童英语教学节目中扮演“好好读”先生，期间演出他的首部电影《Who Says I Can't Ride a Rainbow》，这是一部温馨小品的儿童片。七十年代期间，弗里曼的作品零星散见于大小影幕，不过，并没有太突出的成绩，一直到1980年在《黑狱风云》中精湛出色的表现才获得影评一致的赞赏。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是一个太出名的演员，他身上的价值还未得充分的挖掘。李思明早就瞄上这位未来之星，尽管他现在已经是一位45岁的演员，这在充满俊男靓女的好莱坞毫不起眼。接到麦克肯纳公司的盛情邀请，摩根·弗里曼就成了李思明第一个敲定的演员。
　　李思明还在埋头于称得上“演员资料大全”的文件中，努力搜索枯肠寻找着与自己记忆相符的演员，难得弗兰克尔收集这么全的资料，有许多人此时还未成名，还在为争取一个角色而奔波着。其他的配角还好说，但安迪这个最重要角色的演员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
　　助理导演埃里克·格林伍德走了进来。
　　“嗨，李，还在为选角犯愁？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选如何？”他说道。
　　“你说说看？”李思明抬起头来道。
　　“威廉·赫特！”格林伍德道，“这个人演技没得说，更难得的是这个人工作严谨认真，甚至不计片酬。”
　　“他？”李思明想起这个人，原因是这个人后来因为搬家，将自己的荣誉证明——小金人给弄丢了，怀疑是被小偷光顾了，这成了好莱坞的一大新闻。这个英俊的男人在八十年代迎来了他的全盛时期，由于他具有非一般好莱坞明星的气质，善于运用眼神来表现内心活动，且运行工作严谨认真不计较片酬，因而被埃克托尔·巴文科慧眼识中，在出演了《蜘蛛女之吻》同性恋的角色之后，1985年而获得奥斯卡影帝的称号，后又数次入围，所以说他的演技极受推崇。但是在成名之后，这么一个人还是不像其他明星那样张扬。
　　“他现在有没有片约在身，如果没有的话，请你帮我联系一下，好吗？”李思明很感兴趣。
　　“他是我的朋友，他刚刚拍完一部名叫《体热》的电影，现在正在休假。李，让他来做主角，没错的！”格林伍德保证道，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价廉物美！”
　　“那还等什么，快去打电话！”李思明将他驱逐出外。
　　另一位助理导演托马斯·斯皮尔伯格，一位李思明可以叫声叔叔的人物，也推荐了一些配角演员。
　　紧接着李思明就会同两位助理导演编写分镜头剧本，在编写这个分镜头剧本时，李思明明显感觉到好莱坞电影剧本跟香港电影剧本的不同：它并没有什么修饰性的词汇，它只是从商业电影的生意经出发，从来都是以电影的本体为依据，用视听语言来讲故事的，也就是说，它从来不是用文学性来讲故事的。它是靠使用电影本体来发财的。再说得具体一些，它是靠调动人的视听幻觉来吸引观众的。因此，好莱坞从来没有“文学剧本”一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名称术语的小问题。好莱坞的编剧们试图要给剧本以视觉的幅度，把戏中所提到的或讲出来的事件加以视觉化。决不会出现大量的修饰性词汇，因为那只有小说中才会出现的。
　　8月10号，《肖申克的救赎》正式开拍，拍摄地是俄亥俄州的曼斯菲尔德州立管教所（Mansfield State Penitentiary），这是一座已经被废弃的监狱，但由于监狱过于破旧，剧组不得不在拍摄前进行整修。
　　对于麦克肯纳公司要求使用这个早已废弃的监狱的要求，州政府举双手欢迎，因为他们可以获得一笔意外之财。
　　“道格拉斯先生，俄亥俄州州政府这次赚了一大笔钱，难道你们就不能支持一下好莱坞的电影，我可是新人啊？我们公司也是小公司！”李思明对着俄亥俄州州政府一位名叫道格拉斯的公务员叫苦。
　　“很遗憾，李先生，虽然这里很破烂，难道这不正是你们所需要的吗？”道格拉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这也是纳税人的公有财产嘛！能为公众利益考虑，是我们州长先生及所有公务员的职责所在。”
　　“我这部电影要是大受欢迎了，拿个小金人什么的，你们这些破烂建筑就出名了，说不定你们以后还会接到更多的剧组要求来拍片的申请，这全拜我所赐，也许还有影迷要求参观，你们还可以卖票收费，你们是不是给我分成？”
　　“这……”
　　“还有，我在这里招了数百名群众演员，那些失业在家的人全被我们招了过来，这也为贵州政府解决了就业的大问题，这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他们要是整天抱怨，甚至来个小偷小摸的，也是社会不安定的源头之一哦！”李思明接着忽悠。
　　“这……”
　　“而且，我们所有的服装、道具也都是在本地购买，目前已经花了三百万美金，我们还会花上个七百万美金，这恐怕也极大地促进本地经济的发展？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加州南部更容易买到！”李思明看对方有些松口的样子，决定再加一把火。
　　“李先生，你是我见到的最会说话的人！不，应当是最会说话的中国人！”道格拉斯早已经目瞪口呆，“我马上回去，向州政府转达你的意见。你知道，涉及到公众的利益，就不是一个人所能决定的！”
　　“没问题，不过我不能等太久，这一天我就得付出好几万美元！我听说在内华达州也有这么一座废弃的监狱！”李思明笑道。
　　李思明看着对方急急忙忙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想大笑。
　　“李，你怎么会是导演呢？”托马斯·斯皮尔伯格刚才对李思明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我应该是什么？”李思明反问道。
　　“你应该做外交官，或者跨国公司的首席谈判代表！”埃里克·格林伍德用十分肯定地语气说道。
　　“能省点钱就省点钱！”李思明道。


第四十六章 真实的玩笑
　　在美国，好莱坞与百老汇之间的关系可以用纠缠不清来形容。
　　美国的舞台和影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编剧们本来就是相互流动，交叉使用和共同繁荣的。好莱坞的那些编剧和导演们，许多人本来就是从百老汇的舞台上跳到好莱坞的。而百老汇一直就是好莱坞明星的孵化器和再加工厂，那些怀着梦想的俊男美女们，从百老汇走红到被好莱坞的导演看中，然后上镜最终成名。
　　而好莱坞的有些明星在过气后，往往会选择重回百老汇“加工”，也没什么稀奇的，“我连戏剧都可能演，还有什么不可以演的”？这些过气明星并非看重那每场少得可怜的出场费，而是用百老汇的舞台证明自己的演技不容置疑。
　　摩根·弗里曼也是如此，这位黑人在百老汇磨练出了他精湛的演技，平凡的外表，却有不平凡的演技，这是他给影迷们带来的启示。
　　而威廉·赫特也是如此，他是在舞台剧《My Life》中崭露头角的，跃入大银幕之后，先后参演了数部电影，但当目前为止，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当他接到他的好朋友埃里克·格林伍德的电话时，他很吃惊，因为对方说一个天大的机会在等着你，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好朋友在电话那头夸张的表情。
　　“剧本很不错，我保证你会喜欢上你要扮演的角色的，威廉，机会难得啊！”埃里克·格林伍德鼓动道。
　　“剧本先让我看看吧。你刚才说导演是个中国人？”威廉·赫特问道。
　　“是啊，这是他的第二部电影。哦，对了，他的第一部电影已经在东部地区上映了，叫做《飞刀门》，你看了吗？”
　　“那部电影？我看了，很有东方气质的一部电影，怎么说呢？很神奇！不过我对他拍一部好莱坞式的电影的能力感到怀疑！”威廉·赫特担忧道。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感觉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因为从编写分镜头剧本时我就有这种感觉。考虑一下，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导演很有诚意的！”埃里克·格林伍德道。
　　“那好吧，我会慎重考虑的，在收到剧本三天之内给你答复如何？”威廉·赫特回答道。
　　威廉·赫特在后来不止一次提到这件事，他很庆幸他有一个担当助理导演的朋友，要不是如此，他就不可能获得这个让自己成名的机会。因为他在拿到剧本的时候，他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我就是安迪，我就是那个在沉沦和桎梏中，不放弃希望的银行家！”威廉·赫特想到此处，已经坐不住了，他拿起了电话，要和朋友谈谈，他只希望无所不知的上帝让这个角色仍然空缺着。
　　“埃里克，是我，威廉。那个角色的人选还没定吧，我要演，片酬是小事情，我一定要得到这个角色！”威廉·赫特焦急地将自己的答复告诉了对方。
　　“那还等什么，收拾行李坐最早一班飞机过来吧。就差你一个人了！”埃里克·格林伍德在电话那头笑道。
　　“有一种鸟儿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自由’这是剧本中的最核心的一个词，但是围绕这个词，两位主角的表现却不同。”李思明看着两位主要演员，他对这对组合很是期待，“RED对希望怀有恐惧——因为他也曾拥有希望。但他明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很多时候，这也是使我们裹足不前和抱有消极思想的原因。摩根，我希望你能将三次听证会的区别表现出来，那就是一次比一次沉沦，仿佛已经习惯这种体制化的东西。而ANDY却不同，他同样沉沦，但他拥有希望，全剧中有三次高潮，他不仅救赎了自己，也救赎了朋友。威廉，我需要你表现出这个主人公平静的外表之下，有一颗不屈的心！”
　　“没问题的，李！”两人都很有信心。为了演好这部电影，两位主要演员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李思明虽然也很有信心，但是他也为此做了准备。他首先要理顺这些从全国招来的工作人员，特别是还有一批香港人，他必须确立工作评价的标准。香港电影人喜欢加班加点，而美国人却认为八小时之外的时间属于自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李思明尊重美国人的习惯，但他更尊重人才，每一位提出好的建议的工作人员都会受到他的奖励，也许是一笔小额奖金，也许是一个礼物。
　　李思明是个导演，他也是老板，所以他拥有绝对的权威和给予奖励的权力，这是一些导演羡慕的权力。当然在实际工作之中，小的麻烦当然是不断的，因为大家从未在一起共过事。李思明不怕麻烦，他为此不怕浪费胶片和金钱。
　　1982年8月10号，《肖申克的救赎》正式开拍了，俄亥俄州的那位名叫道格拉斯的公务员，已经将李思明的意见转达给了州政府，于是几天之后，李思明省了一笔开支。
　　不过李思明为了拍片，整修了监狱的一部分建筑，为此花费不菲。整部电影的画面大部分是阴暗的，这是李思明对色和光的要求，也是整部电影的基调，从而表现出这个“体制内”人性的压抑和沉沦，然后才有扬善和惩恶，最后才有西海岸风和日丽的风光。
　　“这监狱不错，还是单间！”曾智做为老板前来“视察”工作，“跟你当年住过的比一比怎么样？”
　　“这算得上星级饭店了！”李思明对他的比较无所谓。当年他住过的虽说看管得并不严，但是条件太差，一个不大的牢房里挤了一堆人，充满着各种怪味，不过在当年的自己看来却是一个避难所。这是个讽刺。
　　李思明想到了苏格拉底，按照古希腊极端民主制，假如当整个城邦的人都认为你是有罪的，你就只能去死，而当去死才能符合程序正义，苏格拉底拒绝了朋友的营救，用死维护了这个程序正义。程序正义的目的是实质正义，但雅典公民大会上的可笑的奸细举证和居心叵测的群情激昂使它明显没有达到这个目的，程序正义能获取最广泛的正义，但未必就没有它的死角，当程序正义损害实质正义的时候，应该服从于哪一边？苏格拉底如此，《肖申克的救赎》的主人公安迪也是如此：当大多数人认为你有罪，你就有罪。
　　李思明也是如此，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当大数人认为他有罪的时候，他只能接受这个罪名。但李思明是幸运的，原因只有一个：无论我们曾经怎样的沉沦和不羁，怎样的失去生活，但千万不要放弃理想，放弃那份希望。只有充满希望，人生从而变得有意义，从而丰富多彩。李思明从来没有放弃那份希望。
　　这也是李思明在好莱坞把这部电影作为他的首部作品的原因所在。也许他是对安迪这个人物最理解的那个人。
　　室内戏是在摄影棚内拍的，因为修复这所监狱的内部比搭建同样的布景花费要高。
　　威廉·赫特的表演李思明很满意，因为原作中的演员让他印象深刻，现在他没有了担心。化妆师将他变得有些颓废，外表看上去是一个正直老实和深沉的男人，并且一再宣称自己无辜，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将那种悔恨和疑惑的内心表现的淋漓尽致。这在剧中的开头就让观众们产生一些怀疑：这是个杀人犯吗？人们从开始猜想影片最后一定会是让犯人陈冤得以昭雪，但是故事的发展和结局却让观众大吃一惊。这不是悬念片，却让观众不得不充满着疑问。在大快人心的同时，却让观众受到了感染：希望、自由和友谊。
　　摩根·弗里曼的表演更让李思明惊讶，他演的角色本来并不是黑人，但为了增加戏剧性效果，才改为黑人的，这也是原片中的创意。
　　“摩根，你的表演实在太出色了。我觉得奥斯卡评选委员会应该为你颁发一个小金人！”李思明某天夸奖道。那是摩根坐在台阶上的一场戏，他已经入戏太深，当李思明喊停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看到“囚犯”们都收工离开了，他以为“放风”的时间结束了，起身向“囚室”跑去。
　　被人夸演技好，这是每一个演员最想听到的。摩根·弗里曼虽人到中年，但是也喜欢听到这样的赞颂。贴在摩根·弗里曼假释文件上的那张照片实际上是弗里曼的儿子，他的儿子还在片中还跑了回龙套，只有一句台词：“又来新的了！我们的队伍扩大了！”。
　　“谢谢。我觉得你的导演才能不能和你的年龄相提并论。我是说，你虽然年轻，但是对剧本的理解让人惊讶，这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坐过牢？”弗里曼开玩笑道。这是美国式的玩笑，本无伤大雅，但说完这句话他有些后悔，李思明虽然很平易近人，平时也爱开玩笑，但是对于中国人来说，这玩笑开得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这你猜对了。”李思明不以为意，面带微笑道，“我是坐过牢，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种性质的牢房，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却是一个自豪的事情。很难理解是吧？”
　　李思明丢下目瞪口呆的摩根·弗里曼，扬长而去。


第四十七章 共同进行时
　　李思明仍按照计划一丝不苛地拍着电影。
　　曾智和小刀也没有闲着，也同时进行着他们的工作。在美国各大学即将开学的时候，曾智和小刀按照李思明吩咐，在洛杉矶机场等待着从北京飞来的一批中国留学生。
　　“我们这是金钱投资，也是感情投资，而后者比前者更重要！”这是李思明的原话。曾智深以为然。
　　这些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十二名留学生，包括李思明的前室友老叶和陈剑，他们是参加去年中国举办的首次托福考试后，收到美国各大学的入学申请批准书的。在他们起程飞往美国之前，徐大帅等人也在积极活动，利用各种关系，将比如大学申请、签证之类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最后还亲自将他们送上了飞机，将服务工作做到了极致。
　　于是这些这辈子第一次乘坐飞机的毕业生们，跨过了广阔的太平洋，来到了这个令他们新奇不已的头号资本主义强国。而当他们怀着对异国他乡忐忑不安心情到达洛杉矶机场的时候，已经有人伸出了援手。曾智和小刀两人在一位华裔美国人的帮助下，将这些睁眼瞎的中国留学生送到了各个大学，安排好入学注册、食宿等一切的事情，这十二位中国留学生还每人收到一张支票，这足以保证他们完成学业。
　　“这十二人将是我们公司的种子，哪怕只有一半的人愿意为我们服务，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次成功。诚意是我们最好的武器！”李思明预言道。不过这十二人，最终给他带来的可不仅仅十二位科技人才。
　　安置好这十二位来自祖国的留学生。曾智和小刀仍然没有返回公司，他们俩人又在美国东海岸和西海岸之间不停的飞来飞去，他们是以最大的诚意去拜访那些在各大学、研究机构、硅谷任职或求学的华人学者和华人留学生。尽管未来的科技公司还停留在计划书上，尽管曾智并不能在1982年秋天的时候，给他们最想要的保证，但是曾智的诚意让这些华人们知道，未来有一家香港的高科技公司随时欢迎他们的加盟。
　　纽约、波士顿还有著名的科技城——休斯敦，当然包括本就位于加州的硅谷，曾智和小刀两人都留下了足迹。
　　“那半年的时间，我不停地在美国的上空飞来飞去，几乎所有美国航空公司往返于主要城市的班机我都乘坐过，以致于我很长时间对飞机有一种恐惧的感觉。我后来想，如果当年发生空难，我一定是死亡名单上的头一个！”曾智后来回忆说。
　　就在曾智和小刀两人奔波于美国各城市之间的时候，李思明的《肖申克的救赎》已经到了杀青的时刻了。
　　“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在美国的唯一收获是：认识了几位酒吧女郎！”李思明对着来自香港职员们说道。
　　认认真真的工作，给那些美国人打下手，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大脑去思考，这是李思明给他们的要求。而这些香港人也很努力，尽管好莱坞的电影目前在香港根本无人问津，但他们不得不承认美国人有他们的优势：技术和创意。这两样东西无时无刻不影响着好莱坞的电影，只有美国人才会想出那么多点子去拍《第三类接触》、《E·T外星人》这类电影。尽管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此时并不认可这类充斥着科幻与特技的电影，他们亲睐具有更深刻的艺术主题和更广泛的社会意义的影片。除此之外摄影技术、剪辑技术等等也是需要学习的重要内容。
　　而香港电影，却是从本土文化中吸取营养，拍出很多经典的电影，那无厘头的电影正是最真实的写照。当这些类型片拍滥的时候，香港电影人发现他们的激情不再拥有，再也找不出更好的素材。于是，纷纷寻找出路，但是他们又发现他们对香港以外的世界了解得又不够。
　　李思明不是第一次做导演了，当初在拍摄现场的不知所措和患得患失的李思明已经消失不见了，李思明已经从一个门外汉成为了一个有经验的人。其实在他的不经意之间，他已经从一个影迷成了专业人士，只不过他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而已。在拍摄地，他就像一名军队指挥官，和他的参谋研究着敌情，寻找办法，然后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李思明的军事生涯，给李思明本身带来很大的变化，这点他不得不承认，这完全是让他成了一位坚毅不拨的人，一位有着强大自信心的人，还有什么能比残酷的战争更让人经受起考验的事情。
　　经过前期的磨合之后，拍摄计划就进行很顺利了。不过有一件事令李思明很郁闷，因为这部影片中涉及到一只乌鸦的事情，有一场戏是布鲁克斯给他的乌鸦喂蛆虫。美国人道主义协会（The American Humane Association）监督了影片中所有涉及到布鲁克斯的乌鸦的拍摄。AHA认为这对蛆是不“人道”的，并要求他们改用一只自然死亡的蛆，李思明只好从命。
　　“这就是‘人道主义’？”李思明郁闷地想自杀。这大自然界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杀戮，不信可以去看看美国探索频道拍摄的有关动物的电视片，可也没有见到AHA的人派人到非洲大草原去向狮子宣传道：“喂，狮子先生，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捕杀斑马了，你要么像秃鹫一样吃自然死亡的斑马，要么像大象一样改吃素！”
　　“狮子一定没有听过那句‘你有权保持沉默’的鬼话，一定会张开血盆大嘴吃一个大活人，先填饱肚子再说，就当是开胃菜！”李思明坏坏地想。
　　威廉·赫特和摩根·弗里曼两人在拍完这部电影之后，还意犹未尽，这部电影实在是激动人心了，其中经典的对白或画外音让人为此感动不已。尤其是那段主人公在狱警办公室放“费加罗的婚礼”唱片，这个片段是整部电影中的一个高潮，威廉·赫特甚至没有一句台词，只用他平静地放唱片的动作，和嘴角淡淡的微笑，却会让观众感受到了主人公的不屈与反抗，最能让人感动、激动，甚至会让人产生鼓掌的冲动。
　　“我根本听不懂那两位意大利女士在唱些什么。而且我也没想知道。有些东西常常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相信她们在唱世界上最最美好，美得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美得让人心痛的东西。歌声高亢、优雅，真是美得让人无法拒绝让人陶醉，就像看见一只美丽的小鸟飞进了高墙，她使你完全摆脱了铁栏的束缚，此时此刻，所有肖申克的人都体会到了久违了的自由！”这段后期制作时加上的画外音，用在这个注定会成为经典的片段。
　　这一段李思明采取拉高摄影机的方式，从高处将数百名“囚犯”全部摄入画面，这些“囚犯”站在原地不动，仿佛如同不会说话不会动作的木偶，抬头盯着那扩音喇叭看，站在原地欣赏着音乐，然后李思明再降低摄影机的高度，给“囚犯”们的脸部一个特写：平静、安详。那是失去自由的人们在听到只有在歌剧院才能听到的音乐时的表情，自由的光辉，他们都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是他们是用心在听，这才让他们感觉到他们和那些可以自由去歌剧院买票看演出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拍完之后，当然是后期制作了，特别是剪辑。在这里，李思明将开头的那段法庭审判，做了一下调整。在剪辑时，多次运用了闪回的手法，不停地将主人公妻子与情人偷情的画面进行回放，那把道具枪和一瓶酒也回放过几次。这会让观众产生悬念：真的是这个看上去老实平和的人杀了两人吗？也许有观众相信主人公绝对没有杀人，因为所有的影片都有着老掉牙的相似的桥断：主角最后总是会陈冤得以昭雪的。但是种种线索都表明了对主人公的不利，这跟主人公善良老实的外表相反，这让观众不禁有了想一查究竟的兴趣。
　　这部电影一个很大的特色是运用了很大篇幅的画外音，据说原导演在拍摄期间的每个周末都看《好家伙》这部电影，并从中得到灵感，使用画外音也就是旁白来转场。《好家伙》李思明没有看过，他不需要知道那部电影说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这部电影需要就足够了。
　　“我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不能安坐或思考。我想只有那些重获自由即将踏上新征程的人们才能感受到这种即将揭开未来神秘面纱的激动心情。我希望跨越边境，与朋友相见握手。我希望太平洋的海水如同梦中一样的蓝。我希望。”类似这样经典的画外音数不胜数。
　　“这似乎也可以称作‘后发优势’了！”李思明对自己说道。牛顿当年说他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然后才有伟大的成就。李思明当然没有牛顿那么伟大，因为牛顿毕竟是青出于蓝，而李思明却是简单复制。
　　“如果连这个复制的工作都做不好，那还不如下辈子投胎做个大傻瓜！”李思明心里这么想。


第四十八章 弗兰克尔的恭维
　　1982年美国什么电影最火爆？当然首推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
　　这部影片一反科幻片中常见的入侵者或者是地球命运的拯救者的形象，而把一个外星人描写得瘦小、软弱。它因为没赶上太空船而被滞留在地球上，与人类的孩子们建立了真诚的友谊，却不断遭到地球上的科学家搜捕。影片中的外星人虽然外貌古怪，却也有一颗天真未泯的童心，也有它的软弱与可怜之处，甚至连地球上普通的感冒病毒都可能非常轻易地夺去它的生命。最后，它还是靠了地球上孩子们的帮助，才逃脱科学家们的追捕，找到来接它的太空船。这就比那些一味炫耀高科技的外星人影片有了更多的人情味，从而使影片变得温馨动人，具有了一般科幻片所没有的思想内涵和主题基调。
　　李思明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会取得多少票房，但他知道这绝对会是年度票房冠军。这部影片在当年获得了16次周票房冠军，成为最卖座的影片之一。
　　除此之外，要属达斯汀·霍夫曼的《窈窕淑男》，长相平凡的他来了一次大反串：一个鼻大口方的男人竟变成了一个架金丝眼镜、嗲声嗲气蓬起一头卷发的女宝贝。在电影史上，男扮女装或女扮男装的电影作品并不少见，然而，能够拍摄成功的却是凤毛麟角、为数寥寥。当观众看到银幕上那些藏头露尾、破绽百出的反串角色时，不能不作呕不已。为了确信他能演这个角色，霍夫曼曾男扮女装在街上走，几个老朋友居然与他当面不相识。不过这部影片要等到十二月份的时候才会上映，并且一直放映到来年的三月份。
　　尤其值得一提的，那当属硬汉兰博了！《第一滴血》打破了美国电影史上10月份上映影片的最高卖座记录，史泰龙又一次证明了美国部分下层人民的处世态度：敢于向权威挑战，只要自己不自暴自弃，努力上进，光明的前途是靠自己创造的。这部电影其实是李思明非常想拍的，因为同样是越战，李思明想到了小刀，当初发生小刀身上的事情，反过来也让他想到了这部电影。所以他在得知小刀窘迫的境遇之后，立刻要求他来到自己身边，他可不想在中国也出现一个“兰博”式的人物。
　　“如果自己真地拍了这么一部‘兰博’式的电影，让小刀本色演出。恐怕回国得让人骂死！”李思明这么想。
　　现在他开始有点为这部马上就要上映的《肖申克的救赎》感到有些担心，这么多大片围攻很难有票房保证。当然李思明并不是想一口吃一个大胖子，这部电影本来的历史中就不卖座。在好莱坞哪一年不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李思明只是希望能收回成本。
　　而令李思明和曾智大吃一惊的是，《飞刀门》居然在夹缝中顽强地生存着，至十月底，已经在各大院线连续放映了三个月，只不过大多数的电影院，放映这部电影的银幕数只剩下一个。返回的分成已经高达二千万美金。
　　“意外之喜，意外这喜！”李思明手中拿到的是大卫·弗兰克尔送来的报表。
　　“是啊，我们这部电影很让人感到意外，看过的观众都会惊叹中国功夫的神奇，而且他们对电影的视觉效果很是赞叹。”大卫·弗兰克尔也是满脸喜色，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了这一笔可观的收入，可谓是新麦克肯纳公司的开门红。他对下一部电影很是期待。
　　“我们下一部电影将安排在什么档期？后期制作很快就结束了。我希望我们的宣传能够先做起来！”李思明道。
　　“我认为圣诞档我们现在还没有实力争取到，但是我们可以在11月月底前一部电影放映疲软，而下一部上映之前这个空档来放映，而且这个档期从我们的实力角度来看，也是比较现实的。李，你看如何？”
　　“好吧。不过这个宣传一定要加大力度，不要怕花钱。现在流行越战反思、科幻和家庭伦理的影片，而我们这部电影更具有深刻的社会和人文思想内涵，这是我们的一个卖点。同时，这部还可以看作一部人生哲理的电影。我建议在首映日，邀请一些著名电影评论人来看看，当然包括各院线的老板们，这不是贿赂吧？”李思明建议道。
　　“当然不是！我在这方面还有不少朋友，免费请他们来看一场电影，对于这些影评人来说，也是很平常的事，这其实就是他们的工作。他们也不会因为是免费，就给我们吹捧，他们一般都是受雇于各大媒体，靠真知灼见吃饭的，所以他们都很恪守职业操守。”大卫·弗兰克尔道。
　　“那就抓紧办吧！”李思明道。他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上这部《肖申克的救赎》的投资方有没有加大宣传力度，但这部电影李思明自信已经达到了原片的艺术水准，而且他还修订了原片剧本中的一些BUG，比如当狱警队长将被逮捕时，有人念了一段米兰达条款（即“你有权保持沉默并申请辩护”云云），在剧中是1966年初。而米兰达一案要到该年6月13日才盖棺定论（即全面推广这句话的时间）。
　　“这没问题，我马上就会去联系。”弗兰克尔道。
　　“也可以邀请一些娱乐记者过来，越是大报的记者越要有诚意去请，当然更重要的是影评人。后者决定影片反响好与不好的问题，前者决定着舆论传播的速度和频率。到时候，我们为本片举办一个盛大的首映试，还特别邀请首批放映我们片子的电影院老板们参加，将服务做好。另外我们还可以采取现场抽奖的形式，鼓励影迷们买票入场。总之，这些都是一种形式，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部电影，要让第一批观众做为我们的代言人！”李思明接着道。
　　这是有感而发，在好莱坞这个商业社会里，充满着铜臭味，一个导演或者一个奥斯卡影帝，如果因为一部电影而砸了招牌，就会迎来一个低谷，观众很快就会忘记你。而每一部电影在未拍摄完毕，宣传工作就铺天盖地地出现了，甚至故意散播着一些谣言或者诽闻，来增加知名度，千方百计地吸引影迷的注意力。
　　“咱们这部电影里，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要是有那么一个母的，咱还可以编个‘假戏成真’之类的诽闻。不过咱们的主角还都是小字辈，诽闻也流传不了！”李思明道，看到弗兰克尔有些瞠目结舌，“当然，我这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我绝不允许我的公司每一部电影的演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更不允许借题发挥。”
　　“我看就将我们唯一的一家在星光大道旁电影院，作为我们首映式的开始，到时候我们搞丰富多彩一些，如果影片足够精彩的话，我想那些影评人会将溢美之辞很大方地送给我们的。”
　　“你安排吧。”李思明并不管他如何去处理，他相信弗兰克尔会这些事情打理的清清楚楚的。但是他发现弗兰克尔还是赖在他的办公室兼剪辑室里不走。
　　“李，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大导演的。”弗兰克尔恭维着，这可不是他轻易说出的话，新影片还没制作完毕，仅靠一部武侠片，说这话也太没说服力了。
　　“谢谢！”李思明仍没抬头，专心致志地忙着手中的活。
　　“这是我们麦克肯纳影业公司的第一部电影！”弗兰克尔说着废话。
　　“不对啊。”李思明放下手中的活，看到有些手足无措的弗兰克尔，感到极为奇怪，“大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别吞吞吐吐的。”
　　“那好吧。李，我是想在我们这第一部电影，能否署上我的名字？”他指的是目前这部电影前期一些工作，当然包括后期的发行，因为李思明这个老板兼导演，在事实上分担了他一部分代表老板管理的职责，要不然他当然会在电影名单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哈哈！”李思明听到这话乐了，拍一部由麦克肯纳公司投资的电影，这是弗兰克尔的梦想，李思明不止一次听说他说起过，他看到弗兰克尔有些羞赧的表情，止住了笑容，“我明白了，你放心，公司每一部电影都会署上你的名字。嗯，这样太简单了，这样吧，这一部电影还会特别申明：献给麦克肯纳公司的杰出服务者——大卫·弗兰克尔先生。你看如何？”
　　“不、不，李，这……这不合适！”弗兰克尔连忙摆手道。
　　“大卫，听着，我是认真的。”李思明站起身来，走向前道，“这是对你过去十八年以来的工作的一个肯定，这跟你的付出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更何况，你作为总经理，一般是作为投资方担任制片或监制的。不管从哪方面都说得过去。你别以为这是好事，其实这是为你加重担。”
　　“那好吧。我想我应该去工作了！”弗兰克尔耸耸肩道，“还有什么比努力工作更能体现这个价值？”
　　这也算是李思明收买人心的花招之一，当然也是不用花钱的那一种。看着弗兰克尔感动地五体投地的样子，李思明真想开怀大笑。


第四十九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哈里森·希曼乘坐飞机从纽约赶到洛杉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这个西部城市跟东部的纽约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高楼大厦和辉煌耀眼的霓虹灯，当然同样是车水马龙。不同的是，他总认为洛杉矶是个比纽约更加复杂，他指的是文化：华人、欧洲移民、墨西哥合法或非法移民、意大利裔美国人相互交织在一地，远比纽约要复杂的多。
　　虽然纽约证券交易所代表着强大的美国经济，但是洛杉矶却被人们称为文化首都：大量的文化差异，让这个城市显得丰富多彩，吸引着观光客，更不必说西北郊十公里处的美国文化的象征——好莱坞了。
　　哈里森·希曼是纽约著名的影评人，换句话说是个自由职业者，这是个许多人羡慕的职业。他主要负责给《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及数家电影杂志写电影评论，换取稿费。当然要获得体面的稿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作为一个靠打字机或者用钢笔工作的人，思想是最重要的。写电影评论不是人云亦云就能写好的，更不是互联网时代靠骂人来获取点击率的，最起码得眼见为实，真正去思考、比较和研究，才会写出真正有血有肉的文章。
　　这次他是去好莱坞参加一部新电影的首映式。其实他本可不必来的，但是邀请他来的是他从大学时代就认识的朋友大卫·弗兰克尔，一家名叫麦克肯纳影业公司的总经理。这位老朋友当年酷爱表演，只是先天的表演智商差了一点，结果成了电影公司的负责人，只是这十八年这家公司一部电影也没投资过，只是主营电影放映的业务。希曼知道弗兰克尔的梦想，如果这次他不亲自参加首映式的话，他担心他家的电话要给弗兰克打爆了。
　　好莱坞有两份定期刊物《联合演出日报》和《好莱坞报道》，是各大制片公司争夺观众以求得更高票房的主要阵地，它们买断其中的多页版面刊登电影广告。除此而外，各大制片公司在电视台黄金时间插播的电视广告上也得花大笔费用。
　　麦克肯纳公司当然也不会放过，不过他们可不会像那些财大气粗的电影公司那样花钱如流水，他们得学会标新立异，学会花小钱办大事。
　　“11月20日晚上8点在星光大道，麦克肯纳剧院门口将举办中国舞狮表演，届时将有数支来自唐人街的舞狮队伍将前往助兴，此次活动是为庆祝麦克肯纳公司的投资的首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而举办的，届时将会有现场抽奖活动，惊喜等着你，快来买票吧！”这是麦克肯纳公司连续一周在几家主要报纸上刊登的广告。
　　做广告当然寻求标新立异，用中国舞狮这个噱头是个吸引人眼球的点子。那些华人社区和组织，弗兰克尔也没有放过。而正在加大洛杉矶分校就读的老叶和陈剑也收到了李思明派人送去的电影票，他们也为这部电影义务宣传了一番。
　　当哈里森·希曼赶到了麦克肯纳剧院的时候，剧院门前的小广场已经围满了人，人人都在看热闹，这种中国舞狮平常也只有到了端午、中秋和春节的时候，才能在唐人街看到。许多人都是路过看到的，一打听原来是一部电影要首映。于是抱着试试看的目的买了一张。结果当晚两批场次共五千张票已经销售一空，其中大多数票是预售出去的，因为许多华人在看了《飞刀门》之后，对来自中国的导演李思明的下一部好莱坞式的电影产生了很大的期待。
　　“哈里森，你能来，真是太令人意外了！”弗兰克尔开心地和他拥抱。
　　“大卫，我要是不来，我担心你半夜会给我打电话。为了能保证我的睡眠和健康，我只好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希曼笑道。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来自香港的曾智先生。”弗兰克尔将曾智介绍给他。曾智和小刀是从西雅图赶过来的，他们刚刚拜访过一个名叫比尔的人。
　　“你好，叫我哈里森就行。曾先生。”哈里森看到对方很年轻，感到有些意外。
　　“欢迎你，哈里森。”曾智这三个月以来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英语的水平突飞猛进，这种问候的话自然说得很流利。
　　“哈里森，这位是李思明导演，是个天才！”弗兰克尔直白地夸赞道。
　　“意外，真是意外。难道中国人都很早熟吗？”希曼开玩笑道，因为他又发现了一位年青人，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有些老了？
　　“希曼先生很幽默，早熟的人通常发育得太快，以至于根扎得太浅，经不起风浪。”李思明笑道。
　　“李导演对好莱坞怎么看？我很好奇，外国人的观点。”希曼问道，“请原谅这是我的职业病。”
　　“如果是一位好莱坞导演问我，我会告诉他这里的事情真让人兴奋，我终于找到我的目标了；如果是一位法国导演问我，我会告诉他好莱坞是垃圾，是个眼里只有钱的势利的地方；如果是一位经济学家问我，我会告诉他好莱坞的影片是‘艺术’又‘商业’，两者达到资源最佳结合点；如果是一个富翁来问我，我会告诉他赶快给投资吧，我会给你十倍的回报的。”李思明摇头晃脑，“如果是你嘛，我会告诉你，好莱坞应该给新人更多的机会，包括新演员、新导演。”
　　李思明的长篇大论，将希曼说得目瞪口呆：“李导演，您说得很有道理，很全面。不过至于最后面的要求，虽然也是好莱坞现实的真实写照，我也很同意您的观点，但就我个人来说，还是看了电影之后才会去思考。”
　　“那当然。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李思明道。
　　“嗯，这句话很精辟！”希曼点头同意。
　　“当然，我国领袖的名言能不精辟吗？”李思明反问道。
　　李思明等人将希曼引入包厢，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他的同行，另外还有少数的记者。大家相互间也都认识，不过他发现重量级报刊的记者还是少了一些。
　　这座麦克肯纳剧院是麦克肯纳公司所属的最高档的一个，设施在好莱坞还算过得去，当然比不上那些设施豪华的剧院。共有五个放映厅，每个放映厅大约有五百个座位。包厢在楼上，有一块小的银幕，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楼下大放映厅的景象。
　　影片开始了，不过开头是一个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会有的公司标志。人们从这些著名的诸如狮子的标志上，就可以知道这是属于哪家公司的作品。麦克肯纳公司当然也有，这还是曾智主动请缨设计的：那是一条金色的巨龙，在空中飞翔，越过长城，吐出麦克肯纳电影公司几个单词。
　　“哇，真雄壮，真漂亮！”楼下放映厅里的华人忍不住赞叹道，有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曾智脸上乐开了花。
　　“瞧你乐都成啥了，真想找个盖子把你的嘴巴给盖上！”李思明低声地说道。
　　“你这是忌妒，绝对是忌妒！”曾智道。
　　接下来是正片了，这是一个希区柯克式的悬念。据说，悬念大师希区柯克最喜欢开的一个玩笑是：挤在电梯的人堆里，等电梯到了他要去的那一层时，便对身边的人说：“我怎么也不相信只是开了一枪，那里到处是血。”说完走出电梯，让留下的人整天去猜测他究竟是在谈什么可怕的事。
　　到好莱坞之前，希区柯克已经因擅长在影片中设置悬念而小有名气。他本是个英国人，1899年生于伦敦郊外，1920年开始从影。他那做鱼肉批发商的父亲嗜好美食，每当有佳肴美味，他就把儿子从学校里叫回家大吃一顿。这样吃来吃去，就把希区柯克吃成了一个大胖子。他不仅对儿子享受美味有特殊的办法，而且教育儿子的方法也与众不同。四五岁的时候，希区柯克做错了一件事，他以为父亲会像平常那样大发雷霆，于是惴惴不安，准备迎接他的一顿暴跳怒骂。可一反常态的是，父亲心平气和，只要他把一封封好的信送到当地的警察局长那儿去。一路上，希区柯克不知信里装着什么，一直紧张不安，提心吊胆。到了警察局，警察局长看了信，就把他关在一间小黑屋子里。过了十分钟后，局长又把他放了出来，对他说：“这就是对坏孩子的惩罚。”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希区柯克的心中，即使长大成人之后，那种怀着猜测想要知道结果的滋味仍在他的脑海里拼命回旋，它最终显现在希区柯克一手炮制的影片里来。
　　这部《肖申克的救赎》的开头一段很显然是一个希区柯克式的悬念：在一个光线暗淡的晚上，安迪将车缓缓开到妻子情人的家的附近，然后是喝酒，还有一把反复出现在镜头上的左轮手枪。一双手在给枪上着子弹，但没有交待是谁。镜头不停地闪现着安迪妻子和情人偷情的画面。观众开始担心了。
　　接着是法庭审判，有人指控安迪杀他的妻子和情人。种种指控和证据都对他不利，而他却无法证明自己清白。于是他被判处连续两次终生监禁。
　　画面中的安迪，仿佛个邻居家的大哥，给人诚实可靠的感觉，这很难让人将他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哈里森·希曼嘴角带着微笑，他对李思明说故事的手法有些称道，这段通过剪辑的手段将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很吸引人的眼球，有些引人入胜。不过他很怀疑，这难道又是一个陈冤昭雪的老掉牙的故事？原著小说还未出版，他当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讲，李思明的这部电影在原著小说正式出版前拍摄，还是占了一些便宜。
　　接下来是大段的监狱生活，阴暗的画面、无情的摧残、变态、打架还有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让观众为之动容。“把信仰交给上帝，把身体交给我。”监狱长的训词非常露骨，他的意思无非是“在这里，你们没有自由，必须无条件地做任何事，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是属于上帝的”。
　　于是，一场关于尊严和人性的斗争就此开场，不过在这场斗争中，救赎主不是上帝。
　　第一次是他帮助狱警HADLEY逃税，为狱友赢得每人3瓶啤酒的奖励。当HADLEY掐着他的脖子要将他推下楼台的时候，观众为之担心：因为冷酷的狱警HADLEY绝对可以干出这种事。但是安迪获胜了，你看到了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因为他的狱友们都可以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喝着啤酒：就像一个自由人一样。
　　第二次则是本片中最为精彩的一部分，安迪在狱警办公室，冒着风险播放“费加罗的婚礼”唱片。“我根本听不懂那两位意大利女士在唱些什么。而且我也没想知道。有些东西常常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相信她们在唱世界上最最美好，美得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美得让人心痛的东西。歌声高亢、优雅，真是美得让人无法拒绝让人陶醉，就像看见一只美丽的小鸟飞进了高墙，她使你完全摆脱了铁栏的束缚，此时此刻，所有肖申克的人都体会到了久违了的自由！”这时响起了摩根·弗里曼的画外音。这次，Andy的微笑是一种带有胜利感的微笑。他利用自己在狱警中的价值以及依此得到的信任，再次给他的朋友，带来自由的感觉——哪怕是一刹那。
　　“哗、哗！”有观众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哈里森·希曼嘴角的微笑的早已不见了，他已经被深深地感动了，从来没有一部电影如此将人性最光辉的东西，用一段微不足道的故事如此生动地表达出来。
　　但是，Tommy出现了，剧情也随之发生了转折。观众开始为安迪欢喜，因为他的陈冤可以昭雪了，但是黑暗的现实无情地打碎了他们美好的愿望。导演或者说编剧并没有让老桥段出现。
　　“安迪会自杀吗？”观众们早已经将安迪的命运看作自己的一部分，因为剧中有借别人之口说出他借了一截绳子。而Brooks（老布）从出狱到用绳子自杀，也是催人泪下的一个片段，他已经被彻底“体制化”了，他无法适应狱外的生活，只能选择了上吊自杀，他入狱时汽车刚刚出现，而现在满大街都是横冲直撞的汽车。安迪洗刷冤屈的最后希望破灭了，选择自杀也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
　　但是戏剧性出现了，某一天早点名的时候，安迪消失不见了，就像空气一样自由地流走了。当越狱之后镜头，从监狱上惊诧的脸上越拉越远，退入长长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洞穴的时候（这个镜头将被无数观众永久保存），观众的胸口在升起报复的快感的同时，又一次鼓掌，这一次更是长久地鼓掌。有敏感的人甚至脸上带着说不清是悲伤还是痛快的眼泪。
　　“太精彩了，李，感谢你能拍出这么一部感人肺腑的电影！我要为你这部电影写上一篇，不，十篇文章！”哈里森·希曼激动地握住李思明的手道。
　　“没问题，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多看几遍！”李思明道。有人主动为他张目，他当然是十二分欢迎。


第五十章 你是哪部分的
　　“每一位在生活中遇到挫折的，以及还未遇到挫折的人，都应该看看麦克肯纳公司投资的第一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为我们描述了人生中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希望、自由和友谊。中国导演李思明先生的导演才华，跟他的年龄一样让人吃惊，他让每一位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鼓掌欢呼！”——《纽约时报》哈里森·希曼
　　“中国导演又一次让所有的华人自豪，因为他表明了一位中国人也可以拍一部纯粹好莱坞式的电影，他也表明了中国人不仅能开中餐馆，不仅能搞科学研究，也可以当导演拍出一部脍炙人口的电影，尽管这部电影现在还未正式公映！”——《华人日报》弗雷德·陈
　　“自从11月20日的夜晚之后，麦克肯纳电影公司第一次真正走入人们的视野，它的第一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让影迷们吃惊。但是到目前为止，只有大约五千人看过这部电影，包括少量的影评人，这些人一直在鼓吹着这部电影如何如何的好。现在该公司的接线生恐怕已经在头痛了，因为大量的影迷打来电影询问这部电影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公映。麦克肯纳总经理大卫·弗兰克尔声称，正在和各发行公司和放映公司的老板们谈判，争取在一周之内正式公映！
　　我们期待这部电影真的像哈里森·希曼等人鼓吹的那样出色。好莱坞的电影人对这位从未在美国生活中的中国导演有些怀疑！不过，麦克肯纳公司的营销方式让人感到意外，它利用了它的老板和导演都是中国人的身份，请来了唐人街的华人舞狮队，让人大开了眼界，绝对比在媒体上花大钱做广告要实惠有效得多。华人们也似乎找到一个自豪的载体，华人媒体也在卖力地鼓吹着。”——纽约影评人协会
　　不过李思明不管这些了，李思明已经回到了深圳。行政上的事和市场推广上的事情全权交给大卫·弗兰克尔去处理，没有谁会比他更适合的了。曾智也留在那里，因为他是“老板”，所以他必须得频繁地会见电影行业各方面的人：发行公司、放映公司、媒体广告等形形色色的人，还有没完没了的采访。
　　这些事情，李思明想起来就头疼，所以他就以需要休息为由，回到了深圳，事实上他确实需要休息。这部电影的后期工作特别是剪辑是他一手完成的。
　　1982年12月1日，李思明独自一人经香港回到了深圳。深圳这个年轻的城市仅仅在几个月内又发生了新的变化，通过出租土地，换取开发资金，一条条马路建了起来，一座座大楼拔地而起。当然这一年也发生了种种不和谐的声音，“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并不是全国范围内的共识。总之是有收获也有挫折。
　　不过这一切都跟李思明没有关系。李思明在《深圳特区报》报社的楼下等着，他等的是杨月，楼下传达室的老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防贼的目光，让他放弃上楼的打算，不过他还是以一根香烟的代价让另一个人向杨月传达一下他已经大驾光临的消息。
　　十一点半，李思明终于看到了杨月，她正一蹦一跳地从楼上下来，而徐丽正和女同事们从后面赶上来，对着李思明指指点点，笑着走过。
　　“你看你，搞得像是外国元首来的似的，让全报社的人都知道。”杨月一见面就埋怨道。
　　“我怎么了？我只不过让某位热心的大叔捎个口信而已！”李思明道，“亮一亮相，也是我应该做的嘛。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你们这真有点冷清。杨大美女在这里，这楼下应该有几个护花使者什么的，太不像话了！”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杨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不过她看了一眼李思明身后，改变了注意，“瞧，真有一位公子哥来了！”
　　李思明回头望去，真有一位公子哥样的人物，从一辆半新的上海牌小轿车上下来，西服笔挺，头梳得油光可鉴。那人一见到杨月，就迎了上来。
　　“啊呀，小月，你下班了？真巧在这里遇到你，咱们都是北京老乡，又是老同学了，我请你下馆子！”公子哥笑容可掬。
　　李思明心里那个叫悔啊，刚才没事开什么玩笑啊，真地召来了一位“竞争对手”，真是破嘴啊！
　　“哥们，也是北京来的？咱俩借一步说话。”李思明拦住这位，将他拉到一边。“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思明，是杨月的未婚夫，我认为你对她表现得过于热情。”
　　“你就是那位姓李的？别打肿脸冲胖子了！”公子哥一脸不屑，“婚姻法规定：恋爱自由。只要她还没结婚，我就有追求的权利。”
　　“小子，你有种，说说看，你都有些什么资格。”李思明笑了。
　　“资格？小子，你差得远了。首先，我们是北京同乡，一个中学毕业的，这是感情基础；第二，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当然，小月不是爱慕虚荣的人，要不然我看不起。这是家庭基础；第三，看到没有？”公子哥拍了拍身边的汽车，“有炫耀的资本。这是物质基础。像你这么白面书生模样的人，有什么用？”
　　公子哥一套又一套的，叫李思明说得哑口无言，他指着脖子上一处疤痕，对着李思明炫耀地说道：“看到没有，这是枪伤，在越南沙巴，越南鬼子的AK打的，要是稍微偏那么一点，这颗大好头颅就得搬家了。你这模样要是上了战场，一准会尿裤子。”
　　“你上过战场？真看不出来！”李思明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对方一番，他还真看不出对方上过战场，“你是哪部分的？”
　　“我是成都军区第××师××团的。”公子哥脱口而出，但立刻闭上了嘴，“你小子是什么来路？想套军事机密。今天不说清楚，咱公安局走一趟！”
　　李思明看对方一副大义懔然，将自己视作阶级敌人的模样很好笑：“叶建军是不是你们团长。自从云南一别，我差不多超过三年半没见过他了。他现在应该升职了吧？”
　　“嗯，你怎么认识我们团长的？他早就高升了。”轮到公子哥好奇了。
　　“我当然认识了。”李思明笑了，这天下还真小，两个陌生人也可以攀上一点关系，“当年在沙巴县城，他还抢了我好几锅牛肉汤，对了，还欠我几条香烟。”
　　“沙巴？牛肉汤？你也当过兵？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公子哥已经忘了对方是自己的对手，将李思明拉到一边石阶，“战友，说说你们是哪支部队的？离开部队还真有点想。”
　　“当时在沙巴，除了你们团，还能有什么部队？”李思明反问道。
　　“除了我们团……嗯？”公子哥眼神变了，抬头看了看四周，“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在那支臂章上有只狼的部队？”
　　“当然！”李思明笑了。
　　“厉害！”公子哥忽然变得很不好意思，“你要是早说，我就有多远跑多远。当年那牛肉汤我也有幸喝过，不过是加了水的。也只有你们敢随意动越南老百姓的财物。”
　　公子哥当然是正宗的北京人，跟杨月还真是中学同学，也是“高干子弟”，不过他老爸跟杨月她老爸的级别差得远了。中学毕业没几年就当了兵，属于那种比较“刺头”的兵，纯粹是为了躲避下乡，没想到真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也没含糊，然后光荣退伍。
　　“你来深圳，是来发财？”李思明问道。
　　“那是当然，要不然我千里迢迢的放着伟大首都的好日子不过，来这里干什么。这深圳什么都好，就是这里的人说话的语调让我这北方人头疼。”
　　“你这个样子看上去像个大老板！”李思明看着他笔挺的西服说道。
　　“战友，我跟你说实话。这西服天天穿着可不舒服，可人家做生意的都得讲究这身行头，要不然人家认为你没实力，都懒得理你。这两年我在深圳还挣了一点钱，可没我这表面上那样风光。”公子哥解释道。
　　“你做什么买卖？”李思明很感兴趣。
　　“主要是彩电、冰箱、电子表什么的。”
　　“不会是走私吧？”
　　“哎，我不瞒你，我偶尔也干那么一两票，最近风声太紧，收手不干了。”公子哥坦白道，“哥们，你不会举报我吧？咱们当年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你们这些人我打心眼里佩服才告诉你的。”
　　“当然不会，我吃饱了撑的，举报你什么？”李思明不屑道。
　　“你怎么也会脱下军装呢？你们那支部队要扩招，当年我也去试过，可惜竞争太激烈，我要是早点认识你，那就好了。”公子哥笑道，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好了，不耽误你们的好事，我先走了一步。”
　　公子哥起身坐进了汽车。
　　杨月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她很担心双方会大吵一番，或者李思明将对方揍一顿，她对那位老同学很同情，李思明可不管有没有人看着，社会影响什么的。结果这俩人坐在那里聊得忘乎所以，将自己晾在了一边。
　　“这是怎么回事？”杨月已经傻了。
　　“没事，我们刚刚叙了一下旧。”李思明笑着说，“刚刚一个定时炸弹被清除，原来是一个臭弹。双方进行了坦承而又友好的交谈！”
　　“哥们，回见！”远远的，公子哥从汽车伸出脑袋，热情地说道，“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言语一声！拜拜！”
　　汽车绝尘而去。
　　“看吧，我不佩服自己都不行。”李思明双手一摊，感叹道。


第五十一章 我们结婚吧
　　李思明和杨月走在香港的街头。
　　这是杨月第一次来香港，香港繁华的世界让她目不暇接。那些时装店自是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看，我说带你来这里逛逛，你还不愿意来，这下你恐怕又乐不思蜀了。”李思明提着大包小包报怨道。
　　“金窝银窝，不如我家的……”杨月反驳道。不过把自己家比做狗窝，她又有些不甘心。
　　“好了，我不说了，你想怎么逛，我绝对陪你。”李思明投降。要说他做人家男朋友的本份，该做得太少了，他向来是到处跑，并没有太多时间陪她，李思明有些愧疚，他多想和她在一起啊。
　　“前面有个卖珠宝的，咱们去看一看？”李思明看到前面有家景福珠宝店，提议道。
　　“珠宝？买那玩艺，那么贵，华而不实，还不如去看看服装。”杨月道。
　　“西方人结婚要送结婚戒指，咱们将来结婚我总得送点什么吧？”李思明笑道。
　　“谁要嫁给你？”杨月有些害羞。
　　“那你就当替我未来的老婆选一选。你不会让我结婚送什么笔记本、热水瓶、脸盆之类的吧？就像咱们兵团战友邓加和李霞他们那样？咱好歹也是几千万上下的人！”李思明道。
　　杨月有些犹豫。李思明看着好笑：“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你想想，要是等咱俩都老了的时候，这钻石就是意义非凡的那个什么……见证。”
　　“你真得想结婚了？”杨月问道，心里十分高兴。
　　“我是担心你成了老姑娘了，所以我决定牺牲一下，委屈一下自己，成全你！”李思明道。李思明已经二十五周岁了，而杨月比他大一岁，在内地这绝对算是大龄青年了，韶华易逝，最美好的年纪就要过去。他的母亲不止一次催促他等杨月毕业就结婚。李思明也梦想着能早一天抱得美人归。
　　“哼，你想结婚，我还不愿意呢！”杨月为之气结，却拖着李思明直奔对面的珠宝店。
　　“你不是不想买吗？”李思明故意问道。
　　“当然要买，不能太便宜了你。”杨月恨恨地说道。
　　女人果然对亮晶晶的东西都很喜欢，那晶莹剔透的钻石在灯光的映衬下，发出璀灿的光茫。吊坠、钻戒、项链被杨月不厌其烦地一一试戴，那导购小姐当然很有经验，看得出这对年青男女是真心实意来买的，所以挑最好的词汇来赞美。
　　“小姐，您太有品味了，这款钻戒是本店手艺最高超的技师打造的，很符合您的身份！”听上去导购小姐似乎对每一位偶然走进的女顾客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小姐，这款项链您戴上去简直是绝配，更能体现出您的高贵。”导购小姐继续恭维着，天知道“高贵”在什么地方。
　　……
　　不知是人比钻石美，还是钻石更能体现女人的炫目，李思明看着杨月撒了欢似的试戴时的幸福美丽的笑容，也有些目不暇接，这下掏再多的钱也值了。
　　李思明满足了杨月的愿望，痛快地付钱，两人走出了珠宝店。
　　“阿明，你真得打算春节后结婚？”杨月还有些不敢相信。
　　“是不是有些突然了？”李思明笑着道，“我妈，当然还有你妈不是一直在催着吗？除非你另有新欢？”
　　“你又瞎说了。”杨月掐了他一把，李思明双手提着购物袋，躲闪不及。
　　“我突然觉得还差点什么？”李思明放下购物袋，拥着杨月坐在附近公园的一个长椅上。
　　“能和你在一起，我就知足了。”杨月依偎在他的怀里，此刻她感到十分地幸福，要是在深圳河以北，她可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和男朋友这么亲热。在不久地将来，她和李思明就能真正地在一起，这是她一直期盼的，但是真到了要结婚的时候，她的心里却有一些莫明的惆怅。
　　李思明拥着杨月，手抚着她柔软的肩，目光透过车水马龙的大街，他在思索着到底缺了什么。这人一辈子只结一次婚，当然不能留下遗憾，除非你打算多结几次婚。李思明当然从未结婚，所以他对结婚前应该准备些什么一无所知，买房子？不需要了，反正注定这几年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长。结婚戒指？已经买了。结婚登记？这个简单，回北京再办，不过听说挺麻烦，这个交给丈母娘去办更方便一些。
　　“对啊，这个我怎么能忘了呢？”李思明忽然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因为他看到对面有一家婚纱摄影店。
　　结婚穿婚纱，结婚前还照那么一堆婚纱照，这在二十世纪末的大陆已经很普遍，已经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程序，甚至比办喜宴还要重要。用那一张张放大的照片，将青春和最美好的过去留住，这是每一对新人对美好的二人生活的最好的祝愿。有意思的是，有人为了能拍婚纱照而结婚，而他们的父母们至多有一张黑白合影照，通常仅仅是为了在领结婚证时用一下而已。
　　“这个不合适吧？”杨月又一次犹豫，李思明不禁感到有些郁闷，这好像变成自己求着她拍。二十一世纪的男人们都应该羡慕自己，不拍婚纱照，还可省下一大笔钱。不过李思明还真得坚持，他可不想将来十年或二十年，杨月反过来抱怨自己考虑得不周到，女人对这些事情总是很计较。
　　“小月，看那个照得漂亮吧？”李思明指着橱窗上的广告婚纱摄影照片，诱惑道。
　　“是很漂亮。可是这穿着露得太多了，我要是拍了，怎么见人呢？”杨月盯着婚纱店的橱窗，有些羡慕。
　　“你这是封建意识作怪。马上都二十一世纪了，现在大陆是没有人这么拍过。可是几年前牛仔裤不也是没人穿？还有你们女人现在不都是往理发店里跑，烫个头发吗？这在以前，你们是不是都得认真反省反省？弄得不好被扣个大帽子！”
　　“我发现你在国外尽学人家这些时髦的资产阶级情调的东西！”杨月道，“不过，这话也像你能说出的话。在当知青那会儿，你不也是穿得比别人都人模狗样的，我从没看过你穿稍微破点的衣服，烟还必须抽好的，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会享受。”
　　“什么资产阶级情调？这是浪漫，你懂不懂？再说了，咱们拍了照片，也不是为了办展览。人家想看我还不让看呢！要是过个一二十年咱们有空的时候，翻翻这些照片，那就是回忆。可是青春我们再也找不回来了，这照片不就是那伟大、神圣而又纯洁的爱情的证明，你说是不是？”李思明晓之以理。
　　“你说得还挺让人感动的。”杨月被他说得很动心，嗔怪道，“你怎么总是一套又一套的。”
　　“李先生！”李思明听到十多米远外，一声清脆的呼声。李思明回头，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原来是吴雅雯小姐。
　　“是啊。”李思明感叹道，这个女人总是有那么一些阴魂不散的味道，当记者的周末也不休息吗？
　　“李先生，好久不见了。”吴MM穿着职业套装，永远是那么干练的样子，“您不是去了好莱坞吗？”
　　“好莱坞也不是我的家啊？”李思明道，“香港好，因为我又可以看到美丽的吴小姐。”
　　李思明本来是拿她开玩笑，可是说了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一位真正亲近的女人。
　　“这位小姐是？”吴MM问道。
　　“噢，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杨月！”李思明忍着腰上被掐的痛，又对着杨月说，“这位是你的同行，也是一位记者，吴雅雯小姐。”
　　“其实是曾智的相好！”李思明挨着杨月的耳朵低声调侃道。
　　李思明其实并不知道曾智跟这位吴MM之间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不过他成功地转移了杨月的注意力。
　　“你们是来拍婚纱照的？”吴MM睁大了眼睛问道，眼神中有些羡慕的味道。
　　“是啊，我们正在讨论选择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李思明道。
　　“我建议你们都试试。也是碰巧你们遇到我，这店是我姐姐开的，我担保给你们优惠！”吴MM热情地说道。
　　“免费最好！”李思明顺势道。
　　“李先生，你也是老板，也是有钱人了，不要跟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争来争去吧？”吴MM又一次对李思明的话感到气不过。
　　“别理他，道理总是占在他一边。”杨月挽着吴MM的手，转身走了进去。
　　女人与女人之间总是自来熟，尤其是两位没有利害关系的女人，杨月和吴MM立刻就成了朋友，好像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一般。吴MM对婚纱摄影一定仔细研究过，因为她将手中的图片集分析得无比透彻，说得那一套比她那当老板的姐姐还要好，三言两语将杨月说得心花怒放。现在李思明想不拍都不行了。
　　“吴MM一定想自己亲自拍一套，都想得疯了。”李思明在心里猜疑。
　　能让杨月高兴，就是李思明的最大的快乐。李思明对今天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拍婚纱照这一个主意一定称得上神来之笔，内地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婚纱摄影是个什么玩艺，他就已经成了拍上的那一小部分人。
　　“总算是考虑周到了，尽了我最大的诚意！”李思明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徐大帅就没有那么幸运，虽然李思明提醒过他，但是他根本就不会像李思明这位未来世界的人那样，拿这当一回事。所以徐大帅在有了孩子之后，不得不被徐丽押着去补拍一套。


第五十二章 婚姻大事
　　俗话说，拿别人的手短，这是个至理。
　　李思明知道吴MM的热心肠不是那么纯粹的。于是他不得不接受吴大记者的独家采访。那部《十面埋伏》在香港轰动一时，跟李思明预料的一样，跟风之作立刻出现，如过江之鲫，一些本来不会出现的影片也开始出现了。当初跟随李思明拍电影的那一班人马，如今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陈指导的武打设计如今成了大家效仿的对象，片约不断，而梅大编剧如今已经时来运转，他丢在箱底的剧本改头换面一下就成了热门货。
　　但电影圈内的人对在香港惊鸿一现的李思明有些看不明白，在此时的香港人看来，好莱坞并不是一个特别吸引人的地方，甚至在一些人的眼里，根本不屑一顾，香港本土的钱还来不及赚呢，为什么非要去好莱坞。况且好莱坞的电影在此时的香港票房根本就排不到前十位。
　　但是人们关心的是李思明的“身份”问题，至今人们也不明白他一个大学教授为什么会拍电影？如果李思明是香港人也就罢了，人们只不过好奇一时。但是李思明是大陆人，这无疑在这个时代是个不得不令人议论的现象。在大陆，李思明已经成了批判的对象，但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拿了吴MM好处的李思明，不得不接受了她的独家采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我想对于一个人来说，如果他能做他想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并且这种事情并不会给他人造成不利影响，为何不让别人去做呢？我这件事之所以带来这些热议，无非是一个‘值不值’的问题。在许多人看来，做一位教授，更有可能对国家有帮助。这我承认，可是你们怎么能了解我的另一个计划不是更有价值呢？”李思明解释道。
　　“什么计划？”吴MM问道。
　　“曾智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这你知道吧？我帮他挣更多的钱，将来会投资于深圳。”李思明将曾智拎出来说事。
　　“这么说，你很伟大？免费的劳动力！”吴MM和曾智关系发展的虽然比较快，但是曾智并没有将李思明的所有一切告诉她。
　　“伟大？这个词用得不恰当。我只是做我能够做的，如果我要按照别人的思路，那无异于捆住手脚。我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别人的思路去做呢？”李思明很苦恼这些，这要是再过个十多年，这事就很寻常，但很不幸这是八十年代，只要是稍微出格点的事，就得有被人议论的思想准备。
　　“这么说，将来你还会回归于你的老本行，搞科技？”
　　“当然！拍电影只不过是手段而已。”
　　“你在大学里，或者在北京的科研院所里，不也是一样可以吗？”
　　“你是娱乐记者，很显然你是不了解这方面的信息。搞科研是需要金钱、人才，更重要的是一个灵活机制的体制，而这些我认为私人实验室或者研究院更适合一些，因为这能让科研跟实际能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而在国家体制内，很难吸引到国际顶尖人才的。”
　　“可据我所知，大陆核子武器也是艰苦奋斗弄出来的。”吴MM反驳道。
　　“这……可是你总不能全靠这个吧？”李思明一时有些语塞，吴MM对中国历史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的前一部电影十分成功，可是在好莱坞你会成功吗？即使成功，那要多长时间？”吴MM还是不信。
　　“那咱们只有走着瞧喽！”李思明只好这么说，他明白他说不清楚这个问题，只能让事实来说话。
　　成功？或者失败？李思明当然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还是那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但是就李思明本人来说，他还是有些自信的，目前在电影界他混得还不错，在好莱坞的第一部影片他离开时，场场爆满，因为市场推广手段比较高明，远比原本的历史要好得多。对这部电影，李思明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树立自己的招牌，不愁下部电影不赚钱。
　　……
　　结束了采访，李思明将杨月送回了深圳，而自己则回到了北京。终身大事李思明得抓紧时间办了，本来他想着过几年再说，可是每次和杨月分别时，看到她不舍的表情，李思明就觉得有些不忍。未来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忙，眼下正好有时间来结婚，不过这事，还得回去跟父母还有岳父岳母大人商量才行，要不然他们都会说自己太草率了。
　　按照李思明的想法，结婚登记一下，然后来个出国蜜月，好好地过个二人世界，那一定很美。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他愿意，杨月可不愿意就这样“便宜”了自己，更何况双方父母早就盼着大操大办这等喜事，双方又都是独生子女。
　　“这是个既艰巨又有挑战性的任务！”李思明叹道。
　　这又是一晃将近一年的时间，李思明才又一次回到了北京的家，家已经成了李思明的旅馆，想到此处，李思明就感到有些愧疚。每次回家都有要好好陪陪父母的念头，可每次也只是稍作停留而已。
　　知道儿子要结婚，李思明的父母都十分高兴，他们早就盘算着日子，就怕儿子万一把他们心里已经认可成唯一的儿媳妇给不小心弄丢了。对于李思明现在从事的事情，父母现在也已经知道了，那部电影他们也特地去看了，但是报纸上掀起的对李思明的批评，他们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要说担心那是绝对的，可是革命了一辈子的亲家都不在乎，他们也就没必要担心了。
　　李思明第二天就被母亲押着去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商量结婚细节，这是当前李杨两家的第一位的最重要的最迫切的大事。杨月母亲一听到这事，就乐开了花，直嚷嚷要马上着手准备。而岳父大人只是笑呵呵地和李思明母亲打个招呼，然后拉着李思明进了书房，留两个做母亲的商量着细节问题，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事他也插不上手，也就不瞎参谋了。
　　“你的计划是不是有些慢了？”岳父开门见山道。
　　“慢？新中国建立还要经过八年抗战三年内战，牺牲了无数革命先烈才换来的。”李思明狡辩道。
　　“你小子怎么能拿自己跟这比？你自己不还总说时间不等人吗？”岳父反问道。
　　“这话我是说过，可是我现在也不慢啊，我一年都拍了两部电影了。对了，我那部武侠片你看过吗？我今天路过电影院时，还看到许多排队买票呢。”
　　“那部电影倒是不错。”岳父点头道，看来他也看过，不知道是在军人大礼堂，还是在电影院，“不过一点教育意义也没有。”
　　“教育意义？我本来就不是拍给大陆人看的，人家爱看什么我就拍什么。这全中国多少家电影院，我亏了不知道多少钱，这算不算我为国家做的贡献？”李思明抱怨道。要说这事，他还真有些后悔，当初为了能早日拍成电影，答应了银都机构的条件，想来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可我也给了你两千万，对了，还有一大块地，你给我算算值多少？”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嘛，这不像岳父和女婿拉家常，倒像是谈生意。”李思明套近乎道。
　　“谁跟你拉家常了？我是担心你在国外像撒了欢似的，将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岳父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
　　“这个我当然不会忘，我一直都在努力。”
　　“我这是关心你，我是怕你辜负了首长的期望。”
　　“你要是真这么想，那我就立刻回美国，抓紧时间挣美国人的钱？不过等我挣足了钱，小月可真成老姑娘了！”李思明大着胆子开玩笑道。
　　“你小子！”岳父为之气结，“你能娶我们家小月，是你的福份，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嗯，这话我爱听！”李思明道，“可我也不赖啊，成了你们家的女婿，也是……嗯，不说了，我这人还是比较谦虚的！”
　　“你小子现在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这不显得我们亲近吗？”李思明道。
　　岳父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报纸，这份报纸的日期表明这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报纸了。自从那次泄密事件之后，某些部门立刻做出了反应，这份报纸上说的是军队某领导接见战斗英雄的事情，还故意隐晦地点明他们就是李思明的狼牙特种部队。配发的照片上的几位人物，让李思明惊叹。这些所谓的“战斗英雄”全是“托”，有一个人跟自己的长得挺像的，其他的几位的长相也跟他曾经的下属有某些相似之处，还都是有名有姓一一对应的。能在短时间内，找齐这么多人，真不容易，李思明真有些佩服。
　　“这全是因为那次泄密事件，才找的几位跟你们长的挺像的军人。”岳父解释道，“也不是因为保护你，而是为了尽最大力度降低这次泄密的影响，转移外界的注意力。这支部队的一切都是机密，无论是什么！”
　　“这人跟我还挺像的，我怀疑我是不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事我得回去问问我爸，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不轨之事。”李思明道。
　　“你小子！”岳父这次真得生气了，将报纸砸了过去。见过开玩笑的，没见过拿自己父亲开玩笑的，“小月怎么会看上你？”


第五十三章 收获的季节
　　李思明要结婚了。
　　徐大帅在深圳呆不住了，他年纪比李思明要大，看到李思明真得做出了结婚的架势，心里也挺痒痒的。更不必说和杨月成天泡在一起的徐丽了，早就催促徐大帅加快步伐。徐丽下了命令，长期患“妻管严”的他只好领命回到了北京。
　　“你说结婚为什么非要大操大办，领个结婚证不就完了吗？”某天徐大帅对李思明说道。
　　“这就不懂了吧？现在不比从前我们当知青那会儿，只要组织批准，领个证，建个陋室发个喜糖，办一桌简单的酒席就宣布成家了。现在可不行，照你那么说，领个证就完事了，当新郎的是轻松了，可新娘不干了，她们会认为不给男人找点事情做，就太委屈自己了。这男人要是千辛万苦才娶得老婆，男人们就对结婚感到恐惧，怕再一次结婚找罪受，这样男人们就会乖乖地听话，而女人们就会觉得自己身份很高贵。这是其一；其二嘛，那就是社会心理了，风风光光地大操大办一下，你爸妈会觉得挺有面子的，你岳父岳母也觉得你们家也没有亏待他们的宝贝女儿，他们也没有随便就将自己宝贝女儿交给你，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挺有面子的，这其实是个面子问题。现在男人用自行车把新娘接回家，过几年，人们有点钱就会开始耍花样，相互攀比，得用高级轿车。香港人不就是这样吗？”李思明道。
　　“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徐大帅点头道，“就像很有经验似的。”
　　“这不是有道理的问题。我这是认命，长辈们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现在是无所谓了，只有没娶错人就行。”李思明自嘲道。
　　“说得也对，让他们操心去，咱寻个自在！”徐大帅道。
　　“你在深圳买个房子吧，顺便帮我也买一套，咱们做邻居，那里将是我们的家。”李思明道，“咱们可都是股东哦！”
　　“那当然，结婚了还让老婆住单位宿舍，说不过去啊。”
　　“我看你是舍不得吧？”李思明轻笑道，“你别瞪眼，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买房子干嘛？”徐大帅反问道，“我是什么心思，你就是什么心思！”
　　徐大帅结婚要比李思明要麻烦得多，徐丽是济南人，所以徐大帅还得往济南跑一趟亲自将岳母大人请到北京来，两家人商量如何操办。还好他岳母大人通情答理，并没有为难他，不过“三大件”、“四大件”什么的，这对于徐大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按照李思明的话来说，咱缺得就不是钱！事实上徐丽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她母亲巴不得她早点结婚，好了结她一桩心事。
　　李思明和徐子健都要结婚了，这个消息立刻被某好事者散布出去，那些他们当年的兵团战友们都积极地奔走相告，结果这两人每天都忙着接待客人。这下他们俩人想低调也不行，罪魁祸首的，当属那位“慈善家”陈诚和那位有时间也有钱的个体户钱大海了，这俩家伙终于又一次找到由头，将大伙聚拢在一起。而杨月和徐丽两人则掰着手指头，数着春节到来的日子，好请婚假。这两位大龄女青年宣布要结婚的消息，让一些一直对这两位美女虎视眈眈抱着幻想的男同事断了想头。
　　“两朵鲜花插在两堆牛粪上！”这是某些男人心底最想说的话。
　　“阿嚏！”李思明打了个喷嚏，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少会出现的情况。
　　李思明的母亲和他岳母大人两人天天会面，总是合计着应该怎么怎么办，她们两人每天总会有一人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急匆匆地赶往对方家里对新发现的一个“重大问题”进行热烈地探讨和研究，一副公务匆忙的样子。
　　两队新婚夫妇的共同朋友太多了，这还不包括亲戚，这个办酒席的问题是个大问题，于是有人提出两队夫妇合办婚宴，包一家大饭店，省事省心，人多也热闹，还省得大家跑两趟。李思明和徐大帅商量了一下，觉得很不错，这也很有意义。
　　“我们家共有三百零九人人赴宴，你们家有多少人？”某天岳母问道。
　　“三百零九人？怎么有这么多人？”李思明吃惊地问道，“是不是算错了？”
　　“小李，我们家小月嫁给你，是你的福份，怎么？酒席都办不起？”岳母反问道。
　　“对，是我的福份。”李思明对这一点“福份”已经麻木了，“可是三百零九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再加上另几家的亲戚，还有，光我们四个人共同的兵团战友就差不多有一百来号人，除非在人民大会堂办宴席！”
　　“那是国宴！人家同意，我还不敢去呢！”岳母轻笑道，“小月她爸那么多老战友老朋友，还有一大堆下属同事什么的，早就嚷嚷要来的。人家也是捧场，你总不能拒绝吧？”
　　岳母大人说的是实情，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杨月在这帮老战友老朋友老部下的子女当中，算是比较晚结婚的。女儿大了，那些老一辈人开始嘀咕了，怎么还不结婚？是不是挑花了眼？还是眼界太高？有人看着着急，忍不住跳出出来主动当月老牵红线。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也是中国特色之一。眼下听说真的要结婚了，怎么能不凑个热闹，拿这事当成了联络感情，老朋友们也找到了聚在一起的由头，要不然还真难聚这么齐。
　　“白阿姨，我们商量一下，这些长辈和首长一个都不请，到时候每个人发点喜糖不就行了吗？要是这些人都来了，谁不带个长的，其他宾客可就不敢太随便了。再说这些人都来了，那大帅他们这对新人不就成了陪衬了吗？”李思明苦着脸道。
　　“小李说得对，他们这两对新人都是十年的朋友了，来的客人的当中也有许多都是他们的共同朋友，年轻人在一起就是图个热闹。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要凑热闹了。到时候我也穿便装去，这下你满意了？”岳父大人难得地插了进来。
　　“伯父大人真是太英明了！”李思明拍马屁道。
　　“别拍马屁。事到如今你还称为‘伯父’？”岳父笑骂道。
　　“不是还未领结婚证嘛？从法律上讲我们还没有什么亲属关系！”李思明道。
　　“你这小子！”岳父骂道，“越来越当自己当回事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李思明道。
　　“还有一个问题？有什么事就说！”岳父有些不耐烦，嫁得要不是自己女儿，他才懒得理这等事情。
　　“这样的婚宴，总得有一个主持人吧，也就是证婚人什么的！”李思明说道。
　　“这个简单，我早就想好了，有一个很合适。”岳父道。
　　“谁啊？”
　　“你那个好朋友的大伯父！”岳父道。
　　“曾智他伯父啊？是个好人选！”李思明点头称是。
　　春节到了。杨月和徐丽两人拿着早就准备妥当的行李，踏上了返京的列车。对于她俩来说，这是她们早就盼望的这么一天。十年，这绝对不能算太短的时间，对于下一代人来说，这却是个漫长的时间。而对于杨月和徐丽两人来说，这只不过让她们的爱情马拉松道路的终点而已，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们和各自恋爱的对象相识、相知、相爱，岁月见证了她们对爱情的坚贞，时间考验了她们的守护。
　　如今总算是修成正果了，她们怎么能不激动呢？她们想起了曾经兵团战友邓加和李霞，那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在共同的岁月里相互扶持，过着艰辛而又甜蜜的生活。对比一下其他她们看到过的听说过的知青恋人的爱情悲喜剧，她们是最幸福的了，因为她们并没有因为生活中的磨难而劳燕分飞，她们和她们的恋人始终在一起，等待她们的是未来幸福的生活。
　　对于杨月来说，这更是值得珍惜的幸福。三年半前的那段岁月，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她曾经以为幸福不过是个过去时。她想起了一首诗：
　　是呵，多么疲倦
　　麦捆在身后静静安睡
　　让我们也合上眼睛吧
　　温热地吻着
　　饮着泉水
　　饱满的云从空中飘过
　　一朵、一朵
　　现在，可以走了
　　拿着圆钝的镰刀
　　走向麦田尽头绿色的草原
　　正如诗中所说的，在走过长长的纷繁轮回的四季，她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为此她付出的不仅仅是眼泪。
　　“小月，你脸上怎么有黑眼圈？昨晚失眠了吧？”看到杨月眼睛里闪动着泪花，徐丽在车上取笑道。
　　“你别笑话我，你不也是？昨晚我听到你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吵得我都睡不着！”杨月白了她一眼。
　　“这么说，怪我了？”徐丽笑着道，“你要是不想回京，可以在下一站下车嘛。到时候我就阿明说，你另有新欢了。”
　　“你才另有新欢呢！”杨月不满，两人在车上打闹着。有几位年长者看得只摇头，暗叹世风日下，淑女不淑了。


第五十四章 皇帝的新装
　　杨月和徐丽回到了北京，迎接她们的当然是两位新郎官。
　　紧接着的是婚检和领结婚证，这些在李思明岳母的帮助下，办得比通常要快得多。朝中有人好办事，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不过当管民政的一位干部在填写结婚登记表时，问李思明谁是介绍人。
　　李思明认真地说：“是伟大的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所以我俩才认识的！”
　　民政干部想了半天，觉得这话也挺对的，就郑重地在介绍人那一栏写上“毛主席”三个字。这恐怕是最有身份地位的介绍人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难了，对于八十年代的年轻人来说，结婚还是比较简单的，最重要的就是办一个酒席。就连这个酒宴，岳母大人也一个人搞定了，省了李思明和徐子健的麻烦。对于两队新人来说，仅仅需要在宴会那天穿着体面一些就行了。不需要又大又宽敞的房子，更不必忙着装修，不需要迎送车队，保证新娘能准时到达就足够了。
　　张华这个北京人，就成了两位新郎官的跑腿的。但是陈诚这个江湖白晓生，对每一位兵团战友的情况了如指掌，称得上活字典，每一位宾客只要是兵团战友，住在什么地方即使是旮旯胡同里，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在陈诚的配合下，张华将每一张喜帖送到每一位宾客的手中。
　　正月初八这天，是两对新人大喜的日子。
　　地点是在某家国营饭店。宾客大约二百人，大部分是四位新人的兵团战友，将颇大的二楼饭厅挤得满满当当的。就连远在东北的老连长和指导员，也就是现在的农场场长和书记两人都知道了，还特意拍电报过来道贺一下。
　　袁侯和曾智也分别从家里赶到，这种好事怎可能少了他们俩。饭厅里的布置自然离不开他们几人的帮忙。
　　陈诚今天穿得十分光鲜，这件衣服还是从钱大海那里死乞白赖“化缘”来的。在楼下登记了之后，兴冲冲地往二楼冲去。只不过，来的宾客中，认识他的见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躲，就像躲一只正饿着肚子的狼一般，这躲得还有些不好意思。
　　陈诚自嘲地摇了摇头，径直朝坐在当中的一张桌子走去，这张桌子上正坐着曾智、张华和袁侯，还有钱大海。这几人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我们尊敬的会长大人来了，热烈欢迎！”曾智大叫道。
　　“哗、哗！”几人真得像欢迎领导视察一般鼓掌。陈诚红着脸，连忙摆摆手，四平八稳地坐下。
　　“哥几个，不要这么寒碜人吧？”陈诚道。
　　“寒碜？我们就差夹道欢迎了，你也知足了，好歹我们对你的伟大事业一直支持。”钱大海笑着道。
　　“兄弟几个，你们发现没有，陈大会长一到，大伙全吓得躲起来，这威慎力可是跟原子弹一个等级的，退舍三军呐！”曾智开玩笑道。
　　“那当然了！”众人跟着起哄。
　　“我容易吗我？我就这付老脸，天天跟庙里的和尚一样，天天化缘。现在人人见到我，就知道我要募捐，我容易吗？”陈诚叹息道。
　　“陈大会长，先喝杯茶压压惊！”张华给陈诚倒上一杯茶，“你从事的是一项伟大的高尚的和有利于千秋万代的工作，蒙陈大会长看得起，哥几个也挂了个常委的头衔，当然理解的您的工作。”
　　“对，为了表达我们最真诚的敬意，这不，正在养精蓄锐，哥几个准备和你一醉方休！”袁侯嘿嘿笑道，露出他两排大白牙，让陈诚感到一阵心虚。
　　“不会吧，你们就这样对我？我得找几个盟友！”陈诚环顾四周，这些人他全认识，可是他的目光所至，纷纷躲闪。这目光的杀伤力可真够强的。
　　“你看，得道多助，失道患助。怪就怪你这几年刮得太狠了，这大家都不容易，捐款也不能像你那么个捐法。”曾智大笑。
　　“那怎么办？”陈诚苦着脸道，“要不你这个大老板多捐一下，不要忘了，你距上次捐款已经有四百一十二天没捐过了。”
　　“什么？”曾智张目结舌，“你算得这么清楚？”
　　“你看，不好意思了吧？你就随便捐点，像你这样的老板捐个十万八万的，那也不好意拿得出手啊不是？”陈诚满脸真诚，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
　　“好，你还真替我考虑！”曾智却不已为意，“我准备捐这个数字。”曾智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陈诚问道。
　　“不对！”
　　“五千？”陈诚问道，见曾智还是摇头，不可置信地补了一句，“你不要告诉我是五百，那样我都替你害臊。不会是五十万吧？你有那么大方？”
　　“五百万！”曾智说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数字。
　　陈诚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钱大海已经惊讶地将手中的茶杯失手掉在桌子上：“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我又没喝酒，要不等会开宴的时候，我陪陈大会长多喝几杯？”
　　“你不会要提什么条件吧？”陈诚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听说你开了一家公司，已经开始挣钱了？”
　　“这钱名义上是我捐的，实际上是阿明、大帅、张华、猴子和我一起捐的。我们有一个条件。”
　　“有什么条件你就明说？这个会长的头衔我不要也行！”陈诚手忙脚乱地给众人散发着也是高级香烟，这高级香烟也是他省不得抽的。
　　“切，你那个会长位子谁希罕？”张华不屑道，“条件就是，你这个知青联谊会必须改组，首先必须是专职的，而不像现在这样全是兼职的，纯粹凭着热情和责任心开展工作。其次必须要有严密的监管。”
　　陈诚的知青联谊会现在完全是一个松散的民间组织，靠着会长大人的热心和一些人的慷慨解囊，才勉强支撑着。陈诚为此付出了一切，他的工作让所有的人钦佩，但是目前只靠这些本身就不富裕的兵团战友们捐款，还是不够的。李思明等人的捐款，五百万无疑算得上一个天文数字。但是这钱不可能一捐了之，必须要用在实处，监管就很有必要了。
　　“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但是你要承认这是一笔巨款，这每一分钱都应该花在最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将来扩大工作范围，你能保证对每一位受助对象的情况了解吗？你不可能总是亲手将一笔钱送到每一个受助的人手中吧？如果不能保证这一点，这个组织就不可能发展壮大，让更多的人受益。国外的慈善机构不少，他们都有一套成熟完善的管理制度，他们会将收到的捐款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但是这个却是咱们这个组织最缺的。不可能总靠你利用业余时间去走访困难知青吧？所以必须建立一个全职型的知青组织，组织中的每一位工作成员都在组织内领工资，因为献爱心的人首先得保证自己不需要饿着肚子工作吧？除此之外，要有专职的会计和审计人员，作为捐献人，我们还要随时审查帐目。这是我们的条件，如果你愿意，这五百万就是你的了，我们可以保证，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捐款，你看如何？”曾智解释道。
　　“让我想一想，你说得太多。我一时转不弯来。”陈诚一时有些犹豫。当初他号召兵团战友们组成这个组织，就是为了能尽可能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凭得是共同的人生情感和热情。但是，囿于眼界和社会环境，他从未想过把这当作一项毕生的事业来做，况且他现在的工作还不错，若是放弃在政府机关的工作，而从事这项看上去并没有根基的事业，他有些犹豫是正常的表现。
　　“我知道你有些舍不得现在的工作，但是你从事的是一项高尚的事业。刚才那些战友们躲你，当然不是恨你，而是因为他们也不富裕，在经济上是有限度的。再热心的人也架不住你这样频繁地募捐。”曾智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耐心地劝解道，“我想你另一个犹豫是我们的捐款会不会一直坚持下去，这个我可以给你保证。兄弟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资本家，只要我有钱，我就会一直不断地捐款。别告诉我，你信不过我！”
　　“陈诚，阿明的那部电影你看过吧？告诉你这部电影实际赚到的钱是你想像不到的，将来我们还会拍电影。我对阿明有信心，所以你也要对我们有信心。”张华鼓动道，“只要我们都还活着，我们都不会看着这么四处‘化缘’的！”
　　“陈诚，我看这事能成！”钱大海想了半天道，“阿明的脑子好使，这你也知道，事实上咱们大兴的知青，都知道。我这一年挣了不少钱，都是他给我出的点子。我对阿明有信心。不过这曾某人的保证就难说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曾智不满。
　　“没听过那句话吗？为富不仁！”钱大海振振有词。
　　“你这个个体户有什么资格说我？有本事你也捐点，最起码我也比你高那么一个档次！”曾智反驳道。
　　“那待会儿，咱酒桌了见个真章，谁倒下谁就服输！”钱大海轻笑道，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我要输了，我就捐……五百块！”钱大海憋了半天，说出了五百这个数字，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你名字叫大海，那就代表海量？”曾智轻蔑地说道，“五百块，好大的一笔钱呐！”
　　“你们的事还是待会再说，肤浅！你们看，陈大会长，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像什么？”袁侯指着捂着腮帮子低头沉思的陈诚道。
　　“像那个著名的‘思想者’雕像。这个造型太帅了！他那深沉的目光以及拳头触及嘴唇的姿态，表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心情。他渴望沉入‘绝对’的冥想，努力把那强壮的身体抽缩、弯压成一团。他的肌肉非常紧张，不但在全神贯注地思考，而且沉浸在苦恼之中。”张华道。
　　“不对！”钱大海道。
　　“为什么啊？”旁人不解。
　　“‘思想者’那是光着身子，咱们陈大会长穿得可是很光鲜，这好像还是从我店里强取豪夺弄走的那一件。”钱大海评头论足道。
　　“他穿得是皇帝的新装，你们都是愚蠢的人。”袁侯断言道，“他根本就没穿衣服。你们首都的公安机关就不管管，怎么让一个大男人光着身子到处乱跑？”
　　“那你就是那个小毛孩，大人说话，小孩一边去！”陈诚忍无可忍了。


第五十五章 幸福终点站
　　张华还正和大伙胡吹着，很是惬意。
　　他忽然发现同桌的人都不说话了，众人都看着自己的身后，他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你这小子，这个时候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原来是他的父亲，正揪着他的耳朵训斥道，“快到门口去帮助思明他爸接待客人。”
　　“爸，痛！这么多人你就不能给点面子？”张华哀求道。打从张华记事起，他爸这一招屡试不爽，揪得太有经验了。
　　“那还不快去，你要是有小徐一半稳重，或者有思明一半的聪明，我就给你面子！”父亲继续训斥道。张华早就跑得没影了。
　　“张叔叔，小华没有你说得那么……那么不尽如人意吧？”曾智看到张华挨整，心里想笑，可一转念，兄弟被评价得这么“高”，自己恐怕在张叔叔的眼里恐怕也是一个等级的，都成了徐大帅和李思明的陪衬，所以他想“翻案”替张华打抱不平，顺带着提高自己。
　　“曾家的小子，你也不要人模人样地坐在这里，你以为穿着西服远道而来就是客人了，也给我到门口站岗去！”张华父亲一瞪眼。
　　“末将得令！”曾智只得夹着尾巴一溜烟也跑了。
　　“您消消气，我马上就去！”袁侯见张叔叔看向自己，只得主动站起身来，也追着曾智跑开了。
　　“张叔叔，我们俩不是也要去吧？”钱大海和陈诚相互看了看，硬着头皮问道。
　　“原地待命！”张华父亲对他们表示顺从的表情还算满意，丢下这么一句话，背着双手像个领导检查工作一样，走了。
　　……
　　军区大院。
　　杨月和徐丽躲在房里，怀着莫明的兴奋的情绪等待着。客厅里，徐丽的父母正和杨月的父母正陪着亲友们聊着天。他们都在等待两位新郎官的到来。徐丽是杨月的好姐妹，在北大荒的岁月中，她和杨月早就在共同的艰难生活中结成了交心的好朋友，更不必说在北大读书时，不知道来杨月家多少次，杨家早就拿她当作自家人。这次结婚，正好把杨月家当娘家。
　　此刻，两人的心里都有一股复杂的情绪：激动，因为就要成为心中的他的新娘；兴奋，因为十年的等待就要成为现实；也有一些忐忑，她们都会扪心自问：“我会是一位好妻子吗？”当然还有一些害羞，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嘛。这恐怕是所有新娘都会有的心情。
　　“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这首唐代小令着意描写一位倾国丽人，莲脸修眉，年轻貌美。希望她能及时“嫁取个”多情郎君，莫辜负“好时光”。对于杨月和徐丽来说，今天是她们走上婚姻殿堂的日子，为了这一天她们付出的不仅仅是时光，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很快就会过去。当岁月已经将过去终结，等待着她们的是未来的美好的生活。
　　“他们怎么还不来？”徐丽有些着急。
　　“你就这么急着入洞房啊？”杨月取笑道。
　　“我要你笑我！”徐丽扑过来挠她的胳肢窝。俩人打闹着半天，可是李思明徐大帅两人还不见踪影。
　　“大帅，你急什么？”在军区大院门口外一百米处的一辆吉普车上，李思明对着有些焦急地徐子健说道。开车的是小刀，至于这车嘛，自然是公车了，李思明可不想用自行车来接老婆。
　　他可倒好，人家新娘还焦急地等着呢，他却悠闲地在这里晒着太阳。
　　“咱们在这窝着干什么？客人们都等着呢！”大帅指着手表道。
　　“还早着呢！”李思明笑着道，“你还怕新娘给跑了？我怀疑你们是不是生米煮成熟饭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瞎说的，到目前为止我和徐丽还是未发生超过一般的关系！”徐大帅急忙辩白道。
　　“你别激动。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话说回来，就是发生点什么，也没什么吧？”李思明哈哈大笑。
　　“你在美国，变坏了，这思想也不单纯了。这事我得提醒小月，以免上当受骗！”徐大帅气得晕乎乎的。
　　“开玩笑而已。你别当真。”李思明连忙赔不是。
　　“明哥，你准备等多久？”小刀问道。
　　“我这个做新郎官的都不急，你一个司机急什么？”李思明瞪眼道，“咱等，等她们急了，咱们再去，现在去嘛，太危险！”
　　“都快老夫老妻了，还等个球啊！”小刀报怨道，“我这个当司机的也不容易，二位，能不能赏包烟？”
　　“给你，抽死你！”李思明掏出一包烟，砸向小刀。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思明和徐子健两人才慢腾腾地来到杨月家门口。两人刚一露面，就招来杨月她爸的一通斥责：
　　“这都快十一点半了，怎么像蜗牛一般慢？”杨月她爸不知道他们根本就是停着不动，当然比蜗牛还要慢了。
　　“爸爸，这都怪这破车，半路上抛锚了，好不容易才修好。不信你问小夏？”李思明一脸无辜地解释道，就像跟别人说地球是圆的一样，都是真理。
　　小刀被李思明这一招给搞晕了，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快准备一下，马上走，一大帮人等着呢？”杨月她爸当着徐丽父母的面，还有一旁看热闹的人，也不好发火。
　　“好，马上走。”李思明应承道。李思明的目的达到了，没有人找他们的麻烦，因为“时间不等人呐”。几位勤务兵捧出一堆鞭炮，一顿震天动地地放着，在这喜庆的鞭炮声中，两位新娘在看热闹的人好奇的目光中，千呼万唤地出来了，这似乎就是“出阁”的意思。
　　两位母亲也许是想到了自己，也许是激动也许是感伤，热泪盈眶。做丈夫的，不停地劝慰着。场面极是有意思。
　　不过李思明和徐子健两人可不管其他了，他们看着各自的新娘，眼中充满着浓浓的爱意，在这个世界里，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在李思明和徐子健炙热眼神的注视之下，杨月和徐丽两人红着脸，催促着赶快离开。
　　“我们就这么出来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坐在小刀开着的吉普车，杨月问徐丽道。李思明和徐子健被她们赶上了另一辆车。
　　“你还想怎么着？”徐丽问道，“都十一点半了，赶到饭店都十二点多了。”
　　“两位嫂子，我有个秘密想透露给你们，不知道有没有奖励？”开着车的小刀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有什么秘密，有话快说！”杨月道。
　　“那可不行，现在讲究按劳分配！”小刀说道，“我这个秘密跟你们刚才所说有关，有没有兴趣知道？”
　　“我们不稀罕！”徐丽道。
　　小刀不说话了，果然过了几分钟，杨月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包烟，扔给小刀，这是她给客人准备的，当然还有喜糖。
　　“这还差不多。”小刀将烟飞快地塞进口袋里，于是李思明刚才的手段就曝了光。
　　“你们家的这位，可真是有手段。”徐丽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说明我们家阿明比一般人聪明！”杨月维护道。
　　“看，还没入洞房呢，就开始护起来了！”徐丽笑了。两人又开始打闹。
　　“小刀，你告密有功。”杨月道看坐在前面一本正经驾驶着汽车的小刀道，“我准备告诉阿明，好好奖励你一下！”
　　“嫂子，千万别说啊。”小刀急了，“我把烟还你还不成吗？”
　　“不成！”杨月一口否决。小刀忽然感到这正月里，天怎么这么热呢？
　　……
　　两位新郎伴着新娘终于赶到了饭店。宾客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尤其是张华几人上窜下跳，就差去公安局报案了。
　　“音乐！”充当司礼的曾智高喊一声，立刻《婚礼进行曲》响想来了。在这激动人心的音乐声中，在宾客们的欢呼声中，李思明伴着杨月，走向了临时搭建的前台，这前台就是幸福的终点站。在那台上，一个大大的红又喜贴在正当中，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灿烂的光线，反射的红晕将两对新人的笑脸染上迷人的光彩。
　　李思明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长期住户，摆出各种姿势等着别人去喝彩，你还必须保持笑容，要笑得开心甜蜜。如果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恐怕要挨女方的揍了。
　　曾智这家伙尽拿两对新人开心，比如让他们谈谈恋爱经过，交待第一次拥抱第一接吻是什么时候，来的宾客大多是兵团战友，也跟着起哄。两位新娘自是面红耳赤，徐大帅平时也是个词锋机警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这些“敏感”问题是一一给予驳回，总之是他和徐丽如同帕拉图的精神之恋一样圣洁。
　　“杨月同志，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到李思明同志的？”曾智问道。
　　“这也需要说吗？你不是知道了吗？”杨月不好意思地问道。
　　“各位兵团战友、亲戚朋友们，你们说需要知道吗？”曾智向众宾客大声地问道。
　　“需要！”宾客们大声回答道。张华和袁侯敲着桌子，唯恐天下不乱。
　　“那是1973年春节之后不久，却是北大荒冬季最严寒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杨月想起了那个寒冷的紧张不安的夜晚，那个倒霉的苏联飞行员，她更忘不了自然是一个温暖的胸膛。
　　杨月此时已经没有害羞之感，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情地诉说着那个传奇之夜。在李思明的记忆之中，这件将近十年之前发生的事情，早已淡忘，但是杨月却记得很清楚，这不禁让他感慨万端：他为杨月做得很少，对比杨月为自己所做的，实在太少，但是杨月却永远记得自己的好。此刻在李思明的心里，只有一片温暖和永恒的爱。
　　“哎，真羡慕啊！”袁侯羡慕道。
　　“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两个单身汉！真是不幸的事情啊！”张华却叹息道。
　　PS：主角终于结婚了，偶也对得起他了，为他安排了一位美貌与美德俱佳的老婆。不过偶遇到大麻烦了，这洞房之夜究竟怎么样？这H文可不好写，我决定偷窥。可惜，因为当时李思明熄灭了灯，偶看不见，房间隔音效果奇佳，故我也听不见。


第五十六章 春宵苦短
　　春宵苦短。
　　十年来李思明第一次没有早起。太阳已经偷偷地爬上了阳台，透过窗帘发出柔和的光芒。杨月象个小猫一样偎依在他的怀中，发出轻轻地呼吸声，雪白的胳膊在酣睡中仍紧紧地扣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外面的太阳一定也很温暖。”李思明这样想道。李思明结婚了，让过惯了单身生活的他还一时适应不了。婚姻就像是城堡，外面的人想挤进来，而里面的人想冲出去。李思明当然舍不得冲出去，不过从此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但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却是他不能回避的。
　　昨晚两人折腾了大半夜，此时两人仍紧密地拥抱在一起，从此再也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人能够让他们分离。女人如水，李思明轻柔地抚摸着杨月柔软温润的背脊，才感到这是真实的事情。贾宝玉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对于李思明来说，他的眼里却只有怀中的这个女人。
　　来到这个时代，李思明有很多遗憾，前世的师长、朋友和事业都离他而去。在最初的那段岁月，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遗忘的人，更像是地球最后一个人类，孤独、寂寞和愤懑。但很幸运的是，他有了家庭的爱，也有了更多的朋友还有一个前途远大的未来。更重要的是，他有了爱人。
　　李思明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杨月。恋爱中的男女，都很盲目，李思明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回首往事，也许正如杨月所说的是73年春节后的那个寒夜，但是李思明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农场雪地里的那条红色的围巾，火红的颜色，像一堆冬日里升起的火，也像冬季午后那温暖的太阳，温暖了他的心房，从此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
　　怀里的杨月动了动，她已经醒来了，但是赤身裸体的她此时却觉得很害羞。她终于成了他的新娘，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感到幸福的事了。
　　“你醒了，就放开我，我的腰快断了！”李思明笑着道。
　　杨月将自己裹在被窝里，当自己是鸵鸟。
　　“有啥不好意思的，该做的都做了，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就认命吧。”李思明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哎哟！”回答的是杨月的无影爪，李思明惨叫，“想谋杀亲夫，也不用这么急吧？”
　　“叫你乱说！”杨月伸出头来。
　　她抚摸着李思明的胸口，那里和腋下，赫然有一个巨大的伤疤。杨月看到这个触目惊心的伤疤，眼中的泪水止不住淌下，滴在李思明的身上，让李思明感到无比地诧异。
　　“好好的，怎么哭了？”李思明搂着杨月挂着泪珠的脸。
　　“你这伤口，下雨天还疼吗？”杨月问道。
　　“这个啊，不疼！”李思明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又没有弹片留在体内，医生的技术很高超的。”
　　“你要是回不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杨月幽幽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命太硬，阎罗王不收，认为我有九条命。上帝认我是异教徒，拒收。阿拉伯真主看我胡子太短，也认为不合格。所以我只好回来了。”李思明想逗杨月笑，不过效果不好。
　　要说命硬，李思明说得还是有道理的，来到这个时代算是两世为人了，上了战场残酷的肉搏战也能活下来，李思明对命运只有感谢了，上天待他不薄，失去了一些东西，给他的已经远远超过他期望的。
　　“阿明，你以后不管干什么，一定不要瞒着我。我不想过去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杨月盯着李思明的眼睛说道。
　　“夫人有令，为夫当然以服从为天职！”李思明道，眼睛却看着杨月赤裸的胸脯。
　　“看什么看，还没看够啊？”杨月娇羞地说道，将头埋在李思明的胸口。
　　“当然不够。不过我提醒你一下，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钟。”李思明笑着道。
　　“什么？九点了。你怎么不早说，多不好意思见你爸妈！”杨月一骨碌爬起来，张牙舞爪意欲报复。
　　“杨月同志，我提醒你，是咱爸咱妈，不是你爸你妈。这是个原则性的问题，必须高度重视。”
　　“别贫嘴了。快起床，让爸妈笑话！”
　　“笑话什么？咱爸妈巴不得咱‘从此君王不早朝’，好为国家早生下一代！”李思明笑道。
　　“不管你了。我可不像你这么厚脸皮。”杨月嗔道。她起身快速地穿着衣服，让李思明大饱眼服。
　　“悠着点，您凤体多保重。”李思明关切地道。
　　杨月白了他一眼。
　　李思明的父母早已起床。李全担心儿子儿媳妇不好意思，出去溜达去了，只有李思明母亲沈芳在家看电视。这彩电还是李思明从香港运回去的，李思明可没想过将电视机放在自己房间里。
　　杨月起床后，路过客厅，见婆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低着头径直扎进洗手间漱洗着。沈芳看着儿媳妇的匆匆的背影，嘴角泛着笑意。这个心愿已经成功实现了，就差添个下一代了。
　　“这个媳妇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我也老李家做了贡献。”沈芳想到这里就很自豪，不过她又感到有些遗憾，“要是早点结婚，还可以多几个下一代！”
　　丑媳妇还要见公婆，杨月终于还是磨磨蹭蹭地从洗手间出来了。
　　“小月，早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婆婆笑着道。
　　“妈，你看电视吧，我自己来！”杨月不好意思地说，她可不能让婆婆伺候自己。
　　“你歇着吧，我来吧？”婆婆坚持。她这样说，杨月更感到不好意思，只好服从。
　　李思明也起床了，多年早起的习惯，一旦被打破还真浑身不带劲。他走到客厅，看到杨月正坐在那看电视。
　　“你还挺悠闲的啊？这个三从四德，你可曾听过！”李思明道。
　　“都是你害得我！”杨月争辩道。
　　“这种事你也怪我？昨天晚上……”李思明说道。可是被杨月捂住了嘴，李思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拿这种事开玩笑，杨月脸皮太薄，经不起他这么说。
　　在李思明母亲的注视下，两人吃过早饭，便被母亲催着回娘家看看。
　　两人放弃坐车，悠闲地轧着马路，李思明想起了那首歌：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鸡，背上还有一个胖娃娃。不过眼下这三样自己都缺，看来还需努力。杨月看着李思明脸上浮现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猜他现在一定在想什么鬼主意，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你又在想什么坏事？”杨月道。
　　“坏事？我的形象就这么差？我当然想的是好事。要不要我说给你听听！”李思明道。
　　“我不想听。”
　　回到娘家，母女两人自然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李思明可不想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岳父大人今天跟往常一样，上班去了。
　　“这个老革命，春节也不休息休息！”李思明想道，“不过再过几年，恐怕也要退了吧？”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岳父上了年纪了，虽然还算年富力强，不过总抗不过岁月的流逝，年轻一代的人已经成长起来。李思明忽然想起了许志强，这个人本来还是自己的“情敌”，没想到造化弄人，成了自己的部下，这几年不见，不知道还好吗？对于许志强来说，南疆的战事应该结束了吧？不知道他是留在原职，还是另有提升？
　　中午时分，岳父大人终于回来了，不过回来的比平时要早得多。
　　“爸爸，您回来了？”李思明站起身问道。
　　“哎，你小子，现在我那帮老战友纷纷说我不够意思，找我算帐呢！”岳父辟头来这么一句。
　　“当初，不请这些首长，您也是认可的，现在找我算帐，是不是晚了些？”李思明道。
　　“不说了，不过你要我们家小月不够好，我可饶不了你。”
　　“爸爸，您说这话，可不就是看扁了我。寒心啊！”李思明苦着脸道。
　　“寒心？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便宜？您说的是谁啊？”李思明装傻。
　　“你……”岳父大人发现现在李思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了。
　　“爸爸，向您打听个事！”李思明小心地问道。
　　“说吧！”岳父听他口气已经服软，就没跟他计较。
　　“许志强他们现在怎样了？应该回来吧？”李思明问道。
　　“小许啊？他们那一块，早就不归我管，这本来就不是我应该管的。”岳父见李思明露出失望的表情，补充道，“听说他们就要回来了，现在没什么大事。在那里的时间也够长了，也经受了锻炼，该是重新整编的时候了。听说他要升了！”
　　“他要升了？”李思明心里替许志强高兴，可是这升职就可能意味着很可能离开特种部队。
　　“你羡慕了？要是你，你早就连升三级了！”岳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说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嘛，要不然，人家这么优秀的人怎么有这个机会？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嘛！聪明人就应该别挡道。”
　　“你还吹上了。不过这一代新人换旧人说得很对，哎，岁月不饶人呐！”岳父感叹道。
　　“爸爸，您已经做到了一个军人的顶峰了，也没什么遗憾了！”李思明认真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岳父叹息了一声，这让李思明真切地感觉到他确实已经累了。


第五十七章 轰动效应
　　李思明还在北京享受着新婚燕尔的日子，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舒服。
　　不管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在丈母娘家里，都拿自己当成宝贝。不过，李思明怀疑自己是不是沾了杨月的光，因为杨月不管在哪家，总比自己更受欢迎。
　　但是远在太平洋东海岸的大卫·弗兰克尔，可不是这么惬意。他现在已经忙得要死，不过他忙得很开心，如果能够，他宁愿这样一直忙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有人一生在为生计而打拼，可也有人为理想而打拼，特别是当这个理想已经实现并且前程还很远大的时候，那就可以上升到人生哲学这些伟大的命题。对于大卫·弗兰克尔来说，他很幸运的属于后者，这全是那个名叫奥斯卡的小金人惹得祸。
　　“奥斯卡金像奖”的正式名称是“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1927年设立，每年一次在美国洛杉矶举行。半个多世纪来一直享有盛誉。它不仅反映美国电影艺术的发展进程和成就，而且对世界许多国家的电影艺术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这个“美国电影艺术和科学学院”并非从事教学研究，而是电影业的行会组织，他有超过数千名成员，代表了美国电影业的各项工种，也囊括了英国和澳大利亚等其他英语国家的一部分电影从业人员。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因为是这些数千名成员评选出来的，因而这个奖项更有公信力。这也是奥斯卡的影响力得到检验的原因所在。
　　奥斯卡奖评选是用初选加复选的二级制，凡是从当年1月1日到12月31日之间在美国正式公映的影片均可参选。电影公司一般把得奖可能性较高的影片安排在年底推出，因为影片的口碑效应很重要，这样到第二年大家投票时仍然对该片记忆犹新；甚至某部影片会于元旦前在好莱坞的影院上映一场，然后到第二年二三月份才全面公映。
　　这数千名成员要从上百部影片中选出五部，而且必须排出顺序，因为在统计选票的时候，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二的得票比重是不一样的。另外，投票者只能投自己的行业，即演员投演员，导演投导演，美工投美工，只有最佳影片是所有人都需要投的。从这些选票中，用一个繁复的公式计算出每个种类的前五名，这就是提名名单，一般在2月中旬公布。复选的程序不同于初选，每人在每个种类的五个名字里选出一个。
　　提名名单公布后，电影学院会组织提名影片的“内部观看”活动，但大多数成员是靠电影公司寄出的提名片录像带来了解影片。在从提名名单公布到发奖仪式的一个多月里，好莱坞的两大行业刊物上，连篇累牍地刊登“供您参考”的广告，口吻似乎很谦逊，但气势堪称排山倒海。另一方面，获提名的明星们开始大肆进行公关活动，拉票攻势可说是金钱加魅力。
　　1983年，对于李思明来说是个好年头。不仅抱得美人归，解决了终身大事，还获得了好莱坞奥斯卡金像奖提名。
　　那部《肖申克的救赎》自11月底上映以来，引起了轰动，哈里森·希曼等人摇旗呐喊让这部电影引起了所有影迷的注意，而华人们也争相观看这部由中国导演导演的作品。出色的剧本和两位主角精湛的演出，当然还有李思明“扎实”的导演，让这部电影感动了大多数观看过这部电影的影迷。12月另一部由男影星达斯汀·霍夫曼主演的《窈窕淑男》的上映，仍未能撼动这部电影在票房上的领先地位。其深刻的社会背景和人文思想，让每一个人受到的感染。
　　然而引起轰动的却是另一件事。李思明的第一部作品《飞刀门》即《十面埋伏》居然被提名为最佳外语片的侯选之一。
　　参评奥斯卡奖项的外语影片是指片长长于40分钟，在美国之外的地方发行制作，主要用非英文对话的影片。参赛外语片必须在规定时间段在国内首映，用35mm或70mm胶片在商业剧院连续上映七天以上。选用对话应该是该国母语。准确达意的影片英文标题是需要的。学院会向参评机构发放正式报名表，便于参评影片的制作公司填写详细信息。在规定日期学院办公室必须收到参评影片报名表、演员表、制作人员表、简短英文该药、导演介绍、影片海报等。同时还应寄一份影片副本，内容必须和正本相同。但是最佳外语片的最后一轮投票只有那些积极的终身的学院成员才具有的资格参与。
　　这一切都是大卫·弗兰克尔的积极行动才获得的。李思明其实对这个奖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本就不是什么导演，但是弗兰克尔认为获提名可以更多的让公司出名，也能让影片在获得提名后能较大的提升票房，李思明就表示默认了。
　　不过他没想到回了一趟国，居然有自己的两部作品获得提名，这恐怕也创了一个记录了。在他的印象之中，大导演斯皮尔伯格在1993年曾有两部电影同时获得提名，当年几乎可以说是包揽各个奖项。
　　1983年2月刚过完，离李思明26周岁还差8个月。这又是一个轰动好莱坞的消息，李思明就在这一项上打破了记录，他成了有史以来获得提名最佳导演的最年轻的人。他要比曾以《公民凯恩》获1941年度第十四届奥斯卡奖九项提名的奥逊·威尔斯还要小五个月。
　　提到奥逊·威尔斯，就不得不提到他的一件趣事，1938年，23岁的威尔斯来到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担任广播员。这年的10月30日即万圣节之夜，他演播了根据H·G·怀尔斯小说改编的广播剧《星球大战》。在这出广播剧中，奥逊安排巧妙，演播逼真。尽管他曾一再声明这部广播剧纯属虚构，但当广播中传来外星人在新泽西州着陆的消息时，几千人、几万人、几十万人乃至上百万人都相信世界的末日已经来临。极度恐慌的人们四处逃命，城里人往乡下跑，乡下人往城里跑。在费城，到处可见尖叫着从家里冲出来的妇女和儿童。在新泽西州的纽瓦克城，救护车疯狂的呼啸声震耳欲聋。在南方，成群的男人与女人跪在街头，祈祷上苍，虔诚地向神父流泪忏悔。纽约市卫生局和一些地方的医生护士给报纸打电话，说准备去救护伤员与残废者。在匹茨堡，有一位妇女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受火星人的蹂躏。在这些极度恐慌的人们中，有流产的，有摔伤的，有患神经病的，有发心脏病的，有人趁火打劫，有人歇斯底里。警察包围了威尔斯的广播电台，踹开门一拥而上，可威尔斯还在那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大声广播着他的《星球大战》。
　　现在人人都在谈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导演。麦克肯纳公司的电话每天响个不断，各大媒体的记者们，纷纷打来电话要求采访李思明和弗兰克尔本人，当然还有索要资料的。
　　“大卫，要么你炒我鱿鱼，要么增加人手，否则我不干了！”负责接听电话的老处女玛格丽特·摩尔，曾这样公开威胁大卫·弗兰克尔。总经理弗兰克尔很痛快地答应她增加人手的要求，好不容易才安抚住这位一向好脾气的女士。
　　这似乎有了联动的轰动效应，两部电影因为是同一名年轻的导演执导的，这不能不受各大媒体关注。而这些媒体的炒作，又引起了更多的人的注意，许多根本就很少走进电影院的人，也难得地走进了电影院，就为了证实媒体所说的是否属实。
　　大卫·弗兰克尔在笑，因为一切都是出奇的好，他对公司的未来充满着信心，当然如果能拿奖更好；
　　麦克肯纳公司的雇员们在笑，因为老板包括总经理都认为他们的工作应该得到加薪的待遇。
　　曾智也在笑，因为他现在对李思明的计划已经充满着信心，他在想，《十面埋伏》要不要在香港参加金像奖？
　　而李思明却不得不笑了，靠剽窃也能获提名。因为剽窃的是外国人的，所以他一点也没有惭愧的感觉。
　　《肖申克的救赎》共获得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音乐七项大奖的提名，比原来的历史要多了最佳导演这一项。不过李思明很怀疑是否能得到这其中的任何一项。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中因为遭遇到了著名的阿甘，最终一项未得。好莱坞对现实主义的题材往往重视不够，特别是那些揭露美国社会黑暗面的影片几乎是绝少得奖，那部《现代启示录》就是明证。而且李思明是个新人，更是一个外国人，别以为好莱坞是个公正的地方，这里也是讲究资历的地方。每年这个时候，那些大的电影公司和旗下的明星，不都在作秀搞公关吗？
　　对此，李思明很有思想准备。
　　不过令李思明感到意外的是，《飞刀门》不仅参加了最佳外语片的角逐，还有资格获得别的奖项的评选。因为这部外语片符合“在洛杉矶的某家商业院线连续放映至少七天以上，且在此上映期间的广告和市场开发符合业界惯例，并且在规定的时间段内上映”。这部中国武侠片除获得最佳外语片的提名外，还获得了最佳摄影、最佳美工、最佳音乐、最佳剪辑、最佳服装设计五项提名。李思明估计那精致的画面让所有观看过的人难忘，而富有中国特色的音乐更让老美觉得是天簌之音，而服装更不要说了，齐琪那一身舞蹈服装花了好几十万。要不就是那些提名者是跟弗兰克尔有一腿的“托”？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能得到提名就是胜利，这下公司有钱可赚了！”远在北京的李思明天天笑眯眯的，这让杨月担心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曾智曾老板，早就已经赶到了公司，他必须接受各路记者的采访，这种事他是最喜欢做的，也算是人尽其才。而李思明在三月到来的时候，才依依不舍的赶到，当个好丈夫还是做个敬业者，这是个很复杂的取舍的问题。
　　“李，见到你太高兴了，听说你结婚了，祝你幸福！”从门口的保安起，李思明就不断地接受着雇员们真诚的祝福。
　　“老美就是口头上痛快，也不送个红包什么的！一点也不实在！”李思明在心里念叨着。他结婚，收的红包加起来不少，尤其是曾智他大伯给的最多，所以曾智他大伯在李思明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排在岳父大人的前面。
　　刚来到办公室。大卫·弗兰克尔闻讯起来。
　　“亲爱的李，我太想你了！”弗兰克尔冲了过来，一个俄罗斯式的熊抱，李思明一个不小心就让他在脸上亲了几口。
　　“滚开，你这个家伙，我这脸是我老婆的私有财产，你懂吗？”李思明笑骂道。
　　“李，说真的，你结婚也不通知我一下，我好亲自到场祝贺一下，尽管北京很遥远！”弗兰克尔道。
　　“谢谢，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我结婚，认识的人都有机会吃我的喜糖。”李思明道，从小刀的包里拿出一包上海产的“大白兔”，递给弗兰克尔道，“人人有份！”
　　“我替大家谢谢你！”弗兰克尔开心地道，“不过，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你说吧？”李思明在心里暗叹对方连给自己倒时差的时间都不给，是个工作狂，不过有这样的雇员哪里找去？
　　“时代周刊请求采访你，我估计你会上封面的！”
　　“什么？”李思明有些不敢相信，“我又不帅，我只不过一个来自中国的家伙而已！”
　　“是的，这没什么奇怪的，你已经打破了多项记录，如果他们不来采访你，才让人感到奇怪呢？除此之外，还有……”弗兰克尔打开手中的笔记本，“还有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电视台等等。”
　　“我必须得接受吗？”李思明现在已经没有了兴奋，他就怕见记者。
　　“当然你有权拒绝。可是从公司的角度来说，任何有利于增加本公司知名度，提升电影票房，吸引专业人才加入本公司的活动，我们都不应该缺席！”弗兰克尔耸耸肩，表情很戏谑。
　　“要不，联合采访行不行？”李思明试探地问道。
　　“好吧，我试试！”弗兰克尔无奈道。


第五十八章 斯蒂芬·金的声明
　　“致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
　　麦克肯纳公司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虽是取自我的同名小说，但是本故事的创意均来自中国的李思明先生本人，而我本人只是执笔写成而已，这在我同名小说集的序言中已经说明了这点。这部电影能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剧本的提名，我感到十分高兴。但我本人郑重声明：此电影剧本的作者应为该片导演李思明本人。我不能将别人的功劳居为己有，特此声明！”——斯蒂芬·金
　　这则发表在《洛杉矶时报》上的声明，又一次引起了所有媒体的关注。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紧急致电麦克肯纳公司，要求确认这则消息的真实性。因为提名这个环节早已过去，最终选票都已经截止了。如果万一当选，出现无人认领这一情况，就会让学院处于尴尬状态，而如果取消这个提名，很显然已经晚了。
　　“好好的，谦虚个什么劲啊！”李思明在腹中腹诽道。可是斯蒂芬·金不这么想，对于他来说，他已经赚了，还赚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我本人虽然提供了一点点创意，但是整个故事的叙述和丰富都是斯蒂芬·金先生一人完成的，没有他构思和对情节地巧妙安排，就没有这个故事的存在，没有他的妙笔生花，这个故事就只是一个枯燥乏味的故事而已，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将一个故事说得如此生动有趣。因此，斯蒂芬·金先生能获得这个提名，是实至名归。如果他最终获得这个奖项，我将代表他本人领取这个奖，这也是我本人的荣幸！”这是李思明及麦克肯纳公司给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正式公函。
　　李思明认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别人可不这么想。新闻媒体总是喜欢寻根问底，探究事情的所谓“真相”，将斯蒂芬·金和李思明捧得天花乱坠，可以颁个“最富有高尚风格奖”。要么认为李思明是沽名钓誉，故作高风亮节，以赢得奥斯卡评审委员们的好感，可实际情况是评选早已结束了。这把李思明气得半死，但是李思明只能这种言论当作放屁，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防不胜堵，犯不着生气。
　　李思明虽然对记者没有好感，但是并不意味着他有必要得罪这些人，人家好歹好称无冕之王，在美国这个商业社会更是如此。他们可以让你一夜成名，也可以让你臭名昭著不名一文，李思明不想一夜成名，闷声发财是他的追求，当然如果能名利两收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不能好事全让你占了！”曾智曾经鄙夷道。
　　李思明当然更不想自己的名字，和金融诈骗犯或者哥伦比亚的大毒枭在报纸某版并列。所以，这个记者联合采访会只得举行。
　　这是《时代》周刊、《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洛杉矶电视台四家重量级的媒体的联合采访。李思明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让大卫·弗兰克尔直翻白眼。
　　“李先生，首先祝贺您的两部电影和您本人共获本届奥斯卡13项提名！”《时代》周刊的记者杰克·尼克尔森首先表示祝贺。
　　“谢谢！感谢评审委员们赏脸！”李思明道。
　　“请问李先生，您预计您以及您的电影将获得什么奖项？”洛杉矶电视台的记者约翰·怀尔德问道。
　　“当然是获得应该获得的，至于应该获得什么，这是评审委员们应该考虑的。”李思明微笑地说道，打着太极拳，“而我只是一名导演，我也是新人呢！”
　　“那您认为您最可能获得哪一项奖？”梅丽尔·惠勒问道，她是《纽约时报》驻洛杉矶的记者。
　　“我认为奥斯卡最应该给我颁一个奖，不是什么最佳导演，而是最佳新人奖。这个奥斯卡至今还没有，应该设立一个，我就牺牲一下，将我的尊姓大名贡献出来，就叫李思明奖！”李思明开玩笑道，几位记者哈哈大笑。
　　“既然您不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那我换另一个话题，我想问得是，您在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比较沉重的话题，要知道，监狱这个题材可不太讨好莱坞还迎！”杰克·尼克尔森问道。
　　“我知道这个题材确实不讨人喜欢，尤其是好莱坞的喜欢。但是我觉得这恰恰是犯人们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更能体现出人性的压抑、沉沦或者光辉。”李思明道，“其实我们人生中，也有许多这样的时刻，关键看你有没有一颗自由的心、希望的心！”
　　“那您对其它几部获最佳提名的电影怎么看？”梅丽尔·惠勒问道。今年获得最佳影片提名的当然也是五部，分别是《甘地传》、《窈窕淑男》、《大审判》、《E·T外星人》和李思明的《肖申克的救赎》，而原本的那部《失踪》被李思明给挤走了。
　　“能被提名都是好电影，我这部也一样。我不想抬高别人打压自己，更不想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这几部电影中，我更欣赏斯皮尔伯格的外星人。他创造了一种类型的电影，那就是科幻加特技，这部电影并不是纯粹的科幻电影，它其实也给我们成年人许多启发。不过好莱坞目前并不太欣赏这类电影，如果斯皮尔伯格想获得最佳导演的称号，看来还需要从更有人文思想和深刻的社会背景的题材出发。”李思明道。
　　“那就说您断定他不会获得最佳导演小金人？”梅丽尔·惠勒追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就像看NBA的比赛，不到最后一秒，胜负还不一定呢！”李思明笑着道，他就怕记者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释他的话。
　　“李先生，本台驻香港的同事说，您曾经是北京大学的教授，而且据说是从一名大一新生仅仅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成了教授。这很难让人理解，你能给我台观众们谈谈吗？”洛杉矶电视台的记者约翰·怀尔德问道。
　　“你们的消息真灵通！”李思明不得不承认，“这说明我们北京大学是个唯材是举的大学，作为中国最具精神魅力的学府，百余年来，这里成长着中国几代最优秀的学者，他们从这里眺望世界，走向未来，以坚毅的、顽强的、几乎是前仆后继的精神，在这片辽阔的国土上传播文明的种子。它不是一种物质的遗传，而是灵魂的塑造和远播。‘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传统在北大薪火相传，构成一种恒远而不具形的存在。‘科学与民主’早已成为这圣地不朽的灵魂。在北大学会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知识，感受更多的却是北大对一个人人格的熏陶，从这片园子里面走出的人都会深深打上北大的‘烙印’，具备特殊的精神气质。我成为其中的一员，我感到很荣幸。”
　　李思明为北大吹捧着，哈佛、麻省算什么？他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收北大的广告费。
　　“那您为什么还要离开中国，来美国？”约翰·怀尔德反问道，李思明怀疑对方是不是哈佛毕业的，为自己的母校打抱不平？
　　李思明一时语塞，他刚才胡吹把北大捧上了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飘在半空中，就像一枚正向大气层外进发的火箭，拼命地抬头，忽然发现原来燃料不足，对脚下的悬空装作视而不见，眼看着就要粉身碎骨以谢美国人民。
　　“这个嘛？一是我热爱电影事业；另一方面我认为好莱坞能够长期保持繁荣的景象，恐怕也是得力于吸引着全世界的演员、导演、艺术家们的到来，才保持这样的富有活力的状态。而我，一个中国人，用我的视角来诠释美国的文化，无疑也是一种丰富。您说是吧？”李思明道。他忽然觉得自己算不算是美国文化侵略的帮凶？要是某天自己被称为“汉奸”，那就太令人遗憾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无神论者李思明决定皈依佛门，如果有哪个庙收留他的话。不过做为一位有妻者，喜欢吃肉、抽烟、喝酒还喜欢享受的人，估计没人会为他剃度。
　　“那请问李先生，《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的剧本到底是谁的？据我们所知，是斯蒂芬·金剽窃了您的故事构思，要么就是您……”半天插不上嘴的《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蒂姆·迈克尔问道。其实他想说的是李思明剽窃人家的，李思明在心里已经鄙视他一百次了。
　　“其实这是个小问题，斯蒂芬·金先生很显然是位令人尊敬的作家，他的伟大人格跟他的作家才华是一个水平。他谦虚，是因为那是他的操守；我推辞，是因为这本就是他的功劳，尽管我在其中起到一点小小的作用。”李思明捧了一下斯蒂芬·金，不过这不是他的目的，“谦虚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谦受益满招损正是这个道理。”
　　只可惜美国人对这个“优良传统”不感兴趣，太谦虚了人家通常只会认为你没有勇气。藐视一切，甚至有些自高自大，正是美国国民在伴随着国力蒸蒸日上的情况下，所产生的一种民族心理。同样的，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以及日本人，每一个国家的国民都有其不同的国民整体性性格。
　　孔融让梨，也许是个很好的故事，但是美国人更愿意看到让有能者当仁不让地占有那个大点的梨，是“有能者居之”而不是“有德者居之”，然后以施舍者的姿态反哺着别人，号称“从人道主义出发”。
　　“如果，李先生，我说的是如果您及的您的电影未获得您认为应该获得的奖项，您会怎么看？”梅丽尔·惠勒小心地措词。
　　“没有获奖？我不担心。对于我来说，奥斯卡大叔在我的眼里并不重要。当然对于一位导演来说，能获得小金人也是对他的一种认可。但每年获得最佳的导演只能有一人，还有天才导演甚至会获得多次，所有如果一个导演要是总抱着获奖这个念头，恐怕就不是一件好事。打个比方，一个警察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但是从未开过一枪，你能说他不是一位好警察吗？”李思明道。
　　“不能！”梅丽尔·惠勒实话实说。
　　“一个士兵在战场上参与每一场战斗，表现也不突出，却奇迹般地未受过一次伤，你能说他是孬种吗？”
　　“不能！”梅丽尔·惠勒承认。
　　“如果一名运动员，每天刻苦训练，但如果在他黄金年龄已过的时候，还未能拿过一块金牌，你能说他不是一位好运动员吗？”
　　“不能！”梅丽尔·惠勒已经无语了。
　　“所以说嘛，一个导演，如果终身未得到奥斯卡，难道你能据此说他不是一位好导演？”李思明双手一摊。
　　“不能！”梅丽尔·惠勒点头，旋而发现自己被套住了，“嗯，这不对啊？”
　　其他几位记者已经被李思明的语言技巧给唬住了，记者一般都是反应敏捷之人，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一个高手。
　　李思明成功了掌握了访谈的主动权，李思明自信可以跟他们聊个三天三夜。上到尼克松访华这样的国家大事，顺便大谈中美的友好外交关系；中到肯尼迪与梦露的绯闻八卦，希望有人将这个拍成电影；小到一个中国人对美国的观感，当然要恭维一下美国人民。这些记者们被李思明风趣的话锋所吸引，在不知不觉之中忘了他们的职责，成了李思明的忠实听众。等到李思明将他们送出门外，他们才猛然惊觉原来他们的采访大纲还有一大半没有进行。
　　“千万不要被李思明迷惑，他更适合当一个外交官或者跨国公司的首席谈判代表！”这是梅丽尔·惠勒的感想。她如果知道李思明的助理导演埃里克·格林伍德也是这种认识，一定会拿他当知音的。


第五十九章 以后就改姓李了
　　离第五十五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人们都在猜测究竟谁会成为幸运儿。
　　最初的颁奖礼不像现在这样充满着悬念，获奖者在事前就已经得知，可以不慌不忙地做好演讲的准备。也许是因为受到希区柯克这位悬念大师的启发，好莱坞奥斯卡奖项最终花落谁家，也是悬念横生。1940年，学院改变了这一做法，来宾将不再提前知道获奖的结果，而改在颁奖典礼会上通过打开密封的信封来知道获奖者。这一制度一直延续至今。
　　有了悬念，事情就变得有趣得多：那些兴奋的候选人们，也就是混在好莱坞的俊男美女们一个个会盛装赴会，脸上绝对是光彩照人，绝对比他们结婚时笑得要灿烂，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结婚只不过是暂时的生活状态，而奥斯卡也许只有一次离自己那么近。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却是紧张无比。谈到别的电影、别的导演、别的演员时，这些平时即使是颇为自负的人，也会谦虚地将溢美之词大方的送给别人。
　　“哪里、哪里？能获得提名就是对我的褒奖！”这句话被说滥了，但说话者眼神中始终会带着一些骄傲。
　　俊男美女们的穿着可是大有讲究，即使不是独一无二，也要让人过目难忘，如果穿这跟别人一样的衣服，那就太没面子了，万一要是被好事者评上“最差着装榜”的话，那就太不好意思了。那一套从法国名师那里专门订制的礼服，和简直可以说是奢侈的首饰是必不可少。这不是时装展览会，也不是珠宝博览会，但是当那些俊男美女们一身行头走在那红地毯上，面对着那些大声呼喊的影迷，还有那些不停地按着快门的摄影记者们，这就像是作秀，不停地摆着POSE，努力呈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人们对此表示怀疑。
　　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常客们，特别是多次或得提名的男性，一定会故作深沉，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而那些新人们，则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一脸灿烂，热烈地和那些影迷们握手签名，对每一位记者也是有问必答，不到半个小时，那红地毯是走不完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事实上他们希望没有尽头，以便他们有更长的时间停留在电视转播的画面上。
　　当司仪或者嘉宾们拆开似乎是谜底的信封时，故意拖长腔调：“获得最佳男（女）演员的是……”底下人一律全都屏气凝神，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可是那紧握的双拳已经出卖了他们的内心。当得知自己获奖时，男演员们会猛烈地和人拥抱、握手，就像地下党终于和组织接上了头。而那些女演员们要不是尖叫一声，就是掩面喜极而泣，像是不可思议地的样子，但话说回来，要是没获奖的可能，你来这里干什么？当然那些失意者，则故作大方地对获奖者表示“由衷”的祝贺，其实内心中早就鄙视了人家不止一百次，不自觉中将别人和自己比一比。
　　第五十五届奥斯卡颁奖典礼是美国时间1983年三月十五日，在中国大剧院举行。中国大剧院门前就是著名的星光大道（Walk of Fame）的起点，星光大道始建于1958年，1960年2月9日，女演员乔安妮·伍德沃德得到了第一颗星的殊荣。
　　中国大剧院今天迎来一批中国人，李思明和曾智带领两批人马来到这条著名的大道。李思明曾经的副导演老刘和齐琪等主角也都到场，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激动人心之旅，没想到第一次和李思明合作就获得了这样的荣誉。
　　而威廉·赫特和摩根·弗里曼两人此时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特别是后者被提名最佳男演员的候选人，一把年纪了却像个年轻人一样上窜下跳好不开心。而大卫·弗兰克尔此时却一脸沉静。
　　“大卫，你今天就没有一点感想？”李思明打趣道。
　　“感想？那太多了，多得我都无从想起！”弗兰克尔这个德国后裔幽默了一把。
　　“阿明，你什么时候能在这星光大道上留下你的大名，还有手掌印？”曾智笑眯眯地问道。
　　“留名可以，这手掌印就免了。万一我要是对美国人民犯下了蹈天罪行的话，这可就成了美国公仆抓人的证据了。咱要是想犯罪就一定不会留下掌印！”李思明夸张地笑道。如果真能连掌纹或者指纹也能一一印上去，那就怪了。
　　“吹，给你脸你还真不要脸了。你不是说这次希望很大，但失望更大。这会儿你又吹上了？”曾智道。
　　“吹牛？不，我是实事求是。咱中国人谦虚，讲究礼让，我就不凑这个热闹，给美国人留点面子吧！”李思明道。
　　李思明走在红地毯上，是作为一位从里到外纯种的中国人走在好地毯上的，这比老刘和齐琪这些英联邦二等公民要纯的多。李思明和所有来自香港的男性演职成员，今天穿得是香港订做的中山装，而齐琪却身着一身玫瑰红的中国旗袍，绝对的民族特色，在这个场合是独一无二的，恰当好处的剪裁更能体现出她的身材。她身材高挑，因为经常锻炼而更加挺拔，她的出现立刻谋杀了大量的胶卷。这让一些女演员们颇为嫉妒，有些人暗暗决定也去订做这一身旗袍。
　　齐琪自从演了李思明的那部武侠电影，就引起了香港电影人的注意，因为她的精彩演出，她的演技得到了证明，这一年以来片约不断，片酬更是水涨船高。这次她主演的电影又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更让她的知名度直线上升。有人说她运气好，这话对也不对，如果她本人不努力，就是万人迷也只不过是花瓶，香港电影圈中只能当花瓶的女演员太多了。这次来美国，她是提前一周来的，李思明怀疑她是不是另有企图，因为她一到洛杉矶，就要小刀陪着她四处闲逛，小刀居然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李思明这才发现这两人是否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李思明对这种关系只能希望是个良好的结局。小刀果然对女人的杀伤力不同一般，李思明还以为他面对女人已经做到面如止水了。
　　红地毯四周挤满了记者和影迷，洛杉矶地区的许多华人赶来为这群来自大洋彼岸黄皮肤的炎黄子孙喝彩。华人虽然许多人都是在各行各业都有重要的影响力，尤其是受高等教育者，但是唯独在政治上没有影响力，华人天生对政治避而不谈。因此他们对美国政治影响上，永远比不上其他国家的移民，更不必说犹太财团了。政治地位低下进而影响到他们在美国社会中的地位。当他们突然发现有一个中国人出名了，身为华人他们身上似乎也沾了点光，所以来捧场也是很卖力的。
　　对于这些拿着美国的绿卡，吃着美国汉堡，喝着可口可乐，说着英语，还一边号称关心中国发展的“香蕉”人，李思明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不过李思明还是感到有些欣慰，至少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不会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两位美国主角，三位香港主角站在红地毯上，搔头弄尾地摆着POSE，一边还为欢呼的影迷们签着龙飞凤舞般的大名，过足了瘾。
　　李思明本想径直走进去，不过记者没有放过他。拦住他的是一位洛杉矶电视台的约翰·怀尔德，不同的是这次是现场直播，全美国人关心奥斯卡的人都在看着呢。
　　李思明瞟了下全身上下，还好，没给咱中国人丢脸，这精、气、神可以跑个马拉松不出汗。
　　“观众朋友们，我是洛杉矶电视台的约翰·怀尔德，正在中国大剧院门前给您做现场报道。现在我很荣幸地请到了本次有两部电影作品参评的中国导演李思明先生，这是本届奥斯卡最受瞩目的人物，这位来自红色中国的导演创造了多项纪录。”怀尔德对着摄像机说道。
　　“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的李思明！”李思明对着移过来的摄像机说道，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佳的笑容，“我纠正一下，中国并不神秘，关键是你是否愿意试着去接触她。”
　　“李导演，请给我们谈谈您第一次参加典礼的感受！”怀尔德将话筒对准李思明。
　　“感受？我很荣幸。”李思明道。
　　“请问您本人对此次角逐最佳导演称号有信心吗？”怀尔德问道，这个问题上次采访李思明的时候就已经问过。
　　“我有信心！”李思明给了他一个跟以前的回答相反的回答，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补充道，“我是说相信我不会得这个奖的。”
　　“为什么？”怀尔德本以为李思明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不过他要的就是与众不同的效果。
　　“因为这个颁奖典礼就像一部悬令迭起的侦探片，总是有人要主角，有人当配角。我就是那个配角，因为我本人以及我的演员都是新人，就像刚拿到汽车驾照，是不可能拿到赛车冠军的！”李思明侃侃而谈。
　　“那您是对评审委员们不满了？”怀尔德问道。
　　“不满？哦不，我只是为我的演员打抱不平！”李思明否认道，他可不敢得罪这些人，要是以后跟自己的演员都拿不到奖，那就麻烦了，“我在此向好莱坞的电影人宣布，我，李思明将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您意思是说你总归会拿奖？”怀尔德心中窃喜，这可是胆大妄为的言论，明天一定会成为报纸的头版。
　　“只要我在好莱坞，小金人以后就改姓李了！”李思明对着摄像机大言不惭地说道。怀尔德已经心花怒放了，这次赚了，明天就不是报纸头版的事情了，事情闹大发了，顺便自己也不得不出名了。而大卫·弗兰克尔频频给李思明使眼色，李思明却视而不见。
　　PS：第55届奥斯卡具体举办时间和地点，一直没找到资料，此处为杜撰。前十五届，颁奖典礼都是在酒店以宴会的方式进行，但后来由于参会人数的不断增加，颁奖只好改在剧院进行。并先后在中国大剧院、洛杉矶神圣大礼堂（Los Angeles Shrine Auditorium）、梅尔罗斯街剧院（Melrose Avenue theater）、潘太及斯剧院（Pantages Theater）、桑塔莫尼卡公民大礼堂（Santa Monica Civic Auditorium）、洛杉矶音乐中心（The Music Center of Los Angeles County），后来才在柯达大剧院（Kodak Theater）举行。


第六十章 这是我的专利
　　李思明在剧院外的宣言，已经让所有电视机前的观众惊诧万分，而剧院内的来宾们也在李思明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在交头接耳地谈着他的狂妄自大。
　　正如《纽约时报》驻洛杉矶的记者梅丽尔·惠勒，这位在未来将是采访李思明次数最多的外国记者，后来在报纸上所写的那样：“李思明是我所见过的最让人难忘的中国人。他年轻但很沉着，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当好处的让你对产生信任感。他风趣健谈，对美国历史的了解要比大多数美国人要熟悉的多，这也是他所认为的那样，即美国人对中国历史的了解远比不了中国人对美国历史的了解。可是就在这闲聊之中，让他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而你没有机会提出你的问题，你只能当他的观众，并对他所说的话深以为然。这样的人有时却给人以狂妄的感觉，这是与大多数中国人给我们的印象恰恰相反，但是这二十年以来的事实已经证明，你千万不要认为这是他的自高自大，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让华尔街的经纪人们不得不再三研究，以免错过了机会。”
　　但是1983年的时候，李思明给美国人的感觉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个愣子青的身上罩着许多光环。
　　大卫·弗兰克尔还在为李思明刚才的话耿耿于怀，从他的角度的来看，李思明刚才所说的话实在是“不合时宜”。
　　“大卫，中国有句俗话：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意思是说让事实说话。李思明这个人，虽然爱吹牛，不像我这样踏实，但是可信度还是蛮高的。”曾智在弗兰克尔耳边嘀咕道，顺便抬高一下自己。
　　“老板，我是担心这会不会惹火上身，让公司承受损失？”弗兰克尔担忧地问道。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相信我没错的。”曾智神秘地一笑。
　　“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弗兰克尔嘟哝道。
　　众人终于进了剧院大厅，这个剧院为这次颁奖典礼，专门做了装修。这是一幢中国风格的大型剧院，内设座席2048个，对于李思明来说，特别有意义（作者注：历史上是从第十六届起，连续三届在那里举行颁奖仪式）。
　　来宾中当然首推是那些获得提名的电影中的演职员，人人盛装出席，有的珠光宝气，有的标新立异，有的寻求简约自然，俊男美女多的是。但是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各奖项最终会花落谁家。
　　从1936年至今，著名会计公司普华永道一直掌握着奥斯卡的“命脉”，全权负责寄送和统计选票的工作。在统计初选票数时，该会计公司为每个提名种类派出两名会计师，所有票数至少反复核实三遍。复选的选票由四名会计师分别统计，他们背靠背工作，并且不许交谈。统计结果报给两名主管会计师。这两名高级会计师是发奖仪式颁奖人打开信封前惟一知道结果的人，而且他们是惟一了解得票数目的人。这些选票及统计的原始资料保存五年，然后销毁，所以没有人知道得奖人是大获全胜还是险胜。
　　普华永道采取了最古老的措施，那就是人工计票。如果普华永道碰上票数非常接近的案例，会不厌其烦，一数再数，绝不留下可能的争议和后患。如同对待后来先进的电脑技术那样，普华永道始终坚持以不变应万变，来对付形形色色的突发事件。正是因为该会计公司一贯公正中立的立场，使得那些好莱坞高价律师们不敢轻举妄动，也保证了奥斯卡奖这一世界电影界最高奖项的权威性和经久不衰的魅力。
　　虽然各影片在获得提名之后，奥斯卡评审委员会有个“内部放映”的机会，但是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会从头至尾将每一部电影看完。各大电影公司所以纷纷刊出广告，用谦虚的口吻介绍自己的电影，给每位评委寄出一份录影带。那些明星也使出浑身解数，纷纷作秀，让委员们加深一下印象。奥斯卡小金人就像一个魔咒，将圈内人一网打进，有人厌烦了，有人一次次失望，而有人却提出异议。
　　著名的要数一九七一年四月十六日的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影帝最终落在佐治·史葛的手中，就是演巴顿的那位。不过，他并没有上台领奖，因为他认为这种让同行竞争的形式是不可取的。这成了奥斯卡历史上的一个永远的话题。
　　在奥斯卡历史上最有名的一个拒领小金人的事件，要数马龙·白兰度了。1972年，《教父》首映之夜使好莱坞的电影巨头们惊骇不已，其盛况绝对不亚于1939年《乱世佳人》的首映式。连基辛格与许多参众议员们都出席捧场。白兰度非凡的演出得到了报偿。他获得了沉默十五年之后的又一次最佳男主角奥斯卡奖提名。然而，颁奖晚会前夕，他却爆出新闻：不仅拒绝了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颁发的最佳男主角金球奖，还扬言：“在这个国家里，根本没有荣誉可言。”这个举动搞得学院紧张不安，赶紧打电话了解他对这次评奖的态度，可是，马龙·白兰度却“神秘地失踪了”。直到颁奖仪式开始的前一刻，白兰度才表态：假如他获奖，他将不来领奖，只派一名代表参加。果然，在颁奖之夜晚上七点左右，一个印第安人打扮的姑娘向奥斯卡奖颁奖仪式总指挥作了自我介绍并出示了白兰度长达十五页的演说稿。白兰度真的获得了最佳男主角奖，两位颁奖人刚刚宣布完毕，那位印地安姑娘登上讲台。向观众大声说：“我叫莎金·里特尔费萨，我是印第安人……今晚我本应宣读马龙·白兰度的一份声明。马龙·白兰度在声明中告诉诸位，他很遗憾不能接受这份慷慨的赠予，原因是美国印第安人在电影和电视中受到歧视以及最近发生的迫害印第安人事件。”场上起先是一片嘘声谩骂声、鼓掌声，但当她讲完后全场竟鸦雀无声了，人们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这不是马龙·白兰度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故弄玄虚，而是他多年的政治信仰与倔强的性格使然。
　　所以在《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的剧本归属问题上，学院的担忧也是很正常的，当李思明同意如果最终获奖的话，会代表斯蒂芬·金领奖后，学院才放下心来。
　　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为李思明这个庞大的团队安排了正当中一个集中的位置，主办方不得不特别关照。因为李思明带领的是两个团队，比任何一个获得提名的机会都多，当然还有自己打自己的地方，比如那些技术奖项。李思明本人也是本届颁奖典礼的风去人物，多项记录扣在他的头上。最年轻的获提名导演，一次获提名最多奖项的，第一位中国籍导演。大多数人认为他是一位幸运儿，第一次踏足电影业就获得了提名。李思明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是两世为人，他只配给导演们提鞋。
　　对于李思明来说，能获奖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因为从经济的角度来讲，一部电影只要能获得提名，立马票房能增加两千万，如果最终获奖还能至少增加三千万。大卫·弗兰克尔每天看着报表，不由自主地发笑。《肖申克的救赎》原本的历史上投资2500万，最终北美票房只有2800万，但是经过弗兰克尔的不同寻常的营销手段，还有李思明这个大噱头，目前票房已经达到了3000万，这总要比十年后的美元值钱，更何况还有海外收入，而成本却低得多。
　　莱斯利·汤斯·霍普，有另一个更出名的名字是鲍勃·霍普（Bob Hope），是美国著名的演艺者、喜剧演员，曾经出现在百老汇、广播中、电视上以及电影中。霍普以他几部百老汇音乐剧开始闻名。令人称奇的是，在成为演员之前，霍普曾以Packey East的名字在拳击场打拳击。
　　从根本上说，霍普是一名喜剧大师，他将俏皮话变成了一种艺术形式。曾四次（1940年、1944年、1952年、1965年）获得电影艺术和科学学院特别奖，三次作为美国最佳娱乐节目表演家获人民选择奖以及多种奖励。他被认为是美国第一批超级明星之一。
　　霍普的表演生涯长达70多年，堪称美国的“笑坛长青树”，被誉为“喜剧之王”、“美国幽默主席”。从肯尼迪到后来的克林顿，许多美国总统都对他赞誉有加。肯尼迪还曾把霍普称为“美国的金牌全球亲善大使”。霍普曾于1979年6月来中国拍摄电视片《去中国之路》，并进行访问。霍普来华演出，姜昆来垫场，英若诚做翻译，演出很成功。
　　后来，霍普参观天安门广场，中外记者云集在他四周。有人问霍普有什么感想，霍普说：“我站在世界上最大的广场上，没有一个人认识我。”当时全场哄堂大笑。一生曾18次主持奥斯卡颁奖仪式，1989年最后一次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是与Lucille Ball共同颁发第61届奥斯卡最佳故事片奖，全体起立。
　　“我认为白宫里的那位主人应该来这里捧捧场。”司仪也就是主持人霍普的开场白引来了鼓掌声，“当然如果他不念旧情的话，我们也不能去白宫将这位美国人民的领头人给抓来。如果你们想让我去抓他过来的话，你们得给我数十万大军才行。嗯，如果斯皮尔伯格的外星人能够帮忙的话，那就十拿九稳了！”
　　虽然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也获得了提名，不过这部电影里的外星人可是个受保护的对象，对地球人来说平常不过的一次感冒就会要了外星人的命。
　　霍普对自己的开场白很是得意，不过对于这位老江湖来说，这只不过是个开胃菜。在激动人心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幽默可以舒缓被提名人紧张的神经。
　　“我得在颁奖之后，顺便向各位明星们索要签名，因为说不定你们当中也会有人成为美国总统的！”霍普继续调侃道。
　　“不过我还要提醒一下将要获得小金人的来宾们，千万要小心保管好您的小金人！”卡森霍普说的是梅里尔·斯特里普，1979年获奖之后，精心大意的斯特里普竟将小金人留在了洗手间里。
　　李思明笑了笑，心说你真会拿人寻开心，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关心的可不是谁会当州长当总统，只要让奥斯卡大叔跟着他们回家就行了。要是那位健美先生也有资格来这里，李思明说不定会去拍拍马屁混个脸熟！不过他还是想到了在《肖申克的救赎》中的主演威廉·赫特，这个家伙却是货真价实地将千心万苦得来的小金人给弄丢了。不过眼下此人却坐在那里笑吟吟地，尽管他没有获得提名，但是因为此片，他的知名度是一日千里。
　　在音乐的伴奏下，大会开幕。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院长致开幕辞，一通感谢来宾，称赞美国电影艺术家们的一年来的“丰功伟绩”。
　　在奥斯卡的历史上有时只有一个司仪，有时却有四五位司仪，授奖人又称发奖者（PRESENTER）指颁奖仪式上专门授奖的人。在第二届之前，概由学院院长授奖的。第三届是演员劳伦斯·格兰特。第四届是上一届的获奖者、演员瑙玛·希拉。再往后的各届均让各部门有关人士上台授奖。按照规定，上一届的获奖者往往就是下一届的授奖者（最佳主角奖与最佳配角奖则由男、女演员交叉进行），但缺席者与虽出席但拒领者例外。一九五八年度是让各部门的男女各两名轮流上台授奖。到一九七六年度又恢复一名授奖者。本年度司仪只有鲍勃·霍普一人，而授奖人全由院长先生一人担当。
　　先颁发的是一些不重要的奖项，基本上是技术类奖。启开密封名单，依次宣布男配角奖、服装设计奖、短片奖、纪录片奖、歌曲提名者甲、特技效果奖、美工奖；
　　正是在司仪霍普拆开密封信封的一刹那间，他以惯用的套话说道：“And the winner is（现在宣布，优胜者是）……”台下一片静默。
　　“此时无声胜有声！”李思明想到了这个词。不出所料，前几项奖李思明的影片根本就没有资格获得。不过当霍普宣布最佳美工也就是艺术指导是袁晨的时候，李思明止不住想大笑。
　　而袁晨此时已经手足无措了，他从未想到他能得到这个奖，应邀来美国之前，他完全是冲曾老板和李思明的面子，按照曾智的话说，不要坠了香港人的面子，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得奖。在这个奖项上，袁晨凭借着《飞刀门》那绚烂的色彩和民族风格击败了呼声颇高的《甘地传》，李思明心中欣喜。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哪里有古代的夜总会好看？
　　“感谢香港的……曾智先生，也感谢来自北京的……李思明导演，我……我真不知道准备说些什么！”袁晨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无伦次了。霍普对此习以为常，第一次在这个场合演讲的人都这样。如果人人都像格里尔·加森1942年因主演《米妮弗夫人》荣膺最佳女主角之后，在领奖台上喋喋不休地说了整整90分钟一样，那就完了。有意思的是，这个女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没有做特别的准备！”
　　袁晨捧着小金人，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那模样就像捧了个定时炸弹。
　　“不就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奖项吗？”李思明心里笑骂道，不过表面上还要好好恭喜一下，因为这是袁晨的专业，如果他能拿个最佳摄影什么的，就奇怪了！
　　接下来启开密封名单，依次宣布歌曲奖提名者乙、女配角奖、剪辑奖、音响奖、欧文·撒尔伯格纪念奖、歌曲奖提名者丙、摄影奖、歌曲奖提名者丁。《甘地传》或得了最佳摄影、最佳服装设计、最佳剪辑。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获得最佳原创音乐、最佳音效剪辑、最佳音效混合、最佳视觉效果四项大奖。
　　曾智一边用中文小声地嘟哝着，将数千名参与评选的评委们的家里所有女性都问候了一番，弗兰克尔不懂他在说什么，连忙问这位自己的老板在发布什么最高指示。
　　“没什么，我只是礼貌地问候了一下同行而已！”曾智“诚恳”地说道。
　　接下的是依次宣布外国语影片奖、电影配乐奖、作曲奖、歌曲奖提名者戊、歌曲奖。这是李思明关注的一个环节，因为《飞刀门》很有可能获得最佳外语片奖。
　　“天灵灵、地灵灵，王母娘娘快显灵！”曾智还在嘟哝着，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故意吊大家胃口。
　　“你这样是不对的。”李思明忍不住纠正道，“这里是美国，你因该求得是上帝！不要引起外交纠纷哦！”
　　坐在身后的老刘也忍不住附和道：“对，同行是冤家！”
　　“现在我宣布，获得最佳外语片的是……来自香港的《飞刀门》！”长长的尾音未落，曾智等人已经跳了起来。按照规定，获得最佳外语片时，是由导演代表团队上台领取。
　　李思明很遗憾，别人上台领奖，身边都有美女，至少也是一个母的可以拥抱一下，轮到自己身旁都是大男人，唯一的女人齐琪坐着老远。李思明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穿过长长过道，走上台来。李思明在此创造了历史，他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位走上奥斯卡颁奖台的中国人，尽管这个奖不是颁给他本人的。
　　不久前到过中国的主持人也就是司仪鲍勃·霍普，对中国的印象很不错。
　　“李先生，此时此刻你有何感想。”霍普提问道。
　　“我在想，这个小金人你还要握在手中多久才让院长先生颁给我？”李思明开玩笑道。他可不会怯场，人越多口才越好。
　　台下数千名来宾哄堂大笑。霍普拿别人开玩笑开得多了，这一次终于让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给开涮了一把。霍普连忙将手中的小金人交给院长，然后颁给李思明。
　　“难道你就一点感想也没有？”霍普不愿这样放弃。
　　“本来是有的，可是刚才上台领奖的人都把我想好的台词给用了。”李思明看着台下众人说道，“我在想我家里还有哪些亲属的称谓刚才大家没有提到的。”
　　李思明调侃了所有人，那些上台领奖的人无非都感谢制片人、感谢导演、感谢父母老婆孩子。台下人会意地大笑不止，就连霍普这个习惯于说笑话的喜剧演员，也忍不住笑了。霍普心说，还是让你下去吧，要不然没法接下去了。
　　后面就是最重要的奖项了。就是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和改编剧本奖。
　　“牛，你真牛！”曾智冲着走下台来的李思明举起了大拇指。
　　“那当然，咱要开就开国际玩笑！”李思明道。
　　“有本事，你再上去一趟？”曾智不屑道。
　　“那也说不定！”李思明道，“反正我在剧院外面已经放了个大卫星，再吹上几句也无所谓了！”
　　获得最佳导演的是Richard Attenborough，因《甘地传》而获奖，好莱坞果然对历史片、爱情片、战争片和家庭伦理片青睐，还包括“反智”类的影片。李思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可以是获得提名的人当中最不紧张的一位。不过接下来李思明真地又上去领奖了，因为《肖申克的救赎》获得了最佳原创剧本奖，这要比原本的历史中要好一些，这也让李思明少了一些“良心谴责”。
　　“我是个有良心的盗版者！”李思明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当李思明又一次上台时，台下有人可能想起了李思明刚才开的玩笑，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霍普这一次痛快地让院长大人将小金人颁给李思明，不，应该说是斯蒂芬·金。
　　“再一次上台来，你有什么感想？尤其是这个剧本的归属还有一段插曲！”霍普又一次问道。
　　李思明回头望了一下，后面没有人：“我在想……”李思明又一次回头望了一下，霍普下意识地也回头望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霍普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在寻找我身后有没有衣衫不整者！”李思明认真地说道。对奥斯卡稍微熟悉的人都乐了，因为1974年，身为颁奖嘉宾的大卫·尼文在宣布最佳影片奖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名裸奔者，手里还拿着一个和平标志，不断向台下的观众挥舞。而尼文对身后的事情竟毫无察觉，直到裸奔者下台之后才发现。
　　“经过保安公司的严密布防，我现在可以郑重的宣布，现场没有衣衫不整者。”霍普提腔拿调地一本正经地宣布。
　　“那我就放心了！”李思明道，“我只不过帮助你舒缓一下紧张的气氛！你站在这上面一个钟头了，紧张地连话都讲得‘很利索’了！”霍普舔了舔嘴唇，表情很古怪，而台下的人又一次大笑，人们都很乐意看到喜剧大师级的人物被人调侃。
　　“我想你肯定希望我早一点下去，所以我准备长话短说，我替斯蒂芬·金先生感谢美国人民，如果有外星人的话，我也要代表他感谢外星人！”李思明顺便调侃了坐在台下的一脸失望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尽管《大白鲨》和《E·T外星人》等影片公映时大受欢迎，然而，对胸怀艺术雄心的斯皮尔伯格来说，这时却深深感到一种壮志未酬的怅惘、深深感到一种受到影坛专家们冷落的迷朦。《E·T外星人》也使他被提名为奥斯卡奖最佳导演，但学院似乎对史蒂文及他的科幻片抱有偏见，这一次仅获得一些技术奖项。他曾自嘲地说：“我们尽了最大努力，在提名名单里充了一会儿数，但却一直没有冲下去。重要影片战胜爆米花娱乐片，这是大势所趋，历史比爆米花重要。”
　　“《肖申克的救赎》只获得一项最佳原创剧本奖，你是否感到遗憾？听说在这之前，你曾抱怨奥斯卡对新人没有好感，现在看来你讲得似乎有些道理！”霍普问道。
　　“抱怨？我不抱怨，我也认为这部电影太普通了！”李思明严肃地说道。霍普一愣，以为他说的是反话，台下的嘉宾以为李思明真的失望了。
　　“我敢打赌他一定会说因为他的下一部最好看！”曾智对弗兰克尔说道。弗兰克尔表示怀疑。
　　果然，李思明说道：“因为我的下一部更棒！”
　　弗兰克尔一脸不可思议：“你们还真是朋友！”
　　李思明精彩的发言又一次赢得了掌声，比刚才更持久更热烈，因为李思明说出了所有电影人心声。
　　“顺便说一句，这句话我准备申请专利。”李思明仍一本正经地道，“如果美国专利局受理的话！”
　　霍普已经受不了了，现场有人开始欢呼，这成了李思明脱口秀表演现场，而他自己成了一个配角。
　　许多类似的颁奖仪式，都是开始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奖项揭晓，其间穿插余兴节目，而高潮放在最后：令人瞩目最佳男主角奖、最佳女主角奖、最佳影片奖。
　　这一次在《肖申克的救赎》中出色演绎的威廉·弗里曼，要失望了。最佳男主角的落在本·金斯利的头上，这位英印混血的演员因为在《甘地传》的出色演出而获奖，就是在未来让斯皮尔伯格这位犹太后裔得偿所愿的《辛德勒的名单》中饰演犹太会计的那位。
　　“威廉！你是位好演员，总有一天你会拿奖的！”李思明看着失望的弗里曼安慰道，而全场数十个摄像机则捕捉着每个人的表情，特别是那些失意者，“相信我，永不放弃才是每个人应该最坚持的品质！”
　　“谢谢你，李！”弗里曼十分感激，“不管怎么说，可笑地是，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那我们共勉！”李思明满脸灿烂，一点也没有任何失望的样子。要说最令人遗憾的恐怕是李思明了，两部影片只拿到三项在好莱坞看来并不重要的奖。
　　但无论如何，美国人第一次认识了一位名叫李思明的中国人，印象无比深刻。


第六十一章 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
　　曲终人散，繁华在转眼之间就已成了过眼云烟，剧院大厅内已经只剩下李思明等人。大多数人已经在外面接受记者采访。数千人的规模，李思明等别人都走完了再走。
　　“这就完了？”曾智摸着手中的小金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可不是完了，再坐下去，都会生痔疮了！”李思明站起身往外走。
　　“真可惜，本来以为可以多拿几个的。哎，革命尚未成功，李同志还需努力啊！”曾智感叹道。
　　“走吧，咱能拿个最佳外语片奖加两个次要奖，已经不错了！都让你拿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李思明歪着头斜视着他道，“不过，全拿了也不错。拿个大满贯更好！”
　　“你看，你贪婪的本性露出来吧？”曾智笑着道。
　　这个“奥斯卡之夜”最大赢家属于《甘地传》，该片共获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在内的八项大奖。
　　但是这个夜晚人们记住的却是一位中国人的名字。李思明在台上插科打诨让人印象深刻，成了本届奥斯卡的一个最大的亮点。人们可以不知道最佳导演是谁，但是这位中国人的对美国人来说拗口的名字却是耳熟能详。
　　当李思明和曾智走出剧院的时候，两人立刻闭上了眼睛。因为在这个夜晚，面前几十个闪光灯一齐闪耀着刺目的光芒，让他们一时无法睁开眼睛。在李思明一愣神的时刻，各路记者们将手中的“各式武器”对准了李思明。
　　“李先生，请问您是否仍然对几个大奖的旁落耿耿耿于怀？”记者甲大声地问道，这才盖过四周的噪音。
　　“我说过，我不抱怨、不遗憾、不反对、不失望！”李思明的话有些不由衷，最佳导演或者最佳影片什么的，他当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最佳男主角。对于他来说，前者是早晚的问题，而后者对于一位演员来说，也许一步之遥就是十万八千里，成了永远的遗憾。不过他可不想惹恼了某些人。
　　“请问您还会拍电影吗？”记者乙好不容易挤了进来。
　　“目前我的职业还是导演，还没有改行的打算。如果我准备改行，我会提前通知你的！不过我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我不是成为你的同行！”
　　“你的下一部还会用新人吗？你曾说过奥斯卡对新人不公！”记者丙满头大汗。
　　“对，还是新人。想获得提名的演员尽管来找我，包括剧本！”李思明做了一次广告。
　　“您在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只拿个最佳剧本奖，十分令人遗憾。难道你没有什么想法？”记者丁还不放弃这个话题。
　　“我说过这部电影很普通，我的下一部更棒！”李思明用起了自己的“专利”。
　　……
　　李思明摆脱了记者们的围攻，上了公司的车，一溜烟地扬长而去。
　　“以后再也不见记者，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夏天到了吗？”李思明脱下中山装，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在好莱坞，或者说你只要是个导演，就得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弗兰克尔不以为然。对于他这个总经理来说，记者越多越好，他对现在情况再满意不过了。
　　谁是这个夜晚最受瞩目的人物？
　　这个问题第二天几乎所有的大报都在头条作了回答。李思明，这个来自神秘红色中国的首都的年轻人，是这个夜晚最受瞩目的人物。而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男女主角的两位，并没有受到特别的关注，人们纷纷将话题转向了李思明。事实上，李思明的中国身份让美国人更加关心，美国人对这个东方大国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而李思明在台上的两次有趣的即兴发言，在电视新闻上反复播出，而鲍勃·霍普的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与此是相得益彰。
　　“李思明在美国公众面前的第一次亮相，让人眼前一亮。从奥斯卡的角度来看，他是一个失败者，或者说，从某种程度上至少应该是个失意者。但是人们从未发现他有任何与此相配的表情，现场数十台摄像机不停地捕捉着来宾的面部表情，尤其是那些失意者。但是李思明始终面带微笑，仿佛对结果已经未卜先知，一副全在掌握之中的样子。这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符，我们可以理解为是自信。但他安慰在《肖申克的救赎》中出色表演的黑人演员摩根·弗里曼时曾说：永不放弃是每个人应该最坚持的品质。这句话很有哲理。我们希望李思明本人能够坚持这一点！”《纽约时报》驻洛杉矶的记者梅丽尔·惠勒如是说。
　　“麦克肯纳电影公司的中国籍导演李思明，是本届奥斯卡最出彩的一位，他没有能拿最佳导演奖是令人遗憾的。本台刚刚得知，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已经接到了数十位影迷打来的电话，知情者透露：这些影迷声称，李思明的《肖申克的救赎》应该至少拿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三个大奖中的至少一个。也许正如李思明曾经指出的那样：奥斯卡对新人从不另眼相看。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未对此做任何评论，他们坚称这是委员们投票的结果。但是影迷们感谢李思明，拍出了这么一部思想深刻富有人生哲理的影片，我们期待着来年的他，能够得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的那句‘我的下一部更棒’将成为名言，否则只能是笑柄！”洛杉矶电视台早间新闻这样报道。
　　李思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盯着眼前的报纸，这是弗兰克尔特意送过的。
　　“还在看呐！不要骄傲自满哦！”曾智进来开玩笑道。
　　“我是在想，我旁边的这个家伙怎么有点眼熟，不过这人怎么笑成了这个样子？”李思明指着报纸头版上的一幅照片，上面正是被记者围着的他和曾智两人，曾智当时因为太兴奋了，那嘴巴一直没有合拢过。
　　“是啊，这人是有些眼熟，真够帅的！”曾智装作不知道李思明开的玩笑。
　　“你还真够谦虚的。有小刀帅吗？”李思明笑骂道。
　　“小刀？这个家伙最近挺神秘的，你发现没有，除了后半夜回来睡觉，白天看不到人影。”曾智道。他们三人租了一套挺大的公寓。
　　“我听说香港的吴记者也来了！”李思明笑着道。
　　“在哪呢？在哪呢？”曾智连忙回头看到，身后只有不断忙碌的职员们，还有那位手忙脚乱接听电话的老处女玛格丽特·摩尔的声音，这个女人现在成了全公司最忙的人，这也是李思明的广告招来的祸事：那些梦想成名的男女演员们，还有那些编剧们纷纷打来电话询问有没有机会。
　　“哦，我忘了，她今天夜里才到洛杉矶机场，如果你没空接机的话，我再找别人！一个小记者而已，怎能烦劳老板亲自迎接呢，你说是不是啊？再说了，咱丢不起这个人啊！”李思明“为难”着道。
　　“别麻烦别人啊，我天生平易近人，我当然有空！”曾智当仁不让地说道。
　　“那随你！”李思明轻笑着道。
　　曾智欢快地走出办公室，李思明猜他一定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回香港，地球的那一头还是夜晚。将手中的报纸丢到一边，李思明并不关心这些娱乐新闻，通常他只会去浏览时政和经济版新闻，顺便他关心地是如何更快地赚钱。
　　曾智却去而复返。
　　“忘了跟你说，西雅图的那位，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了，你什么时候决定见一见。第一次我说你回国了，第二次我说你正在忙着结婚度蜜月，第三次我说你正忙着奥斯卡，再打来电话你让我说什么好。我可是正直的人，从不撒谎滴！”曾智道。
　　“说自己从不撒谎，这话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谎言！”李思明鄙夷道，“如果你是那么高尚的人，大帅就是圣人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还这样晾着？”曾智不解道，“从来没看到你这么重视这么一个人，他只不过是个千万富翁而已！不及咱们的一个小指头。重视别人却把人晾着，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在高科技这方面，一个在外行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发明，却往往可以成就一个商业帝国，未来是一个高科技的时代，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不能用传统产业的眼光看问题。就像你们家，那是几代人奋斗才得来的成果。这是咱们以后都必须注意的。”李思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是表现得太急切，对方就会觉得自己奇货可居。我们只能采取拖的方式，消磨一下对方的锐气。”
　　“哎，又受教育了！你是我们的头，你说了算。”曾智不以为然，高科技对于他来说，如同八股文一样深奥，他只知道按照李思明的吩咐就行。在科技方面，不对自己不懂的事情发表看法，这是他的处世之道。在曾智的心里，李思明是核心，事实是他们五兄弟的核心。而徐在帅就是骨干，至于他自己，更善于去做一些表面的工作，比如和各方面关系打交道，还有媒体等公共关系方面。曾智很有自知之明，高难度的事情，交给聪明人去办，他宁愿去找人喝咖啡拉关系。
　　“继续晾着他。如果他继续打电话来，就说我们正在和他们的竞争对手接触，暂时没有时间接待他。”李思明想了想，“如果他根本就不把你给的资料当回事，那我们就不用跟他捉迷藏，这样的公司在美国多得是！不过，我很担心这样会不会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我宁愿倒贴钱和他合作，这方面真的不是我的专业，我只有创意，过些年这些创意就不值钱了！”李思明感叹道。
　　曾智兴冲冲地出去了，一定是往香港打电话去了。而李思明却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愿意跟我合作？”李思明喃喃自言自语道。


第六十二章 这是侵权
　　1983年3月20日，李思明和小刀两人坐在美国铁路公司的一辆开往德州的班车上。
　　火车飞驰，两边的风景如画，星星点点美国乡村点缀其中，山峦、树林、草地、农场像短跑运动员一般风驰电掣。窗外的一切，如同一部三流肥皂剧，一晃而过，在旅客的脑海中留不下太深的印象。李思明坐在这窗前，打量着窗里窗外的风景，百无聊耐。
　　“小刀，前几天听说你每天深更半夜才回来？”李思明闲着无事，只好和小刀扯淡。
　　“什么听说？本来就是嘛！说得那么玄乎。”小刀承认，“你又不是不跟我住一起！”
　　“你……这样……其实挺好！”李思明思索着措词。
　　“你别瞎猜，我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纯洁？不见得吧？”李思明将头靠近小刀的胸前，嗅了一下，“嗯，还用上了香水，这可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位纯朴的大陆仔夏天同志，是阿智的香水吧？”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用吗？”小刀强辩道，不知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涨红了脸。
　　“当然可以用！”李思明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不过呢，这种事你自己把握，演艺圈是个大染缸，齐琪人不错，现在名气也大了，再过两年尾巴恐怕就翘上了天，这单纯的人也会变得复杂。再说了，你能眼看着她拍戏时跟人卿卿我我，对了，还有拥抱、接吻，甚至有床上戏！”
　　“我们……还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起码，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只是代替你尽地主之谊。”小刀否认道，不过李思明说的话他倒是记在心里。
　　“好了，这事我不说了，不过你要当心，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不小心失了身，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赔了？其实这将近一年半以来，你变了很多，我是说你不是那个曾经像丢掉了魂的那个年青人。这些天来，你开心了不少，有了目标很不错。”
　　小刀将李思明的玩笑话自动过滤了。
　　“明哥，当初你是不是就有预感我会成为‘兰博’式的人物？”小刀好奇地问道，那部史泰龙的电影正是过去一年中最火爆的动作片，史泰龙又一次展示了一个小人物的屈辱和反抗。这部电影，小刀看了三遍，很有感触，他觉得史泰龙演的就是自己。
　　“当年你那个样子时，‘兰博’可还未出生哦，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什么不幸，我们能活到现在不容易。”李思明神情低落，他想到了自己的队员，“我们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着比别人更风光。脱了军装还是一个兵，我们在这个人生的第二战场上再惊天动地的干上一场。”
　　“……”小刀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说道，“离开大家后，我以为我找到了新生活，可是我错了。自从再回到你身边，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太大了，远比我以前的小世界要精彩得多！”
　　这列火车上没有多少人，远途的人往往会选择飞机，近途的会自己开车前往。只有少数人选择火车出行。
　　坐在李思明对面的是一位美国大兵，看制服像是军校的学员，正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地阅读。
　　“真是一位好学生！”李思明坏坏地想道，“看的不会是小说吧？”
　　李思明盯着对方的军帽和制服上的佩饰，研究着属于什么军校、编制或部队，不过很可惜，李思明不太懂。也许是察觉到对面这位中国人颇为有趣的目光，这位军校学员将手中的书本放下，打量了对面这位年轻的中国人。和此人的目光一接触，他虽然感到这个目光很温和，但是却给他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就像是军校里教官那永远怀疑的目光，一样让人忐忑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军校生好奇地问道。
　　“啊？长官！我只是在猜想你是那所军校的？”李思明回过神来。
　　“你还是叫我大兵吧。我都习惯了，叫我长官我还不习惯。”军校生耸耸肩，毕业时才会授少尉军衔，“我是西点的。”
　　军校生很骄傲，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可一世。因为这是一所名将辈出的军校。麦克阿瑟、艾森豪威尔、巴顿、布雷德利、李奇微，都是该校的毕业生。不过麦克阿瑟、李奇微很不走运，在朝鲜遇到了中国人，尤其是前者，弄得灰头灰脸，让自己军事生涯的后半段黯然失色。翻开美国的军事史，没有哪一页没有留下西点毕业生的伟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凡是有美国参与的战争，就一定有西点军校毕业生的身影。实际上，通常第一学年新生淘汰率为23％，最终能学完四年毕业的学员占入学总人数的70％左右。从录取到毕业，学校的管理就是法制化的，铁面无私。这也许是西点成为一所名校的原因。
　　“很了不起！跟艾森豪威尔是校友啊！”李思明恭维道，心里却是毫无感觉，“我很好奇，你们西点的人在休假探亲的时候也这样用功？这不会是小说吧？”
　　“哦，当然不是小说。”军校生认为李思明的想法侮辱了自己，“这是西点教授们开的必读书目之一。”
　　“我可以浏览一下吗？”李思明对此很好奇，传说中的西点军校会开什么课程，“如果不违反规定的话。”
　　“没有问题，不过这个你恐怕不会太懂。”军校生对李思明的理解能力表示怀疑，“反正这本书本来就是你们中国人写的。”
　　军校生想了想，神秘地补充了一句：“听说，这本书是从你们中国那里悄悄地弄过来的，没有经过授权使用的。不过，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你们中国军方大概都知道。”
　　李思明和小刀两人大吃一惊，好奇心增加到了一百八，连忙将这本书拿过来翻看一下。不过李思明看了一下封面，就更吃惊了。
　　书名：《精确打击与斩首战》。
　　作者：唐风。
　　这正是李思明曾用的化名，也是这本书唯一的两个汉字。看来老美还是有些良心的，承认是盗版的。
　　翻开封面，上面有一段序言很有趣：
　　“坦白地讲，这是中国人写的一本书，是中国军方研究机构在专心研究的一本书。我们认为一个先进的军事理论应该是全人类的财产，中国人不应该遮遮掩掩，同样的，我们美国人的先进的东西不是正让世界各国争相效仿吗？
　　当然，如果中国人认为我们应该付版权费，我们不会吝啬的。我们更愿意邀请这本书的作者或者作者群体来美国军校演讲或者开展研究。作者唐风这个名字很不起眼，我们找不出这个人物的来历，解放军现役军官和研究机构的学者中从来就没有这个人，中国人当然也不会告诉我们任何相关信息。
　　感谢美国情报机构帮忙翻译了这本军事著作。我们认为这本书是专为美国军队而写的，巧合的是，作者也承认我们美国军队是最有可能采用此种精确打击的作战方式。在越战之后，一种新的作战理论或者说军事变革，正在悄然发生，军方很是困惑：是加强装甲突击和远程大炮导弹力量，还是优先发展空海远程投射力量，一直在争论着。
　　作者的观点，其实我们美国军方已经研究了数年，并且取得了不少的成果，但是这本书还是更丰富了一些，至少在理论上支持和丰富了目前的一些观点：打一场不流血的不对称的非接触的外科手术式的战争。”
　　李思明已经目瞪口呆，美国人的嗅觉很是灵敏，要不是这次偶然，李思明恐怕已经忘了他曾写过这么一本书。李思明怀疑自己是不是间接地“卖国”了？其实人家老美早就在研究，猛得发现一本书跟自己的观点相同，立刻如获至宝。
　　“嗯，写得不错。只是这个叫唐风的人是谁？”小刀用中文问道。他的英语阅读能力还行，只是说的能力差一些，这恐怕也是他跟在李思明身边的一个收获之一吧？
　　“不知道！”李思明肯定地说道。转而用英语对军校生说道：“你们就‘偷’了这么一本书？”
　　“偷？不，应该说借鉴。我还读过《孙子兵法》呢？”军校生很美国，觉得盗版天经地义。
　　“顺便问一下，这种书版权费有多少？对了，还是未经允许的，这是侵权啊！”李思明道，“不得撒谎、欺骗、行窃，也不得容忍他人有这种行为。这是不是贵校学员的个人信条？”
　　“信条是没错。可这不关我事！”军校生耸耸肩，不屑地说道，“这是将军们的事情或者五角大楼的事情！这书我要是不看，那才会有事情发生呢！”
　　“嗯，跟你说也白搭，这件事我只能吃个哑巴亏。”李思明用中文嘟哝着。总之，他对美国人很不爽。
　　“明哥，你在嘟哝什么啊？又不是你写的。”小刀看不过去，“再说了，这个叫唐风的人纯粹是吃饱喝足没事撑的，写个什么书啊，这下可好了，让美国佬给窃取了还一点好处都没有！要我说啊，这个人保密条例没学好，应该记在脑子里才是最重要的。”
　　“对，这人是该枪毙！”李思明恨恨地说道。


第六十三章 德州小镇
　　李思明和小刀在德州的中部的一个小镇下了车。
　　他们俩是站台上仅有的两位旅客。从下车起，他们就接受了小镇上的人友善而又好奇的目光审视。
　　这是个典型的美国小镇：一幢幢两屋的房舍整齐的立在街道的两旁，高高的松柏像哨兵一样挺立，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恐怕比这个小镇的最年长的人还要长，房前是修得齐整的花卉，还有平整的草坪。镇上人口很少，只有年长的居民和小孩，那些年轻人都喜欢大城市的繁华，剩下的人都是喜欢宁静的乡镇生活的人。西部片中的牛仔，那种豪放不羁和暴力，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这样的小镇，来了一个陌生人，很快全镇的人都会知道，尤其是李思明和小刀这样的两个亚洲人。
　　李思明进了一个酒吧兼咖啡厅的小店，这恐怕是这个小镇唯一的休闲之地了，午后的时光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在里面喝着咖啡，聊着天。
　　“请问您知道温斯顿·格卢姆先生住在什么地方吗？”李思明对着趴在吧台上无聊地浏览着报纸的老板说道。
　　“温斯顿？”老板打量了来人一下，在这里可不是纽约的写字楼，他想和这位陌生人开个玩笑，“邱吉尔先生生前可从未来过我们这个小镇。”
　　“我想那个大胖子是半夜偷偷来了之后，又悄悄地回到了英国！”李思明顺着他的玩笑道，“我找的是另一位温斯顿。”
　　“当然！温斯顿住在……”老板正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可是却被一个大大咧咧的家伙给打断了。
　　“托尼，别告诉他们！”这个大汉打着酒嗝，指着李思明道，“咱们比一比，要是你们两人有一人胜过我，我就带你们去！”
　　大汉晃了晃手中的飞镖，向对面墙上挂着的一个镖靶扬了扬下巴。就像西部片的牛仔一样。
　　李思明笑了笑，这岂不是班门弄斧，或者说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好吧！怎么比？”李思明问道。
　　“十个飞镖，计算最后的总点数，多者为胜。”大汉自信地说道，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了，“你们若是输了，给我买一杯酒就行，不过，我还是会告诉你温斯顿住在什么地方。”
　　敢情这家伙不仅是闲着没事找乐子，而且还是个酒鬼。
　　小刀走上前，接过飞镖，掂了掂手上的份量，感觉一下手感。
　　“嗖、嗖！”小刀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十把飞镖一一扔了过去，是把把中红心，那不大的靶心已经挤满了飞镖。
　　“哇，太棒了！”围观者欢呼。那大汉已经目瞪口呆。
　　“我认输！”大汉可是这里的第一飞镖手，总未输过，不过今天却也是头一遭。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指着李思明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部中国电影《飞刀门》的导演，原来电影上神奇的中国功夫都是真的！”
　　大汉抄起扔在旁边的一张报纸，那上面正有那部电影的剧照，还有李思明的照片。
　　“那要是真的，那真是怪了！教科书上的关于地心引力的学说总得改写！”李思明心里评价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温斯顿·格卢姆先生住在什么地方了吗？”李思明对吹捧之词免疫。
　　“真是太棒了，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会功夫？”大汉还在喋喋不休，“就像布鲁斯·李那样的？”
　　“温斯顿就住在对面那幢房子里。”这个小店老板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大汉的喋喋不休，对着李思明说道。
　　“谢谢！”李思明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对老板说道，“给这里所有的先生一杯酒，用完为止！”
　　“中国人万岁！”大汉为他的慷慨欢呼，“祝你们好运！”
　　“靠！一杯酒，就吹捧起来了？”李思明暗自觉得好笑。看来这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得来全不费功夫，总会让人觉得比辛苦得来的要兴奋得多。
　　李思明和小刀迅速地离开这个小店，穿过整洁的街道，向对面这幢两层房子走去，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岁不到的中年人。
　　“请问您是温斯顿·格卢姆先生吗？我是……”李思明正准备自我介绍。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你是谁。好莱坞今年的风云人物，报纸的头条，杂志的封面人物，来自中国的李思明导演？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主人面带微笑，让人感觉很是亲切。
　　“很抱歉，你没有留下电话号码，只好未经预约登门拜访。我觉得我很有必要亲自跟你面谈！”李思明彬彬有礼地道。
　　“这么说，我的小说Forrest Gump还过得去？”格卢姆一偏头，“还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请进来坐。我看看咖啡有没有煮好，我煮的咖啡很不错的！”
　　李思明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很有些知识份子的味道，许多油画名作的复制品装点着客厅，还有一些中国瓷器，随手可即的地方，都会有一本小说或者其它书籍。李思明注意到白色的东墙上挂着一幅照片，那正是主人本人，正穿着美军军装，背景是浓浓的战火和一群手持M16自动步枪的美国大兵。
　　“那是我在越战时的照片，那时候我是随军记者！”从厨房端着咖啡出来的格卢姆颇为骄傲，“你们中国人不也正在跟越南人打仗吧？越南人不好对付！”
　　“所以你在你的小说中也写上这么一段？”李思明问道。越南人不好对付，那是美国人的看法。
　　“越战对于我们美国人来说，是总也挥之不去的一段历史。整个六七十年代是个混乱的年代，性解放、嬉皮士、种族歧视、吸毒、政治丑闻等等，当然还有那一场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很不幸，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格卢姆道。
　　“我对你的小说很感兴趣！”李思明开门见山道，“这虽说是一部政治讽刺小说，但是更像一个人生寓言。跟我前一部电影有某种相通的东西！”
　　“你能喜欢，太令人兴奋了。你的那部《肖申克的救赎》很不错，我觉得好莱坞应该更加重视一些反映社会现实的影片，你的电影太好了。老实话，我这部小说我刚完成的，墨迹未干就寄给你了，你是我这部小说的第一个读者！也许这种作品只有你才喜欢。”卢格姆有些欣喜地道。
　　“嗯，不过你的地址写得太模糊了，这个地方不太好找。”李思明叹道。
　　“这我完全同意。我生于华盛顿特区，在亚拉巴马州的莫比尔长大，毕业于亚拉巴马大学。我爱好写作，但是城市是不太适合一个作家呆的地方。这个小镇虽然很偏僻，但是很安静，这里的人也很友善，给我很多灵感，累了的时候，就去对面那个小酒馆去喝一杯，跟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聊几句。这正是一个作家应该感到幸福的地方。”
　　文人就是文人，喜欢观察和思考，总喜欢跟人谈一个地方的人和风俗，谈起来没完没了。李思明大老远跑来，可不是来关心美国小镇的风土人情的。
　　“格卢姆先生，我此次来是想买下这部小说的电影改编权的，如果你同意的话。”李思明满怀希望地说道，补充道，“当然，在报酬上我不会亏待你的。”
　　“没问题，我相信你的诚意，我的这部小说寄出去三天，你就大老远地找上门来，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感动了。”卢格姆，“你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所说的下一部更棒，指的就是这一部？”
　　“我可不会未卜先知，拍完上一部电影，我一直在寻找剧本，直到昨天看到你的小说。我认为我的下一部就是这个了！”李思明实话实说。
　　“很荣幸！我有一个条件！”格卢姆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答应的，都没有问题！”李思明紧张起来，要是钱的话，倒不是什么问题，这部电影要是拍成了，可谓是财源滚滚。不过，对方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我的条件是，改编剧本让我来写。”格卢姆笑着道，“我虽然有好几部作品还过得去，我还从未写过电影剧本呢？”
　　“那太好了！”李思明愣了一下，本来他还准备提出花钱请对方来写呢，“我相信你会拿奥斯卡的！”
　　“这也是我的一个愿望，希望能够梦想成真！”
　　“不知道，你开价多少。”李思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能够，他想现在就付钱，以免对方反悔喽。
　　“二十万美元！”格卢姆开了一个价，这个价格在这个时代已经够高了，这仅仅是一个剧本，最主要的是电影改编权，小说版权仍是他的。而那些职业编剧们却只比蓝领工人高了一些而已，因为那毕竟是根据别人的原创小说改编一下而已。
　　“没有问题！”李思明很痛快地答应了，示意坐在身旁的小刀。小刀迅速地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如果你能在一个月这内写好，那么，我再加你三十万美元！”李思明保证道。
　　“我忽然觉得，我是不是上当了！”格卢姆笑着道。
　　注：Forrest Gump，这部小说，实际上是在1986年发表的，此处提前三年。


第六十四章 西雅图客人
　　回到伯班克的李思明并没有清闲下来。
　　他很烦闷，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猛然发现一个古老的水井，但是井口太小人下不去，身旁也找不到任何汲水的工具。
　　或者换另一种说法，别人的土地上埋有稀世珍宝，只是暂未获得挖掘的方法，而你却知道，但是你却只知道方法，而不可能代替别人去挖掘，人力、物力还有珍宝都是别人的。别人早晚会找到方法，而现在的你只能站在一旁指点一二，别人愿不愿意和你合作，让你分一杯羹还得看别人的意思。另起炉灶？也许你有可能找到另一处珍宝，但是光知道方法是不行的，你得有人替你干苦力才行，也就是得拥有称手的工具。
　　李思明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放弃任何交通工具，他在思索今天如何与那位来自西雅图的客人见面。空中飘着细雨，没多久就将他的外套打湿，他却浑然不觉。某个街道的十字路口，一座大厦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那是IBM公司的个人电脑（PC）广告。与此相对的，对面也有一个在尺寸上同样规格的广告牌，那是苹果电脑公司的电脑广告。这两个未来的个人计算机巨人在这个年代还不分上下，分出高下还要等上十多年。
　　雄厚的基础研究实力，和坚实的工业实力与产业配套能力，还有一个广大的甚至是无穷尽的市场，这是美国高科技在短短十年间得以蓬勃发展的原因所在。加州南部的众多高科技公司是李思明希望拥有的。比如今天的客人所拥有的公司，更是未来的霸主，不过这家公司却位于华盛顿州西雅图，一个现在看来还很弱小的公司。
　　“喂，伙计，你还过不过？”十字路口，有黑人出租车司机冲着李思明大喊，将李思明从沉思中唤醒。
　　李思明匆忙在红灯亮起之前过了路口，丢下烦恼，往公司走去。
　　麦克肯纳电影公司今天将迎来一个来自西雅图的客人。这个客人不是来谈电影发行权的，也不是谈在电影上的合作关系的，压根跟电影一点关系也没有。
　　威廉·亨利·盖茨今天也很烦闷，因为他今天要拜会的中国人的资料他了解得太少了，只能靠报纸上的一鳞半爪，并且跟今天他要谈的问题一点关系也没有，远没有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他还有另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比尔。
　　“和一个自己不太了解的对手谈判，这已经犯了商业谈判的大忌。”盖茨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但他还不得不来，因为美好的希望总是诱人的。
　　他是个跟计算机打交道的人，最早是读中学的时候。1969年，盖茨所在的西雅图湖滨中学中美国是最早开设电脑课程的学校。当时还没有PC机，学校只搞到一台终端机，还是从社会和家长那里集了大批资金才买来的。这台终端机连接其他单位所拥有的小型电子计算机PDP-10，每天只能使用很短时间，每小时的费用也很高。盖茨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只要一有时间，便钻进计算机房去操作那台终端机，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13岁时，他便独立编出了第一个电脑程序，可以在电脑屏幕上玩月球软着陆的游戏。这一年的7月20日正好是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乘登月舱，代表人类第一次踏上了月球表面的日子。盖茨心里想，我不能坐宇宙飞船去月球，那么让我用电脑来实现我的登月梦吧！
　　1970年，当盖茨15岁时，他的电脑才能已远近闻名了。而李思明15岁的时候，去了北大荒，过着面朝黑土背朝天的日子。还是那句老话，人跟人比，要气死某个人滴！
　　“是微软公司的盖茨先生吗？”李思明在接待室郑重其事地接待了他。
　　“是的。您是香港微星科技公司的代表李思明先生？”盖茨打量着李思明，这位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人。对方同样也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只不过对方带着古怪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口袋里有几张美元。盖茨有将自己口袋捂住的冲动。
　　“我就是李思明，您称我李就行了。”李思明笑道，“您要些咖啡还是中国绿茶？”
　　“谢谢，来杯咖啡就行！”盖茨坐下道。李思明招呼玛格丽特·摩尔送上咖啡。
　　李思明吹了吹了吹杯中茶汤中飘浮的几片绿叶，慢慢腾腾地嗅了嗅，像是忘了这绝对不是个人休闲的时间。
　　“李先生……”盖茨理了理头绪，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这跟他的专业相配，“去年底的时候，我有幸见到贵公司的老板曾智先生，他跟我谈起您对未来计算机软件有些特别的看法？曾先生给我的资料似乎有些不全？”
　　曾智可不懂什么高科技，去年年底的时候，他和小刀拜会对方的时候，只不过将李思明的话转达了一下而已，顺便送给对方一份资料，这份资料还只是前面一个大纲。锦上添花不是什么得意的事情，雪中送炭才是最重要的，并且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当这份资料送到盖茨的手上的时候，盖茨认为这正是他和他的公司所需要的，所以才有今天的面谈。
　　但是李思明故意地拖延，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更让他觉得机会难得。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值得珍视的，会让人想得抓耳挠腮，如果可以轻易地得到，人们通常都觉得那不值得一提。
　　这是李思明的策略，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只是结果还未知。
　　“那是当然！”李思明故作高深，计算机软件他倒是用过不少，这方面见识自然敢说世界第一。但是让他去设计，不如让他站在一边光说不练要实际的多。就像一位篮球教练，也许这位教练有很多自豪的奖杯，获得过许多头衔，但是却不一定曾经在高级别的比赛中上过场。如果李思明是位软件工程师，他可不想这样绞尽脑汁，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坦白地讲，我对您及您的公司了解地很透彻！”李思明面带微笑，“贵公司最需要什么，您我都很清楚，同样的，像微软这样的公司在美国西海岸有很多。很可惜，到目前为止，贵公司只不过沾了IBM的光，拨了头筹。”
　　“我不认为是这样的。我的公司是业内最好的一个公司。”盖茨否认道，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配角，“据我所知，您是位电影导演，而且比我还年轻两岁……”
　　“您想说我不懂这个行业？美国软件业都认为您是天才，我也承认如此，对，我目前是一位电影导演，但这并不表明我只是一位电影导演。”李思明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您过去设计过的每一个软件作品，我也知道贵公司现在最需要什么，尤其当苹果公司在其新产品Lisa中将鼠标应用到用户界面上的时候，这是个人计算机业的一场革命，您不能否认吧？”
　　“我拥有数十位开发人员，他们都很棒，都是业内顶尖的人才。”盖茨默然，因为他确实遇到了挑战，不过他很自信。
　　“我相信这一点。但是您准备用多长时间，一年还是两年？软件行业是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一件作品往往只能是昙花一现，过去的成功并不意味着永远的成功。最重要的，是你们拥有一个平台，通过装备IBM公司的个人计算机，你们可以迅速地占领市场。但是这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们必须掌握先机，一个友好的图形界面是绝对重要的，个人电脑的发展的未来趋势就是让每一个人都很容易弄懂，容易上手，让计算机成为每个人都离不开的工具。而此前，计算机只是专业人员的工具，而且是大型机。”李思明道。
　　微软早期的成功原因之一在与IBM签订合同，为IBM提供Microsoft DOS操作系统，并通过此种途径，让MS-DOS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因为其他PC制造者都希望与IBM兼容。但是却让用户摆脱不了烦琐枯燥的DOS命令，个人计算机迫切需要变的极其简单易用才行。
　　“李，您的看法跟我的一致。”盖茨被李思明的说辞打动了，“我这次来就是希望获得您的那份资料的下半部份。要知道，我们是最棒的，当然我会付给您的公司一笔可观的报酬。”
　　“没问题！”李思明笑了，“不过您太小看我们香港微星公司了！”
　　盖茨有些心慌，曾智给他看的那份资料，还不如说是一个软件设计思路，为他描绘了一个天大的馅饼，让他想抓却抓不着。
　　“您有什么条件？”盖茨忍不住问道。
　　“我们公司希望在微软董事会有一个席位！”李思明淡淡地说道，不过他的内心可不像他表面上那样镇定，他并没有什么把握让对方俯首听命，假以时日，对方可不会搭理自己。唯一他可以确定的东西，那就是见识和创意，这是对方怎么也不会跟上自己的方面。
　　盖茨很犹豫，李思明是空手套白狼，他没有理由轻易地答应李思明。李思明决定加把火。
　　“贵公司去年销售收入有五千万吗？今天嘛，一定会好点，我就算贵公司有一亿美元的收入，那又如何？而我的创意却能很快地让贵公司少走弯路！”李思明想了想，补充道，“我还可以另加两千万现金，以获得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您看如何？”
　　李思明的开价无疑是很诱人的，特别是在1983年早期的时候，要知道1984年微软的销售收入才达到1亿美元。盖茨对李思明的开价颇为心动，但是李思明的行为却让他觉得自己公司的价值更高，更有待价而沽的资本，这是李思明的失策。不过，这就像买股票，只在价格低的时候买入。如果李思明有一个亿，他也不会皱眉的，全部花出去，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
　　“这个您看一看，也许会有一点用处！”对方的犹豫让李思明的耐心达到了临界点，他从面前文件夹中取出那份资料的下半部分。
　　这实际上就是Windows 1.0，在这里鼠标作用得到特别的重视，用户可以通过点击鼠标完成大部分的操作。Windows 1.0自带了一些简单的应用程序，包括日历、记事本、计算器等等，不过这在当时已经相当吸引人了。Windows 1.0的另外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允许用户同时执行多个程序，并在各个程序之间进行切换，这对于DOS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李思明不精通软件设计，但是并不能影响到他的一些认识，也不妨碍他写出一些简单的程序。这份资料就像是一座大厦的设计蓝图，已经规定好了大厦的基本架构，只等着那些工人去添砖加瓦。
　　“真棒！”盖茨立刻如获至宝地翻看了一番，这正是他需要的个人电脑操作系统，甚至比他想象地要完善地多，他不禁感叹道。
　　“忘了告诉你，这些东西，已经受美国法律保护，包括‘视窗’这个名称！”李思明看着对方羡慕的表情，提醒道。历史上，对方设计工作花费了55个开发人员整整一年的时间，直到1985年11月20日才正式发布。
　　李思明并没有立刻得到他想获得的东西。对方需要时间去考虑，李思明希望对方做人要厚道些，不要剽窃他的“知识”。
　　“不知道，到底是谁剽窃谁？”李思明将对方送出了公司，一点也没有偷窃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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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客人走了，曾智闪身进了李思明的办公室。
　　“客人走了？”曾智懒洋洋地坐在沙发椅上问道。
　　“你不是看见了吗？”李思明反问道。
　　“你真打算白送人家两千万？”曾智有些不理解，“你还真是大方啊，我不知道该夸你眼光好有魄力，还是该讽刺你打肿脸充胖子！”
　　“咱如今也是阔人了，偶而充充阔人也无妨。”李思明笑道，“咱用钱砸过去，对方要是接受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担心的是对方不为所动，那咱们就亏大了！”
　　“为什么？”曾智吃惊地问道，“要不，咱们也开一家计算机软件公司？”
　　“可是我对这一行不是特别懂。”李思明实事求是地叹道。
　　“敢情你摆出这么正式的姿态，原来也是给人下个套，等着别人往里钻？”曾智恍然大悟。
　　“这不过是周瑜打黄盖罢了。”李思明坦白。


第六十五章 日子不好过
　　送走了西雅图客人，李思明虽然想做周瑜，但是人家却不一定会乐意去做黄盖。弄不好，反目成仇就太不应该了。
　　“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正事！”这是李思明的想法。
　　不过，李思明是清闲不下来的，身在美国伯班克的他，又迎来了一位香港客人，也是位熟人。不过李思明看到他，就知道他是有什么目的来的。
　　“最近日子不好过啊！”银都机构的林老板一见面就叫苦。
　　李思明将对方打量了三四遍，可是就找不出一点“劳苦大众”的样子，穿着颇为体面，本来就面相斯文，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考究的金丝边眼镜，这派头倒像一位“成功人士”，就差嘴里叼根雪茄了，这样的人，家里也会是揭不开锅的样子？
　　“您这不是寒碜我吗？大老远地跨过太平洋，就是来臭贫几句？”李思明不屑道，“有本事，你去纽约华尔街，对着那些股票经纪人说：我是个来自香港的穷光蛋，赏脸捐几个美元吧。”
　　“那种事我怎么会做呢？再怎么说也不能丢咱中国人的脸呢！”
　　“就你这副模样，要是去乞讨，估计会被别人送进精神病院。拜托！这乞讨是大有学问的，不是你这种人能干得了的。最起码这专业素质要有的，就你这造型，从上往下，从脚往头上，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也没看出你家里穷得已经没米下锅的样子！”李思明将林老板鄙视了一番，“你这样站在美国人民的面前，美国人都会无地自容，穿成这样还哭穷，还让不让人活了，那人家美国人只能都集体排队跳海自杀！”
　　“哎呀，虽然我现在还像个老板，可是如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为什么？”李思明问道。
　　“现在北京正在和英国人谈判，香港人心浮动，股票、房地产市场下滑，特别是港币不断贬值，现在人们都忙着移民或者转移资产。”林老板诉苦道。
　　1982年9月22日，英国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在她的丈夫丹尼斯·撒切尔、香港总督尤德爵士等人陪同下，从日本飞抵北京，与中国政府领导人就香港问题举行正式会谈。撒切尔是携着马岛之战的八面威风，来到北京的，那场战争之中，英国人不怕舟车劳顿，跨过大洋，在别人家门口轻易地取胜，仿佛让人们再一次看到了那日不落帝国昔日的荣耀。她曾问将军们武力“保卫香港”的前景如何，但左右皆愕然摇头。
　　不过，这个主权问题北京早就限定了底线，中国政府领导人的明确表态，使撒切尔夫人沉不住气了，在第二天的会议上，正式会见一开始，“铁娘子”就摆出强硬的态度，抛出“三个条约有效”和“维持香港繁荣稳定离不开英国”两上自以为得计的“招数”，宣称：有关香港三个条约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任何人都无法抹煞这一事实，既然条约仍然存在，就必须遵守，如果中国收回香港，就会给香港带来灾难性的影响，破坏香港繁荣，要使香港繁荣得以维持，英国人治理是一个必要条件，因此，所谓香港前途问题的解决方案，必须以英国治理为前提。
　　但是中国人不给“铁娘子”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使她真有点出乎意料。这位一向注重仪表，举手投足非常得体的全球最著名的女政治家会谈后走下人民大会堂台阶时，一脚踩空，跪倒在地。在她身旁的港督尤德和英驻华大使柯利达连忙将她扶起，幸得无恙。
　　由于英方仍然坚持“主权换治权”的立场，会谈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英方并打出“经济牌”、“民意牌”、“英人参加香港行政管理牌”以及所谓“驻军牌”等对中方施加压力，进行讨价还价。香港人心浮动、股票、房地产市场下滑，特别是港币不断贬值，港英当局不但不采取任何措施稳定局面，反而推波助澜，港府财政司彭励治宣称，中国在谈判中所采取的态度和做法直接影响了港币的表现，除非中国有明确的表示，否则港元的弱势将会持续。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在伦敦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竟然说，由于香港前途不明，正面临重大的金融和政治动荡，英国为了香港人利益才与中国谈判的。言外之意是中国不为香港人的利益着想，导致了港币贬值，金融动荡，把责任推到中国政府头上，对中国政府施加压力。由于英方大打“经济牌”，港人心里笼罩着阴影，许多人一清早到银行排队把手头的港币换成美元或黄金，一些外资银行也大量抛售港币，使港币从1982年7月汇率由1美元兑换5.913港元跌破7港元，并且还有继续跌下去的趋势。市民人心惶惶，不但急于抛出手中港币，把港币存款转为外币存款，甚至将美元存款兑成美元现钞。有些商店开始以美元售货，拒收港币，市面并出现抢购日用品风潮，商品供应一向十分丰富的香港，有的超级市场，大米、花生油等生活必需品被抢购一空，并流传银行不稳的谣言，香港金融体系面临全面崩溃的危机。
　　“这个啊？不过，这好像跟你这个电影公司老板没多大关系吧？地价下滑，不是你我的错，咱们都没损失一分钱；港币贬值，也不是你我的错，咱没有心理负担；香港被割让，更不是你我的错，那是老祖宗的错，收不收回，也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我要是能让港币保值，那我还在这里混着干嘛！”李思明笑道。
　　这倒提醒了他，他手上还有一些港币，这下一定损失不少。俗话说，这隔行如隔山，这金融方面的事情，他一向不敏感，也没什么概念，不像那些跟这行打交道的人，稍有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般逃跑或者乘虚而入。不过他对香港的未来倒是充满信心，要是投资未来，一准赚了：英资公司撤了，还有那乡土生土长的二等公民纷纷移民，倒是一个机会。只买土地等不动产，不失为一个发财的机会。只可惜，一是他不懂行；二是没专业人来打理；三是要是有哪怕一个亿美金就好了。
　　“怎么没关系，我们公司放在银行里的财产，一天天地缩水，我能不急吗？”
　　“那也是你们香港有钱人的事。跟我们穷人没关系！”李思明轻笑，“我根本就不信你们公司的港币资产没有兑换成美金！”
　　“话虽如此，但是商人总得让自己的资产保值和增值吧？”
　　“这好像是英国佬的事情吧？我又不是英国首相或者香港总督，你找我干嘛？”李思明道。
　　“听说你和曾智先生在这美国人的地盘干得不赖，能不能让在下也分一杯羹？”林老板绕了大半圈，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上次他没能入股，现在看来真是失策。
　　“你说这话，可真没良心！”李思明愕然，“你说说看，你从我这赚了多少钱？什么是没本的买卖，你这就是！”
　　林老板不提这事还好，李思明还当他是个同胞兼政治认同者，不把他当外人看。他一提这事，李思明只能把他当成一个奸商，还是那种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那种。李思明的两部电影都将亚洲的发行交给了他，特别是在大陆的版权，他不需要付出一分钱，都是尽赚！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再说了，我们也没让你太吃亏，这不，刚刚替你的电影获了一个奖。”
　　“什么奖？”李思明奇怪了，自己的电影参评他怎么会不知道？
　　“文化部优秀译制片奖！”林老板笑吟吟地道，好悬没让李思明将喝到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这一年《咱们的牛百岁》等三部影片获一等奖，《血，总是热的》等片获二等奖。而香港银都机构引进的由上海译制片厂译制的《肖申克的救赎》则获得了译制片奖。
　　“这跟我可没关系，就连这对我来说是虚假的荣誉，也是你们的！”李思明笑道，“要实事求是嘛！”
　　林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却没表现出来，要不然就不会被李思明称为奸商了。事实上，李思明影片的亚洲市场宣传费用都是他付的，当然还包括大量的人手。不过这得到的和付出的严重不成正比。
　　“这个嘛。我承认！”林老板道，“在下这次来，是来跟你协商一下，咱们能否签一个长期的合同？”他倒是想得好，做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是以前的模式？我拍片，你在亚洲卖片子，其中大陆的票房全归你。然后你又跑过来哭穷？”李思明挖苦道，“我只是一位导演，托您的福，混得还不错。生意上的事，你应该找曾老板说啊？”
　　“李思明同志太谦虚了！”林老板用“同志”套近乎，“咱心里都明白，你才是幕后的老板！”
　　“我说的话管用？”李思明侧着脸冲着他。
　　“管用！”
　　“那好，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老板有些心虚，“不会狮子大开口吧？我也不是替自己挣钱！”
　　“很简单，把你手中的美金，全借给我，当然利息什么的，是一分没有。”李思明通过他刚才的哭穷，倒是萌发了揣着大笔美金到香港去收购土地，做个“囤积居奇”的奸商。
　　林老板有些犹豫不决，他手上倒是有五千万美金，手中有美金心里不慌，这借给别人却是另外一回事，没有放在自己手中保险，当然会有些不舍。
　　“我用我们在深圳的那片土地做抵押，还有我的公司，这总够了吧？”李思明道，“做人要厚道！”
　　“行，当然行！”林老板爽快地答应，“不过这我一人决定不了，至于原因你是知道的！”
　　“我不急，不过我可不愿等你回去开十来个会议然后请示再做讨论决定。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可是深圳的口号！我借花献佛，送给你。”李思明露出白牙，让林老板有些心慌，“日本的渡边先生，跟我们几位兄弟都是老相识了。人家可比你有钱，上个月还哭着喊着要借给我钱，可我想，与其借日本鬼子的钱，还不如借同胞的钱，那样咱花得自在！”
　　“是、是！”林老板心中恶寒，“我不帮你，谁帮你，这事我包了！”
　　“那你就早去早回，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李思明不客气地道，“顺便说一下，我的下一部电影更赚钱，可别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了。”
　　李思明并不着急，他掌握着主动权，这种感觉很不错，不像跟那个盖茨会面，让他总觉得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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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智，我们现在手头上还有多少港币？”李思明在林老板走后，对着曾智问道，事实上他以前从不过问这些事情。
　　“一厘钱也没有！”曾智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么会呢？”李思明认为很不可思议，“不会是有人贪污了吧？”
　　“贪你个头！”曾智抄起手中的文件装腔作势想砸过去。
　　“那怎么会没有一厘钱港币呢？”李思明惊奇地问道。
　　“我们的管家袁侯先生，认为持有港币会带来重大损失，早就将手头的港币换成了美金、日元还有人民币，损失不大！”曾智解释道。
　　“这猴子果然猴精，在内地大学学了几年会计，对国际金融也是触类旁通啊！”李思明感叹道，“嗯，未来的财务总经理就是他了！”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挣钱，我们几个都只会花钱？”曾智嘟哝道，“搞得自己像老黄牛似的！”
　　“你对香港的未来怎么看？”李思明问道，“今天我才知道，香港现在经济很不妙啊！”
　　“你才知道啊？后知后觉！”曾智道，“与别人相反，我对香港的未来很看好，英国佬这次扮演着很不光彩的角色。打击面太广，得罪的人太多了，我看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我有一个建议，我们可不可以乘虚而入，利用地价暴跌的机会，囤积居奇。这方面我不懂，但是经济学上的规律却是很清晰的，香港总归是一个小地方，地价不会无限制跌下去，早晚会与需求相适应的！”李思明想了想。
　　“你才知道啊？”曾智又一次打击了一下李思明，“我们手头上还有不少美金，早就开始行动了，能赚多少就赚多少！”
　　李思明愕然：“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是大股东啊！”
　　“大股东又怎样？你就拍你的电影，想办法多挣美国人民的钱就行了！”曾智扔下一句话，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还等着更多的米下锅呢！”


第六十六章 风格高尚的李思明
　　香港人民的日子不好过，这不关李思明的事情，他没有拯救香港人民于水火之中的豪情壮志，乘火打劫倒是他愿意去做的。
　　不过这方面让徐大帅等人去做，他不会越厨代庖，去做他不擅长的事，出出主意却是他最胜任的事情。
　　但是李思明的日子也不轻松。新的一部电影的拍摄已经提到日程上来了，当然是那部英文名为《Forrest Gump》的电影。
　　在六七十年代，美国经历了一个思想混乱、社会混乱的局面：种族歧视、性解放、毒品泛滥、越战引发的种种矛盾，还有著名的嬉皮士文化，那一代年轻人往往会被称为跨掉的一代，贴上了“堕落”的代名词。到20世纪80年代，美国社会保守主义思潮泛起，人们开始反思过去二十年种种与主流价值观相悖的地方。
　　《Forrest Gump》，这部中译名为著名的《阿甘正传》的政治讽刺小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阿甘在小说中被塑造成了美德的化身，诚实、守信、认真、勇敢而重视感情，对人只懂付出不求回报，也从不介意别人拒绝，他只是豁达、坦荡地面对生活。他把自己仅有的智慧、信念、勇气集中在一点，他什么都不顾，只知道凭着直觉在路上不停地跑，他跑过了儿时同学的歧视、跑过了大学的足球场、跑过了炮火纷飞的越战泥潭、跑过了乒乓外交的战场、跑遍了全美国，并且最终跑到了他的终点。
　　它重新肯定了旧的道德及社会主体文化，宣扬了60年代以来美国的主流意识形态，同时它又否定了其他前卫的新文化。
　　选角？李思明早就有了人选，当然是那位汤姆·汉克斯。当李思明当着电视台摄像机的面，声称只用新人的时候，那些写满着个人从艺经历，对自己做一翻天花乱坠自我推销的演员们的简历，如雪花一般被送到李思明的办公桌前。
　　对于这些简历，李思明只有一个原则，只要在他的印象中出演过某部电影，他就在“百忙”中花上两分钟看一眼，其它的简历，只有一个去处：垃圾桶。就像跨国公司对待应聘者的简历一样，打着“合则约见拒绝来电”的旗号，让那些梦想得到一份好工作的求职者望眼欲穿。
　　在演艺圈更是如此，每年都有少男少女想当演员，自费甚至离家出走来到好莱坞，许多人沦为电影工业的最底层：色情电影。这正是好莱坞历史上被人诟病的地方之一。而那些已经是演员的俊男美女们，则拍着名导的马屁，希望有一个主角可以让自己演，梦想成为大明星。好莱坞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如果你恨她，就把她送到好莱坞来，因为这里可以让她肝肠寸断；如果你爱她，也把她送到好莱坞来，因为这里可以让她梦想成真。中外的演艺圈都是一个模样，可以让好男人成为绯闻的主角，可以让清纯玉女成了第三者。
　　但是汤姆·汉克斯不同，这个相貌并不出众的男人却是好莱坞甚至是整个美国好男人的象征，在他从影的经历中，从未有过花边新闻，家庭和睦幸福，这跟其他明星完全相反。
　　他今年27岁，天生一张娃娃脸，相貌平平，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诚实可靠的好男人形象。极具喜感的脸加上逗趣生动的演技，无论什么角色，一经他的表演，就变得有血有肉，令人难以忘怀。他在加利福尼亚州大学读书时，才突然对表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加入了学校组织的剧社，从而接触到了专业的知识培养与演技训练。毕业后，汉克斯来到纽约寻求演艺事业的发展。
　　由于汉克斯的聪明好学，仅过3年，他就在《快乐频道》中担任了一个好男人的角色。1979年，汉克斯首次在一部低成本的电影《他知道你孤独》（He Knows You're Alone）中扮演角色，该片在1980年公映，一代奥斯卡影帝的演艺生涯也从此迈出了第一步。不久，汉克斯搬到洛杉矶并主演了电视连续剧《红妆小子》（Bosom Buddies）。与此同时，他还参加了其他的一些电视剧的演出，比如“Taxi”、“Family Ties”，比较有名的一部是《迷宫与怪兽》（Mazes and Monsters）。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只是一位有点名气的喜剧演员。跟其他演员一样，他当然也想出名，当大明星，所以当李思明声称只用新人的时候，他也毛遂自荐，希望能够获得一个腾飞的机会。李思明从简历堆中发现了这个人物，那个激动是没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李思明在电影上的成功，除了选材上的高人一筹之外，多半取决于他的眼光——选演员的眼光。这恐怕是好莱坞许多导演所不能比拟的，别人通常只会从已经出名的演员中选择，因为那样可以减少影片失败的变数，而李思明却是从那些名不见经传中的演员中挑选，并且这些主要演员无一不是在后来成为了大明星，而且创造了记录：人人都至少捧得了一次小金人。从这个意义上讲，李思明是最受好莱坞演员工会欢迎的导演之一，当他宣布离开好莱坞时，演员们为此叹息不已，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位伯乐，失去了一举成名的机会。”某影评人如此评价李思明。
　　李思明很高兴，但是他却又很犹豫。因为汉克斯还是比较嫩，还未形成自己的风格，对角色的驾驭能力能否胜任还是一个未知数，这将给自己的这部电影带来最大的变数。原片中，正是汉克斯成功的演绎才成全了这部脍炙人口的电影。
　　“赌一把吧！”李思明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旦不行，赶紧换人，只要损失能承受得起。如果汤姆·汉克斯本人知道，对他青眼有加的导演是这样的想的，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想哭？
　　影片中的女主角，李思明准备让朱迪·福斯特出演，这是他的助理导演埃里克·格林伍德推荐的。李思明发现，手下有一老，犹如有一宝。而埃里克·格林伍德却认为跟这位年轻的中国人干活，心情愉快有益身心健康，当然薪水更令人无法拒绝。
　　在好莱坞的历史上，年纪小小而因表演天赋被冠之以童星称号的不乏其人，著名的有秀兰·邓波尔，但大浪淘金也淘沙，这些天才童星终成气候的则又寥若晨星。他们的眩目之光令人惊叹的同时又是那么短暂，仿佛一现的昙花，而朱迪·福斯特却是个例外。
　　朱迪七岁时正式出演电视片《埃迪的父亲求婚记》，一举成为令人喜爱的童星。最为著名的是她在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执导的《出租汽车司机》里扮演了一个十二岁的雏妓。后来，朱迪考入了美国著名的高等学府耶鲁大学主修文学。这又是一位在名校受教育的好莱坞明星，这让李思明有些感叹。而中国的明星，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通常也是从电影学院话剧学院之类的艺术院校毕业的，除了演戏方面的知识，对其它文化和生活缺少体验。
　　朱迪既然成名了，接下去继续从影，要么失败沦为三流明星，或者干脆息影，或者成为大明星，这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1981年3月30日，刚刚出任美国总统的前好莱坞明星里根同志，带着胜利的微笑，在华盛顿的饭店里作了一次演讲。当演讲结束后里根走出大厅时，混在围观人群里等候多时的一位名叫小约翰·欣克利的男青年抓住这个机会，朝着里根就是几枪。里根当即摔倒在地，血从他胸部汨汨流了出来。人们惊慌失措，赶忙把里根送往医院抢救。这一枪正打在里根左肺部。如果再往中间挪3厘米，里根的老命就保不住了。他比他的前前前前任要幸运得多。
　　这位小约翰·欣克利，就是朱迪的影迷，他疯狂地爱上了她，竟然一连看了十四遍《出租汽车司机》，夜夜念着朱迪的名字，害起了单相思。为了表达对朱迪的爱慕，他不知怎么得到了朱迪在耶鲁大学的地址，屡屡打电话，频频投情书给朱迪。当然，一个是落花有意，一个是流水无情。朱迪对这样的影迷早已习以为常，并不会轻易给予理睬。但有些人认为朱迪及其《出租汽车司机》一片有间接诱导欣克利犯罪的嫌疑，建议禁映这部影片。传媒见风就是雨，把这个事件添枝加叶。一时间，朱迪成了欣克利的“同谋者”，处处受到攻击。在耶鲁大学，朱迪出出进进只好带上保镖。
　　“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朱迪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冤屈。可是，事情发展到后来，朱迪忍无可忍，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全部公布，她还请了律师为自己辩护。一年后，在禁闭欣克利的圣伊丽萨莎白医院里，人们发现欣克利藏有二十幅朱迪的剧照——欣克利把这些照片当作了违禁的色情照片秘密隐藏起来，生怕被人看见。直到这个时候，公众才终于认识到，朱迪和欣克利之间的确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她本人却是实打实地受到了影响，没有人再来请她出演任何影片，这远比绯闻或者丑闻要可怕，尤其是跟政治牵扯上关系，她的演艺事业似乎已经完了。
　　“如果她在能在学业中抽出时间，我会将这个重要角色给她。”李思明助理导演埃里克·格林伍德说道。李思明对这位将会红得发紫的女明星很期待。
　　而朱迪·福斯特在接到李思明的邀请时，简直不敢相信，她已经好久没有收到这样的邀请了，上一次仿佛是上个世纪，她对李思明的“冒险”行为感到钦佩。
　　“我没什么损失！你演技不错，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角色给你，你拿着微薄的片酬，还得对我感激涕零，就差给我立长生碑了。我是个高尚的人！”这是李思明的想法，当然只能在他内心中深刻体会，是不能说出来的。
　　这大概也算是乘火打劫了！


第六十七章 做个有钱人
　　位于洛杉矶郊外的菲尔德福利院，今天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这位新成员当然不是弱智人士，他叫汤姆·汉克斯，是作为义工来到这个专门照料那些弱智人员的福利院的。
　　“勤能补拙，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一句俗语，我送给你。相信你在那里呆上个一个月，会有所收获的。”这是李思明给他的忠告和建议，他深以为然。
　　当接到了去麦克肯纳公司面谈的邀请时，汉克斯十分激动，也有些忐忑不安。这位中国导演可是风云人物，好莱坞或者说电影圈内人人都在谈论他和他的电影。他本似乎比他的电影还要令人感兴趣。从演员的角度来看，大家都喜欢这位声称只用新人的导演。
　　奥斯卡的帷幕早已结束，但是话题却不少，而李思明就是其中的核心，人们可以不知道最佳导演是谁，但是都知道最出风头的是一位中国人。而《肖申克的救赎》一片，金子总会发光的，这话没错。随着时间慢慢地推移，人们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人热爱这部闪耀着人性光辉的电影。希望、自由、友谊，这部电影所揭示的一切一遍遍地激励着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们。
　　美国CBS电视台向全美国的用户播放了这部电影，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个时间段他们的收视率竟然达到了4年以来的最高点，而全美最大的录像带租赁机构统计出的全美最受欢迎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竟然超过了包括《E。T。外星人》、《第一滴血》在内的所有卖座大片，高居榜首。而最佳电影《甘地传》，人们早已经忘记了。
　　“这是1983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最令人感到遗憾的一部电影！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在奥斯卡颁奖典礼落幕之后，许多人开始谈论这部中国导演的作品，人们有许多疑问：历史传记比现实主义作品更重要吗？新导演和名不见传的演员没有资格获得小金人吗？人们能从一位外国历史人物的身上学到的，就一定比一个普通美国人身上闪耀的人生哲理要深刻吗？”好莱坞影评人是如此评价《肖》片的落选。李思明关于新人的断言话音还未落，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大佬们已经承受了普遍的责难：人们对于评选的公正性产生怀疑，有华人媒体甚至说好莱坞在搞种族歧视。
　　无论如何，李思明是最终胜利者，他不在乎那些闪耀的光环，在他印象中，《肖》片在录像带租赁市场上的排行榜将保持多年冠军的地位，所以在授权租赁公司的时候，他始终没有放弃这方面的收入。
　　有了名气，自然就有了号召力，尤其是在那些不出名的演员当中。汉克斯对李思明所说的话十分认同，自是将李思明的话当做了圣旨。但是李思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夸下的海口让对方充满了期待？在福利院呆了一个月，每天跟一群弱智人士相处，汉克斯一天天地感觉到这些人的言谈举止。至于这家福利院为什么会接受这样“动机不纯”的义工，大卫·弗兰克尔给出了答案：当他带着支票拜访了福利院的院长时，院长先生“愉快地”接受了麦克肯纳公司的慷慨捐赠。
　　“在我们看来，这些人似乎是无忧无虑，他们尽做一些可笑至极的事，说一些贻笑大方的话。但是，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智力正常的人不也是一样吗？金钱、地位、名利，这些不正是我们孜孜不倦追求的事情吗？可是他们没有，他们也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和理解，但他们不会刻意地去追求，他们顺其自然！他们木讷，在他们面前，我们充满着优越感，但是我们却不得不被他们的真诚所感动，他们不会使阴谋诡计，不会因为我们的身份地位而高看一眼或不屑一顾，而我们的身上却已经覆压着太多的偏见与虚荣。”汤姆·汉克斯后来这样说。
　　除了观察弱智人士的言谈举止，汉克斯还有另一项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在外形上要符合剧本的需要。
　　“你的体重太轻了。弱智的人往往都比较强壮甚至胖。为什么？因为我们每天起早贪黑，为得就是更好的薪水，更好的生活，我们每天担心老板是否满意，担心同事是不是比自己更出色，担心客户是不是不满意。除此之外，我们还担心老婆是不是有了外心，孩子有没有沾染上恶习？但是傻子不会这么想，他们很满足，所以他们不必整天提心吊胆。”李思明曾经这样对他说，“所以我们在电影中看到的，那些比较滑稽的角色，通常都是比较胖的人，因为这样比较符合人们的鉴赏常规。当然在我们这部电影中主人公的身材应该是比较强壮的。”
　　当演员很辛苦，事实上除了做专职的阔少爷阔太太，任何职业都不容易。当个演员，你就必须根据剧本需要，不停地变换着自己的外形，该变胖时，即使是抹着厚厚奶油的面包，让你犯胃你也要硬着头皮吃下；而需要你变瘦时，即使你平时没用过“六必治”的胃口一直不错，也得“省吃俭用”。
　　“大卫，给我准备五千万！”李思明在跟大卫·弗兰克尔谈到预算时，这样直接要求的。
　　“什么？五千万？”弗兰克尔有些疑惑，准确地说，他是有些担心能否收回成本。李思明花钱一向挺大方的，洛杉矶福利院他刚刚就捐了十万美元。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咱们这是投资，我保证会挣回来！”李思明保证道。
　　“这也是你们中国的俗语？中国的猎人打猎的时候都这样？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弗兰克尔怀疑道。
　　“这是个比喻。这个孩子当然是父母的宝贝，如果连这个宝贝都能拿出来，说明这个猎物的价值已经到了令人无法拒绝的地步！”李思明为之气结，不知道弗兰克尔是不是装傻。
　　“两部电影，现在我们已经获纯利七千万，这一下子拿出五千万，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曾先生同意吗？”弗兰克尔置疑道，他是管家，他认为这样说很有必要。
　　李思明笑了笑。站起身来，半拥着弗兰克尔的肩，走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的大街说道：“看着眼前这一切，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弗兰克尔看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知道李思明在说些什么。
　　“这街上有两种人……”李思明见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
　　“废话，当然是两种人：男人和女人！”弗兰克尔认为他是多此一举。
　　“不，我说的是社会意义上的分类。”李思明不认为这是弗兰克尔式的幽默，“只有两种人：忙着花钱的人和忙着挣钱的人。从本质上来讲，只有一种人，都是需要钱的人。挣了钱，好让在需要花钱的时候手头不会紧，不会让人耻笑！”
　　“我不明白，这跟你说的电影预算有什么关系吗？”弗兰克尔不解道，李思明难道想改行研究起社会学了？
　　“我们拍电影是为了什么？你不要告诉我只是为了电影艺术。如果从一位导演的角度来讲，可能无可厚非。但是从你这位总经理的角度来讲，这只不过一名冠冕堂皇的话，公司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赢利。”
　　“当然是为了赢利！我担心的就是这回事。”弗兰克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认为自己的意思说得很清楚。
　　“我们花钱就是为了挣钱，这你要放心。我比你更担心赢利的情况，但是我的这部影片将是一个令人激动的作品。但是因为剧本需要，会有大量的场景和人物出现，我们还需要走遍美国的东西海岸，包括美国之外的地方，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大卫，我可以和你打个赌，我们麦克肯纳公司将会发财的。”李思明诱惑道，“你看华尔街那些财团为什么会越来越有钱，他们不是将钱存在银行，而是让钱生钱，要敢花钱。”
　　“可是，我们是拍电影，又不能套期保值。不过，你也是老板，我尊重的你的选择。你知道，我是总经理，我必须从管理者的角度将我的看法说出来。”弗兰克尔道。
　　制片人总会与导演在钱的问题上闹矛盾，一个当然代表老板，想花最少的钱挣更多钱，而后者却往往不顾实际情况，尽可能地多花钱，以拍出令自己满意的实际上可能是赔本的作品。但是李思明的情况却不一样，李思明是老板，他根本不需要征得弗兰克尔的同意就可以投资拍片。而弗兰克尔作为总经理，他有义务做好后勤，并提出自己的意见。
　　“当然，你是最棒的总经理！”李思明赞赏地道，“我们的目标，不仅要成为花钱的人，更要做会挣钱的人，而且挣得永远要比花得要多！要做就做个有钱人！”
　　“希望如此。”弗兰克尔道，“从目前的记录来看，我们干得还不赖！”
　　“希望在我们年老的时候，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已经挣了足够的钱养老，对社会还贡献不小，而且不比任何人差！我想我们应该心满意足了。”李思明道，“如果我们发现，我们还能够给予更多的人帮助，那就是太完美了！”
　　弗兰克尔耸耸肩，李思明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让他一时还适应不过来。
　　李思明想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养老的事情，这对他来说，还是件很遥远的事情。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挣得太少了！


第六十八章 两个跑龙套的
　　李思明让汉克斯去福利院呆一个月，是个明智的选择。
　　当汉克斯回到麦克肯纳公司，拍定妆照的时候，李思明对影片更有信心了。他的外形已经跟李思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两个样了。体型变得强壮起来，不再是那个瘦高个大男孩了，佩上他的长相，加上刻意模仿的木讷的表情，一个阿甘的形象已经站在李思明的面前。
　　“阿明，跟你商量一件事！”曾智说道。
　　“商量？你这么客气一定是让我为难的事情！”李思明笑道，“我可不可以不答应？”
　　“不难，绝对不难！”曾智否认道。
　　“那你说说看？”李思明道，他可不想轻易答应，然后上当。
　　“剧本我读了，我可不可以客串一下？”曾智有些不好意思，这纯粹是玩票性质的，万一这部片子要是拿了奖，自己也可以炫耀一下不是？
　　“什么角色？”
　　“就是阿甘到中国参加乒乓外交，可不可让我代表中国乒乓运动员？我这长相，纯种的中国人，你不会去找个面黄心白的华侨来吧？”曾智看来是认真研究过剧本。这个中美之间外交的大事件，曾智对此十分向往，历史真实事件他没能赶得上，在电影中倒是能“秀”一把。
　　“我怀疑你居心不良。一句台词没有，无名无姓，甚至连个正面特写也不会有的，你也演？”李思明感到有些好笑，“这岂不给曾太子的光辉形象抹黑吗？或者给中国人抹黑？”
　　“如果你给我加句台词，我不会不好意思的。咱这形象，绝对很中国，我是为你好，让你的电影增光。这也算是为国争光！”曾智笑道，“我决定了，以后你的电影中只要需要一个中国人的龙套，我就牺牲一下色相。便宜了你，我可是不拿薪水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表示感谢一下你？”李思明对他的“牺牲”无法表示吹捧。不过当他刚同意这件事后，他的总经理也是本片的制片人大卫·弗兰克尔跑了过来。
　　“李，咱们这次请了不少跑龙套的，开支不小啊？”弗兰克尔感叹道。
　　“是啊，可这不是很正常吗？”李思明以为他又要“紧缩银根”。
　　“我想我们应该减少一下这方面的开支？”
　　“你想怎么减？”李思明怀疑道。
　　“我们工作人员，是不是也在影片中跑跑龙套？我刚听说曾先生也会跑个龙套，那么我可不可以？我年青的时候，也演过话剧的，如果我坚持演下去，说不定早就当了奥斯卡影帝了！”弗兰克尔道。他忘了他曾无比肯定地认为自己天生不是当演员的料。
　　“我想这后面一句，恐怕才是你的目的吧？”李思明笑了，这个德国裔美国人绕了弯子，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就是想获得一个跑龙套的机会。
　　“我这也是为公司考虑，减少人力成本！”弗兰克尔说得义正词严，“剧本我读了三遍，我认为我最适合当那个追着采访阿甘的记者。”
　　“那你比曾先生要高人一等，你还有一两句台词，他可一句台词也没有！”
　　“当然，我曾是个演员嘛，当然比他这个门外汉要强那么一点点！”充满“野心”的弗兰克尔已经忘了他嘲笑的是他的老板。
　　“没问题！好好读一下……”李思明想想还是算了，这个角色根本就不需要认真研读剧本，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得到了李思明的同意，弗兰克尔兴冲冲地走了。李思明看着他的背影，感到很可笑，跑龙套有那么吸引人吗？
　　“小刀，你也要跑个龙套吗？”李思明冲着小刀吆喝道。
　　“那玩艺，岂是我这个有身份的人干的。”小刀不屑，“我要是亲自出马，最起码这片酬至少要七位数的！”
　　“你就吹吧！”李思明为之气结，“谁要请你演男主角，那一定是疯了！”
　　……
　　1983年5月，《阿甘正传》在亚拉巴马州的莫比尔开拍了，这里是编剧格卢姆的家乡。和李思明上一次拍电影时不同的地方是，这次吸引了许多记者前来采访。人世间的冷暖就是如此，当你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没有人会关注你的生老病死，但是当你出名了，人们开始围着你转，希望获得独家消息，这时候你放个屁，人们都会认为是香的。而当一个人不仅有名，而且有权有势的时候，那就不可一世了，“指鹿为马”也不再话下。
　　记者的不请自来，正中大卫·弗兰克尔的下怀，影片的宣传从开拍前开始，这是他的工作，李思明也不得不配合。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举行了，演员中清一色的新人，除了朱迪·福斯特成名在外。记者们都想从李思明的口中得到一些花边新闻，不过这次他们失望了，李思明严守口风，并未对自己上一部电影的失落发表评论。
　　“至于我下一部电影会如何，你们就等着看吧，还是那句话，下一部更棒！”李思明将自己的“专利”请了出来。
　　而弗兰克尔却指着上帝，发誓这次一定会叫好又叫座拿个小金人如探囊取物一般，天知道，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打发走喋喋不休的记者，李思明这才得以静下心来拍片。
　　整部电影是阿甘坐在路旁的公车站长椅上，清楚地、近乎自言自语的方式，开始诉说他的人生历程。总共经过了四位路人，分段地听他演讲他的故事。再由最后一个听众老婆婆带领回到剧中现实，回归原点，不停地倒叙。电影的开场，由一根随风飘扬的白羽毛，居无定所地飘呀飘，原本要落在一个上班族的肩膀上，准备停留，但又被一阵车风给吹走，飞过另外一辆的车底，最后落在阿甘的脚边，黏着在双脚满是污泥的鞋上。阿甘将它捡起，放在随身不离的皮箱中，里头有一本他的母亲小时候总是拿出来念给他听的童话故事书。这个羽毛当然是后期剪辑完成的。
　　这部还没影儿的电影，李思明请来了阿瑟·托米特做剪辑师，因为影片中有大量的根据新闻纪录片剪辑而成的镜头，不像上一部电影，剪辑是由李思明一人完成的，但这部不同，男主人公要“活”在历史人物当中，这就需要剪的完美无缺。李思明为此不会吝啬的。要是乔治·卢卡斯不是改行当导演的话，李思明就会请这位剪辑大师来担纲剪辑。
　　温斯顿·格卢姆的原著是一本充满讽刺意味的荒诞小说，李思明当然不会按照原著去拍。剧本进行了修饰和美化，摒弃了原著的荒诞和讽刺，添加了不少温情元素，这无疑使影片更合观众的口味，但却牺牲了原著的叛逆斗争精神，使影片成为了一种理想化道德的象征。这是观众的需求，李思明不会那么傻，拧着干，事实上，原片就是如此，李思明不会寻找个人所谓“艺术突破”。而当别人一遍又一遍地评价李思明的“电影艺术”之时，李思明却在偷笑。
　　“必然与偶然总是相伴而生的。就像打篮球，最后一秒的绝杀如果偶然成功了，则被认为是必然，人们会赞叹那位投手的伟大和临危不惧，顺便教练的不拘一格的用人观受到吹捧；如果投丢了，则也会被认为是必然，人们会将整场的失败归结于那位投丢的人，要么被骂手软，要么教练会被骂择人不当。人人都是事后诸葛亮！”这是李思明的想法。
　　要么是天堂，要么就是地狱。事实就是这样，当你成功时，人们就会谈论你成功的必然性，当作成功学书籍的素材；如果失败，人们就会寻找你失败的必然原因，一遍又一遍的当成反面教材。李思明将拍电影看作是打仗，学会让每个人发挥团队中一份子的作用，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些演员及摄影师等演职人员，发挥每个人的作用。李思明“偷懒”，尽可能让原班人马一起工作。
　　别的导演拍一部2小时的电影用200小时的胶片，他不怕浪费，400小时也不可惜。对此，大管家弗兰克尔很是心疼，李思明却用《大白鲨》的范例作了辩护：为了追求逼真的艺术效果，斯皮尔伯格将《大白鲨》的拍摄时间从五十天延长到一百五十五天，预算从四百万美元增加到八百五十万美元。演职员们天天出海、晕船、遇险，紧张得几乎得了神经病。制片厂的总经理几次来电话威胁，要他停拍。然而，这一切艰难险阻终于被史蒂文用大鲨鱼般的勇气之牙咬碎了。他不但坚持拍完了片子，还使好莱坞赢得了空前的票房收入——一亿一千万美元！这令整个电影世界目瞪口呆。
　　汤姆·汉克斯的表演不是无可挑剔的，他还年轻，虽然这位中国籍导演比他还要小一岁。但是汉克斯远没有到达自己的巅峰状态，不过他很勤恳，李思明也很有耐心，他不想拔苗助长。
　　“对不起，李，再来一遍！”汉克斯一次又一次的表示歉意。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有日本血统，弄得李思明都没法生气。
　　在NG了N次之后，汉克斯明显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角色，成了“弱智”，十分朴实自然。休息地时候，就躲在一边“闭关”，一次又一次地思索着台词，揣摩着人物角色，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着了魔。就连被弗兰克尔称为“门外汉”的曾智也认为不错。
　　“他不会留下后遗症吧？”在拍摄现场“视察工作”或者说是“监督工作”的曾智担心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那演希特勒的，岂不要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李思明没好气地回答道，“如果他不这样，就不叫汤姆·汉克斯了！”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爱用新人！”曾智道，“这么费劲，值得吗？”
　　“值，当然值！”李思明肯定地回答道。


第六十九章 俺是实力派的
　　艺术品并非孤立存在，它从属于当时的风俗习惯与时代精神，是“千万个无名的人暗中合作”的结果。这是丹纳在《艺术哲学》里反复强调的。
　　小说作者温斯顿·格卢姆生于1944年，汤姆·汉克斯生于1956年，而小说中的阿甘和珍妮都生于1945年——戏里戏外他们都是同一代人，也就是说都拥有一代人共同的回忆和经历，感受过同样的悲伤与喜悦，一起见证了一个时代的沧桑与变化，而这一些都会不可避免地反映到作品中去。他们就是被称为“婴儿潮一代”，也可以称为“跨掉的一代”。而他们的下一代正是“×一代”，也就是互联网时代的新人类。
　　美国有位历史学家对这一代人有精彩的论述：“婴儿潮一代开始挑战传统价值观，他们年轻，自由，掌握大权，深信自己理当获得最好的待遇，并奋勇出征捍卫，高举着仁义道德的旗帜，对抗妥协，无知，贪婪，缺乏效率与利欲熏心的政治。每场战斗都是对道德原则的冲击，在善与恶的对抗中，邪恶制造者创造出巧夺天工的犯罪工具，带来重重险阻，婴儿潮一代的任务便是找出歹徒并加以摧毁……”
　　可悲的是这一代人反抗的和想撕碎的，正是他们后来所笃信的一些东西。
　　李思明如果按照年龄来讲，在美国也是这一代人，不过他是正宗的中国人。但是他对这一代人的理解却让温斯顿·格卢姆感到吃惊，他怀疑李思明是不是在美国长大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国这一代人跟美国这一代人有某种相似性。
　　从来就没有一位导演会严格按照一部原著小说来拍电影，所以就有了编剧和改编剧本，这个剧本里加进了导演个人的看法，然后才成为一部电影，换句话说，最终的产品——电影中必须包含有导演本人的思想。
　　原著小说里的阿甘并没有那么完美，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遭遇了女房客法兰琪小姐的诱惑，并与之发生了男女关系，他吸食大麻、打假比赛，甚至还和丹合谋，想狠狠地诓经纪人一笔钱溜之大吉等等。这个阿甘既不纯洁，也不完美，有些软弱，优柔寡断且容易受到诱惑，但也总能痛改前非，他依然善良，乐于助人，但他充当不了大众的导师，小说的结尾部分让发财之后的阿甘竞选参议员，但却以失败告终。
　　显然，剧本中的阿甘则拥有善良、诚实、执着、忠贞、勤奋、信守承诺等等美德，和大多数普通美国人一样，或者说和大多数美国人自己认为和喜欢标榜的一样，这种美德又不多不少正好和数百年来美国主流社会所公认的价值观念和人性品质努力保持了一致。众所周知，美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又是一个有着深厚的基督教背景的国家，从早期的清教徒立国到战后“婴儿潮”一代从最初的反叛到逐渐成为信仰基督教的中坚力量，美国的历史沿革和社会变迁无不深深打上宗教的烙印，这种文化上强烈的道德化的色彩，使得电影作为反映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工具，迎合和满足中产阶级（他们是电影的主要消费者）在道德上的虚荣心，显然是票房保证的必不可少的手段。深刻的社会和人文思想，并且影片中宣扬的道德规范，符合美国人的心理需要，正是这本电影成为不朽名片的最重要的原因。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就是美国人的主旋律之一。
　　李思明对于剧本的贡献之一除了叙事结构方面的变动之外，在于对阿甘的女友珍妮的塑造，与原著小说相比，加强了她象征动荡不安的60年代，代表婴儿潮一代人中曾有的狂躁、叛逆的岁月这方面，而珍妮的悔恨也暗示了那一代人对自己曾经走过的人生道路的反思。另一位就是丹中尉（小说中是少尉），这个越战军官的形象和遭遇，要比小说中更丰富更富有感染力。另外还增加了一些著名的历史事件和人物，用黑色幽默的口吻调侃了一番，从而更有思想深度。
　　“一个外国人，特别是一个东方人，对美国社会和美国文化了解地如此透彻，如此让人信服，是难能可贵的。李思明用他的电影，生动地给美国人上了一课：借阿甘的视角审视着美国社会和历史，原来是如此精彩如此让人难忘和感动！不过李思明很显然也有顾虑，他不想，可能也害怕批判得过于激烈，尤其他还是一个中国人的前提下，他用轻松自然的叙事手法，重新编排与解构，让观众在笑声中重温了昔日的岁月，悄然卸去心灵的重负。我想这即使是白宫和政客们也无话可说！”纽约影评人，李思明的朋友哈里森·希曼后来撰文评价说。
　　朱迪·福斯特在剧中饰演的珍妮这个角色，戏份相对并不多。但是李思明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关于她曾遇到的事情，剧组都闭而不谈，巧合的是，《阿甘正传》中还提到总统遇刺的政治事件。在这部电影中，美国总统成了最危险的职业：美国总统肯尼迪被暗杀事件、尼克松总统因为水门事件被迫下台，碰巧阿甘是检举人，这当然是一种黑色幽默，非关史实。
　　后来的福特继任，福特在他只有895天的总统生涯中，曾两次遇刺都没有受伤，1980年当选的前好莱坞明星里根总统也遭枪击。
　　政界看起来是个充斥着枪林弹雨的地方，明面上的攻击和背地里的黑暗，让人防不胜防，剧作者借用一个“智力低下”之人的眼睛，用黑色幽默讽刺着“正常人”的世界。剧中阿甘身后总有一群尾随者，他们找不到人生的答案，盲目地追随阿甘，可以这么说，这就是美国当时社会的一种现实，人们对现实失望，找不到生存的动力与意义，只好无望地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而阿甘却总能以乐观的态度面对现实，勇敢地跑下去，这不能不说是绝妙的讽刺。
　　不过，那些记者还是对她相当感兴趣。对于她来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是不愿提及的。李思明出于保护的目的，将那些如苍蝇般的记者驱逐出去，并且禁止剧组谈论这件事。
　　“当初，你选她来演这个角色，是不是居心不良啊？”曾智问道。
　　天地良心，李思明真没有这个想法，拿演员的花边新闻作为电影的噱头，这不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但是李思明说自己只是看中她的演技，却没有人相信这一点。
　　“俺是实力派的！”李思明认为有必要澄清这个事实。
　　“别得了便宜卖乖，你这个人，只要看到有利用的价值，绝不会那么轻易的放手！”曾智是这样认为的。
　　而负责发行和宣传的大卫·弗兰克尔，至少在内心中是有意无意地利用这件事的。
　　……
　　美国人是严格遵守劳动法的，遵守到了让亚洲人有些无奈的地步。在香港拍电影，通宵达旦地赶拍，那是很正常的，因为这样既可以尽快地上市，也可以少掉一部份租摄影棚的钱，可从没有加班费这一说。但是在美国不同，你得遵守劳动法规，每周还要过周末，与家人共渡周末是上帝也无法拒绝的，这在美国人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阿明，你看，1860年当选的林肯总统被刺杀，1880年的加菲尔德在上任半年就被刺伤，两个月后去世，1900年当选的麦金利总统也遇刺身亡，1920年当选的哈丁总统因内部机密透露被砒霜毒死，1940年罗斯福当选，这位战争总统运气好些，但最后也死于任上，1960年当选的肯尼迪下场很惨，1980年上任的里根很幸运，只受点伤，好歹这命是保住了。”拍片的闲暇时分，曾智扳着手指头，跟李思明扯着话题，“我发现以上被刺的总统当选年份都是整零年，而且是每隔20年都会遇刺一位。”
　　“嗯，是有些道理。不过这是你发现的规律？你什么时候对美国历史发生了兴趣，是某个小报上看的吧？我还想说我能预测未来呢！”李思明奇道，“没事你琢磨这个干嘛？美国总统就是绝种了也不会让你我来当美国总统滴。”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关心一下还有错？我是个无神论者，至于预测未来的鬼话打死我也不信，你要是能预测，那你告诉我明天哪支股票会涨，我立马去买，利润我让你拿大头，你别摇头啊，你的大话不攻自破无言以对了吧？不过我说的这个历史事件是有据可查的，可是你却无法用常理去解释。”曾智不紧不慢地道，貌似历史学家，“不知道，如果到了2000年，那年当选的总统是不是也会有这个下场。到时候，我就雇个人扛着摄像机天天跟在人家总统后面，这万一要是被我拍到血案发生的现场，那就火了！拿个最佳新闻奖什么的如探囊取物！”
　　李思明被他的奇谈怪论给震住了。不过人家小布什不是不幸，而是更不幸，本·拉丹大叔让他吃尽了苦头。换了李思明，倒是宁愿守在世贸大楼旁，等着看烟火。检举？不要被怀疑是同伙就不错了！
　　朱迪不愧为曾被提名为奥斯卡奖最佳女配角的演员，虽然没有摘冠，但她曾经顶着“奥斯卡小公主”的称号。现在更成熟的她，将一位在混乱年代里一个追求个性解放不甘寂寞，但是最终却满身疲惫内心空虚的年轻女人刻画地有血有肉。女主人公染上了几乎所有的恶习，如吸毒、性解放等，最后她死于一种病毒——其实影射的是艾滋病毒。
　　“甘，快跑！”影片中，朱迪大喊，她喊得仿佛是自己，逃避着来自他人的攻击。当她从地上捡拾起石块，砸向剧中给女主人公以痛苦回忆的老房子的时候，仿佛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如果说当电影有什么收获的话，李思明一定不会说拿了什么什么奖，当然更不会说得到多少多少美金，而是冠冕堂皇地说：我可以到处跑，以及各处的风景，如果这也算是收获的话。无论是东海岸的礁石，还是西海岸的浩瀚太平洋，无论是内华达州的遍布仙人掌的沙漠，还是洛基山顶皑皑的白雪，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景色虽好，但也只是过眼云烟，李思明和所有剧组成员只能匆匆地一瞥，就埋头于工作。慢工出细活，李思明不想将一部好剧本葬送在自己的手中，原计划三个月，被他延长了一个半月。多延长一天，预算就会多追加一些钱，但李思明不在乎。
　　夏天来临的时候，全剧组抵达到菲律宾。因为要拍阿甘参加越战一段的故事。小刀发现自己还是有用处的，他成了一个军事顾问，尽管这个顾问有些名不副实。但是，一些军事常识方面的事情，他还是可以胜任的，好在这不是一部战争片。他闲着没事，曾将《猎鹿人》、《现代启示录》等看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能到越南去拍，李思明一定会去尝试，不过现在他只能在菲律宾拍片。当大队人马来到助理导演事先踩好点的拍摄地点时，李思明和小刀对周围的环境，都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片片香蕉树和棕榈树丛，黑瘦的菲律宾人在稻田里耕作，水牛在远处哞哞地叫着，那密密的热带雨林仿佛永远是在下雨，丛林的深处总会让人有些心虚，蚊虫和毒蛇时不时擦身而过，潮湿燥热的空气让人心烦意乱。
　　那些手持道具自动步枪的冒牌美国大兵，在李思明的指挥下和小刀的参谋下，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可惜，他们不是真正的参战美国大兵，如果真是大兵的话，心情可不会这么轻松。
　　“明哥，你要是指挥一队美国大兵参战，会怎么样？”小刀在身旁没人的时候，好奇地问李思明道。
　　“这个嘛，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不过，那些美国大兵一定会大叫：是哪个婊子养的，派我们绕了半个地球，来到这个充满肮脏的地方送死？”李思明学着电影上的美国大兵说话。
　　小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流下了热泪。
　　“怎么了，被人给甩了？”随剧组一起长途飞行过来的曾智，不解地问道。
　　“被沙迷了眼！”小刀辩解道。
　　“这丛林里怎么会有沙子到处飞，这里可不是沙漠哦！”曾智不信。
　　“被风吹的，行了吧？”李思明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曾智瞧了瞧两人，有满腹的疑问，不过，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会明智地闭上嘴巴。他可不笨，要不他姓名中有一个“智”字？


第七十章 北京烤鸭
　　曾智屁颠屁颠地跟着剧组，在热带丛林里拍着片子，没过几天他就抱怨起来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有电话、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我都感觉自己都回到了石器时代。”曾智一边说着，一边往身上被蚊蝇叮咬过的地方抹着药水。这里远离城市，附近连一个象样的小镇也没有。
　　“这好日子你也没过几年，当年在北大荒你不也是大叫‘其乐无穷’吗？”
　　“好汉不提当年勇。往事不堪回事啊！正是因为现在日子好过了，所以才坚决跟苦日子说再见。”曾智反驳道，“如果人人都过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没我这种人消费和享受，那世界经济岂不回到原始社会？”
　　“你还挺能辩的！我也没请你来。有你在这，不多，你不在这，也不少，公司还可以省下机票钱。”李思明轻笑道。
　　“我不来，某人要是怠工，那公司岂不要损失更大一笔钱！”曾智道，不过他这话说得言不由衷，李思明可是大股东。
　　“我不跟你辩，论口才，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从不跟与我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浪费时间。”李思明道。
　　曾智纯粹是闲着无事，找人聊天，他可不能跟演职员们胡说八道，一要维持他老板的威信，二是跟别人没有共同语言。
　　“小刀以前是干什么的，他从哪学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曾智看着不远处的小刀说道。小刀正跟一群“美国大兵”谈在丛林中如何防止蚊虫叮咬，这是他曾经必备的知识。
　　“什么是乱七八糟？别不懂乱说，这些知识可以让一个士兵在丛林中活下来。如果换成是你，你就抓紧时间祈祷吧，祈祷阎罗王出国旅游不在家吧！”李思明挖苦道。
　　“我决定改信上帝了，上帝好，天天在家，不爱出门。嗯，就算这是一门严肃的科学吧，小刀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总觉得你们之间有一段不可告人的事情。”曾智抽出一根香烟点着，李思明看他故意独自享受着芬芳的悠然自得的神态，哭笑不得。
　　“他啊？跟阿甘在越南干的活一样！”李思明道。
　　“你是说……”曾智有些明白了，不过疑问更多了，“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可以冒充军事顾问了，可是他怎么又跟着你呢？还有他在越南有没有什么传奇故事？我很好奇！”
　　“俺是风格高尚的人，专收走投无路之人！”李思明搪塞道，忙着手头上的事情去了。
　　“你就吹吧！”曾智对着李思明的背影做了一个不雅的手势。他联想到很多，就是没把李思明跟战场联系在一起。
　　李思明怀疑曾智来到这热带丛林，是不是想换换口味，因为自从他来了之后，这附近的野生动物就明显地把这里当做禁区了。
　　“真不知道，你前世是不是饿狼投胎的，专找野生动物的麻烦！”李思明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这万一要是招来了野生动物保护机构的官员来了，被扣下就成了国际事件了。
　　“这你就猜对了，不过，我是属狼的，是食物链最高一个级别！”曾智嘿嘿笑道。
　　“新鲜，有属狼的？属虎的才是最高一个级别的，不对，不知道龙是不是也吃肉？”李思明笑了。
　　好在这段戏并不多，李思明带着剧组转战北京了，并不需要所有人都要去，就当是公费旅游了。这个在大陆拍片的资格，自然也是事先打点过的。
　　北京这场戏，是李思明特意加的，是分镜头剧本拍摄计划中的最后一段。原片中这一段只是轻描淡写地交待一下，但是李思明是位中国人，从他的角度来看，自然对乒乓外交更关注一些。
　　曾智当然要演一位中国乒乓运动员，一句台词也没有的角色，他真当成了那么一回事，摆着各种造型，说是要用自己高大尊贵的代表中国人的形象，教育一下美国人民。剧中的阿甘在北京街头迷路了，因为语言不通，出租车司机带着他逛遍了北京城。李思明用摄影机记录下了北京最著名的几处建筑物，长安街、天安门、人民大会堂，还有那最具有中国特色的自行车洪流。以至于某自行车制造商看了这么一段，发誓一定要把自行车卖到中国去，不过这位老板在他破产前也没能卖出一辆。而出租车司机却是由小刀担当的，同样的是没有多少台词，这也算是人尽其用。
　　原小说中的北京之行，有一段毛主席接见阿甘共进午餐的场景，毛主席问阿甘：“我听说你打过越战。请问你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阿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认为那是一场狗屎战争。”李思明当然不会去拍这么一段，因为中国人还在跟越南人玩着呢。
　　“这完全是满足两位中国人跑一回龙套的伟大愿望！并且让美国人认识一下北京的风貌！”李思明是这样解释这一段戏。
　　在北京李思明是地主，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汤姆·汉克斯等一票美国人对这个神秘的国家的首都作了一次亲密地接触，到处留影纪念，殊不知，他们这群老外也成了最令中国人感到新奇的风景，被人围观他们还以为中国人太热情。最吸引他们的，当然是爬上八达岭长城当一回好汉，“不当长城非好汉”嘛。
　　小说中阿甘没能吃成北京烤鸭，在现实中，李思明满足了阿甘的需求，汉克斯这次真正尝到了北京烤鸭的美味，要不然，从来没到过中国的小说作者兼编剧温斯顿·格卢姆为什么会单单提到北京烤鸭？
　　“李，我考虑了一下，如果哪一天我当演员没有什么前途，我就在洛杉矶开一家餐馆，请一位北京厨子，专做北京烤鸭，那一定很不错。”扮演丹中尉的加里·辛尼斯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美味。这可是侵权啊！
　　“李，我不得不承认这烤鸭的味道实在不错！我比格卢姆先生幸运，他没有机会亲自来北京尝一尝，只能凭想像，在纸上想象一下。不过我跟阿甘的观点一样，你们中国人应该学会用叉子才行！”汤姆·汉克斯感叹道。
　　汉克斯一语双关。在原著中，阿甘认为中国人用两根细棍子吃东西，可是用那玩意简直不可能把东西拨进嘴里，所以食物大部分掉在他的衣服上，阿甘认为这是见不到几个中国胖子的主要原因。
　　既然来到了北京，李思明假公济私，给自己放了一个假。小刀将剧组带回美国，而他回了趟家，过家门而不入，这不是李思明的做法，也没必要。至于曾智，去了他大伯家混饭去了。
　　又一次回到家，又是过了半年的光景，北京的家现在真成了李思明在北京驻足的旅馆。要成就一番事业，或者说得简单一些即使是谋生的话，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都是有老婆的人了，怎么还像个愣头青，一点也不顾家？”一见面，母亲就叹道。
　　李思明只得陪着笑脸，耐心地解释。说到杨月，李思明决没有他表面上看得那样轻松，思念是绝对的，李思明只得祈求早日实现团聚的那一天。
　　“思明呐，你怎么天天跑来跑去，什么时候安定下来？这拍电影也不是什么正事！”父亲李全一见面就这样责问。李思明心中大叫冤枉，好歹我在好莱坞还小有名气，不过父亲说话他只得点头称是。
　　这次在北京，李思明和曾智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知青联谊基金会”正式成立了，作为国内首家正式成立的民间组织，李思明和曾智两人为此托关系找门路，好不容易得到官方认可，办下来的。
　　这半年来陈诚是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决定正式出任这个会长职务的。因为这是个百分之百的民间组织，又不是事业单位编制，旱涝保收，弄不好将来就成了一个无业人员。陈诚愿意出任这个职务，除了他天生是个组织的好手和热心之外，完全是出于对李思明和曾智的信任。
　　1983年的夏天，街上热气腾腾，北京某个饭店内却春意盎然。这是知青联谊基金会正式成立的日子，所有的会员几乎能赶过来的都赶了过来，连远在深圳的徐大帅等人也到场，自然少不了李思明日思夜想的杨月。她这次不仅是作为会员赴会的，而且是作为记者来采访的。
　　这些前知青，聚在一起高声诵读语录，缅怀过去，畅想未来。然后在一句“为了革命，干杯！”的倡议中，正式成立了基金会。
　　“我们刚成立时候有会员212人，这个数字二十年来只增加108人，因为在不断地总结工作经验的过程中，我们感觉有必要保持稳定，太多的会员有可能给我们的工作带来负面影响，这些人往往只是为名而来，事实上我们曾在这一方面受到过教训。
　　工作人员当时只有20人，而现在我们却有一支有312人组成的专业队伍。启动资金有500万元人民币，在当时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但现在我们拥有数十亿美金的善款，而且有专门的投资机构打理，有专门的会计机构进行审计监督，我们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完善的制度。而我们的名誉会长李思明先生，是我们的灵魂人物！”陈诚在基金会成立二十周年的一次纪念大会上如是说。


第七十一章 小别胜新婚
　　小别胜新婚，这是李思明和杨月这对夫妇俩现在的心情。
　　没有分别就没有相聚。分别让人的距离远了，可是心却始终相连在一起，当再一次相聚的时候，两颗心已经紧紧地揉合在一起。
　　外面的阳光烤得人几乎要流出油来，即使是傍晚时分太阳也还是那么勤奋。但李思明的心情却是一片清凉。杨月撑着太阳伞，走在他的身旁，眼中饱含着浓浓的情意，而鼻尖却挂着一两点汗珠。
　　“这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太不敬业了，天热一下就当缩头乌龟了？”李思明嘴里抱怨道，可是看不出他有一丝的不耐烦。
　　“老实交待，你在美国有没有偶尔一两次想起我？”杨月看着他道，仿佛李思明的回答要是不令她满意，或者诚意不足，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天啊、地啊，这大夏天的天气怎么老感觉到凉嗖嗖的，是不是要下雪了。”李思明看着树梢上正慢条斯理哼着的知了说道。
　　在美国，大洋相隔，距离不是问题，越洋电话李思明是雷打不动的每天一个，在电话里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有时候是李思明说杨月听，有时候是杨月说起工作和生活中芝麻点大的事情一大筐，李思明听起来也是津津有味。
　　“我看你是心虚吧，所以感到冷？”杨月不悦道。
　　“嗯，我是调节一下气氛。我最怕见记者，一见记者我就头疼！”李思明左右而言它，某位曾是知青的记者刚才问了一大堆问题，搞得李思明很头痛。
　　“我也是记者，你是不是也不想见我？”杨月抓住了他说话的漏洞。
　　“那哪能呢！”李思明凑近杨月的耳边，“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么舍得啊？”
　　李思明亲热的话让她脸红耳热，心里却美滋滋的。
　　夫妻双双把家还，正好是星期天，李思明的爸妈都在家，见两人竟然一起回来了，甭提多高兴了，这晚餐的标准立马就提高了不少。李思明不禁撇了撇嘴，跟自己的老婆比，这差距也太明显了。
　　夜晚，空气还是燥热无比，刚从锅中端下来的蒸笼，手一摸还是热的。
　　“还是有空调好啊，这么热想活动一下都不行，这要是在北大荒的夏天就好了，晚上风吹得凉嗖嗖的，既环保又省电。”李思明刚从卫生间出来，抹了抹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无比悔恨道，“真是怀念啊。”
　　“什么活动啊？”杨月被他没来由的话说得摸不着头脑。
　　“什么活动？晚上熄灯后的节目啊。”李思明挤了挤眼。杨月的脸“腾”地红了。
　　“小点声，爸妈都还在外面纳凉呢！”杨月嗔怪道。
　　“这有啥？咱们都快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李思明嘻嘻哈哈，“嗯，下次一定装一台，咱好歹也是个资本家，不腐败一下实在太对不起自己！”
　　“我看你还是在家这几天，好好孝顺一下你爸妈。人家大帅多好，上个月徐丽爸爸生了场大病，他千里迢迢地赶到济南，服侍了半个月。”杨月道。
　　“杨月同志，给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要在一个男人面前夸另一个男人，否则会出事滴！”李思明笑着道。
　　“这话你是从哪听到的，挺有道理的。不过你们男人一定不要将女人的话当成耳边风，这才是至理名言。”
　　“当然，谁的话我都可以不听，你的话就是圣旨，是不可不听的。你看我这么听话，你是不是要奖励一下我？”李思明道。
　　“光听没用，主要是看行动。”杨月抿着嘴笑着道。
　　李思明看着她娇媚的面容，在心里对自己说：“真好看！我一定要用行动表示。”
　　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
　　李思明亲吻着爱人的每一处肌肤，将几个月以来的相思都化作情意浓浓的缠绵。怀中的杨月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想要揉进他坚实的后背，仿佛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夏夜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内，蒙上一层梦幻般地浪漫的格调。房间内，再多的柔情蜜意都似乎无法表达这对爱人之间的情意。
　　“你上次打电话说，大帅替我们买了一幢房子，你看过了吗？”骤雨初歇，李思明拥着杨月问道。
　　“当然看过了，我刚刚布置好。”杨月有些得意，她的脸上还残存着绯红的色彩。
　　“你倒是挺积极的嘛。不用说，你的眼光一定没错。”李思明笑着道，“我猜，这房子不一定大，家具也不是太贵，不过一定是简约而又实用，书房布置得一定是最好，不过墙上挂得一定是几块钱的复制山水画！”
　　“真有你的，这都能猜得出来。”杨月有些嘡目结舌了。
　　“那当然，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李思明调侃道。
　　“是大帅告诉你的吧？别以为我想不到。”杨月并没有被他的玩笑蒙蔽住，就象李思明刚刚所说的那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思明有什么花花肠子，杨月实在太了解了。
　　“真想亲眼看一看！”李思明感叹道，“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喽。”
　　“没良心的，这里不是你的家？”
　　“当然也是。我都计划好了，将来我爸妈退休或者干脆辞职，跟我们去深圳，就在那里安家落户，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李思明对未来充满了美好地期盼。
　　“嗯，我也想。”李思明的话勾起了杨月内心深处的愿望，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埋在李思明的怀中。
　　“不过，还差一样。”
　　“差什么？”杨月问道。
　　“当然是下一代，没有小孩子当处乱跑，就不完整了。”李思明坏坏地笑道。
　　“你尽想好事。”杨月在李思明的腰间掐了一把，可又真怕掐坏了让自己心疼。
　　“这是人伦之大事，天经地义。我连我们的孩子的尊号都想好了。”李思明道。
　　“你说说看？”杨月很希望早日有这么一天。
　　“如果是男孩，就叫李小明，如果是女孩嘛，就叫李小月。看这名字起得多好，好听又好记，还跟咱们是一脉相传，多有象征意义！”李思明道，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没治了。
　　“不行，你不能这么随便起名。”杨月坚决反对，一骨碌坐起身来，“李思明，我可告诉你，这名字不能这么随便起，咱俩的孩子更不行，从现在起这将列入咱们家的头等大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就这么决定了。”
　　她一脸坚决的样子，就象电影里头信念无比坚定的女共产党员一般，李思明感觉自己成了反面人物。
　　“我看咱们得抓紧时间办事，要不然，不管是小明还是小月，或者阿猫阿狗的，想出来都出不来了。”李思明一把将杨月扑在身下。
　　“不要，已经很晚了，不然明天又要起晚了。”杨月对初为人妇的第一天仍记忆犹新。
　　“晚了就晚了，我爸妈还巴不得呢。”李思明笑了。
　　“不要……”杨月还想争辩，却被李思明温柔的唇给堵住了，于是便迷失在他的怀中。
　　第二天，杨月果然又起晚了。而李思明早就起床了，看到杨月睡得挺香，像个小猫一样，蜷缩在床上，还保持着在李思明怀中的姿势，就不忍打扰她，也就没叫醒她。没想到，这次又招来杨月的埋怨。
　　“让你多休息一下，这还成了我的错？怎么说，你也是战斗在改革开放的第一线的第一代深圳人，这深圳万一将来成了另一个香港，你就是功臣。我让功臣多休息一下，也有错？”李思明开玩笑道。
　　“就你有理！”杨月白了他一眼。
　　……
　　这次因为基金会的成立，五兄弟难得的又聚在一起。
　　关于那块地，李思明有过全盘的考虑，但现在大部分规划还只停留在纸面上。
　　“阿明，我们有必要将摊子铺得那么大吗？”徐大帅提出疑义，从正常的商业投资来讲，李思明的胃口太大，就像气球吹得太大了，爆炸的危险性就会直线上升。
　　“大了？不大。我们是一边建设，一边发展，不可能也没必要一步到位。先把科技大楼建起来。”
　　“这个已经在开始了，我们邀请了香港的一些建筑师主导设计，并且考虑了未来的需要，以实用性为主。这毕竟是科技大楼，不是写字楼，不是公寓楼。另外，工厂区的建设相对来讲，要简单得多。不过这个机器设备，现在还没有着落。”
　　“那个日本人已经三番五次找我们，你说我们怎么办？”张华插一句。
　　“哑巴？”曾智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袁候道，“当初没能入股我们的电影公司，这家伙现在很后悔。现在看我们在深圳搞得红红火火的，想入股。”
　　渡边三郎现在算是有钱人了，什么赚钱就做什么生意，主要是进出口贸易，当然不总是顺风顺水，有时候赚个盆满钵满，有时候却血本无归。他那个方便面工厂就是他唯一的实业。所以从他的角度来讲，能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工业，还是很不错的。
　　按理说，这个日本人没事呆在日本办工厂也不错。不过他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电影产业是暴利产业，美国好莱坞的大电影公司即使在大萧条时期，单靠降低票价就可安全渡过危机，所以那些华尔街财团纷纷入主各大电影公司。本来他想入股李思明的公司，只是出于老朋友的关系帮一把，现在看到李思明的电影事业挺红火的，真是太后悔了当初没有坚持。
　　现在李思明这几位兄弟都在深圳摆出一份干大事的样子，让他砰然心动，尤其看到李思明等人的规划。
　　“哎，他现在还有点钱，他有日本人的身份，如果他能替我们弄到一些关键设备，就同意他入股，但是一定让他出出血，不能太便宜了他。”李思明下了决定，“周瑜打黄盖，他同意就干，不同意就拉倒。”
　　“另外，地产投资如何？”李思明问袁侯，袁侯负责财务方面的事情。
　　“港元仍在持续下跌，现在跟美金比价已经突破了1比9。英国人看来这次是铁了心地对抗下去，一点措施也没有。现在香港不仅是有钱人，普通老百姓也在骂港督。就连那些一直标谤中立的报纸，也在骂英国人。我们手头的美金，还有林老板借给我们的五千万，全部用来购买土地。这些土地倒不是黄金地段，都是些次重要的地段，英国人想急于出手，地价已经下降到了十年来的最低点。我们在九龙、香港岛和大屿山购买到了总共十块土地。”袁侯想了想，补充道，“本来想炒外汇的，押港元对美元比价会升。不过这方面的风险太大，还是当地主保险一些。”
　　在李思明的记忆中，这个地价绝对是太便宜了，因为记忆中是97年之前的空前高企的地价。这次金融风暴之后，政治形势将会稳定下来，英国人的底牌实在太少，中国不是阿根延，更不是鸦片战争时代的清朝。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地价从长远来讲，只能是上涨。事实上，不少华人老板在英国佬纷纷逃离香港之际，乘机崛起，地产就是一个例子，李思明等人的行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力。
　　“可惜，我不是学金融的，对金融方面历史大事件一无所知。要不然炒炒港币，那玩意挣钱比印得还要快。”李思明心中想道，“好像听说过日元在这个年代也会涨。哎，我怎么会去学什么破电子学，学金融多好！”
　　“阿明，你没事吧？别拿自己的头发撒气啊，这头发招你了吗？”曾智看李思明郁闷地抓乱了头发道，“那个叫渡边的日本人，人家现在最羡慕的不是有钱人，而是有一头还算齐整头发的人。”
　　“我会有事？我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了。”李思明没好气地回答道。


第七十二章 李思明的突发奇想
　　1895年，卢米埃兄弟向大众展现火车进站的画面时，观众被几乎是活生生的影像吓得惊惶四散。
　　但是电影刚刚发明之后，只是拍一些生活中的场景，比如大街上的行人，他们会一直拍摄直到厌倦或者胶片用完为止。电影之父——美国的爱迪生和法国的卢米埃兄弟，对于电影的未来十分消极悲观。因为在经过一两次好奇之后，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要花钱来看那些在大街小巷就可以看到的真实场景呢？”
　　但是爱迪生的一位雇员发现，通过将不同的镜头剪辑在一起可以创造出一个故事。于是，电影就成了一门艺术，而剪辑则是促使电影艺术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它可以让我们从地球飞到太空，使空间不存在距离，它也可以我们从现代回到过去和未来，使时间倒退或加速。
　　一部好莱坞大片通常要花费200小时的胶片，展开这些胶片，它的长度等于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的距离。剪辑师通常需要花费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来构思剪辑胶片，来完成一部两小时的电影。完成的电影里有上千个镜头，每个镜头都以1/24秒一帧来计量。可想而知这个工作量是特别大的。
　　如果光是一个体力活，那就太好了，但是这却是一个技术活，必须根据导演的艺术思维去剪辑。成功的剪辑会让一部电影成为不朽，否则会让一部电影成为烂片。一个特别有名的例子就是二战期间，导演莱妮·雷芬斯塔尔巧妙运用了声音，图像和高超的剪辑技术，把希特勒塑造成了天神。当同盟国加入了反德战争以后，英国剪辑师查理韦德里重新剪辑了这段胶片，把希特勒塑造成了一个傻瓜。不管是为了政治宣传抑或是娱乐观众，剪辑都显示极大的力量，改变塑造了人们的思维和认知。
　　对于李思明来说，电影是拍完了，但是他的工作仅仅是完成一半。这部电影目前已经花了近三千万元，这在1983年时代，无疑是一个成本高昂的冒险。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剪辑，李思明有些担心，在电脑技术还不太先进的情况下，靠机械和手工剪辑，无疑会加大成本和难度。为了能达到自己的要求，李思明不仅请来了阿瑟·托米特来做剪辑，还聘请工业光魔电影特效公司做特效。
　　提到工业光魔，就不得不提到乔治·卢卡斯。1975年夏天，乔治·卢卡斯获得了八百万美元的投资拍摄《星球大战》第一部。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成立了工业光魔电影特效公司。当时的电影制作行业还没有电脑特效这样的技术，他们为了完成拍摄《星球大战》，自己开创了整个电影特效行业。从此，电影行业的传奇，“工业光魔”电影特效公司正式拉开了整个好莱坞电影特效行业的序幕，并从此改变了整个世界电影的制作观念。1982年，“光魔”发明了一项电脑处理方法，并应用在科幻电影《星际旅行：可汗之怒》上。该片出现了电影史上第一个完全由电脑制作的场景。
　　但是这个年代的特效并不为人所重视，那些科幻电影虽然都大卖特卖，但是好莱坞此时并不认可，认为那些电影缺少思想深度，没有社会教育意义。这跟后来电影中电脑特效大行其道完全不同。
　　“入股工业光魔公司？”大卫·弗兰克尔对李思明的突发奇想有些不可置信。这位中国人花起钱来如流水一般，一点珍惜的意思都没有。
　　“当然，如果能收购那是最好不过的。”李思明道。
　　弗兰克尔看了看曾智，曾智学美国人那样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不过他觉得李思明为做特效，而专门去向另一家公司求婚，这事情办得是不是太没水平了？当初干嘛了？
　　“那好吧，我立刻派人去接触一下。”弗兰克尔见曾智也同意，至少不反对，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听着，大卫，这是项很不错的买卖，虽然我也只是偶然想到，但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认为，将来的电影离不开特效。就像卢卡斯的科幻电影一样，未来是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电脑技术将会完成我们今天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古代人们认为人类是不可能登上月球的，可是阿波罗不是照样将你们美国人送上月球吗？”李思明解释道。可是他的解释过于牵强。
　　“可是，我们是电影公司，不是投资银行啊？”这个美国人还是不太相信这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投资。
　　当乔治·卢卡斯接到麦克肯纳公司的请求见面的要求时，有些自豪，也有些疑惑。自豪的是，自己的这个现在还很小的公司的价值，终于有人表示感兴趣了。疑惑的是，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个商业谈判，这不是自己擅长的地方。
　　但是，他对特效这个电影新行业的前景很看好，不太舍得让出一部分股份，被全面收购更是不可能。如果能有更多的资金投入，那无疑会对公司有更大的提升，可以更新更先进的设备，增加必要的人才。于是，他接受了见面的请求。
　　这正中李思明的下怀，只要对方不是一口拒绝，说明事情还有希望，李思明认为自己的口才有了发挥的机会。
　　“很高兴见到您，卢卡斯先生！”李思明一见面就开始吹捧起来，“我一直以为《星球大战》是外星人参与拍摄的，因为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才华，是拍不出来这样充满奇思妙想的电影的。”
　　“谢谢您能喜欢！”卢卡斯无论如何比李思明年纪大多了，但是李思明吹捧让他听着极为顺耳，对于一个导演来讲，称赞他的电影好看绝对比称赞他长得帅要有效的多。同样的，称赞一位母亲的能干，不如称赞她的孩子聪明要受欢迎得多。如果李思明面对的是一位中国人，那人一定会说“哪里哪里”这些谦逊之词。而当你面对吹捧你的人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了，他也许说的是反话或者违心的话。
　　“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我们共同的目的，我们一起去完成一项电影史上最伟大最激动人心的事业！”李思明继续“演讲”。坐在一边的弗兰克尔和曾智，相互看了看，要不是确定这里是百分之百的办公室，还以为他是来福利院做义工的，要么就是那种“国际主义战士”。
　　提钱干什么？那是俗人干的，挣钱的最高境界是从不谈钱，而是谈理想谈事业。那些跨国公司从不谈钱，而是谈如何实现公司、员工和客户之间的“共赢”，谈所谓的“事业共同成长”，也从不说“你”、“我”，而是说“我们”。这就是挣钱的诀窍，为了这个事业，你就不要跟我讨价还价，雇员也就不要跟我谈薪水了，因为我提供了一份“事业”给你了。
　　“您的眼光很不错，事实上没有多少人认识到电影特效是一门学问。”李思明不同凡响的吹捧，有了回应，卢卡斯笑了笑，他对李思明本人更感兴趣，“您的那一部电影确实不错，上一次颁奖以来，人们谈得最多的还是你的电影，尽管您没有得到任何褒奖。”
　　“这说起来，咱们还是同行。”对方没有进入正题，让李思明有些心急，“可是不仅从影迷，还是从老板的角度来看，您的电影最受欢迎，尤其是充满不可思议的特效，比如现在正在上映您的《星球大战》第三部。”
　　“你们能给我什么？”卢卡斯终于进入了正题，眼睛却瞄向曾智。
　　“工业光魔公司，这几年来除了给您的《星球大战》系列作特效，只有给斯皮尔伯格等导演的几部科幻作品作过特效。贵公司搞得是高科技，是跟电脑打交道的，而这却是烧钱的工作。从一个公司财务的角度来讲，现在缺得是钱，不仅是设备，而且是人才方面也急需扩张。我听说，上个月贵公司的雇员闹着要加薪？”李思明道。
　　卢卡斯愕然。
　　“绝无此事。”卢卡斯一口否决。
　　“您不要生气。您可以换个角度来看，这不正说明我对贵公司是充满诚意的。”李思明可不愿惹恼了他，说得很谦卑，“而且，看得出来，您对这个公司充满期待，但我不想寻求控股或者反客为主。我们只想为您的事业增加一点必要的帮助，比如资金。”
　　卢卡斯沉默，他在思索。他的电影很挣钱，但那是投资人拿的大头，他只得零头。工业光魔公司刚开始时预算极为吃紧，要不是20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后来提供了一些支持，工业光魔和他的《星球大战》可能就夭折了。
　　“您看，有了我们这笔资金，您就可以添置新设备，增加更多的人才，加上您奇思妙想的创意，将来再推出市场。你我都是导演，通过我们的作品，可以让更多的电影人认识到特效。到时候，您就会意识到这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而且我认为，并不只是科幻电影需要特效，特效只是手段，一切能让电影更好看，都应当受到推崇。”
　　“麦克肯纳公司愿意投资多少，获得多少股分。”卢卡斯被李思明描绘的前景，说得颇为心动。
　　“两千万美元，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李思明肯定地说道。坐在他身边的弗兰克尔，偷偷地拉了一下李思明的衣服。来的时候，他们的底线可不是这个，李思明一张口这两千万撒出去了。
　　“我没听错吧？”卢卡斯有些怀疑，“据我所知，曾先生才是老板。”
　　“当然，我是老板。”曾智瞥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李思明，心里偷着乐，“他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您知道，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让李跟您谈，我想更能表达我的意思，你们都是导演，更有共同语言。”
　　曾智的“谦虚”让卢卡斯听着舒服，却让李思明有被他当枪使的感觉。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如何？”卢卡斯想了想说道。
　　“好吧，不过现在我们麦克肯纳公司，手头上正好有一部电影可以交给贵公司来做。”曾智起身伸出手来。
　　“好的，在您成为股东之前，是一个顾客，我们会尽力的。”卢卡斯与曾智等人握手道别。
　　“谢谢！”李思明表示感谢。
　　离开了卢卡斯的公司之后，李思明感觉这桩生意很可能会实现，心情很不错，这绝对是个很了不起的生意。不过弗兰克尔却总觉得有些不值，除非李思明哪天拍了一部科幻电影并且热卖，眼见为识才会让他持肯定态度。
　　唯有曾智觉得无所谓，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他只管签字。不过三天前，他去了趟电影院，看到卢卡斯的《星球大战》第三部正在放映，而场场几乎爆满，他有点相信李思明的判断。不过当目前为止，李思明还没做过亏本买卖。
　　有了工业光魔公司的帮助，李思明对自己的电影很有信心。
　　“导演有时候就像一个厨子，将更种食材和调味品，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组合，然后就成了一道好菜，或者像一个汽车装配工，按照要求将各种零部件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辆豪华跑车。当然这是个比方。”李思明在谈到导演的工作时是这样认为的。
　　李思明的《阿甘正传》在小说原来的基础上，加入了猫王、亚拉巴马大学驱逐黑人学生风波、肯尼迪遇刺、水门事件、约翰·列侬和嬉皮士（披头士）等等他们曾经耳熟能详的内容，大大地丰富了原作中美国战后三十年的社会场景，也就是婴儿潮一代成长岁月的背景。影片一开始就借阿甘的回忆，插入了导演格里菲斯的伟大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里，有关南方将军纳森·贝福·福雷斯特（这也是阿甘名字的由来）创立三K党的片断，从一开始就奠定了这部影片立足于历史并批判历史的基调。通过剪辑和特效的手段，天衣无缝地把电影画面与历史真实镜头连接在一起，让阿甘活生生的活在历史人物当中，这一特色在这部电影中数不胜数。
　　但是经过李思明加工之后的剧本，并没有保留原小说中的过于尖利的批判，而是更注重主人公的道德典范，这其实也是为了讨好观众，迎合80年代以来美国人的道德需求。
　　“我这可不是为了挣钱，就不顾脸面了。原片中就是这样的！”当面临这样的指责时，李思明只有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而那些李思明从香港带来的香港人，被李思明以协助工作的借口，安排在各技术负责人的身旁。
　　这似乎又验证了曾智的判断：李思明是那种不会太吃亏的人，一些看起来吃亏的投资，一般却带来丰厚的回报。


第七十三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当李思明的新作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月了。十月？十月怀胎？
　　这部电影远比他前两部电影，更让他头疼。不过他想到美金在朝他招手，就什么也不会抱怨了。
　　大卫·弗兰克尔的宣传计划早在拍摄阶段，就已经铺开。也许是李思明的历史记录，也许是李思明本人的名人效应，电影圈内早就等着看他的这一部电影，是否真得像他曾经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的“我的下一部更棒”那样好看。
　　当然，这其中总会有人更喜欢看笑话，有个笑柄着实不错，至少在报纸上就有挖苦的素材了。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事情就是这样简单。但是李思明自信自己是幸运的那一部分人，因为历史本来就是这样，他找不出一点担心的理由。
　　1983年10月1日，这一天是中国的国庆节，对于李思明和曾智来说，是个黄道吉日。李思明在好莱坞的第二部电影《阿甘正传》在这一天首映。
　　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句中国的老话很经典。去年的时候，李思明在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在上映之时，得到观注度远远比不上今日，当时他只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小子，有谁会高看你一眼？是弗兰克尔厚着脸皮请的一些圈内人，包括纽约影评人哈里森·希曼。
　　这一次却是有很多人不请自来。这是今年弗兰克尔唯一不担心的事情，当然李思明花钱的本事除外。
　　“汤姆，看着这场面，有什么感想？”李思明指着正在和弗兰克尔热烈交谈的那些影评人、导演、演员道。那些人最想见的却是李思明，尤其是那些演员，不过李思明找了个借口让弗兰克尔接待这些人。
　　“我不知道。”汉克斯的心情很不错，这个场面他第一次见到，有些紧张，“李，说真的，我要感谢你给我这一次机会。”
　　“感谢这种话，以后不要讲。你本来就是一位好演员，这只是你刚刚开始，我相信有那么一天，你将是好莱坞的大人物！相反地，如果你本人不努力，机会再多也没有用。”李思明笑着道，指着不远处正大方得体地与记者交谈的朱迪道，“你看，朱迪就不一样，她获得过一次奥斯卡提名，未成年时就已经出名，我想她第一次面对公众一定也很紧张。你也要学着应对记者，这些记者就像你的情人，虽然你不想离开她，但最好不要天天见面！”
　　哈里森·希曼早已成了李思明的朋友，所以，李思明的这一部电影在拍摄阶段的所有幕后新闻，就是通过他透露给读者的。这一次，他当然来捧场，他虽听他的老朋友弗兰克尔吹嘘这部电影是如何如何的好，但是眼见为实是至理。
　　生命就像那空中白色的羽毛，或迎风搏击，或随风飘荡，或翱翔蓝天，或堕入深渊……
　　在麦克肯纳电影公司的十足中国特色的徽标之后，无例外出现了导演李思明的名字。李思明看着这部电影少有的几个汉字，心中充满着骄傲，这三个汉字让喜爱李思明电影的美国人也能记住这方块字。
　　影片以一片白色的羽毛开头，阿甘用带着美国南方口音的语调对着等车的路人，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将观众带入历史之中。同时代的人，很显然被影片中的一个个重大的历史事件所吸引，而阿甘则成了他们心灵深处的精神之源，他的成长过程又正好是这一代人所经历的，他使这些人清晰地回顾过去的历史。年轻一些的观众则被其中的黑色幽默所吸引，顺便温习一下美国历史，而其中好人有好报的道德观，远比说教要生动的多。
　　哈里森·希曼想到了李思明的上一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那部片子里说得也是希望，不同的是，那部监狱片让人压抑和绝望，而这部《阿甘正传》则说明了上帝会奖励善良的希望，同时，它更包含了一种基调：向前，跑。这在影片中出现过多次。这吸引了甚至只喜欢轻松的娱乐片的观众，便说明了希望本身和希望的魁力。
　　“一个是地狱，一个是天堂。”这是希曼的体会。
　　“入股工业光魔公司，也许是一桩挺不错的生意。”弗兰克尔在看到片中的特效时，是这样想的。他这样想的时候，双方已经签约一个月了。不过令他更开心的，却是影片中他饰演的那个跑龙套的角色。
　　曾智更夸张，兴奋地指着画面，高声大叫：“看，那是我！”生怕没人知道是他。
　　小刀最安静，不过他后来承认：“我当时因为太激动了，不知道怎么表达一下。结果思考的时间长了一点，整部电影已经OVER了。”
　　当美国的爱迪生和法国的卢米埃兄弟发明电影的时候，可能不会想到电影会如此的生动：它可以让人潸然泪下，可以让人情不自尽地鼓掌叫好，它可以让人受到教育启迪，也可以让人振奋起疲惫的精神。
　　李思明的《阿甘正传》做到了以上这几点。这可以从观众们的反应看得出来：当影片结束时，那片白色的羽毛又一次飘起，所有人起立长时间地鼓掌。
　　“李，我要提前祝贺你，明年的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非你莫属。”哈里森·希曼激动地握着李思明的手道，“让人震撼，这是一部让人感动、激动和深思的电影。如果我的预言错了的话，那奥斯卡评选委员会的存在的必要性，就应该摆上桌面讨论一下了。”
　　“谢谢你的吉言。”李思明面带微笑，不过他自信的表情让希曼并不感到意外，“我更愿看到我的演员拿奖。希望新人有更多的机会。”
　　“不过，你这次就不是新人了！”希曼开玩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见记者。可是今天，你得做好思想准备。”
　　果然，当李思明走出剧院的时候，参加首映并观看过电影的记者们包围了他。长枪短炮地对准了他。
　　“李先生，请问您对这部电影的前景有何期待，拿奥斯卡奖吗？”有记者问道。
　　“我本人不在乎，我只关心票房，除此之外的东西都是虚的。当然，如果他们真要送一个镀金的纪念品给我，我也很乐意接受。”李思明回答道。
　　“那上一届《肖申克的救赎》的意外与大奖失之交臂，影迷都觉得很遗憾。您现在有何看法？”这名记者，看来十分想获得李思明的想法，如果李思明当众破口大骂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李思明可没那么蠢。
　　“意外？我不觉得意外。相对于所谓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我更关注我的演员。大家刚才也看到了，汉克斯的表演精湛，女主角更不用说，另一位男配角也让人眼前一亮。我只说事实，观众最有发言权，这不是投票所能决定的。”李思明乘机给自己的演员作广告。要是汉克斯这次没能拿奖，李思明就会有负罪感的。至少，拔苗助长的罪名只有自己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说，您认为各主要奖项已经是囊中之物了？”有记者对李思明话语理解的过于“深刻”。
　　“这是你说的，小心我告你诽谤！”李思明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我郑重的宣布，我李思明已经不是新人了！”
　　“导演先生，你能对票房作出预测吗？”有记者关心的是票房。
　　“2亿美元吧！”李思明说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但却引起一片惊叹，“当然，越多越好，能让我们公司的老板数钱数到手抽筋，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思明的玩笑让记者们大笑，虽然他们并不太相信这个数字，但他的幽默总能给人带来新奇感，李思明在上一届颁奖典礼上的即兴表演让人印象深刻。
　　数钱数到手抽筋，尽管这是一个可能引起身体不适的工作，进而可能引发各种并发症，但是曾智很显然想这么“抽”上几次筋。
　　一周后，上映《阿甘正传》的电影院从最初的一百一十八家，增加到了二百三十家电影院，后来扩展到全美国大部分的电影院。在这一周，良好的口碑和众口一致的称赞，让家家电影院爆满，排队买票的情景在不同的城市上演。好莱坞为之惊叹，获得发行权的电影公司和那些电影院的老板们，现在无比的高兴，因为他们也可以分一杯羹。
　　“上周的票房统计已经出来了，两千万美元，真是不可思议！不敢想像最终北美票房，还有海外票房出来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大卫·弗兰克尔拿着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的电影要是一年拍个四五部就好了。这跟抢银行似的，万恶的资本主义啊！”曾智感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是啊，是啊！”弗兰克尔也附和道，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大卫，我说过，我们花钱是为了挣钱。这仅是一个开始，我们才刚刚上路。”李思明乘这个机会“教育”一下他的总经理。
　　“当然，我们谈一下我们的下一部电影，如何？”弗兰克尔好像忘了自己的曾说过的话，已经关心起李思明的下一部电影了。
　　“我就不能休息一下？”李思明叹道。


第七十四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轰动了，没法不轰动。
　　李思明的新片的热映，震动的不仅是电影界，早已扩展到整个美国的文化界，甚至成了外国人研究美国社会和文化的一个参照物。
　　尽管票房很大可能不会超过去年的《E·T外星人》，但这部电影的影响力远远不是科幻电影所能比拟的。李思明的声誉在好莱坞在美国如日中天，李思明这个名字一时成了美国人最熟悉的一位中国人的名字。
　　“尽管现在还是十月，但是我们可以预料的是，在1983年本刊的年度人物评选中，我们一定会让阿甘和李思明作为候选人。尽管前者是个虚构的人物，但是从阿甘身上我们却看到我们美国人所尊崇的所有的道德和规范的集合体，阿甘是一个百分之百美国标志性人物。这个虚构的人物有血有肉，以至于我们从他的身上像是看到了我们自己一样，因为我们同样经历过那三十年的风云变幻。
　　而后者，我们只能用天才来形容，这位中国导演将格卢姆的原著小说，作了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改造，让小人物的生活秀与政治历史的宏大叙事互动交织，这一独特的视角赋予了沉重的历史以一种充满喜剧和滑稽色彩的梦幻特质，从肯尼迪遇刺、越战、民权运动到水门事件等一系列曾使我们美国人心灵受到重创的事件，被他以娱乐精神至上的轻松自然的叙事手法，重新编排与解构，让观众在笑声中重温了昔日的岁月，悄然卸去心灵的重负。李思明又一次让美国人惊叹。”《时代》周刊十月二十号一期中如此报道。
　　“中国导演李思明，今年卷土重来，用他的《阿甘正传》向好莱坞表明：上一届奥斯卡他就应该拿奖！至今人们还在谈论他在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该片现在已经在录像租赁店里连续排行第一。而上一届奥斯卡的那部最佳电影，现在人们已经很少谈起了。《阿甘正传》的热映引发的评论风潮，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头头们，印象应是十分深刻的，如果明年的评选又让李思明失意的话，他们就等着被抨击吧！”《华人日报》鼓吹起来是不遗余力。
　　当然也不全是吹捧的报道，有一个报道引起了李思明的注意。
　　“不看演职人员名单介绍，真不知道这部电影的导演居然是一位中国人。李思明用他的《阿甘正传》再一次让好莱坞惊叹，现在他的才华不再会受到任何置疑。他对美国历史、社会和文化的了解让我们美国人惊叹，也许是他的中国身份，让他能以一个独特的视角来看待美国和美国人。但令人遗憾的是，总有不同的声音在质问导演：你有什么权力让一个傻子代表美国？他们认为这位来自共产主义中国的导演是别有用心的，‘非美主义委员会’的幽灵又一次在好莱坞出现。这是我们要警惕的，不要让好莱坞历史上的耻辱和灾难再一次出现！”洛杉矶电视台娱乐新闻记者兼主持人约翰·怀尔德，在一个节目中如此说的。
　　“这部电影完全是大杂烩，看不出什么太深刻的思想的东西。媒体似乎都得了失心疯，跟着发疯，这部电影唯一可取的地方，是叙事的方式很新颖。”有小报在一边倒的媒体赞誉声中，“独树一帜”，赚取读者注意力和好奇心，回头才发现销量居然达到了历史最高点。从此之后，该报“逢李就倒”，屡试不爽。
　　娱乐新闻李思明是不看的，赞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怪了。不过，弗兰克尔总是会将精心挑选出来的新闻报道，放到他的办公桌前，说是“分享”一下收获季节的喜悦。
　　远在亚洲四处“流浪”的渡边三郎，在“百忙”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拜会了一下身在美国的李思明。
　　“恭喜恭喜！”一见面渡边就双手抱拳道贺，乍一看像是位中国大叔。
　　“同喜同喜！”李思明不咸不淡地应承着。
　　“这个……”渡边见李思明端着架子，一时找不出话题，不由自主地挠着头发，果然一年不见，他脑门上的森林正日益变成稀树林。
　　“渡边先生，远道而来鄙公司，有何指教？”李思明盯着他的脑门看，乐了。
　　“指教不敢当，咱虽然是聪明绝顶，但在李大教授，哦不，李大导演的面前，咱相互探讨一下还是可以的！”渡边见李思明盯着自己的眼睛上方，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怎么说他也是叔叔级的人物，不过在李思明面前还是得小心为妙，要不让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
　　“说说看，探讨一下什么，日本战争赔款？那好像不是你我之间所能决定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渡边瞪眼道。他的中文绝对比日文好上不止一个档次，他要是做间谍，一准是精英级别的。还是那种扔到中国人人堆中，毫不显眼的那一种，大概是东北大米吃得太多了。
　　“那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位日本大亨亲自光临？”李思明装傻。曾智在一边瞧着两人打哈哈，十分有趣，他知道李思明想干什么，无非是让渡边吐口血，至少完成他们所不能轻易办到的事情。
　　“我只不过还有几个钱，我算得上什么大亨？”渡边晒笑道，“这不，我是来送钱给你，就看你要不要了？”
　　“还有这种好事？”曾智笑了，“但愿这种好事天天能遇上几回。”
　　渡边为之气结：“上周我去了一趟深圳！”
　　“深圳啊，那里香港人多得是，外国人也常见，没什么稀奇的。”李思明继续装傻，他非要让对方主动提出来，他好坐地还钱。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入股你们的电器公司，如果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就将钱打入你们的帐户。”渡边大老远跑这一趟，可不想跟李思明打太极。要是几个月前，他说话还有点底气，可是现在不同了，李思明现在有钱了，尽管这还没达到李思明心中希望拥有的数字。
　　“可是我现在不缺钱啊，这怎么办？”李思明道，“再说了，现在谁不知道，你们日本电器世界第一，你要投给我们钱，不怕亏了？”
　　“是啊，虽然我们会很容易拿到出口权，还可能有内销权，但是从投资建厂，员工培训，到最后产出、销售，还有一个较长的周期。这市场是有风险的，很大可能就会亏了，甚至倒闭。”曾智在一边扇风点火。
　　“这个嘛，亏了我就认了。”渡边拍着胸脯道，他看中就是李思明等人的个人能力和在内地的关系网，只要能建成，就不会亏，“有什么条件你们就提吧？你们的心思我懂。”
　　“那你准备出多少钱？”
　　“你能让我出多少就出多少，除了电器公司，如果能够让我入股微星科技，那最好不过了。”渡边对李思明的“远大理想”了解的不是一点两点。
　　“那个啊，还早着呢！”李思明拒绝渡边的企图，“现在只有这个电器公司，你要是入股，我们欢迎，拿你当合作伙伴看。”
　　“你这么大方？”渡边有些不相信，“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吧？”
　　“当然是有条件的！”果然，李思明不是那么无私的。
　　“我还说呢。”渡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说吧，我听着呢。”
　　李思明没有说，而是写。他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笔，摊开一张白纸，洋洋洒洒地写了三大张。
　　渡边看李思明这么用功，暗想坏了，这次得吐血才行，要是不划算，干脆拍拍屁股走人算了。
　　“这是什么？”渡边看了看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夹杂着中文、英文和日文的符号。
　　“都是一些机器设备，有的也许写错了，你尽管拣技术先进的买。”李思明道。
　　“这……得多少钱？我虽然有些钱，可这么多我怎么买得起？”渡边哭丧着脸，很为难。
　　“嗯，暂时就想到这么多，还有什么，以后再看。”
　　“还有？”渡边无语了。
　　“废话，当然不是要你一个人拿钱，这当然是将来公司的投资，我先垫着。”李思明拍着他的肩膀，谆谆善诱，“只要你有能耐买齐了，不管是你们日本的，还是美国的，就证明有资格入股鄙公司。我就让出两成的股份给你，只要你按照总资本出得起钱。我们五兄弟平均下来还没你一个多呢！”
　　“话虽如此，可是你们加起来比我多得就不是一点两点了？”渡边可不傻，反问道。
　　“那你想怎么着，你想当第一大股东？”曾智跳出来，他对渡边一向没什么好眼色，这次要不是有求于他，他可不想呆在这里。
　　“你们要是让我当，我也不在乎受累一点。”渡边嘟哝着。
　　尽管如此，他还是接受了李思明的条件，李思明的目的他其实很了解，无非是利用他日本人的身份，和他在日本的关系，从日本国内引进一些先进的机械设备，而这是中国国内普遍缺少的，在很多时候，并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只要能挣钱，管他呢！”渡边无所谓，现在他很难说清楚，他的国家观念到底还有没有。
　　“嗯，今天是个好日子！”李思明送走了渡边，心情不错。
　　“又占了一次便宜，心情当然不错了。”曾智道，“不过，我的心情也很不错！”
　　“西雅图的那位，要是要我们的钱，那我的心情就更好了！”李思明想了想道，可是对方却杳无音信，李思明还不能逼人家要，求别人和被别人求果然是大不一样。


第七十五章 再回深圳
　　在市场经济时代，有一个故事无数次被人引用，它最早的出处没人能说清楚。
　　说是有位老板让三位应聘的推销员去向和尚人推销梳子（和尚是光头），最终的结果作为他们得到聘用的依据。这个故事中三位推销员的表现和结果，有很多方面的寓意，其中一条说明了营销的伟大，营销创造了需求。
　　但这是买方市场时代发生的事情。
　　李思明说：“如果每一个中国的家庭买一台我们的彩电，我们就要忙至少三十年！”
　　曾智说：“如果我们不仅卖彩电，还卖冰箱、空调、洗衣机，并且每个家庭只买我们的产品，那么我们一辈子就不用干别的事了。”
　　这是卖方市场时代或者短缺经济时代，李思明和曾智的“伟大愿望”。
　　渡边三郎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很值得试一试，哪怕是只占其中的一部分，只要速度足够的快，产品足够的好。于是，他在日本马不停蹄地参观谈判，没人知道他会将这些设备引到中国去。
　　《阿甘正传》上映之后，李思明似乎轻闲了下来。不过自从上映以来，一些必要的宣传工作他还是要到场的，还有没完没了的酒会、新闻发布会，当然还有无孔不入的记者。在露了几次面之后，李思明以回家探亲为由离开美国。
　　波音飞机在太平洋的上空飞驰，蓝天下白云朵朵，还有那不朽的太阳，将白云镀上一层光辉的色彩。
　　“我们知青基金会已经成立了。你的呢？”李思明转头问身边的小刀道。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小刀笑着道，“我还以为你舍不得钱呢！”
　　“废话，你小瞧我了不是？”李思明道。
　　“不是我小瞧你，钱太少我不干！”小刀挑剔地说道。
　　“瞧你这样，还拽起来了。”李思明瞪着眼道，“你不干，我可找别人了！”
　　“我开个玩笑而已。”小刀笑着道，“不过，钱一定不能太少，杯水车薪顶个鸟用？”
　　“我先出五百万元人民币，以后还会增加。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两年以来，你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可别把慈善事业当作只是花钱的事业。”李思明道。
　　“这个你放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地。我早就想好了，我先把人手找齐，狼牙的人现在都是大忙人，找他们也没用。我准备通过他们找一些退伍转业的老兵，只要一个要求，那就是热心、正直和有责任心。另外审计这一块由你这个老板找人负责吧？”小刀道。
　　“这个我会找香港的会计师来负责的。你可小心点，别让我抓到把柄。要是被我逮找了，我就把你从这飞机上扔下去喂鲨鱼。”李思明作势威胁道。
　　“那你也只能想想，现在要是把我扔下去。这全飞机上的人都会给我作证，你是凶手！”小刀一点也没有配合一下的自觉。
　　“那是当然。”李思明抚平小刀刚才被自己揉皱的衣服，悻悻地说道，“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我要是想作案一次，也得等你有老婆孩子再动手。那样杀伤力更强一点。”
　　“……”小刀只能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
　　飞机在傍晚时分，在香港降落。李思明和小刀在香港休息了一夜。李思明注意到，《阿甘正传》已经在香港上映了。虽然不能做到与北美市场同时上映，但是银都林老板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块，通常外国电影在香港的上映至少要晚上6个月左右，这个家伙颇令李思明满意。不过，李思明对自己的电影在香港的票房不太抱很大的期望，现在香港本土的电影坚挺无比，还未达到最顶峰。
　　中英双方就香港问题的第二阶段的会谈是从1983年7月12日在北京开始的。这是一次马拉松式的谈判。由于英方仍然坚持“主权换治权”的立场，会谈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英方并打出“经济牌”对中方施加压力，进行讨价还价。9月24日，港元收市价为1美元兑9.6港元，达到创记录的最低点，从23日至24日，短短的48小时内，港元对美元贬值12.9％，对15种主要货币平均贬值11.6％。
　　香港金融体系面临全面崩溃的危机。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顿时引起了香港各界人士对英国企图以“经济牌”压中国让步的做法提出强烈批评，几千市民在维多利亚公园举行集会，要求香港当局尽快采取措施，制止港币下跌，物价上涨。一向标榜客观中立的《信报》，也发表了题为《损人不利己的险招》的文章，指出：有人认为“不妨乱一下，或许可以加强英方讨价还价能力”，其实这是一个“损人不利己的险招”。“港英如果为争取谈判桌上的优势，再乱一乱，再一次牺牲港人的利益，最后连恐共的人都会反感的。”在此情况下，港英当局感到不尽快采取措施，收拾局面，必将引起严重后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10月15日，港英当局宣布固定汇率，1美元兑换7.8港元，同时取消10％的港元存款利息税，以及银行最优惠利率也由13厘提高到16厘，使港元对美元汇率迅速回升，这场严重港元危机，令港人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的“九月风暴”终于过去，英国的“经济牌”也同时宣告破产。
　　“再跌一次，让你们血本无归才好！”李思明悻悻地想道。
　　李思明看了从机场买的报纸上的相关报道之后，又一次感叹这金融学是个很有“钱”途的学问，只可惜，他一点也不懂。要不然，比拍一部卖座的电影要赚多得多。他忘了，这一行的风险更大，说这话颇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
　　第二天，李思明和小刀赶往深圳。小刀与李思明分别，直接离开找他的老战友去了。
　　深圳的变化，只能说是日新月异，一幢幢大楼拔地而起，宽敞的马路一条条通向四面八方，来自全国的建设者在这里披星带月，也出现了第一批打工者，他们最后成了深圳人。但是深圳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为了吸引投资，获得建设资金，深圳采取出租土地的方式吸引外资，主要是香港的资金。
　　列宁曾主张“资为社用”，他说：“不怕租出格罗兹内的1/4和巴库的1/4，我们就利用它来使其余的3/4赶上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研究资料表明，苏联有2/3的大型工业企业是用美国的技术援助建成的，他们还聘请了一支2万人的美、德、意专家作为“援军”。
　　深圳人找到了理由，香港德兴公司，抢先租地5000平方米，建起了德兴大厦，香港中国海外投资公司随后租地3000平方米，建起了海丰苑大厦。但这种做法立刻招致了种种批评。某单位曾经公开组织讨论会，主题是：怎样看待“前线保国防，后方卖土地”？有报纸公开刊登《旧中国租界的由来》，影射特区的“土地出租”就是“租界”。有人公开吹风：“深圳发生了惊天卖国案”。一时舆论纷纷。直到1980年8月26日，深圳才从漩涡中脱身而出，这天，全国五届人大常委会通过的《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中，肯定了“国有土地有偿使用”。
　　但是，不仅如此，深圳表面的繁荣却不得不面对一些置疑：第一，深圳特区在1983年就要结束的时候，没有做到所说的“三个为主”。资金以外资为主、产业结构以工业为主、产品以出口为主是中央给深圳定下的发展目标，但事实并非如此。第二，有人认为特区赚了内地的钱。有人亦庄亦谐地写道：“更妙的是，一些上海人跑到深圳买了一把折骨伞，发现竟是从上海送去香港，又转回深圳的。上海人很高兴，说是比在上海买少花了几块钱；深圳人也高兴，说赚了几块钱。香港百货公司也高兴，同样说赚了几块钱，真不知谁见鬼了！阿凡提到井里捞月亮。”第三，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一些机器设备，结果发现是人家淘汰的，甚至是国内生产的。这是李思明之所以同意渡边三郎入股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不过李思明可不管这些经济界的争论。
　　站在工地的制高点，俯瞰着下面忙碌的建筑工人，如果有一对翅膀，李思明想飞起来。这里是南头管理区，未来的南山区的一部分。
　　徐大帅神采飞扬，颇为自豪：“看吧，这里将是属于我们的。”有了钱，徐大帅的信心更足了，在建的是一座科技大厦，是一个半月型的十层大楼，这在深圳绝对不是最高的一个建筑，但是由于占地面积太大，让它的气势惊人。这座科技大厦的对面，在规划中是一座同样造型的办公大厦，不过这还只停留在纸面上，现在还没有必要建设。在这两座半月型大厦环抱的，是一个中国式的花园，不过现在却是一个乱糟糟的堆满建筑材料和充斥着灰尘的工地。
　　而西边不远处就是规划中的工厂，那里的工程要简单的多，差不多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只等着安装设备。
　　“我希望这里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地方，一个锐意进取的地方，一个每天都会诞生出新事物的地方，一个所有有志于创新科技的年青人、中年人或者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都愿意长住的地方，一个能在中国的现代化事业中留下注脚的地方！”李思明目光如炬盯着眼前的一切，认真地说道。
　　“你说得真好听。如果真能成为那样的公司，把我这条老命卖给你也值了。”徐大帅看着李思明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颇为意动。
　　“你说的才叫好听。别忘了你只比我大两岁，而且你也是股东。我听你这话，好像觉得自己就是黄世仁了，而你就是苦大仇深的杨白劳！”李思明不满。
　　“政府方面的，你要不要见一见？我们的‘老板’可是阿智这小子哦，不见不好。”徐大帅道。
　　“那我就代表我们的‘老板’见一见吧。”李思明道。


第七十六章 公共关系是重要滴
　　见面是特区政府的一间会客室进行的。总不能让别人“求见”自己吧？
　　这位官员是位京官，姓秦，是负责招商的一名副主任。秦副主任跟徐大帅的父亲还是同学，这朋友多了好办事，是至理名言，尤其是中国。李思明对这方面看得很开，如果想干出一番事业，没有关系是不行的。李思明背后的关系绝对是最牛的，只不过外人是不知道而已，李思明也从不宣扬这一点，他希望不要有用到那一天，但是真需要的话，他也不会矫情。
　　除非你已经很有实力，让别人不得不卖你面子。就像在好莱坞，这也是一个讲究势力的地方，当你做出了成绩，美国人才会让人重视你、尊重你。又像在联合国大会上的发言，一个非洲小国的代表的发言，会引起别人的重视吗？
　　李思明在他的发迹史中有没有利用这层关系，有多深？这也是一个别人研究的话题，借此来说明在中国做生意有多难。这是后话。
　　“我不知道该称你李教授，还是李导演？”秦副主任笑呵呵地问道。李思明现在也算是一个名人了，尤其是在香港和深圳。不过，大多数的时候，李思明是作为反面教材被提及的。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不仅是股东，而且还是一名每月要交党费的人，在这个时代，那就不仅仅是反面教材了。
　　“姓名和头衔只不过都是一个符号，主任称呼我小李就行。您是徐叔叔的同学，我就厚着脸称您一声秦叔叔如何？”李思明套近乎道。
　　“行。不过我是副主任，不是主任。”秦副主任很严肃地纠正道。
　　“您现在是副主任，我看以后就会扶正的。深圳这两年搞得如此红红火火，也有您的功劳不是？”李思明恭维道。天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虚伪的。不过他的话让对方听得挺舒服的。徐大帅暗暗竖起大拇指。
　　“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李。小李啊，你们公司的老板曾先生，现在在忙什么，真难得一见啊。”秦副主任问道，他心情很不错，李思明在的心目中的形象现在很高大。事实上，特区有很多人对这块面积颇大的土地挺感兴趣，这块地没有经过任何拍卖的过程，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不是一般人不办一般事，大多数想当然的将这块地跟曾智的大伯联系在一起。而只有少数人明白远不止这一点。
　　“我们老板曾先生现在还在美国，你知道，我们的一部电影正在热映，今年我们会有一个不错的成绩。”
　　“不知道，小李将来在这个公司扮演什么角色？”秦副主任问道，他对这个全是由年轻人组成的公司感兴趣。
　　“既然我曾经是一名教授，当然会干我的本行。小侄不才，谋个技术负责人的头衔。”李思明的话很明白，意思是说香港曾氏家族是投资人，他和大帅等人只不过是打工的。
　　“我听说，你的电影很赚钱，为什么会回来？”秦副主任好奇地问道。
　　“为国做贡献也是我们每一位中国人应当做得嘛。”李思明的话让徐大帅起鸡皮疙瘩，但是却不能否认这确实是李思明的意思，“我们老板曾智先生，对祖国内地怀有深厚的感情，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以产业和科技报国，碰巧我也有这个打算。所以我就加入了他的公司，算是他的雇员吧。”
　　“我们深圳当然欢迎更多的香港爱国商人，来深圳投资。”秦副主任当然很欢迎，从他的角度来看越多越好。
　　徐大帅代表公司和有关部门签订了一个投资协议，协议金额两亿美金，但签字的时候，徐大帅可拿不出来两亿美金，现在也没有，尽管美元和人民币的官方比价是一比一。但是冲着这两个亿，特区政府也是相当重视的，尤其是看到徐大帅已经开工建设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抛开跟徐大帅父亲的关系，秦副主任也要“适当”地关心一下。
　　“秦叔叔，我们曾老板计划投资两亿美金，这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我是说如果投资环境真得那么好的话，他一定会加大投资的力度。这一点您放心！”李思明打着曾智的名头，许诺道。
　　“那好啊。请向曾先生转答一下我们政府的决心，绝对会配合好他的。”秦副主任立刻保证道。
　　“另外，我来时，我们曾老板特别交待时说，他听说深圳现在草创阶段，各项公益事业还很不完善，他让我代表香港微星科技公司向市医疗机构捐献十辆面包车，作为支持深圳医疗事业的一点善心。”李思明道。
　　“真的吗？”秦副主任果然是两眼放光，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曾智或者说是李思明的“大方”让对方的好感直线上升，“我马上安排一下，我们一定会举办一个活动，以表彰贵公司和曾先生的慷慨！”
　　十辆面包车的价钱，看似很多，但是无论是李思明，还是曾智等人，都认为这很值。
　　“公关，这叫公关！送礼要送出水平来，要有技术含量！”李思明自有一套理论。这个理论在几年后，已经很普遍，是个商人都知道，公关不就是“攻关”吗？不过这可不是李思明发明的。
　　徐大帅作为公司未来的执行副总裁，借这个可以说是仪式，也可以用后世的“做秀”这个词来表达的场合，来宣传一下公司。他很有风度，也很年轻，这个场合他表现出来自己的“运动领袖”的风采。
　　而在报社工作的两位记者同志，杨月和徐丽，自然也贡献出自己的力量，给予“全方位的”“深度”报道，颇有夫唱妇随的味道。
　　这一次，李思明在深圳不用再住招待所了，已经翻身作主人了。他在深圳有了一个家，一个温馨舒适的家。这个家果然如李思明所“猜”的那样布置的简约温馨，杨月将这幢房子看作珍宝，如同绣花一样，用她灵巧的心思，让整个房子充满着女主人的个人品味。
　　卧室的一面墙上，赫然悬挂着李思明和杨月的婚纱照。男主人公英挺，目光深邃，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而女主人公妩媚却不失纯美，眼神中充满着幸福的味道。李思明对摄影师很满意，因为没给自己的“光辉形象”抹黑。这是李思明上次坚持的结果，这些婚纱照现在被杨月视作私人最宝贵的物品。
　　“你当初怎么想的，现在知道了这拍婚纱照的主意不错吧？”李思明旧事重提。
　　“你想得还算周到。”杨月给他一个赞赏的眼色，“我跟你说，徐丽现在很后悔，当初没有去拍一套。现在大帅也很忙，她在报社里也很忙，她就抱怨大帅当初为什么想得不周到。甭提多羡慕我了，她计划着等空闲下来，两人去一趟香港，补拍一套。”
　　“大帅现在是很忙，不过我想他是不愿被徐丽当成玩具一样摆出各种造型吧。这个人有大男子主义倾向，不像我，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李思明有些洋洋自得，大帅是不可能像自己这样对这种事高度重视，因为有“代沟”。
　　“你就吹吧，有本事你当徐丽的面说。”杨月一针见血地说道。
　　“我要真这么说了，可不就成了破坏他人家庭幸福和谐了。”李思明道，“我是那号人吗？不过你后悔也晚了，这生米也煮成熟饭了。”
　　“没胆了吧，你也只有在我面前瞎胡闹。”杨月看穿了他。
　　“这不显得咱们亲吗？”李思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搂着杨月的腰，在她的脖子上呵着气。杨月正忙着做晚饭，今天很有纪念意义，因为这是这个“小家”第一次吃团圆饭。
　　“哎，对了，那位公子哥，北京的，叫什么来着？”李思明忽然想起去年认识的那位杨月的老同学。
　　“看你，亏人家还拿你当朋友，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忘了。”杨月嗔怪道。
　　“我是干大事的，这种小人物我怎么记得住？”李思明说得挺有理，“好歹人家也是负过伤，流过血的，我关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他啊，进去了！”杨月道。
　　“进去了？进哪里？”李思明奇道。
　　“还有哪，看守所！”
　　“为什么啊？”李思明道，印象中那位穿着打扮一副公子哥的模样，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位穿着号衣光着头胡子几星期没刮，畏畏缩缩的犯人形象。就像他曾经待过的那里一样。
　　“走私倒把，被逮住了，判了六个月。前一阵子声势挺大，被逮住了好几批人。”杨月道，“这件事我还报道过，顺便去探望了一下，这家伙还挺高兴的，要我给他买烟，不是外烟还不抽。”
　　“他家里不是有关系吗，怎么不弄出来？”李思明问道。
　　“犯走私罪进去，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他在被逮捕之前，欠了一屁股债，有人威胁要给他放放血，正准备跑路呢。这下进去了，世界安静了，他说他要面壁思过，洗心革面，以求东山再起呢！”
　　“这哥们真想得开啊！”李思明佩服地五体投地，做人做到这份上了，不佩服不行。


第七十七章 挖墙脚
　　李思明在深圳的这个家里里待了半个月，当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
　　家是温柔乡，能让满身疲惫的人得到抚慰，家是避风的港湾，能让游子暂时靠岸，放松一下疲惫的心。李思明却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离开家，但是为了这个希望，他不得不再一次与杨月分别。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答案是人才。
　　二十一世纪还早着呢，但是人才的匮乏却让李思明不得不再一次去一趟东北。李思明这一次不是去找什么教授、博士之类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是有经验的高级技工。在1983年的时代，到哪里去找？当然是那些国营大厂去找，特别是军工企业，有一大批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越老越值钱。站在李思明的角度，国内的教育似乎走错了路，一味地追求高等学历教育，而对于焊接、模具工等职业教育忽视，这直接导致了后世高级技工的短缺。但是于此同时，如果你站在一个城市的大厦往下扔砖头，砸到了十个有九个是有本科学历的，另一个是大专学历的。而那些技校毕业的学生，则成了抢手货。
　　工业技术的先进性，不仅仅体现在有一批锐意创新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还要有将这些理论和图纸变成实实在在产品的技工。这就是李思明去哈尔滨那家他曾去过的军工厂的原因。换句话说，李思明是挖墙脚的，这种活实在不好干，有些缺德。
　　十一月中旬的哈尔滨，早已下过好几场雪。今年的雪期来得早，下得大，路面的雪被汽车碾压，然后冻结着冰疙瘩，那些公交司机的技术实在高超，在这又硬又滑的路面行驶，速度还挺快。不过那破旧的电车恐怕比李思明的年纪还要大。
　　这是中国首屈一指的重工业城市，即使是“三线建设”也没有动摇这座城市在中国重工业方面的地位，以“三大动力”为代表的重工业，让共和国的工业机器一直运转着。李思明曾经多次从这里转车去往北大荒，也多次从这里转车回家过年。这个城市在他的印象中，这几年似乎还是老样子：冬天的冰城，只有两种颜色，白与黑。白的是冰雪，黑的是取暖时排出的烟尘。如果你站在城市的最高的建筑物上，往下一看，入眼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烟囱，这是所有北方寒冷城市的特色。
　　李思明走下火车，猛吸了一下干冷的空气，却被含着烟尘的空气给呛了一下。很熟悉的味道，他敢肯定这是松木燃烧时发出的气味。在北大荒时，每一个冬天他和他的兵团战友们都是这么取暖的。这里无疑离北大荒是最近的一个大城市，但是李思明这一次却没有时间去。
　　对于北大荒，现在他有一种复杂的情感，他爱那片土地，因为他曾为此付出一切，并且无悔；他恨那片土地，因为那里曾带给他悲伤。如果现在去那里算什么？衣锦还乡，在相识的人面前显摆？还是在黑土地的面前，发思古之幽情？或者在战友的坟前，忏悔哀悼？
　　“不知卫东那里还有人常去看看？”李思明想到此处有些黯然神伤。人总是会找理由，李思明觉得用自己很忙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半个小时候后，姜厂长亲自开着吉普车来了，这辆吉普车李思明曾经坐过，很有年头了，看来姜厂长还挺勤俭节约，这艰苦奋斗的作风还在发扬。
　　“李老师，可把您给盼来了！”姜厂长一见面就十分热情地打招呼。
　　“我也挺想你们的。”李思明说这话时，心中暗叫惭愧，这些年他压根就没想起过人家，这一次因为是有求于人，才巴巴地上门来。虚伪啊！
　　“这几年，我去北大找过你几趟，可是人家说你已经不在北大了。问别人别人也不太清楚。你现在在干什么？”姜厂长回忆道。看来他不太关注新闻，至少共和国最南方发生的新闻这里还很滞后。也许关于李思明的新闻，这里媒体认为不值得转载。
　　“我现在在深圳一家公司。”李思明道，既然对方不知道自己在拍电影，他就没提这事，以免对方莫名惊诧或者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样啊，真可惜，你要是来我们厂，我们绝对欢迎。”姜厂长还念念不忘这一点。
　　“这么说，我不加入贵厂，姜厂长就不欢迎在下喽？”李思明笑着道。
　　“那哪能呢？古人有倒履迎客的典故，我出门一看，这天还挺冷，就穿得严严实实来了。”姜厂长开玩笑道，指着脚上的军靴道，“瞧见没有，这个靴子穿得还挺严实。”
　　李思明发现他明显地显出老态了，头发早已经花白，背也有点驼了，只是这声音还是那么爽朗。
　　“姜厂长，我这次来是想……”一路上李思明很想礼貌地插几句，说明来意，不过这个机会却很难得。
　　姜厂长很健谈，基本上是他说李思明听着。姜厂长现在很得意，文革后，他们厂人员最齐整，新一代年轻职工也成长起来。恰逢全国军工企业调整，后又逢南疆战争，因此获得了大量的国家投资和人员补充，进行技术改造和扩大生产，这其中，李思明曾留下的轻武器“设计”图样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生产的某型枪族已被定为制式装备。
　　不过姜厂长要是知道李思明是来挖墙角的，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吉普车往东向二龙山方向驶去，原野是那么的宽广，厚厚的雪原里，孤零零地站立着几棵白桦树，如哨兵一般挺拔，公路的两侧成排的却是柳树和白杨，不过这个季节除了雪松是绿的，在这冰雪的世界里看不到一丝绿色。李思明瞧了瞧车窗外冰天雪地的，情不自禁地紧了紧身上的棉衣。他暗想，还是到了目的地再说吧，万一厂长大人要是恼了，将自己抛在这荒郊野岭的，虽然自己学过野外生存，那玩艺可不是郊游。
　　“喝，感情深就一口干了！”在职工食堂，姜厂长安排了一桌好饭，陪同的人李思明都认识，当年都曾听过他讲课，如今都成了骨干。
　　李思明很久没有这样大口地往胃里灌白酒了。李思明看了看那白酒商标，“北大仓”牌的，很不错。陪同的人太多，还是没机会说出口。
　　“你是说你来这不是来讲课，而是来招人的？”下午在参观工厂之后，李思明终于有机会提出了自己的来意，姜厂长圆睁着眼，像是看到了天外来客。
　　“姜厂长，咱们好商量……”李思明低眉顺眼，姜厂长的脸色很让他心惊肉跳。
　　“没什么好商量的。这不是……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姜厂长打断了他恳求的企图，激动地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挖社会主义墙角，这个词用得好，而且是十分贴切，李思明有些气馁。
　　“那我退一步，只是招你们这的退休职工，我们公司会出大价钱的，你看如何？”李思明可不想惹恼了姜厂长，不然空手而归不说，还会被扫地出门。
　　“这也不行。虽说退休职工去发挥余热，对我们厂没有什么损失。可是你出的价钱是多少？你能保证不会给我们的在职职工带来影响？”姜厂长考虑很周全。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国家号召搞活经济，那些个体户虽然还遭人白眼，可是人家真金白银地挣钱，却是招人眼红。要是李思明出的价钱太高，难免不会让在职职工有想法。
　　但是这些情况还是在李思明的预料之中，他早有思想准备，他也不想影响军工厂的正常生产，这万一影响到了，那真成了挖社会主义墙角了，自己上辈子也是军工，这事自己不干。姜厂长不必说，就是自己的岳父大人恐怕也不会让自己好果子吃。
　　李思明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这是什么？”姜厂长看着李思明从包里掏出的一叠稿纸，不解地问道。他此时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这李思明好歹对他们的厂子也有很大贡献的人。
　　“你看看吧。是贵厂需要的。”李思明肯定地说道。这是某型枪族的设计图及详细的表述，正是后世著名的九五枪族。
　　李思明前世是位军工，不过他擅长的却是电子设备，比如雷达、通讯和电子对抗设备。这些轻型器设计并不是他的专长，但是因为见过、用过、比较过，他完全可以用专业的术语来解构。这就是拿来主义。
　　姜厂长从瞄上第一眼起，就爱不释手了。求人得付出代价的，面子虽然很重要，但是若能给对方一点好处，则事半功倍。李思明正是抓住姜厂长的心理，用他和他的厂最需要的去打动他。这远比任何言辞要动听得多。
　　李思明已经连续抽完两根烟了，但姜厂长还在看，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相利用这两根烟的时间，将稿纸上的东西全记在脑子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姜厂长，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也不可能靠记忆记住这上面写着的东西。”李思明不得不打断他的专注，“真要是那样，人人都成百科全书了。”
　　姜厂长终于抬起了头。此时，他已经满面笑容。
　　“嗯，小口径的，中国第一款？”姜厂长嘘唏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目前还没有同类的，而且贵厂将是第一个制造它们的人。国外早就开始列装小口径的了。”李思明笑着道，“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只要退休员工，你帮我引荐一下？”
　　“这是给我们厂的，其他厂没看过吧？”姜厂长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稿件，生怕李思明收回去。
　　“那哪能呢，咱是老关系了，不给你们厂给谁呢？”李思明笑着道。
　　“你要是爽快点，早拿出来，就简单多了嘛。”姜厂长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什么待遇？太少可不行！”
　　“根据职称，最低一个月五百块，另外给一万块安家费，在深圳可以租个大房子，将老伴也带去，不正好吗？如果是双职工那就更好了！”李思明很后悔，要是早拿出来，就不要白担心一场，害得他刚才心肝扑通扑通的。
　　民以食为天，评价老百姓的钱够不够花，就看食品类的价格水平跟工资对比。有人研究，八十年代初，面粉、大米0.17元左右。蔬菜价格平均5分钱一斤。肉食价格，以猪肉为例大约0.82元左右，即使如此大家也不能“无肉不欢”。水产品，以鱼类为例，由原来的平均0.20元一斤，三十年上涨幅度大于25倍，如果把海参、海胆、鲍鱼、对虾、螃蟹等高档水产品加以参考，它们的价格二十多年来增长至少在75倍以上。
　　其次谈谈穿，80年代初，20元以内就可以解决问题，基本上一件衣裳穿个七八年也不是新鲜事，即使不至于“缝缝补补又三年”，兄弟姐妹接着穿几年也属正常。温饱问题还是一个大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才可能谈营养谈美感。
　　你也可能说，八十年代住房是国家分配的，这可以省了大笔的钱。但是真正分到房子的人能有多大比例？分到手的人均住房面积是多少？“贫嘴张大民”的故事可不是捏造的。全国还有两千万待业青年，相当多的是李思明的那些找不到工作的知青朋友，拼命地往工厂里挤，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后来个体、私营经济快速发展的重要原因，得扩大就业途径啊。那些人员臃肿效率低下的机关单位和工厂，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不得以才一再地扩大编制，让国家养着。当改革深入的时候，这些人自然成了“下岗”的那一部分人。如同当年他们正长身体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正上学却“上山下乡”了，好不容易返城上班了，儿女上学要交学费了，自己却下岗了，全让他们给赶上了。
　　李思明给出的待遇着实不错，这还是最低的，对于一些在自己专业上属于“老师傅”级的人物，他不会吝啬的。对于李思明来说，能招到一个人，他就赚了，能来十个，就大赚了。他当然不仅仅是招来就完事，作为“老板”，他会将这些“老师傅”们的所有剩余价值全吸干，而且还要让他们感到心甘情愿。比如医药费报销、年假制度、公费旅游等一些福利措施，远比国营企业要灵活得多、丰富得多，虽然这些都没有来得及具体化、制度化。
　　“这么多啊。我都想去了。”姜厂长大吃一惊。
　　“你要是愿意，我们公司愿意出十倍的工资。”李思明半认真地说道，这位姜厂长要是愿意加入，那就太值了。不过这只是说一说而已，姜厂长是不可能离开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军工厂。
　　“我还挺值钱的嘛。我哪天要是被领导开除了，就去你那里混口饭吃。”姜厂长开玩笑道。那份稿件，早就被他塞进外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第七十八章 想吃唐僧肉
　　有了姜厂长的引荐，李思明拜访了0916厂的所有退休人员，当然都曾是技术能手，有许多人是现在那些在职年轻技工人员祖师级的。
　　人到了一定年纪，譬如退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安养天年，含饴弄孙。但即使如此，李思明还是得到了他想得到的。这些退休人员中，有些人李思明还见过，个别人的名字他还能准确地叫出来，有十多人已经明确答应去深圳发挥余热，当然李思明开出的待遇让一些家庭有些困难的人，难以拒绝。还有一部分人有些顾虑，比如家庭，这也是人之常情。
　　饶是如此，李思明还是讲得口干舌燥。为香港老板工作？这些在军工厂这个保密单位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技师们，还是有些顾虑的。李思明苦笑不得，这保密条例学得太好了，以至于他们本能地有些怀疑，一不小就出卖了国家机密。
　　“靠，不就是生产一些轻武器吗？这种机密也是宝贝？又不是导弹！”李思明心中不屑，可是人家能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李思明也不能反驳。这几年打开国门，外国人多了起来，但是中国人跟外国人包括香港人打交道，还是抱着一种警惕的心态，这当然无可厚非。
　　完成这一艰巨任务的李思明，心情不错，兴冲冲地赶回了深圳。
　　渡边三郎的动作还是比较麻利的，成了股东就是不一样，这“主人翁”的精神是值得嘉奖的，这不，第一批设备已经经香港运到了深圳。
　　“阿明，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这一个月我在东京、大阪、神户间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北到北海道南到冲绳，天天不是在新干线就是飞机上度过，你看我这头发越来越不那么茂盛了。”渡边三郎一见面就诉苦。
　　“你们日本屁大点的地方，一天就走了一个来回，还叫什么苦？”李思明笑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是轻易就挣钱了，那全中国人早就超英赶美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
　　“可是这活真不是好活。我在日本还有些朋友，那些公司一听要最先进的设备，纷纷摇头，好不容易才打通关节。”渡边指着自己的脸道，“看，我都瘦了十斤！”
　　李思明瞧了瞧他那已经发福的脸，跟上次比，还真是瘦了。
　　“这就对了嘛。要是太简单的事，还用着你这位股东亲自驾征日本？能者多劳嘛。你的苦劳，大家都知道，未来公司会记住曾有一位名叫渡边三郎的股东为公司呕心沥血披星戴月劳苦功高。”李思明拍着渡边的马屁，拍得他挺舒服的。
　　“这个荣誉什么的，我也不再乎。你们中国最讲究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爽快点，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渡边三郎今天没有喝酒，大脑很清醒，并没有被李思明给忽悠了。他只记住一条，一定要保持大脑清醒，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要不然就稀里糊涂地被李思明给卖了。
　　“提钱干什么，咱什么关系，是生死之交，要不是当年你跟我并肩作战，说不定我早成了狼的年夜饭了。”李思明决定出“感情牌”。
　　李思明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那个与狼共舞的除夕之夜，渡边三郎真是无话可说了。李思明说是他救了李思明，可是渡边三郎自己很清楚，要不是李思明独自与狼群周旋，他可能早就成了狼群会餐的点心了，以当年自己的体型，还不够群狼分的，那是个他一生中最寒冷最可怕的一个夜晚。
　　渡边三郎是个“苦孩子”，他的少年和青年岁月，是在饥饿与悲伤的岁月里渡过的，后来遇到了李思明，李思明从没把他当作一个“哑巴”看待，从来就没有嘲笑过他，待他不薄，更何况是“生死之交”。也是因为他，渡边三朗才能在有生之年再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对于这样一个从小就在中国出生，吃中国饭长大的日本战争遗孤来说，李思明及其与此相关的人和事物，是他的精神寄托。
　　即使是自称对日本人没有好感的曾智，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的。这几年每次去香港，曾智虽谈不上太热情，但也没有冷落他。
　　李思明的“感情牌”让渡边三郎无话可说，连说不敢当不敢当。可话一说出口，又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李思明给忽悠了一次，只得暗自提醒自己下次要更警惕一些。
　　渡边三郎这个日本人的身份还是起到了关键作用，这跟李思明希望的是一致的。这些设备都是属于比较先进的设备，体现出了日本最新科技的结晶。
　　“小日本就是严谨和精打细算，这些设备真不赖！”李思明感叹道。
　　日本是一个矛盾的国家，在这个被称之为“菊与刀”的国家中，一些现象和事实表明这个国家的矛盾性：他们给外国人尤其是西方人的印象是温文尔雅的，但是残忍的杀戮也是这个国家带给亚洲人的血的教训；他们在传统文化上谨守着日本的封闭与传承，但是另一方面这个国家在亚洲却是西化最严重的国家；他们对有实力的一方顶礼崇拜，但是对弱小的一方却是毫不再乎。
　　所以，日本人有一种病态的矛盾：自大与自卑。对于美国这个在政治上和军事的保护国，经济上的援助者，日本人有着彻底的臣服，唯美国人马首是瞻。另一方面，对于亚洲各国，日本人有一种天生俱来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又是不确定的，他们害怕他们的亚洲邻居某一天赶上他们甚至超过他们，尤其是中国这个庞然大物。所以日本这个岛国，是不会将他们赖以生存的技术不加节制地输往中国。正是如此，对于输往中国的机器设备，轻易是不会流出日本的。
　　渡边三郎在深圳没休息两天，又被李思明给打发回日本了，这事别人还真代替不了。1974年渡边恢复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娶了个香港女人当妻子，现在有两个儿子，一个取了个日本名字，一个却是随他妻子姓。他现在将近五十岁了，可是孩子却刚刚上学，现在他虽然有些钱，到了他这个年龄，毕竟不再年轻，早就有了为下一代打拼的想法。
　　……
　　李思明在深圳的这个家里的客厅坐了一个下午，当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也不想开灯。香烟在昏暗中忽亮忽闪，蓝色的烟尘袅袅升起。心理学家认为，一个人如果总是喜欢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或者总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那么这个人的性格上应该是比较深沉甚至阴暗的，这观点太绝对，但是却很有道理。李思明当然不是一个性格阴暗的人，但说深沉，也算不上。说起理想或者伟大的未来，人人都能说上三天三夜，但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却是举步维艰。
　　现在什么都缺，人力、物力和金钱。虽说他的那部电影会带来大量的美元，但是票房分成收入总是会延时支付，海外市场更是如此。现在只能边建设边等钱到帐，好在并不棘手。人力？这只能靠公开招聘加挖墙角了。
　　在国营或集体企业里工作，现在还没有下岗之忧，属于旱涝保收型的，但是总会是有人不甘寂莫，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人会跳槽到外资企业工作，这些人成了中国第一批职业经理人，但是对于李思明来说，关键是找到合适的人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的事情。另外，人事、户口、粮油关系、子女教育及退休制度，这些都是现实的问题。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深圳在酝酿取消票证制度，在深圳特区范围内，粮油敞开供应，取消一切票证。据说很有可能在明年变成现实，那就意味着，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生活必需品。
　　只有未来的工人倒是不太缺，已经开始形成打工的浪潮，深圳周边的富余劳动力也是很大的，家庭联产承包制的推广让许多农民从土地上解放了出来，而深圳的建设又让周边的一些农民成了城市人。要是再过几年，这深圳的人不管是工人还是农民，人人都想当老板。设备也是一个突出的问题，还不能马虎，希望渡边三郎能够不负众望。
　　杨月下班了，骑着她那辆自行车兴冲冲地回到了家，李思明在深圳的时候，每天她都会不停地看表，一到下班的时间就往家里赶。李思明开玩笑说她是个“落后份子”，不钻研业务，只想赶着回家过小日子。杨月却振振有词，说他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在屋外没看到灯亮，以为李思明还在工地，就掏出了钥匙打开门。里面呛人的烟味和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的李思明，把她吓了一跳。
　　“你一个人黑灯瞎火地坐在那里干什么？装深沉啊？”杨月把灯打开。
　　李思明笑了笑，他早就发觉杨月回来了。杨月有一个习惯，骑车回到家时，总是习惯性地打着自行车铃声，这些天来李思明也习惯性地在她掏钥匙之前把门打开。
　　“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是他沉思的时候。我这个造型，帅不帅？”李思明比划着自己的“造型”。
　　“臭美！”杨月扑哧一笑，关心地问道，“你们的‘伟大事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了？”
　　“人才难得啊，不仅是高级技术人员，还缺管理人员，不管是生产现场管理，还是行政管理。”
　　“要我说，是你们的摊子铺得太大，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现在知道错了吧？”杨月反问道。
　　“你们报社接不接受广告啊？我想在你们报纸上打个招聘广告。”李思明道。
　　“这个没问题，我帮你问问，你们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不过你可不要全指望我们报纸，我们的读者范围基本上广东省内，受众范围小。”杨月道。
　　“如果能找一部分香港人来就好了，这里生活上的便利性又比不上香港，即使来了，可是这些人跟内地人共事，又怕有摩擦。”李思明叹道。
　　“你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这可不像你。”杨月取笑道。
　　“咱身家好歹也是亿万，做事得掂量掂量。”李思明自嘲道，“咱亏了不怕，万一弄得妻离子散的，咱也认了，就怕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哎，明天再想这个伟大的哲学问题。”
　　“哼，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杨月念起了诗，对李思明的话很不高兴。
　　“怎么会呢？我再怎么败家，也不会到了妻离子散的地步。再说了，咱也舍不得啊！”李思明赔不是道。
　　“知道就好！”杨月放松了紧绷的脸，却问道，“晚上你想吃什么啊？”
　　“唐僧肉有吗？红烧最好！”李思明嬉皮笑脸地回答道，逗得杨月大笑。


第七十九章 秦副主任的特别通知
　　李思明没能吃上唐僧肉，但是却有这样的美好愿望。他眼前的一切就是唐僧肉，他希望自己能获得最大的那一块。
　　他的胃口很不错，在半导体高科技方面他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是一个投资和智力密集性的呈几何数增长的行业，并且需要一定周期的行业。所以李思明在投资高科技并且取得成绩之外，想做中国家电的第一巨头，这相对来说更现实一些。不过这良好的愿望跟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到目前为止，他仅获得了两条彩电的生产线，关键是彩色显像管制造设备及其技术。其它的家电方面，设备不全，该有的没有弄到手，还需努力地寻找途径。
　　曾智也没有闲着，他在美国除了要应付电影方面的一些应酬，也在积极地引进美国的一些先进的机器设备。他的三叔在美国的生意伙伴不少，再加上大卫·弗兰克尔的帮助，收获也不少。
　　农历84年的春节就要到了，曾智在一批设备抵达之后不久也回到了深圳。未来的公司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了，那十层规模的科技大楼还未封顶，但是他已经能够想像得出那逼人的气势。曾智心中雀跃，这离他们的目标又进了一步。他到达的时候，李思明正指挥着一批工人安装设备。
　　但是李思明并不是主力，因为他不太懂彩电的生产，主要负责的是一位从天津无线电厂挖来的一位工程师，姓章。这位章工也算是不得志的那一类人，今年只有四十五岁，是60年的大学生，空有技术和抱负，在国营单位却无用武之地。李思明和他接触了一次，就拍板聘用了他，因为他对工作的专注与热情。中国第一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就是在天津无线电厂建成的。该厂这条彩电生产线是从日本胜利公司引进的，它根据这个公司的先进生产线，并参照中国实际情况而设计。它的一整套设备，共有153个工位，广泛采用了气动机构和光电管电磁阀等控制元件，自动化程度高，外形美观，噪音小。这条彩电生产线可生产14英寸和21英寸彩色电视机，按设计要求年产彩电15万台。这条生产线从签订合同至正式开工只用了十一个月。
　　李思明这一次又挖了别人的墙角，本来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人家工厂根本就不在乎，李思明也就不客气了。
　　“在这里，如果你能跑得比别人快一点，不妨更大胆地跑。”这是李思明的保证。这里的设备的先进性，让章工吹嘘不已，他原单位同样引自日本的设备跟这里的无法比，而几位主要负责人的支持和保证，让他感叹外企就是不一样，因为他的老婆孩子都被徐大帅亲自接过来，并且安顿好，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而这里一个月的工资抵得上他以往差不多一年的工资。
　　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包括科技人员，是羞于谈钱的，这绝不是个别的现象。但是现实总是让人很为难，章工也不例外，他的家庭负担不小，三个孩子吃穿用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妻子身体不好，单位照顾请了长期病假，收入就少了一大块，远在农村的父母身体也不好，也需要大量的钱。所以，李思明等人就算是“乘人之危”，鼓动他从单位辞职。
　　新中国成立后共有3次下海经商浪潮，第一次就是1984年，那个年代最受欢迎的职业排序依次是：出租车司机、个体户、厨师……最后才是科学家、医生、教师。“修大脑的不如剃头的”、“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是当时社会的真实写照。章工虽然搞得还是本行，但是为资本家服务，还是有些犹豫的。但是几位负责人的关心，让他十分感激。
　　曾智作为“老板”，这次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自然是到处慰问员工视察工作，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阿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在“卖弄”一番后，曾智兴奋的对李思明说道。
　　“能有啥，不就是又获得提名了嘛！”李思明不理会曾智故意吊他的胃口。
　　“你怎么是这个态度？”曾智怀疑道。
　　“我能有什么态度？我早说过我的下一部电影更棒，不就是提名了吗？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我走到大街上对着我遇到的每一个人说，看我获得美国人的提名，为国争光太了不起了？”李思明反问道。
　　“嘿，刚想夸你两句，你就吹了起来。”曾智哭笑不得，“我热脸贴上了死屁股，你还好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能获奖也不错，至少咱们可以多挣一点外国人的钱！”李思明沾沾自喜地道。
　　曾智回来的前一天，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公布了第56届奥斯卡各奖项的提名名单，这一次李思明及其《阿甘正传》是最受瞩的对象。这部电影引发的持续热评，让李思明的大名如雷贯耳，但是李思明的“低调”也让一些人对他大受称赞。
　　但是李思明并不是刻意低调的，虽然他不喜欢记者，但是国内这一摊事让他不可能有时间对着记者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空话。奥斯卡像战场一样，要为自己造势、要互相勾心斗角，由开始至结束长达大半年的竞选活动，仿如选举般拉票，令人身心疲惫，当然这是如果你很在乎这个奖项的话，这一切才会发生的，更多的时候是导演受制于制片方而不得以配合。李思明可不在乎这种事情，在他看来，这是老板和总经理的事情，曾智和弗兰克尔看起来都喜欢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
　　《阿甘正传》这次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在内的13项提名，成为这一年获提名最多的一部电影，这虽然未超过《乱世佳人》等历史上也获得13项提名的影片，但是李思明是如此的年轻，“成就”如此之大，让电影圈内的人士叹为观止。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李思明已经成功了。李思明对此当然不会吃惊，只是他有些担心这最佳男主角能否让汉克斯当一回，要是花落别家，李思明就会有“负罪感”，尽管他觉得“剽窃”人家导演是天经地义的。
　　春节就要到了，李思明看了看这里一摊事情，今年恐怕无法回京过年了，李思明寻思着打电话回去让父母来深圳过年。到了年底，杨月单位也比平时更忙碌，不是年终总结就是下年工作计划会议，该发奖状的发奖状，该批评的批评一下，顺便开个新年茶话会什么的，慰劳一下职工家属。可是今年却更特别。
　　1984年1月24日，农历腊月二十二，刚到工地的李思明，就接到了杨月打来的电话。
　　“阿明啊，今天有个特别采访任务，我和徐丽大概都不能按时下班，你和大帅，跟小华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吧。”杨月在电话那头说道。
　　“什么特别任务？劳您杨大记者的大驾？”李思明问道，“这不利于家庭的稳定和团结嘛。”
　　“你别贫了。这次是中央首长来，是个重大事情，全深圳的干部都高度重视。”杨月道。
　　“什么首长，我岳父大人也是首长，阿智的大伯也是首长，也没啥了不起的！”李思明不屑。
　　“你怎么拿我爸跟首长比？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做饭，你又不是不会。或者你跟大帅他们下馆子去，我跟徐丽不跟着，不正中你们下怀？”杨月在电话那头娇笑道。
　　“作为奋战在新闻工作前线的记者同志的家属，我举双手加双脚支持！”李思明道。
　　“挂了！”杨月啪地挂上了电话。
　　李思明还想关心两句，却没来得及说出口，他郁闷地放下了电话。
　　“徐子健同志，我很荣幸地通知你，因为临时有重要的采访任务，你的老婆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做饭。”李思明转头对着在这临时办公室里奋笔疾书的大帅说道。
　　“切，这又不是什么好消息。”徐大帅头都没抬一下。
　　“这不正中你的下怀吗？”李思明笑道，“老婆不在家，你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你以为我家是你们家啊？”大帅终于抬起了头，争辩道，“别在这里挑拨我们家庭的稳定与团结。徐丽工作忙，作为她的丈夫，我无条件支持她的工作。”
　　“你就装吧。”李思明轻笑了，“晚上我独自在家，准备开个火锅宴，你要是忍受不住独自在家的寂莫，或者煮面条的技术不过关，就来我家。瞧你这模样，瘦了呀，徐丽怎么当人老婆的？”
　　徐大帅是瘦了，这可不是徐丽照顾不周，而是让工作给累的。李思明心里明白，他只不过开开玩笑。
　　李思明话音未落，那位秦副主任，也就是徐大帅父亲的那位老同学，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他可没有配车之类的。
　　“秦叔叔，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要是有事，打个电话就行。”大帅招呼道，吩咐打杂的给倒茶，可是现在一个打杂的没有，只有李思明一个人杵在一边。李思明只得乖乖地泡茶。
　　“不要忙了，我马上就走。”秦副主任抓起一份报纸当扇子煽，“我来是有个重要事情要传达一下，电话里头说不清楚，所以我当面跟你们传达一下。”
　　“哟，什么重要指示，我们洗耳恭听！”李思明道。
　　“嗯，是挺重要的。这次中央首长来深圳视察工作，特区政府高度重视。”秦副主任继续煽着，现在虽然还是深圳的冬天不冷，但深圳也没这么热。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帅奇道。
　　“谁说不是啊，本来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参观一些企业。嗯，比如蛇口那里的一些中资企业，这些都是中央直属企业，都是有来头的。可是首长点明要来你们这里看看，所以我被领导派来通知你们一下。”
　　“秦叔叔，我们这里你也看到了，就是个工地，也没什么好看的啊？”大帅有些为难，“我们可不想为深圳的大好局面抹黑啊呀”
　　“这是首长的特别要求，我们也没办法。不管怎么样，你们要做好准备，根据首长的行程，大概明天就会来你们这里。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可一定要准备好，最起码你们老板曾先生和所有骨干要在这里，工地上也要清理一下，别挡着道吧？其它的比如你们的规划图什么的可以单独展示出来，不然你们让首长看什么？另外还有安全也要有所准备，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秦副主任有些担心。
　　“秦叔叔，可不可以问一下，是哪位首长来我公司视察啊？”李思明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秦副主任有些犹豫，“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李思明捧着那杯茶，还没机会递上去，秦副主任屁股没坐热，茶没喝一口，就走了。李思明看了看手中的茶，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哎，只当给自己泡了一杯早茶。
　　秦副主任卖关子，倒是无关紧要，不管是谁，只要是中央首长来，尽最大的努力做好准备就行。秦副主任刚走，曾智、张华和袁侯三人就到了，李思明猜这三人昨晚一定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来得迟了。张华和袁侯两人天天在一起，闹不起来，要是加了曾智，就不一样了，三个人一定会比拼酒量。
　　“瞧瞧你们仨，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李思明决定给他们上一课，“你们再瞧瞧大帅，早上七点钟就到了。这是什么？这就是模范。”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我们跟大帅是没法比，我们承认是落后份子还不行？”张华嘻嘻哈哈道。
　　“是啊，要不是有我们存在，怎么能显得大帅工作积极、认真呢？”袁侯也笑着道。
　　“咦，你们还有理了？”李思明为之气结。
　　“阿明，别跟他们说，我看我们得规定一个作息制度。以后只要不是出差，只要是人在深圳，迟到一次就罚当清洁工一次，负责公司内所有的大小厕所的卫生工作。”大帅笑着道。
　　“大帅，你放心，从明天起，我一定天还没亮就到公司。”曾智保证道。
　　“你信吗？”张华转头问袁侯道。
　　“我信！”袁侯的话让张华很是怀疑，果然他补充了一句，“我信才怪呢！”
　　“真是让人伤心，世道变了，我这么诚恳的人，说话却没人信。”曾智叹道。
　　“宣布一个事情，刚刚收到的通知，明天有中央首长来我公司视察。这对于我们公司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做好接待的准备。”大帅道。
　　“可我们这里是个工地啊，要是来这里看钢筋、水泥什么的，倒是不少。我们准备个啥？”曾智问道。
　　“这个问题你可以保留。”大帅自动将“老板”的话过滤，“我分配一下任务，小华负责门口到工厂区的建筑材料清理工作，一定要有一个宽敞的走道，总不能让别人踮着脚进来吧？猴子负责标语和指示牌的制作；阿智负责保卫工作，一定要保安的精神起来，把眼睛睁得大一些，不能让非本公司人员进入；阿明负责工厂区的所有工作，现在我们也只有那里值得看一看，机器设备要擦亮一点，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制服要整洁一些，这个规划图一定要专门展示出来。总之，要让首长过目不忘，将我们的名头打响。”大帅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
　　“我有一个问题，你干什么呢？”曾智问道。
　　“对啊对啊！”张华和袁侯也很想知道。
　　“作为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我当然全权负责，指挥你们了！”大帅笑着道。
　　“我鄙视你！”曾智瞪眼，“我才是‘老板’呢！”
　　“你要是每天能雷打不动地坐镇这里搞建设，我就让你来指挥我们！”
　　“这个嘛，还是算了吧。我不受苦谁受苦啊。”曾智很“理智”地表示服从。
　　这“五巨头”一行动起来，全公司的人都行动起来了，那些建筑工人该干嘛干嘛，只有那些属于公司的工作人员才会比平时更忙碌。钢筋水泥和砖石材料被人拉车载地弄到一边，用隔离带隔开。保安被分成几个小组，进行演练，颇有大敌压境之感。窗户和机器被擦得倍儿亮，可是工地上的灰尘总是会将这一番努力化为乌有，李思明不得不将工厂区车间大门给封闭住。总之折腾了一整天，徐大帅才放下心来。
　　会是谁来视察呢？李思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他看来，这其实是对自己这两年多来的一次检验。但是李思明并没有说出来，他就像是一位小学生，等待着老师检查自己的家庭作业，还好，目前自己的成绩还不错。
　　“罗马要是一天能建成就好了！”李思明感叹道。


第八十章 不服不行
　　过去的1983年，发生过许多事。
　　张海迪是这一年的模范人物，这位因患脊椎管瘤，身体高位截瘫，有2/3肢体失去知觉和功能的青年，以惊人的毅力同疾病顽强抗争，努力为人民发热发光，作出了健康人难以作出的成绩。她自学医学知识和医疗技术，为群众治病达1万多人次；她还自学了4门外语，翻译了许多作品和资料。
　　这一年，朱建华在第五届全运会上，跃过了2.37米的高度，刷新了男子跳高世界纪录，震惊世界体坛。
　　这一年8月25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决定》指出，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是政治领域中一场严重的敌我斗争。这就是“严打”。
　　这一年，穿喇叭裤甚至穿羽绒服也都成了精神污染。有的中学校长早上手持一把大剪刀站在学校门口，上剪长发，下剪裤角……
　　这一年，深圳的改革开放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五年来，共与外商签订协议2378项，协议投资118亿港元；引进设备1.5万多台（套），其中不少是80年代的先进设备；修建了55条总长85公里的马路，盖起了上百间工厂，并且大胆地开始进行了人事、工资、体制等方面的改革，使生产效率和经济效益大大提高；1983年工业产值比上一年翻了一番。
　　对于已经到来的1984年，深圳人充满了期望，但是更想得到肯定。因为自从特区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断面临着各种置疑。
　　1984年1月25日，农历腊月二十三，李思明一大早就赶到了公司。他现在头还有点疼，昨晚那几个家伙在自己家里折腾到了很晚，吃光了一大锅肉，将杨月积攒的肉票给吃光了，并且喝光了几瓶酒，抽完了几包烟，是为“三光”，李思明才将几位劝送回去。杨月回来很晚，李思明说什么也要慰劳一下自己的老婆，不过这满屋的烟气和酒气差点没把她给熏出去。
　　徐大帅这次可能会惨了，李思明猜得没错。李思明早晨在公司看到他的时候，徐大帅这一次难得地迟到了。
　　“你好像迟到了吧？”李思明盯着自己的手表道，“要不就是我的手表坏了？”
　　“你的表肯定坏了。”徐大帅肯定地说道，“你也是亿万身价的，还戴个上海产的破表，在美国也不丢我们中国人的脸？你要是舍不得买，兄弟我送你一支瑞士表，保证一万年不差一秒。时间就是金钱嘛，深圳人都知道。”
　　“别打岔，昨天你可说了，这制度只要确定了就得执行，要不然还要制度干嘛？”李思明抓住了他的把柄。昨天大帅亲口说过，谁迟到谁去打扫厕所。
　　“我也只是说一说，是要执行，可是现在不是还没形成制度吗？最起码这白纸黑字的贴在墙上的东西就没有嘛，所以这不算知法犯法。”徐大帅理直气壮。
　　“哦，那你跟我谈谈你为什么来晚了？”李思明不想放过他。
　　“家里有点事情。”徐大帅搪塞道。
　　“什么事啊？”李思明追问。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的好奇心也太重了吧？”徐大帅不满。
　　“作为朋友，我关心一下有错？作为公司的股东，我关心一下合作伙伴有错？作为你的知音和人生导师，我关心你一下有错？”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还人生导师呢？你要是早出生十年，我还考虑考虑。我就不告诉你。”徐大帅有些心虚。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昨晚，要不就是今天早晨，我们的徐丽同志一定找你作了一次深入细致的思想谈话，虽谈不上鞭辟入里，但是也一定深入你的灵魂深处。而你呢，一定是在深刻检讨之后，感激涕零并且保证下不为例，获得了徐丽同志的谅解。这就对了嘛，勇于承认错误就是个好同志！”李思明有模有样地分析。
　　徐大帅盯着李思明摇头晃脑的模样，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没有的事。这恐怕是你们家刚发生的事吧？别栽到我的头上。”徐大帅心虚地扯着。
　　杨月昨晚回来，还真是埋怨了李思明几句，不过她忙了一天，累得懒得理李思明的辩解，倒头就睡，今天一大早又走了。徐大帅就没那么幸福了，徐丽似乎很享受“教训”他的感觉，徐大帅只得赔着笑脸，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她将她送出了门然后补上一觉，他怀疑是不是李思明等人昨晚故意让自己喝高了。徐大帅“气管炎”的老毛病总是治不好，急性的变成了慢性的。
　　中央首长来深圳视察，这个消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全深圳人都知道了。中央首长是昨天中午到达的，听取了深圳市委的汇报之后，又参观了市容，去了一些建设工地，最后登上了罗湖区国际商业大厦22层高的天台，俯瞰市容。
　　如果你站在这座大厦，你可以看到60多幢18层以上的高楼大部分都在建设之中，四周的工地上到处是吊机伸出的长长巨臂，运输建筑材料的载重汽车穿梭其中，升降机在脚手架间不停地上上下下，一片繁忙景象。
　　“我们的工地要不要停下来，这干起活来，到处是灰尘和机器噪音。”徐大帅说道，他刚从工地巡视回来，工帽上沾着一层灰尘。
　　“不能停，这要是停下来，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特意停的，要不然就是咱们没钱建楼了。要你选，你选哪样？”李思明反问道。
　　“这有道理，忙好，一看就是繁荣的景象啊。”曾智插话道，“如果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这还是公司吗？要是晚上，我看可以拍部鬼片了。”
　　今天一大早，就有数批人来打前站了，包括李思明等人熟识的秦副主任。
　　不过，李思明也不是没有准备。他将公司未来的规划模型给弄了出来，这还是当初香港的建筑设计公司为了获得设计委托权搞的，李思明这次借花献佛从仓库里弄了出来。
　　中央首长是在上午十点钟到达的。这个占地颇大的正在建设之中的公司，现在却显得有些拥挤了，那些一堆又一堆的建筑材料占据了好大一片地方，建筑工人的帐篷成片，各种车辆加上来宾的车队，还有保卫人员、随行人员，当然少不了还有大批的记者。李思明站在曾智的身后，打量着首长的随行人员，他很失望，这次他没能看到乔小龙，也许乔小龙已经调职了，他一直就想留在军队中。
　　不过他看到了他的岳父，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首长的后面，眼睛却盯着自己。李思明连忙冲着岳父眨了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不过岳父很显然对他做的这个小动作很不满意，瞪了他一眼。
　　徐大帅等人很激动也很兴奋，曾智由于见过一次，这次表现得还算觉着，作为“老板”，他这次是唱主角的。不过李思明很快不得不抢了他的“风头”。
　　“这位小李我认识，这是位不简单的小朋友。”首长握着李思明的手，看得出他很高兴看到李思明，他转送冲着陪同的本地领导说道，“你们恐怕还不太了解他吧？”
　　“……”陪同的本地领导很尴尬，他们倒是来过这里，不为别的，因为曾老板的协议投资额挺大的，况且曾智的家族在香港也有影响力。但是每次李思明都不在，他又不是老板或者未来的总经理总裁什么的，出面的总是徐大帅，这怎么能让人家认识呢？
　　“这位小李，报纸上经常提到。北大最年轻的教授，却改行拍电影。报纸上说的有些过了，不要争论，等等看看就会知道。”首长一语双关，表面上看是在肯定李思明，但听者却想到其它的事情，首长半开玩笑，半赞扬道，“你们深圳去年一年的工业产值是7.2亿元，他的一部电影恐怕赚得也不止这个数吧？”
　　“首长过奖了。现在票房还没统计出来，目前在美国已经取得2亿美金的票房，其他国家还在陆续上映，不过按照估计，大概在5至6亿美金左右。”曾智作为老板站出来解释道，很是沾沾自喜。
　　不过这个不精确的数字，却让陪同的人员不得不为之惊叹，国内的电影此时压根就没考虑过票房，因为这不是目的，许多人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拍电影也能挣钱？有人开始在脑海里寻找李思明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啊？而那些记者却更了解一些，只不过李思明这个名字却一直是反面教材，至少不是受鼓励的。
　　“我听说你们是五个年轻人，来，让我看看是哪五个人。”首长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问题让陪同的人纳闷，首长是怎么知道的。
　　李思明等人聚在一起，曾智将大帅、张华和袁侯一一介绍给首长。大帅表现还算正常，张华和袁侯激动地语无伦次，差点出洋相，李思明和曾智对视了一眼，还是他们俩人为首长介绍公司的情况吧。
　　曾智是见过大场面的，在美国时不论是参加电影圈内的酒会，还是参加美国政治人物举办的就职典礼、慈善酒会，他都迎刃有余，而且他还乐此不疲。作为香港微星科技公司的老板，他就是个结巴在这个场合也要站在最前面。
　　“这个十层的科技大厦，将主要是实验室，我们将来要做得是半导体，这个高尖端的行业。对我们来说，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人才，为此，我们公司通过内引外联，支持国内一些大学毕业生到国外留学，与此同时，我们还积极邀请国外的人才包括华人科学家参与我们的事业，现在看来还有所收获。”曾智指着这个正在建设中的大厦向首长介绍道。那些摄影机和照相机对着他，让他感觉十分不错，这话说得比平时更利索。
　　“这个技术要达到什么标准，跟国外比有差距吗？”首长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曾智有些为难，这个他可不懂，所以他求助的目光转向李思明。
　　“在集成电路方面，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是北京东光电工厂3英寸的技术。而我们公司将来瞄准的对像是国外的大公司，我们不仅要5英寸的，我们还要上8英寸的，当然这是循序渐进的。”李思明介绍道。
　　“哦，那家工厂的成果还有你的功劳吧？”首长道。
　　“是的。”李思明承认。
　　“这不是跟国内企业竞争吗？”有人表示怀疑。
　　李思明看了那人一眼：“这个问题我不这么看，事实上，我们不是一个技术等级的，产品也不具有可比性，因为我们产品使用范围不同。就好比吃饭，有人只吃馒头，而有的人只吃大米。况且，我们的产品将会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比如电子行业的一些最终产品，比如彩电、录音机，也要用到集成电路，通过我们的产品，可以让相关的行业的技术水平和质量水平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准。正所谓，大河有水小河满。而如果靠进口，却要花费大量的外汇，而且受制于人的滋味可不好。”
　　说一千道一万，李思明当然只会说自己的好话。此时的外资企业，一般是从事来料加工的企业，面向的也是国外，若参与国内竞争则是个令一些人担心的问题。
　　“我看呐，你们要是成功了，也可以给内地的一些企业转让一下技术，大家一起赚钱嘛。”首长开玩笑道，但是李思明知道这不仅仅是玩笑。问题是现在李思明还是白手起家，只能纸上谈兵。
　　“当然，我们公司将以产业报国，充分考虑我们企业的社会责任。”曾智说了两个比较“新颖”的词，“产业报国”、“企业的社会责任”。这是李思明口中曾经说过的词，曾智挪用了，说得很冠冕堂皇很让人开心。
　　“如果有内资企业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当然欢迎。”李思明道。
　　“哦，你们还要搞计算机？”首长指着规划蓝图说道。
　　“是的，我认为未来将是一个计算机的时代，以此为标志的新技术革命正在悄然生起，而计算机最关键的技术是微处理器，这正好是我的专业。”李思明道。
　　“有一位美籍华人学者告诉我，美国搞电脑软件的都是一批娃娃、学生。在来你们公司前，我去了中航电脑公司，观看了人与电脑下象棋的表演，这很不错。希望你们也能搞攻关，拿下关键技术。”
　　“这是我们奋斗的目标，一定会成功的，请首长放心！”李思明保证道，不过他发现站在一边的岳父对他下的断言很不爽，因为李思明一点谦虚的意思也没有。
　　“我很放心你，说到就能做到。”首长勉励道。得到首长赞扬的李思明，得胜似地看了看岳父，岳父却装作没看见。
　　“来，我跟你们五位年青人照张相！”首长主动招呼道。
　　大帅等人拘谨地站在首长的身后，而李思明和曾智的手却被首长握住。这张照片又成了李思明和曾智等人的私人收藏品，成了他们和众多来这里参观的外国政治人物合影影集中最突出的一张。
　　杨月也在记者群中，看着李思明在众多领导面前的侃侃而谈，一点也没有怯场的意思，说起自己的事业头头是道，即使是再挑剔的人李思明也能让别人信服，她心中充满了骄傲。她也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从父亲那不动声色的表情中，她也看得出父亲很高兴很骄傲。
　　看了正在建设中的大厦，看了工厂区的崭新的设备，探望了首批工作人员，首长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临时决定在这里吃午饭。
　　这可把徐大帅给难住了，公司现在是有食堂，可是现在正式职工还很少，平时也就是凑合吃一顿就行了，然后回家让徐丽做一顿好吃的补一补。即使不考虑饭菜的质量，也要有数量啊？让随行的人饿着肚子可不是他的待客之道。
　　“小徐，这有什么难的啊？”秦副主任很显然知道徐大帅的难处，“我来想办法。咱深圳还能让一顿饭给难住了？要是说出去，也丢咱深圳的脸面呐。”
　　秦副主任这次本就是负责后勤工作的，他看得出来首长很高兴。当然他也很高兴，因为刚才李思明在回答首长的问题时，顺便夸了他一句：“非常感谢市政府的秦副主任等领导同志，对我们公司的关心，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李思明比任何都要明白，这一夸不要紧，对李思明来说不过是张张口的而已，却让秦副主任美上了天。秦副主任刚才没有资格上前亲耳听到，但转述这句话的某位同事的语气听得出很是妒嫉。
　　徐大帅的难题在秦副主任看来，根本就不是一个难题。他迅速派人将市委食堂的厨师请来，在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盯着做饭。没多长时间，香喷可口照顾到每人口味的饭菜送到了这里。
　　看着忙前忙后的秦副主任，再看看正和首长侃侃而谈的李思明，徐大帅暗暗想道：“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那么的大，不服不行！”


第八十一章 新年新希望
　　首长在李思明的公司停留了一整天。而首长在深圳总共才待了四天。
　　那天傍晚的时候，李思明又被首长带回住处，至于谈些什么，没人能够知道。但至少说明，李思明是受首长颇为看重的。有好事者千方百计地寻找着李思明来历，媒体对李思明的评价似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李思明不是自学成才，就是在美国为国争光云云。总之，李思明这次咸鱼翻身，成了正面人物。
　　李思明很乐意看到这个变化，因为自从首长来过之后，特区政府明显关照了许多，徐大帅等人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之感。不过这也留下了后遗症，因为从此以后，来公司参观视察的人多了，让李思明等人烦恼无比，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岳父这次跟随首长视察，没能在李思明的这个家吃一次饭，只是在晚上的时候抽空来看一下，这让李思明和杨月颇感遗憾。不过，在春节到来的时候，李思明的父母赶到了深圳，与他们这对夫妻团聚，没让这个春节显得太黯淡。
　　其他几位兄弟都回家去了，特别是徐大帅，自从结婚还没再见过一次岳父母，这次李思明说什么也要让他晚点返回深圳，好让他有机会尽一下孝心。
　　大年三十干什么？如果是八十年代的城市人，十个有九个人告诉你那当然是看春节晚会了，另一个人是左邻右舍实在找不到电视看的。第一次是去年，也就是1983年的春节，当时几位老导演黄一鹤、邓在军等人提出除夕夜搞一台大型的现场直播晚会。在论证可行性之后，他们将主题定为全民喜迎新春，特邀老艺术家侯宝林、王昆、凌子风、袁世海为艺术顾问，并邀请名角演出各自的拿手好戏。一切操办得非常简陋，可第一台春节晚会总算新鲜出炉了。
　　这一年，马季的一声吆喝——“宇宙牌香烟誉满全球！”叫破了寂静的春天。之后许多赶时髦的小青年们，抽烟时都要学着那腔调吼一声：“宇宙牌香烟！”王景愚演了个绕着桌子“吃鸡”的哑剧，鸡肉太硬了，卡住了他的牙齿，那一段儿可把观众给乐趴下了。
　　而最让人难忘的是，首位登台的歌手李谷一在晚会上一连唱了七首歌。最热火的歌曲要属《乡恋》，据说当时还有“不健康”之嫌，在群众点播、领导点头的情况下才允许播出。
　　这次春节晚会创下两个第一：第一次用实况转播，第一次用热线电话现场点播。由于这台晚会节目精彩，现场气氛热烈，一炮打响，得到社会的认可，从此春节联欢晚会就开始作为春节的特定节目形式被肯定下来。这成了中国人大年三十的一道必不可少的一道大餐。
　　而1984年的春节晚会，这一年亦有很多个第一：第一次邀请港台艺员登台演出、第一次采用“茶座式”办春节晚会、第一次穿插“动情节目”。
　　这一次，陈佩斯、朱时茂表演的小品《吃面条》红火了半边天。后来有人对吃面条的方法专门做了一番细致地考证。
　　来自香港的“业余歌手”张明敏，用《我的中国心》表达了海内外所有的赤子之心，这也使其从初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手，变为红遍两岸三地的巨星。张明敏本身就是一个平凡的人，掉在人海里，你根本搜索不到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而他拿起话筒的时候，也想不到自己会一夜成名。因为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歌者，甚至，还被港台的一些媒体尖酸地称为“业余歌手”。
　　除此之外，一首《难忘今宵》唱得多少人潸然泪下。并且这首歌，成了后来每次春节晚会结束时的保留曲目。
　　李思明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品着茶嗑着瓜子，边看电视边聊着天，其乐融融。电视上的节目很精彩，也很经典，当然这个经典是李思明这位后来人的观感，晚会的气氛很热烈很质朴，很难想像在未来这个节目的收视情况却是一年不如一年。李思明暗想，要是他来导演一次春节晚会会怎么样？如果将记忆之中的所有经典节目浓缩在一起，那是不是会让别的导演有高山仰止山穷水尽之感，李思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父母是昨天到达深圳的，母亲对李思明进行了一番耐心地教育。
　　“你看，你们都结婚一年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孙子啊？”母亲一见就问道，杨月也在场，“一不小心”听到了，立刻不好意思地闪人。
　　“这种事急不得，要顺其自然。”李思明感觉很冤枉，自己夫妻俩已经很努力了，没动静可怪不了他们。
　　“顺其自然？我看你是图自己利索，东奔西跑的，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父亲责备道。
　　“生了孩子就代表稳重？”李思明怀疑道。他心里想说自己已经两世为人了，还不够稳重？
　　“那当然，你爸当年跟你一样，全厂就数他做事最不牢靠，整天没个正形。有了你之后，还不是稳重了一些？”母亲回忆道。
　　“嗯？这话好像跟事实不太相符吧？”父亲本来还是将矛头一致对准李思明的，听了妻子这句话，就不乐意了。
　　“那当然，爸，我最相信你，要不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生出我这么优秀的儿子呢？”李思明拍着父亲的马屁，顺便也抬高了一下自己。在一旁的杨月，比划了一个你羞不羞的动作。
　　“思明说得对。”父亲听了儿子的话很高兴，不过看到妻子不太高兴，改口道，“不过，你妈说的也很对，要高度重视这个……下一代的问题。”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的！”李思明一拍胸脯保证道，冲着杨月使了个眼色。杨月羞地白了他一眼。
　　父母在深圳住到了年初六才回的北京。两口子这次很高兴，除了得到儿子的“保证”之外，还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大堆东西带回去。
　　对于中国人来说，春节过后才真正的进入了新的一年。一年之计在于春，已经到来的1984年对于中国来说是个拐点。此前，城镇非国有经济包括个体经济的恢复发展，没有遇到太大思想障碍，并不是因为理论上率先突破，而是因为迫于现实压力。2000万人待业是70年代末最具“爆炸性”的社会问题之一。为了缓解就业压力，各地政府在向现有单位硬性分派就业人员的同时，开始考虑在国有部门之外开辟新的就业门路。中央的政策逐步放开，允许到积极鼓励城镇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的发展，鼓励劳动者多渠道就业和自谋职业。城镇非国有经济再次获得发展机会。个体经济的恢复最快，主要从事手工业、商业、饮食、运输、建筑修缮以及各种服务业。值得注意的是，再次出现小型个体工业，从业者38万人。农村个体经济的产生，则是包产到户和多种经营两项改革引导出来的结果。中央的方针是：“不宜提倡、不要公开宣传，也不要急于取缔”，“看一看再说”。这个方针的提出，对决策者来说，多半出于绕过争论的策略考虑。把选择权再次留给了实践，留给了群众，事实上默许了雇工经营的自发发展。于是，城市特别是农村的雇工大户和私营企业开始成批地产生。
　　而“先富”起来的李思明，对这新的一年抱有更大的希望。
　　首先是挣钱。按照李思明的计划，再拍两部卖座的电影就可以金盆洗手了，不对，应该说是退隐让贤。要不然，真得会有人骂自己帮美国人搞文化侵略。因为，原本的历史自从90年代中期引进好莱坞“大片”，从此国人只看外国片特别是好莱坞大片，有人将此视作文化侵略。而这个时代，因为有了李思明，他的两部电影提前登陆中国，以后还会有，虽然几乎是白送，但是这代表着好莱坞式的电影，这是李思明否认不了的。要挣钱就不要在乎脸面了，李思明用这个安慰自己。
　　第二是花钱。新的一年，各种关键设备要一步到位，充分发挥拿来主义，不管是哪个国家，只要够先进能配套，就不吝花巨资买过来。科技大楼要建成并装修完毕，各种精密的试验仪器和研究设备也同时购买，这又是一笔巨资。
　　第三是挖墙脚，哦不，应该说招贤纳士。机器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掌握着技术的人才更是关键的因素。各种招聘工作要提上日程来，并且加强培训。不过，这是大帅等人的事情，能者多劳嘛，李思明还是觉得拍电影比这得心应手得多。
　　第四嘛，是属于李思明个人的事情，那就是父母交待的重要战略性任务，为老李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是个艰巨的任务，李思明不是不“努力”，杨月也很“配合”，可这是真不是急性子能办得到的。要不当初先“奉子成婚”，然后入了洞房，就可以宣布李家有后了，李思明倒是愿意，可是人家杨月是个黄花闺女，可不愿意这么“随便”。徐大帅两口子好像也没什么动静？这让李思明放心不少，他的目标是赶在徐大帅之前当上爸爸，这样的话自己的孩子不管是叫小明还是叫小月，能压徐大帅孩子一头。
　　提到婚姻生活，李思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华和袁侯年纪都不小了，比大龄青年好像还要大一些，这两人好像也不急，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李思明觉得自己作为过来人，应该关心一下，当人家兄弟，这个大问题不关心一下说不过去。
　　“你还说呢，我和徐丽为他们俩人介绍了不下一个加强排的女青年，这两人一个也没瞧上！”杨月对李思明的问题很是无奈。
　　“他们俩是不是眼光太高？”李思明问道。
　　“他们俩的要求，我总结一下，就是要求对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模样要漂亮，性格要不卑不亢，学历要大学毕业，工作上要上进，还要有共同语言。你说高不高？”杨月叹道。
　　“老实说，这也是合理要求嘛。谁不想自己的终生伴侣是最好的？”李思明点评道。
　　“那我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最好的。”杨月嘻嘻笑着问道。
　　“那当然，你在我的眼里是一枝花，而其他女人只是一堆牛粪！”
　　“哼，哪有你这么形容人的！你才是牛粪。”杨月挖苦道。
　　“红楼中说，男人是臭的。男人要是牛粪，就看哪朵鲜花插在哪一堆牛粪上。所以说嘛，每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在你眼里某位女青年样样都好，可是在另一个人眼里是样样比别人差。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李思明道。
　　“那你是说，我跟徐丽看人的眼光太差？或者是说我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杨月反问道。
　　“那当然不是！”李思明否认道，“你们的眼光要是太差，我和大帅这么优秀的男人，那不就成了别人的丈夫了？”
　　“你别自我感觉良好，我嫁给你是你的命好。”
　　“时也，运也，命也！我就这个命，娶了你来当老婆，这辈子算是一棵树上吊死了。”李思明故意哀声叹气。
　　“那你再去找一个啊？”杨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错了，你说的对，我娶了你是我的福气。”李思明开玩笑习惯了，这次有点开大了，连忙赔不是。
　　“这事还别说，小华和猴子两人却一点也不急，还说要等等看看。都二十八九岁了，还不急？好姑娘早就成了别人的老婆了。”杨月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她当年要不是去了北大荒，并且认识了李思明，恐怕早就结婚生子了。所以说，茫茫人海之中，男女之间的相识相爱往往也是很偶然的事情，这恐怕就是所谓的“缘分”。
　　“嗯，这事你们可不要拉郎配，这事强求不得，你跟徐丽把这事放在心上就行。”李思明劝慰道。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杨月笑着道。
　　“放心，当然放心。这是1984年你跟徐丽的首要任务，一定争取圆满地完成两位大好青年的终身大事，为祖国的现代化添砖加瓦！”李思明鼓励道。
　　“得了吧，别在这里瞎胡闹！”杨月没有搭理他。


第八十二章 为了收视率
　　新年还未过完，李思明就不得不返回美国。至少在李思明的眼里，正月十五元宵节未过就还是在春节里。
　　“下次一定要让颁奖典礼改到四月份！”李思明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不过，他也只能这么想一想。
　　大卫·弗兰克尔已经催过多次了，第56届奥斯卡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最终选票将在2月20日截止，他希望李思明的回归能够加深一下投票者的印象。
　　因为时差的原因，李思明走出洛杉矶国际机场，已经是深夜。李思明刚一出机场，就迎头遇到几位招揽生意的黑人出租车司机。李思明挑了一个看得还顺眼的一个，没有别的，因为这位司机看上去像个“好人”。
　　十个出租车司机九个爱聊，这恐怕是世界各地出租车司机相通的地方。这位司机好像从不看娱乐新闻，对李思明的长相毫无印象。这个“大生意”不错，因为伯班克离洛杉矶还不太近，所以他心情不错，一路上喋喋不休，就像个大妈一样，积极向李思明推荐好的饭店，能搞到某某优惠券，这个“好人”甚至还向李思明推销大麻，直到李思明闭上眼睛装睡才闭上了嘴巴。
　　夜虽已经深了，只有极少的车辆通过。但是洛杉矶电视台的记者约翰·怀尔德的工作才刚刚完成。此时他和他的采访小组刚完成一个关于好莱坞明星夜生活节目的采访和摄制任务，采访车现在正停在伯班克的街头，助手买来几杯热咖啡，让几个人提提神。
　　“约翰，这次节目上了不知道会不会提高我们的收视率。”助手问道。
　　“只要上帝才知道，现在除了报道奥斯卡这种千篇一律的所谓内幕消息或者花边新闻，没有什么值得观众关注的。要么关于奥运会的，可那跟我们没任何关系。”怀尔德靠在汽车靠椅上揉了揉已经发酸的双眼。
　　“老板最近的脾气不太好。”助手担心地说道。
　　“对于老板来说，收视率就是金钱，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这节目素材就是生命，谁不想有独家新闻，可独家新闻为什么偏偏能让我碰到？”怀尔德喝了杯咖啡，感觉这街边卖的咖啡的口感越来越差了，下次试试中国绿茶。
　　提到中国绿茶，怀尔德忽然想到了那位在好莱坞中的名气如日中天的中国导演，只是可惜，这位中国人对记者的采访不太感兴趣，早就回国了。正因为这两方面的原因，这位中国人的新闻价值可不低啊。要不然来个专访，收视率一定会大大提高。
　　正当他为收视率发愁的时候，一辆出租汽车在自己不远处停下，一位亚洲人模样的人下了车，在那路灯下，怀尔德认出这就是李思明。
　　“万能的上帝，我赞美你！”怀尔德在胸中划着十字，“伙计们，都打起精神来，把机器打开，我们上去截住他来个专场，为了收视率！”
　　“为了收视率！”助手们齐低声应道。
　　不过眼前很快上演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李思明下了车，从车后面取出行李，这是杨月硬塞的，其实李思明早就发现杨月每次都会让他带上压根就不会用上的东西，不过他还老老实实地带着行李长途飞行。李思明从外套口袋中掏出钱夹，里面不少现金，具体多少，李思明也从没数过，反正鼓鼓囊囊的，出门付小费够用。
　　正当他准备付钱的时候，从一侧阴暗角落里冲过来一个大汉。李思明感觉不对，一转身发现也是位黑人，手中握着一把手枪，那手枪的黑洞洞的枪口在路灯下，似乎发着幽幽的光芒。
　　李思明愣住了，离开军队久了，这最佳的反应时间已经错过了。
　　“遇到打劫了！平生第一次啊！”李思明在刹那间，脑海里甚至闪过这个念头。不要说李思明，那位“好人”司机此刻也是惊呆了，那伸出的准备接李思明付车资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
　　“在拍吗？”怀尔德这时已经反应了过来。摄影师给了他肯定的答复。本来他们准备下车迎上去的，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
　　“快报警！”怀尔德没忘提醒身边的助手用车载电话报警。
　　“伙计，把钱包丢过来，否则吃枪子！”抢劫者恶狠狠地命令道。
　　“好、好，接着！”李思明将手中的钱包递过去，他似乎很害怕，手发抖钱包掉在地上了，躺在地上的钱包露出了一叠美金的一角。
　　打劫第一要素是快，这位抢劫者还是有些恐惧的，想拿到钱包就闪人。他用枪示意李思明和“好人”司机都后退，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钱包。
　　李思明可不想就这样被人占了“便宜”，要是被小刀知道了，那还不被笑掉大牙？李思明乘他弯腰捡钱包的一刹那间，将挽在臂弯的外套向对方抛去，身体却凌空飞起。
　　那抢劫者发觉不对，想站直了，视线却被李思明的外套给挡住了，下意识地用胳膊一挡。正在这时，李思明凌空一个飞剪，用双腿绞住对方的脖子，将对方摔倒在地，要是狠点，对方的脖子就保不住了。
　　那抢劫的黑人大汉“哎呀”一声惨叫，将手中的枪磕飞了。但是李思明听到的却不止一声。
　　“哎呀！”“好人”司机抚着胸膛，双腿发颤。
　　“哎呀！”躲在采访车内的怀尔德和助手们也大叫，不敢相信。本来他都已经想好了明天新闻工作标题就叫：“中国导演路遇劫匪，无奈花钱买平安！”
　　李思明站起身，捡起了手枪。当着那位劫匪的面将手枪快速地分解，那位“好人”司机一时眼花缭乱，眨眼间手枪已经被大卸十来块了。
　　那位劫匪本来已经等着这位亚洲人报警，然后在警察局里免费过夜，没想到这位亚洲人居然自作聪明地将手中的利器给拆了，这正中他的下怀，因为他的腰上还别着一把匕首呢！
　　“伙计，这匕首可不是随便拿出来，要是吓着了小朋友就不好了！”李思明有恃无恐。
　　劫匪暗叫“晦气”，碰到了一个不怕死的，不过手中有家伙，他心里感觉自己挺强大，今天再多的钱也不要了，在警察来之前，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位亚洲人。
　　传说中，中国人都是会功夫的，不知道这个亚洲人是不是中国人，反正亚洲人长的都差不多，还是小心为妙。劫匪试探地进攻，佯装当胸一刺，但是他的速度太慢了，他只觉眼前一花，持匕首的右手手腕已经被对方给握住了，就像被钳子夹住一样。
　　李思明看着对方涨得通红的脸，有些好笑，这黑人脸红在这路灯下看得不太清楚。而李思明微笑在对方看来就像是个恶魔的微笑。李思明的胳膊一拧将对方手中的匕首给夺了过来，顺势一脚将对方踢得痛楚地蹲在地上。李思明觉得不能这样就结束了，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对方那庞大的身躯给举了起来，在半空中如一个玩具一般旋转。
　　劫匪在空中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害怕李思明将他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样他担心自己的庞大的身躯会是个不小的负担，会压扁自己的。李思明却没有这样做，他瞧见路边有一个垃圾箱，举着劫匪，将他来了个倒栽葱，一头扎进了臭气熏天的垃圾桶。
　　“好人”司机已经石化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思明，如同遇到了外星了。而约翰·怀尔德实在是太兴奋了，心说这次赚了，明天早上大家有得看了，这收视率不用愁了。
　　“各位观众，我是洛杉矶电视台第一娱乐新闻的约翰·怀尔德。刚才大家看到不是电影，重复一遍不是电影，这是我们刚刚目睹的真实事件，事件的主角就是今年奥斯卡最佳导演的热门人选中国导演李思明。真令人难以置信，他徒手制服了一位手持枪械的歹徒。”怀尔德还没忘他的工作，这敬业精神值得他的老板给他加薪，“我现在已经听到了警笛的声音，在警察到来之前，我得抓紧采访李思明先生。”
　　怀尔德和他的助手们扛着摄影机冲下了采访车，跑到了李思明的面前。李思明愕然，这记者怎么这么无孔不入，自己几十年一遇的事情，也能让他们给碰上了。
　　“李先生，您刚才……使得是……中国功夫吗？”怀尔德急切地提问道，话都说得有些结巴了。
　　“哦，算是吧！”李思明笑着道。心说明天自己一定成了新闻人物，这次想不出风头都不行。别人想出风头挤破了头都没机会，自己坐个车也能赶上，这人跟人比差距就是大啊。
　　“请问您刚才为什么不破财消灾呢？劫匪手持着手枪，这很危险！”怀尔德问道。
　　“面对犯罪份子，我们不能这么消极退让，要让坏份子无处可逃，才是正道。我们中国人都讲究见义勇为拨刀相助！更何况是自己遇到。”李思明说得冠冕堂皇，想了想补充道，“当然，这很危险，让警察处理也不错。我的意思是说，要勇于与犯罪份子作斗争。”
　　“请问您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嗯，伯班克的治安很不错！”李思明不忘开玩笑道，“警察来得总是很及时，总是在犯罪事实结束之后立刻赶到。”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警察。跟电影里的情景一样，警察总是在受害人遇险之后“及时”赶来收拾残局。众警察七手八脚地，将那位还在垃圾箱里做螃蟹状的劫匪给弄了出来，害得这几位警察也弄一身脏。那运气不佳的劫匪头上还顶着一个发臭的馅儿饼。
　　李思明这个风头出地让他不得不配合警察作笔录，而怀尔德则是全程跟踪拍摄采访。至于那位“好人”司机则当了一回目击证人，正对着警察和怀尔德的摄影机天花乱坠地描述着。
　　“上帝作证，我是个诚实的人。我从不说谎，从不违反交通规则，也从不吸大麻，我一见那东西就恶心。这位中国人，我一见到他就觉得是个功夫高手，就像电影里布鲁斯·李那样，听说他是《阿甘正传》的导演，我发誓我最喜欢这部电影了，尤其是阿甘打球的造型，跟我一样帅，你喜欢吗？”警察不得不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好的，别激动，伙计！我言归正传。事实是这样的，今晚我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拉客……”
　　李思明平生第一次坐美国警车，也第一次进了美国警察局。警察一本正经地做着笔录，详细询问事情的经过，李思明有些不耐烦，因为同样的话他重复了好几遍。
　　警察局的头头们有些为难，他们也知道李思明是个“知名人物”，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让记者给全程拍了下来，这要是在明天早晨的新闻播了出来，对他们警察局的声誉会有很不利的影响。治安问题从来就是市民们关心的问题，尤其是在这个到处是电影明星的地方。
　　“李先生，我代表伯班克警察局，很荣幸地通知您，我们将会举行一个仪式，表彰您的与劫匪英勇搏斗的壮举。”警察局长大半夜被人找来，商量了两个小时，想出来这个办法。
　　“随便你们吧。”李思明做了一天的飞机，又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打着哈欠，“我想问一下，我可以回去了吧？”
　　“当然。我会派车护送您回去。”警察局长见李思明答应，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如果办得漂亮一点，甚至可以反败为胜，连忙招呼下属送他回住处。
　　整个晚上，最高兴的莫过于约翰·怀尔德，这个晚上真是太精彩了。
　　“中国导演展示中国功夫，持枪劫匪束手就擒！”这是怀尔德想到的明天早新闻的标题。招呼着助手，他立刻赶回电视台，他决定今天不睡觉了，抓紧时间制作新闻短片。
　　“赞美上帝！今天太幸运了，但愿天天能让我遇到。为了收视率，努力！”怀尔德在心中给自己鼓劲。
　　如果上帝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将灾难降临他的头上，怎么能希望抢劫案天天发生呢？


第八十三章 新闻人物
　　李思明回到住处，已是凌晨三点钟了。
　　曾智是提前一周时间赶回来的，李思明在门外就能听到他打呼噜的声音，那声音跟缩小版的坦克差不多。
　　李思明洗洗就睡了，这一睡就睡到了上午十点多钟。起床时，他发现曾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瞪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李思明道。
　　“我是在想，为什么有的人想出风头却没机会，有的人不想出风头却总上电视？”曾智道。
　　“你犯什么病呐，大白天的将窗户关这么紧，窗帘也不拉开，怕你的春光外泄啊？”李思明从到窗户前，将窗帘拉开，让初春的阳光照进来，可是外面的情景让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寓所前院草坪之外，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群人，都是记者，有的人李思明还能叫出名字。见到李思明在窗前露面，都迅速地按着相机快门，比上午的阳光还要刺眼。整个街道都挤满了记者，而附近的居民闲着没事也看热闹，瞧热闹不只是中国老百姓的专利，那些记者也是这些美国老百姓“观赏”的目标，特别是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看到的记者兼主持人。
　　客厅里的电视机上还在反复播放着昨日深夜那个抢劫未遂案件。
　　“中国导演又回来了。著名导演李思明在昨天深夜从香港转机回到了洛杉矶，但是这位本身就具有传奇色彩的年轻导演，又一次让我们惊叹，不过这一次可不是电影，却像是一部电影。他在回到住处时，遇上了一个警察局通辑很久的持枪抢劫犯，这位劫匪的运气显然太差，遇到了据称会中国功夫的李思明。下面就是当时我们在现场抓拍到的面面，我可以负责任地讲，这是真实的画面，而且是警察办案的证据……”洛杉矶电视台的约翰·怀尔德在电视新闻节目中活灵活显地讲着，就差跳到台上指着上帝证明这是他的独家新闻。而那位“好人”司机这次充当了嘉宾，这位黑人司机这次没有喋喋不休，而是语无伦次，将李思明描述成了好像是惩奸除恶的会飞的“超人”。
　　而那位警察局长声称，这是一个警民合作的典范，让坏人得到惩处，还市民一个安宁详和的环境，还要发给李思明一个“荣誉市民”的奖章。看过那段新闻短片的人都知道，警察只是个打扫残局的角色。
　　所有的电视台都在谈论这件事。约翰·怀尔德这次大出了风头，李思明怀疑他一夜未合眼，因为他刚才看到怀尔德也在屋外呢！
　　“你说说看，现在怎么办？”曾智问道。
　　“这不简单，满足了他们的美好愿望不就行了？”李思明轻笑道，“反正通过这一次，大卫交待的任务算是提前完成了，想不让人加深印象都不行。”
　　“那好吧。”曾智摸了摸下巴，“嗯，我先去刮一下胡子，我这么帅可不能让摄影机给糟蹋了。”
　　“得了吧，你这造型，放哪都是第一。”李思明笑着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准备妥当，李思明打开门，冲着记者群手一招，机灵的记者立刻会意地如潮水般冲了过去。可是门口太小，挤不进去。
　　“摄影记者就不要进来了，不要把我的房子给挤破了，除非美国联邦保险公司能够加倍赔偿我的损失，否则我拒绝接受采访！”李思明威胁道。记者们乖乖照办。
　　李思明和曾智做在沙发椅上，刚坐下，约翰·怀尔德动作最麻利，找到一个最佳位置，这家伙顶着两个熊猫眼，李思明估计做节目的时候一定是化了妆。能进来的有二十多个人，都是各家媒体的代表，那些扛着家伙的摄影师一个也没能进来，要不然连站的地方也没有。
　　“你们是客人，按理说应该给你们准备一些饮料。”李思明看着曾智，“可是我们这里一向是自己动手，曾先生是我的老板，他可不能当招待。当然，如果他愿意展示一下我们中国人的热情好客的优良传统，我想各位也不会太反对吧？”
　　记者看着曾智遭李思明开玩笑，会意地笑了笑，而曾智不得不乖乖到去厨房为各位记者客人人手一杯中国茶。
　　“李先生……”怀尔德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提问，李思明却打断了他的提问。
　　“关于昨天深夜发生的事情，警察局那里有详细的记录，而且你也是目击者，问其它的吧？”李思明真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应该感谢他。
　　“那好吧。李先生，我能不能请您预测一下本届奥斯卡的最终评选结果？”怀尔德问道。
　　“说实话，如果我说我的电影这次很难得奖，我想这一定是谦虚过份，但是一定保证说我的电影会拿奖，那也是骄傲自大。因为你很难用小金人去评价一部电影。比如《现代启示录》就没得到奖赏，科波拉导演用‘哲学的观点来叙述以战争为代表的暴力如何使人异化的问题’，但是美国军方不满，拒绝合作，评论界对充斥着血腥与黑暗的画面也不满，但是从艺术上来讲这是一部有深刻思想内涵的‘大片’。”李思明打着太极。这是一项有益健康的运动，李思明不会，但是嘴上功夫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你的这一部《阿甘正传》，却是叫好又叫座，而且深得美国人心，无论艺术性，还是思想性，都是值得称道的，这在历史上也是少见的，有评价说你的这部电影如果不拿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奖，那真是一个笑话。对此你有何看法？”怀尔德还不想放过。
　　“如果我的演员汉克斯能拿最佳男主角奖，是最好不过了，其它的无所谓。他在影片中的表演，大家都有目共睹。”李思明为汉克斯拉选票道。
　　“那您对其它几部参加角逐的电影如何评价？”梅丽尔·惠勒问道，李思明认识这位女记者。
　　“我认为《母女情深》将是今年的黑马。”李思明肯定地说道，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他根本就没看过这部电影。
　　“我有另一个跟电影无关的问题。”梅丽尔·惠勒问道，“我们注意到，在中国的传统新年春节之前，您和曾先生出现在跟香港一河之隔的深圳，并且还和贵国政界首脑会面，这让我们美国各界感到惊讶，请问你能透露点什么吗？”
　　中央首长视察深圳等特区，早就在香港及海外引起高度重视，而李思明在深圳的公开亮相，更是让美国人感到意外。
　　“对，我也很有疑问。据我所知，你早年曾当过知青，嗯，这个词对美国人来说很新奇，你还因为被当作政治犯关押，可是后来你却无罪释放，并且21岁不到的年纪做了北京大学的教授，这不得不让我们吃惊，而且你现在却在好莱坞用美国演员拍美国电影，这跟你在深圳有什么联系吗？这就像是一部好莱坞传奇大片。”怀尔德一口气将李思明的底全抖了出来。
　　所以说，李思明的新闻价值可不是一般的大，怀尔德暗想如果将李思明的个人经历来一个专访，收视率一定不错，至少老板一定会主动为自己加薪。
　　李思明有些目瞪口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只要他在公众面前露面，他的过去历史总有一天会曝光，这是真理。
　　“当然有联系。我和我的老板不仅是雇佣关系，而且是朋友。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目标。曾先生想从事科技事业，而这是我的专业，他喜欢电影，我也喜欢，所以我们就来到好莱坞。”
　　“那您拿多少片酬？”有人置疑道。
　　“当然是他满意的。”曾智接过话题，“虽然他是我的雇员，他也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信任他，我会让他放手去寻找剧本和演员，拍他想拍的，投资不上限，亏了我担着。”
　　曾智的话让李思明听上去感觉曾智就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自己是个空有才智却走投无路的穷小子。
　　“那是否说明，有一天你会离开好莱坞？”《时代》周刊的记者杰克·尼克尔森好不容易插上一句，今天早新闻的风光被洛杉矶电台的怀尔德占尽了先机，让他耿耿于怀。
　　“是的，不过我希望你们一定不要舍不得我！”李思明开玩笑道。这让大家都笑了。
　　“那你计划什么时候离开？”有记者问道。
　　“该离开的时候离开。”李思明用外交词汇搪塞道。
　　“能否谈谈一下你个人的经历吗？比如家庭？”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媒体对李思明的过去也只是道听途说，没人能够深入中国去采访。
　　“跟大家一样，我也父母生养的。并且，我郑重地宣布，我已经有老婆了，美国的美女们，就不要想着我了。”李思明开玩笑道。这让众人哄堂大笑。
　　这种玩笑平常中国人是不会开的，而李思明却不同。这就给美国人了一种错觉，中国人都是像李思明那样的：勤奋、聪明、幽默。总之形象很高大、很完美。李思明用他的表现，让美国人对中国这个目前还很神秘的共产党国家，日益感到兴趣，随着李思明在电影以及后来他在科技事业上的成功，如果再要美国人评价一下中国人的话，美国人往往在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思明。
　　等中美之间交流日益频繁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才发现，中国人不是都像李思明那样爱开玩笑，“国际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弄得不好会付出代价的。


第八十四章 主旋律
　　吃过午饭，李思明和曾智一起到了公司。
　　公司里每一位的雇员，见到李思明都会大叫：“嗨，李，你真的会中国功夫吗？教教我怎么样？”
　　天知道，中国功夫是什么样的？李思明不得不一再地撒谎说：“这是我家祖传的，无血缘关系不得外传。你若改姓李，我可以教你。”
　　大卫·弗兰克尔最近很高兴，《阿甘正传》还在持续上映，海外市场已经全面铺开，票房分成一天天地高涨，这是他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雇员们也很满意，不仅努力有成绩，薪水又长了一次，老板在这方面从不吝啬。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公司一天天地扩大，这座大楼不久就装不下那么多人。总之，公司蒸蒸日上，也许某一天能济身一流大电影公司也说不定呢。
　　不过到目前为止，公司只投拍李思明一个人的电影，弗兰克尔知道这不是一个电影公司正常逻辑。在好莱坞，通常是电影公司手中有剧本，然后找导演拍，或者是导演手中有剧本，找电影公司投资。弗兰克尔见过不少导演，这些导演中，有不少还是颇有名气，他们想让麦克肯纳公司投资他们的电影。李思明已经在媒体面前透露，将来他会离开好莱坞的，弗兰克尔只好未雨绸缪，找一些好的本子。
　　“李，听说你将来要离开好莱坞？”弗兰克尔一见面就问道，语气不善。
　　“听着，大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对你来说拍电影就是全部，而我却不是这样认为。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李思明道。
　　“可是公司怎么办？”弗兰克尔有些担忧。
　　“我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李思明话有所指，但弗兰克尔却以为他只是谦虚，“好莱坞是个丰富多彩的地方，每天都有许多人加入到这个圈子里，只要我们的眼光有足够的敏锐，就少不了会制作出好的电影。麦克肯纳公司想做大做强，就必须寻找更多的剧本，更多的有才华的导演，不断地推陈出新，这才是公司持续发展壮大之路，而且我目前不还是在这里吗？”
　　“我不得不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真地感到遗憾。”弗兰克尔情绪不高。
　　“大卫，放心吧。我虽然将来会离开，但我会一直关注这方面的，至少我会对你找到的剧本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到目前为止，我的眼光还不错！”李思明开导道。拍电影实在是赚钱，李思明没有理由放弃赚美国人的钱，只不过，是别人替他赚钱而已，只要看到剧本，他就能知道这部电影有没有投资的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我们谈一下下一部电影吧？”弗兰克尔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失望，他对李思明的下一部电影有些迫不及待了，“你准备做些什么？”
　　“这一次，我准备再换个口味，拍一部战争片！”李思明道。
　　“哦，越战片吗？自从《猎鹿人》成功之后，这类型的颇受欢迎。不过此片也很有争议，有人认为这部电影是对战争的歪曲。另外，你的国家正在打仗呢，在我们美国人看来，都是一回事，你得考虑清楚。”弗兰克尔有些担心，“而且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让人失望，听说现在科波拉现在到处替别人拍片还债呢。”
　　科波拉是70年代中期崛起的一名导演，1974年先后执导经典之作《教父》、《教父续集》而名闻遐迩，两部影片都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教父续集》还使科波拉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他还再以《对话》获得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名震世界影坛。
　　《教父》和《对话》获得的荣誉与巨大的商业成就使科波拉从“才子”一跃而成为“影业巨子”和百万富翁。取得了成功的科波拉开始雄心勃勃。他想在美国电影界当真正的巨子，他要超过好莱坞历史上那些威名赫赫的电影巨头。在他看来，米高梅、华纳、派拉蒙公司的头头仅仅只会理财，而他却既善经营，又会拍片，他要追求自己的艺术之梦了。他要是知道李思明这位“才子”只是打着“艺术”的旗号行赚钱之实的话，不知道该称赞还是鄙视李思明。
　　经过数年的准备之后，科波拉决定独资拍摄《现代启示录》。他决心把这部影片拍成“大题材”、“大场面”、“大资金”的电影。为了筹集资金，他先把影片的版权卖给了美国和欧洲的发行公司，得到了一千三百万美元。这还不够，他又孤注一掷，押下了自己买下的楼房，盘出了他的出版社，他带着规模有如一个加强营一般的摄制组，一头扎进了菲律宾的丛林之中。但是严峻的现实接踵而至：他向“五角大楼”商借飞机、大炮、兵舰，军方因为不满于这个故事而拒绝了。不得已之中，他只得高价向菲律宾政府雇士兵，租飞机，买游艇改装成炮艇。在拍摄过程中，又遇到了两次强台风，他精心做成的布景被吹得稀里哗拉，拍摄不得不停顿了六周。正在这时，主要演员因故拒演，又不得不重拍他的全部镜头。《现代启示录》总共耗资三千六百万美元。在当时，这恐怕是美国制片史上最高的成本记录。这还不算，科波拉为了追求艺术上的完美，不惜一再返工重拍，胶片耗费达一百万英尺以上，历时三年之久。影片拍摄期间，科波拉整天不间歇地工作，饿了就吃点三明治，体重掉了三十公斤。
　　1979年，科波拉赶在圣诞节前发行了这部影片。令人遗憾的是，评论界对这部电影一片死寂，他们竟然看不懂科波拉想在电影里要说明什么。观众们对这部高成本新片也并没有表现出科波拉曾经期待过的热情。影片没有收回成本，科波拉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庞大的广告宣传也没有为影片带来福音。该年度的奥斯卡奖角逐中，这部影片又榜上无名。不用说，这对于雄心勃勃的科波拉，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后来，他再也无力独立投资拍片，只能受雇于好莱坞各大制片人，从执导影片中赚钱来偿还债务。到八十年代，科波拉几乎一撅不振，他辛酸地说：“我准备洗手不干了。我看不出我为什么还要在目前的条件下工作。我现在已经不再去电影院看电影，我只是在自己家里放映一些老影片自娱。”
　　“这个人很不错，我们可以高薪雇佣他来，给我当助手。我正好要拍战争电影，他在《现代启示录》中塑造的战争场面很经典，我正需要这样的人。”李思明对这位“欠债”导演很感兴趣，科波拉现在很潦倒，但是李思明知道此人会再度一鸣惊人的，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来得要好。
　　让未来的牛人给自己当马仔的感觉很不错，李思明想，要是雇佣未来的美国总统、州长之类的，那该多好啊。李思明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这是“别有用心”的李思明给别人的完全相反的印象。
　　“这个应该没问题，不过你真的要拍越战吗？”弗兰克尔问道。
　　“哦，不是，我拍的是二战。”李思明是不会去越战片的，“那一场战争我们都是正义的一方。”
　　美国人认为，越南战争是美国在错误的年代错误的地点打的一场错误的战争，它造成了美国社会的进一步动荡不安，以及价值观念的丧失和累累的精神伤痕。越南战争结束后的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越战成了好莱坞电影的热门题材。继电影《猎鹿人》之后，一系列震憾人心的越战片相继问世：《生于七月四日》、《全金属外壳》、《河内-希尔顿》、《汉堡包高地》、《战争伤心云》、《早安，越南》、《失踪人员》、《野战排》等，它们凝聚了美国人对这场不义之战的痛苦反思，这些影片不仅轰动了美国也轰动了世界。所有这些题材的影片，为好莱坞带来了巨大的票房收入。
　　但是中国人的观点却不同，至少在李思明的观点中，有着完全相反的意义，这是一场不得不打的战争，是为争取生存的空间而打的战争，李思明和他的队员们在丛林中流血牺牲，总不能因为美国人的观点而否定了自己。
　　“很久没有人拍这个题材了。”弗兰克尔说道，他有些担心，因为这个题材过去拍得太多了，他有些疑惑。不过他又想到李思明总是出人意料，就不再怀疑了。
　　“你有了剧本吗？”弗兰克尔问道，“我手头上剧本不少，可都不是二战的。”
　　“没有。”李思明坦白道，看到弗兰克尔惊讶的表情，补充道，“我曾跟格卢姆提过的，他现在恐怕已经完成初稿了。”
　　什么是主旋律？
　　这是中国人常说的名词，也许是中国人创造的名词。提到这个词，中国人会想到董存瑞，想到了王成，想到了焦裕禄（这个人物恐怕有人根本不知是谁？）。
　　美国人不讲主旋律，因为他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他们可以借一位喜欢胡言乱语的名叫巴顿的人之口，说明只有美国人才能击败希特勒；他们让一位美国总统，身先士卒亲自驾驶战斗机，向外星人表明美国人是不可战胜的，顺便说明美国是地球唯一的守护者；他们可以让几名最多只有高中文化的美国矿工，搭载航天飞机，飞往一颗即将与地球相撞的慧星，然后证明只有美国人才能拯救全人类。这是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抵制好莱坞的原因之一。
　　但是好莱坞并非都是如此直白的宣称美国的个人英雄主义主旋律，首先，从影片的价值取向上来说，它总是避开国家、民族之间有着明显分岐争论的敏感话题，而去表现人类社会中每个个体的人都容易接受的价值观念与心路历程。好莱坞电影中的低俗之作并不少见，但其中的优秀作品，的确在故事和角色的演绎中，表现了真、善、美这些人类共同的基本价值观念。
　　其次，好莱坞影片作为一种商业社会的艺术追求，它有着求新的探索，但不那么曲高和寡；有民族的特色，但不那么封闭与排它，它所苦心追求的是赢得最大多数观众认同的共同美感。商业社会需要的是更具备超越性的规则、全球共同的行为规范。需要以最大多数的观众内心深处都可以接受的伦理、道德去作为艺术作品的精神支柱。好莱坞电影的底色，正是这种伦理价值观与审美追求。这正是它拨动全世界观众心弦的秘密法宝，正是它在世界电影领域遥遥领先的根本原因。而被李思明称之为黑马的《母女情深》旨在以人生酸甜苦辣来诠释母女复杂亲情关系的温馨小品，家庭伦理道德的回归正是七十年代末以来，美国人内心需要的，也是美国社会的主体——中产阶级所推崇的“主旋律”。
　　所以他们也能更含情脉脉地，充满人文关怀地让八个美国大兵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帜，去拯救另一位大兵，然后说明“人的生命高于一切”的价值观，并可由此上升到“人权高于一切”的地步。不要忘了，斯皮尔伯格电影中的那个勇敢的考古学家琼斯首先也是一个美国人。
　　典型是那部《猎杀U571》，创作者似乎刻意忘了其他盟国的功绩，甚至是技巧性地“夸大”了美国的功勋。此片在欧洲受到了猛烈的抨击，有些偏激的言论干脆直指“美军从未在对抗U型潜舰中出过力”！一群平日奉行享乐主义的美国大兵，在战场上摇身一变成为尽忠职守的士兵。除了英俊的军官，导演还不忘了安排一个平日打理伙食的“黑人”临阵掌舵、还不忘安排一段美军搭救德国士兵，反遭“恩将仇报”，最后不得不除之后快的桥段，于是，就在一连串精巧的烘托下，一部高举美国英雄主义的电影呼之欲出。
　　中国的观众已经被那些中国导演们永远没有新意的说教给惯坏了，以至于后来，“主旋律”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个贬义词。为了表达对上一代人军事小说作家和战争题材导演的“鄙视”，中国的作家、编剧和导演们，在战争小说和战争影视剧中增加譬如军人作为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细节，譬如爱情线索的增加、军人家庭生活开始占据更大比重，譬如士兵和军官开始说脏话等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生活细节、爱情、家庭生活、脏话，它们不能构成甚至根本不能构成人性的标准。如果它们是人性的标准，那么文学和影视不是正在找回而是越来越失去对人性的判断。这样的作品根本就不可能得到观众的认同。
　　李思明准备拍那部八个美国大兵拯救另一位大兵的故事，这是美国人的“主旋律”，在李思明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顾虑的，因为李思明在拍美国人的马屁，拍得还将会是很有“艺术性”的。
　　《肖申克的救赎》在中国国内被认为是一部“揭露美国司法黑暗的电影”。
　　《阿甘正传》被认为是一部“描述西方资本主义政治制度腐朽与人性堕落的电影”。
　　中国国内的影评在这个时代，还是抱着批判和意识形态的眼光来看待外国，包括李思明的电影的，李思明有些担心这部战争片国内会如何评价？
　　“歌功颂德？”李思明在心中预测，“都见鬼去吧！”
　　人们总是会为自己寻找借口，总是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不得以或者天经地义。李思明看得挺开，这不过是金钱的魅力占了上风。不过，这部电影还是将会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第八十五章 那个家伙又来了
　　格卢姆最近很风光，因为李思明，他被提名为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的候选人，而且呼声很高，顺带着自己的小说也是热卖。
　　他对李思明不仅是感激，而且是钦佩，正是李思明的创意，让剧本比原小说更加地吸引人，更让美国人接受和喜闻乐见。
　　“更应该获得提名的应该是李思明。”这是他内心的想法。所以当李思明和他谈下一个剧本的时候，格卢姆只能高山仰止了，李思明说的故事很吸引人。
　　格卢姆也是个“二战迷”，对二战历史曾经深入研究过，他也参过军，当过随军记者，写起这个故事来也是得心应手。这就是《拯救大兵瑞恩》。李思明这一次又“盗窃”了一次。
　　与格卢姆风光无限的心情相比，弗朗西斯·科波拉的心情只能用糟糕来形容，那部带有个人电影艺术探索风格的《现代启示录》，让他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这几年来只能靠替电影公司拍片还债，这跟他几年前的风光无限相比，这就是地狱。
　　接到麦克肯纳公司的邀请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在他看来，电影公司的老板都是吸血鬼。如果李思明知道他现在的想法，自然就会想起那部让科波拉咸鱼翻身的《吸血僵尸惊情四百年》，也许正是受这些“吸血老板”的刺激，才让他拍了这么一部惊世骇俗的电影。
　　对于那位年轻的中国导演，科波拉当然听过，这两年在媒体上总是出风头，当然他当年也是如此。
　　“也许是我老了，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嘛。”今年只有四十五岁的科波拉发出这样的感慨。演员是吃青春饭的，如果演技没长进的话，就只能当花瓶，然后乘着花容月貌红颜犹在，赚上一笔。但是导演并不是这样的。因为麦克肯纳公司开出的薪水很不错，所以他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李先生，那个家伙又来了！”有职员隔着十几米远就冲着李思明喊道。
　　“天呐，还让不让人安静一下！”李思明后仰在坐椅上，无奈地看着天花板哀叹道。
　　李思明的视线，可以畅通无阻地跃过办公大厅看到入口处的情景。果然，有位英俊的男人正在和保安点头哈腰地交涉。这个家伙自从李思明声称只用新人，每周至少拜访一次，为得是获得一次机会，这意志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谢谢你，先生，我只要五分钟。”来人见到接待者不耐烦的眼色，连忙改口道，“不，我只要一分钟，绝不耽误李先生的宝贵时间。”
　　很显然这位保安实在对这位美国“愚公”没有办法，李思明招了招手，保安像是解脱一般放行。不过这位保安工作还比较认真负责，跟着这个家伙来到李思明的办公室，“以防万一”。如果这位保安知道这个家伙将会是一位大明星，就不会这么做了。
　　“凯文，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李思明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位梦想成为大名星的演员，“我们算是老相识了，你这样每周来一次，可不是个好办法。”
　　没法不成老相识，这家伙估计是读过《愚公移山》的故事，每周李思明不得不见一次，哪怕是在片场，也总能“碰巧”地遇到一次，能不成为老相识吗？
　　“我今天收到通知，您说有一个角色要让我演，是真的吗？”这位名叫凯文·科斯特纳的年轻人一脸兴奋。
　　“靠，能不给你一个机会吗？要不然要给你烦死。”李思明在心中嘀咕道。
　　说是年轻人，只是相对于那些成名的明星来说的，他今年29岁了，比李思明还要大两岁，凯文·科斯特纳从小就喜爱电影和体育活动，他曾就读于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并获得市场营销学学士学位。这又是一个名牌大学毕业，主修的跟电影无关专业的一个明星。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一部电影在拍摄前招聘演员的广告，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的命运，他决心要成为影星。
　　但是他还是一个苦苦挣扎的“新人”。自1982年起步入影坛起，他已曾参加过多部影片的拍摄。他的明星之路并不顺利，因生活所迫，不得不去做各种小工。80年代初凯文·科斯特纳通常在影片中担任一些小角色，可他从未对自己的目标丧失过信心。最初他曾错过了不少机遇，但是他遇到了李思明，也许就不必三次应聘《抚养亚利桑那》再输给尼古拉斯·凯奇了。
　　“是个配角，你演吗？”李思明笑着道，“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准备让你主演我下下部电影。”
　　“当然没问题。”科斯特纳想都没想就答应道，也许是李思明许下的诺言让他怦然心动吧。
　　“那就好，准备一下，不过我提醒你，这是一部战争片，在奥斯卡结束之后，所有的演员必须接受军训。听着，这是真正的军训，你没问题吗？”李思明道。
　　战争片最要命的是军人像平民，走路像是逛街，拿着武器像农民拿着锄头，或者像个偶尔在家拿着扫帚搞卫生的知识分子。李思明会将未来的所有演员安排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让演员从气质上发生变化，最起码看上去不要给人“奶油小生”的感觉。
　　“没问题的。先生！”科斯特纳保证道。
　　“那好吧。”李思明搞定了这个家伙，心情颇为愉快，“那么，在此之前……”
　　“明白，我马上消失！”科斯特纳转身就迅速地离开了，这让李思明感觉这人变化的也太快了。
　　这都是李思明自己惹得祸，谁叫他一直以“伯乐”自居，好像少了他，许多演员就会被埋没了。那些梦想着一天出人头地的男女演员们，不停地将自己的简历寄往麦克肯纳公司，对于这些简历，李思明有一个办法，他会让负责此项工作的玛格丽特·摩尔将这些演员的姓名列成一个名册。而李思明却只是用一支笔在上面勾选，选中的人的简历留下，其他全部贡献给加州的垃圾回收公司。
　　对于这个，不仅大卫·弗兰克尔百思不得其解，那些娱乐圈内的人也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凡是被李思明圈中的演员，无一不是成了大明星，尽管李思明从来就没启用过名单中的大部分演员。
　　“姓名学，在中国是一个高深的学问，中国的父母们为自己的孩子起名往往寻章究典，是我国的国粹。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涵盖社会学、心理学、风水学、民俗学、磁场学、人体生物学，跟你这个老外无从谈起。”李思明对此高深莫测，他忘了美国人的名字只是字母，而不是象形字，这姓名学无从谈起，更谈不上五行八卦。
　　昔日的大导演科波拉早就在替李思明工作了，担任副导演，他现在主要负责选角，当然李思明是不会让他如此“清闲”的，这只能说“造化弄人”，李思明觉得很有趣，要不是两世为人，哪会有大导演给自己这个“门外汉”当副手？科波拉手中的正是已经初选之后的名单，但是科波拉怎么也不会想到，要是二十年后回头再看一下这个名单，那个人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哇塞，这么多大明星啊！
　　凯文·科斯特纳算是一个，还有一位却跟副导演科波拉还有非常亲密的亲属关系。
　　“你叫尼古拉斯·凯奇？”李思明盯着眼前这位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一脸紧张，眼睛却看着站在李思明身边的科波拉。
　　他没法不看科波拉，因为他本来也是姓科波拉的，正是李思明的副导演科波拉的亲侄子，只是他17岁开始进入电影圈，为了不受叔叔名气的影响，改从他喜爱的作曲家约翰·凯奇的姓。1982年，尼古拉斯初次在影坛露面，在《开放的美国学府》中扮演一个角色。次年他又出演影片《村姑》和《斗鱼》。
　　“是的，先生！”尼古拉斯·凯奇很是紧张，但却刻意地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他不想让李思明感觉他是因为自己的叔叔而来应聘的。
　　“我想，你来这里之前，有人一定对你说过，这只是一个配角，你还愿意演吗？”李思明问道，未来再大牌的明星此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战战兢兢，唯恐着人不喜欢，李思明感觉自己很卑鄙，不过这快感着实不错。
　　“是的，先生！”尼古拉斯·凯奇肯定地说道。他不知道，按照本来的历史，因为李思明他可能会失去在另一部电影中当主角并走向成功的机会。但眼下他只能表示感激。但是，李思明却给了他同样的机会，让更多的人认识并了解他，有失必有得嘛。叔侄同参与一部电影，一个人生失意，一个初出茅庐，这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李思明有意无意中也创造着新闻。
　　其他的诸如汤姆·克鲁斯和肖恩·潘（西恩·潘）也被李思明“慧眼相中”，这两位都曾在一部反映军营生活《熄灯号》中进行各自的首次演出。
　　汤姆·克鲁斯曾将准备到欧洲去旅游的钱用于到纽约寻求演艺圈内的发展，没有天赋的演技，他的成功全靠自己不断地学习与苦练，克服自身的弱点，补充有益的经验。早年的吃苦精神对他帮助极大，终于，他凭着自己坚韧不拔、吃苦钻研的精神一步步走向成功与辉煌。这位英俊的男人因为李思明，恐怕也不会再被人称为“奶油小生了”，至少会减少人们的这种印象，尽管只是配角。李思明准备让这位演技“稍差”的帅哥在未来的电影中首先挂掉。
　　而肖恩·潘82年主演了青春片《开放的美国学府》，出道不久的他在片中放荡不羁，表演得无懈可击，使该片成为一部经典的青春片，他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1983年，他接拍了里克·罗森塔尔的《坏小子》，他的不俗表演，使评论界对他的表演天赋产生了浓厚兴趣，并凭《坏小子》获1983年第9届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新世纪奖。李思明看到他，就想到了他未来的妻子麦当娜，和他那一副“坏脾气”。李思明不明白，这位已经成名的演员为什么愿意来自己这里当一个配角？难道是我的个人魅力太大了？
　　如果有人告诉你口吃的人也能演戏也能当明星，你一定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但是这一规律不适合布鲁斯·威利斯。李思明要不是确定这个人跟他印象中的是同一个人的话，打死也不相信威利斯居然有口吃的毛病。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毛病在威利斯参加演出的时候居然会消失。自从在蒙特克莱尔大学就学期间，他参加了一次演出，此时，他表现出了对表演的极大热情。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纽约寻找非百老汇戏剧界作品中的各种角色。在1977年他终于有了机会，他离开了学校去参加舞台剧《天与地》的演出工作。但是随后，他的演出并没有走上正轨，东拍一部商业片，西演一场舞台剧。
　　“你确定，你在演出的时候不会口吃吧？”李思明问道。
　　而布鲁斯·威利斯却站起身来，念了一段长长的戏剧台词：
　　“大自然，你是我的女神，我愿意在你的法律之前俯首听命。为什么我要受世俗的排挤，让世人的歧视剥夺我的应享的权利，只因为我比一个哥哥迟生了一年或是十四个月？为什么他们要叫我私生子？为什么我比人家卑贱？我的壮健的体格、我的慷慨的精神、我的端正的容貌，哪一点比不上正经女人生下的儿子？为什么他们要给我加上庶出、贱种、私生子的恶名？贱种，贱种，贱种？难道在热烈兴奋的奸情里，得天地精华、父母元气而生下的孩子，倒不及拥着一个毫无欢趣的老婆，在半睡半醒之间制造出来的那一批蠢货？好，合法的爱德伽，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土地；我们的父亲喜欢他的私生子爱德蒙，正像他喜欢他的合法的嫡子一样。好听的名词，‘合法’！好，我的合法的哥哥，要是这封信发生效力，我的计策能够成功，瞧着吧，庶出的爱德蒙将要把合法的嫡子压在他的下面——那时候我可要扬眉吐气啦。神啊，帮助帮助私生子吧！”
　　他不是私生子，李思明也不是神，但命运让李思明成了冒牌的神，这个冒牌的神让威利斯崭露头角。
　　李思明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问道：“这是什么？《哈姆雷特》？”
　　“是《李尔王》中台词，先生！”布鲁斯·威利斯耸耸肩，淡淡地说道。
　　副导演科波拉将头偏向一边，当作没听到。李思明恨不得有一个地缝钻下去，说什么不好，问了这么一个没文化的问题。就像某位华裔女歌星在读了《满江红》之后，嚷着要请岳飞给她写歌是一个道理。
　　“哦，完全正确！”李思明面上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尴尬，“我只是考验一些你的艺术修养，现在我宣布你将在我的电影中担当一个角色，恭喜你！”
　　“现在有五个人，加上汉克斯这唯一的主角，还差三个美国大兵，不知道还有哪个未来的大明星‘幸运地’被我选中呢？很是期待啊！”李思明心中YY道。


第八十六章 一个记者悲惨的一天
　　洛杉矶电视台的记者兼主持人约翰·怀尔德痛恨奥斯卡。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娱乐记者会痛恨奥斯卡？嗯，只要你尝试一下就会知道。
　　在颁奖典礼当日下午大约一点钟的时候，就要开始打扮起来，穿着被要求的晚礼服，因为你要走过红地毯，否则当获奖候选人和嘉宾从礼堂穿过特定的花丛走出来的时候，你肯定不能看到他们。因为你得爬上礼堂记者席的第二层，因为电视媒体在第一层，文字记者在第二层，甚至第三层以上。
　　在下午4点之前，没有演员或嘉宾会到达，记者们得西装革履，如果你是女记者，那很不幸，你得穿着高跟鞋，要无事可做地闲呆至少一个小时，一旦典礼开始，嘉宾到达，你就得抄着家伙飞奔，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越过电视摄像机前的重重人头提问，希望引起明星的注意，期待他们会想起过去曾接受过你的采访。
　　这时候，所有记者都会被成挤成相片，但是你却不一定有机会问上一个问题，在颁奖时你还得时刻注意台上台下的情景，寻找尽可能多的新闻素材。现场嘈杂的声音让你崩溃。十点钟就可以回家了（如果你不在晚宴后做新闻报道的话），你会觉得这是花费了八个多小时去感受像羊圈一样的气氛。
　　“啊，这个象征财富和荣誉的颁奖！我想我更愿意在家，躺在我的枕头上观看它。”这是约翰·怀尔德的看法，不过作为一名记者，为了养家糊口，为了收视率，也许还有为了成为自己的知名度，不得不再一次赶赴现场。
　　也许是听到了李思明心中的美好愿望，第56届奥斯卡的颁奖典礼安排在美国时间4月9号星期一这一天，比通常的日子都要晚一些。司仪还是那位声称无比想念李思明的鲍勃·霍普，这位似乎称得上是美国古往今来笑匠中排第一的人物。
　　“鲍勃·霍普这次恐怕要报仇了，去年在颁奖晚会上，他被李思明当成台上了喜剧配角，我们很是期待今年会发生什么情景！”有媒体曾用调侃的语气报道。负责独家全程转播的ABC电视台只能偷笑了，因为那些关心李思明电影或者想看李思明弄出什么花样的观众成了收视率攀新高的保证。
　　李思明今年参加奥斯卡盛典的心情跟去年完全不一样，去年是很新奇的心态，对一切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来的，能拿奖就拿，拿不到就回去，明天的太阳不会偷懒，会照常升起。而今年就不一样了，李思明这次等到收割的季节了，不过他内心之中把这完全当作是一次过场，因为他只不过复制了一下别人的思想而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除非某一天他能拍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
　　当李思明率着自己的团队走向红地毯的时候，人群轰动了。李思明谋杀的胶卷，甚至超过那些大明星，李思明去年在台上的表演，让人难忘，他的电影让人难忘，而不久前的那次抢劫未遂案，更让他的名字成了不关心电影的人也能记住的一个。
　　痛恨奥斯卡的记者约翰·怀尔德，已经直奔李思明而来，人人都想知道李思明现在在想什么，他也不例外。李思明的新闻价值蛮高的，他不想放弃，他好像从地底下冒也来的一样，出现在李思明的身边，这让李思明觉得这种感觉跟上次那个抢劫案时的感觉一样。
　　“因为这个颁奖典礼就像一部悬令迭起的侦探片，总是有人要主角，有人当配角。我就是那个配角，因为我本人以及我的演员都是新人，就像刚拿到汽车驾照，是不可能拿到赛车冠军的！”李思明去年是这样说的。怀尔德很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
　　“李，您去年说您刚拿到驾照，那么今年您是否已经开上赛车了？”怀尔德问道。
　　“不，我赶过马车，开过拖拉机，也开过联合收割机，就是那种轰隆隆的大家伙，就是没开过赛车。”李思明笑着道，“听说那玩艺太危险，现在流行私人飞机了，飞机比赛车快。”
　　“你的这部电影这次呼声极高，普遍认为您会拿奖，您难道不能预测一下，有多大把握？”怀尔德的脸色很有趣，他不明白李思明的想像力怎么那么丰富。
　　“我想起了我的专利，难道您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我收的专利费可不低啊！”李思明认真地说道。怀尔德哭笑不得。
　　“去年的时候，您声称小金人就改姓李了，难道您认为这是一句玩笑话吗？”怀尔德追问道，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
　　“当然不是，就看你怎么理解了。”李思明道，“我看到你我就想了，怎么又是你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影迷们当然也会想，这个中国人怎么老是在这里出现，快换个人吧，到那个时候，就是我收拾行李滚出好莱坞的时候。你想让我现在就滚回中国吗？”
　　“当然不！”怀尔德被李思明给绕了进去，还浑然不知。
　　“所以嘛，我只不过手持请柬准时赴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冤啊，我只不过第二次参加这个晚会，刚刚将‘新人’的帽子脱掉。”李思明双手一摊，若无其事的往会场走去。而正在看电视转播的观众们，看到怀尔德被李思明给耍了一把，哈哈大笑。这是怀尔德悲惨的一天生动地写照。
　　可怜的约翰·怀尔德，这次恐怕被李思明当成了热身的对手，因为鲍勃·霍普正等着“报仇”呢！
　　“记者也不容易啊！”怀尔德发出这样的感叹。他来不及继续感叹，因为还要大量的采访活动等着他去一个一个地完成，今晚将是一个悲惨的日子，他感觉到他的内衣已经湿透了，但是摄影机前，他还得装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奥斯卡是个财富与荣耀的盛会，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平时只能在电影中见到的常客，也可以看到崭露头角的新星。汤姆·汉克斯无疑是其中最闪耀的一颗，他成了影帝的最热门人选，对于这位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这是个巨大的机会。望着忐忑不安的汉克斯，李思明暗想自己是拔苗助长还是助人为乐，这是一个很难说得清楚的问题，要是万一落选了，李思明真还无处哭诉去。
　　“风度，汤姆，要微笑自信，你是影帝的后选人，而不是来这里当侍应生的。”李思明凑近他的耳边说道。那些影迷的呼声让李思明觉得太刺耳。
　　“是的，李，可是我觉得有些……紧张。”汉克斯说道。
　　“你知道我第一次是如何在公众面前说话的吗？”李思明开导道，“在未到我发言之前，在台下，我把自己当成有特异功能的人，我不停地在心中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汉克斯好奇地问道。
　　“结果真地看不见了。”李思明故作高深地回答道。
　　“不可能吧？”汉克斯睁大眼睛，根本就不可能相信。
　　“那当然，因为我念着念着就睡着了。”李思明微笑着回道，“在我睡醒之后，才发现活动已经结束了，他们压根就没有让我上台演讲的打算！”
　　在一边听着的弗兰克尔和曾智哈哈大笑，惹得旁人侧目。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丑事？”曾智怀疑道。
　　“切，另一个世界的我，你都能知道？”李思明道，他意有所指。
　　“是，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曾智不以为意，“所以我是老板，你是打工的嘛。”
　　“李，我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幽默的人。”汉克斯说道，李思明的小笑话让他感觉轻松不小。
　　“所以说嘛，这紧张完全是自己造成的。你只当这是你第一次来，只要自己努力，你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以至更多次，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像是结婚，如果盼着结第二次第三次，那就坏了。”李思明接着开玩笑道，“顺便问一下，你想结几次婚？”
　　“我当然希望一次就够了。”汉克斯老实地答道。
　　“你就想像你今天晚上是来结婚的，结婚自然是面带微笑，就要走上台对着来宾说，就像对上帝说我爱她，不过你记住这个妻子名叫奥斯卡就行了，如果你不嫌弃这位大叔的性别和长相的话。你是过来人，好好体会一下！”李思明道。
　　“我想我也应该体会一下十多年前的那种感觉。”弗兰克尔接过话题，“要知道，如果最佳电影是我们的，那是我来代表公司领取的。”
　　“没人跟你抢的，我的总经理先生！”曾智鄙夷道，“如果你害怕你妻子闹情绪的话，我可以为你效劳，我这个人还是单身汉，不在乎结那么一次婚的。”
　　“哪里、哪里？这种事我怎么让您这位老板亲自上台来，那对不起您付给我的薪水。”弗兰克尔拒绝曾智的“好意”。
　　“我说你们就这么有信心？不要得意忘形，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可不要目中无人啊。”李思明为之气结。
　　“哎，不知道去年哪个毛头小子对着电视记者，信口雌黄地说：我的下一部更棒！”曾智感叹道，“这转眼之间，就老气横秋了，真让人失望呐！”
　　“那当然，我是有家有室之人，跟你这个单身汉没有共同语言。”李思明笑着道，“大卫，你说对吧？”
　　“我赞成！”弗兰克尔表示完全同意。
　　PS：纵观奥斯卡奖历史，担任司仪次数最多的是喜剧大师鲍勃·霍普，他妙话连篇，富于幽默感，单独担任司仪一共有十五次，中继司仪六次。1984年是谁当司仪，没找到相关资料，行文需要，只要是主角参评，就安排他来当，俺是作者，没办法！！！


第八十七章 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多萝西·钱德勒大厅是一座展览馆式的现代风格建筑物，位于洛杉矶市政厅街的西侧一号街上。它是洛杉矶市的文化设施群中最大的一个，内有座席3250个。从竣工的一九六八年起，直到现在为止，奥斯卡奖颁奖仪式一直在这里举行。在该大厅的四楼有一个摄影室，它专供新闻记者拍照用。奖主们将会在这里的一尊高大的金像前摆好姿势让拍照。
　　李思明及其团队是最受瞩目的一群人，李思明不得不带着笑脸，热情地和每一个走到他身前的人握手。
　　“你好、你好，很高兴见到你，祝你今晚开心！”李思明热情地和某位嘉宾握手，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说了一大堆毫无新意的废话，将对方夸得不好意思，哄走这个人之后，李思明偏头问大卫·弗兰克尔：“我打听一下，刚才那个家伙是谁？”
　　弗兰克尔和曾智两人只好翻了翻白眼，装作没听到。
　　李思明说让汉克斯保持微笑，可是他自己已经自食其果了，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变得僵硬，恐怕一时半会松驰不下来，他感觉如果的嘴角的弧度更大一点，干脆去当小丑算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高朋满座，人人打扮光鲜，面带职业性的微笑，即使是竞争对手之间，也是相互吹捧，人人都很自谦。
　　“美国人，不，电影圈内的人都很谦虚嘛，人人都把小金人当成了祸害。可是我不明白，不想拿奖，来这里干什么？”李思明在心里嘀咕道。
　　晚上七点钟，颁奖仪式正式开始。鲍勃·霍普永远是那样富有活力和激情，他将所有的参选电影给赞了一遍，当然，他很关注李思明，准确地说他对李思明很感兴趣。
　　“那个中国人来了吗？”霍普明知道李思明就坐在下面，并装作不知，“听说他的电影大卖特卖，我想他现在腰缠万贯，劫匪对他的钱包应该很感兴趣。不过，劫匪要当心了，这个家伙会中国功夫的。”
　　嘉宾哄然大笑，他们相起了曾发生在李思明身上的事情。
　　“不过，我很羡慕李思明，因为他还有一技在身，万一要是没人再看他的电影，被电影公司老板解雇了，可以去唐人街开个武馆，养家糊口应该没问题。到时候，我就第一个报名，这样万一哪天我要是也腰缠万贯路遇劫匪了，还可以自卫一下。”霍普仍在台上拿李思明寻开心。李思明摇头不已，可是他还得配合摄影机，要不然自己“恼羞成怒”就有失咱中国人的身份了。
　　霍普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多了，开始言归正传。底下的明星们已经等不耐烦了，至少李思明是这样觉得，还不如早点回去洗洗上床睡觉舒服。每届颁奖仪式基本上是开始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奖项揭晓，其间穿插余兴节目，而高潮放在最后：令人瞩目的最佳影片奖揭晓。这虽然吊起了大家的兴趣，这晚会充满悬念，就像足球比赛那最后的点球大战一样，永远是出人意料，但是太在乎的人，却是如坐针毡，比如李思明身边的汉克斯。
　　先依次宣布男配角奖、服装设计奖、短片奖、纪录片奖、歌曲提名者甲、特技效果奖、美工奖。在最佳男配角奖，李思明输了，他的演员加里·辛尼斯输给了大名鼎鼎的杰克·尼克尔森，这位影帝已经得奖无数了。
　　而特效奖被授给了《星球大战》，李思明也无话可说，他的特效本来就是工业光魔做的，徒弟败给师傅，不算太丢脸，更何况自己也是股东。
　　导演们对最佳电影和最佳导演奖垂涎三尺，而演员们对表演类奖项也是心仪已久。
　　到目前为止，李思明的电影一项未得，曾智和弗兰克尔有些沉不住气了，只有李思明如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现在宣布，获得最佳女配角的是……”霍普用他惯有的长长的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获得这个奖项的是琳达·亨特，李思明的《阿甘正传》根本就没获提名。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曾智嘴里用中文祈祷着，这次没忘在美国应该拜上帝，而不是王母娘娘。
　　“你在说什么？”老板口中念念有词，作为总经理，弗兰克尔当然要聆听一下老板的吩咐。
　　“没什么，我在为上台的先生们女生们祈祷祝福！”曾智面不改色地说道。
　　“接下来这个奖是最佳剪辑奖，我想这个奖应该是众望所归了。”但是接下来李思明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哭。李思明《阿甘正传》中的剪辑，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这也是这部电影的一大特色，天衣无缝地让演员与历史人物出现在一起，这不仅是剪辑技术，还涉及到摄影技术，比如汉克斯经常要站在一个蓝色幕布前对着空气拍摄。
　　可是霍普在拆开装着谜底的信封后，表情很惊讶，李思明不禁在心中咯噔了一下。
　　“现在宣布，获得最佳剪辑的是阿瑟·施米特（阿瑟·托米特）！”霍普摆了李思明一道。
　　“妈的，吓得我心跳一百二！”李思明在心中暗骂。曾智和弗兰克尔和施米特击掌道贺。
　　接下的最佳电影配乐奖被授予了《阿甘正传》的艾伦·西尔维斯蒂，这是李思明意料之外的，年轻的艾伦·西尔维斯蒂此时远没有被称为“大师”，但是他的才华可以在影片配乐中让人难以忘怀，他在影片中洗去交响乐的铅华，用返璞归真的单纯色调，展现出了清新怡人的温暖气质与人文关怀。以最朴素无华的音乐洗涤着人们的心灵，在这个时代没有《狮子王》的竞争，他当之无愧。李思明捷足先登，让他成了自己的御用配乐师，尽管电影中的音乐跟他记忆中有所不同。原片的导演可没法知道这一切。
　　接下来，就是肉戏了，因为要宣布最佳导演了。大厅里无处不在的摄影机对准了李思明，想捕捉到李思明脸上的表情，李思明却不动声色：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我很想知道参加角逐的导演们此时是什么心情。”霍普在台上尽情地表演着，“很期待啊！”他拆信封，仿佛是在拆炸弹，动作尽可能地慢，还不时回头冲着台下说上几句，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这个老家伙，现在越来越喜欢吊人胃口了！”李思明听到有人在身后低声地笑骂。
　　霍普一言不发，却将目光对准了李思明，于是所有的人都瞧着李思明，李思明在此之前的呼声一直遥遥领先，人人都认为李思明这次必是获奖者。
　　李思明也想大声地说，他应该获奖，可是霍普不宣布，他就不动，要不然来了个大乌龙就丢人了，历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
　　“李，快上去啊！”弗兰克尔催促道。
　　李思明不为所动，耸耸肩，指了指台上的霍普，意思是说，咱们就这样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霍普本来想等李思明站起来时，故意来个口误，吓唬一下李思明，看到李思明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得宣布结果。
　　“现在我宣布，获得本届最佳导演的是李……思……明，《阿甘正传》！”霍普看似很无奈的样子。
　　哗、哗，这个夜晚的掌声第一次达到一个高潮，人人都为李思明欢呼，李思明用“他的”成绩表明他去年就应该获奖。
　　李思明等掌声雷动了一分钟，才慢腾腾地从坐位上站起，大人物总是在掌声响起老长一段时间才会出场嘛。不同的是这一次，身边还有朱迪这个美女可以拥抱一下。那些摄影师瞪着李思明，希望看到李思明这一次又弄什么花样。
　　“这次您终于拿奖了，不知道你有什么感想？”霍普照例问了这个问题，每一个上台领奖的人都要发表一次获奖感言，有好事者还对发言的精彩程度进行排名座次。
　　“去年的时候我是个新人，见到任何人都感到很新奇。今年的这个时候，我又回来了，却在想了，我怎么又在这里看到你了？你没有退休的打算？”李思明调侃霍普。来宾大笑，霍普却很尴尬。
　　“那是因为我太出色了，所以出现在这里。那你是因为什么又来到这里？”霍普反击道。
　　“因为自从去年一见，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了，所以我就来了。”李思明拍着霍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听说你想拜我为师，我现在就想收你为徒，你准备好了吧？”
　　“我准备什么？”霍普很配合。李思明忽然觉得两人是在说相声。
　　“我先陪你练一练，好让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就像史泰龙在他的电影里那样！”李思明笑着道，冲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问道，“大家说要不要啊？”李思明相声小品看得多，这场面可以预料的到。
　　“要！”唯恐天下不乱者大有人在。
　　“这个……我是这么说过，可是现在时间这么宝贵，咱们晚会之后再谈这个问题。”霍普打退堂鼓。
　　“没问题，晚会后咱们就在外面练一练，还可以现场电视转播，就当一场拳击比赛，转播费咱俩平分，放心，决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李思明“好意”地说道。
　　“那多谢了。我想你在台上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我宣布你可以下去了。”霍普只得祭起他主持的大旗。
　　李思明耸耸肩朝台下走去，走了一半，回头冲着霍普道：“你可不要失约哦，全美国人民都等着看呢，这转播费够你退休了！”
　　台下哄堂大笑，李思明得意洋洋地回到了座位。
　　“小样，都一把年纪了，还跟我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李思明可没有“尊老爱幼”的想法。


第八十八章 他在说些什么
　　李思明在座位上还未坐稳，他又不得不再一次上台。因为在一段助兴的节目之后，要宣布与编剧有关的奖项了。
　　《阿甘正传》的剧本是格卢姆和李思明共同改编的，没有李思明对叙事方式和故事情节外科手术般地改造，这个剧本就不会这样更有吸引力。本来李思明不想署名，但是格卢姆坚持这一点，否则即使得奖也拒绝上台领奖，李思明只得照办。
　　根据奥斯卡的规定，如果是两人共同得奖，两人都会得到小金人。格卢姆很兴奋，在台上将李思明夸得上了天，李思明杵在台上，眼睛盯着大厅的顶部，表情很古怪。
　　他没法不古怪，因为原片中格卢姆虽然也参与编剧，但获得提名的是另一位编剧，因为李思明，他拿到了奖，因为觉得他是应该感谢自己。摄影机也捕捉到了李思明的表情，人们都想知道李思明在想些什么，只有上帝才会知道李思明在想些什么。
　　又轮到李思明发言了，霍普有些不情愿，他不想被李思明再耍一次。
　　“我请求用中文发表演讲！”李思明请求道。摄影机不停在工作，镁光灯在不停地闪烁，伴奏的音乐在四周响起，台下的嘉宾用尊崇的目光看着自己，李思明却想到了自己只不过为美国人拍了一部电影而已。
　　“李，你知道，这里的嘉宾都不懂中文，这里没有同声翻译，现在还在对全美转播呢！”霍普有些为难。
　　“那我拒绝这个奖！”李思明坚持，“我只想对我的同胞说几句。”
　　“那好吧。”霍普看着李思明坚决的表情，只好同意。
　　“……”李思明接过麦克风，神情专注，声情并茂，配合着他的肢体语言，洋洋洒洒地讲了两分钟，还好超时不太长。
　　曾智的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眉头一皱，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在说些什么？”弗兰克尔很好奇。
　　“他说的我听得不太懂，好像是我们中国的一种方言！”曾智摇了摇头，郁闷道，“这是不是成心让人听不懂？”
　　“谢谢！”李思明讲完后，向着不知所云的霍普耸耸肩后，走下台去。
　　全场所有的人沉默了好半会，还是习惯性地鼓起掌来，但没人听懂李思明到底在说些什么。
　　负责转播的ABC电视台这时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们想在第一时间将李思明所说的话翻译成英文，要不然让别的媒体占了先机，就太对不起观众了。
　　很快在ABC电视台工作的一位华裔被找来了，这是位自称主修语言学的打短工的洛杉矶大学的学生。
　　“这是中国的一种语言。”大学生反复听了几遍，作出了这个“重大”结论。
　　“废话！”ABC电视台负责这一档节目的负责人听到这话，立刻火冒三丈。
　　“我听不懂，我告诉你，中国的语言跟她的版图一样广大，她的语言大致可以分为……”大学生好像是找到了发挥自己专业特长的舞台。
　　“够了，你现在去找会计，领了你的薪水，然后回家研究你的语言学吧。”负责人下了命令，他心里在抱怨李思明这个中国人为什么偏偏用一种难懂的方言来演讲，这不是故意找麻烦吗？
　　就在ABC电视台寻找所谓中国语言专家的时候，最后要依次颁发男主角奖、女主角奖、影片奖，这是晚会最高潮部分。这是除最佳导演奖之外，最重要的三个奖项。
　　任何奖项的评选的诀窍，就在于其中竞争的悬念和唯一的结果。没有悬念的竞争，就不存在了评奖的意义，可以关起门来直接受奖。失去了唯一的结果，就不存在了最佳的意义，可以“照顾面子，照顾人情”，来个“共同最佳”。就像假打球，让过程和结果都成了摆设。
　　但是今天这个晚上的来宾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心知肚明，李思明将会成最大的赢家，《阿甘正传》深得美国人心，任何一个对历史对美国社会稍有了解的人，都会将阿甘社会视作美国人心目中道德的化身，对其中的批判深有同感。把最佳影片奖颁给李思明的这部电影，就是对美国中产阶级道德规范的褒奖。李思明迎合美国主流阶级的观点，占了大便宜。
　　汉克斯实在不相信自己会当影帝，尽管此前自己的呼声一直很高，但是他是新人，这一点他否认不了，表现在电影表演上的就是还有些稚嫩，这是李思明这样认为的，同时也是评论界这么认为的。
　　“谢……谢！”汉克斯激动地热泪盈眶，将李思明狠狠地拥抱，让李思明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身边每一个人都被他过分热烈的举动给弄得哭笑不得。
　　“不至于吧！”李思明笑着道，“咱们明年还要再拿它一次呢！”
　　“小点声，阿明！”曾智道，“别吹牛不打草稿，闪着了舌头。”
　　“放心吧，对我要有信心！”李思明毫不再意。
　　李思明看着汉克斯两步并一步地跳上台上，心里觉得好笑，好歹这次没有把这个重要奖项给丢失了，也没有“拔苗助长”。这个男人正逐步走向他的光辉，而且演技是越老越精湛。
　　“今天是我一生中第三高兴的日子，第一次是我娶了我的太太，第二次是我当爸爸，第三次就是今天。二十年前我在加入麦克肯纳电影公司之时，就希望某一天能够投资拍片，今天我代表公司获得了这个奖，比我想得到的更多。在此我要感谢两个人，一位是我的老板，来自香港的曾先生，他入主本公司，从而使我们从一个小公司一跃成为可以拍大制作电影的公司。第二位就是李思明先生，是他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和荣耀。当然，还有我们的演职员，正是他们全力以赴，让我站在此处接受这个奖。”代表公司领取最佳影片奖的大卫·弗兰克尔站在台上，十分激动，“但是，我借用一下李思明先生的专利：我们麦克肯纳公司的下一部电影更棒！谢谢！”
　　弗兰克尔也实现了他的愿望。但是还有另一个人失意，那就是朱迪·福斯特，在原来历史中这一个角色根本就没有获得提名，在这个时空，李思明让她得到提名，但是最终输给了《母女情深》。
　　该片是一部旨在以人生酸甜苦辣来诠释母女复杂亲情关系的温馨小品，情节感人，思想深刻，原本的历史中以黑马姿态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共五项金像奖。但是很不幸这部电影遇到了本不应该出现的《阿甘正传》，结果只得到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两项金像奖。
　　《阿甘正传》中女主角的戏份不多，只能称作男主人公身边的绿叶，这在评选人的心目中很难得分。朱迪·福斯特有些失望，但是她也感到满足了，从此她将会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而不是一个涉嫌政治谋杀的主角。她的演技又一次地得到了肯定，迎接她的将是灿烂的明天。
　　晚会终将会结束。李思明和弗兰克尔等人，不得不又一次应付围上来的嘉宾和明星，在接受祝贺之余，又不得不接受诸如寻求合作之类的邀请。当然，最多的是，那些从没得到提名的或出名或不出名的明星们，纷纷表达希望能在他的电影中获得一个角色。
　　“很遗憾，我的下一部电影人选基本已经敲定了，只差几个配角，我希望用新人！”李思明又一次表明他的立场。其实内心中，他希望钓到一两个未来的大明星，伺候现在的大明星，还不如当伯乐要风光得多！
　　李思明居心颇测，却打着很高尚的旗号。
　　晚会虽然结束了，但是记者们都还未离去，甚至那些嘉宾们也没回去，人人都在等着看戏：李思明和霍普约定要是此时此处“练一练”的！他们当然知道，这两人不会真得练一练，他们只想知道霍普会怎么应对。
　　怀尔德，这位对奥斯卡憎恨的记者，此时也跟他的同行一样架着摄影机，等着李思明出现。他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可是他还得钉在这里，你可以理解为敬业，也可以理解为这不过是工作中的一部份而已。
　　“名人的一句话，就让我们这些记者乐此不疲，真想念家中舒服的床啊！”怀尔德在心中对自己这样想道，“奇怪的是，我们还以此为荣！”
　　“这些人还在这里干什么？”李思明走出大厅，不解地问道，“真够敬业的！”
　　“这都是你惹得祸，你不是说要跟霍普先生‘练一练’吗？”曾智指着李思明，恨恨地说道，“真丢人，跟一个老头过不去，真后悔跟你在一起。”
　　“我冤呐，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李思明手抚额头，一脸郁闷，“他不会当真吧？”
　　“那就看老爷子的心情了。要不然，胜了，你胜之不武啊，输了，那就更丢人呐！”曾智道。
　　“那倒也是，希望老爷子从后门溜了！”李思明道，“不过，我跟一个老头练一练，怎么会输呢？”
　　李思明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跑路。这正好给了那些记者进行采访的机会，李思明宁愿跟一头野牛练摔跤，也不愿面对记者们铺天盖地提出的问题。
　　鲍勃·霍普去哪了？人人都在想这个问题，终于学院的某位职员，战战兢兢地走到李思明的面前，以外交词汇对李思明说道：“尊敬的李先生，鲍勃·霍普在主持晚会之后，身体不适，状态不佳，严重影响他的发挥。并且，他说他现在改学拳击了，对中国功夫已经不感兴趣了！”
　　“先生们，女士们。这可不是我让大家失望哦，是霍普先生的兴趣发生了改变。你们可别写我不尊重老人，直播取消了，再见！”李思明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众人大笑，在嘻嘻哈哈之中，一个盛典结束了。
　　不过有些人还在忙着，至少ABC电视台的负责人还在寻找能“翻译”李思明的演讲的“中国语言专家”。


第八十九章 今儿个真高兴
　　所谓“十里不同音”，可以来形容中国方言的丰富性。也许你翻过一座大山，发现你似乎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因为你见到的人操着另一种难懂的方言。
　　所以说，秦始皇伟大啊，他统一了文字，即使是天南海北语言的不同，但是统一的文字让文化得到统一和传承，进而让整个中华民族得到融和和统一。
　　李思明所使用的方言，你可能听清楚一两个字的发音跟普通话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你要完全弄懂他在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大问题，除非你跟李思明的前世是同乡。在美国的华人中，操广东话、闽南话、普通话和吴侬软语的较多，但是要找到一个懂李思明所说的方言的人却很少。
　　因为今天这个日期，在李思明内心深处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这是他前世两周岁的生日，在安徽某地的一位农民的儿子已经牙牙学语了。李思明希望某一天能够去看一看，如果那位名叫陈东的孩子确实存在的话，他希望他能健康幸福地成长。
　　奥斯卡是一个娱乐的盛会，李思明用一种并不是太广泛的方言，娱乐了一把，让想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的美国人，忙活了好一阵。但是他所说的却是有感而发：
　　“这里是美国好莱坞，我从未想到会在这个说英语的世界用中文发表演讲，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同胞在全世界各种场合，以说中文而感到自豪。我今天勉强做到了。十多年以前，我在北大荒，寒冬腊月为了看一场电影，我和我的朋友们顶着风雪步行十几里路，但我们却感到很幸福，因为这是对我们一年辛劳的奖赏，尽管这微不足道。
　　在过去单调、枯燥和辛苦的年代里，一直有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向前跑不要回头。正如我这部电影中的台词一样。今天我成了拍电影的导演，这只是一份暂时的工作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这只是一部拍给美国人看的电影而已，对我们的祖国没有什么帮助。我们的祖国蒸蒸日上，我们的未来大有可为，在我们遇到生活中的艰辛和工作中的挫折之时，让我们一起高喊：向前跑不要回头！
　　他们给了我一个最佳，这并不能说明别人就比我差。同样的，我们的祖国各方面还很落后，但这并不表明，我们中华民族比其他民族要差，相反，这给了我们一个知难而上的理由：向前跑不要回头！谢谢！”
　　你可以看作这是李思明的人生体验，也可以看作是李思明在英语世界的宣言。向前跑不要回头，李思明一直在向前奔跑，过去的苦难和浴血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有了，但是未来的路还很长，李思明用他对祖国的热爱和赤诚，告诉中国人，他将不会停止向前。
　　李思明的演讲，直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有人“破译”了出来，中国人为之赞叹，美国人为之钦佩，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不屑一顾。
　　“在美国人的地盘，享受美国人给予的荣誉和掌声，却标榜自己如何如何爱国，只能是虚伪！”某小报这样评价，这家小报以“倒李”著名，现在已经尝到了甜头。
　　……
　　拿到奖，李思明固然高兴，但拿十个奖也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令他高兴。
　　那位西雅图的比尔，又一次拜访了他。
　　李思明在自己的公司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就在狂笑。如果你对别人有所求，当然会主动上门，所以古人有“三顾茅庐”的典故。相反的，如果是别人对你有所求，你不可能主动自降身份为别人排忧解难，除非你是活雷锋那又另当别论。
　　对于这位比尔，李思明是早有企图，但是他却不能求着别人，过分地热忱只能会对方产生怀疑。这种渴望却不可得的心情，让李思明觉得很不爽。
　　“这次可能有戏！”李思明心里想道。
　　上次李思明给人家的资料，其实全是空的理念方面的东西，虽然会很有参考价值，但是并不是像李思明所说的那样受美国法律保护，美国的知识产权法律是不会保护这些东西，不过那个注定会著名的商标，李思明倒是认真地给注册了。
　　比尔其实对自己的公司的热爱胜过一切，这就产生了一种独占性的心理，不容别人染指，这是任何一位科技创业者正常的心理。但是他们的胃口很大，扩张需要更多的钱，1984年对于微软来说是关键的一年，用户迫切需要一种更简洁更实用的操作系统来使用他们的个人电脑，而这却需要大量的资金来雇用更多的程序员来合作完成。而且微软在市场中只能说是比别人领先一步而已，远谈不上强大，在这个日新月异的行业，比别人稍晚一步甚至就会失去了市场。李思明其实已经在为微软做贡献了。
　　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很多，特别是美国。这些有钱人不会将手中的资金存进银行里吃利息，他们用来投资，让钱生钱，1924年IBM公司的成立，是风险投资促进企业发展的典型案例。有些人有创意有项目，特别是那些大学和研究机构的技术人员，他们想创业但他们却缺钱。这些有钱人将自己的钱投资与这些创业者的公司，以便获得未来的收益，这个收益是有风险的，要么血本无归，要么一本万利，所以这些资金被称之为“风险投资”。那些一夜暴富的财富神话大多也与此有关。
　　自从1978年，美国劳工部放宽了《雇员退休收入保障法》（ERISA）的有关条款，允许养老基金有条件地介入风险投资事业，并采取了一些优惠政策，使得风险投资得到极大的发展，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创建不久的纳斯达克创业板市场为风险资本的成长与发育提供了非常厚实的平台。纳斯达克创业板不仅为中小企业上市直接融资创造了便利条件，也为风险投资人提供了一个稳妥、安全的退出路径，降低了投资风险，缩短了投资回报周期，从而提高了私人投资者从事风险投资的积极性，实现了风险投资的良性循环。风险投资对于技术创新的贡献，是常规经济政策，如技术创新促进政策等的三倍。也正是如此，风险资本为确立美国IT产业在国际上的主导地位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使信息网络、生物工程、金融工程、医疗保健等成为美国发展最快的产业，美国经济的科技含量由此得到最大程度地填充和优化。
　　盖茨不是没有见过风险投资家，在东海岸，每天都会诞生数个由风险资本参与的企业，那些年轻的创业者每天带着厚厚的商业计划，拜访那些知名或不知名的风险投资公司。但是盖茨和他的合伙人都不愿意投资人指手画脚。
　　一般而言，当风险投资进入之后，公司就已经完全不是开始的那个样子了。但这一过程，并不轻松。新兴企业的创业者们都想按照自己的激情和想法行事，而风险投资家则为了保证投资成功，为企业带来了太多的策略和规章制度，虽然创业者们大多都能认识到这些制度的重要性，但还是不愿意被这些条条框框所束缚。
　　在创业者和风险投资家之间永远存在着既相互依存又彼此博弈的一种微妙关系。这样的结果是企业在内耗中根本无法成功，或者企业做大后创业者几乎不会全部留下。他们要么成为公司的首席技术官或者董事，要么永远离开了公司。在与风险投资家合作中感情受到伤害的人眼中，风险投资家无异于“贪婪的资本家”，他们专门捕获小公司，从创办者手中抢夺公司所有权，接着清理公司，如果生意变坏就一脚把公司踢开，如果生意变好，就在他人建造的公司价值上养肥他们自己。
　　李思明不同，他懂科技，至少他看好微软公司，对软件业的未来的看法一致，而且李思明早就声明，只是想在董事会有一个位子，并不参与日常的管理。这很显然跟盖茨希望的一样。这个世上，大概只有李思明会如此花钱，而不在乎资金的安全性和收益性。但是李思明却希望这样“到处撒钱”的机会越多越好。
　　巧合的是，这一年的4月有一期《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正是盖茨，而在此之前的一期的封面人物正是李思明。而去年《人民》杂志标榜为全美1983年最引人注目的25个名人之中，李思明和盖茨又是紧挨着出现。
　　“两位相差几乎不到两岁的年轻人的名字，在1983年第一次出现在一起，这似乎预示着未来。但没有人将这两位此时从事不同行业的年轻人，放在一起进行比较。”有人后来如此评价。
　　会面是由李思明“陪同”曾智见他的。
　　“听说，IBM公司对贵公司的视窗系统并不感兴趣？这些巨头们有些顽固不化吧？”李思明一见面就问道。此时IBM的企业文化保守威严，对新技术和市场的反应过于迟钝，80年代这个十年是IBM衰落的十年，所以才有后来郭士纳写的自传《谁说大象不能跳舞》；而微软公司却充溢着清新的活力、朝气和自由无拘的创造与冒险精神，科技创业者永远是激情四射。
　　1984年，微软虽仍是微型计算机和软件领域发展最迅猛的一家公司，但也危机四伏，吉中藏凶；因为它还不能算霸主大哥大，故随时都可能在仅数个月的时间里就退出历史舞台、被信息革命的滚滚洪流大潮所冲垮和淹没。这一年里，苹果电脑公司推出了麦金托什计算机，一下子炒热了市场；而微软的任务就是替各种计算机编制相应的软件。
　　微软公司在隆重推出自己的“牌子货”MS-Word的软件后，又马不停蹄地组织起众多软件精英设计师，集中全力为“麦金托什”开发并推出相应的语言程序和Word1.0软件。
　　可与此同时，莲花、宝兰等同行公司也在玩命开发能应用于麦金托什计算机的软件，竞争激烈，你死我活，悲壮又惨烈……因为谁晚一步下蛋，巨额的投入就等于打水漂儿——白费了。正像他的客户一样，每天会增加许多的客户，每天也会失去很多客户——因为这些客户已经关门大吉了。
　　要命的是，IBM公司反应迟钝，对微软主张开发的新操作系统并不感兴趣，而他的一个重要的创业伙伴也因病离开了公司，盖茨忙得焦头烂额。他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新软件开发之中，并且扩大自己的软件工程师队伍，迅速地占领市场。
　　于是他就又想起了李思明，这位中国人对软件行业的观点与自己没有什么两样，而且好像对管理公司并不感兴趣。
　　“虽然IBM对我的计划不感兴趣，但是我们不会放弃。”盖茨眼镜的背后闪着亮光。
　　“那你一定忙得焦头烂额，因为这样你必须多头作战，而你的人手就恐怕不够，这一行一定要足够快，否则慢了一步就会被淘汰。其二，这里头的风险也很大，如果IBM公司加入，有了他们的这个平台，对于市场推广有着莫大的好处，毕竟许多电脑制造商想与他们兼容。”李思明表示“很关心”，居心颇测。
　　“当然。不过，我对‘视窗’这个名字很感兴趣，嗯，很形象！”盖茨道。
　　“盖茨先生千里迢迢地过来，只为说这个？”李思明有些怀疑。
　　“事实上，李先生上次跟我说的计划，很不错，我和我的一些伙伴们从你提供的资料上，也得到了一些启发！”盖茨说得很谦虚。李思明心里却在偷笑，那只不过是一些来源于现实之中的“空想”而已，却被别人捧作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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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智一句话也插不上嘴，甚至盖茨根本就没有正视过他这位“老板”，他眼前的茶杯已经换了七次水了，厕所也跑了三次，但这两人似乎已经忘了各自的目的。因为李思明在和盖茨谈软件技术，李思明站在历史的高度来谈，让盖茨惊为天人，当成了知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还有比他更年轻的人，在软件这一行业的思路却是如此广阔和渊博，让他的眼界豁然开朗。
　　“李先生，你不搞软件，拍电影是个浪费，尽管你拍的电影也很赚钱，但是科技这个行业每天发生的事情，是那么让人兴奋。”盖茨一谈起本行就滔滔不绝，连李思明都忘了双方见面的目的。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也不赖啊！”李思明笑着道。
　　“别想了，你加入我的公司算了，我的公司正蒸蒸日上，就缺你这样的人！”盖茨当着曾老板的面，挖起墙角来。
　　“你来这里不是来挖墙角的吧？”曾智很是郁闷，终于插上了一句。
　　“哦，不是！”盖茨好像才想起眼前还有这么一个人，有些尴尬。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贵公司需要多少钱让我们在董事会有一个位子。”曾智直白地说道。
　　“其实我们并不是特别需要钱！”盖茨说得是实话，去年他们总共收入6900万美元，但是花出去的也多。如果要有更大的企图，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用，因为李思明的出现，让他有了引入战略投资者的想法。
　　“没有人会嫌钱多的。有足够的资金，你才能实现你的梦想，至少更快一点，我刚才谈的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李思明反问道，“而且一旦我们香港微星公司成了贵公司的股东，我们也会给予一切支持。当然，我本人也会给予创意上的支持，我想我上次交给你们的资料，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事实上，钱只是一方面。我和我的合作伙伴们更欣赏你的头脑。在我来这里之前，我们都认为引入您这位对科技发展趋势的看法一致的投资者，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有着很好的补充作用。我们更看重后面这一点！尤其是今天这次谈话，让我受益非浅！”盖茨说道。
　　“那我们很荣幸！”李思明回答道，他在心中已经狂喜了。
　　送走了这位，李思明刚走进了办公室，就再也忍不住大笑了。
　　“哈、哈……”李思明笑出了眼泪，让全公司的人为之侧目。
　　“不会吧，你结婚那阵，也没见过你这么高兴过！”曾智好奇地问道。
　　“知道吗？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投资，阿智，我们发了！”李思明揪住曾智的肩膀，用力地摇晃。
　　“快放手，都快被你摇散架了！”曾智使劲地挣脱李思明的蹂躏，“别忘了，我们只获得口头的应允，还要经过商业谈判和律师的确认呐！”
　　“这个是你的事情。你就带着人马去谈判吧。”李思明止住疯癫地行为，补充道，“我的任务就是花钱！”
　　“你准备出多少钱获得两成的股份？”曾智问道，“给个底线吧？”
　　“老实说，我不在乎！”李思明坦白道。
　　“好吧，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有钱人！”曾智也无所谓了，摇着头道，“你们李家真不幸啊，养了你这么个败家的儿子！”
　　“咱老百姓呐，今儿个真高兴！”李思明哼着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那神态像个暴发户。
　　“真不明白，是你疯了，还是我跟不上了！”曾智感叹道。
　　“都不是。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李思明笑着道，“有人逆流而上，有人顺势而为。前者终将被淘汰，后者才会前途无量。”
　　“这方面你说了算！”曾智不一定理解李思明所说的，但是他知道不要瞎掺和就行。


第九十章 我热爱美国军队
　　李思明曾经看过一个笑话。
　　说的是如果你看到某人挥舞着拳头在追打记者，甚至用牙咬，那么此人有可能是泰森。如果你看到某人举着板凳在追打两个记者，那么此人也许是约翰尼·德普。如果你看到某人拎着把枪在追逐一群记者——不必多想，此人一定是肖恩·潘。
　　但现在约翰尼·德普和肖恩·潘两人正老老实实地在军事训练营里，摸排滚打，和一个美国陆军新兵没什么两样。
　　前者是尼古拉斯·凯奇引荐给李思明，李思明当然不会拒绝，这位是和基努·里维斯及布拉德·皮特一起过来的。好莱坞就像一个磁石，不断地吸引着俊男美女们前赴后继地往这里进发，以求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成为大明星。里维斯在今年刚20岁的时候，身上带着仅有的3000美元，开着自己买的第一辆车——一辆1969年产的Volov向着洛杉矶出发了。而布拉德·皮特他骗父母说他去参加帕萨德纳的艺术中心设计学院，他不敢告诉他们他其实是去好莱坞做侍应生，加开长轿车，甚至去扮演卡通人物，以等待成名的机会。李思明不知道这都是本来的历史，只不过阴差阳错地与李思明牵扯到一起。
　　李思明见到这三位，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因为比起其他“美国大兵”，他们的表演经验太少，但是在李思明的心中，将未来明星“一网打尽”的美好愿望占了上风，“愉快且好心”地接受了这几位“自投罗网”的未来大明星。
　　不仅如此，李思明还“建议”老板预支片酬，让几位新人的腰包不要那么太谦虚，这让几位毛头小子感激涕零。李思明倒不是有意地收买人心，只是这未来大明星现在可怜的处境让他没法不表示同情。所以不论李思明的未来如何，李思明在美国娱乐圈内的口碑总是最好的，那信誉、名声之类的无形资产，将会比他的有形资产更让圈内人瞩目。
　　而那位“大导演”科波拉，被李思明打发到了爱尔兰，因为他需要寻找一个跟诺罗底登陆战中的奥马哈海滩相似的一个海滩。那里现在早已经面目全非了：这片昔日的战场如今已经成为受到保护的历史遗迹。那里是旅游者和军事爱好者的胜地，也是老兵怀旧的地方，而不是让好莱坞导演可以随意破坏性拍摄的外景地，挖个洞弄走一些沙子，恐怕都会有人来找麻烦。
　　“为什么是爱尔兰？英国、法国不行吗？那里熟人也不少，更方便一些。”科波拉接受这个任务时候有些疑惑。
　　“我曾听人说起，那里有一处海滩跟奥马哈颇为相似，至于谁说的，在什么地方，我忘了。”李思明解释道。因为他知道原片就是在爱尔兰拍的，他不可能告诉科波拉这些。
　　科波拉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替别人干活，只是副导演，不需要那么多疑问，努力地去做就是了，所以他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带着美工汤姆·桑德斯还有几位香港助手，奔赴爱尔兰。李思明找到了一位很得心应手的副导演，因为这个助手会本能地以导演的视角来思考和工作。
　　这个军事训练营是在俄勒冈一处偏僻地点进行的，请来的是一位前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上尉。这位姓戴伊的上尉很显然对重操旧业很感兴趣，特别是这么多平时只能在电影里见到的演员被自己呼来喝去，感到很痛快。
　　“你必须让这些演员充分理解在战争中每位士兵的思想，体验战场中一个士兵的所有困惑、焦躁、不安、报怨和荣耀。要让这群跟军队风马牛不相及的演员，真正地像一位士兵那样去思考和行动，他们必须有真正士兵的情感，必须将身边的人看成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李思明对戴伊说道。
　　军人在战时享受着荣耀，被吹捧成国家的救星人民的守护神，但没人知道，甚至不愿去了解他们在战场上是如此地无助和痛苦，而在和平年代，他们又总是被人忽视，人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欲望。这是中外共通的东西。
　　“我完全同意，李，你放心，我会让他们真正了解一位军人是怎么回事。”戴伊看着李思明，很是理解。李思明给他的印象很不错，换句说，很有“共同语言”，他不知道，军人的情感都是相似的，眼前的这位导演也是位“前军人”。
　　战争的本质是什么？最著名也得到最多认同的论断是战争理论大师克劳塞维茨做出的：战争无非是政治交往以另外一种手段的继续。也就是说，战争是为了某种目的或某种理念服务的，从这个视角，就可以看出在战场上厮杀的双方虽然在表象上行为是一致的，但背后的逻辑是不同的。
　　但是参与战争中的士兵，从个体来说，是没有本质区别的。对战争的厌恶，对流血的恐惧，也许就是许多士兵内心深处的梦魇。平民百姓无法了解，更不可能去体验，李思明通过这样的军事训练让这些演员去试图体验一下真实历史中军人的情感。
　　李思明的苦心和戴伊上尉的热心，却让这群演员们吃了个大苦头。演员们被带到了训练营，他们每顿饭只吃罐头食品，在泥水中匍匐前进，甚至睡在冰冷、泥泞的地上，戴伊说：“如果有成效的话，演员们在训练结束时就应该对保家卫国的战士们所做出的牺牲有了直接感性的认识。”
　　“天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李思猜得没错，果然是肖恩·潘这个“坏小子”叫得最欢。但是人家新晋影帝都一丝不苛地全程参与，跟自己没什么两样，他还能说什么？
　　从一开始，演员们就进入到影片的环境之中，他们以各自饰演角色的名字相称，每天学习大量军旅常识，在为期三周的训练中，演员们学习了如何使用武器、近战本领、单兵战术和二战时军队的暗语和手语信号，他们还掌握了如何熟练使用武器，甚至可以蒙住双眼熟练拆装M1步枪。
　　这样的日子，让演员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角色，吃饭或者走路之时，很自然地排成一列纵队，挺像一回事。连在训练之余的闲话都是兵味十足：
　　“一等兵莱宾，听说你的脾气很不错？”扮演上尉的汉克斯，调侃在剧中扮演“刺头”一等兵莱宾的肖恩·潘。
　　“是的，长官！我热爱美国军队！”肖恩·潘挺认真地回答道，说得风马牛不相及。因为李思明知道这个人的脾气，所以当仁不让地让他演“刺头”。
　　他脾气暴躁，后来因为殴打记者蹲过牢房。他从不掩藏自己的个性。即使后来娶了被万人景仰的麦当娜，她也没逃过他的拳头，最后闹到夫妻对簿公堂，黯然分手。他多次批评美国的对外政策和对外战争。人们喜欢他的勤奋，也喜欢他的硬脾气。李思明后来开玩笑地说：“如果你让肖恩演条狗，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大的狗，因为他叫得最大声！”
　　李思明不是经常来盯着这里，因为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需要他同各小组商量解决。但这里火热的训练营，让他回忆起自己的军事生涯，看到这些演员在教官的指挥下疲于奔命，嘴角很自然地露出微笑。
　　“这些人表面上顺从，在心里头一定在骂我。”李思明想道，“也许训练营结束之后，他们的看法会有很大的不同。”这些演员们风餐露宿，负重40磅的装备急行军5公里，每天只能睡3小时，而且经常根本无法入睡，因为在潮湿的帐篷里你会冷得发抖。但经历了这些之后，每一个都有一种强烈的成就感。要当明星，一定要付出点代价的。
　　而此时那些演员看到李思明的这种微笑，心里却在恶寒。教官戴伊对他的笑容却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因为这种笑容自己的脸上也经常会出现，尤其是当士兵被整得呼天抢地的时候。
　　对于我们的大导演李思明来说，这一次跟以前不同，场面绝对要火爆，要成为“大场面”，而且还要竭尽全力，还原真实的战场情景。男人大多喜欢看战争片，据说这能说明为什么男人比女人更有暴力的倾向，不管这个，李思明是很喜欢这部战争电影的。所以，李思明可不想看到一名士兵被打成筛子倒下，全身却找不出一个弹孔，也不想看到他曾在某部电影中见到的，被狙击手200米内击中胳膊，胳膊还能完好无损活龙活现地再展“功夫”，更不想看到美军士兵手持M16步枪，装腔作势地跟手持M1步枪的纳粹互射。
　　为此李思明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深入地研究美军那段的历史，还好他对二战的欧洲战场也比较了解，但是要再现历史还要借助“外脑”。于是，一支三十人组成的军事顾问团组成了，其中有参加过诺曼底登陆战的老兵、军需官、初级指挥官、随军记者，还有研究二战战史的专家。这些人花费不菲，他们将对那场战争中的军事装备、军事行动、战术战法、战场环境、和士兵个体，进行细致地研究，给李思明提出建议。李思明自信有了这个顾问团，他总不可能输给那位从没上过战场的斯皮尔伯格吧？
　　科波拉很快就从爱尔兰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好坏各一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科波拉故弄玄虚。
　　“先说一下好消息。我最喜欢听这个！”李思明道，既然好坏各有一个，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我们在爱尔兰找到一处非常完美的狭长海滩。这片海滩沙质很好，海水的颜色是金黄色，而且还背靠险峻的悬崖，一切都与诺曼底颇为相似。”科波拉说起这个很兴奋，这次很顺利，“我们只要稍作布置，就能改变战争发生的地点，就像历史本就在那里发生过一样。而且我们获准在当地拍摄，条件是拍摄后必须恢复原样。”
　　“很不错，那坏消息呢？”李思明道。
　　“坏消息是，爱尔兰军队拒绝提供军人担当群众演员，说是没有先例，他们没有义务配合。”
　　“今年是诺曼底登陆四十周年，是个伟大的日子，四十年前，盟军在那里浴血奋战，为解放全欧洲而流血牺牲，多么伟大啊。这个你跟他们说了吗？”李思明问道，这个问题他感到很意外，因为他知道原本历史不是这样的。
　　“我当然说了。”科波拉解释道，伸出一个小拇指，“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其实是希望在剧本中做一个小小地变化。”
　　“哦？”李思明很好奇，“不会想在我的美军小分队中加一个爱尔兰人吧？”
　　“咦，你怎么知道？”轮到科波拉表示惊奇了。
　　“我就说嘛！”李思明手抚额头，很是头疼。爱尔兰军队心中打的小九九，很是让人发狂，虽然大家是盟友，但让一个外国人加入到美军之中，去营救一个美国大兵，算是怎么回事呢？李思明倒是想全换成中国人进去，但能吗？
　　科波拉是深有体会，当年他拍《现代启示录》的时候，就是因为五角大楼对剧本不满意，拒绝合作，才让科波拉不得不从菲律宾租炮舰和士兵，最后血本无归。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这样，李思明怎么能让他当自己的副导演？
　　“导演，我们现在还缺登陆艇，爱尔兰、英国等地只有几个破烂不堪的老古董！”道具师西蒙·阿瑟顿站了出来。
　　“导演，二战时的美军军服也缺，那些二战时为美军制作军服军靴的公司，要求我们必须先付款作抵押，才肯开工！”服装设计师乔纳·约翰斯顿也凑了上来。
　　“停、停！”李思明连忙阻止还想凑上前来，提出困难的职员。
　　“我当导演也不容易，是不是？”李思明冲着众人一摊手，“怎么也得一个接着一个来，我就一颗脑袋一张嘴。”
　　“没错！”科波拉耸耸肩，很是同情，“长了两颗脑袋，那是传说中的怪物！”


第九十一章 五角大楼应该很羡慕
　　在碰头会上，李思明召集人马讨论一系列细节。
　　李思明看着科波拉罗列的一系列困难的清单，不禁有些头疼。
　　“关于这个群众演员的事情，我想咱们可以有两条路走。第一，我们可以将这个事情给媒体‘爆料’，我想我的朋友，纽约影评人哈里森·希曼一定会十分感兴趣，紧扣一个主题，那就是诺曼底登陆战是正义战胜邪恶的伟大战争，今年6月6日正是四十周年纪念日，各国都会举行活动纪念D日的，我们要让舆论站在我们一边，至少保证爱尔兰军方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李思明想了想道。
　　这一个大帽子扣在人家的头上，让人家无法反驳。科波拉不禁为此竖起大拇指。
　　“第二，我听说对上次大战的军事史，有许多人对此感兴趣，换句话说有许多军迷。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一点着手，发出广告，欢迎这些军迷参加我们的演出，要求是年龄合适、自备军装，没军装我们提供，我们提供一日三餐外加少量的补助。当然我们还可打出一个噱头，就说这次不仅有出国的机会，领略爱尔兰和英国的田园风光，还可以有一次军事化训练、军事化行动亲身体验的机会，并且在电影中还可以与奥斯卡影帝同台竞技的机会。”李思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科波拉愣愣地看着他，这种花小钱办大事，还赚取了所有人的热心，真是名利双收啊！要是记者也来炒一下，这电影还未拍，就成名在外了。
　　“关于登陆艇的问题，这个可以在美国本土找一下，我就不信五角大楼将这些二战装备当成废铁全融化了，同样，也打出广告，征求有价值信息。”李思明道。
　　“关于军装问题，这也是一个关键的道具，而且数量巨大。钱不是个问题。”李思明道，弗兰克尔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禁一皱，可是一想李思明挣得更多，就释然了。
　　李思明接着说：“我们拿出一笔让他们不能拒绝的钱，召集这些公司都来，让他们竞争，谁能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就归谁。当然，这个合同一定要增加补偿措施，一旦对方违约，那就让我们的律师请他们老板喝咖啡。”
　　“行了，伙计们，都行动起来，开始干活吧！”李思明下了逐客令。科波拉说实话对李思明十分羡慕，他真弄不清，李思明是导演还是制片人、总经理，或者是老板，因为他发现总经理兼制片人弗兰克尔对李思明所说的没有提出一句有异议，只知道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沙沙地苦干着。
　　“真不知道，是我命不好，还是你命太好！”科波拉感叹道，然后去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这位中国人对自己是青眼有加，除了足够地尊重，可也没让自己清闲一天。不过，这薪水却是令人难以拒绝，中国人都是这样大方？
　　“中国导演李思明，这一次又让人吃惊，这一次他准备拍一部跟D日登陆战有关的电影。二战题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自从《猎鹿人》成功之后，好莱坞的导演似乎都对越战感兴趣，没有人再去关注那场已经远离我们的战争。那场战争在整个欧洲战场中，是一次具有战略意义的伟大战争，数十万美国士兵在那里浴血奋战，许多人永远地倒下，再也不能活着回来。
　　李思明导演认为，在整整四十年之后，我们有必要再一次认识那一场战争。他没有说的潜台词是，那一场战争中，美国人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而且是最终获胜的一方。不过在筹备阶段，李思明导演遇到了一些困难，因为拍摄地远在爱尔兰，爱尔兰军方拒绝为他提供士兵，尽管这绝对是一个正面的电影。并且，据可靠消息称，爱尔兰军方希望在影片中加入一位爱尔兰人，李思明拒绝了这一令他感到为难的要求。我们很期待这一部电影能够顺利进行拍摄，因为李思明总会给我们带来惊喜。”哈里森·希曼的这一措辞很平淡的报道，但很隐晦地批评爱尔兰军方，立刻引起了各界的关注。
　　这篇报道是在《纽约时报》上发表的，这让爱尔兰军方很是被动，事情闹大发了，弄得不好就是被扣上“冒功”或者“背叛历史”的大帽子。在这篇报道发表的第二天，爱尔兰军方就通过驻美大使馆，表示会提供一支七百五十人部队支持拍摄。
　　不过这也给李思明带来了一个新麻烦。他本不指望爱尔兰军方会让步，所以就大张旗鼓地征集美国二战军迷，这些人的热情反应却是令他颇感承受不起。
　　因为自从发布了这一则广告之后，各媒体像是闻到了鱼腥的猫一样，对这个广告挺感新奇，也自动地转载和报道，结果所有美国人都知道了。麦克肯纳公司的电话响个不停，这一次玛格丽特·摩尔女士没有来得及抱怨，更没来得及威胁，因为总经理大卫·弗兰克尔似乎早就预料得到这种情况，提前安排两位新职员协助她接听和登记。
　　但是爱尔兰军队已经答应出士兵了，这些经过正规化军事训练的士兵的军事素养，当然是那些军迷们所不可能比拟，李思明很庆幸，当初打出广告没有公布具体人数，要不然会有人控告他发布假广告。
　　即使人数是可以控制的，但是军迷们的热情却让麦克肯纳公司全体人员招架不起，有人甚至长途驱车数百英里，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当面提出申请，以获得机会。有许多军迷们平时也会聚在一起谈论二战战史，看相关电影，有时还会玩一些军事游戏。但这次不同，场面一定很壮观，因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无疑称得上一次军迷的狂欢节，还能领略异国风光，何乐而不为呢？说不定在电影里还能有露脸的机会，这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面试的那天，很是热闹，那些军迷身著自己保存的心爱的二战美军军服，在麦克肯纳公司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甚至排到了下个街区，这些制服五花八门，海陆空样样俱全。这些人有快餐店的职员，有快递工人，有大公司的白领，还有一些本就是退伍军人，甚至还有一些是军品店的店主，有些人是结伴而来的，他们是军迷俱乐部的成员。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度引起了交通堵塞。这些人还自发地来个现场军事队列表演，也是有模有样，让成群的记者大饱眼福的同时，自己也上了报纸头版。
　　既然如此，那么麦克肯纳公司就可以用十万分挑剔的眼光来挑选“美国大兵”，太高的，不要，因为太鹤立鸡群；太矮，也不要，那有辱美军形象；太帅？更不行，不能把阿汤哥也给比下去了，咱要的是“英气”！你，说的就是你，你可以回家抱孙子了，这里不是养老院！还有你，不去上学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可是被涮下来的军迷却不死心，央求道：“先生，给一个机会吧，我不扮美军，我扮纳粹还不行吗？”
　　“天哪，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皮肤是黑色的吗？”负责选群众演员的助理导演埃里克·格林伍德头都大了。
　　“先生，为什么不要女兵，你们是不是搞性别歧视？”有少数的女军迷抱怨道，她们身著军装，混在一群大男人之间，很是惹人注目，谋杀了记者的不少胶卷。
　　“这个嘛？剧本中没有女兵。”格林伍德不敢太得罪她们，尤其是这个罪名，“我们还有一些女打字员，但都是平民，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万岁！”女人们高呼着口号。
　　“五角大楼应该很羡慕！”有记者感叹道。没法不羡慕，要是五角大楼在征兵的时候，也能出现这种热情高涨的响应，那部长先生应该高兴坏了。
　　军迷们热捧，记者们热炒，麦克肯纳公司和李思明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报纸的重要版面，人人都在议论李思明的这一部二战电影。但是到目前为止，剧本的内容外界只能略知一二，要是提前让人知道了，那就太没悬念了。
　　就在李思明明拍这部与诺曼底有关的电影，忙得焦头烂额的同时。那些政治家们也没有闲着。在即将到来的6月6日，英国人希望美国人记住他们是最亲密的盟友；美国人希望法国人记住，他们是救世主；法国人也希望美国人记住，分歧是有的，但他们不会忘记历史；而德国人却心情复杂，据说法国总统密特朗邀请德国政党领袖科尔参加诺曼底登陆四十周年的庆祝活动，科尔拒绝了，因为他认为“时机尚未成熟”。科尔对1944年6月6日的战事，感伤如此深刻，既有德国公众的情绪压力因素，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战败之始还是解放之始，他们的国家还处在冷战分裂之中，这也可以看作是D日的后果，当然也有个人原因的：他的哥哥当时就在纳粹德军服役，诺曼底登陆战役打响的当天就受伤，后来在盟军的空袭下丧生。
　　无论如何，这个日子对于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以及他们欧洲的政治、军事和经济盟友来说，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政治首脑们将会聚在诺曼底，缅怀过去的光荣岁月，顺便讨论一下他们共同的敌人，曾经的盟友——北极熊。
　　因此，当新闻媒体一遍又一遍地谈论麦克肯纳公司门前排起的长长队伍的时候，五角大楼也坐不住了。
　　“他们找我干什么？”李思明反问道，“如果他们能免费提供旧装备，那倒是不错！”
　　“也许他们认为，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这部歌颂美军士兵英雄主义精神的电影，是值得宣扬的，顺便改善一下美军的形象，并号召美国青年踊跃参军。”弗兰克尔耸耸肩。


第九十二章 这次又省了一笔
　　李思明对于五角大楼的热心并没有思想准备。
　　他只是在想要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才记起今年6月6日，是D日距今整整四十周年的纪念日，正好碰巧遇上这个整数。自己的动作又闹得大了，不得不引起了五角大楼的注意，如果五角大楼只是关心电影也就罢了，要是研究起自己这个人来，就会很有麻烦的。
　　于是李思明在五角大楼两位低级官员到达的那天，以探望演员为借口，离开了伯班克。接待他们的，是总经理弗兰克尔和副导演科波拉负责接待的。
　　据科波拉说，这两位官员在阅读了剧本之后，大为高兴，主动保证要提供帮助，并且李思明缺的登陆艇也保证一个不少，并说希望早日能看到这部电影。科波拉很是感慨，自己当年可是惹恼了五角大楼，这“抹黑”总是没有比“吹捧”要受欢迎得多。
　　“李，都快三周了，我看我们都被训练地可以上战场了，我感觉我现在都可以指挥一个步兵师喽！”肖恩·潘一见到李思明就抱怨道。
　　“快了，马上就开拍，我保证！国防部长听到你这样的话，一定会发给你勋章的！”李思明看着他笑着道。这个家伙身上的兵样，跟心目中剧本中的人物形象太像了，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军服也总是松松散散。
　　“那就好，这里没有热水澡、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机、没有音乐，对了，也没有女人。我感觉我都成了原始人！”肖恩·潘还在那里抱怨道。一旁的其他演员乐呵呵地看着他，表情颇为玩味，他们已经习惯了他的抱怨。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早日上战场的！”李思明再一次保证。
　　“谢谢将军，我热爱美国军队！我保证一定会单枪匹马杀入东柏林！”肖恩·潘认认真真地敬人军礼。而李思明却回了个PLA军礼。
　　“李，这是中国军队的军礼吗？”汉克斯随口问道。
　　“当然！只是中国人指挥美国军队，或者美国人指挥中国军队，会是什么样子，这很有趣！”李思明回答道，“对了，最近怎么样？”
　　“这是一次难道的体验，我一直在揣摩这个角色。”汉克斯自信地回答道，他一直对二战历史很着迷，而且一直在寻找能够从人性或人类情感经历而不只是从战略行动上来描绘整个二战的书籍与材料，而《拯救大兵瑞恩》正是出神入化的将这一点描绘得淋漓尽致。
　　“很好，我希望你再一次站在奥斯卡领奖台上。”李思明希望能改变历史，让这一部影片也能获得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
　　“谢谢你，李，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汉克斯真诚的说道。李思明可以说是他的大恩人，但是李思明却不会这么认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不，你要感谢你自己，如果你不努力，机遇再多也不会取得成就。就像你刚刚获奖，却甘愿在这里像个士兵一样训练，这本身就令人钦佩！”李思明微笑道，转过头来对着其他人说道，“你们也一样，你们都会成为大明星的。我对我看人的眼光很自信。”
　　得到这位“大导演”的肯定，这些演员们都很兴奋。而布拉德·皮特等几位毛头小子，更是感激涕零，他们每天都在研究剧本，晚上睡觉前，还拉着汉克斯等人请教。
　　“你们放过我吧！”布鲁斯·威利斯被弄得不胜其扰，曾这样求饶道。他从来就不符合好莱坞英雄的样板——个子不高，相貌不够奶油，谈吐不够文雅，动作不够轻盈……等等。他很普通，但很真实，是个坚强的男人，这位未来的银幕硬汉，正是李思明心目中的麦克中士——剧中米勒上尉最忠诚的下属，这些士官也构成了二战美国军队的中坚力量。
　　但无论如何，这些小角色，让几位新人踏上了明星之路，在多年之后他们还对这段“遭罪”的日子记忆犹新。这似乎也是后来那些拍摄战争电影的导演，也效仿李思明在拍摄前开设军事训练营的原因。
　　看到这种情况，李思明的心里就很有底了，至少这台词记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这些演员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进行军事训练，想家想朋友的心情是与日俱增，这跟剧本中士兵的情绪是一致的，如果没有这一次封闭式训练，他们将不可能表现得李思明希望的那么到位。从他们进入训练营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开始进入了角色。
　　李思明没有见那两位国防部官员，但是这两位官员却不辞劳苦地找上门来。在他们到来之前，二百五十名群众演员也陆续到达，他们将接受短暂的军事训练，至少从外表看上去像个大兵的样子。这里极为封闭，如果没人领路的话，就是告诉你，你也不可能找到，而那些媒体对此只能干着急。
　　暂时还没有军装发给他们，他们穿得都是自己的“私货”，自动按照军装上标明的军衔大小进行分组，相互间的对话听上去俨然是“精锐之师”。然后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令人难忘地魔鬼训练计划，但这些人还乐此不疲，相互间还比着干。李思明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自己恍若置身于一个真正的军营，真不知道是在拍电影，还是回到了军队重操旧业。
　　当那两位国防部官员到达的时候，被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军事训练惊呆了。
　　“李先生，我们初来乍到，还以为你想在美国发动一场战争呢！”为首是国防部新闻处的一位中校，他开玩笑道。
　　“您可别这么说，我可是守法的荣誉市民呐！”李思明连忙撇清道，乖乖，这个罪名可消受不起。
　　“李先生，剧本我们在麦克肯纳公司看了，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很棒的剧本。”中校道，“尤其是在D日四十周年的日子里，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
　　“谢谢你们能喜欢。不知两位长官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李思明轻笑道。
　　“是这样的，我们和您的制片人，以及您的副导演，谈了一下，美国国防部愿意为您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那你们谈得怎么样？我要谢谢你们无私的帮忙！”李思明问道，他已经知道了结果，故意这样问。五角是要主动提供一些装备，但是要收费的。其实他现在只是缺一些登陆艇而已，其他的都不缺，不过花费不菲，单那些从旅游公司租来的飞艇就要花费数十万美元。必需的几辆坦克、军用吉普车也是从私人收藏家那里租借来的。这些都是已经签约的，所以五角大楼搞得这一套，无疑是马后炮，让人郁闷不已。
　　“这个……”中校一时有些尴尬。
　　李思明看着他受窘的表情，心里很愉快。
　　“你看，这眼前的一切是什么，这些都是军迷，他们来自各行各业，也许他们平时的最大愿望只是为了获得一辆崭新的雪佛兰轿车。但是他们对美国军队无比热爱，我的这部电影有了他们的参与，将能够唤起美国青年人对国家的热爱，对军队的热情，也许因为这一部电影，明年五角大楼的征兵工作就会很轻松！”李思明指着眼前正在有模有样训练的“大兵”说道，将自己电影的作用无限夸大，丝毫也没有谦虚的表示，听上去他这位中国导演成了美军的义务宣传员，而且是热心无比。
　　“自从越战以来，美国人参军入伍的热情，恐怕不太高吧？”李思明仿佛忽然想起来似道，调侃道，“哦，对，我的祖国也应该为此负责。因为在朝鲜……嗯，你了解吧？幸好我父亲当年没当兵，要不然被某位美国大兵给结果了，我恐怕就不能在这里出现了。对了，爱尔兰人、英国人、法国人也许不介意我将剧本稍做改动一下。”
　　“李先生，您想怎么样？”中校很郁闷，他可从来没看到世上还有这样“无耻”的人，尤其还是一向给人谦虚谨慎印象的中国人。
　　“我需要登陆艇！当然是免费的。”李思明道。这送上门来的关心，李思明当然不会太客气，虽做不到雁过拔毛，但是不让对方出一下血，自己也过意不去不是？咱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美国，为美国军队的“丰功伟绩”添砖加瓦，也不容易。
　　“这个没问题！”中校也很干脆。
　　“那么，人员和物资的运输？”李思明问道。
　　“这个也没问题，我们会派军用运输机送过去。”中校答复道。
　　“长官，我太爱你了。”李思明见目的达成，热情地搂抱着中校，手上的力量稍大么一点，差点将中校给揉碎了。
　　“集合！”李思明吹响了集合哨。
　　那些大兵们，立刻迅速地集合在两位真正军官的面前。这两位军官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正了正军装，一副将军视察的模样。
　　“敬礼！”教官戴伊命令道。二百五十九人同时举起了右手，虽然这动作还不规范，但是却是有模有样，这让两位国防军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们早将李思明的“无耻”给忘了。
　　“嗯，这次又省了一笔！”李思明在心中自勉。


第九十三章 诺曼底（一）
　　“昨天是6月6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美国总统里根发表了纪念诺曼底登陆战四十周年纪念的演讲，数十名二战老兵齐聚奥马哈海滩，缅怀过去的光荣岁月。
　　而在这一天，中国导演李思明的新片开拍了。这部战争片从一开始就引起了电影圈内圈外的关注，单就前一段时间那次‘征兵’来说，就引起了军事爱好者超乎想象的捧场。李思明的准备工作是相当细致的，甚至是令人惊叹的：从去年底就开始了准备工作，剧本、服装、道具和选角，为了符合历史的真实情况，他聘请了一支三十人组成的军事顾问团，对当时的历史真相进行细致深入的研究，单就这份细致与耐心，就不得不让人惊叹。
　　而那些剧组的技术职员就达到了一个营的规模，另外在爱尔兰有一支750人的正规军在等待着他。如果不知道他是在拍电影，还以为他要去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这都是大手笔，更是大制作。历史上关于诺曼底的电影不是没有过，著名的如《最漫长的一天》，李思明能否再现四十年前的历史，并且有所突破，是一个令影迷十分期待的问题。”
　　以上是哈里森·希曼在李思明带着一个加强营规模的摄制组赶到爱尔兰的数天后写的。
　　拍这部片子的难度相当的大，单是这二百五十名“杂牌军”和七百五十名“正规军”的吃喝拉撒，就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还有大批的物资、装备，每天还要专人维护、检修。
　　所有的群众演员，全都按照二战时的军队编制，发放统一的服装，剧组为此准备了三千套军装，而且都是经过处理的，看上去像是穿过很久并且经过战斗洗礼的样子，如果都穿着崭新的军装去打仗，那是要弄笑话的。这些人也按照实际野外作战进行作息，以军衔相称，住帐篷，吃军用食品，从中选出专门负责的军官和士官，一切看上去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以至于过了好几天，当地人才知道原来这只是在拍电影，他们还以为是支军队在此野营训练。
　　李思明曾经管理着两千多号军人，自然是“经验丰富”，没有乱了阵脚，用军事化来要求这些人，这些军迷们还乐在其中，因为这很有“真实性”，除了不能随意溜达，也没弄出什么乱子。
　　“谁敢反对，就让谁演纳粹去，我保证绝没有露脸的机会，而且只会提前挂掉！”李思明是这样威胁的。当然他也没忘记给点甜头：“谁富有主动精神，谁遵守纪律，我就让他有露脸的机会。”
　　桑德斯和他的美工小组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他将这片爱尔兰海滩迅速变成了德国人固若金汤的诺曼底海滩。在海滩上，他们建起暗椿和各种障碍、掩体；在海岸上，修建了由沙子和石灰混合建成的低矮防护墙，墙上布满了铁丝网，以及一些假的地雷阵、机枪阵地和火炮阵地；他们还修建了海边的小地堡，当年德国人就是在那里居高临下倾泻着枪弹，吞噬着美国士兵的生命。一切都是根据老照片和参战老兵的回忆，来布置的。
　　“不错，很不错，嗯，这里看上去像是个地狱！”李思明赞赏道。置身其间，他仿佛已经身处一个战场，跟他曾经在南疆见过的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一切布置的目的只是为了杀戮。李思明曾经也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过，对于这些防守工事也是精通，他从军事的角度，给桑德斯提了不少建议，让防守工事更加“固若金汤”，李思明以为自己真的是纳粹。这让桑德斯很是惊奇。
　　“很难想象，当年美国士兵是如何具有那么巨大的勇气和牺牲精神，穿过这死亡地带的？”汉克斯感叹道。
　　历史上诺曼底登陆战，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组织最复杂的两栖登陆，诺曼底登陆战役在军事历史和军事理论上，都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当年，盟军为此所作的准备工作详细到了令人嘡目的地步，而双方的情报战、间谍战和盟军的战略欺骗行动，也是令后人叹为观止。
　　历史上，经过密集、猛烈的炮火的准备，当年的6月6日凌晨二时三十分，庞大的登陆舰队到达距法国海岸11海里的换乘区，整个过程大半靠恶劣天气的掩护，没有出现大的损失，士兵们从运输船上沿绳网下到登陆艇，然后登陆艇编成批次，劈波斩浪向登陆滩头冲击。实际登陆地点，分为五个滩头，上陆时间因各滩头潮汐不同而各不相同，最早的是犹他滩头六时三十分，最晚的是朱诺滩头八时。
　　最顺利的也是犹他滩头，登陆艇由于受到一股强劲的东南方向潮汐的影响，使抢滩地点比预计登陆地点南移约1800米，战争总是有意外，这个意外反而给盟军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实际登陆点德军仅一个连，防守力量薄弱。这让罗斯福总统的儿子美军第7军第4师师长小罗斯福准将只遇到轻微抵抗。
　　奥马哈海滩同犹他海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是五个登陆滩头中损失最惨重的，有“血腥的奥马哈”之称。这正是李思明这部电影中要再现的历史。
　　在这里盟军犯了一系列的错误，盟军认为这里的守军是第716海防师的一个团，既无装甲部队，又无机动车辆，士兵又多是预备役，战斗力很差。实际上，3月中旬隆美尔为加强诺曼底地区的防御力量，从圣洛调来精锐的野战部队第352步兵师，该师的一个主力团就部署在这里。6月6日凌晨三时预定登陆部队到达换乘区，当时海面上风力五级，浪高12米，有10艘登陆艇因风浪太大而翻沉，艇上所载300名士兵就在海面上挣扎。没有翻沉的登陆艇上的士兵绝大多数人都晕了船，不停地呕吐，再加上海水打进艇内，士兵们又冷又湿，当到达海滩时，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这在李思明的剧本中也会反映出来。
　　更糟糕的是盟军在登陆前的火力准备中，最初为达成战术上的突然性，在预先航空火力准备时没有对这一地区进行轰炸。6月6日五时五十分，由2艘战列舰、4艘巡洋舰、12艘驱逐舰组成的舰炮火力支援舰队实施四十分钟的舰炮火力准备，可由于害怕霍克角德军岸炮射击，军舰只是在远距离上进行射击，准确率很低。战后查明，这些所谓的岸炮，只是水泥柱伪装而成的。六时由480架B-26轰炸机对德军防御阵地进行直接航空火力准备，投弹达1285吨，但当时云层又低又厚，飞行员怕误伤己方部队，故意延迟30秒投弹，结果1285吨炸弹都落在5千米外。所以德军的防御工事和火力点大都完好无损，当盟军的火力准备刚一结束，德军的炮火就开始射击了。计划伴随登陆兵上陆提供及时火力支援的水陆坦克，在西段的32辆中有27辆在下水后的几分钟里就因风浪太大而沉没，余下的5辆中有2辆是驾驶员技术高超战胜风浪驶上海滩的。
　　当第一波1500名士兵开始突击上陆，因为海中有一股向东的潮汐，以及岸上迷漫的硝烟，使得士兵难辨方向，队形也变得混乱。上陆时士兵们要先趟水涉过一米多深，50至90米宽的浅水区，然后通过180至270米宽毫无遮掩的海滩，才能接近到堤岸，而且这一切都在德军密集而猛烈的炮火下。这里成了美军的集体屠宰场，这1500名士兵根本无法投入作战，没有重火力和远程火力，只是在浅水中，海滩上为生存而苦苦挣扎。在第一批登陆的8个连中只有2个连登上预定海滩，但也被德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由工兵和海军潜水员组成的水下爆破组，伤亡惨重，装备丢失损坏严重，但仍克服困难冒着德军炮火开始清除障碍物，在东段开辟出两条通路，在西段开辟出四条通路，可惜在涨潮前来不及将通路标示出来，后续登陆艇一直找不到通路，拥塞在海滩上听任德军炮击。
　　《拯救大兵瑞恩》正是反映这一段历史的，而瑞恩这位101空降师的伞兵所参与的战斗，其实也是登陆作战的一部分。
　　“留在海滩上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已经死了的人，另一种是即将要死的人。来啊！跟我冲！”李思明很能理解当年美军第29师副师长科塔准将，在那弹片横飞的海滩上的呐喊。
　　士兵在战场上只能凭借勇气活下去，不生则死，或者死里逃生，是一个军人努力想搞清楚的一件事情。对于一名士兵来说，别人的生命并不比自己重要，将军也不行，这在剧本中也有体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士兵只是那些运筹帷幄的将军们眼中的一个阿拉伯数字而已。如果战争电影只是讨论将军和政客们的一言一行，而忽视那些在枪林弹雨中艰难穿行的士兵，就放弃了“人性”，因为前者高高在上，观众没有感性的认识，而后者才是普通人可以体会得到的情感，这正是好莱坞战争电影中极力表达的东西。因为这更能引起观众的共鸣，这也可以说明好莱坞战争电影为什么会有“钱”途。
　　“压迫，一定要压迫！要让观众们在看一段戏时，有窒息和转身想逃跑的感觉。炮弹、机枪子弹击中铁器、钢盔、沙地、水面，划破空气，还有肉体的声响和效果，一定要具有强大的视觉和听觉震慑力，要压迫式地呈现在观众的面前，要大家明白这里就是地狱，让观众有置身魔鬼血盆大口之感！”李思明在例行会议上作此表示。
　　来这里几天了，光把这里一千多号人安顿下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开拍各小组配合一定要顺顺当当，因为安排这么多人有秩序地化装就是一件不容忽视的问题。
　　特效小组事先勘查地形，预先设计好士兵移动路线，计算好将要埋的炸点，这不仅为了能顺利拍摄，也是为了安全。李思明可不想因为这事上了报纸头条。
　　有一件事，李思明很疑惑，因为从在公司的弗兰克尔那里得知，美国的报纸上每天都能出现有关拍摄现场的所谓“幕后”新闻，而且都是确有其事：比如李思明当天布置了什么任务，同主要演员说了什么要点，遇到了什么困难。这让李思明怀疑是不是有人当了“内奸”。可是这一千号人，怎么能知道是谁？李思明忙得脚不沾地，索性不管。
　　头几天都是准备工作，现在看上去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明天演练会不会顺利，李思明有些头疼。这演战争戏，比真刀真枪地打仗还要令人头疼，李思明明白了他前世会什么会看到那么多装腔作势的战争电影，因为导演根本就没研究过军事史，军事常识更少的可怜，这还不算，打仗戏不够，爱情戏来凑，最好来个三角恋爱。
　　“嗯，这种类型的片子，真是令人头疼啊！”晚上的时候，忙了一整天的李思明才有时间感慨。
　　“其实，你做得挺不错，虽谈不上事事亲为，但是你可以发挥每个小组的作用，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科波拉看着他，也很理解他，“你看上去有指挥大团体的经验，这很难得。”
　　“话虽如此，一旦正式拍起片子，就担心会在某个环节上出乱子。”李思明道。
　　“这你放心，我现在还是副导演。你既然付我不菲的薪水，我当然会不吝我的脑力和体力！”科波拉笑着道。
　　“老实说，让你做我的副导演，是屈才了！”李思明道。李思明对科波拉一直是非常尊敬的，从来都是抱着虚心请教的心理，和他讨论问题。这一点，科波拉以及其他助理导演包括技术人员，都是印象深刻的。
　　“其实，给你当副导演，我也学了不少。”科波拉瞟了他一眼，轻笑道，“至少你会忙里偷闲。”
　　李思明此时正半躺在一个旅行便携椅上，一支手捧着茶杯，一支手叼雪茄，这还是古巴哈瓦那雪茄，这可不好搞。自从来到美国之后，他改抽雪茄烟了，这是跟曾智学的，因为曾智说这才是成功人士。
　　“这个啊，学会休息，才会工作嘛！”李思明为自己辩护道。


第九十四章 诺曼底（二）
　　“伙计，你怎么搞的？你眼睛瞎了吗，这里是炸点！”李思明手持着扩音器，站在高处冲着底下的群众演员们大喊。
　　特效小组事先在海滩上标明将要埋设的炸点，演员们必须按规定的路线移动，否则不仅会混乱不堪，而且可能会带来不安全的因素。摄影小组也根据现场的情况，寻找正式拍摄时的机位和移动路线。1000名临时演员被分成20组，每50人一组，各组吃饭、换服装和化妆的顺序都需完全错开，这些程序必须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不能有丝毫偏差。
　　今天的天气不错，海面上风平浪静，清风吹来，让人神清气爽，正是在正式开拍之前演练的好机会。但是李思明却不这么想。此时的他，身穿伞兵服，戴着墨镜，手持着扩音器，上窜下跳，声嘶力竭。那些演员也在他和助手们的指挥下，不停地跃下登陆艇，冲锋、倒下、爬起，遇到预设的炸点，模拟在枪林弹雨中的“悲惨”状态，或者“中弹”佯装倒下。然后又活过来，重新来一次。李思明不知道今天重复了多少次。
　　有人到处乱窜，像是被点着尾巴的老鼠；有人从登陆艇上跳下，喝了几大口海水，差点呛死；有人明明被打爆了，却义无反顾地冲杀，仿佛永远不死；有人跑着跑着，翻了个大跟头，一问才知原来是被自己给绊倒的，害得后面的人跟前者的头盔来个亲密接触，少了一颗门牙。
　　爱尔兰士兵们都很配合，因为他们大多被李思明安排扮作“纳粹”，基本上是不用面对镜头。只有那些美国军迷们给李思明添乱，化妆时，就有不同意见。
　　“导演，我这么勇敢的美国大兵，怎么可能没下登陆艇，就让我吃枪子？”大兵甲不满。
　　“我最惨，枪都没开一下，就让我见上帝了。”大兵乙觉得自己很冤。
　　“这算什么啊？我躺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叫妈妈，这角色真让人难以接受，不行，我一定要壮烈牺牲！”大兵丙很显然有不同意见。
　　……
　　“你们要是不干，就扮纳粹去，我保证不会让你在镜头前出现一次！”李思明只好又拿这个威胁。
　　“那我演那两个投降的德国纳粹之一，听说那有台词，而且有正面镜头。”某位大兵觉得这也挺不错。
　　“我也要！”另一位大兵觉得言之有理。
　　“小子，你要是再挑三捡四，我把你扔到海里喂鱼！”李思明举着扩音器在某位大兵的耳边大喊，这位大兵差点耳朵失聪。
　　李思明烦透了，要是实拍的话，各炸点爆炸起来，配合着烟火，那会是一个什么要的混乱状态。可是要做就要做好，这是李思明坚持的一点，即使是真正的士兵，不是天生就会如何打仗的。
　　一天的演练终于完了，累得人仰马翻。李思明还要召集各路人马，进行总结和检讨。当他忙完了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这个他充当临时办公室兼宿舍的帐篷之外，还可以听到那些临时演员们狂欢的声音。
　　“这帮家伙，当这是郊游啊，精力充沛，真是无法无天。”李思明“羡慕”道。
　　“对我们来说，这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他们，只会将这个看作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就像参加派对一样。”科波拉笑着道。他们俩住一个帐篷。
　　“传令兵！”李思明冲外面喊道。
　　李思明话音刚落，有一位下士的临时演员跑了进来，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在偷听。既然那些军迷们都按实际军队编制，李思明也安排了这么一位传令兵，负责跑腿。
　　“将军，您有什么命令？”传令兵立正道。李思明是剧组所有人的头，自动被大兵们封作将军，李思明想不干都不行。
　　“告诉外面那些家伙，在十分钟内就寝，否则明天让他们有的瞧！”李思明命令道。
　　“是，将军！”传令兵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等等！”李思明把他给叫住了，打量这位传令兵，“伙计，你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啊？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没有，上帝作证，咱们从没见过！”传令兵连忙否认。不过这位年轻人如此急于表白，倒是让李思明更怀疑了。
　　“真的？”李思明侧着脸，表示怀疑。这个年轻人是自告奋勇担当这个职务的，并且一再的宣称他一个人就可以了，不需要轮换。李思明现在有空回想起这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真的！”传令兵很坚决。
　　“那好吧。不要那么紧张！我随便问问而已。”李思明笑着道。
　　“您没有什么吩咐，我就传令去了！”传令兵像是长舒了一口气。
　　李思明看着这个家伙的背影，心中已了然。
　　“你在想什么？”李思明的笑容，在科波拉看起来很诡异。
　　“哦，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李思明道。
　　“能说给我听听吗？”
　　“当然！当年您在拍《教父》的时候，有没有研究过如果一个组织里出现了叛徒，应该怎么样处置？”
　　“这个啊？叛徒的下场当然会很惨，比如被大卸八块扔到海里喂鱼，或者扔到混凝土搅拌机里，做一种新型的建筑材料。”科波拉道，“总之，会很惨！”
　　“这么说，我很仁慈？”李思明笑着道。
　　科波拉很奇怪，不明白李思明为什么会想起问这个，这个疑问第二天早晨他就明白了。
　　“伙计们、士兵们，今天我宣布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很重要。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爱尔兰政府就特别要求，这片海滩必须保持清洁，尤其是生活垃圾。大家也看到了这一片海滩多美，天是蓝的，海是蓝的，还有这美丽的海滩。”第二天清晨，李思明跳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冲着演职员们说道，“我们都是文明人，都是绅士，我想这个大家都不反对吧？讲究卫生，这个，保护环境人人有责。为此，我需要一位富有牺牲精神的士兵，负责所有的垃圾清理。当然，包括这五个临时厕所，这是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非大德大勇之士是不能完成的。所以在今天的排练之前，我需要大家推选出一位合适的人来负责！”
　　哗，所有的人本来高昂的头，齐刷刷地低垂着看着自己的军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一般，包括一直很听话的爱尔兰士兵。
　　“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把这么个光荣的任务让给别人，我就先指定一个，然后大家举手表决。”李思明看着所有的人都这么“谦虚”，早有所料，补充道，“嗯，我一向很民主的，千万别说我不给你们立功的机会！”
　　李思明举起食指，指向人群，是所向披靡。人群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躲，如犯错误的小孩一般眼睛不敢与他对视。有人甚至在嘴里念叨着：“千万不要是我，千万不要是我！”
　　李思明心里乐开了花，一转身将食指指向站在他身边的唯一传令兵。
　　李思明“严肃”地宣布：“来自洛杉矶的卡尔森下士是我的传令兵，每天工作到很晚，而且认真负责，是一位真正的‘军人’，我提议由他担当这一重要职务，大家同意吗？”
　　“同意！”所有的人齐刷刷地举起右手，一个也没有落下。
　　“这个家伙，我一看就知道非他莫属！”有士兵幸灾乐祸。
　　“那当然，他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家伙都要能干！”旁边一片赞成声。
　　“不、不……我不……适合！”传令兵卡尔森脸色煞白，急得语无伦次。
　　“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大家一致同意。就是上帝在这里，也无法拒绝！”李思明双手一摊，“真羡慕你，人缘真得不错啊！一个人要有这么多人支持你，也不枉此生了！”
　　传令兵还想辩解，可是李思明却没有给他机会：“快去工作吧，从十公里以外就能闻到厕所里发出的气味了！”
　　现在人人都明白了，李思明是故意要整整这位名叫卡尔森的年轻人。可是这活总是要有人干的，幸亏不是自己，管他呢，只要不是自己就行，这活总得有人干吧？这是临时演员们心中的想法。李思明成功地利用了人性中的弱点，而且还是经过民主程序的，百分之百赞成率，这还能有错？
　　解决了这位“卧底”，李思明的心情很不错。不过今天这个小插曲，倒是带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后果：临时大兵们都极为卖力，要不然，一不小心就有被发配去拾大粪的危险。
　　“天哪！为什么是我！”传令兵卡尔森现在很郁闷，他正戴着两副口罩，清理那临时厕所里粪便。人人见到他都忍不住大笑，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可是他还得硬着头皮干下去，除非他撂挑子不干了，他来这里之前可是收过人家钱的。
　　“只要能留在这里，就不愁没有新闻可写！”卡尔森确实是个“大德大勇”之人。


第九十五章 诺曼底（三）
　　演练一共进行了七天。即使是临时大兵，也感觉自己可以上战场了，并且可以像个战士那样去死。
　　即使是再挑剔的人也会认为可以了。只要李思明一声令下，该抱头鼠窜的鼠窜，该躺下装死的装死，该面目全非的连他亲妈来了也不会认识。各小组，道具、服装、化妆、爆破、烟火、摄影在磨合中，已经初步适应要求，能够跟的上。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但有一样李思明无法改变，那就是老天爷了。这七天内，一直是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往年这个季节，这里经常有大风大浪。
　　“也许老天爷出去度假了！”李思明这么想。
　　“也许我们该拍最后一部分，这样的话进度快一点，也可以节约一些成本。”科波拉建议道。他当年是盼好天气，李思明盼的却是坏天气。
　　李思明其实更喜欢按照分镜头剧本的前后顺序来拍，因为这样让演员对人物和情节更好把握，不至于因为情节的跳跃，而调整不过来表演的节奏。
　　就在李思明准备移师英国的时候，气象预报传来好消息：明天早晨起，附近海面将有十米左右风浪，天气以阴天到多云为主。
　　……
　　昏暗的晨光下，数十艘满载上美军士兵的登陆艇劈波斩浪向着未知的海滩冲去，风浪猛烈地拍打着艇身，将冰冷的海水倒灌进舱内，士兵们的体温迅速地失去，登陆艇在这茫茫的大海中如一片被遗弃的树叶不停地被抛上又丢下。
　　前方不是士兵们的家，对未知的恐惧笼罩着他们的全身，但身体却背叛了他们，有人在这颠簸之中不停地呕吐，像是想将恐惧随着胃液一起排出。抖动的镜头对准了一位军官的右手，这只手在颤抖，为了掩饰这一点，他拿出随身的军用水壶用那只手拧开壶盖。镜头慢慢拉远，主人公和他的士兵们面容严肃，全没了平时的玩笑和脏字，有人在祈祷，有人亲吻十字架项链。
　　“还有三十秒，愿神祝福你们！”终于要面对死亡了。艇首的舱门打开，噩运降临了，密集的重机枪子弹迎面射来，无处可躲，士兵们不停地倒下。米勒上尉命令士兵们从两侧跳上。在水下，弹片刺破水面仍顽强地保持着杀伤力，士兵来不及浮出水面就已死亡，会游泳的士兵浮出水面，随着失去指挥的部队往前冲。布满滩头的铁蒺藜，成了躲避密集弹雨的掩护物，沙滩上尸体累累，残肢血水和无处不在威胁，使士兵们陷入绝境。
　　这里是地狱，汉克斯饰演的米勒上尉被这突然的重击给打蒙了：子弹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击中铁蒺藜时闪着揪人心魄的火花，击中肉体带出一长串血线，炮弹横飞将士兵撒碎并抛起，有年轻的士兵在惨叫或者痛哭，甚至有人拿着自己的断肢，寻找医务兵。鲜血将海水染红，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踏上沙滩，那短短的浅水区成了士兵们的集体受屠场。
　　战争的残酷性在这里表露无疑。李思明的摄影师詹纽兹·卡明斯基用手提摄影机记录下一切，取消了传统的移动导轨，而不断抖动的画面，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将等同于一位战地摄影师拍的新闻记录片：战地摄影师似乎为了躲避飞来的随时可以收割生命的子弹，跟着冲锋陷阵的士兵的步伐，不停地变换位置，因而镜头是抖动的。
　　而从摄影机镜头上取下保护镜，却又使这台现代摄影机接近于40年代的老式机器。没有了保护镜，光线可以直接进入镜头并且反射开来，这使光线比原来更加地分散和柔和。这让人有穿越时空，置身于历史实景之感。
　　汉克斯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真的，他是一个勤奋的演员，在来这片海滩之前，他无数次对着剧本，揣摩着人物角色和故事线索。但是，当他乘坐在颠簸不堪的登陆艇，遥望这片黑压压的海滩之时，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二战时真正的士兵，他开始胡思乱想，他此刻才体会到40年前的士兵的心中是多么的恐惧：他们疲惫不堪，浑身湿透，然后跳下登陆艇，但是迎接他们的却是密集的枪弹，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伙伴死在身边，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地离开海滩。
　　身临其境，或者说实实在在的生活才是表演最好的导师，以前所学习的表演理论此刻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当血肉横飞地时候，当炸点在身旁接二连三的炸响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尽管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在拍戏，但是他本能地恐惧。
　　李思明是导演，几分钟以前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当各炸点接二连三地响起，成批成批的士兵倒下，“鲜血”四溅，“肢体”横飞的时候，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眼前一片血红，跟几年前他曾见过的天空一样。他仿佛又置身于曾经的战场之中，那里他失去了自己的最亲密的队员：谢武那血红突起的眼睛，袁靖翔那至死仍倔强保持的投弹姿势，徐风那被炸成漏斗一样的身躯，刘丹最后时刻与敌同归于尽的气概。那该死的血色的天空，还有那最后的风景，占据了他的大脑，控制着他的思维和四肢，他身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李思明已经对身边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了，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看到汉克斯扮演的人物已经发蒙了，这虽然也是剧本中所想表现的，但是李思明本能地认为军官在这血与火的战斗之中，应该勇敢地站出来，迅速地做出正确的决定，带领自己的士兵离开这个屠宰场。在李思明曾经的经历之中，他知道，任何犹豫不决，都会造成部下更大的伤亡，他认为一个优秀的军官从来就不是将部下的生命当作自己晋升之梯。李思明曾经这样做的，现在他认为汉克斯也应该这样做，他已经忘了这是一部电影。
　　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跑到汉克斯的身边大喊：“快起来，你是军官，你的兄弟正在流血，快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你这是渎职！你是刽子手！”
　　汉克斯已经傻了。摄影师和他的副导演科波拉愣住了。
　　但是汉克斯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反应了过来，接着演下去。他看到李思明眼神中的绝望和痛惜，还有勇气与责任，这正是自己这个角色所要体现出来的复杂感情。汉克斯一时明悟这种复杂的感情：颤抖的右手表明主人公对战争的恐惧，成片倒下的下属让他痛惜，恐怖的枪炮让了一时失聪，但是军人的职责与勇气，让主人公站了出来，指挥自己的士兵，去完成任务。
　　“也许导演更适合这个角色！”在那一刹那他甚至产生这种古怪的想法，直到若干年之后，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当时的直觉是那么的准确。
　　李思明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在“战场”上到处乱窜，鼓舞士气，他更像一名美军军官在指挥一场战斗，他忘了子弹随时会“击中”自己的。
　　还是科波拉反应了过来，示意所有人继续工作，手提摄影机小心地避开李思明的身影，直到汉克斯扮演的主人公终于离开了海滩，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才告一段落。
　　“李，虽然你在好莱坞被人们称为最有才华的导演，但是今天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科波拉感叹道，“你激情四射，所有的人都被你感染，配合起来比演练时还要顺畅的多，这真令人难以置信。这一段胶片我想是足够用了，而且是足够出色！”
　　“不过，这剪辑师恐怕有的忙了。”摄影师詹纽兹·卡明斯基开玩笑道。由于要避开李思明的身影，他不得不改变了原先的移动路线，因而这画面是比较零乱的，后期剪辑制作恐怕要麻烦一些。
　　李思明惊魂甫定，现在还没完全冷静了下来，此刻的他为自己刚才的疯狂郁闷不已，这里只是在拍电影而已。
　　“嗯，今天出了点意外，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李思明不好意思地道，刚才他擅离职守，抢了别人的活计。
　　“那么接下来？”科波拉问道。
　　“我先理一下思路！”李思明。他需要洗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离开军队已经好几年来，他一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杀戮与血腥的经历已经无法忘却。
　　李思明独自呆在帐篷里，脱得精光，将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清凉的水让他的血液流动的热情得到舒缓，充血的眼球已经回复到了正常状态。
　　李思明很快地回到了海滩上。他还想补拍一下这段镜头，为后期的制作提供更多的选择。
　　“你没事吧？”科波拉关心地问道。
　　“我很好！”李思明点头道。
　　“你确定？”科波拉表示怀疑。
　　“当然！”李思明开玩笑道，“到目前为止，我记得我还是正牌的导演，而你是副导演，我可不能让你夺了我的权！”
　　科波拉大笑，这位还没忘拿自己开心，说明现在的状态还不错，也许所谓“天才”，都是这个模样。
　　那位可怜的“清洁工”卡尔森，此时正躲在临时厕所旁，偷偷地在记录本上这样写着：
　　“今天是《拯救大兵瑞恩》的第一次正式拍摄，经过了一周时间的演练，各小组及演员们配合得简直是完美。
　　在李思明导演极力塑造的人间地狱之中，一切看上去都跟真的差不多，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骤然加速的感觉，因为一开拍，整个拍摄场地一片混乱：人们不断地倒下，炸弹就在你附近接二连三地爆炸，我们可以想象到当年的士兵们在枪林弹雨中成批倒下的情景，我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我们知道这都不是真的，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真正感到恐惧。总之这是一个大场面。
　　但是中国导演李思明却让人大吃一惊。他一度放弃了自己的职责，似乎成了一位真正的美军军官，天呐，他居然跑到了摄影机前，鼓舞着‘大兵’们向‘纳粹’还击，这让摄影师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移动路线。他是现场入戏最深的一个人。在他的鼓舞下，临时演员们似乎以为自己真的是二战中的美军士兵，表演无可挑剔！”
　　写完了这篇看上去像是新闻又像是日记的东西，卡尔森不得不再一次叹息：因为他还必须加把劲，才能将这恶心的活干完，然后利用运送垃圾的机会，与另一个人接头。他感觉他更适合做秘密工作，他现在必须得小心一点，要是被导演发现了，恐怕就会将自己直接扫地出门了。
　　今天这个最重要戏拍完了，就算是完成了至少整部电影五分之一，李思明对今天演员们的表演很满意。汉克斯将一名军官在战前的恐惧，战时的犹豫和最后的勇气与责任，演绎地无比真实可信。而那些临时演员们也很好地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唯一不满意的是，明天的戏中的那两位投降却被杀的德军士兵，成了最抢手的角色，但是李思明却另有人选，这让这些临时演员有些失望。现在这些临时演员寄希望于后面的戏中，能够在主角身旁露个脸。
　　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有人犹豫，有人恐惧，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士兵在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所具有的人性。在枪林弹雨之中，生命是如此脆弱，任何一人活下来的人都应该感到庆幸，所以这为后面故事的展开埋下了伏笔：用八个人去换另一个人，究竟值不值？
　　事实上，真正具有人文意味的战争电影即使在美国的电影史上却也是不多见的，他们更多的是全景式的战争片，表达的是理想主义、英雄主义和爱国情怀。战争、祖国、荣誉、责任、精神、成长被设定为关键词，至少在五角大楼的征兵广告中是这样说的。
　　“今天晚上给大家加餐，好好慰劳一下大家的胃。”李思明对助手说道，“士兵们如此为国卖命，理应慰劳一下。”
　　“‘战死’的人也要慰劳一下吗？”科波拉也开玩笑道，“死人可是没法吃饭的！”
　　“对了，‘纳粹’也要慰劳一下，不然他们不配合，总死不了，也不是办法！”李思明哈哈大笑。


第九十六章 诺曼底（四）
　　大卫·弗兰克尔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拍摄现场。和他一同到达的是另一位弗兰克尔，他的弟弟杰瑞。另一位则是小刀，李思明已经大半年没见到他了。
　　“李，你好，多日不见，想死我了！”弗兰克尔一见面，就给了李思明一个热烈的拥抱。李思明却闪到一边。
　　“你好，杰瑞。”李思明向杰瑞·弗兰克尔伸出了手。
　　“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李！”杰瑞·弗兰克尔因为他的哥哥，见过李思明好几次。
　　“怎么样？李，还算顺利吧？”大卫·弗兰克尔关心地问道。
　　“还不错，就等你们俩了！”李思明道，“你们两位干嘛非要演这两个投降纳粹？”
　　一拿到剧本，大卫·弗兰克尔就嚷着要演这个角色，而且是义正言辞，一是他是德国老爸与奥地利老妈的儿子，深受纳粹的伤害，这是世仇；二是语言优势，不论是正宗德语还是奥地利式的德语，都是顶呱呱。本来剧中这个角色是德军仆从国的士兵，说的是捷克语，为此李思明不得不将这一角色设定为德国纳粹奥地利仆从国军人。对于这弗兰克尔兄弟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玩票而已。曾智这一次没办法，一副正宗中国人的面孔，想演死尸都不行，被李思明打发去谈判去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继续拍片。
　　米勒上尉带着自己的士兵，攻克了一个德军制高点的机枪阵地，进入了敌军的防御工事的腹地。由于打开了一个缺口，海滩上美军士兵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敌军节节败退。地堡中德军成了盘中菜，在火焰喷射器的进攻之下纷纷瓦解。战争就是这样：双方之间都是猎物与猎人的关系，一方屠杀另一方，或者双方以血还血，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
　　有战争就有战俘，所以有那一部多次修改的《关于战俘待遇之日内瓦公约》及其相关文件，但是执不执行却又是另一回事。
　　在中国国内战争中，中国军人常喊：缴枪不杀！所以才会出现敌军成批的倒戈投降。外国军队也宣称遵守国际公约，给战俘以人道主义待遇。但是杀俘问题对于中外军队来说，都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当杀红了眼的时候，谁还管什么公约？
　　如果你要问小刀，他会用手中的刀告诉你：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李思明曾经带领狼牙攻克那座越军通信站，一个连的越军大部分是活活被烧死在地堡里面。越军的惨叫声让人感觉那里就是地狱，但没人想去接受俘虏，李思明和他的队员们当时却在庆幸：幸好我是站在胜利的一方，我，还活着。
　　弗兰克尔兄弟这次过了一次戏瘾。
　　当美军攻占了大部分德军阵地的时候，德军投降了，时实务者为俊杰，在这关键时刻任何伟大的理念也不能阻挡这些同样悲惨的德军士兵投降。弗兰克尔兄弟身着德军军装，脸上被涂得乌七八黑，一副久经战火的样子，此时一脸惶恐：“请不要杀我，我不是德国人，我是奥地利人，我没杀过任何人，我是奥地利人！”但是美军士兵并没有接受他们的“投降”，他们依然被击毙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姓谁名甚，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家乡有没有亲人，更没有人去关心他们的理想是什么，犹如草芥一般永远地灰飞烟灭。
　　在这部电影里，李思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是按照真正二战老兵可能的行为来拍摄这一杀俘行为的，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德军该杀，你同样也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军士兵不道德，但事实就是这样简单：两位放下武器的德军士兵被击毙了，在战场上根本就没有人去关心。李思明想到在中国国内的战争电影中，似乎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他记得的印象最深的是某部电影中，最后击毙那位日本鬼子军官，只是因为这位鬼子军官负隅顽抗，所以击毙有理，而且更是大快人心，本来那位鬼子很大可能会选择投降的，但导演或者是编剧没让你投降，因为投降就没法击毙了。
　　“怎么样，李，我们兄弟俩扮得够好吧，我想即使拿不到最佳男配角，也能获提名什么的。”弗兰克尔自我感觉良好。
　　“当然，提名算什么。回头我给你专门订做一打小金人，让你回家开个展览会。”李思明开玩笑道。
　　“没问题，你来参观绝对优惠！其他人来要收费的！”弗兰克尔顺水推舟，毫不含糊。
　　……
　　拍摄的间隙，李思明才有时间跟小刀聊天。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李思明问道。
　　“我本来到美国的时候，才知道你要来这里拍战争片，所以我就过来看一看。”小刀道，“要不是签证的问题，我早就来了！”
　　“那么请问夏天先生，你觉得鄙人拍得怎么样？”李思明道。
　　“挺像那么回事！”小刀笑道，“老实说，这战争片就是带劲，比你拍什么武侠片有意思多了，血肉横飞枪林弹雨地，看得才叫爽呐！”
　　“好战份子！”李思明道，“怎么样，看了这一整天，有没有让你回想起昔日的伟大岁月？”
　　“这不好类比。我这次来倒是带来了一个剧本，我刚写完，你给看看！”小刀吹嘘道，“我敢保证比你这八个人救一个精彩得多了。”
　　“什么剧本？”李思明奇道，“你还会写剧本？”
　　“你不会都忘了你曾说过的话吧？”小刀一脸不可相信，“你让我写的《兄弟连》！”
　　李思明想起来，当初他也只是随口答应的，没想到小刀真把这事当成了一件认真的事情干了。
　　“行，有空拿给我看看。”李思明道，不过李思明对小刀的文字水平表示严重的怀疑，“错别字不会太多吧？”
　　“咦，别门缝里看人。我听说一个作家的优秀作品是根植于生活，我这当成回忆录写还不行？要生活有生活，这要是参加文学评比什么的，茅盾文学奖之类一等奖就算了，咱不跟人争，但起码拿个鼓励奖也不再话下！”小刀很自信。
　　“你就吹吧！”李思明道，“基金会办的怎么样了？”
　　“去年底刚办的时候，遇到一些麻烦，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大放绿灯了，现在基本上已经开始运作了。你什么时候回去看一看？”小刀道。
　　他不知道，他在老部队各单位各战友间上窜下跳，怎么不会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有人很快就顺藤摸瓜地查到了李思明这里，正加上小刀正积极申请这么一个基金会，最后找到了李思明岳父大人那里，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中央首长视察深圳时，和李思明还提到过这件事，李思明心里自然有数。之所以有人警惕，除了涉及到军事安全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一民间行为，很可能会让某些部门有些难堪。这跟知青联谊基金会还不尽相同。
　　“那你准备怎么做，是跟在我身边，还是回去主持基金会的运作？”李思明问道。
　　“我还没想好，听说上一部电影你又赚大发了？”小刀眼珠一转。
　　“什么听说啊？本来就是嘛！”李思明笑着道，把小刀给看穿了，“怎么？想让我出出血？”
　　“那么为了本基金会的长久发展，李大善人是否能够大方一点？”小刀道，面容有些悲凉，“哎，这次我在国内可是每一个省都跑了，我那牺牲的战友，也就你曾经忠诚的下属，他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正需要某人大发慈悲呢？”
　　“钱没问题，不过你要让我花的放心！”李思明道。
　　“这你放心。我在深圳和香港各设了一个办公室，我找的那些老战友，个个都很热心，可是太大方了也不是做慈善事业最重要的，懂得细水长流精打细算。所以我在香港这面主要负责资金的管理工作，让我这个基金会长期健康发展！”小刀道。
　　小刀年轻的面容，自然地流露出自信的微笑，这是他本来与生俱来的，看上去他已经成了“正常人”。李思明很欣慰。
　　“你在香港不是专门为这事吧？”李思明表示怀疑。
　　“咦，你这人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不为这事还会为什么事？”小刀否认道。
　　“没办法，这结了婚的男人都会变成这样，爱打破沙锅问到底，对别人通常比较感兴趣。”李思明笑着道，“我关心你一下还有错？”
　　“谢谢你的关心，这让人消受不起！”小刀道。
　　“齐琪现在还在拍电影？”李思明忽然问道。
　　“对，今年有三部电影等着她拍呢，都是一号女主角！挺累的，想退居幕后了。”小刀顺口就答，说完就愣住了。
　　李思明笑了：“你还说你在香港没做其他的事？”
　　“关心一下朋友也算有错？”小刀辩护道。
　　“对，关心一下没错。可是关心到人家心里去了，就值得研究了。”李思明忍着笑道，“她才出道几年啊，就退隐了？搞得跟八十岁老太太似的。”
　　“她……”
　　“噢，对，少女思春了，想嫁人了，这也是天经地义！”李思明“恍然大悟”道。
　　“我不跟你说了，不占用你李大导演宝贵的时间！”小刀恼了。
　　“我看是无话可说了吧，或者无言以对吧？”李思明取笑道。
　　八人小分队就走在了寻找大兵瑞恩的路上，情节交待简洁明了。一行人行军的过程可算开端单元的句号，到此为止，每个成员的性格都已有所体现，小翻译厄本跑前跑后问这问那既松弛了气氛，又将他本人的忐忑不安给表达的一目了然。而我们的米勒上尉则是一个不苛言笑的人，李思明在塑造这个人物形象的时候，特别让汉克斯的帽檐总是压得很低，展现出一个总把自己内心封闭的军官形象，正如台词所说的那样：“你们跟我抱怨，而我，跟我的上级抱怨。”即使是他的左膀右臂中士麦克也无法搞清他在战前的职业是什么。
　　布鲁斯·威利斯这个外表正直、忠厚的人，是麦克中士不二人选。而肖恩·潘饰演的一等兵莱宾却是一个“刺头”，完全是本色表演，不停地怀疑这次任务的合理性。而基努·李维斯则是一位狙击手，他在狙击目标之前总会念着圣经，一副行头，给李思明的感觉就是一个字：帅！
　　一个大明星带着七个未来的大明星，排成V字队形，去拯救另一位未来的大明星。李思明看着眼前这八个人，嘴角止不住带着笑意，这古怪的笑意让科波拉和小刀感到很奇怪。
　　“李，你不是又想冲到摄影机前面吧？”科波拉道，他以为李思明又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不，当然不。我很清醒。”李思明收敛起笑容，“对待工作要有热情，愁眉苦脸可不是好主意。应该像我这样，至少露出五颗牙齿，要发自内心的微笑。”
　　科波拉和小刀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你今天午饭没漱口吧？”小刀愣了半天打破了平静，“你门牙上还塞着青菜叶呢！”
　　旁人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李思明干瞪着俩眼。嗯，还是抓紧时间干活吧。
　　这片乡村的风景很美，很宁静，似乎战争已经结束了，这让在一场血腥的登陆战的剧烈节奏中解脱起来。但是核心戏剧的主要矛盾突显：八个人救一个这个算术问题，如何解释？
　　观众可能有不同理解，这八个人也在讨论这个算术题，没有答案，让观众们去理解。八个人有人热忱，有人默认，有人极力反对，但是任务还是得完成，这是一位军人的责任。
　　战争加所谓的“人性”，让这部电影不仅是还原历史的原貌，更多的是让人思考。那位被救的大兵人在何处，“芳龄”几何，是个好兵还是一个胆小鬼，大家都不知道。故事由此展开。但是编剧和导演们是不可能让故事平铺直叙地发展，要有转折有停顿，让观众耐心坐下来才是硬道理。
　　“赚热血，再赚眼泪，这是好莱坞战争片赚钱的最高境界！”李思明心想道。


第九十七章 确实够帅的
　　八个人的小分队继续前进。
　　在一个德军雷达站，又一个矛盾产生了，因为有人认为既然有重任在身，就没有必要在管攻占敌军雷达站这样的事情了。但是米勒上尉坚持要攻占这个军事点。于是，他们付出了代价：汤姆·克鲁斯扮演的军医战死了，死得很煽情。矛盾激化了，大兵莱宾要求离开分队，但是忠诚的麦克中士威胁要军法从事就地枪决他。
　　军官的责任与痛苦，在此表现的很清楚：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就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汉克斯扮演的米勒上尉在痛失一位下属之后，躲在一个下属看不到的地方，低声啜泣。他在表现这个情节之时，用的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哭泣，所谓大音稀声，这比嚎啕大哭更要催人泪下。汉克斯很好地将自己的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演技发挥了出来。
　　“他真不错！所有的人都很不错！”科波拉称赞道。
　　“中国人有句名言：世上常有千里马，而伯乐不常有！”李思明知道他在说谁，有些飘飘然，“我就是那个伯乐。”
　　“我承认你的眼光挺不错，找了这么多可堪大用的演员，不过在我这老人家面前，好歹也要谦虚一下吧？”科波拉不满道。
　　“你还没那么老吧？”李思明表示怀疑，开玩笑道，“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下永葆青春的秘诀呢！”
　　……
　　戏剧就是一个或多个矛盾组成的文艺作品，情节曲折才能引人入胜。当小分队到达一个战线犬牙交错的小城之时，遇到了一对法国夫妇，这对夫妇希望美国人能够把他们的小女孩带走，这引起了凯文·科斯特纳扮演的一等兵卡帕佐的同情心，但是米勒上尉拒绝，因为战场上危机四伏。正在这时，埋伏已久的德军狙击手开火了，卡帕佐倒下了。没有人能够实施紧急救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流光了鲜血。至此，人们不禁又要问：八个人救一个人是否值得？这已经在人们的心头划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小分队继续在混乱的战场上寻找着一位素未谋面的士兵。他们遇上了一队正独立作战的伞兵，正是瑞恩所在的部队。但是一个颇具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也姓瑞恩的伞兵并不是他们要找的。小分队不得不踏上未知的拯救之路，这再一次预示着未来的艰难。
　　历经艰辛，小分队在付出两人阵亡的代价之后，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瑞恩，但是瑞恩却拒绝回家。这个情节很煽情，满足了所有人的价值取向：士兵就应该参加每一次战斗，直到胜利或者死亡，即使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李思明让瑞恩留在战场上，既让支持这一救援行动的人感到满意，也让置疑者到此为止，停止了置疑。
　　这段戏是最后的高潮，是在英国一个废弃的空军基地完成的。美工桑德斯花了两个月时间，鬼斧神工搭建了一个遭受过炮击的小镇和一座桥，这都是按照模型比例完成的，而且花费了大量金钱。
　　李思明的军事素养在这里又一次发挥了作用。但为守桥的士兵设计了一套诱敌深入和伏击的战术。在这里临时演员只剩下那二百五十名美国军迷，绝对够用了，这次他们又一次过足了打仗瘾，因为这里远比登陆战要过瘾得多。
　　“导演，这么就拍完了？”有人还不甘心。
　　“伙计，你还想怎么着？难道你想让美军被屠杀殆尽？”李思明道冲着某位扮德军的临时演员说道。
　　“我们可是在为解放全欧洲而战啊，这是一项伟大而又神圣的事业，怎么就这么完了？”有扮美军的也表示不满。没经历过真正战争的年轻人，总是对战争充满乐观，如果这不是演戏，恐怕就没有人这么“勇敢”了。
　　“那我们申请让五角大楼把你们送到中东去，让你们去维护一下中东的和平安定？出国已经这么长时间，我可不想你们家人报警说麦克肯纳公司将你们拐卖了！”李思明没好气地回答道，“一帮好战份子！”
　　出国拍片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想家是一定的，无规律的生活和全身心的投入，也让演员们颇感吃不消，只有这些军迷们是活蹦乱跳的。
　　“年轻就是好啊！”科波拉感叹道。
　　最高兴的莫过于“清洁工”卡尔森了，这个尽职的“卧底”每天不落地写一篇日记式的新闻稿，通地他的“秘密接头人”传回洛杉矶，培养了一大批读者，这些读者看这个流水帐般的日记，像是看悬念连载小说。李思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再管他，只要他不乱写就行。
　　在九月初的时候，李思明又带着这一个加强营规模的摄制组返回了洛杉矶，临时演员们就地解散。这些人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相互结识，成了朋友，这恐怕也是他们另一个收获吧，用他们的话来说：这是生死之交！他们在镜头前几乎都有露脸的机会，只是最终要取决于导演和剪辑师的需要。人人都盼望着最终在影片中出现那么一两次，如果能有一个正面镜头那更好了。所以在回国之前，李思明的身边总是有人有意无意地转悠，跟李思明套着近乎。李思明保证在首映试的时候，一定会邀请他们参加，这才所有人高高兴兴地回国。
　　拍完了所有的战争戏，李思明感觉自己好像又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战斗，并且活了下来。事实上主要演员们也有这种感觉。
　　“战争是如此可怕，不论你是站在哪一方，都会有流血和死亡。”尼古拉斯·凯奇心有余悸，他饰演的是一位犹太裔士兵梅利西。
　　“还好，我还活着。”“菜鸟”布拉德·皮特感叹道，他扮演的正是大兵“瑞恩”，唯一受保护对象。
　　在美国本土的戏份不多，主要演员们也不必参与，李思明让所有的人休假七天，毕竟出国那么多天，让所有人跟家人团聚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对于1984年的美国来说，尤其是洛杉矶市来说，有一个最重要的大事，那就是第二十三届奥林匹克运动会，7月28日至8月12日在此举行。本届奥运会有许值得人们在后来无数次谈起的事情：
　　在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恐怖分子袭击和1976年蒙特利尔财务亏损后，1978年国际奥委会雅典会议决定，由唯一申请城市美国洛杉矶承办1984年第二十三届奥运会。由于本届没有政府给予财政支持的现实状况，因此组织者决定主要还是使用现有的体育场馆并寻求个人赞助。与企业集团订立资助协议；出售电视广播权和比赛门票；压缩各项开支，充分利用现有设施，尽量不修建体育场馆；不新盖奥林匹克村，租借加州两座大学宿舍供运动员、官员住宿；招募志愿人员为大会义务工作等。本届奥运会原计划耗资5亿美元左右，后来不仅没有出现亏空，而且有盈余。不过，美国奥委会的做法，也遭到一些非议，批评本届奥运会有浓厚的商业色彩，特别是在美国境内的火炬接力，参加者每跑1英里需3000美元的做法，引起了体育界人士的不满，认为它严重地违背了奥林匹克原则。尽管本届奥运会备受批评，但他们也为未来的奥运会创造了一个新模式，尤其是据报道他们的最终收益是2亿2千3百万美元。
　　自此之后，奥运会就蒙上一层越来越多的商业色彩。美国人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得到了较大的收益之余，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除此之外，冷战思维也让本届奥运会蒙上了不和谐的阴影。大会即将召开的前两个月，苏联、民主德国等16个国家和地区先后以各种借口宣布不参加本届奥运会。虽经萨马兰奇等多方游说，与政府领导人会谈，但终究未能改变苏联等国的决定。苏联以安全问题为由，实际原因无非是报美国1980年带头抵制莫斯科奥运会的一箭之仇。（题外话：2008年某些西方人号召抵制北京奥运会，其实思维还停留在冷战时代，在这方面国际奥委会有过惨痛教训，我们中国人也一定要警惕，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得意忘形！）
　　但这一届的奥运会，中国人终于实现了奥运会“零的突破”，写了中国体育史上的新的篇章。
　　中国体育代表团，共有225人参加在美国洛杉矶举行的第二十三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此届奥运会上，中国选手们为国争光，共夺得了15枚金牌、8枚银牌和9枚铜牌，金牌总数居第4位，从而改变了旧中国在奥运会奖牌上零的记录。射击运动员许海峰在奥运会第一天夺得男子自选手枪射击金牌。这是中国运动员在奥运会历史上的第一块金牌，也是本届奥运会的第一块金牌。而体操运动员李宁则是惊人地在自由体操、鞍马、吊环中一人独得3枚金牌，此外，还得了两枚银牌和1枚铜牌，是本届获奖牌最多的运动员，被誉为“力量之塔”和“使人倾倒的小巨人”。8月19日，首都北京隆重集会，为中国体育代表团庆功。国家体委等单位分别做出决定，表彰取得优异成绩的运动队、运动员。
　　李思明回到洛杉矶的时候，奥运会早已经落下了帷幕，当然有些人还在盘点腰包里到底增加了多少。李思明本来很想现场观看一下奥运会，李思明还从来没有现场观看过呢，能为中国体育代表团加油助威以壮声势是他很乐意干的，可是工作还是更重要的。尤其是转念一想，自己不去，中国代表团照样能拿冠军，也就释然了。
　　曾智很得意。此时他正在客厅沙发上翘着尾巴。
　　因为他几乎观看了中国运动员参与的每一场比赛，有时在几个赛场里依次可以看到他扛着国旗卖力地挥舞。全场也数他叫的最欢，挖新闻的记者们因此对他印象十分深刻，凡是看到他现身的地方，总是会让他在现场转播的摄影机里时不时的出现。中国驻洛杉矶领事馆的官员们戏称，中国代表团的奖牌应该分给他一半。
　　“看吧，这都是咱们中国的奥运冠军。”他将一叠照片“啪”地摔到了李思明的面前，“这是我跟咱们冠军的合影，帅吧？”
　　“确实够帅的！”李思明满足了曾智的虚荣心，不忘补充一句，“我说的是李宁，不是李宁身边的那个笑不拢口的家伙！”
　　“都什么人啊，没品味！”曾智怒道，“你不用解释，你这是嫉妒，要不然就是你没有祖国荣誉感！”
　　“好，就算我嫉妒吧。可是话说回来，要换成是我，就不光光是拍拍照片就完了。”李思明不屑。
　　“怎么，你还想尽地主之谊，请中国运动员们观光旅游一下？”曾智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亿万身家的，人家可不愿意接受我一个资本家的赞助的。”
　　“换成我，就要高一档次。”
　　“你说说看，都高成什么样了？”
　　“咱们现在公司是没建成，要是建成了。可以赞助一下一些项目的国家队，比如承办比赛啊，产品代言啊什么的。”李思明道。
　　“要我说嘛，你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是现实却是矛盾滴！”曾智并不认可。
　　“当然！这是一厢情愿而已，也许不久的将来这将会是现实。”李思明道。李思明想到了李宁，这个将做到运动员巅峰的人，未来在商场上也是成就非凡。
　　“咱姓李的就是不一样，是能人辈出啊。”李思明沾沾自喜。
　　“你就吹吧。”曾智当然不会同意这一论断，“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们曾姓是小姓，从概率论来说，当然不会有那么多能人。所以你不能因此就断定你们姓李的就比别人能干，比别人聪明。”
　　“那我收回我的结论，承认你们姓曾的也有能人总行了吧。”李思明道，“那件事办得怎么样子？”
　　“什么事情啊？”
　　“不会吧？西雅图的那件事情，你不会是去游山玩水了吧？”李思明道。
　　“哼，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事，这都扯西扯的，我还以为你不关心这件事情呢！”曾智转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律师们很敬业，这份股权出让文件写得够详细，对得起付出的不菲的报酬。
　　“怎么这么多啊？”李思明惊呼。


第九十八章 国庆招待会
　　李思明不是感叹自己花了太多的钱，而是得到的股份超过他的预计。
　　曾智花出去了四千万，得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本来李思明的底线是二千万获得百分之十的股份。当然越多越好，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微软早晚会要寻求上市，除了创业者对财富的渴望之外，也能得到更多的发展资金，但是因为李思明这四千万，让微软推迟了上市的日期，至少现在不那么太急迫。这是李思明不知道的，李思明认为自己占了一个大便宜，而同样的，微软公司的股东们则认为他们占了一个便宜，因为去年总收入才六千多万。
　　“这是一笔极有远见的股权投资，而且是用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的一家公司来完成这一收购，李思明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一些政策风险。这和当前中国公司收购美国企业股权而引起的关注度及政治风险形成了鲜明对比，当时恐怕没有人关注这件事，因为微软也不过众多同类公司中比较拔尖的一家而已。他的创业伙伴也认为李思明疯了，做了冤大头，但是我们站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来看，事实证明李思明的眼光一向准确，如同他当年在好莱坞选演员一样，这也只不过是他众多成功投资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而已！”花旗银行亚太区首席投资分析师，2005年发表文章评价说。
　　“这钱花的不爽！”曾智道，“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太少了点。”
　　他现在还有些心痛，但是李思明坚持，他也就不反对，李思明事实上左右着他的思想，甚至很多时候，曾智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李思明的“邪”？他对李思明有着莫明其妙的信服。但是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李思明就已经赚了五个亿美金，当初“权威邝”给算的命太准了，曾智计划回香港时，一定要对这位神棍重重有赏。
　　“我也想多买点，但是公司是别人创立的，就像自己的孩子，容不得别人有太多的关心。我们买的是预期，如果他们现在就值这么多，也轮不到我们掺和！”李思明笑容满面，“投资的最高境界是，当别人看不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捷足先登了！”
　　“你就一定能保证我们是赚了？”曾智表示怀疑。
　　“咱们可以走着瞧。”李思明自信地说道。
　　沉默了半晌，曾智道：“有件事跟你提前说一下。今年十一是新中国成立四十五周年，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将举行国庆招待会，邀请我们俩去，你去吗？”
　　“有这事？去，当然去，这事新鲜！”李思明道，“不过，我还得提前把事情安排一下，你知道我这部电影的后期制作还没开始呢！”
　　“这部电影你觉得能赚多少？”曾智对这个很感兴趣。
　　“这个比上一部可能要差一点。太血腥，会得罪一部份人的。”李思明道。
　　“好啊，我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了！”曾智笑眯眯地道。
　　十一眨眼就到了，李思明感觉这时间就匆匆而过了，一年就拍一部电影，这速度太慢了。李思明暗暗决心再拍一部就“金盆洗手”了。1984年建国35周年大庆，有许多经典之作，除了盛大的阅兵式，还有让人难以忘怀的“小平，您好”的横幅的出现。当大学生的游行队伍走过天安门城楼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举起了一个横幅，上书“小平，您好”四个大字。横幅是用床单拼接起来的，两边用撑蚊帐的竹竿撑起。与游行队伍中有准备的横幅相比，可谓简陋至极。但是，这条简陋的横幅，却表达了亿万中国人民的心声。
　　美国太平洋时区十月一日这一天的上午，曾智和李思明早早就出门了。他们都没美国驾照，出门不是坐公司的车，就是搭出租车。他们俩刚站到了街边，就一辆出租车一个急转弯“嘎”的一声停在了身旁。
　　“嗨，李，要车吗？”一名黑人司机探出头来冲着李思明喊道。这人李思明认识，正是上次回美国时，在洛杉矶机场碰到的那位“好人”司机。这次他是送人到伯班克，顺道返回洛杉矶。
　　“当然要。”李思明犹豫了一下，和曾智上了车，“去洛杉矶市区中国总领事馆。”
　　“你放心，我保证又快又安全地把你送到那儿。”“好人”司机很热情。
　　上了车，李思明就后悔了，这个家伙实在太能说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嗨，李，告诉你，我现在是唐人街一家中国武馆的学员了。跟你说，现在我可是武林高手，不是我吹，现在要是再遇到两位劫匪，我会打的他满地找牙……”“好人”司机一路上不停地说，“中国功夫太神奇了。不过你曾经用的招式是什么来路？我曾经学过太极拳，不过这拳没意思，慢腾腾的让人受不了，好像睡着了一推就倒，没什么杀伤力；后来我改学刀法，可是警察不让我随身携带，不让我随身携带我学它干什么？”
　　“那你现在学什么呢？”李思明很好奇。
　　“降龙十八掌！”“好人”司机很认真很自豪地回答道。
　　“……”李思明和曾智俩人相互干瞪着眼，忍了大半天才止住笑意。李思明猜，这位“好人”司机的师父一定是被他缠的没有办法，才随便搬出一套掌法套上一个响亮的名字，让他安心地练习。
　　“告诉你们，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我师父那里求来的，是他的祖传掌法，练到最高境界可以伤人于无形。大概就像是无声手枪一样。”“好人”司机认真地说道，“这事你得替我保密，我师父不让我告诉别人是他教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李思明也认真地保证道，“我一定守口如瓶！”
　　汽车沿着101高速公路奔驰，在Vermont Ave出口向南行，在第四街左转，在下一个路口向右转，前行不远，就到了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李思明和曾智下了出租车，同时感到十分轻松，这位“好人”司机实在是太能说了，李思明和曾智觉得就像是一千个超级大蚊子在耳边嗡嗡地齐声朗诵。
　　总领馆门口的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各种小汽车。入口处有人负责接待。
　　“欢迎你们！”接待人很热情，对李思明在好莱坞的风光也了解，“李先生，我是你的影迷，希望早一天能看到你的新电影。”
　　“谢谢！”李思明微笑道。
　　李思明今天很愉快，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可以在美国看到许多的同胞。在美国人的地盘，虽然他已经获得了许多赞誉，也赢得了尊重，但是他总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今天来的宾客不少，虽然中美正式建交只有五年，华人社团中来自大陆的华人并不占据主导，亲大陆的华人也是一个不小的群体。这当中有成立至今有百年历史的中华会馆各下属组织、宗亲会的代表，各华人商会、协会，还有留学生代表。
　　李思明和曾智恐怕是少数的以个人身份的宾客了。但是李思明的到来，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因为李思明这个人在许多华人看来是个另类：他年轻，却是经历复杂，事实上比他们想像的要更复杂；他幽默风趣，让许多美国人为之倾倒；他成就非凡，但是对祖国却是满腔热情，他的那次演讲引起了华人社团很大的反响。
　　李思明得到了总领事的热情接待，并通过他认识了许多人。曾智在这个场合很显然是熟门熟路，有许多人他都认识。同他相比，李思明很显然对商界和华人学者更感兴趣，见到某位，照例是“久仰久仰”的寒暄。李思明成了众人争相合影的对象，李思明感觉自己就是拍电影的道具，还得保持微笑。
　　来到这里的还有中国留学生的代表，李思明的老熟人老叶和陈剑就是其中的两位。他是UCLA的留学生，这是位于比佛利山庄与好莱坞附近的一所著名大学。
　　“老叶，陈剑，很高兴见到你们俩！”李思明笑呵呵地说道，很不客气拍着两人的肩膀，“真不好意思，咱们隔着这么近，我也很少去看看你们！”
　　“李老师，看你说的，你是大忙人，为国争光还来不及呢！再说，曾先生经常到我们那去，给了我们很多帮助。”老叶说道。曾智是经常去看望他们，并且他还很大方的捐赠给校方不菲的金钱，这让中国留学生得到了校方的“关心”。李思明现在资助的中国留学生对象已经达到了五十名，都是其中最优秀的，他金钱投资和感情投资双管齐下，收买了不少人心。
　　“怎么样，在加大过得怎么样？”李思明问道。
　　“很不错。我和老叶硕士学位都提前拿到了，现在在读博士！”陈剑答道，看得出来他很自豪。
　　“你们这是中国留学生代表？或者用咱们中国的称呼，是学生干部？”李思明问道。
　　“美国人给我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头，Student Leader！”老叶掏出自己的名片，上面中英文印着“美国加利福利亚中国留学生联谊会主席”的字样。
　　“这名头不错。”李思明弹了弹名片，笑着道，“一呼百应，应者云集，够风光的！”
　　“这也就是一个头衔，也比普通学生更多地出入各种座谈会和其他诸多社交场合。”老叶不以为然，“这个工作很有意思，就是要有吃亏的思想准备就行！”
　　“李老师，问你一个事？”陈剑问道。
　　“我看你还是别这样称呼我吧，我总觉得这个头衔有些名不副实。”李思明笑着道，“熟悉我的人都称我阿明，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称我老李。嗯，反正比你大那么几岁！不过老叶就不能这样称我了，我还很年轻滴！”
　　“不，反正你也算得上是我的老师。”陈剑笑着道，“春节前我们从新闻上看到你在深圳的新闻，我们想知道，你有什么计划？”
　　“这个啊，当然有一个宏伟的计划。我们的公司正在建设当中，一座科技大厦今年年底就要竣工，现在正在花大力量采购设备。你知道，我们现在不缺钱，等你们回国的时候，你们将会看到数个不亚于美国的实验室。我们希望某一天，要让电子类的高科技打上中国制造的标签，我们要告诉外国人，我们中国不仅仅能生产纺织品和出口矿产品，在高科技领域，同样也能赶超一流。”李思明对未来很是期待，谈起这个就会心潮澎湃，“当然这个，还需要你们以及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否则只能是空中楼阁。”
　　“是啊，李老师，刚来美国我们就感觉到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差距太大了，我希望做钱学森这样的人！”老叶道，“嗯，老婆孩子都在国内，回去一趟不容易，想早一天回家团聚，这就两全齐美了。我说，李老师，曾老板不会是放长线钓大鱼吧？”
　　“他啊，就差成杨白劳了，放心，就怕你们不敢想，在待遇上我可以保证。”李思明道。在美国工作定居，很显然比在国内要舒服得多，许多留学生不愿回国，除了工作条件上的差距外，待遇也是一个大问题，有比较才会有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李老师，你得感谢我们！”陈剑笑着道。
　　“为什么？”
　　“我们可是为你摇旗呐喊，现在加州各高校的中国留学生，谁不知道你和曾先生招贤纳士呢？”
　　“没问题，不知道你要我怎么感谢你？”李思明问道。
　　“你的下一部影片首映式的时候，我希望我们中国留学生联谊会的人都能得到邀请！”陈剑道。
　　“这个啊，你的要求也太低了点吧？”李思明大汗，“我琢磨，怎么着也得让我出一次血，连这都不给机会？”
　　招待会进行的很热烈，领事馆安排了许多节目，除了来宾们自唱自演之外，还穿插着来宾代表的演讲，当然好吃的东西也不少。
　　李思明也被总领事点名上台演讲。
　　“我今天很高兴，因为我今天认识了不少人，在座的各位来宾来自于加州的各行各业，大家能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汇聚一堂，共庆祖国生日，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当然如果接下来的正式宴会，领事馆的领导们准备的饺子份量足够的话，那就更好了！”李思明走上台前，发表着自己的“高见”。来宾们哄堂大笑，李思明说到了他们的心里去了，尤其是老叶和陈剑这群留学生代表，平时根本就见不到饺子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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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事馆准备的饺子份量够足，而且也是来宾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李思明和曾智吃得很痛快。
　　“但愿每月都有这么几天的日子。”曾智还在回味着。
　　“……”李思明瞪大了眼，很是气结。他的想像力太丰富了点，曾智这话容易让他产生联想。
　　“这饺子真不错啊。我不该来这里，吃了这么一顿，以后吃不上可咋办？”陈剑叹道，“我现在改主意了，李老师，你就请我们去唐人街大吃一顿，不，三顿！”
　　“没问题，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吃饭也是一件大事。”李思明笑着道，“把厨子请回去都行！”
　　“能多请几个吗？我想吃火锅！”老叶很不雅地打了个嗝。


第九十九章 战争电影与六个问题
　　11月底，李思明的新电影上映了。这一次盛况同样空前。
　　这一次首映与以往不同的是，麦克肯纳公司邀请了一百名参加过诺曼底登陆战的老兵参加，当这些佩戴勋章列队走上首映场的红地毯时，引起了轰动。这个大噱头吸引了众多记者的目光。这些平均年轻超过六十名的老兵，在闪光灯的照耀下，神情激动很是自豪。
　　这是大卫·弗兰克尔的主意，请这些反法西斯老战士来这里，既赚了媒体的注意力，又赢得了公众的好感，最关键的，还是宣传这部电影而已。
　　另外二百五十名曾参与影片的临时演员们也应邀出席，他们现在最希望看到的是影片中能够出现自己的身影，当然如果有个正面的镜头那就再好不过了。少数幸运者还有一两句台词。
　　这还不够，请来了军乐团，全体演职员列队，接受老兵们的检阅。给足了老兵们的面子。
　　除此之外老叶带着中国留学生，还有那些李思明刚认识的华人社团也能捧场。这倒让那些想买票入场的观众为了一张票而哄抢。好莱坞的许多人也来捧场，包括许多的影评人。
　　但这一切都没有影片本身更有说服力。李思明在好莱坞的第一部影片上映时，曾小心翼翼地避开竞争对手，但是现在是别人千方百计地避开他。
　　昏暗的苍穹下，数十艘登陆艇在狂怒的海面上飞驰，汉克斯颤抖的右手为战前的气氛定下了一个紧张无比的基调。紧接着，无所不在的炮弹，到处乱飞的子弹，流血、牺牲和伤员的惨叫，充斥着画面。
　　这个麦克肯纳公司旗下的最豪华的电影院，今年经过了大面积的装修，安装了最先进的放映设备，弗兰克尔现在手头上的资金无比充沛，拮据的日子似乎是很久已前的事情了。先进的音响设备，让观众似乎置身于战场之中：炮弹似乎就在身边响起。
　　“哇！”有女观众受不了了，离开了座位。这早就在李思明的预料之中，当初将完成的拷贝送去审查的时候，有关方面把这部电影定为“极度宣染暴力”的R级影片。李思明心想，还是中国好，只要不是黄色电影和黑社会，男女老少皆宜。
　　那些曾经参与影片的军迷们则是极度兴奋，几乎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有的人甚至一会是美军，一会是德军，只是没有正面镜头而已，要不是就穿帮滑天下之大稽了。
　　而那些老兵们则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们此时已经被强烈地震撼，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让他们似乎回到了四十年前的军队岁月，他们屏气凝神，攥紧了双手，前倾着脑袋，完全沉浸在电影之中。一个被打断了手臂的士兵，面对着猛烈的敌军的炮火，茫然的寻找自己丢失的手臂，这在正常的人的逻辑中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在崩溃或是将近崩溃的心理之下，执拗的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却是可能的。同样在该片中哪个德语翻译在面对自己的战友被德军刺杀的情况下，却无法开枪，这些情节都在说明这样的问题，在触惊心目的血腥场景的压力下，心理崩溃必然导致极端的行为。
　　李思明很担心这些六十来岁的老兵们，有没有心脏病高血压之类的，要是一把年纪了却在这里“阵亡”了，自己恐怕就会被某些人拿希特勒来比较了，那就等着明天上报纸头版了。这个罪名可消受不起。
　　影片并没有让暴力一直进行下去，中间的过渡却是让人平静下来，并深思其中的一场战争中小人物的情怀和人道主义精神。当影片落下帷幕之时，所有人起立鼓掌，有人泪流满面，被深深的打动了。
　　“李，感谢你，你让我回到了过去！”看完之后，有老兵热泪盈眶，“那真是一场永远不会消失的噩梦！”
　　“我所看过的最真实的一部二次大战电影！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另一位老兵激动地抱住李思明的胳膊，评价道。
　　“李，我不得不再一次向你表示祝贺！”李思明的朋友哈里森·希曼对李思明说道。
　　当李思明送老兵们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所有到场的记者又一次将他包围。
　　“李先生，您这部电影如此血腥，难道您不认为有点过了吗？”有记者问道，挑了这个刺。
　　“战争本来就是血腥的，战争可不是风花雪月的事情，只有那些新兵在热烈的政治宣传之后，才会兴奋地大喊：希特勒，我来了！”李思明道，“但是早在他登上运兵船时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不知道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想？”
　　“您怎样理解片中的杀俘行为，您是对美军持批评态度吗？”有记者抛出这个让人郁闷的问题。
　　“不，我只是尊重事实。战争本来就是人类最大的灾难，无论你站在哪一方。当双方杀红了眼的时候，保持理智是很难的，尤其是你的无数个战友已经倒下的时候。”李思明补充道，“当然，我也反对杀俘行为！你也看到，在这部电影中也有手下留情而被反戈一击的情形，但这都不是这部电影所要表达的最重要的目的所在。”
　　“那您为何拍这么一部二战电影，仅仅是为了因为这四十周年纪念吗？”有记者问。
　　“为了牺牲的人和仍然活着的人。我承认影片很血腥，所以我们更要反对战争，这是最根本的，但是有时候事情又不是这样的，对待法西斯我们可不能去宣扬和平主义的理念。我想我们看了这部电影，就不会去叫嚣着积极参与战争。因为战争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也没有令人陶醉的外部环境，军人在政治意志的控制下，妄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敌手，为了这样的目的，军人在泥泞，高温，严寒，缺氧，饥饿里浴血搏杀，仇恨，诅咒损害着人的健康心智。所以我更愿意去从小人物的角度来看待战争，而不是那些运筹帷幄的将军们。”李思明道。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这问题好似法庭辩论之后，法官们经常说的。李思明觉得很不痛快。
　　“当然！”李思明想了想，“我有几个问题留给大家思考，在你们发稿前请思考一下？
　　第一，假如你作为一名资深的老兵被派去参加某处阵地的防御，你清楚的知道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极其悬殊，只要战斗打响，你们一定会全军覆没，当你逃跑之后的被军法审判的风险很小，你会逃跑吗？
　　第二，你是一名普通士兵，一天你和你一名战友闯入你军占领区的一户人家，你的战友被这户人家一位美貌的女孩所吸引，企图强奸她，你怎么做？参与强奸？退到门外替战友把风但自己不参与？或者制止战友的禽兽行为而引起战友的报复？
　　第三，战争就要结束了，敌人投降只是时间问题，你和你的战友们在行军途中发现了几个敌方稚气未脱的年轻士兵，你会驱赶他们，俘虏了他们，还是杀了他们？要知道，此时你已经失去了太多的战友！
　　第四，你是你家庭唯一的独子，母亲生病，你战功卓著，所你被特批可以提前离开战场返回故乡，此时敌人发起了进攻，你的长官和战友恳请你留下来再打一仗，因为他们兵力不够，而你又是全排经验丰富的班长，你会留下来再打一仗吗？留下来意味着有死亡的危险。
　　第五，你和你的三位战友外出执行任务，由于你的固执，任务失败，做为指挥官你会接受军法的处置，你的两位战友已经阵亡，另一名受伤，你会为了逃避处罚，而杀掉受伤的战友吗？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任务失败是你造成的了。
　　第六，作为战斗英雄，你返回后方接受庆功仪式，会上，你的间接上级让你留下来去学校训练新兵；而你的直接上级则要求你立刻返回部队，因为前线需要你这样的主力，你如何选择？”
　　李思明丢下这六个问题，让这群记者们目瞪口呆，他们被李思明抛出这六个问题给镇住了。
　　小刀也参加了首映式，他完全被李大导演塑造的血腥战场给镇住了，这打破了他原有的战争片印象，他能体会出影片中所表达的思想。
　　“你觉得怎么样？”李思明问道。
　　“很真实很震撼！”小刀答道。
　　“我刚才问的几个问题，你怎么看？”李思明问道，“你可别给我冠冕堂皇的回答！”
　　“这个不好回答，人的内心的深处都是自私的，在战争中尤其如此，更让人暴露出本性。”小刀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他其实是间接地承认，这六个问题很难在清醒的时候回答，尤其不适合和平年代从未经历战场的人来回答。
　　“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以前在训练你们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某一天在战场上，在我背后打黑枪？”李思明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小刀偏着头问道。
　　“废话，当然是真话了！”李思明瞪了他一眼。
　　“真要说？”小刀扭扭捏捏，见李思明如此“好学”，只得道，“其实我们并没有那么想！”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
　　“当时我们可没想到会有战争，有人诅咒你哪天在路上被车给撞死，结果刘队长倒是应验了。”小刀道，“还有人咒你断子绝孙！嗯，这个现在还无法判断是否灵验！”
　　李思明气得脸色发白，小刀可不愿在这时招惹他：“这个可不是我说的，说话这人早就不在了。”
　　“其实，我们活下来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李思明的怒气立刻化为乌有，悲哀地叹道。
　　而那些记者们在完成采访任务之后，纷纷往回赶，人人都想在第一时间报道，尤其是电视媒体。特别是李思明抛出的那些个问题，更是让人深思。
　　“答案是什么？还是根本就没有答案？”记者们准备将这个问题抛给公众。而这必然会引起公众强烈的反响，包括那些前军人和现役军人！
　　PS：这六个问题取自网上，很有代表性的几个关于战争中“人性”的问题，读者可以自己给出答案，但一定要站在战场上一名军人的立场来思考。


第一百章 得罪了女人
　　“震撼、真实、感动。这是中国导演李思明的新片给我们的感觉。从来就没有人会如此拍一部战争电影，尤其是片头长达二十多分钟的血腥镜头。看来，李思明为此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尤其是历史材料的研究，是十分到位的。他是一位诚恳的导演，如同他前几部电影一样。
　　李思明企图用还原历史真相的镜头，告诉我们战争是如此的可怕，无论我们站在哪一方。但是这部战争电影，告诉我们的可不是仅仅这一点，关于战俘问题，也总是战争中双方不可回避的问题。
　　由此我想到了越战美军老兵休·汤普森——这位老兵，于1967年奔赴越南战场，为了阻止美军屠杀被包围的9个越南平民（其中包括5个儿童），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战友：‘你们开枪，我也开枪！’后来如何？在经历无数次调查与非难之后，他仍然被昔日同袍遗弃。越战早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奥斯卡获奖影片《猎鹿人》的导演迈克尔·西米诺有句名言：‘好的战争题材必是反战的。’李思明的这部电影虽然告诉我们了这一点，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宣扬着集体主义和英雄主义，毕竟我们当时是站在反法西斯这一无比正确的立场上的。但是，李思明用了一个看似悖论的算术题告诉我们：八个人救一个是否合理？
　　当我们在缅怀二次大战时，特别是伟大人物包括政治家和将帅们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豪情之时，参与每一场战争的人总是那些年轻人，流血牺牲的也是他们。如果他们脱下军装，跟我们经常看到的那些喝着可乐开着汽车兜风的普通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这部电影被好莱坞电影协会定为‘极度渲染暴力血腥片’，这无可厚非，但是观看这部电影的人无一不被教育了一番：战争是如此可怕。那些参加首映式的老兵们对此最有发言权，他们认为这是有史以来最接近于历史真实的一部电影，不仅是血腥，还有那些小人物们的所思所想。
　　中国导演李思明又一次让人震惊，这部战争电影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杰作，他在电影方面的才华已经无法让人怀疑了，星光大道上应该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以上是影评人哈里森·希曼在第二天发表的电影评论。
　　但是李思明抛出的那六个问题，却是引起了比电影本身更大的轰动，尤其是在媒体有意地推波助澜之下。有热心的美国公众给媒体打来电话，说说自己的看法，甚至许多电台的脱口秀节目主持人，不约而同地将这六个问题列为热门话题，以至于人们打开电视一看，都是在辩论这六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好不热闹。就连五角大楼例行的新闻发布会，发言人也被人追问五角大楼应该怎么看待这六个问题。李思明无意中又引起了大讨论，这可不是他有意的，他的原意只不过想说明他的这部战争电影的着眼点与众不同而已。不过结果是，李思明的这部电影又成了本年度无可争议的票房冠军，尽管还没全面公映。李思明偷着乐。
　　这六个问题，人人都会有不同的理解，但是不能忘记对“人性”的拷问。通常人们在谈论战争的时候，总是离不开正义与非正义，在西方，从伯罗奔尼撒战争开始，交战的雅典人和斯巴达人以及各自的盟友无不以正义之名自辩，著名的十字军东征长达数百年不也是打着宗教的幌子吗？在中国，历史上的战争双方必先通过“传檄四方”的方式，将对方置于不仁不义的地位，同时为自己的战争行为进行道义的解释，以便“师出有名”。但是只是简单地这样分成两部分，对士兵的生命很显然是漠视的。
　　为了正义，或者在正义的庇护之下我们可以战无不胜。但是战争中的个体——士兵，总是面对流血和牺牲，杀人与被杀，我们只会选择前者，尤其是我们的心灵已经在战争受到创伤之后。
　　李思明抛出这六个问题，其实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因为他不是普通一兵，他不能为普通一兵来选择最高尚的一方，战争的残酷总是会将人的本性暴露，尽管大多数人自始至终将内心中的丑陋掩藏得很深。但是李思明没有任何羞愧，因为他和他的兄弟们是一起并肩战斗的，正是珍视他们的生命，他才毅然奔赴战场的。
　　中国人常说“落后就要挨打”，1840年以来的苦难让中国人不得不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在中国人看来天经地义。和平主义者总是用士兵的鲜血来拒绝战争，把所有战争归于一类，这在李思明看来是可笑的，因为不是如此，就很难说明他曾经的军事生涯。美国是最强大的一个国家，美国人当然有权利说要和平，因为强大的国力和有利的地理位置让他们生存环境是最优的，82年的以巴战争很难说明谁是正义的一方，生存的压力让双方在联合国维和部队的眼皮底下照样发动战争。但是如果说他热爱战争，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队员一个个地倒下，让他一次又一次强忍着悲伤，继续战斗，他不会动辄高喊“杀到××国去”。这种口号只能是一种情感上的宣泄而已，一个国家的强大，并不是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纵观历史，一个大国的崛起，通常是通过对外战争和掠夺而崛起的，但是在今天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因为不义的战争总是遭到大多数的人的反对。
　　李思明很庆幸自己能来到这个时代，让他更有机会在科技与商业领域大显身手，只有国力与科技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记得刚来美国时，他在街上经常被人误当作那些享受经济腾飞，而成群结队出国旅游的日本人，李思明内心之中很是无奈，所以这个念头一天天地在他的脑海里加深。他盼望着早日结束自己的导演生涯，回归到自己真正的事业当中去。
　　李思明在好莱坞的声誉如日中天，这是他努力的结果，这里是个势利的地方，美国人不会轻易地去赞誉一个人，除非你拿出成绩出来。好莱坞有个权力榜，这个倒不是行政上的权力，而是在圈内的影响力，李思明很年轻，但是影响力却是很大的，他相信只要那些跟自己合作过的年轻演员们成长起来，这个影响力就更加大了。在观众中也很有人缘，他的亲和力和幽默让他的大名如雷贯耳，至少这奥斯卡的收视率已经是近年来的最高点，李思明的电影受到这些影迷们的吹捧。
　　但是李思明并不是太在意这个，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志向，只不过这种影响力对自己只有好处。
　　树大招风，这是名言至理，李思明也逃不过这个逻辑。李思明的存在倒是让一些导演、电影公司不得不让出了部分市场，而李思明的“豪言壮志”也激怒了一些人。李思明很庆幸，这些人只是对自己的电影进行批判，或者说自己的狂妄，但是许多人却认为这是自信，谁叫自己是有史以来奥斯卡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呢？李思明更庆幸的是，自己还没有绯闻缠身，这跟他在美国除了拍片就往中国跑有很大关系，嗯，没机会招惹上是非。
　　不过今天，有一个来自演员协会的公告或者是投诉倒是让他哭笑不得，而且是跟女人有关。
　　“这是什么？”李思明指着表情古怪的弗兰克尔送过来一份文件道。
　　“这是学院演员协会发给我们的，希望你考虑一下。”弗兰克尔耸耸肩，也是无可奈何。
　　李思明捡起办公桌上的一份通告，上面写着如下的一段话：
　　“我们为中国导演李思明在电影艺术上的成绩，而感到钦佩，正是因为来自不同国家的导演和演员，才让好莱坞的演艺事业发扬光大。同时，我们也很钦佩李思明导演在发掘新演员上的不遗余力，所有渴望在电影上崭露头角的演员们都很高兴看到这一点。但是本协会部分女会员对于李思明导演的若干行为表示不满。
　　第一，李思明导演在好莱坞拍摄的三部电影中，很少用女演员。我们怀疑李思明导演对于女演员是否有成见？
　　第二，在《肖申克的救赎》中，女性只有一位，出现不过十秒钟，还称不上是一个角色，而且还是一个勾引男人的荡妇，而且片中使用许多著名女明星的海报，并且是性幻想的对象。在《阿甘正传》中，唯一的一位女主角还是一个堕落颓废的角色，难道我们女人在你心目中都是如此不堪吗？而《拯救大兵瑞恩》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女配角，我们不禁要问，难道女人是战争的唯一累赘吗？
　　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李思明导演存在着严重的性别歧视，希望李思明导演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李思明拿着这一份既是抗议书又是投诉书的公函，表情很古怪，哭笑不得。
　　“嗯，我的性取向还是正确的吧？我是有老婆的人！”李思明郁闷地说道，“再说，我是无比尊重女性啊，天呐，这不过是碰巧而已！”
　　“这我知道，可是你没听说过吗？女人天生就应该受宠爱的！”弗兰克尔有些幸灾乐祸，笑着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女权主义者！”
　　李思明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他没有绯闻的原因，没跟女演员“亲密接触”，怎会有绯闻？


第一百零一章 李思明的声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现在人人又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话题上。有媒体甚至号召公众投票对此事进行表决，结果是大多数人表示李思明应该拍一部反映女性的电影，至于什么“性别歧视”之类的帽子，早就被抛到太平洋去了。
　　李思明觉得自己很冤，抛开成绩不说，他不热衷于高尔夫，也不是名人网球赛的成员，对所谓各种名目的酒会派对，也从不感兴趣，如果他某天也参加了，那就是特大新闻了。他也不爱好豪华轿车和奢华别墅，至今还住在那幢极普通的公寓楼里，以至于邻居老太太经常串门时，报怨记者经常敲错了门打扰她晚年的“幸福生活”。上次有人找自己募捐，自己还捐了不少钱呢！到目前为止，李思明对老婆杨月同志也是忠诚无比，无论如何自己不是最优秀的，至少也是好莱坞好男人的代表之一吧？
　　尤其搞笑的是，几个月之前，在一项针对好莱坞女演员的调查之中，自己还是最受欢迎的导演呢！所以，这只能理解为个别女演员搞得恶作剧，耍了李思明一把，而且看上去还有点道理。好莱坞演员协会，也怀着看好戏的心理，还真把这事当成了一件正事来办。
　　李思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尤其是爱拿人开玩笑，这次好莱坞电影圈内所有的人都很乐意地看李思明的这个笑话。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只不过是一个发生在李思明身上的玩笑而已，没有人会把这事当真，就看李思明怎么样面对了。有人声称绝对支持李思明，但李思明并不领情。
　　“大卫，查出来是谁在拿我开心？”李思明问弗兰克尔道。
　　“很抱歉，演员协会拒绝透露。不过，我私下里得知，是几位年轻女演员鼓动起来的。”弗兰克尔，“人人都知道你喜欢用新人，而且新人经过你的金手指，现在都是一夜成名。威廉·赫特和摩根·弗里曼现在是片约不断。汤姆·汉克斯就不用说了，现在我们正在上映的这部电影中这么多男演员，都是新人，但也全都引起了圈内人的瞩目。”
　　“金手指？点石成金的那种？有这本事，我跑到喜马拉雅山就一切OK了。”李思明笑着道，“所以，那些梦想出人头地的女演员，以此表示不满？”
　　“应该是这样的，现在人人都在谈论这事，媒体的分析也是如此。”弗兰克尔幸灾乐祸，“记者们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
　　“我看你还是再拍一部，而且一定要女主角，赞美女性最好。要知道，有妇女组织表示关注此事！她们认为至少在增加女演员就业机会上，麦克肯纳公司应该有更多的考虑。”弗兰克尔耸耸肩。
　　“我招谁惹谁了？我这里可不是女性职业介绍所！”李思明皱着眉头，“弄得我成了全美女性公敌似的！”
　　李思明看着弗兰克尔幸灾乐祸的表情，很不爽：“大卫，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在想，你将会把这部女性电影拍成什么样？”弗兰克尔笑眯眯地道，“我很期待！我更想知道你能否再一次创造票房冠军？”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拍？”李思明反问道。
　　他却抓起电话，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喂，是洛杉矶电视台吗，我找约翰·怀尔德，什么？要预约？我是李思明！对，就是在好莱坞拍电影的那个中国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听着伙计，我给你三分钟，要不然我挂了！”
　　三分钟没到，李思明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是李吗？很难得你给我打电话，我还想采访一下你呢！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怀尔德在那头也是很幸灾乐祸，“还有我们很想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你至今没有绯闻，这很不正常，你这么年轻这么有才华，而且应该也是一位富翁。嗯，当然了，你们中国人在这方面一直比较保守。还有……”
　　“听着，约翰。我有一个声明，授权你独家播报！你要不要？”李思明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难道演艺圈内的人就一定要有绯闻？太不像了。如果怀尔德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李思明想教训他一下。
　　“当然了，我太爱你了！”怀尔德在那头大呼大叫。
　　“停、停，我的性取向一向很正确。”李思明头疼道，“而且我家庭生活很美满很幸福。”
　　“你是做客我的节目，还是接受我的专访？随你挑！”怀尔德道，“要知道，我的节目一直是随时为你开放的！”
　　“谢谢你的好意。”李思明很郁闷，闷头拍电影赚钱，也会招惹事非，“只是一个声明而已，就几句话，你记着。”
　　“我在听着呢，你说吧！”
　　“第一，我本人对于全世界包括火星上的女性都十分尊重，尤其是对好莱坞女演员十分欣赏。本来我是有计划明年初拍一部新电影，但是现在既然美国女演员们如此地‘爱护’我，为表示感谢，我计划先拍一部以女性为主角的电影，男人只能是绿叶。
　　第二，女主角有三名，而且也是新人，为好莱坞女性的电影事业添砖加瓦，发掘新人，也是我很‘荣幸’的事。我欢迎女演员们来麦克肯纳公司应聘，已经成名在外的就不要来了。
　　第三，为了更好地展现女性的美好形象，促进女性解放的‘伟大事业’，我保证这三个女性角色要多好有多好，要多高大有多高大，绝对是美貌与智慧的化身，自信与勇气的代言人。总之，是一个绝对完美的形象。
　　第四，如果将来这部电影还过得去的话，请好莱坞的女演员们发给我一个纪念奖章，证明我是一个对‘女性银幕解放运动’持支持态度的人。”李思明一口气将自己声明说完。
　　“好，我马上就会插播你的声明。”怀尔德保证道，心中窃喜，“这下有新闻可看了！”
　　李思明放下了电话。
　　“李，为什么是三个女主角，这可是很少看到的！”弗兰克尔问道。
　　“哎，我这是为好莱坞女演员增加就业的机会，美国政府应该考虑给我免税！”李思明道，“反正这部电影要是顺利完成了，我看这世道就会大变了，但愿男人们就不要回过头来骂我就行了。”
　　“什么电影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弗兰克尔不得不表示好奇。
　　“你就等着看吧，总之是前所未有的。”李思明叹道，“不过，现在剧本还没有。哦对了，你有没有看过《查理的天使》（Charlie's Angels）？”
　　“这个电视剧，好像是ABC广播公司好几年前热播的。怎么，你想改编这部连续剧？”弗兰克尔问道。
　　“对，你看能不能获得电影改编权，我担心对方要是知道我们的意图，恐怕会拒绝，要么是狮子大开口。”李思明道。
　　“非要拍这个吗？难道就没有其它可以选的吗？”弗兰克尔明白，还好不是哥伦比亚，那可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但是李思明的名头早就打响了，跟斯皮尔伯格、卢卡斯这些拍卖座科幻片的导演不同，李思明拍的每一部电影都是叫座也叫好，李思明已经是票房的保证和奥斯卡最有力的竞争者。弗兰克尔猜，ABC广播公司很大可能会开大价钱，分一杯羹以获取可观的收益。李思明这才有些后悔，要是先获得改编权，然后才发表这个声明，是上上策，这会儿怀尔德已经在电视上广而告之了，所以说这办事效率太快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冷静，一定要冷静啊。大意啊！教训呐！”李思明嘀咕道。
　　弗兰克尔立刻找到了ABC广播公司在洛杉矶的分部，对方反应也很快。转让？不干。电视放映权？要是李思明来导演，那咱们就谈一谈吧！
　　这部《查里的天使》的电影，李思明当年并不太喜欢。一部电影，影评家更愿意从艺术性和思想性来评价，正像李思明前几部电影一样。但是一个很有思想深度和艺术感染力的电影却并不能保证获得市场的认可，而大部分观众来评价一部电影，只能以“好看”或者“不好看”来评价。《查理的天使》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娱乐片，那些早已经成名在外的女星们一般不屑一顾，但李思明本来就是让新人来出演的。至于是不是让自己的“电影艺术家”的名号受损，他根本不在乎，有钱赚就行，赚不到钱可不干。斯皮尔伯格伯格的电影绝对卖座，可是他本人在奥斯卡上一无所获，当然如果你不认为奥斯卡很重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像李思明这样的名利双收左右逢缘的导演，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这部却是一个充满科技幻想但又不是遥不可及的电影，至少对于1984年的人来说是这样的。李思明对此很有些自己的企图，不过难题却不少，他必须在拍摄技术水平还比较低的情况，想办法避开。
　　就在怀尔德眉飞色舞地将李思明的声明播出后两个小时内，麦克肯纳公司的门口又一次排起了长队。这一次更是让人目瞪口呆，因为全是清一色年轻貌美的女人。而围观者却是十倍不止，人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照相机，全是猎艳来的。
　　不来好莱坞不知道美女多，可是来到了好莱坞，才知道原来美女都在麦克肯纳公司的门口排队呢！
　　“兄弟，这里的美女真多啊，你看那胸脯，那健美的双腿，还有那性感的嘴唇，要是我能认识一两个，三四个，或者七八个，那就太好了！”某位老兄赞叹道。
　　“是啊，我平时在街上怎么就没看见呢，原来电影公司门前最多，以后咱们没事就来这里，要是勾搭上一两位小妞，就太好了。”同伴也附和道，转向身边一位素不相识的东张西望的道貌岸然之辈道，“老兄，你觉得呢？”
　　“对不起，我是警察。”道貌岸然者撇撇嘴，“你有权保持沉默！”
　　“嘿，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心里想的跟我们还不是一样？阴险！”两位嘀咕着，绕到另一边继续“观赏”。
　　PS：有读者建议拍《泰坦尼克号》，不是李思明不想拍，是俺特别不喜欢的。谢谢！
　　《辛德勒的名单》是俺喜欢的，可是李思明拍了，岂不是又得拍一部《南京大屠杀》？我在文中其实也点到这一点，后文还会有这方面的叙述。
　　好片实在太多了，但是偶也不能让主角没完没了地拍下去不是？
　　另：有读者指出，1984年国庆是建国35周年，这个是笔误，谢谢指正！


第一百零二章 地球上最有想像力的人
　　“麦克肯纳公司的选角开始了，也许用‘选美’更恰当一些！因为凡是稍有姿色的女演员，或者梦想成为演员的女士们，不约而同地蜂拥而至。尤其是李思明声称有三个主角的时候。
　　而导演李思明却手捧着一杯浓茶，以一种很舒服的方式坐在一边的一张椅子上，手中还夹着一根雪茄烟，可我并没看到他抽一口。他面无表情看着助手在给蜂拥而来的女演员们登记，那些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美女们，像蝴蝶般地在他的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希望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根本就没看一眼，因为他很显然在想其它事情。
　　我猜他一定在想，这一次，他是不是自己主动跳进了别人挖好的坑，有些后悔自己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大了？”闻讯起来的大批记者中的一位是这样写的。
　　“我宁可相信人们可能会不喜欢我所有的电影，也不相信我的每一部电影必须得讨所有人喜欢，所以我决定创造一部从来就没有过的类型的有趣电影，无论观众，特别是影评家们是否会争论，我们已经达到目的了。因为喜欢看的人一定会都来捧场，而这些人正是在常去电影院的那一部分人中占有相当的数量，我们正处在一个求新求变的时代，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可能的，观众的欣赏口味也在变，为什么会有詹姆斯·邦德，而不可有女性角色来拯救别人和世界？”李思明像是自辩，也像是为自己叫冤。
　　这是李思明在拿到电影改编权的时候说的，为了获得改编权，未来的电视网首映权交给了ABC电视台。
　　但是无论如何，麦克肯纳公司门前的“选美”比赛还是吸引了所有的人注意力，那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减少的样子。好莱坞就像是一个磁石，吸引着所有梦想出人头地的全美甚至外国的年轻人。一些星探和杂志摄影记者也乘机在此物色人选，这倒是占了麦克肯纳公司不少便宜。
　　在决定拍这部女人戏的时候，李思明第一个就想到了中国功夫，那位跟李思明有过很好合作的香港武术指导陈指导自然是第一人选。接到李思明的电话，陈指导立刻表示一定帮忙，这让他损失不小，因为他手头也有不少的邀请，香港电影正在由民初功夫片向城市动作片转变，而陈指导在动作设计上早已经脱离了人们已经厌烦的硬功夫，而且看上去更好看，没人去管实不实用。李思明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对他的武术指导在创意上有过不少的建议。
　　但是，当他来到好莱坞时，本只是抱着帮忙的心思，却没想到自己的事业在这里将会是另一番气象。麦克肯纳公司正是从此成了一拔又一拔香港艺人试水好莱坞的理想之地，李思明既“剥削”了香港人，又得到了普遍的赞誉，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被逼上梁山的李思明，无意中改变了好莱坞动作电影的模式。
　　“李导演，我只有一个要求，演员每天必须接受6个小时的训练！”这是陈指导的唯一要求，很合理但却有些困难。在香港找一个能“打”的女星很容易，但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只能通过集训的方式，让未来的女主角迅速地成为“武林高手”。
　　“这个我接受。”李思明当然同意，他只是希望那些排队来面试的美女们，对于出人头地的渴望超过了可以忍受艰苦训练的心理极限。
　　剧本改编是由李思明一个人来完成的，其实也不叫改编，他根本就没看原剧集，因为李思明记忆中的是一个未来世界的模样。
　　“什么是手机？手机就是可以随时随地的在移动状态下可以照样通话的无线电话，比手掌还要小，不用的时候可以放在口袋里。不可能？芬兰Mobira Talkman移动电话你听说过吗？不过那个玩艺太粗糙太笨重了，没我这个小巧精美。你甭管可不可能，故事发生在公元2000年的未来世界，你就当是科幻电影，按照我给的草图去制作，只要你们玩具公司按时交出样品，我就付款！”李思明对某个塑料玩具公司代表说道。
　　“什么是Notebook Cuputer？先生，您恐怕语文没学好，顾名思义，就是大小和样式跟我们通常办公用的笔记本差不多的电脑。哪家公司出的产品？天哪，如果现在可以买到的话，IBM和苹果公司就已经可以宣布倒闭了。要不然，我现在去买一百台过来，然后送给你九十九台，我还用得着浪费时间和你谈这个？就是一个比笔记本稍大一些的黑色塑料盒子！”
　　“什么是针孔摄像机、DNA指纹识别技术和视网膜身份扫描系统，还有电脑网络？那是未来世界的东西，你就当是一种很好玩的玩具所具有的功能，尽管给我做出来，看上去像跟精密仪器是一回事就行，谁还会跟你计较能不能用，是不是符合科学实践？”
　　“我的演员需要一些太阳镜，商店里卖的全都不要，那是大路货。你们要给我重新设计，当然，我会在电影后面字幕中打出贵公司的商标和特别赞助的字样。放心，我一定会让我的女主角都戴上贵公司的太阳镜，想想吧，身材火爆的美女戴着贵公司独家制造的太阳眼镜，会有什么轰动效果？我为你们做免费的广告，亏大了。好了，就这样吧，祝你们生意兴隆！”
　　“服装，包括小佩饰，能多好看就多好看，能多新颖就多新颖，能多性感要多性感，总之是独一无二的，一定要能体现出女人身材最美好的部分。当然要最棒的，要不然我请贵公司来这里干什么？放心，跟我合作你们名利双收，我敢肯定到时候，不仅是爱美爱时尚的美国女人们会到处打听我的演员穿得是什么牌子的，就是好莱坞的大明星也会专门找贵公司订做的。这种好生意哪里去找？我都想改行做服装设计算了，到时候你们要是不好意思占我便宜，就送我一张贵宾打折卡。要知道在好莱坞在洛杉矶你们这样的公司实在太多了！不要吃后悔药哦！”
　　“你们就是浪人乐队？嗯，我一看你们就知道你们很有前途，相信我没错的，我的眼光一向不错。没听说过吗？好莱坞人称我为‘金手指’！别紧张，伙计们，我需要你们为我写几首歌，那种动感十足活力四射又朗朗上口的那种。只要我满意，你们发行唱片的钱就有着落了，也不用再住在那令人发霉的地下室了，到时候人人都会成为你们的歌迷，所有的演出公司争相邀请你们开演唱会，你们就等着出名吧！不，等着歌迷追着你们要签名吧！嗯，对不起，刚才说你们乐队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
　　李思明感觉自己跟别人有代沟，交流起来有思维障碍。他更感觉自己是在拍一部科幻电影，就像卢卡斯拍的《星球大战》系列一样，从构思到道具、服装、音乐，还有拍摄、特效一切都一把抓。
　　在别人看来这更像是一部科幻片，但是李思明却是有企图的。本来嘛，这个一个美女瞬间击倒几个彪形大汉，本身就是一个科幻般的故事。在那些有识之士看来，这些“未来世界”出现的高科技装备，却是遵循科学基本趋势的，而且很有科学参考价值的，这就将这部还在计划中的娱乐片给人为地拨高了水准。这些正是跟李思明未来事业有关的行业。
　　当然李思明可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会让那个塑料黑色笔记本形状的箱子上打上“Microstar微星公司”的标志，电脑“屏幕”上会出现“Microsoft”的画面，而手机上却会出现“AnyCALL”的商标的特写镜头，一个不拉地做着隐形广告。
　　“嗯，拍电影做广告两不误！要是二十年之后再来看这部电影的话，我，李思明，当之无愧就是天才！地球上最有想像力的人！”李思明在心里这么想，“对了，如果出现电视机之类的，那一定是香江牌的！谁敢用，我告他侵权！”
　　李思明打着如意算盘，可谓是精打细算。
　　“比尔吗？对，是我，李。”李思明想到这里，拨通了西雅图的电话，“听着我亲爱的朋友，我有一个有趣的计划，但需要你手下的精英工程师们的帮助，你放心绝对不会太麻烦……”
　　“喂，是卢卡斯先生吗？是我，我很好！”李思明又拨通了工业光魔的电话，“上一个营业周期的分红？收到了当然收到了，我的老板曾先生在回香港前要我一定要当面感谢，没有你们的辛勤工作，哪有钱可分。我们的原则还是一如既往，不参与管理，只等着收钱。那件事？咱是男人，男人坐着就是洛基山，站起身来就是喜马拉雅山，心胸比太平洋加大西洋还要宽阔。咱不跟女人计较。我有事要拜托你，我需要一班特效人员，对，我也很期待。你拍《星球大战》的那一批人最好，当然要最精明强干的……”
　　“嗯，我确实很期待！”李思明放下电话，为自己的“天才”而兴奋不已。


第一百零三章 唯一要求
　　李思明从不会以貌取人，但是这部《查理的天使》却不得不以貌取人。
　　在影视圈内，美貌英俊者总是会得到更多的青睐，像梅丽尔·斯特里普这样的只有中上等外貌的演技派女演员毕竟是少数。所以被斥为“花瓶”和“奶油小生”的演员很多，大多数人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给观众的印象，直到被人忘记。所以那些俊男美女们，一旦出名之后，总是希望自己是演技派中一份子，希望自己的演技得到认可，而不是靠脸蛋和身材取胜。
　　来麦克肯纳公司参加首轮面试的超过三千位年轻女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根本就没有演过任何戏，她们是一边打工一边在好莱坞寻求机会的一部分人。李思明可不想自己这里成了表演学习班，所以在筛选之后，只剩下一千人有过表演经历和自身外形也很不错的女演员。这一千人参加了正式的面试，连试镜都谈不上，又涮下来大半，最后剩下一百五十名最“合适”的人：全都是性感十足的有过表演经历的年轻美女。
　　选角是一个“美差”，却是无法消受的，因为应聘者太多了，光是应付应聘的娇滴滴的美女们的问询，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此时，西比尔·谢泼德的浪漫喜剧《月光侦探所》也在选角，据说也有3000名演员前来应聘，布鲁斯·威利斯也去应聘，因为他在李思明片中的出色表演，当场就被确定主演。但是跟李思明这个相比就差远了，因为李思明只是选女主角，而且应聘者都是美女，至于那些男配角，李思明正好让汤姆·克鲁斯等英俊小生担当，肖恩·潘却嚷着要演坏蛋，就是那个变态杀手。
　　那些越是进入最后试镜的美女，无一不进入了那些无孔不入的星探们的视线。李思明考虑是不是应该收费：凡是进入麦克肯纳公司外一百米范围内的人员，必须留下买路钱。这当然只能想一想而已。
　　自从第一天报名登记的时候，李思明在众多应聘者面前稍做停留之后，就消失了。他无法面对这么多风情各异的美女，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有一个词怎么形容来着，对，“乳波臀浪”。那些美女们肆无忌惮地在李思明面前，“诱惑”和“暗示”着他，阴暗的交易，这在演艺圈似乎也是一条潜规则。这些人当中，李思明有的记忆中有印象但叫不出名字，有的人的名字在记忆中很熟悉却跟她本人对不上号。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一定要做那不湿鞋的人，可别晚节不保！”李思明暗自警惕，“我可是好男人呐！”
　　李思明自诩自己是个“好男人”，但是他忘了，“好男人”都是比较抢手的。大概是有人从凯文·科斯特纳的例子中学到了点什么，总会有美女在他的公寓前等着他，这幢公寓现在经过电视台曝光之后，已经人所皆知，幸亏李思明大部分时间不是回国，就是在外地拍片。现在，他不得不搬到一个酒店里住下。
　　“年轻的中国导演李思明与其说是一个害羞的男人，不如说是一个保守的男人，他被好莱坞的美女们逼着搬家了。他声称他虽然比大多数导演年轻，但是他是一个已婚的男人，而且对妻子忠诚无比从一而终的，不想某一天在娱乐报刊上出现自己一丁点的绯闻。为防万一，他坚决要求任何一个女演员，在任何时候必须与他保持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这成了当下好莱坞大家最喜欢谈论的事情之一，‘可怜’的李思明以另一种方式娱乐着大众，在他的身上总会有新闻发生，而且总不会让大家太寂寞和无聊！”某媒体以这样幸灾乐祸的口吻，评价道。
　　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之一，当属梅格·瑞恩。
　　“她娇嗔地握着拳头，面对那些为因为她而神魂颠倒的男士们，好像在捍卫着自己的圣洁不可侵犯。但她的矫情却将她的本意彻底暴露——你看她习惯性地嘟起性感的嘴唇并翘起骄傲的小下巴，那闪烁的眼神分明是在挑逗或是在发出邀请——其实这是她最擅长的把戏，男士们无法释怀更无法逃避，所以仓皇地掩饰着，叫她‘甜姐儿’。”这是后来有人这么评价她。
　　她刚满23岁，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好年纪，她的母亲是个很有才气的演员，后来为求发展而抛弃了家庭，所以瑞恩从小时起就不希望走当演员的道路，使她走上演艺这条路的可以说是“经济原因”。读中学时，梅格是个品学兼优的女生，毕业后，她进了康涅狄格大学读新闻专业，由于母亲的关系，她那时就加入了“演员同业工会”，靠着在电视商业片中的兼职表演，来支付自己的学费。其间，梅格第一次“触电”，初入演艺圈，梅格·瑞恩在ABC广播公司一档电视剧节目中演一些小配角。1981年，她有了一个机会，参加了影片《荣华富贵》的拍摄，这也就成了她进入电影界的起点，此后几年中，梅格·瑞恩慢慢地有了更多的机会，开始频频上镜，这时她演的也只不过是不重要的小角色。
　　她梦想在李思明的这部“女性电影”中担任主角，于是她展开了自己的攻势，当李思明搬家之后，她改变了策略，“师从”凯文·科斯特纳，经常使出浑身解数，往李思明的办公室兼工作室里跑。
　　“李先生，给我一个角色吧，我一定全用心去演，全身心地投入，相信您一定不会后悔的！”美女瑞恩挥舞着拳头，做自我推销，保证道。小巧的拳头让李思明眼前一片恍惚，他担心要是拒绝，对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饱以小拳的。
　　“梅格·瑞恩小姐，谢谢你能来参加试镜。但是，你知道，现在整套程序还没走完，我无法现在就确定谁被录取，谁被淘汰。因为这对别人来说，不公平，您说是吧？”李思明表示爱莫能助。
　　“嗨，李先生，我很有优势，出演过不少角色，另外我长得不难看吧？”梅格·瑞恩有一双纯真无辜的眼睛，李思明摇头表示对她美貌的认可，她接着道，“既然如此，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好莱坞未来之星在你手里夭折了吗？难道你对一位梦想在好莱坞大施拳脚的来自威斯康辛州的一个偏僻小镇的女孩梦断好莱坞吗？”
　　“不、不，当然不！可是，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吗？”这话让李思明感觉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但他不可能被她的表演给唬住了。
　　“难道你就不想改变一下你在好莱坞女演员中的形象？”梅格·瑞恩继续演说。
　　“我的形象到目前为止，还不错，谢谢你的关心！另外，补充一下，你刚才的演技很不错，如果能再悲伤一点就更好了！”李思明不为所动。
　　“那……”梅格·瑞恩有些气馁，“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关于你搞‘性别歧视’的通告到底是谁干的吗？”
　　“哦，你知道吗？”李思明对这个很感兴趣。
　　“当然，其中有人是我的闺中密友！”梅格·瑞恩有些窃喜。
　　“那会是谁呢？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地招待你那位闺中密友滴！”李思明试探着道。
　　“如果你答应让我获得其中一个角色，我就告诉你，你知道，这种告密的事情一旦败露，我在好莱坞就无立身之地了，为了补偿我的损失，你就让我获得一个角色吧！”
　　“哈哈！”李思明将头靠在椅子上，忍不住大笑，“你不要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本人吧？”
　　“你……你怎么知道？”梅格·瑞恩表情很窘迫，她的小花招被李思明轻易地识破了。靠，跟我耍手段？我会好好地伺候你的！
　　“你下次试图耍花招的时候，眼神不要太兴奋太闪烁，至少要表现出小人得逞的模样，或者干脆相反，保持一副老实镇静的样子，才会让人相信你会出卖你的朋友。因为出卖朋友的人，要么本身就是一个让人一看就知道的小人，要么就是将自己隐藏的很深。”李思明笑着道。
　　“我……对不起！”梅格·瑞恩的心思被李思明一点就破了，想靠近一点继续公关，却被李思明止住了。
　　李思明其实对她很感“兴趣”，当然不是想歪了那种。他一看到梅格·瑞恩就想到了汤姆·汉克斯，或者说一看到汤姆·汉克斯，就想了梅格·瑞恩，因为这一对正是他记忆中的最佳银幕情侣搭档。
　　看到这个可爱的女人这时十分失望的眼神，李思明心说可爱的女人总是会占便宜，尤其还是一个美女。他笑着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我要是真得打击报复你，我恐怕真得要犯了众怒了。这样吧，我会慎重考虑的，因为你的各方面条件跟剧本的要求十分符合，我估计你会有九成的希望被录取的！”
　　李思明没有把话说死。但是要是不录取她，怎么会有打击报复她的机会呢？李思明决定要好好“伺候”一下她。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李先生！”梅格·瑞恩开心地跳了起来，要不是桌子挡着，她恐怕会兴奋地跳到李思明怀中，来一个“亲密接触”的。
　　“请与我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谢谢合作。”李思明连忙止住，笑着道，“这是我的唯一要求！”
　　……
　　当我们还是一个跟电影无关的无名小卒的时候，我们怀着伟大的梦想参加某部电影的面试，最初因为获得一个小小的角色而开怀大笑，也因为得到了区区几十美元的报酬而不用担心饿着肚子了，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片场。
　　当连续演了数个无关紧要的龙套的时候，内心的欲望就开始膨胀，为了获得有台词的角色而奔波，反复地参加各种面试试镜，即使是自己不喜欢的角色也不愿放弃。当某位大导演或者大明星只是偶然注意到自己时，我们也会激动不已，内心按捺不住渴望和憧憬，直到得偿所愿。
　　但是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不想当大明星的演员是不存在的。当我们这些小演员看到那些大明星香车宝马前簇后拥的气派时，看到大批的影迷冲着明星们尖声惊叫的时候，我们再也不能满足了。于是生平第一次当主角，第一次接受记者的采访，第一次给影迷签名都是令人难忘和激动的。
　　但是当我们小有名气的时候，不得不关注自己主演的影片成绩如何，更不能让圈内人认为自己是票房毒药。于是我们一次又一次带着疲惫和虚伪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地参加各种鸡尾酒会、业内活动，周旋于各色人等，还必须努力地跟所有人搞好关系，让同行特别是那些手握大权的制片人、导演们记住自己，有时候甚至会把联络感情的地点安排在床上。
　　当我们连续在一些影片中担当主角，并且小有成绩的时候，我们又一次犯愁了。因为跟我们一样的演员们实在太多了，如果没有自己主演的一部有影响力的影片出现的话，我们很快就会被人忘记。人们总是喜新厌旧，好莱坞永远不会缺好演员。最重要的是机会，尤其是那些屈指可数的大导演，可是这些人通常更愿意跟明星们合作，因为他们必须得考虑票房号召力。
　　所以我们都喜欢中国导演李思明，他从不用大牌明星，而喜欢用我们这样的一些小有名气的小演员，而且他的电影总是会让演员们一鸣惊人，最终人人都成了大明星甚至影帝、影后。只是很可惜，他在好莱坞呆的时间太短了，要是他一直在好莱坞呆下去，那该多好啊。
　　这是好莱坞的女演员们的心路历程。
　　如果说梅格·瑞恩是在成年后因“经济原因”踏入演艺圈，那么黛安·莲恩就是家庭影响并且少时得志。
　　黛安·莲恩今年刚19岁，父亲是戏剧指导，母亲则在俱乐部唱歌。身为家中独生女的莲恩，双亲除了给予其无穷的爱之外，对于艺术的热情也深深地影响了莲恩。莲恩6岁就登台演出，13岁就因《情定日落桥》成为家喻户晓青少年偶像，14岁登上《时代》杂志封面，18岁即成为百万富翁。黛安·莲恩结合性感和纯真的形象，使她成为当年最受瞩目的玉女明星。但是现在她的演艺事业到了低谷，当然以她年龄来看，还正处在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之时，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女孩最美好的时光。
　　她曾在科波拉导演的一些作品中屡次出现，人气扶摇直上，可惜未能乘胜追击，这跟她的事业是一脉相承，总是出现低谷，然后又咸鱼翻身。所以科波拉向李思明极力推荐由她来出演其中的一个女侦探角色，李思明欣然接受。所以说，这人缘好机会就越多，人们自然会第一个想起你，也乐意和你合作。可怜其他人都成了陪衬。
　　而剩下的一个角色，李思明很自然就想到了黛米·摩尔，李思明曾在最后的试镜名单上见到。巧合的是，在李思明记忆中，这位未来的性感大明星四十来岁的时候，曾在续集中出演过大反派，即使是“高龄”，那身材仍然很棒。她现在跟汤姆·克鲁斯等人被人称为“乳臭派”明星，就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但也仅此而已，大多数人因机遇不佳而沦为边缘人，甚至改行。另一个巧合是，在李思明记忆中，这位黛米·摩尔跟布鲁斯·威利斯还会有一段婚姻，不过现在可没这种关系。
　　选角工作轰轰烈烈地搞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李思明大笔一挥就全搞定了。黑啊，真黑啊，其实程序还没走完，李思明就已经内定了！
　　美女啊，全都是美女啊，李思明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他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做导演和制片，敢情都是猎艳来的。不过李思明早已经“心有所属”了，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极保守的中国男人，很介意这方面的负面新闻。他可不会像别的年轻得志的导演和明星那样，在这方面并不太介意传出绯闻，有人甚至还靠绯闻立足好莱坞，唯恐自己不在媒体上出现，被人忘记。剧本中唯一的女反派，李思明在看到名单时已经圈定了，就是那位莎伦·斯通。
　　这位性感女星的演艺之路可谓是坎坷，出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小城米维尔，父母都在工厂做工，家里共有四个孩子，她排行第二，家庭生活是相当清苦的。斯通十七岁时参加了一次选美比赛，被选为克劳福特郡小姐。上大学后不久，她又休学到纽约的一家公司去当模特儿，几次演出下来，虽然赚了点钱，她却觉得模特儿这一行受人轻视，被认为是只有容貌的花瓶，因此不甘心继续从事这一行。于是她又转入电影圈，先是1980年在《星光往事》中担任一个只有十秒钟镜头的角色，不过她第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却是在《停止呼吸》（Deadly Blessing，1981）中，这是一个现在似乎还看不到未来的女演员。
　　李思明看上去很年轻，这是废话，他才刚满27周岁，还相当年轻。但是他却是一个很成熟很有风度的男人，两世为人，经历过苦难、悲伤、激情、荣耀与血腥的岁月，这复杂的经历不能不让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不同一般人的成熟，远跟他的年龄不成正比。此时三位女主角和一位女配角正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是以十分欣赏的眼光扫视了一遍。
　　“姑娘们，请随便坐。”他有些倚老卖老，因为他比这四位青春性感美女年纪要大，“首先，我得恭喜你们四位，同时也欢迎你们参加本片的演出。我想，拍戏有的准备工作你们应该已经了解了吧？”
　　李思明指的是武术训练，这对于她们这些美女来说，是一个挑战，也许会受伤。但是即使如此她们还是“委曲求全”地接受，想出人头地的欲望左右着他们。
　　“可是，导演，我每周要参加两次健身俱乐部的训练。”黛安·莲恩有异议。
　　“我想，你参加了这个武术训练，你一辈子也就不用健身了。”李思明笑着道，“绝对让你更健美，还不反弹！”
　　“导演先生，我每周还要做一次美容，我可付了大价钱的呀！”黛米·摩尔可惜地说道。
　　“坦白地讲，你已经够美了，不能比这更棒了。”李思明笑着道。被男人夸奖，黛米·摩尔有些欣喜。
　　“导演先生，中国功夫训练是不是很苦？”梅格·瑞恩表情很是忧郁。她一方面为自己得到一个重要角色而感到开心，另一方面这位“歧视女性”的导演一直没有对自己打击报复而感到担心。
　　“当然不会太苦，但老实说，也不会太轻松，尤其是你们三位主角。”李思明一脸坦承，“当然如果谁有困难现在可以退出。”
　　李思明心里偷着乐，他在想像这位可爱的“罪魁祸首”，在陈指导的特训下凄惨的情景，他可不会对敌人怜香惜玉的。看着李思明灿烂的笑容，梅格·瑞恩有些心虚，可是既然自己是从三千人中脱颖而出，就不能这么放弃了，不过李思明的目光还是让她有些不安。
　　跟三位女主角不同的是，莎伦·斯通根本就没什么名气，她长期在一些B级片中挣扎，但是却付出了很多。这次她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来应聘的，自从17岁在宾夕法尼亚小姐的选美大赛中一举夺冠后，她对自己的外貌一直很自信，但是看到那长长的应聘对伍时，她的这种自信就不太有那么说服力了，尤其是看到许多已经很有名气的女演员们也来应聘的时候，甚至有打退堂鼓的打算。她不知道李思明为什么会选择她。因为数次见面，都是李思明的助手在提问，李思明只是坐在一边很平静地看了看她，根本就没问过自己一句话。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自己能当上女主角，那就更不错了！


第一百零四章 神秘的小汽车
　　惨啊，真惨。
　　几位演员被李思明送进了“集中营”，陈指导开始对她们进行中国功夫训练，还是速成班的。几位演员尤其是三位娇滴滴的主角的苦日子到了，受点小伤也是常有的事，这种日子她们以前怎么会经历过？
　　不过现在想打退堂鼓，已经晚了。李思明早有准备，在送她们进入“集中营”之前，还签了一份合约，要是反悔要赔一大笔钱，就按照前期的花费来赔。李思明振振有词：光是按照个人身材体型专门制作的服装就花了一大笔钱，这可都是请时装公司的大牌设计师专门设计的，如果换人我就得承受“巨大的”损失，为了选角还花费了五十人半个月的宝贵时间，签下了数十个商业公司的合同，这都是钱。那些媒体此时也知道了是谁入选女主角，这要是反悔了自己可就成了言而无信之人了，这种负面新闻没有最好。
　　“中国导演李思明的新电影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准备多时了，有三位小有名气的女演员从三千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李思明称，这将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动作娱乐片，跟他前三部有着本质的区别。而且据可靠消息，李思明将取材于原ABC公司的剧集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改造，并且加上中国功夫，为此李思明专门从香港请来了一位武师对在三位主角进行专门训练。
　　李思明说，他把故事发生的时间放在2000年的未来世界，主角将装备当时的一些科技装备。李思明表示，这并不是一部科幻电影，而是有理可据的。他透露说，比如，片中将有一种跟笔记本差不多大小的微型电脑，可以随身携带并使用。
　　他说，1965年高登·摩尔在《电子学》杂志（Electronics Magazine）第114页发表了影响科技业至今的著名的摩尔定律：集成电路芯片上所集成的电路的数目，每隔18个月就翻一番。所以我们可以说，微处理器的性能每隔18个月提高一倍，而价格下降一倍，用一个美元所能买到的电脑性能，每隔18个月翻两番。因此，在2000年的世界，完全可以实现这种笔记本电脑的商用化和普及化，而且将是我们未来工作与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据我们了解，1983年，《国家电子》杂志首度提出了‘手提电脑’的概念，此前康柏公司于1982年11月推出了一款手提电脑，重约28磅。
　　现在李思明这位电影导演提出‘笔记本电脑’的新概念，他的这种说法，让我们想起了他当导演前的另一个身份，这个令人感到惊奇的身份早就被我们忘记了。
　　我们很期待，他是否能再一次在不同类型的电影中取得不错的成绩。”洛杉矶电视台约翰·怀尔德这样报道。
　　各项准备工作都已经差不多了，就在几位演员接爱特训的时候，李思明回国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和老婆见面了，李思明十分思念，要不是有这档事，他早就回国了。这部《查理的天使》本来就是个意外，这让李思明不得不抓紧时间完成“盗版”工作，好回国开展自己的未来事业。因此，他利用这个间隙赶紧回国，跟老婆亲热亲热，要不然就真说不过去了。
　　飞机经过长途飞行抵达香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曾智和小刀开着车来接他。
　　“哎，真不错，你们俩还算够意思。尤其是曾老板亲自开车来接我，让李某承受不起啊。”李思明开玩笑道。
　　“你说这话一听就是虚伪和矫情，你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啊，得把你伺候好了，好给我们挣钱啊！”曾智笑着道。
　　“对，要让马跑得快跑得好，一定要喂好了，才有力气。”小刀也开玩笑道。
　　“敢情我还沾沾自喜，原来只是空欢喜一场啊！”李思明吧道。
　　“你就知足吧！”曾智笑着道。
　　曾智现在很风光，尤其是在香港。香港人人都知道曾智现在发了，好事者猜测曾智的身家有多少，当然也有不少人认为曾智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在他们的眼里，曾智是碰巧遇到了李思明这个大陆仔，然后占了大便宜。李思明拍摄的几部电影，无一不是大赚特赚，这让曾智在家族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因为他算得上“白手起家”。
　　但是曾智并没有将自己划作富豪的那一类人，他认为这名义上的钱还不够多，因此他就没有富豪的自觉，尤其是出行带着保镖。总得来说，香港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城市。
　　汽车从机场往曾智的别墅进发，曾智的驾驶技术还不错，车开得平稳。李思明有些累了，尤其是长途飞行让人十分讨厌。
　　李思明正在闭目养神，小刀捅了捅他。
　　“别捣乱，没看到我在养精蓄锐吗？”李思明瞪了他一眼。
　　小刀指了指车后面。李思明回头看了看，那是一辆黑色的日本丰田汽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是谁，那是记者们？”李思明轻声问道。他对记者无也不入的专业精神十分钦佩。
　　“应该不是，因为我们来机场时，这辆车就跟在后面，本来我以为是记者。可是我们在机场呆了差不多一个钟头，里面的人似乎也没有下过车。我猜应该不是记者！”小刀轻声回答道。
　　“噢？”李思明疑惑道。香港的记者们是不会知道自己回香港的，再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正在前面专心驾驶的曾智，见两人在后面低声嘀咕，很不满。
　　“喂，你们俩在嘀咕些什么啊？俩大男人像个娘们一样嚼舌头，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啊。我可告诉你们俩，我可是香港首屈一指新一代富豪，家世好，有事业心，自立自强，又年轻又英俊潇洒，更重要的是我可是个好男人啊，可从没什么丑事不能说的！”曾智一通自夸。
　　曾智说得倒是有依据的，香港某小报闲着无事，对最值得香港美女一嫁的年轻富豪中，曾智排在前列，是个不折不扣的金龟婿。
　　“你就吹吧，你自我感觉还挺好是吧？我要是港督，就授你香港十大杰出青年的称号！”李思明回了一句，“这些天在香港，你是不是惹上了仇家什么的，尤其是勾引良家妇女的那种？”
　　“有那事？咱虽然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可是咱不是吹，普通女人咱还看不上。最起码也是一个港姐啊选美皇后什么的，才可考虑考虑！”曾智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挥着手。
　　“不知道那位吴记者是不是对你这个志向很感兴趣？”李思明看看身后，那辆车还跟在后面，李思明甚至可以看到黑乎乎地驾驶副座上有人在抽烟，那红光一闪一闪的。
　　“当然了。女人最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有内涵，要有知性美！你的审美观点值得检讨。”曾智改口道。
　　“不知道在你曾太子的眼里，这样的女人有多少个，不是看花了眼吧？”李思明笑着道。
　　“他啊，我告诉你……”小刀插嘴道，不过却被曾智给打断了。
　　“小子，大人说话，你就不要插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管你自己就行了！”曾智道，表现的很激动。
　　“明白了，这都有啥，我猜你不就是在追求某个女人吗？而且对方一定是若即若离，好像对你有些意思，又好像只是对你有些好感，弄得你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说对吗？”李思明笑着道。
　　小刀在曾智背后挑起了大拇指。李思明笑了笑，他早知道曾智心中的小九九，因为他经常在半夜被曾智的怪笑声给吵醒。在美国的时候，因为时差的关系，曾智经常在半夜打电话给香港的某位女人，一聊就是一两个钟头，打电话时表情很“淫荡”，李思明要不是知道他打给谁，还以为他在打美国那种收费的黄色聊天电话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弄得我以为你七老八十的，你不就是早两年结婚了吗？我们尊敬的杨月同志嫁给你真是倒霉透了，事业嘛？还算可以，这家庭观念就值得研究了，我可听说这一个月以来你整天都在女人堆里七进七出！”
　　“你羡慕吗？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你可不要破坏我们夫妻的幸福美满的生活。”李思明笑着道。
　　“你就偷着乐吧！”曾智笑着道，“单身其实也不错，就是这心里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要是真的结婚了，一定会无比怀念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的。”
　　“那你就一边忙着结婚一边忙着离婚不就行了吗？两样全不耽误！”李思明开玩笑道。
　　“你这是寻我开心是吧？你内心实在是险恶！我误交损友。”曾智感叹道。
　　公路上汽车很少，曾智开着车一路飞驰，在谈笑间就到了曾智的别墅。保安打开了电力自动门，汽车缓缓地驶了进去，在车库前停下。
　　那辆黑色的丰田车在别墅门前停下，稍作停留就掉转车头离开。
　　小刀冲着李思明点了点头，钻进了李思明以前常用的那辆宝马，跟踪而去。
　　“他干什么去？”曾智看着宝马车的背影道。
　　“他去活动活动。”
　　“活动活动？今天他还和我去打了一下午高尔夫呢？”曾智奇怪地道。
　　“不知道，也许他是想兜兜风就回来，也许去找几个很久没见过的朋友聊聊！”李思明笑着道，“但是只是兜兜风而已！”


第一百零五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小刀在天蒙蒙亮时才回来。
　　李思明很困了，还算安逸的生活让他很容易松驰下来，回想过去神经高度紧张的日子里，可以连续数天不合眼，神经亢奋得似乎永不知疲倦，但现在却无法办到了，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尤其是在今天时差的影响下。
　　小刀回来时，李思明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盹。小刀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腥臭的气味，是血的气味，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很干净，那恶心的气味似乎已经涉透进他的衣服里面。
　　小刀面露兴奋的神色，眸子在昏暗的晨光中闪动着。李思明皱了皱眉头。
　　“你……”李思明愣了几分钟，打了哈欠，“算了吧，洗洗早点睡吧！”
　　“意外，这次真的是意外！”小刀见李思明没有追问他到底干了些什么，有些惊奇，“不过，我也算是为香港人民除害，没有心里负担。”
　　“动刀子总是不太好吧？”李思明有些担心。
　　“放心，我可不是兰博。”小刀笑了笑，“倒是你，有些问题，我认识香港的一个心理医生，要不要我介绍给你，保证不用打针吃药。”
　　“滚你的吧，去泡个澡，去掉晦气！”李思明笑骂道。这个家伙看上去一点事情也没有，没事那就好，至于谁是“受害者”倒不是太重要。
　　小刀点点头，冲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哼着歌曲，还是英文的。
　　“暴力分子！”李思明摇了摇头，径自上楼睡觉去了。
　　李思明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冲了个澡，身体已经恢复了，感觉现在都可以参加马拉松了。
　　“阿明，你可真能睡啊。”曾智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长途飞行，生物钟紊乱，也得让我适应适应吧？”李思明道，“有吃的吗？”
　　“当然有，我让张婶给你煮一碗面条。”曾智道。
　　“就一碗面条？”李思明很不满，“你也太抠门了吧？”
　　“很不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曾智见李思明脸色不善，笑着道，“放心，会让你满意的，好歹我也是亿万富豪，怎么着也要表示表示！”
　　小刀正有滋有味地看着电视新闻，很是专注。
　　“有什么重大新闻吗？”李思明冲着他问道。
　　“有，当然有，可以说是重大新闻。昨夜至今天凌晨，发生了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一场凶杀案。”小刀面露同情的表情，悲痛地说道，“六个有累累前科的混混绑架了两位广东籍少女，关在某两层楼的民宅，不料遇到一位蒙面大侠，警察赶到现场时，六个绑匪已经全部被人割破了喉咙，真是惨无人道！真可怜啊！”
　　李思明直愣愣地看着他深表同情的脸，差点气背过去。
　　“是很可怜，不过这位大侠，万一要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李思明问道。
　　“警察已经突击搜查了数个黑帮的窝点，可惜没找出来太有价值的线索。”小刀指着电视画面道，“黑帮火并，哎，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市民，没有安全感呐！”
　　电视上正播放着某电视台的新闻画面：
　　“各位观众，昨夜发生了本港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一场凶杀案，死者为六人，警方发言人透露，这六人均为某黑帮的外围组织成员。
　　凶杀现场是一个两层的私人楼房，警察赶到的时候，楼下有两人，楼上有四个人均倒在地上，六人都被残忍地割破了喉咙，血流满地。警察还在两位死者的身上发现了手枪，但是这两人均没有机会拔枪还击。但是现场提取的脚印表明，只有一人作案，警方判断此人要么是凶手熟悉之人，乘人不备残杀了这六人，要么就是职业杀手所为，整个过程应该十分干净利落。
　　另警方感到意外的是，现场还发现了两位大陆少女，她们是广东籍非法入境者，已被六位被害人非法拘禁长达半个月，受尽凌辱。两位少女称，昨夜她们听到楼上发出猛烈而又短暂地打斗声，然后就听到了惨叫声。另人奇怪的是，凶手作完案之后，用现场的一部电话，报了警。
　　警方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已经突击搜查数个帮派的窝点和一些娱乐场所，拘捕了五十多人，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进展。已有数位重量级的议员，对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表示严重谴责，要求警方高层一定要给市民一个交待。警方坦言压力巨大。
　　有内部消息称，警方抓捕了一位跟死者有过亲密交往的沈姓黑帮分子，此人声称这六位死者跟越南帮过从甚密，其中一位在喝醉酒时，曾向他透露准备绑架一位富豪，但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如果此消息得到证实的话，将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不过警方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现在还没有富豪声称受到威胁。警方认为是黑帮火并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在过去几个月来黑帮火并的事情时有发生。
　　我们将继续关注此案的进展，这是本台独家报道。”
　　小刀本来只是跟踪那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想看个究竟。像个壁虎一样趴在二楼的窗台上两个钟头，正想打退堂鼓的时候，结果发现这几个家伙酒足饭饱之余，研究起如何绑架曾智这位新晋富豪。他们已经连续观察一个月了，认为曾老板太“随便”，出入不带保镖，正是下手的好目标。小刀又意外发现他们居然非法拘禁了两位大陆妹，这下他觉得自己出手的理由更充分了。夜深时，先干掉楼下的两位，然后就摸上了楼。这几位根本就没预料到偷鸡不成反蚀了小命。
　　“居然跟越南帮有联系？”李思明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话经典。”曾智回到客厅，“现在这世道变了，怎么就越来越没安全感了呢？”
　　“那么曾老板是不是也要找几位保镖，出门前呼后拥的一定很拉风！”李思明道。
　　这个世界总是有些令人感到不公平的地方，那些富豪们出行前呼后拥的，动辄就是香车宝马美女佳酿陪伴左右，这种日子当然令普通人感到羡慕的。有人天生大富大贵，而另一些人忙前忙后的，却总是有种种的失意之处，人人都想成为有钱人，为此铤而走险也是很正常的，关键是其中的代价是否值得。而法律往往是靠所谓证据来说话的，这就让某些人有了侥幸的心理。
　　曾智不是一个爱奢华的人，但他热衷于社交活动，随着他的财富的增长，这自然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而且曾智很显然以前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危险。无知也是福，曾智也许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挺自由自在的。
　　“我现在觉得还真有必要找几个，前簇后拥的，一律风衣墨镜的，就像美国总统出访一样，那样一定挺拉风！”曾智道。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身手不错。”李思明半认真地说道。
　　“不要钱的有吗？”曾智问道。
　　“你的小命值多少钱？”李思明为之气结，“你三叔家里保安人员倒是不少，那可不是摆设，有钱人要是不养着一班忠诚的保镖，那就奇怪了。你们家，你算的上是一个例外，我奇了怪了，你们家就没人提醒一下你，这万一要是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你的钱不就全被你那些堂兄弟给占了？别忙活一场。”
　　“我倒是担心被你给私吞了。”曾智笑着道，“其实出门前簇后拥的，像国宝似的，真不是正常人过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是至理。人人都明白，可不还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出名或者成为有钱人？”李思明道，“做个有钱人，总比穷人或者买房子交月供的上班族要好得多。但是话说回来，做个有钱人，就要有有钱人的觉悟，装成穷人甚至哭穷或者标榜自己很普通很平民，那就是沽名钓誉了。”
　　“可是要说担心的话，你可比我有钱多了。”曾智道，“你不会认为我也是沽名钓誉的那一种？”
　　“我只能算是经济条件比较富裕的人，充其量只是一位有钱一点的导演，报酬虽不错，但是人人都知道你才是老板哦，而且你家里也是香港有名的家族。我要是绑匪就专门找你这样的，劫一次吃一百年。”李思明道，“而且上次，我在美国不是也遇到了一个劫匪，只不过那个家伙很不走运而已。”
　　“好吧，我试着习惯成为一个国宝！”曾智道，“不过，和女人约会就不必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吧？”
　　“这更要带了！”李思明肯定地道。
　　“不会吧？我又不是去劫色！”曾智奇道。
　　“要是和你约会的女人想劫你的‘色’，怎么办呢？”李思明开玩笑道，“女人的招数都很稀奇古怪，你的身手还差了那么一点。万一要是被女人给欺负了，还可以找回场子。”
　　“你就瞎白乎吧！”曾智乐了，“要是这个女人够漂亮，我倒是可以牺牲一下。”
　　“要是母夜叉呢？”小刀插嘴道。
　　“怎么可能呢？”曾智否认道，“咱这么帅只会吸引美女，母夜叉近不得身。”
　　曾智心情不错，他可不知道自己刚刚避开了一个危险。李思明并不想告诉他实情，以免他小心过度，那种日子也不是正常人该过的。
　　“黎太太今天要过来看你！”曾智忽然道。
　　“哪个黎太太？”李思明问道。问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真是贵人多忘事。
　　“还有哪个？你还当人干爹呢！”曾智道。
　　“她怎么知道我在香港？”李思明追问道。
　　“你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见到我，她就向我打听你的近况。昨天你回来了，我今天一早就打电话给她老公了。”曾智解释道。
　　“那见一见吧！”李思明很想知道越南帮做了些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 腾飞的起点
　　黎太太带着她的儿子到来的时候，李思明刚刚饱餐一顿，还没来得及擦擦嘴巴。
　　“哟，黎太太，真是稀客啊！”李思明故作惊讶地说道。
　　“哪里哪里，阿明是大忙人，现在香港电影圈内的人谁不知道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导演是位中国人。这一次难得知道你在香港，所以我带犬子登门拜访。”黎太太笑容满面，齿白唇红。这位黎太太看上去还是那么副美丽动人，有着丰满的身材和妩媚的脸蛋。
　　“快叫干爹！”黎太太指着李思明，对着手拉着的宝贝儿子道。
　　“干爹好！”这位名叫黎中华的小孩叫得挺甜。这让李思明感到很羞愧，自从上一次见面起，已经有三年时间没见了，要不是黎太太主动上门，李思明甚至把这个便宜干儿子早就忘个一干二净。
　　“好、好，干爹见面不能空手。”李思明在身上摸来摸去，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手插在口袋里拔不出来了。
　　黎太太看着李思明尴尬的表情，感觉很有意思，“扑哧”忍不住笑出声来。
　　“干爹，你要送给我什么啊？”这小毛孩很天真地问道，一点也不给面子。
　　“这个啊，我……下次再送给你礼物，好吗？”李思明讨好道。
　　“骗人，大人们总是拿这个当借口！”小毛孩根本就不上当。这让李思明更尴尬了。
　　“好了好了，不要缠着干爹了。你脖上挂着的不就是干爹送的吗？”黎太太发话了，替李思明解了围。
　　“丢人呐！”曾智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我丢我的人，关你什么事？”李思明瞪了他一眼。曾智当着别人的面，没给他面子，让他抹不开脸。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曾智回敬一句。
　　“黎哥怎么没来？”李思明问黎太太道。
　　“他啊，昨夜里死了几个人，闹得挺大的，警察现在正盯着紧，香港所有帮派的人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怕引火上身。”黎太太解释道。
　　“噢，听电视新闻上说，是你们越南帮的人？”李思明盯着她的眼睛道，眼神很犀利。
　　“不是。”黎太太有点畏惧，她不明白李思明为何说这个，“那几个人虽然也属于越南帮的，可是他们只是外围的混混，平时跟帮里的人也不大接触。”
　　“那么说，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了。”李思明道，“我要是碰上这样的找我或者阿智麻烦的人，干掉他们，黎哥也不会怪罪吧？”
　　“那当然不会。”黎太太心往下一沉，旋而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她丈夫本来以为有人处心积虑要对付他们。
　　“阿明，你都说些什么啊？”曾智感到挺奇怪的，但没放在心上，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待客之道，“黎太太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谢谢！给我一杯咖啡。”黎太太道。
　　乘着曾智去安排，黎太太追问李思明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昨晚我们从机场回来的时候，有一辆车一直跟着我们。有人想对阿智不利，而且确有其事。你知道，阿智跟我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人对他不利。对于危胁，只有当这种危胁还在萌芽状态的情况下被掐断，才是最好的安全保障。我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合不合法。”李思明淡淡地说道。
　　“我明白了。”黎太太明白了李思明刚才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分明是怀疑她先生。
　　“对不起，我有些冲动了。”李思明略表歉意，“我知道黎哥是不会这么做的，但难保他底下的人不会见财起意。”
　　“你放心吧，决不会再发生这们的事情，我保证。”黎太太道。
　　李思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欺负女人和小孩的味道。
　　“哦，对了，我知道该送给干儿子什么礼物了。”李思明缓和一下气氛说道。李思明跑到楼上取下来一条项链，这是奥斯卡的另一项好处，凡获奖者，均可得到一条金像项链，送给自己的亲人。这项链上面镌刻着该亲人的名字，项链悬着一枚有3.5公分长的奥斯卡金像。李思明所得的金像全部被大卫·弗兰克尔没收了，说是要放在公司醒目的位置展览示众。这条项链上刻着李思明自己的名字，本来要送给老婆的，只能忍痛割爱送给干儿子了。
　　小毛孩得到这个很别致的礼物，挂在脖子上翻来覆去地把玩。
　　这个未遂绑架事件似乎就这样完了，只是那六个“可怜”的混混为此付出了死亡的代价，在电台新闻上出现过几天之后，很快就被人忘记，就像从来就没有发生一样。那些帮派相互猜忌，而与事件有牵扯的越南帮却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后来又一起轰动的绑架未遂事件发生，人们才又想起。
　　李思明第二天就回到了深圳。今年深圳最大的不同就是在特区范围内取消了所有的票证，这一计划经济或者说短缺经济的产物走向了终点，这对于像李思明这样的很久没有摸过粮票的“有钱”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如果不去其它城市的话。
　　这一年中国工商银行成立，人民银行在职能上开始转变。这一年中国又有十四个沿海港口城市进一步开放，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更大的浪潮。
　　但是，1984年11、12月间，中央一位主要领导同志在视察珠江三角洲后说：“广州、深圳、珠海等地，由于设备原料大部分进口而产品则大部分内销，使外汇短缺，黑市猖獗。如不及早解决，势将捉襟见肘，冲击人民币。”“进口设备、原料，生产‘洋货’内销赚钱不是办法，不顾一切拿外汇进口高档消费品等牟取暴利也好景不长！由于目前国际上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竞争激烈，反销产品偿还外资的办法，前景也不宽广。”
　　到处是洋货，而且港币几乎成了特区的主要货币，外汇券的内地牌价是1:1，在特区却是1:13，1:15，甚至1:20！
　　但这都跟李思明没有切身的关系，出了关，直奔公司。一踏入公司，李思明就感到无比的兴奋，那十层的半月形的科技大厦刚刚封顶了，如同伸开的双臂将每一个走到面前的人半拥在怀里，如同亲人怀抱着远行归来的游子。这座楼层不高但是因为占地面积甚广而气势惊人的大厦，只等着外部装修和内部附属构件的安装，最后才是内部装修。上次李思明看到的那些到处都是的建筑材料，大部分都被清理，有工人在外围开始了绿化。三三两两的工人来回忙碌着，脸上洋溢着笑容，看到眼前的一切，李思明很满意，这是一派红红火火地景象，也正是未来事业的腾飞之始。
　　李思明跟他的兄弟们雄心勃勃。
　　“怎么样，激动吗？工厂区的设备已经安装完毕了，现在基本满足数量要求的工人已经招齐了，特别是那些来自国营大厂的技术人员也到位。”徐大帅道。他看上去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们的待遇如何？”
　　“深圳的基本工资在150元左右，我们给的多，普通工人达到了180元，技术人员达到250至300元之间，有的更高。”
　　“便宜啊。”李思明感叹道。
　　“这还便宜？”徐大帅不认同李思明的观点，“要知道，我们现在没有任何产出，工资还要照发呢！”。李思明当然这么说了，他根本就没有金钱概念，对现在国内和深圳的物价和工资水平也不太清楚。
　　“渡边呢？”李思明问道。这位日本人一不小心，自投罗网主动上了他的贼船，每月往返于深圳、香港与东京之间，遭了罪了。不过李思明等人并不是刻意压榨他的价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李思明答应会在股权上做出较大的让步，抛开过硬的朋友关系，李思明单冲着那些先进的设备机器，也会让他满意的，这并不是有钱就能办成的。
　　“他啊，最后一批设备要从日本运来，他去盯着呢。”徐大帅笑着道，“他这两年动静可够大了，到处凭他三寸不烂之舌，会面、谈判、采购，每笔金额巨大，这不能不让他的日本同胞注意。下次再这样的话，恐怕很困难，日本的一些议员收了他的钱是这样提醒他的。本来嘛，各个国家对先进的技术装备都管制地较严格。”
　　“这么说，我们要购买的都齐了？”李思明很满意，“我们还真得授于日本友人渡边三郎先生劳动模范称号呢，或者授予他最佳服务奖章！”
　　“差不多吧，我们另外从美国、欧洲采购了一些设备，一些次要的都从国内购买。”徐大帅答道，“另外，未来半导体方面的实验设备及生产设备，已经开始着手采购了，一部分已经封存在仓库里。”
　　在半导体产业，有两大巨头：美国和日本。这一产业被誉为工业的粮食，十分贴切。美国人和日本人在这方面竞争激烈，为此也屡起战火，各不相让，远比两国汽车产业的竞争要激烈得多。但在李思明看来，美国人要占优一些，特别是技术储备方面，趁着中美两国还处在蜜月期，美国人似乎对这些非直接应用于尖端军事方面的精密设备出口中国还没那么敏感，李思明打算抓住机会多进口一些，完成自己的工业与技术的积累。等自己在技术上和生产上有了一定的技术水准和生产基础，包括一定的市场基础，要想更进一步就要容易一些，至少不会被美国人甩得太远。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李思明问道。
　　“春节之后，就开始员工培训，你知道，我们的工人大多都是没有任何技能的人，有些就是放下锄头的农民，还有一些刚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的学生，要成为一个熟练并掌握一定技能的工人还需时日，我担心这会影响我们将来生产出的产品的质量达不到要求。今年夏天的时候，我跟渡边去了趟日本，花了一个月时间，参观了不少知名公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们的差距很大啊，抛开技术和设备不谈，光是那些受过专门训练的产业工人就让人眼馋，现场管理尤其出色。”徐大帅沉声说道。
　　“怎么？害怕了打退堂鼓了？”李思明歪着脑袋问道。
　　“怎么会呢？咱们基础差，才要知难而上，要不怎能显出咱们的水平？”徐大帅摇了摇头，笑着道，“咱要做就做最好，甘为人后是要不得的。”
　　“这就好！”李思明像个将军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人手这块，你要亲自抓。这在国内叫做人事，国外可是叫做人力资源，因为这种资源跟那些先进的设备、能源一样，也是一种资源，而不仅仅是安排一项工作给某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更重要，因为人是能动的最根本的因素，他可将各种资源按照我们的要求转化成我们所需要的东西，他还有创造性，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兢兢业业的员工，更需要有创造性的员工。能有一支高素质的队伍，对于我们来说，十分重要，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锻炼出一支职业化的队伍出来。这个人力资源工作首先就要职业化起来，要用现代的人力资源管理方法参与公司的未来建设。”
　　“当然，我们可是资本家，这里可不是就业安置点。我们追求的是利润，就像《资本论》中说的那样。”
　　“管理这方面人手呢？包括行政与生产管理。”李思明问道。
　　“这方面考虑从香港人中引进，阿智他三叔的公司会有一些人加入，要不然我们哪里招去？这里跟香港的生活环境没法比，况且还要夫妻分居。”徐大帅道，“国内懂现代企业管理的人太少，有国际化视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就连我也在不断学习。好在我们只是在起步阶段，将来如果发展不错的话，倒是更有能力吸引更多的人加入。”
　　“阿智的三叔真不错，当初找阿智合伙这步棋真是找对了！”李思明开心地说道。
　　“我还准备找个懂外语的有过大公司工作经验的香港秘书呢！每天接电话都烦了，找个人帮帮我也不错。”徐大帅道，“你不反对吧？”
　　“我反对不反对不管用，万一你要是招了个年轻貌美的，把持不住，出现了什么意外就别怪我没提醒。”李思明笑着道。
　　“你想多了吧？我可不像你！”徐大帅愕然，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
　　“我怎么了？是你想多了吧？”李思明笑嘻嘻地道。
　　“冲你这话，我就……找个男秘书，你还有话说？”长期患有“妻管严”的徐大帅硬着头皮说道。
　　“有本事你就找个女秘书？”李思明顶了一句。徐大帅心想，我要找女秘书首先就给你配一个。
　　李思明并不知道徐大帅的打算，跟着他在园区内走了一圈，心满意足之后回到了临时办公室。
　　“小华和猴子呢？”李思明问道。
　　“他们俩被我派出去了，一个参加政府办的一个什么外商投资坐谈会，一个参加一座大桥的开工仪式。这都是比较很轻松的工作，不是坐着谈就是站着鼓掌，不用动脑子也不用太卖力，还能露露脸，说不定明天就会在报纸电视上出现呢！”徐大帅幸灾乐祸地说道。
　　“要是真那么轻松，你怎么不去？”李思明反问道。
　　“哪能每次都要我去，轮也轮到他们俩去了。”徐大帅抱怨道，“政府也太‘热情’了，三天两头地过来‘关心’一下，真让人受不了。咱还不能拒绝人家，要说这好处嘛，咱们确实也占了不少，不去也不好意思。”
　　“你没打电话要阿智过来，这活他最擅长！”李思明道，“他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事。”
　　“他没跟你说吗？”徐大帅道，“他说他失恋了，要回香港休养一下，找回自己的生活。我心想他快三十了，这婚姻大事也是很重要的，万一要出了什么事，我可对不起曾家。”
　　“失恋？他要真是失恋了，那就见鬼了，我看他还活蹦乱跳的，没有一点失恋的自觉。我看他是借口找那位相好的约会呢！”李思明觉得曾智的借口很‘恶心’，“他也只能骗骗你们。怪不得，我昨天在香港的时候，他只字不提这里的事情呢，还催着叫我回来，原来是心虚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他骗了。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徐大帅很气恼，“这其实也怪你。”
　　“为什么？”
　　“跟着你拍电影，耳濡目染的，学会表演了。”
　　“呸！”李思明鄙视，“只能说你们三个人太好骗了。”
　　这里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比他想像的更好，徐大帅和张华等人管理得顺顺当当的。李思明起身想回家。
　　“你干嘛去？”大帅道。
　　“回家去。”李思明头也不回地道，“慰问一下老婆也不行吗？”
　　“都是一丘之貉！”徐大帅在身后喊道，“天黑还早找着呢！”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跟我老婆两家分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天天是以泪洗面，心灵受尽创伤，你还有没有同情心，有没有人性啊！”李思明远远地回应道。
　　“哼，你有那么惨吗？”徐大帅在他身后，哼哼地自言自语道，“我倒是天天跟老婆在一起，以前倒好，现在口袋里一包烟也藏不住。”


第一百零七章 幸福好时光
　　嗒、嗒……
　　报社办公室里的那口座钟的钟摆，仍然不知疲倦地摇摆着，几年以来只要上足了发条，都保持着足够的精确度。此时在杨月看来，似乎需要上发条了。
　　还差十分钟，就要下班了，杨月快速地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七七八八的零碎，左手托着腮帮，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时不时地看了看表。
　　只剩下五分钟了，就可以下班了，杨月将手中的今天的稿子又看了一遍，心思却早就象小鸟儿一样飞到了窗外。她总觉得那座钟要比自己的手表慢。
　　腕上的手表的分针终于指向了傍晚五点半，座钟在半点也敲了一声，杨月象是解脱了一般站起身来，将校对好的新闻稿往总编的桌子上一丢，就告辞下班了。
　　“小杨今天下班怎么这么积极啊？”感到很意外的总编，透过厚厚的眼镜冲着外面公共办公室的其他记者们问道，“火急火燎的，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啊，她爱人今天从美国回来。”徐丽答道，杨月的一番表现她都看在眼里。
　　“噢，是应该早点回去，怕有大半年没见着了吧？”总编挺关心地说道。
　　“小徐啊，听说小杨爱人在美国干得挺好的，拍一部电影听说都挣了上亿美金。”有人羡慕地说道。
　　“我的天呐，那得多少钱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附和道。
　　“他只是导演，挣钱的是电影公司的老板！”徐丽不得不解释道。
　　“那也挺不错的，能在美国站住脚！总比在国内工作强。”
　　“是啊，能出国当然不错！我还想出国挣美金呢！”
　　“不知道，小杨爱人这次回来，有没有带些美金回来，现在美金可不好搞啊。我小姨子想出国，不知道能不能换一些。”
　　……
　　杨月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往自己的住处赶，在楼下锁好了车，噔噔、噔噔地上了楼，刚将钥匙掏出来，李思明已经将门打开。
　　杨月终于看到了日夜思念的李思明，飞快地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哟，怎么哭了？谁敢惹我们老李家最宝贝的儿媳妇？告诉我，我替你出头。”李思明取笑道。
　　“就是你，就是你！”杨月的拳头捶着他结实的胸膛，李思明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好、好，我有错。”李思明搂着她，轻抚着她柔软的秀发。
　　杨月偎依在李思明的怀里，感受着他胸口的温度和心跳声，只有此时，她才觉得最真实最幸福，数月来的思念都在这怀抱中烟消云散了。
　　“我说亲爱的，都半个小时了，你能让我坐一会吗？”李思明耐心地等她“享受”了一番，才不得不开口提醒道。
　　杨月被他说得抹不开，猛地推开了她，噘着嘴道：“瞧你还挺金贵的。”
　　李思明挺惬意地靠在长沙发上，回家的感觉真不错，简约的家具，朴素而又小巧的装饰，身边还有心爱的女人和深深的情意，在他的眼里全是洋溢着浓浓的温馨感，这大概就是所谓幸福了。
　　安逸是幸运的，不幸有时却是难以回避的，当不幸临门的时候，人们对幸福充满憧憬，当经历过动荡与苦难之后，安逸与幸福也随之降临，并且让人倍加珍惜。杨月很显然花了很大的心思来布置这房子，至少在李思明看来，跟上次比较又发生了很多细节上的变化：那窗帘已经从细花色变成了纯净的淡蓝色，这种纯净的颜色表明女主人的心情，此时正无比的沉静，并且充满期待。
　　李思明笑着道：“晚上吃什么，你难道就不表示表示？”
　　“吃，你就知道吃，也不陪我说说话！”杨月绷着脸道，眼神却是很喜悦。一个男人说爱吃你做的饭菜，那至少表示他跟你在一起很愉快。有句话不是说吗？管好男人的心，先管好男人的胃。
　　“我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慰劳你啊。”李思明露骨地说道。杨月的脸蛋立刻羞红了，她的脸皮向来比较薄。
　　“你可别想歪了，我是说替你捶捶背，还有陪你聊聊国家大政方针什么的。”李思明补了这么一句。
　　“李思明，你又欺负我，我跟你拼了！”杨月张牙舞爪不依不饶地扑上来，却被李思明搂在怀里。
　　“小月，我想你！”
　　“我也是！”
　　……
　　李思明亲吻着爱人羊脂般的肌肤，将思念作舟，用爱作帆，沉浸在流淌着柔情蜜意的海洋之中。两条舌头灵巧地纠缠着，杨月丰满柔软的胴体在他身下婉转呻吟，她的双手紧紧地搂着李思明的后背，将长久的思念化作无尽的柔情，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她的一切一般。
　　“告诉你一件事。”杨月赤身裸体，偎依在李思明的怀里，充满着依恋。
　　“什么事？不是好事我不听。”李思明道。
　　“当然是好事了。”杨月抚摸着李思明胸口的疤痕，“徐丽怀孕了，就上个月的事情。”
　　“噢，这对于咱们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李思明“很遗憾”地说道。
　　“你……”杨月为之气结，“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人家就是不相干的人，你也不能这么说，想都不要想。”
　　“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说，徐大帅两口子比我早出生那么两年，跟我们是同一天结婚的，却连下一代也比我的孩子早，所以我很生气！”李思明道。
　　“那你是怪我吗？”杨月掐了他腰间一把。
　　“不，是我的错，你松手……”李思明求饶道，“总之是徐大帅的错，更是他那个不知是小子还是丫头的错，你说干嘛非要这么急着出来？等等不好吗？”
　　“哼，都是你，你要不是难得回来一次，要不然……不说你了！”杨月埋怨道。
　　徐丽怀孕了，最心急的却是杨月，她很羡慕徐丽，张罗着给徐丽未来的孩子买小衣服、尿布什么的，比徐丽还要热心，被徐丽拿这事取笑。
　　“我错了，这个事情是咱们家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千秋伟业，责任重大，值得重视。那么，咱们现在是不是得抓紧时间？”李思明冲着杨月挤眉弄眼。他的双手游走在怀中女人丰满高耸的双峰间，情的欲望又升腾起来。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李思明犹豫了一下说道。
　　“什么事？”
　　“这一次我恐怕待不了几天，计划赶不上变化”李思明察觉到怀中爱人的娇躯颤抖了一下，“我保证，等下一个秋天落叶的时候，我就回来。那时候，我再也不会离开我们这个家，每天我们都会在一起。”
　　“春节也不过吗？”
　　“不过了。你……”
　　“知道了，我回北京，跟爸妈们一起过新年。”杨月将头埋在李思明的胸口，晶莹地液体流到了他的胸口。
　　“对不起。”李思明紧紧地搂着杨月道，“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李思明只有三天时间陪伴她。杨月向报社请了假，每天和李思明到处闲逛，看看深圳的风土人情，分分秒秒都是宝贵的。结婚快两年了，他和杨月仍保持着刚结婚时的感觉，每一天都是值得珍惜和爱护的，这也许就是小别胜新婚的意思吧？
　　最后的晚餐总会到来，分别的时刻也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准时到来。第三天的晚上，杨月花了很长的时间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看着杨月忙前忙后的身影，李思明一时有些痴了，家的感觉始终让他以割舍和忘怀。
　　人生什么最重要？有人说是爱情，因为爱情万岁，为爱可以付出一切。有人说是事业，事业是人生的唯一价值实现的载体，只有事业成功才是人生最有价值的地方。有人说是家庭，如果人生只有事业，只有爱情，无疑是自私的，家庭幸福美满才是人生最可取的地方。
　　但是现实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爱情、事业与家庭在很多时候却又是自相矛盾的，孰轻孰重有时很难分清，有时我们为了事业而不得不让爱情与家庭受到伤害，有时为了爱情与家庭而把事业抛在一边。
　　李思明对未来的事业充满欲望，为此他付出了代价，他不得不远涉重洋在异国他乡打拼，积累资本，忍受着相思之苦。但他不会为此而放弃爱情与家庭，更不会背叛，在他的心中，这两者也同样重要。令他欣慰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不会再去忍受相思之苦了，他期盼着那一天早点地到来。
　　“你在想什么？半天都不动弹。”杨月打断他飞扬的思绪。
　　“我在想，如果到了我们都老了的时候，咱们家会是什么情景。”李思明道。
　　“你觉得会是什么情景？”杨月好奇地问道，女人对这样的话题总是很向往。
　　“那时候，咱们都已经进入风烛残年，我们每天很早就起床，手挽着手去看日出，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我们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回忆往事……”李思明描述着未来的情景，“这时来了位男青年，张口就喊我爷爷，让我很纳闷啊。”
　　李思明描绘的情景让杨月很是向往，其实李思明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有老的那么一天，在他的心里，今天与明天最重要，如果一个人总是考虑着年老的时候，那么他一定就没有了锐气与斗志。
　　“真浪漫啊！不过，你纳闷什么？”杨月戏谑道。
　　“我擦了擦眼睛，瞅了半天，原来是个小姑娘啊！”李思明笑着道。
　　“哈哈，原来你是老眼昏花啊！”杨月被李思明开的玩笑给逗笑了。
　　“那么，趁着还没老眼昏花，咱们是不是为子孙后代做点什么呢？”李思明搂着杨月，充满柔情蜜意地说道。
　　“……”


第一百零八章 夏威夷的风
　　李思明回到美国的时候，正处于圣诞假期，正是电影的黄金上映时间，正是这段时间让大卫·弗兰克尔每天乐呵呵地忙着估算着公司的收入。
　　李思明谢绝了大卫·弗兰克尔的热情邀请，独自在公司里为新电影准备着。每年这个时候，并不是好莱坞电影人准备投拍电影的时候，而是渡假和休息的时间。在过完圣诞和紧接其后的元旦新年的时候，又得忙着来年春天奥斯卡各奖项投票。那些获得提名的电影导演、演员，包括电影公司，为了能获得别人的好印象，纷纷各出奇谋，拉拢关系，拉票攻势可说是金钱加魅力，就像竞选议员或州长一样。
　　这数千名成员每人都要从上百部影片中选出五部，而且必须排出顺序，因为在统计选票的时候，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二的得票比重是不一样的。另外，投票者只能投自己的行业，即演员投演员，导演投导演，美工投美工，只有最佳影片是所有人都需要投的。从这些选票中，用一个繁复的公式计算出每个种类的前五名，这就是提名名单。
　　但是李思明相信从来就没人认认真真地看完每一部哪怕是稍有名气的电影，至少李思明本人是这样的。在这种情况下，评论界的舆论，观众的口碑和个人魅力及人缘就显得重要了，所以在影片影响力和质量差不多的情况下，新人总是比较吃亏的。李思明作为好莱坞导演协会的成员，也只是根据1984年全年上映电影的目录挑了其中最有影响的五部，比如那部《莫扎特》，名人传记果然一直比较受青睐。
　　李思明这次当然也是最佳导演的热闹人选，人人都想知道李思明能否婵连这个奖项。李思明却偷着乐，对于他来说，赚美国人民的钱是最重要的，光有思想性和艺术性的电影，李思明是不屑去拍的，卖座才是硬道理。不过到目前为止，李思明两方面都不错，这很难得，有人的电影叫好不叫座，有人的电影叫座不叫好，比如斯皮尔伯格的琼斯，李思明百分之百地肯定他又要失望了。
　　白天忙碌了一天之后，李思明回到了入住的酒店。酒店外新年的钟声响起，有人在街上点燃了烟花，朵朵鲜花在黑色的天空中绽放，引起一片惊呼。灿烂妖艳的无根之花，总是虚无飘渺的，一晃就消失在无边的苍穹之下。元旦过了，在中国就要准备过春节，这一次他也只能在美国过了，若干年前，他也是独自一人在远离北京的地方过了一个惊险的春节。
　　1985年很快就到来了，到所有的演职员纷纷聚齐之后，李思明率领剧组奔赴夏威夷。夏威夷是1959年才成为美国第50个州的，它东距美国旧金山3846公里，地处北回归线以来，每年圣诞节开始到复活节以及6月中旬到9月初，都是这里旅游的旺季。李思明率着大队人马来到这里，也是不得以，他想赶时间，避开季节的限制，能早一天“收手”就早一天“收手”。
　　这是他第一次来夏威夷，这里的风土人情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很显然跟美国本土有着天壤之别。这里气候温和宜人，即使是冬天，也跟夏天相差无几，它有着得天独厚的美丽环境，以及夏威夷人传统的热情、友善、诚挚。夏威夷风光明媚，海滩迷人，日月星去变幻出五彩风光：晴空下，美丽的海滩，阳伞如花；晚霞中，岸边蕉林椰树为情侣们轻吟低唱；月光下，波利尼西亚人在草席上载歌载舞。夏威夷的花之音，海之韵，为游客们奏出一支优美的浪漫曲。
　　夏威夷人无论场合时间，一套以夏威夷布裁制的夏威夷衫通行各处。夏威夷衫剪裁极简，色调却鲜艳浓郁，配合着夏威夷亮丽热烈的海岛风光，显得舒适应景。
　　尤其是夏威夷的风，轻柔地如少女的柔荑，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太美了，所有的演职员，不禁有些飘飘然。
　　“真想在这里常住！”梅格·瑞恩看着人来人往的游客，极为艳羡。
　　“没问题，拍完之后，你想在这养老都行。”李思明皱了皱眉头，“不过，你离养老还有几十年时光。”
　　“当然，工作，工作最重要。”梅格·瑞恩伸了伸小舌头，她可不想惹李思明不高兴。事实上在陈指导的训练营里，几位主角受尽了苦头，圣诞节就是她们的解放之日，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她一直认为，这是李思明的报复，是公报私仇。
　　李思明可没这么多小心眼，本来她们就必须接受这样的训练。不过面对这么优美的景色，看着世界前来此处度假的游客，他们所有的人还必须埋头于工作之中，也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情，特别是那些从没有来过这里的人。这里有八个大岛，他们只在其中一瓦胡岛拍戏，首府檀香山的所在地，其它地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李思明决定调动起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在这充满阳光和浪漫的度假圣地，埋头于工作，不管这和煦的海风，美丽的景色，还有那琳琅满目的可口食物，是一件很令人郁闷的事情。当然我很想让大家放松放松，可是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呢。”李思明冲着众人说道，“所以我决定，会在适当的时候，给大家放假，会拿出一笔钱让大家尽情地玩乐。”
　　果然，这一提议让所有的人都一致拥护。不过，李思明觉得有必要给大家上一课，约束一下：
　　“这个名额有限，但我保证大多数人有机会，只要工作积极努力，就有机会中彩。”
　　“哎，这还不是你一句话，这不公平！”黛米·摩尔穿着刚买的夏威夷名叫“慕”的花衫，提出了异议。
　　“对啊，我们可不会为你省钱的！”黛安·莲恩也附和道。
　　“那你们想怎么样，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听听。”李思明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提议。
　　做导演跟做老板一样，不能太平易近人了，要不然没有了权威，人人都胆大包天，敢跟自己提条件了。尤其是在几位美女面前，不能太让她们太肆无忌惮的。
　　“我认为，只要大家的工作没影响拍摄计划，人人都应该获得这样的机会。当然，我们也不会有什么非份之想，让你太过破费。”黛米·摩尔的口气听上去，还挺为李思明着想。
　　“承蒙关照，我答应你们。”李思明微笑着说道，“所有人手脚勤快点，不然我也会骂人的哦！”
　　“万岁！”有人高呼着口号。他们将这次在夏威夷拍片，看作是一次工作加度假的好机会。李思明看着兴高采烈的演职员们，心想来这里拍片也不错，至少让大家有一个美丽的愿望，而且还有一个“公费旅游”的机会，有谁不会高兴呢？只有远在洛杉矶的大卫·弗兰克尔有些不高兴，因为来这里拍片，在预算上又要增加一大笔钱，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李思明花钱的方式，也许会花钱才会挣钱。
　　“啊……切！”弗兰克尔坐在麦克肯纳公司的办公室里，毫无来由地连打了个三个响亮的喷嚏，心说自己是不是患流感了，得去医院看一看。
　　人是“经济性”的动物，有了物质激励机制，演职员们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在李思明手下工作过的人都知道，李思明对手下的人很宽容，每次在国外拍片的时候，总会挤出时间让演职员在当地游览一番，通常不会让演职员们自己花一个美分。
　　但在工作状态下的李思明，可不是好糊弄的，服装、化妆、道具、灯光、摄影等等部门必须紧密配合，得要有高度的责任心和专业性，那些对待工作不重视的人，早就被解雇了，要知道，李思明给的薪水是很有竞争力的。
　　三位女主角经过陈指导的训练，很有成效，一招一式很有观赏性，干净利落，人人都是“武林高手”。对于打斗的场面，七台摄影机从不同的方位进行拍摄，捕捉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三位女主角对于专门设计的服装很满意，恰当好处的设计，让三位本来就很棒的身材更是曲线暴露，这服装市面上可是没办法没到的，为此李思明可是下了大本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三位美女有将演出服装占为己有的趋势。
　　李思明旁边一位助手，色迷迷地注视着黛米·摩尔高挑性感的身材，雄性荷尔蒙分泌加快了一百倍，喉咙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诺曼，不至于吧？”李思明愕然。
　　“不、不。”这位叫诺曼的年轻剧务有些下不来台，掩饰道，“我今天中午没吃饱，刚闻到食物的香味，现在肚子感觉有些饿了。”
　　“真的？”李思明不信，“我没有那么虐待你们吧？”
　　“真的！”剧务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一个小时之前，剧组从附近餐馆订的爱尔兰风味炖牛肉，还有维也纳香肠，你好像吃得最多啊？”李思明看看这位刚刚毕业不久的，脸上还长着青春痘的剧务，打趣道。
　　“我饭量比别人大一倍，不行吗？”剧务涨红了脸。
　　“那从今天晚上起，每餐给你双份。我派人看着你吃下去，要不然你要是在这拍片现场饿晕了，就是个大笑话了，我可不想在报纸上见到这个‘好消息’！”李思明笑了，“那些记者们可是无孔不入，对这种消息一定十分感兴趣，我保证你能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剧务。”
　　“李，别这么说嘛，咱都是男人……这个你应该能了解。”剧务说着好话，那爱尔兰风味炖牛肉虽然很不错，但吃多了也不会好受。
　　“我当然了解。不过，你这对眼珠子不要在不该看的地方停留太久，更不要让美女们在你这色迷迷的眼光注视下演戏。”李思明道，“你至少要戴上个太阳镜吧？”
　　“李，真是个好主意！”剧务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墨镜最好！怪不得你也戴了副墨镜，原来如此啊，佩服啊佩服！”
　　“……”李思明听了他这话，差点想跑到不远的海滩上，做回弄潮儿。
　　摄制工作每天都在按照计划紧张地拍摄着，跟别的导演不同的是，李思明没有制片人在身边监督着，控制着每天的花费。但是也只有当黄昏降临的时候，李思明才有时间放下工作来到海边散步。
　　夏威夷实在是个梦幻般的地方。这里的天空和海水都是最最澄澈的颜色，棉花糖一般洁白松软的云朵总在天上不紧不慢地悠着，习习的微风怡人得象豆蔻少女投来的回眸一笑。一年四季各种奇花异草张扬地满开路边，还不甘心地散出甜香充溢人们的口鼻之间。金灿灿的沙滩在菠萝树、棕榈树的点缀下平平地直铺入海浪深处，散布在岸边的五彩太阳伞下面飘散出美酒的醇香和悠扬的乐声。夏威夷语里并没有“浪漫”这个词，但是浪漫这种风情却融入了夏威夷的每一个角落。
　　在李思明的印象中，海南岛也不错，对于他来说，中国人自己的地方更亲切一些，那里可以说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不过那时候他从没有像这样抱着放松一下的想法到海边的，也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到海边，通常是几十号大老爷们被驱赶着在海滩上摸排滚打吼叫着。身份变了，心境也相差十万八千里。跟往日的身份比，现在的他少了一份激情，多了一份成熟，现在的日子虽然也是忙里偷闲，但跟以前相比，总是安逸得多。李思明挺怀念过去的日子。
　　一轮红日西沉，朵朵白去被染成了红纱，高大的棕榈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美丽的晚霞如梦幻一般呈现在他的眼前。在习习地晚风之中，有人弹起了自备的吉它，有人轻声吟唱着悠扬的歌。
　　“真美啊！”李思明在心中赞叹道。
　　在我们追求理想和事业的征程中，其实也可以稍作停留，看一看路边的风景，让疲惫的心得到一时的放松。李思明知道做到这一点其实也不容易，人生当中有很多的事情让我们无法放松一下紧张的心，让我们成了时间的奴隶。


第一百零九章 特别的除夕
　　梅格·瑞恩的笑容很迷人。
　　黛米·摩尔的身材也够性感。
　　黛安·莲恩的身手看上去绝对敏捷。
　　但是陈指导很受伤，几位饰演打手的男配角也很受伤。他们不敢出手太重，将几位大美女给弄伤了，谁能下得了手啊？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就很受伤。拍到最关键的时刻，三位女主角成了“女魔头”，男人都不敢近身。陈指导也很头疼，明明是演练比划一下，一不小心就会挨打，脸上已经肿了好几块，助手有好几个受了伤，不得不在一边歇着呢。这反过来让美女们缩手缩脚的，一脸歉意。
　　“这样不行，都缩手缩脚的，还拍什么戏啊？”李思明恼了，虽说他不太在意多花钱，可是这么一大帮人在这里拍戏，多呆一天就要多花一笔钱。
　　李思明暗想小刀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可以陪美女们过招。
　　“来吧。”李思明只得亲自下场，陪演员过招。
　　“李，你不会还手吧？”梅格·瑞恩有些害怕，李思明徒手对付持枪劫匪的新闻片段，可不是造假。
　　“放心，你又不是劫匪。”李思明道，“再说也没有像你这样的美女去做那种不要命的买卖。”
　　“真的？万一要是伤着了你，你不会报复我吧？”黛安·莲恩的表情很无辜。
　　“不会！”李思明陪着笑脸道，他可不想僵持下去，“保证不会伤着你，被你伤着了，我也是自找的。”
　　这几位很小心地过了头，以致于放不开，缩手缩脚的，动作自然也变了形，没有刚拍打戏时的干净利索。得了李思明的鼓励，也放下了心，按照事先设计好的套路“殴打”着李思明，见李思明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示，也放下悬着的心，将一套动作演练了无数遍。等几位气喘吁吁累得在一边休息之后，李思明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暗暗叫苦。
　　“导演，还好吧？”陈指导立刻过来表示一下关心。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李思明有些苦恼，“你们要是怕挨揍，我可是要扣薪水的哦！”
　　“那哪能呢？主要是让兄弟们缓过来，克服一下心理障碍不是？”陈指导保证道，“真还没碰到这样的情况。”
　　对于李思明或者整个剧组来说，这还不是最难的，演员的表演出现了问题，还可能去调整去纠正。最难的是一些特技镜头如何完成，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考验。
　　什么是子弹时间？
　　如果你在1985年的时候问别人，所有都会茫然不知所云。在李思明记忆中，这部《查理的天使》也使用到子弹时间，是东施效颦之作。李思明可没法完成这一高难度镜头，没有所谓的CGI技术，没有后来使用很普遍的3D技术，没有复杂的数字剪辑技术，连电脑硬件都还停留在起步阶段，李思明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这个特技镜头，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他也不可能去奢望去寻求那不可能达到的效果，工业光魔的特效团队，用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一些土法上马的电影特技方法也被提出来，包括李思明曾经看过的某部国产影片中出现的土办法，甚至有人意想天开地提出加上一段卡通片，因为那样在技术上很容易办到，而且诙谐搞笑，跟电影的剧情风格自成一体，不过被李思明立刻否决了。
　　除此之外，有些空中特技，比如跳伞，也是请专门的跳伞特技队来完成，完全用的是替身。如果数字化的剪辑系统的话，可以将替身的头像与演员的头像任意调换一下，达到真实的效果。但现实是没有这样的系统，最起码还要在十二年之后才有可能，李思明无法完成这一镜头，只得寻找替身和地面模拟的方法，加上后期的剪辑，力求最逼真的效果。
　　李思明可不会天真地追求最完美的效果，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使用了大量的替身镜头、以假乱真的道具，和利用多台高速摄影机的合成剪辑才完成所需要的镜头。效果只能说是勉强说的过去，至少在李思明的眼里太粗糙了，不过这创意绝对是一流的，让人眼前一亮，因为还从来没人这么去想过。
　　当《黑客帝国》出现了极其逼真的“子弹时间”之后，该片的导演却说：这是向李思明导演致敬！在此之前有无数的人，模仿着李思明剽窃来的创意，这只能让他偷着笑了。
　　2月19号，农历中国除夕。
　　每逢佳节倍思亲，不要说陈指导和一班香港职员，就是李思明在这样的日子也提不起精神拍片子。工作是第一位的，李思明和香港职员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很难分清工作与家庭孰轻孰重。他回美国的时候，没打算回去过春节，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这一次父母又要埋怨自己，在自己的“罪行”上又加了一笔。他准备在晚上的时候，约几位香港职员去庆祝一下，慰劳慰劳自己。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度假胜地，李思明正和演员们讲戏，指导着要点。忽听有人在高喊：“弗兰克尔先生，你怎么来了？”
　　李思明感到很奇怪，回头一看，弗兰克尔正陪同一位中国年轻女人向她走来。李思明擦了擦眼睛，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月，你怎么来了？”李思明惊喜地叫道。站在弗兰克尔旁边的那位年轻中国女人，正是他的妻子——杨月，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亭亭玉立如一朵盛开的白玉兰，纯洁无瑕，吸引着所有的人的目光。
　　李思明一把拔开挡住他视线的人群，冲向杨月的面前，兴奋地将她抱了起来，在半空中绕着圈子，吓得杨月惊呼起来。
　　“放手啊，快放手。”杨月惊呼道。
　　李思明太高兴了，他没想道杨月会远道而来看望自己，让这个春节不太寂寞。
　　弗兰克尔正和所有的人都面露微笑地看着这对年轻夫妻。杨月并不知道李思明在夏威夷，当她赶到麦克肯纳公司的时候，正是弗兰克尔接待的她。听说是李思明的那位恩爱无比的妻子，他当然不敢怠慢，亲自陪同她来找李思明。
　　“都是你，这么没规矩！”杨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啥？这里是美国，人家只会羡慕，不会说什么的。再说，谁敢说什么，我解雇了他。”李思明笑着道。
　　离上次分别将近两个月，但是这对年轻的夫妻的眼里，却是如隔三秋，此刻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
　　“李，我看你还是将杨介绍给各位吧？”弗兰克尔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见两位眼里只有对方，将一大帮人晾在一边，一点表示也没有，看不过去了。
　　“好啊。”李思明半拥着杨月，骄傲地说道，“这位，是我的妻子，大家称呼杨就行。”
　　“很高兴认识你！杨！”三位女主角很显然对李思明的妻子很感兴趣，用女人的眼光早就将杨月打量了无数遍。
　　她们对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向来很自信，习惯于周围男人们关注的目光，但是李思明却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他从来只是用欣赏的眼光看待她们，除了工作，并不会涉及到其它的事情。李思明年轻，但气质非凡，很有男人的味道，对待任何事情都很自信，事业就更不用说了，从各方面来讲，无疑是一个“好男人”的典范。只可惜，这样的男人，已经结婚了，而且看得出来，这位美丽的中国女人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因为此刻李思明的眼神充满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我宣布，全体放假三天！”李思明今天高兴，老婆来了，当然很高兴，在这景色怡人的度假胜地，他想好好陪陪老婆。
　　“李，三天好像不够吧？”那位叫诺曼的年轻人提出不同意见，“我是为你着想！”
　　“谢谢您的关心，那就七天吧！想回家看看的，请自便！”李思明甩下众人，拥着爱人扬长而去。弗兰克尔耸了耸肩，心想只要李思明这样的导演才会干出这种事来，而且是当着制片人的面。
　　“爱美人不爱江山呐！”有人嘀咕着，转眼间就和同事商量着去哪游玩一番，没有人想在此时，去打搅李思明和杨月两人的私人空间，要不然会招人痛骂的。有人却在遗憾，要是自己的妻子或者女朋友也在这里多好，可以乘此机会度个假。而有的人已经跑向最近的电话，邀请自己的朋友立刻飞过来，共度好时光。
　　李思明搂着杨月的腰，走在迷人的海滩上，微风拂面，说不出的舒服。
　　“真没想到，你一个人大老远的过来看我，不是来监督我的吧？我可没有歪心思！”李思明开玩笑道。
　　“你别太高兴，我来是有事情找你的，可不是专门探望你的！”杨月笑着道。
　　“什么国家大事，能劳动我的宝贝不辞劳苦地亲自跑一趟？”李思明道。
　　“一件坏事，一件喜事，你想先听哪个？”杨月歪着头调皮地说道。
　　“乐极生悲与苦尽甘来，我选择后者！”李思明还以为杨月是专门来看自己的，闹了半天是有事情，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特别坏的事情。
　　“坏事是，你的那部战争电影这个月初在北京上映了！”
　　“说说看到底有多坏？”李思明看上去并没有太吃惊，这让杨月有些意外。
　　七十年末以来，中国的军事题材影片的表现方式还未走出窠臼，人们仍在重复着沿袭已久的东西：道德至上，集体之上，国家至上；敌人是愚蠢虚弱的，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军人只能成为战争的从属物，没有个体存在，不允许被俘，不允许投降，不成功则成仁；按阶级立场划线的价值原则：爱屋及乌，恨乌亦及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朋友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朋友。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但坏就坏在李思明的那部《拯救大兵瑞恩》，给了中国人耳目一新的感受：逼真的战争场面，让中国人觉得以前看过的战争场面太过于平和；战争中的小人物并不是总是视死如归，还一再地提出异议，符合人的正常逻辑；杀俘行为，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电影之中，而电影中也没有人予以抨击；更重要的是，八个人救一个人的算术题引人深思。李思明的这部具有深刻思想内涵的电影，让中国的观众印象深刻，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又让人过目难忘。中国人发现，原来英雄主义也可以这样表达的，原来英雄们也是有缺点的。
　　如果这只是一部外国电影，也就算了，关键是导演却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这就上升到了政治觉悟的高度：李思明身为中国人，为何为美国人唱赞歌？天地良心，李思明只想赚钱而已。
　　那些在军队中某些知道李思明曾经身份的将军们，就更坐不住了，一定要李思明导演一部中国战争电影，至少要达到这部美国战争片的水准。于是，杨月便被派了过来，做做李思明的“思想工作”。
　　“小月，你觉得我这部电影怎么样？”李思明问道。
　　“我觉得很好，很残酷很真实，而且很有思想的一部战争片，我以前从来就没看到这样的一部战争片。耳目一新！”杨月给的评价不错，“不过，国内有人认为你的立场有问题。听说，有人认为应该禁止放映。当年那部电视连续剧《加里森敢死队》不是一样吗？连杀人犯也能成为英雄。这有些令人惊讶，很难接受。”
　　“你爸爸什么意思？”李思明不置可否，倒是对岳父大人的意思很想知道。
　　“我爸爸倒没说什么，只是他觉得你是应该拍一部中国的战争电影！”杨月道，“不过他好像也不太在乎，他总是说你不务正业。”
　　“国内去年没拍战争电影吗？”李思明感到奇怪，“那部什么《高山下的花环》不是挺好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一部小说呢，你一向不看小说的，这部小说写得很不错，但还没拍成电影，有人还提议请你拍呢！”杨月惊讶地道。
　　“不会吧？”李思明觉得自己记忆中这部小说应该已经拍成电影了，“其实，国内的导演来拍也不错，那位谢大导演就很不错嘛。”
　　李思明可不想剽窃了国人的作品，要剽窃就剽窃外国人的，这是李思明的原则。李思明终究没有拍一部中国电影。
　　“你还挺挑剔嘛。”杨月笑着道，“其实也没啥，你不想拍，别人也不能押着你去拍。你的脸皮一向比较厚，没好处你不干，反正你以前的形象也不是那么高大。”
　　“知我者，小月也！咱不跟别人抢。”李思明搂着她，哈哈大笑，“其实我手头倒是有一个剧本，是小刀写的。到时候，你带回去，如果能拍，我倒是很想拍，白干都行。不过，我估计没戏！再说我也无所谓了，很快我就‘洗手不干了’！”
　　“哪有你说的那样难听，像是干土匪的买卖一样。”杨月白了他一眼，眼神闪烁，透着喜悦，但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我来的目的。”
　　“噢，对，你刚才说有一件喜事，那是什么事？”李思明问道。
　　“我……怀孕了！”杨月磨磨蹭蹭，喜滋滋地说道。
　　李思明张大了嘴巴，盯着杨月依然很平坦的小腹，像是一个穷人猛然发现了一座金山一般，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道：“确实是一件有史以来最大的喜事！”
　　“瞧你说的，哪有那么夸张？”杨月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不行，是谁让你大老远地跑过来，也不小心点？万一伤着了咱们的孩子，我可跟他没完！”李思明不乐意。他轻手轻脚扶着杨月的胳膊，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让杨月觉得自己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你走后不久我才知道的，还早着呢，哪有你这么小心的。”杨月嗔怪道，“是你爸你妈说的，他们觉得应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我觉得还是当面告诉你好，顺便跟你一起过个春节，怎么，你觉得我是小题大做？还是限制了你的自由？”
　　“噢，既然是我尊敬爸爸妈妈说的，那就不计较了。”李思明挠了挠头，汗颜道，“不过，你也不应该坐长途飞机跑这么一趟，你要是在电话里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我立马坐头班飞机回去伺候你。”
　　那个所谓坏消息早就抛了九霄云外。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你看这里这么美。”杨月偎依在他的臂弯，指着前方道。
　　一轮红日浮在广阔的海平面上，晚归的海鸟伴着晚霞齐飞，海天一色，诗情画意如一幅中国山水写意画，不同的是，色彩却是如油画一般浓烈、饱满。李思明和杨月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中，缓缓地沿着白色的沙滩前行，那紧紧依靠在一起的身影也成了画中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除夕。


第一百一十章 独家秘笈
　　李思明过了一个很有意义的春节。
　　要做父亲了，李思明想起这事就乐坏了，整天乐不拢嘴的，将杨月伺候得美了泡了。看着李思明这么高兴的样子，杨月也感到由衷的快乐。
　　这小两口在这异国他乡过着小日子，当是补蜜月假期，只是苦了双方父母，过了一个最冷清的春节。
　　李思明给自己放了七天假，总是有期限的，杨月也总要回去的，李思明将她送到了夏威夷檀香山国际机场，一路上李思明婆婆妈妈地交待着三大要点八大注意事项。
　　“工作不能太拼命，按时上下班就行！”
　　“平时注意增减衣物，千万不要着了凉！”
　　“平时用餐要注意，不要吃有刺激性的食物，还要多休息！”
　　“每周至少去一次医院！”
　　“尤其不要乱吃药！”
　　……
　　“李思明，你有完没完呐！”杨月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忍无可忍了。
　　“杨月同志，你这个态度不对嘛，关心你一下也有错？”李思明觉得自己很冤枉，“再说了，我是关心我的下一代，只是很巧，我的下一代正好在你肚子里！”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女人的事情，你别不懂装懂，听上去像是妇产医院的保健大夫！”杨月戏谑地说道。
　　“咱不也是头一回被人叫爸爸吗？关心则乱！”李思明道。
　　“知道了。有人喊你爸爸的那一天，还早着呢，不用你这么小心。”杨月道。
　　“嗯，你叫我爸妈辞职算了，到深圳来照顾你。反正他们年纪大了，退休也不算太早，挪出了位子，还能为国家增加就业机会！”李思明道。
　　“等等再看吧。你不是将你爸妈哄高兴了，自己捞得轻松吧？”杨月笑着道。
　　“你怎么这么小看我？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敢打赌，不用我说，我爸妈一定会急着往深圳赶呢！”李思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到底，你还是想偷懒。”
　　“这不是偷懒不偷懒的问题，我这是将自己的权利让给我妈，这是最大的孝道，你懂不懂？”李思明狡辩道。
　　“就你会说话！”杨月数落道。
　　“你是咱们老李家的大人物，小民不跟皇帝斗，我错了还不行吗？”李思明笑着道，这“诚意”很不足。
　　“瞧你这样子，委曲求全的。大帅知道徐丽怀孕了，也不像你这样子！”
　　“别提大帅，提到他我就不高兴。你说他干嘛要孩子那么急，就不能让一让我？”李思明很“委屈”。
　　“哈哈！”杨月瞧着他郁闷的样子，乐坏了，偎依在他的怀里。
　　“你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对胎儿不好！”李思明却很认真地说道，“这可是前几天我从书店找来的那些《育儿宝典》上都写着呢，这可都是宝贵经验呐！”
　　父亲，这是一个神圣的名词。李思明在这方面是一个新手，他要学会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可没这方面的经验，伟人说，电脑要从娃娃抓起，足球也要从娃娃抓起，什么都要从娃娃抓起，李思明决定从胎儿抓起，比别人领先一步。
　　于是，檀香山市所有的书店，他都跑了一趟，买回了一大堆专业书籍，不辞劳苦地花了几个通宵，将英文翻成中文，摘抄要点，整出一本厚厚地《李氏育儿宝典》。万一自己的这位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将来一不小心成了神童或者天才什么的，这本《李氏育儿宝典》就可以当成独家秘笈整理出版了，还翻印必究！
　　“你，气死我了！”杨月对这位罪魁祸首真是无语了，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宝典上说，女人怀孕后脾气都比较容易波动。嗯，为了下一代，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李思明摸着腰部，坚定无比视死如归地说道。
　　“……”杨月白了他一眼。
　　机场的广播响起来了，飞往香港的乘客就要登机了。
　　“小月，对不起。在秋天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李思明亲吻着杨月光洁的额头，深情地说道。
　　“知道，你都说一万遍了！我认识你十二年了，你这十二年说的话也没你这七天说得多！”杨月不耐烦地说道，眼神却依依不舍，“你也要保重！”
　　分别总是要到来。杨月努力地转过身子，在李思明注视下向登机入口走去，挥了挥手，终于消失不见，带走了李思明的牵挂和思念。李思明觉得自己很自私，为了所谓的事业，放弃了照顾自己妻子的责任，李思明觉得很有必要加快工作进度。
　　李思明这一改变不要紧，可苦了所有演职员，拍摄工作变得更密集起来，人人都被李思明支的团团转。间或休息的时候，李思明毫无来由地偷偷乐起来，看上去象是发疯得了癫闲的样子。
　　演职员没事的时候，就开始议论起来：
　　“导演没事吧？”
　　“不会脑子出问题了吧？”
　　“要我说，是妻子来探望，太高兴了，还没回过神呢！”
　　“不是吧？听说他妻子怀孕了！”
　　“年纪轻轻的就当父亲了，真是不幸！”说话的这位，可是一个单身主义者。
　　“……”
　　而李思明对这一切都不管，只是那些已经在当父亲的职员们，有事没事的时候被李思明追着问起当父亲的诀窍。
　　“导演，你就放过我吧，我虽然当了父亲，可是我该说的都已经无私地告诉了你，哪里还有什么诀窍啊！”已有两个孩子的陈指导哭丧着脸道。
　　“这个我们暂且放到一边。那么接下来我们再讨论一下，所谓的‘胎教’问题？”李思明还是没放过他。
　　“那我可不懂，要不这样吧，要是回到香港，我介绍几个这方面高明的胎教专家给你？”陈指导搪塞道。
　　“你这个态度不好吧？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你就忍心对一个渴望当父亲的年轻人没有一点忠告？”李思明很诚恳地说道。
　　“忠告是有的，我觉得你最好先去找一位心理医生谈谈！”陈指导双手一摊，笑着道，“你这个样子可太不一般了。”
　　“算了，不难为你了。真同情你那两宝贝儿子！”李思明撇撇嘴。
　　“你管得找吗？”陈指导愤愤地拒不接收。
　　工作还得继续，心情愉快的李思明干劲十足，对每一位职员也是和颜悦色，给演员们讲戏也是很耐心，拍得顺利的时候，还会自掏腰包让演职员们开心一番。不过在三月中旬的时候，李思明不得不又一次停了下了，因为新一届的奥斯卡颁奖晚会又要举办了。
　　李思明可以算得上常客了，而且这次李思明又是最佳导演的热门人选，李思明的人缘也很不错，尽管他不热衷于各种圈内人的聚会。而且李思明还不能不去，至少ABC电视台的收视率就会直接受到影响，有的人就等着看李思明会弄出什么花样，更何况美国电影艺术科学学院不想在颁奖的时候，发现得奖人却不在现场的尴尬，就像个别明星曾经做过的那样。
　　这次有多个看点，全是跟李思明有关的：一是李思明本人能否蝉联最佳导演的奖项；二是李思明的电影能否蝉联最佳影片的奖项；三就是那位幸运的汤姆·汉克斯能否蝉联影帝。
　　李思明本人到底能不能拿奖，李思明也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挣钱，历史上不挣钱的电影他根本就不考虑。当然了，如果他一而再的故作清高，声称奥斯卡是狗屎，那他在好莱坞也混不下去了，不能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当有人问他最欣赏那位演员，他也会“由衷”地称赞一番。你不喜欢这个奖，人家却很热衷，再说你都已经拿了奖，还说风凉话，用中国人的话说，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思明将奥斯卡颁奖典礼晚会看作是一次华丽的演出，跟去剧院看一场莎士比亚的戏剧没有什么两样，不同的是，现场都是真人版的悲喜剧，而且不仅免费，还有红包送。
　　汤姆·克鲁斯和基努·里维斯，还有那位布拉德·皮特，这三位帅哥都在李思明这部《查理的天使》中演小角色，充当三位天使的情人，都是女人身边的绿叶，他们都有机会随李思明赴会。在李思明的眼里，他们实在太嫩了，在遇到李思明之前，从未在正规场合演过戏，还需要更多的磨练，李思明相信这部女人电影如果成功的话，这三位帅哥会吸引更多的注意力，也就有更多的机会，但是李思明这个伯乐注定要当定了。因此尼古拉斯·凯奇等人就没有参演的机会，他们已经小有名气了，明星之路比这三位帅哥要早得多。
　　“羡慕吗？”李思明在飞机上问基努·里维斯道，他说的是那些获得提名的演员。
　　“什么？噢对，当然羡慕了！”这位自称有部分中国血统的帅哥答道。
　　“其实，你们几个都会有机会的，我相信！”李思明笑着道，“你们三个跟尼古拉斯等人不同，演出的经验太少，假以时日，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其实说起来，我们十分感谢你给了我们机会，我们是小演员。”里维斯有时候觉得李思明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很特别，有时爱开玩笑，显得有些轻浮，有时却仿佛总有一种稳操胜券的自信。
　　“在别人看来，是我给你们机会，因为我到目前为止，还干得不错。十分成功，一分机遇，九分努力。”李思明很有些感悟，“你的路还很长，我的路更长！”
　　“你说的似乎不是电影吧？”里维斯被李思明的“语重心长”给弄得有些不自在，李思明看上去像是一位中年人在给年轻人忠告。
　　“对，我说的不是电影。可是，无论我们干哪一行，都是一个道理：要有一颗永不放弃的心！”李思明道。
　　飞机的窗舷外，朵朵白云绽放，如李思明在北京街上常见的棉花糖一般洁白。他的视线眺望着远方的蓝天，晴空万里毫无遮挡，却什么也看不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人物
　　李思明又迎来了一个收获的季节。
　　在即将举行的第五十七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之前，他的《拯救大兵瑞恩》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最佳音乐、最佳音响、最佳电影剪辑、最佳音效剪辑九项提名。
　　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奥斯卡只是一种竞赛，它有它的规则，这种规则保证了只有符合某种价值的作品才会入选，不可能兼顾所有价值，更不是这些不同价值的“绝对值”的忠实体现。
　　用一个比喻可以说明这个问题，可能有人认为奥运会跳高比赛冠军是跳得最高的人，其实并不是。奥运会跳高比赛规则规定，不许使用翻跟头之类的助力动作，这当然会使这种比赛拒绝了很多“跳”得很高的人，比如体操运动员用前手翻达到的腾空高度，就可以远远超过跳高纪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太公平，然而它却同时保证了遵照一定规则比赛的人士能够公平竞争。
　　对于比体育比赛模糊性更大的艺术类评奖来说，更难以达到选出具有“最大价值”作品。奥斯卡评奖正是如此，众所周知，奥斯卡评委的标准包括主流制作、主流表现手法和主流价值。当然，还有公司的运作手法，虽然这一点让人不太喜欢，但毕竟也是规则的一部分。这当然使一些具有开创性的电影，比如《现代启示录》，以及一些影迷的私宠，比如主题有些沉重的《肖申克的救赎》无法最终获重要奖项。然而这种规则也有其在价值取向上的合理之处。
　　奥斯卡有自己的潜规则，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美国的“主旋律”：
　　其一，即重视家庭，人生态度要积极向上，比如《克莱默夫妇》、《金色池塘》这类反映家庭伦理的名片，包括史泰龙的成名作《洛奇》，要有海明威式的强硬和骄傲，即使是小人物，也要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其二，影片的价值取向必须是符合主流标准的，尤其是中产阶级的价值观，比如李思明的《阿甘正传》，满足了中产阶级的心理需要，几乎是众望所归横扫一切的影片，正如某份报纸所说的，如果不得奖那就怪了；
　　其三，美国式英雄主义也倍受青睐。千万不要认为美国人很谦虚，这个超级大国的国民有着不同寻常的骄傲与自信，那个《巴顿》获奖不仅仅是那位勇猛将军个人的魅力，其实也包含着美国人不可一世的内心感觉。而李思明的这部《拯救大兵瑞恩》，其实也是歌颂着美国英雄主义精神，而且是小人物，更让观众感到亲切，要热血有热血，要煽情有煽情，尤其是D日胜利四十周年的时候，不仅是民间发起纪念活动，美国官方也在大力地鼓吹着美国救世主的形象。前好莱坞明星，里根总统在D日纪念那一天，不是在欧洲发表着了演讲吗？李思明知道，未来还有更多的美式个人英雄主义的作品获奖，而且更直白更露骨，一点掩饰都没有。
　　不过在李思明参加颁奖典礼之前，一个越狱事件跟李思明扯上了关系。
　　原来是在去年圣诞节的时候，纽约州州立监狱的一名犯人，从李思明的那部《肖申克的救赎》得到了启发，并且利用圣诞之夜看守放松警惕的时候，成功地脱逃，只不过可惜在逃出没多远就被抓住了。原因是他根本就没想过往哪里逃，身上只有可怜地几十美元，又很冷，结果他跑进电影院去看李思明的那部《拯救大兵瑞恩》，梦想还能得到一点启发，结果刚走出来就被警察逮个正着。这位名叫查尔斯的犯人的囚舍里挂着的正是这部电影的海报。这个新闻被记者们拿来炒作，结果美国联邦司法部向美国各监狱发布了一项命令：所有监狱囚舍不准张贴电影海报，连报纸都不行。
　　这成了一时笑谈。李思明感觉自己是个小丑，有时是自己主动，有时是自己被动，总是出现这些哭笑不得的事情，娱乐着美国大众，让美国人不那么寂莫，顺便繁荣美国的媒体事业，更不会让记者们无事可干。也许自己离开好莱坞的那一天，美国人应该降半旗致哀，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位总给他们带来欢乐的好莱坞名人。
　　“我很遗憾，这位查尔斯似乎没有一个很好的越狱计划，光有热身，没有后续计划。他当时应该去看斯皮尔伯格的《印第安那·琼斯》，说不定会萌发探险的念头，培养一下冒险的精神，然后一走了之，躲到非洲一个古老的部落里去追寻法老遗留的宝藏。”李思明对着某位追到夏威夷的记者说道，“我很冤枉，我跟他不是同伙，更不是教唆犯！我为美国联邦监狱找出了管理方面的漏洞，应该给我发奖。我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换句话说，我是好莱坞的大人物。”
　　谁是大人物？只要在奥斯卡颁奖的那天晚上，在星光大道上一看就知道了。
　　毫无疑义，美国西部时间三月二十五号星期一的夜晚，对大多数人来说，尤其是影迷们来说，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夜晚。
　　什么是时尚？时尚通常是那些经常在我们的视线中卖弄风情的男女明星们带动起来的。普通人即使是穿上了传说中的“皇帝的新装”，也没人注意，更不会引起轰动。用中国人的话说，那是锦衣夜行，明珠暗投。
　　什么是财富？看看那些明星们身上佩戴的钻石珠宝就知道了。而且这些奢侈品大多数是由全球最著名的几十家珠宝商免费赞助的，你还别不乐意，我可是明星，注定要在电视转播中出现的，这是最好的广告。什么才最贵的珠宝、什么才是勉强拿得出手的项链、耳环、戒指，够了，足够让所有买不起但想要的人无地自容，忍着头皮边看边流着羡慕的口水。
　　什么是奢侈？美国时尚周刊曾经发表评论说，豪华轿车、顶级钻石、高级时装就要死亡了，因为价格昂贵，没有现实意义。能用得起也只是少数人，但其中就有半数来到了奥斯卡，出现在全世界人的面前，这是何等的广告效益啊？别说买卖，就是将高级时装全部送给他们穿都值得，这么免费的广告，谁又能落下呢？
　　什么是煽情？男人拥着最美丽最性感的情人，用最帅最迷人的微笑，冲着影迷们飞吻，女人拉着男人的手狂吻着男人的嘴，还有那没完没了的感谢、眼泪、激动、欢呼，投资商的腰包，政治家的立场，影评家的评论，广告家的阴谋，汇成一片……
　　在所有来宾之中，李思明无疑是一个穷光蛋。他身上的那套行头，是从香港买的，只值两千美元，李思明认为这已经严重浪费了。本来他还有一只手表，那是杨月几年前送给他的上海产的手表，在战场上都没舍得丢，今天没法戴着，索性留在住处。本来他倒是有一个结婚钻戒，不过他从来没有戴戒指的习惯，这跟后来大多数买得起钻戒的中国男人一样。
　　李思明可不觉得自己很寒酸，在他的眼里他实在看不出汤姆·汉克斯身上的那件意大利手工缝制的晚礼服，跟自己这套没什么不同。李思明身上这套，前世根本就买不起，更没有穿上的机会，李思明很满足。
　　“咱要比就比内涵！”李思明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对了，大帅曾主动说过要送我一只瑞士手表，我把这给忘了，下次一定要他补上！”
　　李思明忘了，他也曾说过要送给他的特种队员陈援朝一只所谓高级手表的，也许这正说明人类总是习惯地有选择地忘记一些他想忘记的事情。
　　人靠衣服马靠鞍，似乎穿上了名贵的服装，戴上顶级的首饰，就是大人物了。这是许多人的心里安慰，虽然没获得提名，或者即使获得提名不一定得奖，但这场面上一定要不被人比下去，至少要给影迷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跟那些大师级的人物无法比，人家那是资历深厚，没法叫人忘记；跟那些卖座电影的导演也没法比，这些人深得影迷人心。
　　而我们主人公李思明呢？无疑是现场最耀眼的大人物之一。李思明成了一个符号，好电影的代表，他仅仅用三部电影就已经树立了自己在好莱坞的形象。
　　李思明是高票房的代表，有好事者已经在估算李思明电影总共的票房，顺便估算一下李思明的个人收入。华纳兄弟、哥伦比亚等大电影公司眼巴巴地盯着他，希望他能去执导他们手头的电影，不过李思明不是个“自由人”，成了麦克肯纳这个新锐电影公司的“私有财产”。
　　李思明是奥斯卡的代言人，好莱坞的男女演员们，尤其是那些没有什么名气的演员，希望某一天幸运女神到够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能够获得跟李思明合作的机会。毛遂自荐的大有人在，就拿今天来说，试图跟李思明搭讪的演员也络绎不绝。
　　还有一点，那就是李思明的个人魅力，他每次总是会给观众们带来笑料。他将著名笑匠鲍勃·霍普给耍得团团转，那个未遂抢劫至今还经常出现在电视画面上，不久前的“性别歧视”新闻，还有那个纽约州的越狱案，更是让人们总不会忘记李思明是何许人也。
　　当李思明带着九个“大兵”和其他获得提名者走在红地毯时，人们为此欢呼，如海啸一般，盖过了此前所有人出场时的欢呼声，这是一个大场面。
　　“不就是一块红地毯吗？值得那么多中国的导演和演员为此拼命要死要活的？”李思明不禁有些感慨。他忘记了自己的来历，他本来什么也不是，充其量是一个影迷而已。
　　基努·里维斯等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十分激动和拘谨，那闪光灯同时亮起，让他们一时不知所措。
　　约翰·怀尔德挤在人群中，差点成了肉饼。见到李思明走上了红地毯，拼命地挥舞手中的话筒，希望引起李思明的注意。跟别人相反的是，在过去的两届晚会上，李思明从来就没接受过获得转播权的ABC电视台采访，在平时也很少接受好媒体的采访，而怀尔德是一个例外。
　　不过这一切并不能说明什么，李思明也许是今天晚上的焦点人物，但还称不上大人物。事实上在到达这里之前的一个小时，所有人才得到通知，美国总统，前好莱坞明星里根同志要莅临此地指导。
　　大概是害怕再一次在公开场合被人用子弹伺候，主办方也只是临时接到通知的，事先没有人知道这么一回事。至于里根同志为什么要来，大家很快就猜出一二。
　　“嗯，这才是大人物啊！”李思明感叹道。
　　“李，你不会认为这是一件令你为难的事情吧？”大卫·弗兰克尔道，“你们中国的大使也会陪同到场的，你不用担心什么！”
　　“真的？那我就不用担心什么了！”李思明放下心来。里根同志这么一出，让自己真的有些为难，勾结美帝国主义的罪名，可不是自己所能承受得起的，我只不过想挣美国人的钱罢了，要是真过意不去，就折现吧，发一笔奖金给我，我也没什么意见。
　　“您好，李导演，听说今天美国总统要来现场，不知道您有什么想法？”怀尔德问道，补充道，“此前听说美国二战老兵协会要为您颁发荣誉奖章，请问这是真的吗？”
　　“好莱坞到目前为止，还是属于美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美国总统要来，也是天经地义！”李思明开玩笑道，“至于老兵们要发什么奖章，我很荣幸。顺便打听一下，这奖章是金质的吗？不会跟奥斯金像奖一样是锡锑铜合金的吧？”
　　怀尔德背对着摄影机，翻了翻白眼，也只有李思明会开这样的玩笑。
　　“别紧张，伙计，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只是想，要是学院同意获奖者可以拍卖小金人的话，我们这些曾经获奖的，就不担心哪一天会入不敷出了！”李思明故作为难道，“你看，我身上这套礼服只值两千美元，嗯，将来还有一个小孩要养，压力好大啊！”
　　“观众想知道您，来自遥远中国的导演，对美国的总统有何评价？要知道，总统先生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刚去过中国！”怀尔德将他的胡话自动过滤掉，不死心地问道。
　　“没什么看法，他是大人物，我是来自中国的小人物，永远没有交集。美国总统在许多中国人看来也姓‘李’，恰好跟我一个姓，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共同点！”李思明接着忽悠，他忘了中国有一个大人物也姓李。
　　要是那位健美先生在这里就更妙了！李思明倒是很愿意拍拍那位健美先生的马屁。李思明这么想着，仿佛上帝也听到他的心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向他身后走去。
　　“不是吧？”李思明真的看见了那位健美先生，不，应该说是未来的州长先生。李思明像是看见了一位大美女一样，难得地主动迎了上去。
　　又一位大人物！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州长先生
　　罗纳德·里根走上政坛，并且一直到成为白宫的主人，可以说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在李思明看来，他的成功正是美国人引以自豪的一些东西，比如对个人奋斗的推崇，只要敢想敢做，就会成功，这也是“美国梦”一部分。
　　他是好莱坞的骄傲，但却不是李思明的骄傲，李思明真不知道面对这个大人物该谈些什么。
　　这位前好莱坞明星，并非大红大紫的人物，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应征入伍，在空军服役。退伍后重返好莱坞，在接下来的20年里，他共参加了53部电影的演出。后任电影演员公会主席、电影委员会主席。
　　后来里根竞选加州州长，没有参选经验的里根，自称“平民政治家”，把这一劣势转化为优势，赢得了广大选民的好感和支持。结果，在1966年的加州州长竞选中，政坛新星里根以70万票的绝对优势当选州长，并在1970年成功连任。
　　卡特总统执政期间美国经济陷入困境，加上伊朗人质危机，令许多选民不满。所以，里根在1980年的大选中以较大优势击败卡特和独立候选人约翰·安德森，当选为美国第49届总统。此时，他已是69岁的老人，美国历史上当选时年龄最大的一位总统，李思明还知道里根也会是最长寿的一位总统。里根宣誓就任总统后不到1小时，震惊世界的伊朗人质危机宣告结束，给里根送上了一份大礼，让他占了一个大便宜。1984年总统选举，里根又以绝对优势成功连任，成为二战结束后美国第一位连任两届的总统。而此前的总统不是老死在任上，就是被刺，加上丑闻下台，剩下都是没有坐热的。
　　但是里根是一位坚定的反共人物，他的名言是：“朝自由民主迈进，会将马列主义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中”。里根在自己两次竞选和多次演讲中，都喜欢讲这句话。根据所谓里根主义的原则，他还支持中美洲、亚洲及非洲的反共产主义活动。里根在外交政策上是“完美而典型的冷战斗士”。在他当政期间，至少要为20万人的死亡负责。
　　也许是因为好莱坞的出身，受到卢卡斯导演科幻电影的影响，他充满想像力地提出了最著名的“星球大战”计划，一边与苏联进行马拉松式的谈判，一边疯狂扩军备战，军费一举超过万亿美元，对苏联采取强硬态度，逼得苏联人不得不跟着他的指挥棒跳舞，也扩充军备。可想而知，苏联脆弱并且失衡的国民经济不堪重负，勒紧腰带造武器，这也是导致苏联崩溃的重要原因之一。
　　里根还发明了“邪恶帝国”和“邪恶中心”这些词，后来的那位小布什的所谓“邪恶轴心”只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但是这样的一个保守主义者当政期间，却是中美关系历史上最亲密的一段的时间。这固然是此时国际间大国博弈的结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合纵与连横不是中国人的专利。这一点让李思明有些庆幸，乘机在美国采购大量的精密设备，当然他也是悄悄地做。
　　然而，“蜜月”期间也伴随着磕磕绊绊和针锋相对的斗争。
　　里根的历史、国际政治知识不敢让人恭维，在竞选总统前，一直以为台湾是中国的合法政府。
　　在中美关系存在倒退危险的情况下，李思明曾有幸见过数次的那位伟人说：“同美国斗，必须不惜关系倒退。如果我们不采取强硬政策，肯定今后问题会层出不穷。现在决心要放在后退到1973年联络处的时候，甚至退到1972年以前，也就是尼克松访华以前。只要我们这样做，最后他（指里根）还得来。”
　　伟人就是伟人，果然，1984年4月26日开始，到5月1日结束，里根是中美建交后首位在任时来华访问的美国总统。期间，里根登临长城，参观了西安兵马俑博物馆，还在复旦大学作了演讲。
　　当时，许多中国人亲切的称他“里根总统”，甚至不识字的农村妇女也知道有个美国总统叫里根，只不过有很多人以为他姓李。所以李思明可以堂而皇之地声称美国总统跟他一个姓，拿美国总统开玩笑，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还不用负责任，美国人只当是他的天性使然。
　　气象学家洛伦兹1963年提出来了蝴蝶效应，其大意为：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其原因在于：蝴蝶翅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引起微弱气流的产生，而微弱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它四周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连锁反映，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极大变化。此效应说明，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偏差，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差异。有句顺口溜是这样说的：
　　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
　　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
　　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
　　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李思明这个小蝴蝶，已经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效应。这部《拯救大兵瑞恩》，在这个D日四十周年的日子里出现，加上李思明有意无意的宣传，二战老兵们的吹捧，以及和五角大楼也扯上了关系，最后吸引了好莱坞演员出身的里根总统大驾光临，这已经改变了历史。
　　也许在美国人看来，李思明这位来自共产主义中国的导演，拍了这么一部讴歌美国军人的影片，或者直白一点，就是拍美国人的马屁，并且马屁拍的很有艺术很成功，更值得宣传一下。所以对中国有些想法的美国总统光临，也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情。
　　但是大人物，总有大人物的排场，他们通常在集会时总是最后出场，中外莫不如此。里根总统只会是最后一个到达，而且一定将会是在全场真心实意或者虚情假意的掌声中入场。但是此时此刻，在李思明的眼里，却只有一位“州长”，一位在他看来比里根总统要更成功的一个人。
　　“州……施瓦辛格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李思明主动上前拦住了这位壮汉，差点喊出“州长先生”。
　　对方感到有些错愕，李思明站在这红地毯上，他早就看见了，不过他现在只是一位半红不红的小明星，远没有他在健美方面的成功，甚至还没有他在生意上建树多，他跟李思明一点交情没有，而且此前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面，所以他对李思明的主动性感到有些吃惊。
　　“啊，李，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州长”当然感到很兴奋，不过李思明的表现更是让他在兴奋之余也有些恐惧，因为李思明握着他的手，摇啊摇啊，两眼放着电。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思明热情地拉着他，抛开其他人，来到大厅的一个偏僻的地方。
　　“我叫你阿诺吧。”李思明面带微笑，他的笑意似乎让人有被看穿了的感觉，“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
　　“真的吗？”一个演员没有什么比听到这个更让他感到高兴的了，尤其是从李大导演口中说出来的。如果你是一位公司的老板，假如你有一天对着一位你平时很少接触的雇员说，你一直很关注他，情况会怎么样？这位雇员如果平时表现得不好的话，那么他一定惴惴不安，很可能从此改变自己的工作态度；相反，如果他平时表现得不错却一直得不到提升或者加薪，那么老板这话就无疑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这位雇员一定会加倍卖力。这是虚荣心或者说是自尊心的体现，是人性的弱点。
　　这位出生奥地利的移民，刚刚加入美国国籍不久，曾经获得无数次健美冠军的头衔，自己的生意也搞得不错，还获得了大学学士文凭，现在又连续在一些影片中参演，只是这演艺事业还没有引起太大的突破。总之这个人，就是“美国式的成功故事”的典型代表。其实李思明也要为他的演艺事业负责，因为李思明的出现，那部《终结者》的剧本被李思明扣在了手中，因而这部电影还没出现。
　　“当然。我很想和你合作。正好手头有一个本子，我想你是不二人选，可是，你知道，我手头上正在拍一部电影，所有只能另请一位导演了。”
　　李思明前一句话让“州长”乐坏了，后一句话让他有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冰火两重天。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是哪位导演？”
　　“詹姆斯·卡梅隆，相信我，这部电影一旦推出，你们两人都会一炮打响的！”李思明肯定地说道。
　　他当然这么说了。李思明这只来自遥远中国的未知种类的蝴蝶，不仅改变了“州长”，也影响到了卡梅隆。
　　卡梅隆论年纪要比李思明大三岁，但是导演的经验比李思明还要少，名气更比不上。当年卡梅隆看了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就被其中的科幻电影的魅力给吸引住了，于是他就确立了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起初，他是从特技设计工作开始，然后才接触导演工作，他的第一部电影是1981年在意大利拍的，但是却和制片方关系搞得很僵，贫病交加和事业上的艰难让他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未来世界的机器人，穿越时空来追杀他。于是这位充满才气的年轻人写下了剧本《终结者》。
　　千不该万不该，他找到了麦克肯纳公司这个新锐电影公司，在他看来那些大公司也许不会对自己这个小人物那么放在心上。于是，他以一美元的价格将剧本卖给了麦克肯纳公司，条件是由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拍摄。让李思明捡了个便宜。
　　麦克肯纳公司一直都在留意好的剧本、新演员和有潜力导演，这当然都是在李思明的直接关注之下进行的，李思明相信总有一天，麦克肯纳公司将会挤身于好莱坞最有实力的电影公司行列。如果李思明放弃了卡梅隆，那真叫没天理了，这位虽然后来以拍片花钱大方令制片人有破产倾向而闻名的导演，却是个超级挣钱机器，只是后来的脾气变得太坏，但是这个李思明会在乎吗？现在这位卡梅隆还在李思明的手下打工呢，在《查理的天使》中担任特技设计工作，负责领导工业光魔公司派来的特效团队。
　　“谢谢你，李，我会认真考虑的。”“州长”很高兴，这也许是他今天晚上唯一令他感到高兴的事情。在今天这个颁奖的夜晚，他完全是凑热闹的，谁获奖谁不获奖跟他没关系，不过现在他认识了李思明，还得到一个机会，为谁欢呼鼓掌就显而易见了。
　　“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当州长什么的，绝对比今晚要来的那位前加州州长要合适得多！”李思明意味深长地说道。
　　“为什么？”这位未来的州长，闹不明白李思明这毫无来由的话。
　　“这很简单啊，有人不是说吗？政客都是天生的演员，他们竞选时，在上帝面前保证自己一直清清白白，当选后面对圣经说要为民造福，可是我们为什么总是会在报纸上看到那么多丑闻呢？原因是他们都是天生的表演艺术家，见不同人说不同话，一天要换十几个身份和口吻，工作就是演戏，演戏就是工作。如果他们改行当演员，咱们好莱坞的演员们恐怕要失业了！”李思明开玩笑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演技还过得去？”“州长”明知道李思明在开玩笑，乐呵呵地道，“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不在美国出生，最多只能当上州长。”
　　“那我祝你早日成为加州州长，为好莱坞造福，噢不，为加州人民造福！”李思明笑着道。
　　李思明给施瓦辛格的印象很不错，即使不好，李思明也会千方百计地让印象变得好起来。当十八年后，施瓦辛格真的竞选州长成功之时，他才忽然想起，李思明早就有过天才般“预言”，于是李思明成了他宣誓就职邀请的第一位外国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卡梅隆如此，施瓦辛格也是如此。
　　蝴蝶效应还能影响多深，李思明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李思明相信，自己越成功影响就越大，总有一天，会大到连自己都有些陌生。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功的诀窍
　　学者们在研究蚂蚁时，会研究数百万只蚂蚁所构成的庞大帝国，是如何有条不紊地分工运作的。在研究狼群时，会研究少则十几只，多则几十只狼构成的狼群社会里，成员是如何生存和交流的，进而是如何保持整个狼群兴旺发达的。这叫动物的社会性。
　　人也是社会性的动物，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从一出生起，我们就会因为我们的家庭而从属于某个阶层，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出身，将我们打上了财富、民族、政治和宗教信仰的标签。也许是永远。这叫出身。
　　然后，我们开始成长、求学，更大一点就开始反抗、挣扎、奋斗或者逆来顺受。同样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总是从一个组织里到另一个组织，从一个团体到另一个团体：校友、足球队友、同乡、战友、同事、合伙人甚至同一个健身俱乐部会员。这叫圈子。
　　没有人能逃得了这个社会学逻辑。
　　李思明自从踏入好莱坞，就注定了他接触的都是演员、编剧、电影院老板、广告赞助商，还有上辈子只是听说过的大导演、大明星。这个是他目前所在的圈子，不管他喜欢不喜欢，他都要在里面周旋，不过他到目前为止，还混得不错。
　　当他走入大厅，所有与他有过交往的，跟他热烈地拥抱，不认识的，也热情地问候祝福他，李思明也虚伪地寒暄着。李思明找到了所谓的成功人士的感觉，在这个场合下，任何人都会走路一不留神就飘了起来。成功的诀窍，就是剽窃。不过，李思明还没有脸红的觉悟。
　　不过有一个人，他不太想直接面对，那就是大导演斯皮尔伯格了。后者跟卢卡斯等人被称之为“新好莱坞”的代表，旧好莱坞的影片以战后那次生育高峰期出生的一代为主要服务对象，现在他们都是30多岁的人，都处在追求享受夜生活的时期。而“新好莱坞”的目标则是他们二十几岁、十几岁或10岁以下的孩子，那些穿着“耐克”和“阿迪达斯”运动装，水洗裤子，戴着纽约“扬基”棒球帽子的孩子。
　　李思明倒不是因为剽窃斯皮尔伯格未来的作品而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的名字总是被用来和斯皮尔伯格相提并论，往往是被那些不喜欢后者的“旧好莱坞”人用来批评此人最有力的例证。
　　两人有许多相似的地方，都是被许多人用“天才”来形容的一小部分人，只不过李思明是个滥竽充数的人，没人发现而已。两者都有着巨大的票房号召力，去年初《印第安纳·琼斯和魔宫传奇》的拍摄计划公布后，电影院破天荒地以4000万美元作担保，在影片拍摄完成之前，就已经开始赢利，更不用说它发行之后了。而李思明的《查理的天使》在刚宣布拍摄，有电影院老板就找到麦克肯纳公司，同样也用4000万美元做担保。
　　不过李思明跟斯皮尔伯格却有很多的不同，首先这舆论就对李思明一直是持赞赏的态度。斯皮尔伯格的充满想像力的电影，被评论界认为是没有深刻社会和人文思想的电影，是“爆米花”电影，跟李思明的电影完全相反。于是《E·T外星人》这部好莱坞历史上最成功、最受人爱戴的影片，却只获得了奥斯卡的音乐奖、音响、特别视觉效果奖和音效剪辑奖，这些对于一位导演来讲根本就不重要。令人极为惊讶的是，所有其他奖项，甚至包括最佳服装奖，都一股脑儿地授予了《甘地》这部影片。
　　“为什么？”专栏作家莱克斯·里德曾经这样问道：“就因为那折线的被单，粗麻布的背袋和那些缠腰布吗？”《甘地》的主要制片人阿坦伯罗也是足够坦率的，因为他面对明显受到冷遇的斯皮尔伯格感到十分窘迫，当他走上前去接受了他的奥斯卡奖时，他踌躇地给了斯皮尔伯格一个安慰的拥抱。
　　在众人面前，斯皮尔伯格对这种待遇只是付之一笑。他开玩笑地说：“看，我们已经尽了我们的努力。我们喂了投票箱，只是没有喂饱它们。”斯皮尔伯格在《洛杉矶时报》上推测，人们觉得这部影片已经得到如此之多的奖项了，因而不应该得到更多的了。然而，私下里，他却被深深地伤害了，他甚至将这种受伤害的感情瞒过了他最亲密的同伴。这是一种与所有其他有关的人不同的感觉。
　　同样，在1983年的那一届奥斯卡上，应该失望的还有李思明，至今还有影迷在为李思明鸣不平。要知道，从《肖申克的救赎》结束公映，发行录像带以来，到目前为止一直牢牢占据录像带出租店的出租率排行榜上第一名的位置，目前还看不出有超过这一成绩的电影出现的可能。面对不断出现的令人不得不吹捧的新电影，这部电影仍可以被称之为最令人难忘的少数电影当中的一部，由此可以看出这部电影有足够的出色。
　　因此李思明和斯皮尔伯格这对83年奥斯卡颁奖晚会上的失意者，让那一届奥斯卡成了有史以来最不公平的奥斯卡。只不过，李思明本人倒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后来的两部电影让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吹捧。当李思明面对这个人时，他总觉得自己是那些批评者的帮凶，有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感觉。
　　李思明从年龄上说，也是属于“新好莱坞”中一份子，但是李思明总是避免去评价斯皮尔伯格，面对记者提问时，他总是很巧妙地避开一些人对斯皮尔伯格所指责的那些东西。而斯皮尔伯格，对记者要求他评价李思明及其电影，也是将溢美之词全送给了李思明，私下里却抱怨为什么媒体非要把自己和李思明放在一起比较。
　　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卢卡斯，此人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当导演，而是全力制作电影，一直是斯皮尔伯格的琼斯系列的主要合作者。在这个场合下，卢卡斯自然要为两人做一下介绍人，这两人还从未当面说过一句话。
　　“李，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史蒂文，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卢卡斯一见到李思明，就热情地拉着李思明说道。卢卡斯又矮又瘦，对自己一贯苛刻，他经常习惯性地双臂抱在胸前。
　　“你好！”李思明和斯皮尔伯格握了握手，两人都有些尴尬。
　　“恭喜你，你又一次获得了提名，我提前祝福你！”斯皮尔伯格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望，他指的是导演奖项，他本人这次并没有获得提名。
　　“这只不过是一些人想找出几个人站在台前，好让人拍照，不要冷了场而已。”李思明开玩笑道，他不想让对方有些难堪，认为自己故作清高，“听说你这次要做颁奖嘉宾？”
　　“是的，我将为最佳导演颁发小金人。他们安排我做这个，我只得从命，他们也许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了解一下，摸一摸小金人什么感觉！”斯皮尔伯格自嘲道。他有着标志性的胡子和一副眼镜，他跟卢卡斯站在一起，两人都是同样的装扮，看上去都像是某个大学的助理教授。
　　而李思明这个每天刮胡子很勤快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教授，只不过这个身份没人太注意。与大多数电影圈中人相反，李思明来自遥远的中国，对于此时大多数美国人来说，实在太神秘了，想了解李思明的个人生活和隐秘事情，也没有渠道，只能靠道听途说。
　　斯皮尔伯格的情人这次也参加了，也是颁奖，而且是有孕在身，这令学院有些为难，他们不想让一个孩子的父亲和未婚母亲同时站在台上，然后一同出现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因此，学院将两人分开，斯皮尔伯格被安排在后面为最佳导演获得者颁发小金人。
　　“听说，那部小说在你的手里，辛德勒？”李思明没话找话。
　　斯皮尔伯格自从拍了那部外星人之后，奥斯卡给他的压力与日俱增，他的创作范围也有局限。他那纯熟高超的表现手法同影片类型单一化的内容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为此他一口气买了三部很有影响力的小说，《紫色》、《太阳帝国》和《辛德勒的名单》，他准备再当一回中学生，正如某些人认为的那样，他是一个偶然踏入电影圈的中学生。在史蒂文的血脉中，流着犹太人的血。对于纳粹的暴行，他自小就听到过家族亲人们的控诉，也亲眼看到过大屠杀的幸存者展示纳粹分子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烙刑痕迹。但这些可怕的记忆没有在他最初的影片中表现出来。他之所以迟迟不拍《辛德勒的名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成熟。
　　“是的，你知道，他们认为我太天真，要有什么思想性和教育意义！”斯皮尔伯格自嘲道，“这是某些人总结的，咱们两人最大的不同。”
　　“《辛德勒的名单》很不错，为何不拍？我想这对你十分重要吧？”李思明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让对方有种被身旁小偷窥探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任何事情都瞒不住李思明。
　　“是的，我只是认为我还没准备好。”斯皮尔伯格承认道，事实上他太想拍了，因而慎重无比。
　　“史蒂文，我觉得这部历史片，如果用黑白胶片和手提摄影机最好，更有历史真实感，你觉得呢？”李思明建议道，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还真当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导演。
　　“嗯，是个好主意。就像你在《拯救大兵瑞恩》里的镜头运用手法？”斯皮尔伯格眼镜背后闪烁着光芒，他并不是一个爱交际的人，他只喜欢跟人谈电影。
　　“当然，我只是说一说，你是导演。我认为在好莱坞，还没有人能够有资格给你什么建议！”李思明恭维道，“《太阳帝国》你准备什么时候拍，要去我的祖国拍吗，我倒是十分愿意帮一下忙做一回东道主。”
　　李思明面带微笑，给人很自信很亲切的感觉，但却没有一丝少年得志盛气凌人之感。斯皮尔伯格虽然不太愿意去想李思明和自己最大的不同之处，但对李思明本人却没有什么反感，只是和李思明站在一起，自然会让别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太谢谢你了，今年六月之后，我准备拍《紫色》，你知道，艾米六月份要生孩子。《太阳帝国》恐怕还要在明年才有时间拍。到时候我可能会找你帮忙，你知道，去你们中国拍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恭喜你！我突然发现我们今年还有一个共同点。今年秋天的时候，我也要做爸爸了！”李思明听到他说这个，就十分高兴，他倒是更愿意跟对方谈一些如何做一个父亲，对方可比他有经验得多了。
　　“真的吗？”斯皮尔伯格也很兴奋，“也恭喜你！”
　　“嗨，两位，怎么一见面就谈这个，今天是好莱坞的节日，应该谈一下今天谁会撞大运！”卢卡斯笑着道。
　　“我认为李今天是主角，当然在过去的两届，他都是唯一的主角。”斯皮尔伯格道。李思明每次都是这样的夜晚的风云人物，今天晚上尤其如些。总统阁下今天晚上大驾光临，不仅仅表示他比较念旧，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称，总统要为李思明授予一个荣誉勋章，以表彰他为宣传D日登陆战的“伟大意义”而作出的“巨大贡献”。不过，在李思明看来，这个所谓“伟大意义”只不过是个由头，他猜想总统是想在好莱坞听到欢呼声，这里就象是他的娘家。
　　“不，我还准备在你坐过的位置，找找成功的感觉呢！”李思明笑着道。在好莱坞，人们一直传说着一个故事：有一位不太成功的制片人，他注意到斯皮尔伯格在马里布的海滩上独自坐着，对着落日思考，当他起身离开后，这个人就马上溜到他刚刚腾出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李思明的话，让斯皮尔伯格和卢卡斯情不自禁地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在谈成功的诀窍吗？能否再重复一遍吗？”有人插了进来，弱弱地问道。
　　李思明三人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让那人无地自容。
　　现场有摄影机将三人大笑的画面给拍了下来，结果第二天有媒体说道：
　　“好莱坞新势力，笑傲奥斯卡！”


第一百一十四章 辉煌之夜
　　今晚是个特别的夜晚。
　　这个夜晚就像一个中国式的武林大会，为争夺武林至宝，各路豪杰粉墨登场，各人有各人的帮派，各显各的身手，生怕别人不注意。纷纷在那令许多人梦牵魂绕的红地毯上亮相走秀，摆弄着POSE，这一过程一直持续到7点整。期间那些小金人被某中学的学生手捧着送进大厅，还有那最关键的计票箱也郑重亮相，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今天一个特别嘉宾则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当然是美利坚的总统，世界的领袖，里根同志。今天他可谓是衣锦还乡了。事实上，他1981年也来过，因为当时有传言有人又要暗杀他，造成那届奥斯卡推迟了24小时。
　　掌声，除了掌声还有欢呼声。在掌声、欢呼声、闪光灯发出的咔咔声甚至和激动的眼泪齐飞，李思明知道那位大人物来了。李思明伸长了脖子去找“州长”，他想知道“州长”此时是什么表情，可惜却没找着，只能看到两千颗后脑勺，还有女星们洁白的背脊，以及脖子上闪闪发亮的项链。
　　里根总统一把年纪了，不过看上去还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在特工人员的保护下，走进了会场，时不时和人握手、挥手。他的身后，跟着一位中国人，那是中国的驻美大使，这人李思明认识，曾是香港新华社的副社长，如今几年不见，就当了这个重要的大使，在李思明的记忆中，这个职位根本就没一个姓杜。
　　里根总统被安排在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这下客人来齐了，先来道开胃菜，于是十几位中学生来了一段欢快的开场歌舞。歌舞完了，主持人才正式出场。
　　这次担担主持人的是杰克·莱蒙，这位好莱坞老牌明星，擅长以正剧表演出演喜剧人物，这是杰克·莱蒙异于其他喜剧演员的过人之处。至于那位鲍勃·霍普，这次罢工了，据说是因为连续两年颁奖晚会上，心理上受到李思明的摧残，担心无法面对李思明。
　　不过，这位跟里根是同时代的人物——杰克·莱蒙很显然并没有吸取教训，一上来就拿李思明开涮，总之这已经成为了套路，通常都是政治人物被拿来取笑，但是今天总统阁下就坐在下面，只能拿李思明开涮了，反正李思明这三个字就代表着笑料。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群星璀灿，又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夜晚。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比都要心急，想立刻就知道各奖项的归属。”莱蒙卖着关子，“当然，通常我们这些站在台上的人，都会喋喋不休，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的自嘲，让台下会意地大笑。
　　“在来这里之前，美国一个女权主义组织给我打了个电话，她们认为我有必要在台上警告一下某位导演，她们也准备了一个特大号的奖章，要是拍出的电影不能让她们满意，她们会让这个特大号的奖章变成一枚重磅炸弹。”莱蒙继续调侃，他的目光看着台下某个显眼位置。人人都知道他在说谁，纷纷盯着李思明看。
　　转播的摄影机也给了一个特写镜头。李思明坐在那里冲着摄影机挤眉弄眼，竟毫不在意，这一幕也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出现。
　　今晚李思明是最受关注的对象，但是今天晚上他将遇到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那部《莫扎特》了，导演是从捷克移居美国的米洛斯·福尔曼，他是“布拉格之春”一代杰出电影人中声名最显赫的一个，也就是《飞越疯人院》的导演，此片囊括1975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演员及最佳女演员五项最关键的奖项。这次，影片《莫扎特》将音乐与传奇的完美结合，将人性与宿命般悲剧的完美展现，成就了人物传记类影片的巅峰之作。
　　但是论个人成就，李思明似乎更强一些，《阿甘正传》六项大奖，《肖》一片也为他获得了极高的荣誉，如果包括那部中国武侠片，那就更无法比了，现在又加了一部战争片，题材的多样化更突出了李思明的“才气”不拘一格。
　　不要忘了，商业在奥斯卡评选也是一个重要的选项，如果既“艺术”又“商业”最好不过了，李思明的每一部电影都是这样的卖座电影。《阿甘正传》纥今为止，已经美国国内获得了3亿美金的收入，同历史上的相比，仅次于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和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拯救大兵瑞恩》现在看来在美国国内票房突破两亿美元也没有什么问题。而《莫扎特传》虽说票房不错，但跟李思明的无法比。
　　另外，《拯救大兵瑞恩》很显然在题材上占了很大便宜，同一个外国音乐家的悲剧相比，这九个大兵无疑对振奋美国民心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这跟此前反映那场失败的越战的电影《猎鹿人》、《现代启示录》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拍摄之前，美国军迷们的热捧，二战老兵的认可，还有五角大楼难得的支持，为李思明积聚了巨大的人气，让他站在舆论的制高点。甚至今天美国总统都亲自到场了，只是可惜评选人在投票前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正如某影评人所说的：“忘掉莫扎特吧，我们承认莫扎特是个天才，他的音乐影响一代又一代人，并将永远影响下去。但为什么在《甘地》之后，奥斯卡总是对外国历史名人那么感兴趣，难道一部振奋美国人心的电影不比一个外国名人的悲剧更有现实意义？”
　　李思明很自信，不过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即使没拿到奖，他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他坐在那里如老神在在，看着一幕幕悲喜剧在台上台下上演着。
　　不出媒体的所料，李思明大获全胜，又一次奠定了他在好莱坞的辉煌。他的电影获得了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最佳音响、最佳电影剪辑和最佳音效剪辑在内的六项大奖，遗憾的是最佳影片花落《莫扎特》，不过这个结果很显然超出了李思明想像范围，他没想到会拿这么多奖。李思明相信明天会有人为《莫扎特》鸣不平的，这样的情况每一年都会出现，只不过有大有小。
　　掌声，一次次响起，将近三千人又一次见证历史，一位年轻的中国导演曾大言不惭地在数千万观众面前，声称他的下一部更好，有人耻笑，有人漠然，有人一笑而过。但很不幸，事实又一次证实了李思明的自信。
　　最佳导演的颁奖嘉宾是斯皮尔伯格，他站在台上面对众人，心情很复杂，与他的名气相比，他更应该得到这个奖项，好莱坞用这个安慰了一下自己，最起码让自己知道小金人握在手中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很可惜，要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斯皮尔伯格一手将小金人递到李思明的手中，有些舍不得松手，一边握着他的手：“恭喜你，跟我预测的结果一样。”
　　“谢谢你，我不介意你多拿一会！就当是提前热身！”李思明开玩笑道。这两人站在台上，用他们的电影票房成绩表明，自从电视普及和兴旺发达以来，电影产业似乎已经重新开始崛起了。
　　李思明的话并没有让斯皮尔伯格感到任何不悦，看来李思明在晚会之前将他捧得很高兴。
　　伴随着李思明的成功，汤姆·汉克斯已经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明星，李思明这只中国蝴蝶已经提前让他实现了连续两届成为影帝的辉煌。
　　站在台上，汉克斯只说了一句话：“大家都知道，我应该感谢李思明导演，是他让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走向成功。借用他的一句名言：我的下一部更好。谢谢！”
　　汉克斯让所有人想起李思明曾经说过的，新人总是要吃亏一些。汉克斯的成功，又一次让好莱坞的小演员们对李思明充满了更多的期望。
　　当所有的奖项颁发完毕之后，本届奥斯卡的一项重要的活动开始了，在里根同志和中国大使的见证下，美国二战老兵协会为来自中国的年轻导演李思明颁发一枚荣誉勋章，以表彰他为宣传二战美军的光荣事迹和伟大献身精神。
　　李思明不得不又一次站在了台上，面对着三千多双眼睛，肃立在前，让一位老兵颤悠悠地在自己的胸前别上一格镀金的勋章，可惜不是纯金的。有一个细节让李思明赢得了更多人的尊敬，那位老兵年纪太大了，往台阶上走的时候，李思明主动走下去搀扶了一把。这让所有的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这个时刻，李思明心情很复杂，作为曾经一名中国军人，这样的场合他也曾经历过，当那几枚包含着一名军人对祖国的忠诚的军功章别在胸前的时候，他心潮澎湃，让他一次次想起他曾失去的战友，那些军功章也成了他最珍视的东西。如今，有美国人也要为他授予一枚勋章，却是因为一部电影，让他只能感叹世事难料，一切皆有可能。跟上次不同，这次是在现场数百名记者的注视下接受这一勋章的。李思明心里在想，要是让美国人知道自己曾是一名中国军人，他们会怎么想？即使自己承认，恐怕也有很多人会感到不可思议吧？
　　李思明把这届奥斯卡变成了自己的个人新闻发布会。因为里根同志发表了一个演讲，送给他一些赞美之词：
　　“我去年四月在中国访问了五天，所看到的名胜古迹却使我一生难忘。这当中有从太空都能看到的巍峨壮观的万里长城；还有古城西安、秦始皇墓和出土兵马俑大军。
　　在四十多年前的反法西斯战争之中，美国人民和中国人民一道，为抗击法西斯而携手浴血奋战。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中，中美两国人民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就美国来说，四十年前的D日，正是欧洲战场的一个光辉的转折点，数十万盟军越过险恶的海峡，在诺曼底登陆，冒着纳粹猛烈的炮火，为解放全欧洲，抗击暴政，为了欧洲人民的和平与幸福而流血牺牲。历史已经记住无数美国士兵的名字，他们和美国独立战争中的前辈一样不朽。正是他们的浴血奋战，才有我们今天的自由、和平与幸福，才有美国的强大。
　　我们可以回忆在70年代，一支美国乒乓球队，划时代的带着和平与友谊抵达中国，由此掀起了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开始。这两个伟大的国家从此走向和平和互利合作。这是一个伟大的和平的行动。
　　我在中国期间，带去了我们的友谊与善意。六年前，中国去国外的留学生还只不过几百名，而现在中国在全世界的学者和学生已达两万多名，其中一半以上到美国学习。现在有一百多家美国大专院校和几乎同样多的中国大专院校建立了教育上的交流关系。两国之间相互学习是最近才有的事，很多这类活动只有五年的历史。但是我们彼此合作的领域还在不断增加。我们已经商定在贸易、技术、投资以及科学与管理专门知识的交流等方面更密切地合作。此外，我们刚刚还达成了一项重要的协议，通过和平利用核能来促进我们的技术和经济发展。
　　今天，我们很高兴地看到，一位中国导演越过重洋，在好莱坞创立了一番事业。李思明导演用他的摄影机记载下一个中国人对美国的认识，为美国人民带来了数部脍炙人口的电影。同时，用他的艺术才智再现了D日的惨烈的真实情景。美国二战军人协会的杰克逊先生认为，这部《拯救大兵瑞恩》是有史以来最接近于战争历史真相的一部电影，准确地表现出了美国军人勇敢、不屈、团队和献身精神。李思明导演得到一枚由美国二战军人协会特别颁发的纪念勋章，是当之无愧的。
　　我们欢迎更多的像李思明先生这样的中国艺术家们能够来到美国，带来来自中国的艺术作品，加强交流，让两国人民都能从中受益。
　　我们生活在一个动荡的世界上，美中两国都是伟大的国家，对减少战争危险都负有特别的责任。我们双方一致认为，应该加强双边的不论是政府间的联系，为世界的和平做出努力，也要加强包括在电影艺术在内的双边交流。我们也期待着，能看到像李思明导演这样的中国艺术家能够拍出各多的脍炙人口的电影……”
　　里根总统的一通赞扬，让李思明有种捡到了大便宜的感觉。天地良心，李思明只不过为了挣美国人民的钱，可不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在这里大谈友谊的。
　　因此在电视机前的美国观众，只能看到李思明的脸上挂着自始至终的微笑，并没有得意忘形，其实他心里却在大笑。这在别人看来，李思明是个“稳重得体”的而又年轻的成功人士，至少表面上看是那样的。
　　因为有了这个重头戏，学院特地在晚会开始前要求李思明做好答谢致辞的准备。杜大使考虑周到，还悄悄地派人递给他一份写好的演讲稿，李思明稍稍浏览了一遍，撇了撇嘴，就放在口袋里。心说这不是小看自己的智商吗？对于他来说，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或者说听众允许的话，他可以在台上讲个三天三夜都不嫌累，他从不知道冷场是个什么情景，人越多发挥越好。不过这个场合可不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可以随便白乎。
　　李思明在雷鸣般的掌声之中，风度翩翩地走上台来，看到台下一张张期待的面孔，似乎找到了一点所谓成功的感觉：
　　“十分感谢二战老兵协会的厚爱，也十分感谢总统先生的溢美之词。此时此刻，我觉得这枚勋章更应该颁发给那些在反法西斯中牺牲的士兵们，这当中有美国士兵，也有中国士兵。在过去的四十年前的反抗法西斯的战争中，两国人民紧密携手，谱写了壮丽诗篇。今年正好是欧洲胜利日和亚洲胜利日四十周年，在今天，两国人民更应该珍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幸福生活。我很同意总统先生的判断，我认为，接触永远比隔膜要好得多，作为一名中国人，我愿意在加强两国民间交流方面做出自己的贡献。一个小时之前，我跟斯皮尔伯格导演说过，我十分乐意为他计划去中国拍片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热爱我的国家，我的国家有着古老的文化和历史。现在，我的国家却是那冉冉升起的朝阳，用她那海纳百川的胸怀拥抱四方宾朋，我的许多同胞，热烈欢迎美国的工商界、科技界和文化界的朋友去参观、访问、交流和投资。只要互相交流才能让两国人民更加彼此了解，减少误会，才能共同创造幸福的未来。我愿意做这个桥梁。
　　再一次感谢今晚所有的人。再重复一遍，我的下一部更好！”
　　李思明的演讲十分简短，但言简意赅，捧了美军老兵一把，又谈了两国关系的重要性，为祖国做了一次广告，顺便再一次使用了他的专利，引起大笑。他可不会像个总统一样大谈两国的国家利益，更不会去谈建立公正的国际政治关系。他只不是一个导演而已，只不过随着他在美国的成功，不管他愿不愿意，他似乎越来越代表着中国人的形象，至少在许多美国人的印象中，能想到的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就叫“李思明”。
　　杜大使一直就坐在台下，没有机会跟李思明叙叙旧。事实上他刚来美国也没多少天，但是每天他都能在报纸上看到李思明的消息，此时此刻看到李思明在台上得体的致辞，和获得的掌声，觉得自己事先替他准备的演讲稿，有些多此一举。联想到李思明曾经复杂的身份，他不禁有些感触：
　　“人才难得啊！”
　　“这个夜晚又一次属于李思明！”现场记者都不约而同下了这个断语。
　　PS：1、太空中能看到万里长城，据说现在有不同说法，不过里根同志在复旦大学确实是这么说的。
　　2、里根的演讲，参考其84年访问中国期间的演讲。
　　3、俺当作者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想让谁得奖谁就得奖，让谁生儿子谁就不会生个千金，YY的理所当然！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盛宴之后
　　这个充满着商业与奢华的盛宴落下了帷幕。
　　但是在许多年后，人们仍然记得，那一夜有一个中国导演为奥斯卡做了一次不那么商业的注脚。但是在李思明的心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了，还有更重要的事业等着他去开拓。
　　人群渐渐散去，李思明发不容易摆脱了许多试图搭讪的圈内人。是圈内的一份子，就要有圈内的觉悟，李思明跟所有人都互相恭维着，不知道谁才是百分百真心实意的。摆脱了这些圈内人，外面还有大批的记者等着采访他呢，想想这个李思明就有些头疼。大卫·弗兰克尔准备了一个欢庆会，庆祝一下这一夜的辉煌，这样活动少了李思明就不是那么完整。汉克斯和众位帅哥倒是很理解，因为李思明是今晚的明星，被记者们包围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请问李导演，你的‘下一部’指的是你正在拍摄的那部反映女性的电影吗？我们听说这是一部动作喜剧片，这跟你以前的作品风格截然相反，这似乎不受奥斯卡青睐吧？”有记者问道。
　　“确实如此。不过，你们将会看到一部令你们惊喜的电影，一部前所未有的精彩电影。事实上，在此之前，一部西部片早在去年11月就已经在准备，好像很久没有人拍这个题材了，凯文·科斯特纳为此做了充分准备，我对他很有信心。”李思明将科斯特纳一把拉过来，让他承受着记者们的狂轰乱炸。
　　“李导演，我有一个问题，你的国家目前正在和越南人打仗，你是如何评价这一场战争？”某记者很想知道李思明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因为李思明和总统两人都在台上大谈反法西斯战争的伟大。这位记者很显然是所谓的“和平主义者”。
　　李思明盯着这个记者，盯得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小朋友不听话，该打打屁股了！”李思明将伟人的话送给他。
　　李思明摆脱了记者们的纠缠，好不容易才上了弗兰克尔的车。然后直奔庆祝会所在的酒店。在那里，那三位天使早已等候在那里，她们还没有获得奥斯卡的邀请，不过她们因为李思明很有信心，明年会有机会参加那个晚会。
　　香槟、彩球、欢呼，来宾都是有幸跟李思明合作过的演职员。
　　“威廉，有一个剧本，我想很适合你。不过你知道，我担心你要是演了，就会拿小金人，让同时跟我合作的演员受到竞争。我想安排明年你来演，希望到时你能有档期。”李思明对着威廉·赫特说道。
　　“那太谢谢你了。不过，是你来导演吗？”威廉·赫特惊喜地说道，不过李思明这话真让他无话可说，好像奥斯卡是李思明办的一样。
　　“不是。相信我，大卫已经排定了日期，另一位导演将会让你真正拿奖的。”李思明道。
　　“这样啊。很遗憾！”威廉·赫特听到李思明这么说，有些失意，在他眼里，李思明是唯一的人选。
　　李思明心说，自己要是将奥斯卡包圆了，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再拍下去，就成了好莱坞公敌了，见好就收才是硬道理。李思明这个中国蝴蝶，影响着他关注的大多数人。
　　“我提议，为今天晚上的英雄——李，还有我们的影帝，干一杯！”弗兰克尔跳上一把椅子上，高呼道。曾几何时，他不曾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庆祝场合上出现。
　　“干杯！”所有人举着盛满葡萄酒的杯子，冲着李思明和汉克斯高喊。
　　“谢谢各位。我很高兴看到各位在这里与我分享这份喜悦，我很幸运，你们不管是一名小剧务，还是汤姆这样的影帝，没有你们我也不会成功，成功不仅依靠我们自身的天才，更要依靠着团队的努力。不过我今天有一个消息，可能会让大家扫兴。”李思明看了看弗兰克尔，后者神情有些无奈，“因为，除了这部《查理的天使》，今年还有一部将由凯文主演的电影开拍，这部电影早在去年就在准备了。因此，在今年秋天的时候，我将宣布离开好莱坞。回到我的祖国，从事另一种事业。不过大家现在可能都知道，麦克肯纳公司的老板曾先生是我的朋友，事实上我对公司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在未来的岁月里，我会继续关注麦克肯纳公司的电影。目前手头上已经聚集了一些很有价值的电影剧本，还有一些很有潜力的导演，包括这里的各位演员，将来会更多，但我相信，将来各位的星途将是无限美好的。相信我，就干了这一杯！”
　　“干杯！”李思明的这个消息，让众人一时有些发愣，经过短暂的沉默，爆发出欢呼声。
　　“李，这个消息真令人震惊了！”汉克斯还有些发蒙，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听者，汤姆。”李思明端着酒杯，将他拉一边，表情很认真，“人人都有一个梦想。比如你们演员吧，从第一个跑龙套的角色，进入演艺事业，然后是有台词的角色，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向成功，再就是主演，最终成为大明星。因为是自己的梦想，所有付出总认为很值得。我也一样，我也热爱电影，但是电影对我来说，并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获得了大多数人也许平生都不能达到的荣誉，但却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少用处。正向我今天晚上所说的，我的祖国蒸蒸日上，正需要我这样的人参与进去，你知道，我不是导演科班出身，我是学电子学的。这不是我的意想天开，更不是玩笑话！”
　　李思明的表情很认真，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想法，这让汉克斯一时有些恍惚，他看到了一位比自己年轻的中国人的赤诚之心。
　　“那好吧，我只能说：祝你成功！”汉克斯真诚地祝福道。
　　李思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却笑着道：“我的朋友，我想不久的将来，你也许还会塑造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角色。”
　　李思明当然有资格这么说，每天收到的剧本，让他从一堆沙子中发现金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记忆还在，他自信能保证麦克肯纳公司一部又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诞生，他将见证麦克肯纳公司的辉煌历程，因为这对自己来说，将是一个永远没有限额的自动取款机，让自己未来的事业不会断炊。只不过荣誉将属于别人，真金白银将落入自己的口袋。
　　“我想，如果好莱坞的导演们知道这个消息，可能会松一口气，而那些不出名的演员，则要失望了！”汉克斯笑着道。
　　“我可不是救世主，我只能表示很遗憾了！”李思明回应道，说这话时，他看到那位在未来扮演“救世主”的帅哥基努·里维斯正和美女们窃窃私语。
　　记得去年里维斯开着他唯一财产的象征——那辆雪佛兰轿车，来到好莱坞求见自己时，当时李思明正在斯坦福大学参观，除了看望那里的中国留学生之外，在那里有一家未来的重要的高科技公司当时正酝酿诞生。
　　“你能在下星期我回来的时候，到洛杉矶来见我吗”李思明现在仍然记得自己当时在电话中，说话斩钉截铁，“方便吗？”
　　“在我一生中的任何时间见你都很方便。”里维斯当时用十分敬畏地口吻说道。
　　加上那位“州长”，还有更多的演员、导演，加上自己刻意培养的好人缘，李思明相信未来自己将是好莱坞的“大佬”，进而会超越这个范围，为自己带来其它的好处。名利双收不是什么空话，李思明内心自然而然的有些得意。
　　第二天，李思明应约来到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杜大使昨夜就住在馆内，只不过李思明没有时间当面和他交谈。
　　“李导演，我要恭喜你，尽管有些晚了！”杜大使一见面就笑着道。
　　“别跟我来虚的，就恭喜我就给点实惠的，发个锦旗也是可以滴！”李思明回应道。在杜大使这个算得上熟人的面前，他可没那么小心翼翼。
　　事实上在一个月前，杜大使就得到通知，美国总统会亲自颁发这个荣誉奖，杜大使还特意向国内汇报请示，某些人还慎重地研究讨论过。不然的话，李思明可能会在国内会有些负面评价，杜大使在场，至少让李思明接受这一荣誉奖成了中国官方认可的行为。
　　“嗯，你就不能谦虚一点？”杜大使很郁闷，“好歹我们中国人的老祖宗都有这么一个传统。”
　　“我是有一说一，这不更显得我们之间坦承吗？”李思明强词夺理，“难道你不想听到我心里话？”
　　“当然不。”杜大使道，“我来美国不到两个月，可是你的大名在美国如雷贯耳。跟美国政界的朋友私下交流，人家总是提到你。”
　　“这么说，我算得上亲善大使了？有没有考虑每月给我一个红包？”李思明开玩笑道。杜大使根本就没把这话当成一回事。
　　“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不会这么一直拍电影拍下去吧？”
　　“当然不，秋天的时候，我就回国，也许再也不来美国了。”李思明道，对方并不惊讶，仿佛理应如此似的。
　　“你在美国做的这些，很了不起。”杜大使道，“包括你在这里的投资，还有那些采购高科技设备活动。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低调一些，悄悄发财不是更好吗？我指的不是电影！”
　　“你们一直在调查我，噢不，应该说是‘关心’我？”李思明也没表现出太吃惊。
　　“看你说的，有人想让我们关心还来不及呢！”杜大使无语了。
　　“要不，来点实际的怎么样？”李思明吹着杯中的绿茶，慢条斯理地品着这里的茶“嗯，不错，比自己从超市买来的要好得多。回头送我一点！”
　　“说吧，你要我们怎么配合你？”杜大使以为李思明故意吊胃口。
　　“自从去年国庆假我来过这里之后，对这里的饺子一直念念不忘，今天能不能管饱？要手工的，唐人街超市里买来的可不行！”李思明一本正经地问道。
　　“……”杜大使好悬没让自己被茶水烫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地主之谊
　　奥斯卡颁奖晚会虽然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但是人们依然很乐于谈论晚会上的见闻，花边新闻更是屡见不鲜，间或传出几位明星私生活上的不检点，繁荣着美国的媒体产业。
　　每一位奥斯卡颁奖人和最后的赢家都会在这个超级盛典结束后，炫耀地带着一大包价值数万美元的礼品袋回家。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不愿意透露礼包内的乾坤，因为这是奥斯卡肮脏一面的小秘密，揭露出了名人们毫无疑问公开受贿的一面。大公司都竞相免费向奥斯卡提名者赠送最新产品，借奥斯卡的盛名，有机会也分一杯羹。
　　奥斯卡颁奖晚会之后的第三天，李思明又赶回到夏威夷，继续拍他未完成的片子。好在前面他将时间抓得紧，各部门配合得也很好，倒是没有拖泥带水，在拍摄现场，他行动快，精力集中，很少对工作人员甚至对他的演员发号施令。
　　“导演一部电影80％是交际，20％是技巧，因为如果你能与懂剪辑的人交往、与懂灯光的人交往、与懂表演的交往，如果你能与所有你想而且你认为值得的人交往，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好导演。”这是斯皮尔伯格曾经说过的话，李思明深以为然，而且他算得上是身体力行者。李思明自从拍他的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那时候他是门外汉，只得藏拙，但他不会在不懂行的情况下，装作懂行瞎指挥，他愿意最大限度地发挥团队的力量和每一个人作用，而且乐于听从别人的建议，更多的时候，他表现出了一个合作者姿态。现在他成功了，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在这样的情况下，以往的事实证明他是一个成功的人，在说话时自然很有份量，手下的人干活更加卖力。
　　卢卡斯派过来的特效人员工作很卖力，创意不错，解决了李思明的许多麻烦。特别是那位李思明早就“情有独钟”的名叫卡梅隆的家伙很不赖，这个家伙卖力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弗兰克尔或者说是李思明答应他，只要这部电影完成，就立刻给他投资拍那部《终结者》，而且不会因为他的资历较浅而亏待他。
　　因为自信自己的眼光，所有李思明对被他看中的人很宽松，这让许多人跟麦克肯纳公司合作起来很轻松很舒服，这是个连锁反应，通过卡梅这样的人吸引着更多的人来为自己“添砖加瓦”，是李思明很乐意做的事情。
　　三位女主角自从参加了李思明的庆祝会之后，忽然变得更认真起来，也许她们受到了汉克斯等人成功的影响，演技有所提高，李思明很满意。陈指导为影片安排了一些高难度的武打动作，考虑到客观存在的危险因素，也预备好了替身演员。但三个女孩希望自己可以做完全套的武打场景，所以，她们只有不断充实自己——做好、做得更好、做得更更好……在她们的带动下，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体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信心。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李思明只等着拍完这里的戏，回到美国本土补拍一些其他的戏份。不过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地方，他还是遇到了一位故人。这人要是交际太广了，似乎走到哪里都有自己认识的人，正所谓他乡遇故知，正是这个道理，还有一句，叫做富在深身有远亲，更有“内涵”。
　　那天，他正在拍一段文戏，是在海边某个别墅里进行的。在不经意间，他发现现场附近多了几位亚洲人，穿着并不太考究的西服和中山装，只是因为穿得太整齐了，因而显得比较显眼，在夏威夷这个度假胜地可找不到几位穿这种服饰的人，人们习惯于穿当地的民族服装。其中一位，李思明认识，正是深圳特区负责招商的那位秦主任，原来是副的，现在被扶正了。此时秦主任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
　　“大家休息一下，道具组准备一下，我那个笔记本电脑摆弄好，这外观可是我的发明！”李思明吩咐道。
　　“哟，秦叔叔，真是意外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们这是公干？”李思明迎面走上去，热情地招呼道，喊得还比较甜。
　　“是啊，我们广东省政府组团来夏威夷友好访问，估计很大可能要缔结友好省州关系，这也是扩大开放嘛。我呢，作为咱们特区的代表参加的，希望能扩大一下咱们特区的知名度，多吸引一些投资。”秦主任道。
　　“听说您高升了？”李思明笑着道。
　　“哪里、哪里，只不过责任更大了些。”秦主任说得很谦虚，“跟你没法比。我们刚来，人家檀香山的市长就说了，他知道有一个名叫李思明的中国人刚刚被美国总统授勋，他还知道你就在这里拍电影。所以今天有空，我带几位同志来看看。”
　　他嘴上说得很谦虚，李思明看得出来他很开心，这副的变成正的就是不一样，说到底李思明其实也是出过一点力，也许并不太有什么意义，但是李思明在首长面前美言一句也是确有其事的。
　　“其实要我看，这也是理所当然。我早就说过，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我们国家就需要秦叔叔这样的干部中坚份子啊！”李思明恭维道，拍得秦主任很舒服。
　　“小李，你这小子，尽说让人开心的话，影响不好。”秦主任嘴上这么说，却拉着他将他介绍给其他几位认识。这几位有的是管外贸的，有的是管金融的，有的是轻工业厅的，还有几位是商业系统的，总之都是一些跟秦主任一样不大不小的干部。
　　“各位来自祖国的同胞们，都是我的领导。大家来一次也不容易，而且还是公务在身。在下也算得是半个地主，我做主，带各位欣赏一下夏威夷的风情。”李思明忽然改了个主意，他本来是准备请几位同胞吃顿大餐，可转念一想，光吃饭，那显得自己水平太低。
　　“小李，这不好吧？我们还有些公事在身呢！”某位表情有些为难。
　　“是啊，时间还是比较紧的！”另一位也说道。不过李思明可没看出来这时间太紧，按理说自己的时间要紧的多，要是算上自己的票房号召力，浪费一天就是几十万上下。
　　“这有什么难处，要是看得起我，就听我的！”李思明佯装不悦，“难道你们就看不起一位海外华夏游子，对来自祖国的同胞的满腔热忱？秦主任可是我的叔叔，我这个做晚辈的难道就不能效犬马之劳？秦叔叔你说是吧？”
　　“对，对！”秦主任点头称是，李思明给他这么大的面子，他要是拒绝就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得，人家小李这么好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会拒绝？盛情难却嘛！
　　李思明回头跟剧组交待了一番，又一次给大家放假。
　　“李，又要放假了，跟你干活，就是轻松。”那位叫诺曼的小剧务，欢天喜地。唯有卡梅隆有些郁闷。
　　“诺曼，对夏威夷熟吧？”李思明问道。
　　“熟，当然熟，放了两次假，八个大岛，我都逛了！”诺曼道沾沾自喜，“我都感觉我是土著了。”
　　“那好，你给我做向导，去把剧组租来的那辆旅行车开过来！”李思明笑着道。
　　“为什么是我？”
　　“不为什么，因为你比较帅！”李思明道，“在我的中国同胞面前，你，诺曼·塞立克先生就代表着美国的形象。难道你不愿意展现一下美国人民热情好客的优良作风？”
　　“帅也是罪过吗？这跟我们美国人好不好客有联系吗？”诺曼很是郁闷，不过还得照办。
　　“米洛斯，过来拜托你办一件事！”李思明叫过来另一位助手。
　　“什么事，李？”米洛斯道。他负责剧组的财务工作。
　　“你帮我买一些纪念品，是那种比较实用的，体积比较小的，而且也不是太昂贵的。”李思明吩咐道。
　　“为什么啊？”米洛斯感到很奇怪，这可不是计划内的支出，看来弗兰克尔的一贯作风，在这个人的身上体现的很完美，这位米洛斯做财务工作很称职。
　　“这你就别管了，你另外列出一份清单交给大卫，说明是我要买的就行。”李思明道，“没问题吧？”
　　“那我就放心了。为什么非要买这种规格的纪念品？”米洛斯感到惊奇。
　　“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跟你说不清楚，你尽管买过来就行，最好要包装好！”李思明道。
　　“好的，不过要买多少？”
　　“怎么也要买个三四十件吧！”李思明道，他可不管这些礼品最终是私自收下了还是上交了。
　　为什么要买那种比较实用的，体积比较小的，而且也不是太昂贵的？这里面学问太大了，要是太昂贵了，李思明敢送别人还不一定敢收呢，出关还有可能要另外收税。体积小，是因为可以随身携带，乘机出关方便，至于实用吗？李思明是想让这个礼物可以因为使用，而经常出现在接受者的视线之中，更不会压在箱底等着发霉。
　　诺曼把车开过来，李思明邀请各位同胞上了车，往最近的一个高尔夫球场开去。第一天是秦主任等七个人，第二天就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旅行团，看在眼里，吃在肚里，揣在口袋里，就是没露在外面。
　　“你小子，真不简单！”秦主任私下里对着李思明笑着说道。
　　“秦叔叔，你这话可真够深奥的，我不太明白。”李思明装傻。
　　“夸你一句，你就飞上了天。这里头谁不明白，你这几天窜上窜下的是为了什么？”秦主任翻了翻白眼，“你别以为你不是什么人物。可是这里头有些人知道，你的关系可是够硬的，你岳父、小徐他爸，还有那位曾先生的伯父，还有……”
　　“得，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还能有错？”李思明叫冤，“你想得太多了吧？”
　　PS：历史上是这年的5月，双方建立友好关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一样的电影
　　1985年5月，李思明的新电影《查理的天使》上映了。
　　这是一部不同于他以往的电影，是一部纯粹的娱乐片，没有人能从当中寻找一些所谓的深刻思想与艺术性的东西。当然这其中也有些人批评，说李思明在倒退，正在让好莱坞“丧失文化”，他们将以前批评斯皮尔伯格的东西送给了李思明。不过大多数人，特别是影迷们却陷入了一种狂热状态。因为这一部电影果然不一样。
　　这部电影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因为其包含着许多令人心动的流行因素，在1985年时候，对美国动作片来说也是一次颠覆，因为从来还没有人这么拍过。
　　陈指导用他的创意，完美地诠释着中国功夫的力度与美感，这种融入了中国风格的拳脚功夫帮助影片到达了一种全新的境界，赏心悦目地视觉效果及其公式化的动作场景吸引了无数少男少女、成人儿童模仿，年龄的跨度早已超过了包括李思明在内所有人的预期。影片一上映，就引起了轰动，赶赴各大城市唐人街的中国拳馆的报名者一时云集。所有好莱坞的导演和制片人，都在考虑是否改变一下自己未来动作片的拍摄模式。陈指导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拜访者应接不暇，陈指导现在只能闭门谢客。
　　几位美女的性感演出，用她们甜美的笑容迷倒了十三岁以上男男女女。那些春心萌动的青春期少男们，纷纷决定要找女朋友，就找有梅格·瑞恩式笑容的女孩，或者有着黛咪·摩尔那样傲人身材的女孩。而美国少女们也纷纷效仿片中三位天使们的笑容、发型、和动作。什么是偶像，这就是偶像！什么是流行，这就是流行！顺便让那位性感女配角，也出名了。
　　李思明花了大价钱，请来最好的设计师为三位天使专门设计了十多套服装，通过电影引发了抢购潮，无数的女人打听三位主角身上的衣服从哪里可以买得到。那家跟李思明合作的服装公司乐坏了，不得不立刻收购了一家工厂。就连那家根据三位女主角在剧中角色和性格，专门量身订做太阳眼镜的公司，也引起了爱臭美人士的追捧，即使下雨天，大街上随处可见那些少女少妇们的鼻梁上架着一个戴安·莲恩式的太阳镜。那些在影片中出现的背包、洋娃娃和小佩饰，更是成为当季热卖商品。
　　梅格·瑞恩等人在片中大秀舞蹈，如果你在某处看到一群人也在跳同样的舞蹈，那大可不必表示惊讶，因为在全美国所有可以跳舞的地方，这已成了时尚。对流行最为敏感的某家电视台，还专门制做了一个节目，开展了一个舞蹈模仿秀节目，引起美国少女们的追捧。
　　片中的那支单曲，一周之内，就已经在美国各音乐排行榜上排名第一，插曲唱片空前大卖，让那支被李思明从洛杉矶某个地下室里揪出来的乐队，成了最知名的乐队之一，从此脱贫致富，提前进入小康。
　　而李思明的“独家创意”——子弹时间，更是让好莱坞的电影人膜拜，尽管这个特技还很粗糙，经不起推敲，可谁又在乎呢？于是，在后来的许多电影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直到《黑客帝国》的出现，才达到视觉效果的巅峰。
　　总之，李思明这一次诠释了什么叫娱乐片，什么叫动作片。
　　但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同人从不同的角度，看同样的事物，可能就会有不同的观点。
　　李思明的这部《查理的天使》，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科技界也引起了轰动，当然除了李思明本人不觉得意外。美国纽约一家以严谨著名的科普杂志，破天荒地发表了一篇关于李思明这部电影的文章：
　　科幻电影越来越成为美国电影的一个重要方面，远者如1968年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近者如卢卡斯导演的《星球大战》系列和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但是还没有一部电影像中国导演李思明在《查理的天使》中所展示的那样真实可信。连续两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李思明，将这部电影的时间设定在15年之后的2000年，离现在并不遥远，这让我们可以从科学的角度来考察其中的科技产品成为现实的可能性，尽管这部电影并不是科幻电影。
　　美国最著名的半导演体制造商英特尔公司认为，集成电路芯片上所集成的电路的数目，每隔18个月就翻一番，这就是著名的摩尔定律，这意味着同样大小的硅片上，可以集成更多的电路，性能以几何级的数字提高。到目前为止这一定律仍然有效。在世界第一台巨型计算机出现之时，人们不会想到现在个人电脑正方兴未艾。因而我们预料到在未来用于个人电脑的微处理器，可以做到小型化、商业化和实用化，进而可以实现个人电脑的小型化。如果将来出现跟笔记本一般大小的个人电脑，他们不会为此感到吃惊。
　　以生产计算机而闻名世界的IBM公司认为，在影片《查理的天使》中出现的笔记本型个人电脑，在未来不久就可能会出现，因为随着科技的进步，电脑在微处理器及其散热系统、电池系统、各种元器件方面，都会不断地小型化，而且可靠性在不断增加。目前在市场上已经出现这种笔记本型电脑的雏形。他们对影片出现的笔记本型个人电脑的名称“Notebook Computer”及外观设计，包括键盘布局十分感兴趣。但是他们发现，这个名称或者商标已经被一家公司提前抢注了，持有人为香港一家公司，据悉这家公司的所有人正是李思明所在的电影公司的老板。
　　微软公司最近发布了Windows 1.0电脑操作系统，该公司声称这比他们原本的计划要提前六个月完成，售价为100美元，此前人们所青睐的GUI电脑平台是GEM及DESQview/X，但是软件界对微软公司的新软件评价颇高。该公司利用了英特尔286处理器提高的处理速度、扩大的内存以及动态数据交换（DDE）技术带来的应用程序间的通信能力。1.0对图形功能的支持性能较强，用户可以叠加窗口，控制屏幕布局，可以用组合键快速使用Windows的功能。微软公司的创始人兼技术负责人比尔·盖茨认为，未来个人电脑的软件将更复杂更实用化，但是界面却更为友好，电脑不仅会用在工作之中，还可以用来娱乐，甚至可以看电影。看过《查理的天使》这部电影的人都知道，片中出现的小型移动电脑上，反复出现微软公司的字样，据说微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是由一家香港公司间接持有，而这家公司也间接拥有拍摄这部电影的麦克肯纳电影公司的全部股份。这不能不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商业广告操作。微软公司对此很是得意。
　　在去年12月份成立的思科系统公司，其创始人是斯坦福大学的一对教师夫妇，计算机系的计算机中心主任莱昂纳德·波萨克和商学院的计算机中心主任桑蒂·勒纳，夫妇二人设计了叫做“多协议路由器”的联网设备，用于斯坦福校园网络（SUNet），将校园内不兼容的计算机局域网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统一的网络。他们认为，互来计算网络将会覆盖全球，人们足不出户，就可通过这个由成千上万台电脑组成的网络，互相联系、交流。此前美国军方已有数个计算机中心联网，为防止其中的一个遭到敌对国家的导弹攻击。因此在《查理的天使》一片中出现的所谓“Internet”可以看作是未来计算机网络实用化、民用化的标志，只是看起来未来网络上的内容十分丰富，而且需要有机密安全方面的考虑。
　　1968年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里，一位宇航员用可视电话与家中的女儿通话；片中还有一个人物连接上一个电子记事簿，自动完成了报告更新。这部电影的小说原著，亚瑟·C·克拉克，这位了不起的未来学家所预言的远不止这些。1945年，在写给《无线电世界》一位编辑的信中，克拉克提出了同步卫星的设想，这个主意在1965年卫星“早起者”发射之前，堪称奇想。60年代，克拉克预见了将来人们无论在地球什么地方，都会用手表一样便携的电话保持联络。
　　1983年以生产军用通信设备著称的摩托罗拉公司，向我们展示了一款DynaTAC 8000X型移动电话，首次将贝尔实验室1947年提出的移动电话概念和70年代提出蜂窝组网技术概念变为了现实。不过这种移动电话现在还没有克拉克预言得那么小，看上去像一块大砖头，而且还没有真正商用化，但是正在向这个方向发展。李思明导演的《查理的天使》更进一步，他在电影向我们展示了未来移动电话是个什么模样，更加小巧美观，而且他还展示了一种可以塞在牙缝中的无线通话器。同样，片中清晰出现的“AnyCall”的商标，也已经被提前注册。
　　我们在片中还可以发现许多未来十五年中，很大可能会出现的科技：比如军方的全球定位系统的民用化，比如利用指纹和视网膜进行身份识别，这都不是空想，而是实实在在的科技创新。
　　……
　　由此，我们可以断言，李思明是好莱坞导演中最懂科学的人，同时也是科学家中最会拍电影的人，科技与娱乐在他的电影中结合的完美无缺。
　　李思明现在在干什么？许多关注他的人都在寻找他。麦克肯纳公司透露：李思明正在拍一部西部片。
　　“连续两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中国导演李思明，这一次又出乎影评家们的预料，他这一次又要让人吃惊了，在抛弃了自己擅长的有深刻思想的电影拍了一部纯粹的娱乐片之后，他居然捡起了早已被好莱坞抛弃的西部片。他一定是疯了，再这样下去，明年的最佳导演的得主可能就不是他了。要知道西部片大师约翰·福特四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可没有一次是因为西部片！西部片早已经没落了，那老套的故事十多年前就已经让人生厌了，不过，我们倒是想看看李思明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总是让人吃惊。”某媒体这么评价。
　　就在这部《查理的天使》让影迷们排队买票的同时，李思明正在对着凯文·科斯特纳吹嘘：
　　“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要让西部片在我们的手中终结！”李思明自信地说道，“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都准备超过四个月了！”科斯特纳自信满满。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为了印第安人
　　只要我们对（印地安人）部落举起斧头，那在其被灭绝或被驱赶到密西西比以外的地方之前就决不放下斧头来。
　　——摘自美国总统杰弗逊1807年8月28日给战争部长亨利·迪班的信
　　在过去的历史中，一个国家的崛起，往往就意味着战争和杀戮。在地理大发现之后，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还有大英帝国，先后崛起，相互竞争与战争，为的是夺取更多的殖民地，当然还有黄金、奴隶。
　　世界性大国的发展史往往就意味着流血和死亡，但是强盗们总是打着皇家和宗教的旗号行事，即使他们曾经在国内十恶不赦，只要能够为帝国带来财富也可以封侯授勋。
　　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相比，美国作为一个国家，可以说是最年轻的一个，无数历史学家在研究为什么美国自独立以来为什么会发展如此之快，成为世界屈指可数的强国。美国人会骄傲地告诉我们，因为他们有一部独立宣言，是自由、平等和民主的机制让美国人民奋发图强、自强不息。
　　除此之外，美国人还会将所谓的“开拓精神”当作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敢于向未知的领域迁徙，为了摆脱穷困的命运，敢于和大自然抗争，与野兽搏斗，生命不止自强不息。这就是美国历史上有名的“西进运动”，这可以追溯到美国独立时起，持续了一个世纪，奠定了美国当今的版图和财富的基础。美国独立以后，最初只有东部的十三个州，通过赎买、武装颠覆或发动战争等手段，大力进行领土扩张。美国领土扩张的过程是美国人向西部转移的过程，期间有人在加州发现了金沙，消息不胫而走，掀起了美国淘金洪流，包括大批的华人被贩卖到此，因此华人称圣弗朗西斯科为金山，后来为了与被称作“新金山”的澳大利亚墨尔本做出区别，而改称圣弗朗西斯科为“旧金山”。除了黄金，西部广袤的土地是吸引移民的重要原因。欧洲只有贵族拥有土地，下层人民来到美国十分渴望得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美国政府同时也制定了非常诱人的土地开发政策：1862年公布《宅地法》，规定美国公民，只要缴付10美元的手续费就可以在西部获得一块相当于64公顷的土地，连续耕种5年以上，这块土地就成为私有财产。这大大刺激了人民开垦土地的热情。美国家庭全家搬进了大篷车，一列一列连在一起，沿着印第安人的路线西进，形成了很多著名的西进小道：俄勒冈小道，圣非小道等。反映在文艺作品上的往往是四园牧歌式的赞歌，和白人的奋斗史。
　　于是，反映在好莱坞电影中，就是美国电影类型中的一大特色——西部片：
　　人物总是善恶分明，故事也是黑白分明，还少不了那些骑着骏马带着手枪，或潇洒或冷俊或残暴或正义或玩世不恭的牛仔，做的不是杀人越货就是行侠仗义的事，不是恶棍，就是硬汉和游侠。故事通常发生是在一个小镇，这样的小镇通常是刚定居不久的移民建立的，镇上总会有一个小酒馆，这个酒馆有九成九以上的机率成为即将犯罪的现场。小镇通常还会有一个警长，这个警长通常是秩序的化身，但如果不是好人，就有可能是坏人，或者干脆是杀人犯假冒的。这时候从外边来了一位牛仔，当然也带着枪，小镇上的人却冷眼相对，有人警告有人取笑有人想教训教训他。通常附近还有一队匪徒时不时地光顾此处，然后就是这位外来的牛仔行侠仗义惩强扶弱一展伸手的老套节目了，通常还夹杂着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
　　两个硬汉之间的决斗，通常就是站在二十米开外，像对老情人一样相互凝视很久之后，两人几乎同时拔枪，看谁拔得快，谁打得准，“呯”地两声过后，一个牛仔摇晃了几下，扑倒在地。胜者把左轮手枪在手中转几个圈后插回枪套，摆着酷酷的POSE，转身上马潇洒地向远方缓缓走去，有时还安排抱着美人归……一幕典型的西部片结束了。拳脚打斗通常是一对一，你一拳我一拳地硬碰硬，当然正面人物总是笑到最后，并且总是大团圆的结局。
　　这种以牛仔文化为代表的美国西部文化，已经在美利坚民族的心理和性格上打下了烙印。以至于我们说某个美国人好斗，往往说他是美国牛仔，因此如果有人称美国某位性格好斗的总统为牛仔也不足为奇，特别是当这位总统也出生在西部的时候。因此，西部片一个又一个经典之作，一次又一次让美国人为之倾倒，而且深入人心。当人们已经厌倦西部片的模式之后，西部片导演们在塑造人物形象上不得不做些改变，人物的性格开始变得复杂起来，直到七十年代人们似乎对从数量上看仅有的几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是美国的西进运动并不是像西部电影里那样，充满着野性、浪漫、硬汉、侠骨柔情和个人奋斗，西部片中所表现的辽阔风光往往是美国希望进一步拓展自己疆土的意识体现，白人的奋斗史就是印第安人的一部血泪史。用武力将大批的印第安土著居民驱赶出家园，迁到西部最荒凉的地区。大批印第安人遭到屠杀，剩下的也被赶到更为荒凉的“保留地”。但是好莱坞西部片中的印第安人角色，通常都是次要的，总是一带而过，从没有什么正面的描写来让观众正视他们，而且一般都是野蛮、残忍和愚昧的形象。从来就没有一位导演有勇气去反思这段西进历史，更不会去修正历史，尽管美国政府早已和印第安人签署了许多协议，但是美国政府从来就没认真执行过，现代美国政府所做的一些补救工作，可以说是亡羊补牢。
　　因为时至1985年，印地安人大多已经被同化了，原汁原味的印第安人部落已经荡然无存了。
　　“李，西部片的鼎盛时期早已经成为历史了，约翰·福特等人早已经将这个题材拍烂了，很难再有突破了！”在去年计划筹备的时候，大卫·弗兰克尔就十分担忧。
　　“正是因为别人都拍过了，所有如果你能推陈出新，那就是很了不起，要不然怎么能显出我的水平呢？”李思明当时是这样解释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话也只能在自己人面前说说，他可不会在外人面前这样吹嘘。
　　其时他那时候可没有想过要超越，也没有存心要为印第安人说话的想法，他只是看到凯文·科斯特纳这位帅哥，才“临时起意”的，这就是那部西部史诗般的影片《与狼共舞》——其实这部电影并不能和典型的西部片简单地归为一类，它并不是讴歌牛仔硬汉的，而是反思印第安人在历史上的悲惨遭遇，着力描述了印第安人的尊严、正直和人性，歌颂自由、和平和友爱。当然对于李思明来说，最主要的，这部片子实在是经典，更何况还有大笔的钞票可以拿。
　　“上一部西部片获奥斯卡最佳，还是在30年代，至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弗兰克尔的意思很清楚，他是希望李思明再拿一次最佳，做个有史以来第一个三贯王，说这话的口气似乎那小金人就是非李思明莫属。
　　这个希望是美好的，但是弗兰克尔肯定没听说过，密西西比河也是后浪推前浪，要不然怎么能让李思明有表现自己水平的机会？
　　至于科斯特纳本人，倒是很有信心，据他本人声称，他身上也有部分印第安人的血统，不过，李思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一点印第安人血统的痕迹。当初李思明主动提出让他当主角的时候，他就十分激动。在当了一回美国大兵之后，他立刻去了美国苏族印第安人的圣地，进行实地生活。这位未来的花花公子，在真正成名之前是这么勤奋和诚恳，李思明想不明白，这“花花公子”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大概就是因为一个人的地位和身份发生的变化之后，这个心态也会改变吧，此时彼一时也！
　　拍摄地位于南达科他州苏族印第安部落居留地，这里有一个叫黑山的地方是苏族印第安人的圣地。他们在17世纪之时，原居住在大湖周围地区，由于部落战争被逐往明尼苏达西部，逐渐适应草原的生活，狩猎野牛生活，住在圆锥帐篷里。后来经过多次反抗白人的战争，苏族人只能落败，他们不得不西迁至达科他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的居留地。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得安宁，白人听说在黑山圣地发现了黄金，美国政府把协议当成了废纸，上万淘金者占领了黑山，引发了苏族和美国政府的大冲突，苏族七个部落终于联合起来。在部落联盟酋长“坐牛”和一名叫“疯马”的勇敢酋长的带领下（苏族人喜欢用动物给自己命名），取得过1876年“红云战争”的胜利，不过这引起了美国政府的全面注意，战争规模扩大，苏族到处被追杀，白人甚至故意滥捕野牛（只是为了得到牛舌和牛皮，肉根本就没人要），让苏族人不得不忍饥挨饿，不出一年，“疯马”为了让他的族人不被饿死，终于投降了，虽然他不久之后就被谋杀，但是起码他的族人可以活下去。最终“坐牛”也不得不投降，他从加拿大回来的时候印第安人基本上已经被驯化了，大量的印第安警察被组织起来对付原有的酋长。这时候印第安人在失落当中发展起来了新的宗教运动“招魂舞”（Ghost Dance），“坐牛”比较支持这项运动，但“招魂舞”被美国政府看成是威胁，最终“坐牛”也被谋杀了。他有200名族人仓促逃跑，当时美国政府已经拥有了机关枪，结果战斗没有1个小时就结束了，200个战士，妇女，儿童也都被屠杀了，从此“招魂舞”基本上就绝迹了。
　　李思明的《与狼共舞》反映的正是美国南北战争末期时苏族人的生活，可以说是一部为印第安人翻案的一部电影。当苏族印第安人的部落领袖拉塞尔·米恩斯看过剧本之后，大加赞赏，立刻表示欢迎李思明的剧组到来，尤其是李思明还是一个外国人，在他看来应当是比较公正的。李思明没想到的是，此公在20年后曾宣布要建立一个“拉科他国”，以脱离美国，后来此公还特意向李思明签发了一张所谓的“拉科他国”身份证，将李思明单方面变成了该国公民，只不过这个身份证的有效性实在是值得商榷。再后来，李思明身为亿万富翁，自然也要“表示表示”，出点血也是跑不掉的。
　　既然受到了欢迎，李思明当然不会客气，科斯特纳等演员被送往印第安人的圣地去体验生活，他还聘请一批印第安人后裔作为临时演员，只是这些人大多已经被同化了好几代，甚至有人连自己的语言也不会说了，这实在是一门十分复杂的语言。李思明计划在电影中大量使用苏族印第安语，因此他不得不聘请了两位语言学家对演员们进行教授。早在去年十月的时候，这一系列工作就已经开展了。拍摄这类影片需要的就是原汁原味，再现印第安人原始生活状态下的真实情景。
　　1985年5月1日，李思明带着剧组抵达了拍摄地，受到了苏族印第安人的热烈欢迎，他们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载歌载舞。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苏族首领抱怨道，“年轻人都往外走，没有人愿意留下来，这里的情况太令人担忧了。我们和美国政府签署了33项条约，但是他们并没有遵守这些条约。他们不断地掠夺我们的土地、水资源和年轻一代。我们的人民想生活，而不只是简单地生存。”
　　“这恐怕不是我能够解决的。”李思明笑着道，“你知道，一个文明的衰落总是有迹可循的，印第安人的荣耀总是属于历史。但是，如果我的这部电影能够为你们带来一些有益的改善，我感到很荣幸。”
　　“李先生，您的电影我也看过，我也很喜欢。”首领悲哀地自嘲道，“你看，这就是所谓文明带给我们的，我们的年青人也喝可乐看电影。我还有驾照，要知道我们本应该世代骑马捕猎的！过去的文化与传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希望某一天，这种情况能够得到根本的控制。要不然总有一天，世界上有一个古老的民族将会消失。”
　　“……”李思明无语了，他可没有那么高尚，为着印第安人摇旗呐喊，他来这里主观上只不过为了挣钱而已。
　　“你看，你们中国人也是黄种了，人类学家说我们印第安人也是来自亚洲，所以我们应该有共同的祖先，难道你就不能有所表示表示？”
　　“尊敬的首领，您这个说法似乎也只是一种猜测吧。”李思明表示严重怀疑，“您想要我怎么表示一下？”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剧本，我认为至少有三个角色上我可以试一试！”首领笑着道。
　　“我的人手已经足够了！”李思明恍然大悟地说道。
　　“没关系，我不用说台词的！”
　　“我的预算比较紧啊！”
　　“这更没关系，我不要钱！为了印第安人，粉身碎骨都不怕！”
　　“那好吧！”李思明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反正是周瑜打黄盖，他又没损失，仔细一想，好像还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危险的职业
　　大手笔啊。
　　在美国西部那粗犷广阔的大草原，曾经生活着数百万头野牛，以及它们的天敌——狼，但是现在野生的都几乎灭绝了，在美国黄石国家公园还有几十头野生的野牛，狼已经基本灭绝了，动物学家还计划着人工放养呢。现在前者被放在养殖场里圈养，后者只能在动物园里才有。李思明从去年起就跟许多私人农场主签订了协议，租用了3500头野牛、300匹骏马参与拍摄，这只能租，买过来可没法消化。130多名技术人员和400名临时演员，另外有一架直升机待命。从数量上看，果然是大手笔，不过从预算上讲，却是李思明在好莱坞花钱最少的一部电影。
　　李思明从来没有骑过马，准确地说没有骑过真正的马，当年在北大荒倒是骑过，不过那马是用来拉车用的劣马，拿刀子跟在后面，也是跑不起来。当他看到临时演员们骑在这些强健高大的骏马时，感觉很有趣很拉风，也想试一试，只是他的骑术太差，结果拍片的第一天的头一个小时之内，他就摔了下来，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引得众人想笑却不敢笑。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意外。
　　受伤事小，面子事大，有时不得不骑在马上的时候，李思明也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上面，不会去招惹座下的马儿，让它撒欢跑起来。
　　这是一部使用大量动物的电影，动物自然是重头戏，那3500头野牛可不是好玩的，但是聚拢在一齐，按照规定的路线移动就是一个大事情。可是在这广阔无垠的大草原，要赶着这大群的野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李思明不明白，当年那些西部牛仔们是如何赶着数千头野牛翻山越岭的？那些牛仔们因为总是骑在马背上，干着肮脏的活，他们身上穿的厚实耐磨的工作服，也就是今天“牛仔服”的由来。普通至极的工作服如今成了时髦货，那些牛仔们当年一定不会想到这一点。
　　3500头野牛和300匹骏马每天耗费的饲料和饮水也是一笔大开支，李思明可不想当个农场主，为了节省开支，他不得不将那万牛奔腾的场面提到前面拍摄。看过非洲有关角马群迁徙的纪录片的人都知道，当数百万头角马集体奔跑时的情景是如此的壮观，和令人震惊，如一条宽阔的黑色或棕色的河流向前奔腾。
　　3500头野牛虽说即使是跟一百多年前的西部草原上的最小的野牛群相比，也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用来拍电影也是足够了，就看拍摄的手法和镜头的运用以有剪辑的手段。李思明首先采取的是航拍的方式，摄影师塞姆勒将自己绑在直升机上，以俯瞰的方式，反复向着奔跑的牛群俯冲和拉升，镜头主要以纵向为主，让那牛群看起来在群山的映衬下不仅是壮观，而且那奔跑的河流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不过这牛群实在不好控制，直升飞机靠的太近，轰鸣让牛群四处分散，那些“现代牛仔”们费劲力气吆喝着，不让这些野牛四处奔散——这些野牛很显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无休止地跑。李思明感觉自己是十九世纪的狩猎队的老板，只不过自己不是白人。
　　航拍总共拍了三天，共完成了大约80个镜头，但是最终如果只会用到其中的十分之一就很不错了。
　　关于这段镜头，除了航拍，还要放低镜头的角度，在地面用横向平行的视角来拍，换句话来说，需要用近距离镜头展示野牛奔跑时的神采：忽高忽低的牛群如群山峦聚，牛身上迎风飘动的棕毛，紧绷的肌肉，厚重的喘息，还有践踏草地掀起的灰尘。草原辽阔无垠，大地披着绿色的外衣，远处群山如巨人一般注视着人们，湛蓝的天穹上白云朵朵，那夕阳西下，绽放出霞光万丈。
　　在这天地间，李思明感觉自己似乎又一次穿越了时空，来到了19世纪的美国西部：野牛群才是大草原的主角，它们逐水草而生，自由自在的生活着，它们哺育着印第安人，让他们一代又一代地繁衍下去，是大自然食物链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它们跑过河流，奔向不知何方的目的，带起的灰尘遮蔽了人们的视线，渐渐地，惊天动地的震动和轰隆声逐渐远去。印第安人喊着号子，兴奋地像是狼嚎一般，策马奔驰在辽阔地大草原，追逐着牛群，配合地如同一台精巧的机器一般无间。
　　这就是生命的河流，大自然的豪迈和生存法则在这里直白地表现了出来，当野牛消失的时候，印第安人的生活方式也就一去不复返了，进而就是文化与传统的沦丧。不过，当李思明醉心于拍摄印第安人捕杀野牛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大约三十头野牛突然离开了大部队，冲破了几位“牛仔”阻拦，调转方向向着李思明所处的位置冲了过来。李思明正骑在一匹马上立在一高处，观察地形，寻找合适的地点，用对讲机指点着摄影师。当那三十头野牛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之时，跨下的那匹被驯马师认为是最温驯的小红马，受了惊吓将根本就没留神的李思明给掀了下来，绝尘而去。当李思明搞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那三十头野牛已经跑到了眼前。
　　李思明一时有些发愣了，他不明白这些圈养的野牛为什么还这么有野性。想归想，活命要紧，李思明迅速地爬了起来，朝着另一边跑去。那些野牛似乎认准了李思明是“罪魁祸首”，跟李思明较上了劲。
　　工作人员们都惊呆了，所有的人来不及思索，都抄上趁手的家伙，发疯地向李思明冲了过来。
　　“斗牛士？”李思明在这危急关头头脑中闪光这个念头，“可我没穿红色的衣服啊？干嘛对我这么关照？”
　　李思明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不停地变向，他都能清晰地听到野牛发出的厚重的喘息声，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野牛嘴角流淌的口水似乎要流进自己的衣领之内。李思明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奔跑起来的野牛，眨眼间李思明就被追上了。李思明瞅准了身后的那头野牛，突然停了下来，一闪身居然跳上了紧跟在身后的那头野牛的背上：既然跑不掉，就不要停下来被牛给踩成肉饼，牛背上似乎更安全些。
　　这野牛可不是马，身材实在太“丰满”了，李思明两腿根本就夹不住，他只能在两腿使劲的同时，双手紧紧地抓住野牛厚厚的皮毛，期盼着其他人能赶过来。那野牛可从没这么给人骑过，即使是圈养的。它恼羞成怒，拼命地跳跃着，李思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李思明这才体会出来了那西班牙斗牛士们的勇敢了。
　　其它的牛已经停了下来，安静地吃着青草，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本来就是畜生嘛！除了李思明跨下的这头，要是被人这么骑着，不会发疯才怪呢。李思明瞅准了，在半空中借力一翻身跳到了地上，本来这个动作可够帅的，但是很不幸的，李思明跳下来时踩着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摔得七荤八素，再也站不起来了。
　　所有的工作人员已经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李思明扶了起来。
　　“李，你怎么样？”助理导演格林伍德脸色煞白，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嗯，还好！”李思明的脚踝扭伤了，睁着眼睛瞅着湛蓝的天空，好半晌才说道，“今天真不是黄道吉日啊！”
　　“要我说，你还真是幸运啊，从来就没人像你这么勇敢！”拉塞尔米恩斯也赶了过来。
　　“李，你真是一位斗牛士啊。”摄影师塞姆勒刚才一直没有离开摄影机，他将李思明刚才那段“神勇”给拍了下来，有些幸灾乐祸，“我看可以将这段作为未来影片的广告，我想那些记者们一定会感兴趣。”
　　“那匹小红马呢？”李思明忍着痛，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不是要杀了它吧？”驯马师有些担心，刚才那段把他吓坏了，要是李思明有个三长两短，他就不是丢饭碗的事情了。
　　“当然不是，美国动物保护组织要是允许，我倒是不介意杀了它。我宣布这匹小红马被解雇了！”李思明揉搓着脚踝，恨恨地说道，“不过，那三十头野牛应该可以杀了吧？”
　　“都杀了？”米恩斯有些兴奋，还有些幸灾乐祸，“这个我们印第安人最拿手，交给我，我包你满意！”
　　“我们顺便开个烘烤晚会什么的，要不然怎么能补偿我今天的损失？”李思明盯着这位地道的印第安人道，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差点将自己给报销了，“把越野车开过来，我先去最近的医院看看。以后一定提前买份意外保险，导演是一项极危险的职业！”
　　李思明拒绝了休息几天的要求，继续拍片，只不过不是坐在拍戏用的马车上，就是在让人抬着的担架上。
　　“李思明的成功，在于敬业，在于专注。”有人评价道。
　　李思明确实很敬业，但是李思明并不是非要这么不要命，他只是想抓紧时间好拍完，“金盆洗手”，仅此而已。


第一百二十章 兽性
　　在大草原上，当羚羊从晨曦中醒来之时，它警告自己一定要跑得比昨天更快，以免被狮子抓到后吃掉。与此同时，在草原深处的一头狮子也从睡梦中醒来，沐浴在草原清晨的微风之中，它也告诫自己：一定要跑得比昨天更快一些，要不然就会饿死。
　　这个故事是一则著名的管理学故事，借用动物王国里的生存法则，来说明人类社会的竞争之道。
　　千万不要以为狮子战无不胜，在食物最匮乏的时候，它们也要挨饿，尤其当这只狮子已经老迈的时候。在草原中狮子无疑是最强大的动物，它们通常离群寡居，用尿液和皮毛的气味圈定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之内，自己就是王是唯一的主宰。因此在人类的文学作品和神话传说中，狮子往往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甚至代表着正义，这体现着人类对权威与强大的崇拜。
　　在动物王国里，肉食者不只有狮子，另外有一种动物在人类的意识中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地位或者待遇，那就是狼。狼通常是群居的动物，它们擅长集团作战，善于使用计谋，被它们盯住的猎物，常常不得善终，很显然它们比狮子更难对付。跟狮子不同，狼的分布显然要广阔得多，跟人类接触也更多，与人类发生冲突也是很频繁，因此在人类的意识中，狼不仅凶残，而且狡诈，让人类损失严重，更值得让人类憎恨。
　　狼之所以让人憎恨，却不仅是因为它们凶残、狡诈，更是因为它们拥有一双让人难忘的眼睛——当这双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具有强大的穿透力，让你以为它已经看透了你的内心，让你不寒而栗。在童话故事和文艺作品中，狼通常也是一个反面的角色。在现实中，如果你被别人称为“大灰狼”，那说明你的人品不那么令人满意；如果你被人称为“白眼狼”，那么不仅表示你的人品有问题，还表示你比较狡猾，并且贪得无厌；如果你被人称为“色狼”，那么很不幸，所有的女性都会自动对你退避三舍，在大街上要是有一个女高音这么一叫，保准你会被乱拳打死，下场会很惨。
　　在李思明这部电影《与狼共舞》中，少不了有一只狼：主人公邓巴独自过着平静而单调的生活，这无边无垠的苍天原野仿佛就是他的天堂。他发现总有一只狼在周围出没，但它好像并无恶意，而是好奇地关注着这里的一切。由于它的两腿前端呈乳白色，好像套了一双袜子，于是，邓巴便称它为“双袜”。在这荒野上，双袜和他的爱马西斯科是邓巴最忠实的伙伴。
　　人类既然可以跟凶残的狼交朋友，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人与人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一个人种与另一个人种之间交朋友并且和平共处呢？这是一个值得人类思考的问题。人类历史中的发展却告诉了我们这样的一个事实：人类的贪婪与凶残比狼还要可怕，和平与友爱是最值得我们表示珍重的东西。
　　在李思明的这部电影中，自然需要一只狼来当一个配角。著名驯兽师雷诺带着自己的狼奉命到场。这只狼体型较小，长期驯化让它看上去比较温顺，李思明猜这只狼的祖宗十八代恐怕都是笼子里度过的。但是野兽毕竟是野兽，千万不要被它表面的温顺给欺骗了，惹恼了它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某位职员为了在同事面前表现自己的勇敢，趁雷诺不注意，抚摸了一下狼头，结果付出了代价——手被咬伤。他的这一行为被狼认为是敌对行为，它当然要自卫。结果所有人被这一意外事件警告了，对这只狼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惹不起躲得起。这位令人同情又令人啼笑皆非的可怜人只能躺在医院里，祈祷不会感染上狂犬病之类的病毒。
　　“教训呐，农夫与蛇的故事再一次上演了。这狼可不是宠物狗，不是可以随便玩的。”李思明叹道，“谁想再试一试，我愿意将他和狼关在一起，培养一下感情。”
　　有了那位受伤的职员胆大包天的例子在下，人人都动这只狼有些害怕，尤其是当真正演戏的时候。
　　科斯特纳扮演的“邓巴”中尉，跟这只狼有对手戏，戏份还不少，少不了要独自面对这只狼的机会。在演戏的时候，他试着喂这只狼食物，心里却是很害怕，不过这也跟剧本本来的要求也是相符的，一人一狼由相互戒备到彼此相熟，也需要一个过程。李思明不得不将镜头分开，不让这一人一狼在一个镜头里同时出现，而是由那位自称是世界上最好的驯兽师雷诺来完成。
　　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那就是李思明了。说来很奇怪，当那只狼被带到李思明面前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围着李思明转圈，李思明学着雷诺的口令，命令它卧倒它就卧倒，命令它站起来它就站起来，让它跑它就跑，还不用哄，绝不含糊。这让众人很惊奇。
　　“天呐，我的狼似乎认为你是它的首领！”雷诺惊叹道。
　　“什么？别把我跟狼划为一类，我可是一位善良而又和平的人类！”李思明对这个看似恭维的话十分反感。
　　“可是事实很令人不得不表示吃惊！”雷诺围着李思明转着圈，“我猜，你身上一定有某种特别的东西让我的狼很痴迷！”
　　“伙计，你不会认为我身上有所谓‘兽性’的东西吧？”李思明很想揍这个家伙一拳。如果你被人称为身上带着一些“野性”的气质，那大多是在夸你，但如果说你身上有“兽性”的东西，那一定百分之百是骂你呢！
　　“那些动物学家，为了研究动物，不惜和动物生活在一起，因此身上沾了点这种东西，也不是太令人奇怪！”雷诺振振有词，自吹自擂道，“比如我，我是驯兽师，我自认为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因为我了解动物，我跟它们很容易交上朋友。所以我身上也带着一点这样的东西。”
　　“要是真这么说，我倒是真跟狼有一点关系。”李思明笑着道。
　　“嗯？将你的经验说来听听，这是我的专业，让我的专业更棒！”雷诺很好奇。
　　“我不跟狼做朋友，说起来我跟狼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杀过狼，嗯，不知道是38只，还是40只，我忘了。我也吃过狼肉，还喝过狼肉熬的汤！”李思明道。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除夕之夜，那个可怕的夜晚，让他第一次与死亡面对，即使后来在战场上的枪林弹雨之中，他也从没感觉到比独自面对整支训练有素的狼群还要令人恐惧，那些大荒原中自然状态下的狼，一个比一个高大威猛，尤其是那一双双慑人心神的眼睛，让人恐惧。李思明的身上至今还残留着几道难以消失的伤痕，特别是那只凶残而又狡猾的头狼，让他印象深刻，不知道现在它是否已经死了？说到底，李思明是对那只头狼的家族进行了一次严重犯罪，让它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瞎了一只眼，还被狼群驱逐，也许在自己离开北大荒时就已经饿死了。李思明倒是有些相信在动物王国里，有着一些人类难以解释的东西——那只头狼在离群之后，似乎对自己“惺惺相惜”，认准了自己。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早就饿死了，病死了，或者死在猎人的枪口之下？
　　而眼前的这只，简直算得上一只温顺的小猫。
　　“……”雷诺愣了半天，才说道，“你不是开玩笑吧？40只？”
　　“你不信？”
　　“当然不信，你一个人杀的？在美国，野生的狼早就灭绝了，你们中国还有那么多狼？你不会跑到动物园里去杀的吧？”
　　“不信拉倒！”李思明懒得解释。
　　“那么我顺便问一下，这狼肉好吃吗？”
　　“说实话，狼肉的味道……”李思明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笑着道，“实在是太差！”
　　李思明嘴上这么说，其实内心中还是有一些怀念，要是人人都是三月不知肉味，给什么肉都会被认为是美味。李思明的眼睛盯着眼前的这只狼，打量着这只狼身上的每一部分，仔细思索着它身上哪一块肉最好，是大腿上的还是背脊上的肉？让这只狼不由自主地倒退三步，真是神了！
　　“我试过红烧着吃，试过烤着吃，也试过炖着吃，不过如果不多放一些辣椒，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比牛肉粗，比羊肉臊！”李思明道，“不过，我却很怀念啊！”
　　雷诺目瞪口呆，他此时倒是有些相信了。
　　李思明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有“兽性”的人，虽说自己宰过不少狼，还杀过人，这并不能由此说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只“野兽”，至少从一个人外表上是看不出这一点的，还没听说过警察能够轻易地从一个人的外部气质上看出某个人就一定是杀人犯？但是这只狼面对自己时的表现，让他很是迷惑，难道动物确实有人类所不俱备的某种能力？


第一百二十一章 要有时间观念
　　捕猎野牛的那场戏，李思明整整拍了一个星期，这是整部戏中最难拍的一段大场面。场面调度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这其中包括人的走位、牛的走位、人与牛的位置关系等等。其他诸如战斗戏的场面调度也都有一定的难度，因为这些场面无一例外的都是大范围、多数人的复杂调配。
　　剩下的戏的就相对来说容易一些，跟李思明前几部戏不一样，不需要太复杂的特技与技巧，完全看演员的表演。
　　在剧本的开头，扮演医生的两个人实际上是弗兰克尔兄弟俩，这两位现在对跑龙套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只不过自始至终李思明都没有给两人一个正面镜头——因为这兄弟俩长得像双胞胎，李思明可不想让观众一眼就看出来。
　　大卫·弗兰克尔的弟弟杰瑞·弗兰克尔似乎觉得还不过瘾，这次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小女儿也带了过来，因为剧本中幼年时的“站立舞拳”需要有人扮演。李思明知道原片中扮演幼年时的“站立舞拳”，是科斯特纳的女儿，不过此时他的女儿还才刚刚学会走路。杰瑞·弗兰克尔的女儿，今年刚六岁，名叫杰西卡·弗兰克尔，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这位小女孩李思明见过好几次，是个很容易自来熟的小女孩，她从不怕生，跟任何陌生人在一起呆了不超过半个小时就立刻成了“老熟人”。结果只拍了一段不超过一分钟镜头的戏，她从每一个大人那里得到的包括钥匙扣在内的小玩意，就不得不用一个大号的箱子装着。包括李思明的那个奥斯卡特别颁发的刻有他名字的项链，也被“笑纳”，上一次他也是被一个小家伙给“勒索”去的。
　　“你的宝贝女儿可不简单啊！”李思明感叹道，他指的是她勒索的本领，不过她父亲理解的却完全不一样，也许是本能地往好处想。
　　“那当然了，我的女儿还能差？”杰瑞·弗兰克尔很是自豪，“杰西卡刚才演的那段不错吧，你看将来有没有机会拿个小金人什么的？”
　　“要是她将来真的往这个方面发展，当个职业演员，倒是有机会。可是我上次听她说她希望她将来当个画家？”李思明质疑道。
　　“画家？她还说过要当宇航员呢！”杰瑞·弗兰克尔笑了，“她曾说过要第一个飞往火星，带我到火星人家里喝咖啡。可是今天她又改主意了，说当演员很有趣，可以得到很多礼物！”
　　“原来如此！”李思明大汗，“小孩子果然是异想天开！”
　　“当然，小孩子们都是这样。我听大卫说你今年要做父亲了？”杰瑞·弗兰克尔道。
　　“是啊，我已经准备好了！”李思明谈到这个有些兴奋。
　　“你确定吗？”杰瑞·弗兰克尔表示怀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小瞧了我！”李思明对他脸上的这种表情很不痛快。
　　……
　　颠覆，完全是颠覆。一向标榜高贵的白种人在影片中却落的要印地安人搭救并抚育的地步。白人女性角色“站立舞拳”的安插并不只是单纯为男主人公的情感找一个归宿，却像是在暗示原住民才是孕育和包容一切的源头，而绝非标榜文明、进步的白人社会。在这部影片中，一改往日西部片中永不停息的正邪之争的套路模式，从多元主义文化观的角度演绎了一段印第安人和白人之间血泪交融的历史故事，本片不但在取材上大胆颠覆以往白人至上的西部电影传统，更通过写实主义的手法和独特的视角彻底打破了种族的界限，从平等、关怀的角度对少数民族进行了客观的描述和评价，影片中所折射出的历史意义和社会意义值得每一位观众反思。《与狼共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西部片。虽然整部作品的时代背景与美国西部密不可分，但其主题与传统西部片可谓是南辕北辙。翻开约翰·福特等人经典西部片，你会发现，征服与改造是一以贯之的主题，所宣扬的也无非就是白人至上的英雄主义情节，印第安人从来就不是主角，也不是话题的中心。而《与狼共舞》却将观众心里业已形成的陈腐观念来了个彻底大颠覆，第一次以印地安人的价值观和视角来记述一部两种文明激烈碰撞后精彩融合的史诗。
　　科斯特纳个人忧郁的气质与剧本中邓巴中尉的角色，完全契合，李思明怀疑剧本是不是就是为他个人而写的。这位小时候身体发育很不好，高中毕业时身高才一米五七的男孩，那时候谁也不可能想到他将来会变成身高一米七八的英俊男人。这位已经三十岁的演员，现在还处于半红不红的状态。李思明的心态现在很奇特，这部《与狼共舞》本来就是此人的作品，不过因为自己而改变了历史，不过李思明却是让他提前出名，李思明相信这部电影完成之后，此人一定会一鸣惊人。科斯特纳本人根本不知道李思明的心思，他还是以无比尊敬的语气时不时地向李思明“请教”。
　　李思明曾经觉得自己最应该拿的不是最佳导演奖，而是最佳表演奖。因为他必须在不同场合，时不时装作一位正牌的“大导演”，给演员们讲戏，给职员们分配拍摄工作要点，跟记者们谈发自内心的“创作感受”，跟影评家们探讨与众不同的“艺术思想”。这是一个让人迷失的局，李思明带着一个铁杆影迷的思想，混入电影圈，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出身，更多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以一个真正导演的身份在考虑问题。只可惜，他的这种想法也只能想一想而已，永远也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摄影，这部电影的成功的三成就依靠你的摄影了”李思明对着摄影师说道，“这集中表现在印第安人的生活呈示上。在拍室外戏的时候，我需要画面以明朗、开阔的方式来处理，特别是捕猎这一段，要大气磅礴，将大自然的壮观与印第安人的自由与对生活的热爱融合在一起。而室内戏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自然光源是人群中的篝火，一团人围着火种而坐，火光给人的却是祥和、温暖的感觉，表现出的是一种凝结的力量。而后邓巴围着篝火起舞，更是把篝火上升到了一种仪式般的神灵高度，表现的是邓巴在‘火中’与印第安民族的一种合流。”
　　有时候，李思明又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交际家。他必须跟电影圈内的导演、演员、公会、电影院老板、媒体甚至影迷们打交道，而且谁也不能太得罪。好的人缘并不是时不时地说几个笑话就可以促成的，不过到目前为止，李思明做的不错。
　　更多的时候，李思明又觉得自己是一个经理人，一个有着担当不同职责的许多人所组成的团队的最高管理者。一个合格的经理人，不仅要坚持原则，知人善用，而要有适当的鼓励，这是一门很有学问的科学。他对他雇佣的人，工作的时候不仅要求严格，当这些人表现得不错的时候，他又是不吝称赞，私下的时候又像是一个朋友。每一个跟他有过合作的人，一致地对李思明交口称赞。但李思明却在想：我只不过让你们开心地干活，好为我挣钱而已，那些被评为所谓“最佳雇主”的公司的总经理们莫不如此。李思明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可以在南加州大学当个MBA客座教授，或者可以将自己的管理一个团队的经验当作一个成功的案例。
　　抛开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戏还得按部就班地拍下去，好在还比较顺利，除了自己差点送了命，和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被狼咬伤之外。
　　李思明认为摄影将在这部电影中起到三成的作用，演员的表演也占到三成，那么另外三成就是音乐了，剩下一成作用就只能是剧本本身所具有的思想性和内涵，这倒不是李思明谦虚，他始终认为一个导演的作用就是将各种要素组合在一起，就跟汽车装配工人没有什么两样，关键是如何选择与取舍。李思明这次找来的是约翰·巴里，这位可以称得上配乐大师级的人物，李思明心仪已久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合作。为了赶时间，他派人将巴里请到了外景地。
　　“李，很高兴见到你！”巴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很有礼貌。
　　“巴里先生，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认为您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配乐大师！”李思明见到他很热情，将他捧上了天。
　　“我不明白，您为何非要我赶到这里来？”巴里问道。
　　“巴里先生，您看。”李思明和他并肩站在一处高岗上，手指着旷野，“你看，这广袤的大草原，连绵的群山，遍地奔跑的骏马，原始与现实、友谊与侵略、人性与自然。对，还有这些印第安人，难道你没有一些想法？”
　　“想法？您说的是影片的配乐吧？”
　　“当然！我请您来，就是希望您能从现在就开始工作，很抱歉，我的时间比较紧。”李思明道。
　　“我承认这里很粗犷很壮美，看到这些美景，我更想的是度假而不是工作。但是作曲是需要时间来思考的，您不会想不到吧？”巴里道。
　　“我当然可以想得到。我只想为您提供一些灵感，对，咱们搞艺术的人都喜欢提这个词，在我看来，‘灵感’就是想法而已，没那么多故弄玄虚。”
　　“你倒是挺坦白的！”巴里大笑，“那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音乐就是一首诗，这首诗要么豪迈、要么悲伤、要么轻松愉快、要么婉转悠长。”李思明道，他倒是真学过作曲，但从来没有一首曲子可以拿得出手，要他去欣赏倒是可以说出一大堆。
　　“嗯，听上去倒是挺有意思。”巴里不置可否。
　　李思明也明白作曲跟拍电影不同，后者只要天气和人手、道具足够，就可以加班加点地干活，但作曲不一样，这是一个纯脑力劳动，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思考或者说消耗，也就是寻找所谓的“灵感”。李思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音乐家、画家，即使是大男人，也都是长发飘飘，敢情都是没时间去打理！
　　“音乐也是一幅画，我们聆听时，即使闭上我们的眼睛，我们仿佛感觉到我们的眼前是这壮美的大自然；音乐也是一首生命的咏叹，要么自强不息要么悲伤无悔。”李思明说了大半天，感觉自己成了一个音乐评论家，看了巴里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巴里耸耸肩，“这就是你请我来配乐的原因！”
　　“我说了这大半天，您难道就没有一点表示表示？”李思明真是没办法了。
　　“李，年轻人别沉不住气。”巴里拍着李思明的肩膀，笑道，“事实上，在看了剧本大纲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主意。现在看到这里的大自然，我又有了一些更好的灵感。”
　　“我沉得气，巴里先生！”李思明道，“关键是，您太沉得住气了！”
　　“您很着急吗？”
　　“我当然着急了。我妻子正挺着大肚子，而我却在美国的大草原跟野牛、马和帐篷混在一起！”李思明解释道。
　　“哦，那真是有些着急！”巴里笑着道，“我今天就开始工作，你满意了吧？不过，你是希望我回去写，还是在这里写？你知道，作曲不是作家，只要有一只笔一张纸就行了。”
　　“我在附近的小镇已经为你准备了一套房子，里面各种音乐器材，应有尽有。还有一辆越野车，你要是每天能过来拍摄现场寻找一下所谓的灵感，我十分欢迎！”
　　“哦，这可是大手笔！”巴里为李思明的充分的准备工作而吃惊，“看来我这次是真走不了了，你让我难以拒绝啊。”
　　“你如果要将你妻子接过来，也没问题！就当是度假！”李思明道，“只要你能在我拍完片子，就完成谱曲就行，当然如果能录制完，就更好了！”
　　“不会吧，哪有那么快？”巴里道。
　　“巴里先生，马上就进入二十一世纪了，要有时间观念嘛，所有费用我全包了！”李思明笑了笑，“况且我会提供一些灵感给你！”
　　李思明所说的灵感，只不过是他将记忆中的一些音乐片段写了出来，时间太久记得不太清楚了。没法子，为了赶时间，他只能搜索枯肠默写了这么几段。
　　巴里将这几首写在烟盒上曲子看了一遍，有些吃惊。
　　“这是谁写的，真是天才啊！”巴里感叹道。
　　“一般一般！”李思明有些得意，他似乎以为自己就是一位音乐天才。
　　“我是说写在这烟盒上，真是有创意啊！”巴里却摇头说道，“音乐是神圣的，怎么可以写在烟盒上，真是亵渎啊！”
　　“……”李思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对，所以才请您过来嘛！像这种冒牌的，当然是没有资格给我的电影配乐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苏博士
　　李思明很有时间观念，但是时间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当李思明逼着剪辑师没日没夜地完成了最后的剪辑工作，约翰·巴里的配乐最后录制工作才刚刚开始，那整整20章节的配乐，如巨人的吟唱，虽然音调始终不高，但依然让人感到气势不凡。舒缓升起的蓝色爵士、迷离感性的大量弦乐、悲壮豪情的管乐……都在约翰·巴里的精心调配下显示得流畅、惬意、浑然天成。那是一种柔美与刚性的碰撞，典雅与不羁的颠覆，听觉与思维的考验。
　　配乐在结构上也极为复杂，主要有3大主题旋律——《The John Dunbar Theme：约翰·邓巴主题》、《Two Socks-The Wolf Theme：两只袜子——狼主题》和《The Love Theme：爱的主题》，彼此之间相辅相成、刚柔并济。《The Buffalo Hunt：捕猎野牛》所带来的追杀捕猎，万牛奔腾的壮观场面令人血脉贲张；别出心裁地用口琴演奏的《The John Dunbar Theme：约翰·邓巴主题》描绘出空旷的草原上，主人公寂寥的身影。这部极具艺术性的作品将注定成为约翰·巴里傲视影史的经典名作。
　　不过最后的录制工作还需要一流的乐队和最好的录音部门来配合，李思明只能瞪着眼干着急。皇帝不急太监急，李思明很无奈但却没有办法，只能一天打三次电话催促巴里加快速度，巴里不胜其烦，将所有的电话线全拨了，世界才安静下来。
　　就在巴里加紧工作的时候，李思明来到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他在希望在回国之前再看看他关注的那群中国留学生。
　　加大的校内风景很不错，绿叶成荫，那些很有年头的建筑也是风格别致，张扬着传统与个性，继承与传承，人文气息当然十分浓厚。没有围墙，这大概是美国大学与中国大学一个最重要的区别吧。UCLA拥有全球所有大学中最大的电影和电视档案库，仅次于国会图书馆，李思明猜想会不会有自己的作品在内？校园里，有几栋造型比较古老而且看上去较阴森的建筑物，老是被学电影的学生借来拍恐怖片，这所大学又靠近好莱坞，这大概就是许多导演愿意在这里取景的原因了，只不过不是全用来拍恐怖片而已。
　　李思明漫步在美景优美的校园之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处，四下里人来人往，或坐或躺，甚至有人在草地上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离开校园已经好几年了，但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很惬意很舒适，名利场上的日子毕竟不是自己所喜欢的。李思明穿着极为休闲，戴着鸭舌帽和一副大墨镜，将自己很好的掩藏在帽檐之下。李思明不仅是一个名人，而且是一个大名人，李思明用他的电影和个人魅力征服了所有爱看电影的人。自从在奥斯卡第一次亮相之后，他就很少有机会这样随意的在外面行走了，这也许就是成功的代价。别人如果能像李思明这样成功，高兴还来不及呢，但李思明却不这么想，他明白了那些明星在负面新闻压力之下，为何会发出想当个普通人的感慨——这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虚伪。
　　“闷声发大财，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李思明在心里感叹道。如果能够，他宁愿能像个普通人那样走进任何一个自己满意的咖啡厅去喝一杯；他也宁愿在劳累了一天之后，能够坐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享受黄昏时的安宁；他更宁愿将来他能陪着老婆漫无目的地逛街购物。
　　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对记者们那么不感兴趣的原因了，因为他本能地不愿让自己出现在公众的面前。
　　不过，他在加大校园里亮了相，有眼力很不错的学生认了出来。
　　“伙计，你跟着我干嘛？”李思明猛得停下来，转身对着一直尾随自己的某男生道。
　　“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身份！”男生被李思明这一停，给弄得差点撞上了，“你好像是某个名人？”
　　“身份？我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大男人。美女们都在前面鲍威尔图书馆前的那个草地上晒太阳做日光浴呢，而且都穿着比基尼！”李思明笑着道，“相当性感！”
　　“不会吧？”男生不相信。
　　“你去看看就知道，看上去好像是什么选美比赛，你不去别后悔了！”李思明道。
　　“美国人有这么开放？”
　　“你不是美国人？”
　　“我是叙利亚留学生！”
　　“哦？那在你的祖国，真主一定没有让你有机会大饱眼福，快去看看吧！”李思明宽大的墨镜遮掩不住他嘴角的笑意。
　　这位阿拉伯兄弟屁颠屁颠地跑了，可是跑到了地方，一看傻眼了，原来是一帮老太太在开派对。
　　李思明早就跟老叶、陈剑两约好，在校园内的一个咖啡厅里见面。甩开那位真主的子民，李思明拐过几道弯，按照指示牌，走进了那家咖啡厅。刚进去，李思明就看到老叶老远地向他招手。
　　“老叶，小陈，好久不见，想死我了！”李思明一见面就很肉麻。老叶苦笑不已，指着身边的一位李思明不认识的中国人对李思明道：
　　“李老师，这位是苏成功博士，安徽人，是MIT的副教授，正好这两天在我校访问，是个大才！”老叶介绍道。
　　“你好！”李思明一听老叶介绍，两眼放光，“很高兴认识你！嗯，名字也很不错！如果能天天见到你，念着你的名字，讨个吉利，那就更不错了！”
　　“李导演，我对你是久仰了！”苏成功被李思明的开场白给逗笑了，“美国人可以不知道我们中国的领袖是谁，但不会不知道好莱坞有一个中国大导演！”
　　苏博士戴着一副颇有年头的眼镜，脸上刮得挺干净，坐在那里很安静，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只是这眉头总是紧锁，仿佛一直在思考着难解的学术问题。这是一张学者的脸。李思明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如果这位一见面就嚷着要跟李思明合影什么的，那就会在李思明心目中大打折扣。
　　这位苏成功的经历很不简单，他是54年出生，比李思明大三岁。17岁的他进入老家当地的一个小镇的电信所当话务员。在这短短两年多的话务员生涯中，他以自己的执着和勤奋，凭着兴趣，自学了高中课程，并研读了电话机、交换机原理以及无线电广播等书籍，逐步了解了广播、电视、无线电等知识，熟练掌握了修电话机、装收音机的技术。正是文革中73年短暂地恢复高考的机会，让他考上了南京工学院无线电工程系，毕业后留校任教。78年他又是第一批出国留学的中国人，只不过他去的是德国。78年派赴德国波鸿鲁尔大学电子系进修，然后在该系攻读硕士，81年至83年在德国弗朗霍夫应用固体物理研究所做博士研究，从事以砷化镓工艺为主的IC设计。
　　“你是说德国的‘微电子之父’——Bosch先生是你的导师？”李思明十分惊奇，心里却在想如何抓住这条大鱼。
　　“是的，我很幸运，大概是老师认为我不是太差，咱们中国人在智商上不比外国人差，我们还勤奋一些，让我成了他第一个中国博士生！”苏成功说得很平静，但却有些自豪。武侠小说的高手讲究出身名门正派，现实中的军人以出身战功赫赫的英雄部队而自豪，政客以参与重大历史事件而闻名，学者也一样，他们以师从某位大师级的人物，而感到骄傲。
　　“我听说，弗朗霍夫应用固体物理研究所有一条比较小的工艺线，IC设计的整个流程即从设计到最终实现再到测试都可以完成，你在那里应该很有收获了？”
　　“你怎么知道？工艺是我原有知识结构中比较缺乏的部分，在南京工学院，我学的是系统这部分，自学了一些工具方面的知识，当时SPICE在国内还没有引进，我主要是根据文献对SPICE功能的描述，自己编写程序。而在德国，我正好了解了工艺这部分内容。这种了解不是一般的从书本上了解，而是直接看到他们的工艺线、工作流程以及最基本的设备。”
　　“对，IC设计是一门包括面很广的技术和学科，概括地讲，它涉及到系统、电路、工艺、工具等四个方面的知识。所以学习IC设计，要求具备十分广泛的知识面，既要懂系统、懂电路，又要懂工艺、懂工具。”李思明侃侃而谈，“在国外接触面更大一些，而且条件也不错，看来你是学有所成了？”
　　“还行，去年的时候我就来到MIT，那里的条件更好一些，接触了一些大的半导体公司，也做了不少项目，总得来说受益非浅。我听老叶说，你曾经是北大电子学的教授，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因为你现在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大导演，而且你当年是那么年轻，如果你不是天才，那就是北大疯了！”
　　“我现在很老吗？”李思明反问道。
　　“当然不！”苏成功发觉自己刚才的表情有些夸张。
　　“事实上，我对电影只是感兴趣而已。我曾经说过，这只不过是美国人给我发的一堆奖项而已，对我们的国家并没有什么用处。坦白地讲，我来美国只是为了挣钱而已！娱乐了美国人，不过是一个戏子！”李思明苦笑道，“这话要是在外人面前，我是不会这么说的，总之在名利场上并非我辈久留之地。”
　　“你那次演讲我也看了，怎么说呢？很有感触！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同你见面的原因，很巧我这次正好有机会来洛杉矶，机会难得。我听老叶说，你的未来计划很不错？”
　　“当然！我和朋友办了一个公司，公司未来的框架比较大，包括电影和家用电器，这将来会有专门人来打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将来的主攻方向还是半导体，目前在深圳的科技大厦已经建成，拥有两条试验性的工艺性，设备有来自美国、日本和德国的，可以说是万国科技设备展览会，这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采购齐的。你知道，钱我们不缺，现有的美元可以维持至少八年的费用，另外我们通过离岸公司掌握美国最著名的软件公司微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将来也会持续不断地给我们带来一些现金收益。人才方面，我坦白地告诉你，自从1982年以来，我们已经资助了超过150名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各高校学习与电子学有关的专业，为此我们已经花费了超过一千万美元，除了赞助学费、生活费，还有为一些大学和研究机构捐款，可惜的是，一时半会这些留学生还派不上用场。”
　　“是的，学校去年介绍我去德州仪器公司参加一个学生项目，就是沾了这个光！”陈剑插话道。
　　“听起来很不错！”苏成功对李思明所说的感到什么吃惊，他原来只不过以为李思明仅仅是一个比较热心的同胞而已，没想到李思明有个如此长远的计划。
　　“老实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那你认为什么是最重要的？”
　　“钱没有，我们可以去借去挣；人没有，我们可以去招聘，可以像现在这样去赞助、培养，只要时间允许的话。但是如果金钱和人才都有，如果却让种种人为的因素捆住你的手脚，你还会有创造力吗？”
　　“你说的是一种制度或者机制的东西？”苏成功若有所思，这恐怕也是他来美国而不是回国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我曾经在深圳发誓：我希望那里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地方，一个锐意进取的地方，一个每天都会诞生出新事物的地方，一个所有有志于创新科技的年青人、中年人或者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都愿意长住的地方，一个能在中国的现代化事业中留下注脚的地方！”李思明顿了顿。
　　“你说的真令人激动！”老叶不自觉地鼓起掌来，没忘加一把火，“苏博士，干脆跟我们一起干吧！”
　　苏成功有些犹豫，要他放弃这里优裕的待遇和一流的工作研究环境，很难。人是趋利的动物，这是为什么在80年代初的中国会形成第一波出国热的原因之一，李思明很理解，他没有想当然地去想这位苏博士到底爱不爱国的问题，尽管苏博士现在手持美国护照。
　　李思明从怀中掏出一本支票本，写了一个数字，签上自己的大名。
　　“苏博士，这五十万算是我代表公司给你的安家费，我提供一个让你报效祖国高科技产业的机会，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共事的机会。”李思明诚恳地说道。
　　“这个……”苏成功有些感动，倒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李思明的诚恳，“我没有做什么，这钱我不能收的！”
　　“请你收下吧。就当是我的诚意，如果将来你觉得深圳各方面的条件都不能令你满意，你随时可以回美国，这五十万就当我提前补偿你的损失，如何？”李思明道，“难道你觉得少？”
　　“不，这已经很多了。”苏成功当然不会嫌少，他要是不收下就显得自己太矫情。
　　“那你就收下，洛杉矶的治安不太好！”李思明开玩笑道。见他收下，心里乐坏了，不怕你不收，就怕你无所谓，你越是不好意思我就越高兴，最好是心里对我有亏欠之感。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思明这一高兴，就打开了话匣子，这几人都是学电子的，自然都离不开专业。不过李思明渊博的知识倒让苏成功这位德国博士，美国MIT的副教授大吃一惊。
　　“阿明！”李思明成功地博取了他的好感，连称呼都变了，“我怀疑你是不是刚刚上映的电影《终结者》中的人物，跨越时空来到1985年。你的专业知识早就超过了中国国内的水准，而且很多技术设想在美国业界，也很新颖！”
　　“不好意思，《终结者》也是鄙公司刚刚完成的作品。”李思明乐了。这部耗资六百万美元的电影，对于李思明来说，是个低成本作品，但是他可以想象的出，“州长”会为他带来至少十倍的收入。拍电影果然是在抢钱，只有你有足够的眼光和艺术鉴赏力，恰巧，在这两方面李思明敢说自己是权威。让别人为自己拍电影挣钱，要远比自己亲自动手要惬意得多。
　　“李老师可是我的偶像，当年在北大，可是风云人物！”陈剑笑着道，这位对李思明一直就比较崇拜，跟自己本来是同班同学，没想到摇身一变就成了教授，“据说还是北大女生私下最想结交的一位人物，这是我听说的，不是我编的。不过可惜，李老师早就名花有主了！”
　　“老实说，我现在对你更有信心了！”苏成功笑着道，“你当导演真是浪费！”
　　“这话我比较爱听，曾经有一个人也这么说过。”李思明不以为然。
　　对于苏成功这样的科技人才来说，只有那些跟他有共同语言的人，才是他最愿意打交道的，他不知道，李思明是有意为之的，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李思明玩得无比纯熟，更何况他“居心叵测”。
　　正说话间，忽然涌进来一大批男女学生，在一位男生的带领下朝着李思明包围过来，正是那位被李思明骗过一次的阿拉伯兄弟。
　　“伙计，你不是来寻仇的吧？”李思明对着这个家伙道。他正被这些自称是电影系的学生给包围了，大小、肤色、胖瘦各不同的手伸了过来，纷纷要签名。粉丝啊，这些都是粉丝。
　　“没什么，我只不过告诉有一位好莱坞的中国籍导演正在这里喝咖啡，他们都来了，我也没办法！”这个家伙幸灾乐祸。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排队一个接一个来，好吧？”李思明举手投降。
　　李思明这一说不要紧，结果这队伍排到了咖啡厅外，一个接一个，引得更多的人加入，咖啡厅的老板乐坏了，因为人人买了一杯咖啡站着等着李思明的签名。直到李思明签得手发酸才宣告结束。
　　“总算完了，大学生素质就是高，遵守公共秩序，值得表扬。”李思明揉了揉右手，忽然大惊，“谁拿了我的帽子和墨镜？”
　　不过这跟自己挖了一个人才相比，那又算什么呢！苏成功，这个大名着实不错！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已经老了
　　“十月一日，好莱坞大导演李思明的新作《与狼共舞》首映将在星光大道举行，影片的正式上映将会在十一月份。他的上一部《查理的天使》让人大跌眼镜，一向以深刻的思想性著称的李思明导演，居然拍了一部爆米花式的娱乐电影，并且反响热烈，受到影迷们的追捧，并且在好莱坞掀起了一股翻拍电视影集的热潮。
　　这一次李思明又出人意料，居然要推出一部西部片，西部片的时代早已经远去了：广袤的西部旷野，火车的铁轮无可阻挡地碾碎了牛仔的梦，商业与城市使雄性精神萎缩，西部片的诞生与盛行，正是始于男人对雄性精神的凭吊。如今只有怀旧的男人，才是真正喜欢西部片的人。如今的时代，只盛产喜欢灯红酒绿的男人。他们消受不了牛仔喝的烈酒，他们只喜欢女人喜欢喝的果酒，他们将温文尔雅认为是所谓的绅士精神，牛仔只是野蛮与粗鲁的代名词，他们喜欢边品尝咖啡边谈论股票和最新款的豪华汽车……
　　李思明在冒险——不管他愿不愿意，有许多人等着看他的失败，哪怕只失败这一次。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妒忌在作祟：连续三次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提名，并且连续获得后面的两次，而且他是如此的年轻，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就是一部仓促上马的娱乐片也是叫好又叫座，这让好莱坞的导演们发疯，所以这部分人认为李思明失败一次看来也是一个安慰。但是影评家们却对李思明很有信心，因为他的历史纪录一直很好——就像一支股票一只在上涨，而且是没有限制性地上涨。
　　不过据可靠消息称，这是李思明本人在好莱坞的最后一部电影了。李思明的朋友，被认为直接受益于这位天才导演的史无前例的连续两届最佳男演员得主，汤姆·汉克斯，证实这是个千真万确的消息。
　　这个消息令好莱坞各界感到十分震惊，因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对好莱坞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正是由于李思明和斯皮尔伯格这样的战后出生的‘新好莱坞’导演，让我们看到了好莱坞电影在电视机普及以来重新崛起的希望，一部又一部脍炙人口的电影为电影工业积聚着人气，将美国大众吸引到电影院。
　　所以，我们十分期待这部西部片的首映，是否会给我们带来惊喜。”《洛杉矶时报》九月三十日娱乐头条。
　　约翰·巴里这位老乌龟，在九月下旬终于完成了配乐的录制，请的是纽约交响乐团来演奏的。李思明却来不及表示对他的音乐才华的赞叹，也来不及表示对他乌龟速度的不满，忙着制作电影拷贝母带。
　　他计划先安排一次首映，然后丢给弗兰克尔制作供各电影院正式上映用的拷贝，自己回国。算算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李思明的心早就飞到了大洋彼岸。
　　十月一日晚，同样的地方，《与狼共舞》进行首映式。李思明这一次的心情跟前几次不一样，一次次的成功与掌声，已经让他麻木了，对于他来说，这一次却很特别，因为将是最后的演出，属于自己的一段乐章就要结束了，另一段新的乐章就要开始了，李思明很期待。
　　势力，是个很难说清楚的东西。在好莱坞，个人号召力可以说是一种势力，财力也可以说是一种势力，朋友多也可以说是一种势力。而李思明这几样都不缺，所以来捧场的人很多。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李思明邀请了众多的印第安人前来观看电影。
　　这将是第一部以印第安人为主角的电影，也是美国电影史上第一部配有印第安语字幕的影片。李思明认为：“我所要表现的是印第安人在那个时代的遭遇，是一部土著人的历史。”他坚持影片必须打上印第安语字幕，并且自信它必然会引起人们的强烈兴趣和关注、支持。
　　影片所表现出的多元化显现，为西部片注入了新鲜而强劲的活力，影片虽然采用了叙事式的故事结构，但与众不同的是影片巧妙地将写实主义风格与浪漫主义色彩情调融为了一体，使整部影片有了大放异彩的艺术魅力。而影片在拍摄技术上也有着极可称道的精彩之笔。把浑厚浓郁的历史文化气氛与雄浑壮美的西部大草原的风光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丰富的摄影角度，巧妙的动态节奏和复杂而又出色的场面调度，使影片达到了极其出色的视觉效果。
　　跟那些动作片、警匪片、喜剧片相比，一部真正有所谓“思想内涵”的影片，通常是从文化上、社会普遍性和人性深处去寻找，因而显得与众不同，才会让人印象深刻，才会赢得好感。所以那些表现战争中的人性，社会深刻变革和家庭伦理道德的影片总是被人吹捧。随着二战的结束，人道主义在文学艺术上被提到了相当的地位。历史的反思使战争题材和西部开拓史成为电影的两大主题。《与狼共舞》反映的就是这种极难把握和表现的西部拓进的历史和思考。印第安人的悲惨遭遇越来越受到人们普遍关注。本片一反以往影片特别是西部片中将印第安人一律写成野蛮民族的作法，肯定了印第安人的纯朴真挚和善良。影片还提出了民族间应放弃斗争，和平共处的理想，并以邓巴与苏族人各善相处体现了这种理想的自由与美好，奏起了友爱、平等、和平的旋律。
　　李思明甚至认为自己不是一位导演，而是一位营销大师。所谓营销大师，就是善于掌握营销对象的心理，如果能将梳子卖给光头的和尚，而且数量巨大，那这位推销员一定是大师级的。同样的，如果一个推销鞋子的推销员，能让一个从不穿鞋子的非洲部落穿上他的鞋子，那也是大师级的。
　　李思明拍着影迷们喜欢看的电影，并且是让那些故作高深的影评家能轻易找到“深刻思想内涵”的电影。李思明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拍过的所有的电影，还有别人的卖座电影，都是同一个道理。抛去李思明的几部有着“深刻思想”的电影，那部在香港拍的中国功夫片和《查理的天使》这两部，靠的是新和奇，剧情简单但是将中国功夫玩得让美国人耳目一新，尤其是后者加上许多时尚的因素，讨影迷们喜欢，如果不卖座，那就怪了。李思明对那些追求所谓个人艺术感觉的导演不屑一顾，尤其是对那些“独立电影”导演更是看不上眼，能挣到钱并且受到影迷追捧就是一个好导演，商业与艺术，李思明选择前者。
　　这部《与狼共舞》也一样，故事当然很有“内涵”，除了一改过去对印第安人的形象，将白人放在阴暗的一面外，壮丽的西部风光和万牛奔腾的气势也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地方，大气磅礴的音乐也是让人激动，李思明相信配乐原声唱片也会为自己挣一笔钱。另外，使观众有机会饱览裹兽皮插翎毛的西部印第安人的原始生活习俗：印第安人的部族决策会议、欢庆胜利的篝火舞会、狩猎放牧的迁徙生活、生食牛肝的原始习性以及夫妻恩爱不避外人等镜头，对观众的求知欲无疑有着很大的刺激作用。
　　轰动，现场的观众反响热烈，人人给予了这部电影以热烈的掌声。那些印第安人感动啊，热泪盈眶，像是中国地下党终于找到了组织亲人。苏族印第安人热烈地拥抱着他，扯着他身上的衣服，差点将李思明的衣服给撕碎，将他捧上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激动万分，热泪与唾沫齐飞。
　　“李，拍得实在太好了，我们要准备一个盛大的仪式，我们要让你和科斯特纳先生成为部落成员！”首领拉塞尔·米恩斯激动地拉着李思明的手道。
　　“这个嘛，谢谢你的厚爱，可是我马上就要回国，可能没时间！”李思明敷衍道。靠，这是侵犯人权，没经过我同意就单方面改变我的身份。
　　“没关系，现在就去，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首领根本就无所谓。
　　“不去行吗？”李思明大汗。
　　“不行！”首领斩钉截铁地说道。李思明只得表示后天一定前往他们的圣地，才将这群印第安人哄开心。
　　“李，这次你又成功了，这将是一部永垂不朽的西部传奇！”李思明的朋友，纽约影评人哈里森·希曼道，“这是一部我们从未看过一个类型的西部片，你的视角果然与众不同。”
　　“谢谢！”李思明道，“事实上，我是外国人，特别还是一个中国人，正所谓旁观者清，看得更明白一些吧！”
　　“可是大家觉得三个小时的电影，还是不太过瘾！”希曼道。
　　“事实上，我手上还有一个导演剪辑版，是四个小时的，我觉得四个小时实在是太长了，我担心观众在电影院里会睡着了！”李思明笑着解释道。
　　“难得你们准备在发行录像带的时候，再发行四个小时的？”希曼笑了，“再多赚一笔？”
　　“哦？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李思明笑了，“不光如此，我们还会发行配乐唱片，整整20段，都是很不错的音乐。你觉得我们会放弃吗？”
　　“站在你们公司的角度，当然不会放弃！”希曼道，“你真得准备离开好莱坞？这真让人难以接受！”
　　“是的。我要是总是出现在奥斯卡颁奖台上，就成了别人的恶梦了。嗯，还是见好就收，打道回府。”李思明笑着道，“再说，我也是江郎才尽，还是见好就收要好得多！”
　　“你这是谦虚吧？”希曼表示怀疑，“从前有一个大言不惭地声称，他会将奥斯卡小金人包圆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李思明笑着道，“我已经老了，该退隐了，还是让给新人吧！”
　　希曼心中恶寒，有想呕吐的感觉。
　　不管李思明愿不愿意，李思明一次又一次让好莱坞人疯狂。李思明的中国武侠片，在香港已经提前引起了无数的跟风片，并且被冠以“新武侠电影”的头衔，一些影片已经比原本的影片提前出现了。他在好莱坞的《阿甘正传》又带动了类似“反智”片的涌现，《拯救大兵瑞恩》让许多导演产生了拍战争片的冲动，而好莱坞的动作片要不加上点中国功夫，或者香港式的武设计，就会让人觉得少点什么，“武打设计”堂而皇之成了一个剧组不可缺少的一个职位。
　　比如奥立弗·斯通，这位参加过越战的导演，无论如何只能是无名小卒。在越战结束之后，他就想拍一部越战片，自己写了一个剧本，就是大名鼎鼎的《野战排》。但是当时各制片公司觉得“太残酷”、“太压抑”为由拒绝投资，而且其中对战争中荒唐性也不太符合政治主流，以至于这部电影搁浅。直到去年李思明的《拯救大兵瑞恩》横空出世，让这位斯通找到了拍摄的理由：难道还有一部电影比这更残酷？
　　斯通找到了麦克肯纳公司——现在人人都知道这家新锐电影公司，因此见到了李思明。对于这样的电影，李思明当然不会放过，况且这部电影的计划投资实在是太少了，李思明每每想到这些就想大笑。这一部注定成为经典之作的电影，眼下正在菲律宾拍摄，李思明极力推荐了克鲁斯等人参演——令他好笑的是，克鲁斯在本来的历史中正是在斯通的“越战三部曲”之一《生于七月四日》中，摆脱“奶油小生”的称号的。冥冥之中，历史似乎仍在正常地运转。
　　我已经是老人了，应该让更多的新导演来拍电影，这不过是李思明开玩笑的说法，他只不过是让更多的人为他挣钱而已，做老板要令人愉快得多。
　　这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但是却让一些人有如释负重的感觉，至少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伟大”的名字
　　中国导演李思明宣布离开好莱坞，而且是不再涉足娱乐圈，这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个很令人费解的决定。
　　李思明在麦克肯纳公司安排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一度陷入混乱，有些人不请自来，让他措手不及。无论如何，在好莱坞人的眼里，李思明是个天才，连续两届的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得主，而且是如此的年轻，当他们从李思明的嘴里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无一不感到震惊。况且《与狼共舞》一出，人人都认为李思明在明年还有可能再获一次这个奖项，这将是史无前例的荣誉，从前没有，将来也不大可能会有。甚至今年底有数部优秀电影改变了上映计划，以免和他撞车——李思明和他的电影都太强大了。
　　这将是好莱坞的一大损失，尤其是影迷们的损失。全世界的影迷们都见证了李思明的辉煌，他不仅带来了好电影，而且在电影之外给他们带来的欢乐。尽管此前已有种种传言，但这离开的消息来得似乎太快，以至于人们还不能回过神来。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甚至未来得及安排李思明在星光大道上留下自己的记号，李思明就走了，这让学院有些尴尬——因为有人会怀疑学院在故意怠慢他，就像《肖申克的救赎》一样让人为他打抱不平——连从未获得过个人最佳的斯皮尔伯格，都在中国大戏院前的星光大道上留了自己的名字和掌印，作为两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李思明获得这一待遇的资格是天经地义的。
　　好莱坞那些导演们在内心之中似乎有些庆幸，因为他们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李思明在第一次被奥斯卡提名时曾经夸下海口——当时人们对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的狂妄只不过是一笑了之——但是李思明真得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而且看起来，如果他愿意，他似乎还能继续辉煌下去。李思明开玩笑说，他已经老了，应该让更多的人出现在媒体面前，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娱乐圈总是喜新厌旧。但他忘了，导演这一行并不受这个定律左右。
　　米高梅、哥伦比亚等公司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李思明，麦克肯纳公司的强势而起让这些公司不得不警觉，除了分去了一些不小的票房（如果票房是固定的话），这家新锐电影公司吸引了大批的很有才华的导演、编剧和演员，包括今年注定会成为十大票房电影之一的《终结者》的导演卡梅隆及主演施瓦辛格，还有那些是李思明独具慧眼发掘的演员——两届影帝汤姆·汉克斯、威廉·赫特、摩根·弗里曼，还有凯文·科斯特纳、尼古拉斯·凯奇、肖恩·潘等小有名气的演员，其中科斯特纳很有可能是下一届的最佳男主角的热门人选，即使那些刚刚涉足好莱坞的基努·里维斯等人也备受关注，片约不断，尽管这些人的演技还需打磨。当然还少不了今年夏天那三位掀起偶像热潮的天使。
　　华尔街一直对好莱坞虎视眈眈，在那些股票经纪人的眼里，电影工业是个暴利产业，去年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总收入超过了40亿美元。有人估计，李思明至少为麦克肯纳公司挣了十亿美元的利润，这个统计还远没有结束，因为在海外市场的统计还不完全，并且上映的时间通常要比北美要晚六个月以上。所以有证券界人士希望有机会帮助麦克肯纳公司上市，好分一杯羹。但到目前为止，麦克肯纳公司还没有这样的打算，因为该公司的资金充足，他们雄心勃勃地计划在李思明离开之后投拍更多的电影。据称，李思明仍会在麦克肯纳公司挂着艺术顾问的头衔，主要针对一些剧本提供一些参考意见——他的艺术鉴赏力一直很不错。
　　好莱坞的那些梦想出人头地的毫无名气的演员们恐怕是最失望的一个群体。自从李思明踏入好莱坞，就宣称不会使用那些早就成名在外的演员，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83年奥斯卡颁奖的时候，他本人也是一位新人，他似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表达对好莱坞的不满。但受益于他的人太多了，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位伯乐，就连施瓦辛格这样的半路出家的演员，也是李思明极力向卡梅隆推荐的，而且让卡梅隆不得不表示钦佩。传说中，麦克肯纳公司有一份名单，上面都是李思明个人认为值得关注的导演和演员。
　　我们祝愿李思明在他选择的道路上一帆风顺。
　　……
　　李思明在一片叹息声中离去，成功与荣耀已经属于过去，他并不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离开的，他带着业内的无数项荣誉离开的，这些荣誉有相当一部分是欧洲各大电影奖颁发，但他根本就不在乎。这让欧洲一些人认为他太高傲，不屑这些奖项。事实上，李思明舍不得花那么多时间在长途飞行上，更不想在各个大型电影活动上周旋于各色人等，浪费时间和精力。只要挣了钱就行，现在是到了“金盆洗手”的时间了。
　　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是极为开心，内心中掩饰不住兴奋。他从未将好莱坞的那些荣誉看在眼里，他早就说过，那些荣誉只不过是美国人给他的荣誉，跟自己的理想毫无关系。总的来说，在好莱坞这几年并没有让他太过兴奋，只是在翻阅票房收入汇总表的时候才会表露出兴奋的表情。也许只有回到自己的祖国，他才会找回逝去的激情吧，在那里才会有真正的挑战在等着自己。
　　不过，当弗兰克尔等麦克肯纳公司的职员们为他办了一个欢送酒会时，李思明还是努力地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要不然要招人骂的。
　　曾智作为老板，也在“百忙”中参加了这个酒会。
　　“依我看，你应该拿最佳表演奖，刚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舍不得！”曾智私下里开玩笑道。
　　“哦？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真是我的知己啊！”李思明拍着曾智的肩膀，“欣慰”地说道。
　　“别给鼻子就上眼，你老婆马上就要嚎叫了，还是早点回去吧？”曾智道，“大帅已经当人爸爸了，看来你只能步其后尘了。”
　　“什么嚎叫？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看你是嫉妒了吧？”李思明笑着道，“听说大帅得了个千金？”
　　“瞧你这表情，似乎幸灾乐祸？你这个表情可不厚道！”曾智挖苦道。
　　“我这个表情怎么了？难道我应该表示哀悼吗？笑笑都不行！”李思明反驳道，“你做人做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伤心，十几年朋友就换回你这个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你知我知，就不用我说出来吧？”
　　“说了半天，变成是我的错了，是你重男轻女！”
　　“我重男轻女？我可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老天作证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小心我告密！”李思明抓住了把柄。
　　“我说了又怎样？”曾智无所谓，“人家大帅不用想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那当然了，咱们俩站在一起，结果就很明了了。”李思明道。
　　第二天，李思明就坐上了飞机，经关岛飞往香港。在香港李思明还特意停留了半天，买了两块玉坠，还花钱请玉器店的工匠当场雕刻上名字。
　　徐娇，这个一眼就知道是女孩儿的名字，是徐大帅夫妻俩想了几个月才想出的名字。一般般吧，这是李思明单方面的评价，要是大帅夫妇俩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表示严重关切的。
　　李思明当初预料得不错，当他的父母大人得知儿媳妇怀孕的消息之后，母亲大人坐不住了，就无比麻利地办了提前退休手续来到了深圳。这么一来，父亲大人一个人在北京也呆不下去了，他即使舍不得抛下工作也没办法，也只好跟着将家搬到了深圳。
　　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思明一时半会还没调整好自己角色的转变，刚回到家就不得不硬着头皮承受母亲一通数落。李思明感觉自己好像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十恶不赦，简直是令人发指和罄竹难书，够枪毙一百回了。
　　最后还是挺着大肚子的杨月拯救了他一回，让他感叹还是老婆贴心。
　　父母都离开了卧室，留下李思明这对半年没见的夫妻俩说说悄悄话。李思明看着杨月的大肚子，感觉很奇妙，想起了那句话：前世种下了因，今世收获了果。李思明不知道前世的因是什么，但身为人父的体验可从来没有经历过，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奇妙很复杂，既兴奋也有些担忧，兴奋的是自己要父亲，担忧的是自己会不会是一个好父亲，这是一个很巨大的挑战。他忍不住动手想去摸一摸，却被杨月挡了一下。
　　“你干什么啊，毛手毛脚的？”杨月娇嗔道。
　　“你这可不对，我摸我的儿子关你什么事？”李思明道，医生早就告诉杨月她肚子里是个男婴，因而李思明对徐大帅得了个千金有些幸灾乐祸，尽管他根本没有重男轻女的倾向。
　　“可是在我的肚子里！”杨月不依道。
　　“要是没我，你怀得上吗？”李思明振振有词。
　　“你神气个什么劲啊？”杨月笑着道，“刚回来就欺负我！”
　　“哟，我可不敢欺负你，你不欺负我就算是老天有眼了。刚才我妈那个叫凶啊，我都觉得自己真成了人民公敌了！”李思明抱怨道。
　　“那是你自找的！”杨月笑着道，“你还算是言而有信，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除非美国总统亲自出马请我去，我才会考虑考虑！”李思明开玩笑道。
　　“哈哈！”杨月大笑，李思明总是这么风趣，跟他在一起，总是少不了笑声，这也许是幸福的一种吧？
　　“你可别这么激动，这对我儿子可不好！”李思明小心地呵护着，将耳朵贴在老婆肚子上，好半天才认真地说道，“他好像在笑啊？”
　　“你瞎说些什么啊？”杨月一把将李思明推开，“有件事你想好了没？”
　　“什么事？”
　　“让你给咱们孩子起名的事啊！”杨月嗔怪道，“你不会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吧？”
　　“这个啊。”李思明斩钉截铁地道，“早在咱俩洞房之夜不就说了吗，男孩就叫李小明，女孩就叫……嗯，后者已经没有必要出现了！”
　　“李思明，这事不能就让你这么草率地决定了！”杨月不满，“你还有没有当人家父亲的觉悟啊？”
　　“觉悟，我有啊。”李思明从怀中掏出两只玉坠，“你看，我在百忙之中，在香港请了最好匠师，在最好的玉石上雕上咱们儿子的名字。至于李小明这个名字的‘伟大意义’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嗯，这块玉看上去还不错。”杨月接过那块玉，赞叹道，“可是这名字就不能改一改？”
　　“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再说这玉上都已经雕上了，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再改就不吉利了！”李思明道。
　　“这个‘既成事实’，也是你造成的！”杨月还是不满。
　　“那这样吧，这个名字先用着，将来咱们孩子大了，要是不满意，随他怎么改。你看我是不是很尊重他？”李思明不觉得这名字有那么重要，李小明，说起来多顺口？要是叫什么李富贵李百万之类的，那就太俗了。
　　“那将来改姓杨，行不行？”杨月反驳道。
　　“不行，绝对不行！”李思明瞪着杨月的肚子道。
　　“就知道你表面上男女平等，实际上满脑子封建思想。”
　　“这话可不对，你不知道，如果生个女孩，咱就赚了。”李思明道，“你看咱们全中国重男轻女可不是个别现象，很普遍吧？这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将来咱们儿子这一代长大了，一些人可能要打光棍了，这女孩们就都成了公主了，男青年没钱的靠边站，没体面工作的靠边站，模样不讨人喜欢的也要靠边站。这几个条件够得上的小伙，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还得花钱买房子，花钱办婚宴，一个跟一个攀比。结一次婚就得赤贫二十年，要是结了离，离了结就不得了！要是女孩就不一样了，从资产上讲是尽赚了。”
　　“有你说得那么玄乎吗？”杨月不信，“那咱们结婚，你是赚了还是赔了？”
　　“要这么说，我当然是赚了。”李思明笑着道，补充道，“既使是赔了，我当着你的面也只能说赚了，你说对吧？”
　　“哼，你别自我感觉良好。”杨月不想跟他理论，李思明的口才或者说歪理总是一套又一套的，指着另一块玉道，“你考虑得还挺周到嘛，给徐娇也买了一块！”
　　“再怎么说，我跟她父母也是十几年的交情，虽然她是一位小女孩，但也不能因为性别而享受不公正的待遇嘛！”李思明笑着道，“我准备随时站出来，维护她的权益！”
　　“你还真好意思说，有本事，你当着徐丽的面这么说？”杨月表示怀疑。她靠在软垫上，李思明正小心地给她的双脚进行按摩，她的表情很是受用。
　　“这个嘛……”李思明想了想，“既然徐子健同志都没意见，我就不用多管闲事了，对吧？”
　　“你也只能在我面前瞎白乎。”
　　“我这是维护他们家庭团结，不搬弄是非，换别人我还懒得说呢！”李思明道。
　　“行了、行了，就你有理！”
　　“对啊，我姓李，不就一个‘理’吗？”李思明大言不惭地说道，不过他觉得自己很冤枉，“要说这男孩女孩，其实都一样。你可别认为我重男轻女，这是天大的冤枉。我们以前受过的苦，下一代人再也不会经历了，我只希望咱们的儿子能健康、快乐地成长，有好东西玩有好东西吃有书读，就是不要当个纨绔子弟，也不要当个奶油小生就行。”
　　“你这话听起来还挺有感触的嘛？”杨月看着李思明的认真的表情，这种表情在两人独处时并不常见，“嗯，像是一个即将当父亲的人该说的话！”
　　“人家常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再怎么说，我也是即将荣膺父亲行列的人！”李思明叹道，“尤其是像我这么优秀的丈夫和父亲，也是特难找的！”
　　说这话是有代价的，在妻子分娩前，李思明哪里也不去，成天陪着心爱的妻子，忙前忙后，有着甘当孺子牛的奉献精神，将妻子服侍得高高兴兴的，他心里的歉疚似乎也少了几分。李思明这个准父亲的心情，很不错。
　　“总的来说，我对你的表现还算满意！”杨月评价道。
　　“谢谢老婆夸奖！”李思明装作下级，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一定再接再厉！”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父亲的要求
　　当李思明回来的第二天，徐大帅这对夫妻就抱着宝贝千金来串门了。
　　本来李思明是想悄悄地不想让徐大帅等人知道自己回来了，以免他们将自己拉回公司，让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缠上自己。李思明想偷懒。可是，徐大帅就住在离李思明家不远处，夫妻二人平时晚上没事也经常来坐一坐，李思明想躲是躲不掉的。一见面，也双双一唱一喝地对李思明展开舆论功击。
　　“阿明，你也太不像话了，这个时候才想起回来，我看你在美国是乐不思蜀了。”徐丽抱怨道。
　　“是啊，这不应该啊，好歹也是小月的丈夫，一点责任心也没有，幸亏你爸妈都在这里，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能帮上忙的也没有。”徐大帅也附和着。
　　“就是嘛！”徐丽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仗义执言”得到丈夫不遗余力的认同，批评起来特别有感觉。
　　“两位，我承认我有错，可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不回的，用不着两位打抱不平。”李思明道，“小月都支持我的事业，你们俩外人急什么？”
　　“你这是良心发现！一看生产的时间就要到了，连忙赶回来了。”徐丽还不放过，可能是自己的声音大了点，将刚才还在怀中熟睡中的宝贝女儿给弄醒了，小丫头一张嘴，惊天动地地唱了起来。这一哭不要紧，这对夫妻二人连忙手忙脚乱的哄着捧着。
　　“发现没有，你们的女儿，徐娇小姐用自己最特别的方式表示对你们的不满！”李思明幸灾乐祸地说道。
　　“哼，这是对你的抗议才对！”徐丽一边反驳一边哄着女儿道。
　　“不对吧？”李思明翻出他在香港买来的那只玉坠，在这位小丫头面前比划了一下，这位立刻发现了新大陆，止住了哭声，抓在手里把玩，李思明开心地说道，“看到了没有，她是对你们有意见，可是你们是她爸妈，迫于威力她不敢跟你们计较罢了。”
　　“你别把白的说成黑的，你这是讨好我们家娇娇！”徐丽笑着道，“你还好意思，连小孩都不放过！”
　　“这块玉看起来还不错。”徐大帅插话道，“叫你声叔叔，还不算吃亏！”
　　“那你让她叫声听听？”李思明俯首作听其言状，可是才两个半个月的小丫头怎么会说话呢，“要不你这个当爸爸的代她叫一声？”
　　“阿明，你尽说些没边的，也不难为情。”杨月看不过去了，她拉过徐丽，两人去卧室说起悄悄话。女人在一起，总是喜欢作秘密状，叽叽喳喳地没完没了，你若试图靠近，她们就将一致将矛头冲向你。
　　“你老婆不会带坏我老婆吧？”李思明盯着卧室道。
　　“什么？我还担心你老婆带我坏我老婆呢！”徐大帅表示抗议，“你什么人呢！”
　　“我听小月说，你妈也来深圳了？”
　　“是啊，我平时很忙，你知道公司初创，盖楼、设备采购安装、人员招聘和培训，没完没了跟政府水电、工商、税务打交道。所有我妈过来帮帮小丽。”徐大帅抱怨道，忍不住倒苦水，“要说，你就不地道了，咱们几个就你最轻松！”
　　李思明撇撇嘴，虽然自己在美国忙着拍片，也忙得要死，但跟他们几个还真没法比，包括曾智也是一样。可是话说回来，李思明的工作却是没人能代替的，兄弟几个忙得脚不沾地也是发挥了各人的长处。徐大帅嘴上这么抱怨，其实他内心里其实却是很开心，每天早上一睁眼，又是精力充沛，因为他所做的是一项大有前途的事业，是属于自己的事业，至少在他的字典中是“伟大”的。
　　“我这不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走了，再说管理上的事，也不是我擅长的。元旦正式开工有问题吗？”李思明道。
　　“没问题，公司基本的行政与生产各个部门已经开始运转，技术队伍初步成型，现在正在全力地投入对工人的培训。”徐大帅道，“元旦时候，一定会正式生产的。到时候会有特区政府部门的领导来剪彩，这是人家给面子。”
　　“从香港过来的那些人跟内地的同事合作起来，有问题吗？”李思明很关心这个。
　　“说没问题那是假话，两地的人各自的工作习惯和沟通方式有些问题。内地的职工反映问题总是拐弯抹角，习惯于私下敲边鼓，而香港曾氏企业来的那些职员，又习惯于公诚布公，在会议上经常让别人下不来台。小矛盾是有的！”徐大帅道。
　　“哦，这很正常嘛。不过我还是赞成香港人的做法，因为这是一个成熟的有效率的工作方式。我们内地人特别是国营单位长期形成的那种低效的工作习惯必须改变，但这一步也不要迈得太大。公司还要多做一些工作，让这两部分人相互理解，相互学习，不要以后出现了界线分明的两个小集体！比如一起进行一些娱乐活动、旅游，对了，还有国外流行的拓展训练，这是训练一个团队的有效手段！”李思明道，“我们的目标不只是国内，我们将来的目标是全世界，如果有足够勇气和志向，就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公司未来的环境只会不停的改变，我们不可能让环境去适应我们，而是自己去适应客观环境！”
　　“是啊，好在现在还是初创时期，大家也逐渐熟悉起来。先天不足不要紧，关键是要形成一个团结合作的队伍，不管是行政、技术、生产还是未来的销售部门！”
　　“在国外的管理上有一个叫做‘企业文化’的词，我一直还没搞明白这个词什么意思。我琢磨是不是表示一个公司有着自己的一套形之有效的作风或者工作方式，就叫‘企业文化’？”李思明道，拍着徐大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道，“革命仍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嗯？你说这话好像你是局外人一样？”徐大帅不满地说道。
　　“小月不是正在关键时期吗？”李思明道，“难道你这位常务副总裁就一点人文关怀也没有？”
　　“瞧你说，小月快要生了吧？我看还是提前送到医院里住着保险！”徐大帅道。
　　“明天，我带她去看一看！”李思明道，“对了，明天调一辆车给我用一下！”
　　“提到车，我给你提一个意见。”徐大帅道，“你说我们一件产品都没生产出来，一分钱没赚，你一口气让我买那么多小汽车干嘛？”
　　“废话，抛开你股东的身份不谈。你一个公司的常务副总裁，天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是怎么回事？”李思明笑着道，“知道的，认为你是艰苦奋斗值得表扬，不知道以为曾老板剥削得太厉害，将来的客户远道过来一看，我们用三轮车去接人家，人家会怎么说？再说有车代步，也是效率。咱们省钱也不用在这方面省钱。”
　　“嘿，我再怎么不会办事，也不会用三轮车去接客人的吧？我要真是一个打工仔，我倒是不介意多花点钱，可我既然也是一股东，就会不自觉地省钱。”徐大帅道。
　　“看来你是提前进入角色了！”李思明笑着道，“幸甚幸甚！”
　　徐大帅两口子聊了几句，就打道回府了，顺便带走了一些补品——这是李思明丈母娘派人千里迢迢送来的，丈母娘过两天也要亲自过来“监督”了，这些补品太多了，倒是便宜了徐丽。
　　李思明的父亲李全，这些天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四处逛荡，整一无业游民，事实上他提前退休就是一位无业游民，又没病没灾不愁吃不愁穿的，是一个幸福的“年轻老头”。李思明倒是羡慕无比，不知道自己到了这么一天，会干些什么？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晚饭，杨月此时当然是全家重点保护对象，待遇标准又提高了几个档次，这对李家有功之人就不一样。她的饭量不行，既使是挺着大肚子也不行，因为一天到晚，时不时开着小灶，真正当了吃晚饭的时候，却吃不下去了。
　　父亲吃了一小碗，就放下碗筷不吃了，坐在饭桌上品着茶。
　　“爸，你怎么就吃这么点，咱们家还不用这么节省吧？”李思明关心地说道。
　　“我不饿。”父亲叹气道，“成天没事闲着，又不用动脑子，多吃一口都嫌多！想当年……”
　　“哦，那就少吃点！”李思明打断他的历史演说和对苦难日子的缅怀，“要不，你多喝一点酒？葡萄酒怎么样？”
　　“思明，你爸爸是有事求你！”母亲说道，“不好意思开口。”
　　“求我？妈，你用这个词不是寒碜我吧？”李思明汗颜，“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爸提前退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广东话又不懂，又不懂养鸟弄花的，成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看着我心烦，你就替他在你们公司找一份工作，别让他闲着就行。”母亲说道。
　　“这样啊，其实要我说，爸爸，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哎，你别瞪我。我倒是想提前退休呢。要不这样，你去全国旅游一趟，要去国外也行，只要你想去哪，儿子我保证办到。”李思明明白了，敢情这是“退休综合症”：这工作了一辈子的人一下子什么事不用烦他了，还挺不自在，看什么都不得劲，做什么都腻味。人一退休，平时挺健康的人，在这时什么小病小灾的都要来了。就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万一要是永远地停了下来，就会生锈。李思明可不想自己的父亲闲出病来。
　　“你别拽上了天，你安排一下，行不行？”父亲有些不耐烦，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反过来要儿子帮忙，颇伤“自尊”，想当年李思明也不过是一个小屁孩，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这事，当初你来深圳时，就找小徐、小华，或者阿智都行啊？你要是说一句话，谁敢不答应？”李思明笑着道，“说实话，我们几个可不敢得罪你们这些做长辈的。”
　　“就是因为他们都是我晚辈，找他们我张不开口！”父亲坦白道，“你就不一样了嘛！”
　　“哎，谢谢父亲大人的关照，这事包在我身上。”李思明道，“不过你以前在服装厂也是一车间主任，不大不小的领导，在我们公司恐怕就不可以了？”
　　“这我懂，你以为我是官迷啊？我都打听好了，你们那里的食堂不是需要人手吗？我去怎么样，只有有份工作就行，别人也不会说我走后门搞特殊化，小徐他们尽招那些小年青顶个什么用？”李思明的表情让父亲很不爽。
　　父亲这话倒不一定正确，公司里还有不少老技工的，当然普通工人和技术员不是从国营工厂挖来的，就是刚毕业的，都比较年轻。外资企业可不是国营企业，后者将父子、兄弟、姐妹一家子都包了，自然单位成立的时间越久，职工的老龄化就越严重。这个食堂设立的初衷是为了满足未来正式生产的需要，顺便也可以扩大就业，满足一些外地挖过来的技术人员的家属的工作需要，安抚人心，一举两得。既然父亲并不认为这有失身份，李思明当然也无所谓。
　　“好，我马上传达您的最高指示！”李思明道，“这下您满意了吧？”
　　“那就再来一碗！”父亲一高兴，这饭量就见涨。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朋友与小朋友
　　老婆分娩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李思明张罗着将杨月送到医院里住下，万一要是出现什么情况，也好让医生及时来处理。
　　李思明想的倒是挺周到，不过这现实却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当李思明用车载着杨月到达医院的时候，李思明才发现计划生育政策就是好啊。深圳人民医院妇产科就医的女人们在各自男人的陪同下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求医问诊，要是国家允许生二胎三胎的，那还不排到北京啊。
　　什么职业最令人羡慕，如果此时要是问一下普通中国人，多半会告诉你：商场售货员、出租车司机、个体户排在前列，而教师和科学家排在最后。商场售货员是个有油水的职业，各种紧俏商品，他们总能首先享用；出租车司机不用说，有外汇可以拿，如果你拿着美元或其它外汇券站在街上，保准出租车司机会优先载你；个体户就不用说了，虽然很多人还很故作清高地歧视，但自1984年以来的“下海潮”已经带动起个体工商户的兴旺发达。
　　至于医生这个职业，虽说现在有拿手术刀没有拿剃头刀好的说法，但李思明知道这是个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无比“坚挺”的职业：医生这个职业涉及到人命关天的大事，人吃五谷杂粮，要有个小病小灾的，也属正常，小病可以扛着，但是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万一要去医院了，这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得捧着。要是医生一不高兴，情绪激动了点或者忧郁点，给你开错了药或者开刀子扒拉错了地方，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正赶上星期天，李思明怀疑全深圳怀孕的女人都赶在这一天来此排队就医。
　　“这医院怎么搞的，这么慢！不像话，星期天也只安排一个窗口？”有男人嘀咕道，“等着我孙子生出来啊？”
　　“是啊。慢一点倒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可是我老婆挺着大肚子，医院也不多搬一些椅子让这些挺着大肚子的坐着。”另一人更是不满，“什么是为人民服务啊？”
　　“还好、还好！”李思明心里有些庆幸，他来得还算早，正好有一个休息用的空位，让杨月坐着，他排队等着。他看着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帮大男人也是来看妇科病的？
　　好不容易轮到杨月了，李思明小心翼翼地扶着杨月走到女医生面前。
　　“什么，你们要住院？”女医生头抬也没抬，他正给前一位写着病倒，李思明瞥了一眼，那字写的龙飞凤舞。
　　“是啊，您给安排安排？”李思明掏出一包烟递给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吸烟有害健康，给医生送烟，你怎么不去派出所抢劫？”女医生的一句话让李思明郁闷得想撞墙一了百了。李思明后悔了，这位是女医生，要是男医生，说不定还是抽烟的，李思明想起来他应该送香水之类的东西才对嘛。
　　“是、是，是我不对。您给关照一下？”李思明道。
　　“我不是不给你们安排，你也看到了，咱们医院住院部也只有两百不到病床，这个还是加塞了床铺才成。如果人人都在预产期还没到就住院，我们安排得了吗？”医生说的也是事实，李思明刚才路过二楼的时候，看到走廊里都塞满了病床。
　　“那有没有那种特护病房，高级的那种？我不怕多花点钱的。”李思明问道。
　　“这个倒是有，不过那必须要我们院长批准，普通人一般是不会安排的，特护病房一般是特殊病人才会安排的，你明白吗？有钱了不起吗？”女医生说的很明白。
　　没等李思明争辩，女医生已经在叫“下一个”了。
　　在过道里，李思明忍不住痛骂：“他妈的，拽什么拽。”
　　“算了，咱们回去吧？”杨月道，“真到了时候，咱们再来。”
　　“要我说，你在新闻界混的真够差的，你杨大记者的威名也无人知晓啊。”李思明道，“那么我作为一名普通市民，想问一问杨大记者，你对深圳人民医院的捉襟见肘的医疗条件，这回是深有体验吧，还有这服务态度，是不是要在贵报上点名批判一下？”
　　“什么叫‘混’啊？我也只不过是小记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是公报私仇！”
　　“这只不过是揭露真相，实事求是而已。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李思明道，“要不我们去香港？那里有钱就没问题，咱缺的就不是钱。再不，我们去广州军区医院，就是远了一点！”
　　“这个……”杨月有些犹豫，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来回折腾。
　　正在这时，过道的尽头有个白衣天使高声大喊：“小李，李思明、李思明！”
　　李思明转身望去，只见一位白大褂快步走了过来，只不过这位天使是个公的，而且头发也花白，是位老天使。
　　“哈，哥们，真是想死我了！”这位老医生冲过来，一把搂住李思明，热情地拍着李思明的后背。杨月看得目瞪口呆，这位医生一把年纪了，但很有精神，居然自降身份和李思明称兄道弟，这口音还是一口京片子。
　　“真没想到啊，老沈，我居然在这里见到你，看来这个世界真是小啊。”李思明也很吃惊。这位医生不是别人，正是李思明曾经在劳改农场见到的第一位“难友”，曾经是北京某医院的医生的沈立。
　　“你真不够意思，你从北大荒回京，也不去我们医院看我。前些年我听说你回北京了，特意到你们学校去找，人家说你来深圳了。今年我来深圳工作，一打听你去了美国，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老沈感叹道，再一次打量着李思明道，“你小子，不简单啊，你的事情我听说过不少，不愧咱农场里出来的。”
　　“废话，我没病没灾的，打死我也不去看你！”李思明开玩笑道，“再说我一看你，就想到那又冷又硬的窝窝头！”
　　“行。那你今天怎么来我的医院了？”老沈反问道，眼角瞅着站在一边，挺着大肚子的杨月。
　　“老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杨月。”李思明介绍道，却被老沈打断了：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杨月同志是特区报的记者，这我是知道的，只是杨大记者不认识我而已。”
　　“我们夫妻正在商量一下，是不是要曝光一下贵医院的医德问题，要不人家说这医院的门最难进，医生的脸最难看，还有这捉襟见肘的医疗条件。”李思明笑着道，忽然一拍掌惊呼道，“对了，我忘了，你们医院的医疗救护车好像还是我们公司捐助的，真是令人心寒啊！”
　　“小李，有事咱商量一下。别的我不敢说，在咱们医院，我说话还是算话的！”老沈的口气有些巴结。
　　“听你这意思，这一院之长就是你了？”李思明道。
　　“不才正是在下。”老沈笑着道，“咱们人民医院前身也就是79年之前宝安县人民医院，条件有限，为了提高医疗水平，还有管理。我一把年纪了，今年被抽调到了这里，也算是支援特区建设吧！反正没几年我就退休了！”
　　“这么说，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在你这里没问题了？”李思明笑着道。
　　“什么问题？不是要提前住院吧？”
　　“有难处吗？”
　　“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你爱人能住在咱们医院，也是给我面子。我保证你能顺顺当当的当上爸爸！”老沈保证道。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关系好办事，有了老沈这个一院之长的帮忙，杨月顺利住进了高级病房，那些医生和护士们见院长大人亲自陪同，自然不敢怠慢。
　　“有关系总比有钱要重要啊！”李思明感叹道，李思明本来是准备找关系走后门的，县官不如现管，既然现管的是自己的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李思明也不会矫情。
　　李思明花了大半天，安顿好她，才放下心来，被老沈拉进办公室叙旧，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年轻小伙相互之间表达一下“相思之情”。
　　“老焦80年就去世了？”李思明吃惊地问道。这位老焦正是当年李思明的“牢友”，从年龄上讲比李思明父亲还要大，只是当年李思明随着别人称呼，叫顺口了。就跟眼前的这位老沈一样，他也是左一句老沈，右一句老沈，让那些医生护士们在心里直嘀咕。
　　“是啊，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回清华之后，拼命工作又不注意保养，年纪大了这什么病都会找上门。手术还是我做的，可惜还是走了！”老沈叹息道，这一声叹息让人黯然神伤。
　　李思明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趴在被窝里写申诉材料的知识分子形象，记得“四人帮”被打倒的那天半夜里，这位老焦从被窝里爬出来跑到院中，疯狂的叫喊：“天亮了！天亮了！”记得78年的时候，老焦还特意从清华园来燕园，看过自己两次，只是当时自己正“意气风发”，没有时间和他好好聊一聊，再后来李思明除了结婚那会儿，就没在北京停留超过两个月以上的。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失去了从事本职工作最黄金的时间，等有机会回归正途时，才发现自己失去的不仅是时间，还有精力、身体，更可怕的是，世界发展的太快，这些人感觉自己的思维和知识结构已经跟不上了。老焦也属于此类人中的一个，在清华园里，他拼命地学习，想找回逝去的年华，只不过天不从愿，终于累倒。
　　“要我说，是你的医术不精，误人性命啊！”李思明叹息道。
　　“嘿，我不跟你这外行一般见识！”老沈毫不在意，虽然两人相处也只不过两年多，但是对各自的性格是十分地了解。
　　“刀疤脸呢，他应该出来了吧，有五十岁了吧？”李思明问道。
　　“今年好像五十二。他是前年的时候刑满释放出来的，他跟我们不一样，是刑事犯。”
　　“你见过？”李思明奇道。
　　“是的，他出来的时候，背着坏名声，年轻时做过坏事，在别人的眼里就一辈子也别想洗刷干净，他在老家混不下去，就来到了京城谋生活。你知道的，他没文化没手艺，就一身力气，现在年纪也大了，这打零工也不容易。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说要来深圳碰碰运气，没想到我倒是来了，却没在这见着他。”老沈又一次叹息道。
　　“你如果看到他，就让他来找我。”李思明道，“再怎么说当年也是牢友嘛！”
　　李思明这才想起当年他和刀疤脸刚见面时的情景。对于李思明来说，刀疤脸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过客，是个“小人物”罢了，要不是遇到老沈，聊到过去的日子，他早就将此人忘得一干二尽。所以说，人都是比较容易忘记过去，尤其是跟他并没有多少利害关系的人和事。
　　“别光说别人，你这些年都做些什么？”
　　“你不是都了解吗？”
　　“我了解得不细啊，当年听说你在北大当教授，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直到碰到老焦，才知道真有这么回事。你怎么不当了？那多体面！”
　　“光体面有什么用，当年还不是被人骂成臭老九？现在虽说国家重视教育，但甘于清贫甘于奉献的事并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至少我就不是。再说人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在这里有我的事业，也许将来会有远比在大学更重要成果，人生难得几回搏？嗯，这话我不知道重复多少次了。”李思明解释道，“我一香港朋友开了家公司，正好也挺符合我的专业，所以我和他一起干。”
　　“可我听说你在美国拍电影，国内还有的放，我都看过，相当不错。一定很赚钱吧？”老沈问道。
　　“废话，要是不挣钱，我一个堂堂大学教授拍那玩艺干嘛，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艺术！”李思明道。
　　“你还真够坦白的！”老沈笑着道，“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今天李思明还是挺高兴的，虽然听到两个并不太好的消息，但是老婆被安顿好，还见到一位忘年交，心情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老焦的死讯，让李思明觉得时间更加的重要，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人生难得几回搏？至少他比老焦这样的人幸运，看起来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去挥霍。
　　“以后常来哦！”老沈送李思明离开时这样招呼道。
　　“老沈，你这人真不厚道！但愿我永远也不来！”李思明笑骂道，“你这不是咒我生病吗？”
　　“你老婆在这，对了，还有的下一代也在这，我看你来还是不来？”老沈在身后喊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香港来的女秘书
　　李思明将老婆安顿好，这心就放下了一小半，当岳母大人火急火燎地赶来之后，李思明这心就放下一大半。
　　独生子女好啊，万千宠爱加一身，李思明和杨月两人都是家里的独苗，屁大点的事都有父母的关照，当然犯了个小错也往往会被放大处理，这生孩子的事情当然更是高度重视。要是一个大家庭，特别是七八个子女到处乱跑的，当父母的说不定只有在晚上睡觉前挨炕头点数，才发现原来少了一个未归，不是在外流连忘返，就是躲在草垛里数星星，甚至兄弟姐妹闹矛盾离家出走，电影电视里不是这样演的吗？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一位农村老太太养鸡，每天早晨放出去，只有在晚上才会认真清点一遍，是一个意思。
　　两位德高望重的母亲，正在细心指导一位准母亲，李思明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人，在三个女人面前，自己好像又笨又傻。他倒是理解自己的父亲，啥事没有啥事帮不上忙，闲出心病来！
　　李思明决定趁这时候去公司看看，顺便安排一下父亲大人的工作。
　　郑英洁，这个名字乍一听起来，像是郑英杰——一个很男人的名字，绝大多数人刚一听到这一个名字，都会以为此人是个男人，这似乎可以解释大男子主义为什么如此昌盛不绝，人们本能会站在男人的角度来解读这个名字。所以郑英洁郑小姐很苦恼，来到深圳工作也是如此：如果公司某个副总裁说某某事请找郑英洁，大多数人找到她的时候，总会一错愕，大家都是新来不久，远没有到熟悉的地步。所以现在徐副总裁总会说，请找郑英洁小姐或者说请找郑英洁秘书，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郑秘书四年前从香港大学毕业，学得却是理科，毕业后就在香港曾氏的电子公司上班，做的却又是行销工作，四年来她厌倦了这份抛头露面工作。所以当曾智在深圳投资需要从曾氏公司调人的时候，她报名了，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的薪水比她在香港高两成：她有一个住在康复院的父亲需要大笔的钱，好在她的妹妹弟弟都比较争气，眼看就要大学毕业了，她更自由了。她怀疑父亲当年是不是想要一个儿子，所以才给自己取了这个让人意外的名字，其实从字面上看也是女人的名字嘛。
　　到目前为止，她在深圳的工作还是轻闲无比的：她隶属于还在筹建中的微星半导体公司，这跟就要正式生产的香江电器有限公司是同等的地位，平时也只是负责接收世界各地运来的设备和精密仪器。而且这座十层的气势磅礴的大厦，楼下一层勉强被电器公司行政人员占满，中间几层空荡荡的，而顶上三层则是自己一个人的地盘，曾智曾老板开玩笑说，她是全公司地位最高的人。周末的时候，她跟来自香港的同事在大陆同事的陪同下，四处游玩，满足一下对大陆的好奇心，过得倒是挺惬意。上班时，也只有反复核对一些物资清单，顺便打扫一下卫生，连保洁员的工作都被她霸占了。
　　总之，除了生活上有些不便之外，一切都还满意。
　　李思明早知道徐大帅给自己安排了一位秘书，这确实很有必要，为了找到一个很合适的秘书，徐大帅和人力资源经理崔必成，颇花费了一番心思：这个人学历上当然不能太差，对电子学一定要略懂一二，会英语，有国际化视野和国际化公司工作经验，对大陆还要有一定的了解（这一点倒是比较难），至于个人能力那是最起码的要求。于是，郑英洁脱颖而出，这个职务的级别却是经理级的。这位郑大小姐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顺便多挣点薪水而已，此时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朝一日决心做到退休。
　　李思明开着车到达了公司，远远的那座十层的造型别致的大厦矗立在眼前，跟身旁一溜低矮的楼房形成鲜明对比，即使不远处的那座二十层大厦在占地面积太大的这位大厦面前，也显得单薄。李思明自我感觉不错，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自己看来都是那么亲切。
　　车开到门口，有保安把他拦了下来，李思明的车牌是登记过的，但是李思明对这位新来的保安来说，是个可疑人物。幸好保安队长就站在身旁，立刻过来将这位保安狠批了一通。
　　“不怪他，要真说起来，他做得很不错，这警惕性颇高。”李思明笑着道，“你当过兵？”
　　“是的，李先生！”保安队长道，“他去年退伍的。”
　　“噢，老家政府没给你安排工作？”李思明问道。
　　“安排倒是安排了，我不愿意干，我把户口落在县城，就跟同乡来这里碰碰运气！”保安道。
　　参军入伍，大概只有在中国有着不同意义，除了套在军人身上的光环之外，对于农村兵来说有着特殊意义：当了兵就成为公家人了！这位还是比较有闯劲的。
　　“这里薪水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保安道，“我在部队也经常站岗放哨，这活性质差不多。”
　　“好，你很知足。”李思明亲切地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受宠若惊，这种被李思明自诩为领导艺术的活李思明本人常干，“但是太知足了也不好，人就要努力去创造更好的生活。公司现在还需要大量的人手，将来如果对销售感兴趣，可以试一试？”
　　“谢谢李先生！”保安感动啊，就差热泪盈眶了。他不知道，李思明对军人有着特殊的好感。
　　公司内绿意盎然，各种移植过来的花草有规律地栽培着，井然有序，就差鸟语了。公司内禁止行车，一个醒目的告示牌立在地上，李思明老老实实地将车停在停车场，这个规矩还是他立的——他想的是未来私家车的泛滥，而这里的占地面积又太大，保不准有人把这里当作练车的理想之地，不过在此时此地，却只有公司的几辆小汽车和几辆大客车，运送物资的卡车是从靠近工厂区的西门进入，他的想法太超前了。
　　李思明径直坐电梯上楼。
　　李思明也没想到此英洁非彼英杰，徐大帅也没有告诉他这位秘书是男是女，当他见到这位在八楼百无聊耐的郑小姐的时候，明显也是一愣。当初李思明开玩笑要为徐大帅找一位女秘书，没想到自己倒是有了一位，徐大帅自己有一位秘书，不过却是男的——果然不出李思明所料。其实这也没啥，只是李思明这位未来人士，才会不由自主的有那种不太健康的联想，别拿女秘书不当秘书！
　　“意外，真是意外！”李思明笑着道，“你这个名字真是令人意外！”
　　“早上好，李先生！”郑秘书没想到李思明会突然到来，她十分激动。她来到了深圳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顶头上司原来就是在好莱坞大名鼎鼎的李大导演，只是她一直没见过他本人。
　　“承蒙关照，你听说过我？”李思明问道。
　　“当然，您的电影我都看过，我很喜欢。”郑秘书开心地说道。
　　“那要不要我给签名纪念之类的？我已经不做导演了，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李思明开玩笑道。
　　“我早有准备！”郑秘书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三个颇为考究的空白笔记本。
　　“你这是……”李思明有些意外。
　　“除了我本人的，还有我的妹妹和弟弟的，他们也很喜欢你的电影！”郑秘书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没问题，你早有准备啊。”李思明笑着道，在三个笔记本上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仔细品一品，也许是签得多了，李思明这三个字写得还是不错的，赞许地说道，“看来选你来做秘书是很有道理的，单就这份考虑周到的心思就很难得！”
　　“谢谢李副总裁夸奖！”郑秘书看着李思明痛快地签了名，小心地收好。
　　“既然你做我的秘书，人力资源部很显然是千挑细选过的。你个人的能力我不用再去考察，但我听人家说一个称职的秘书，可以比得上半个总裁，我希望你能表现出来自己的能力，拜托你了！”李思明道。
　　郑秘书先带李思明进了李思明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装修颇为考察，办公桌档次颇高，但李思明相信这个办公室的使用率不会太高。李思明坐在真皮转椅上，手抚着扶手，心里倒是有一些当老板的感觉。
　　“李副总裁，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郑秘书虽然性格上说并不是谨小慎微的人，但是第一次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有些忐忑不安，“你知道，作为您的秘书，我必须了解这些。”
　　特殊要求？李思明的脑袋又开始朝坏处联想了，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郑秘书：她让李思明想起了齐琪，都是一样的清纯美女。不过李思明是久经考验人士，做导演的一项结果就是，对各种美女的审美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
　　既然第一次见面，李思明觉得有必要交待一下：
　　“首先，这个称呼要改一改，我不喜欢别人称我头衔，你叫我李先生就挺好，我的朋友都亲切称我阿明，不过咱们的关系还没那么亲近。”
　　“第二，我不喜欢见记者，这一点你也许有所耳闻，我在公司是负责技术研发的，如果一个科学家或者工程师老是在记者面前露面，那他就是一个不称职的人。这一点对于我及公司来说十分重要，你一定要注意。国内的记者一般只会去采访曾老板和徐副总，因为这是公共关系所必须的。知道我的人现在并不多，国外的记者可能会对我感兴趣，没有记者采访我当然最好！用大陆人话说，咱也耍耍大牌！”
　　“第三，公司内管理上的事务，只要跟技术无关的，一般不要来烦我！如果有必须我处理的，我想徐副总裁会告诉你的。当然你可以将认为需要我关注的事务整理成目录，在适当的时候让我看，你就当自己是半个总裁！换句话说，你们当秘书的都是大管家！”
　　“第四，我喜欢有条理有计划的人，轻重缓急要分的清，做我的秘书你也许会发现我比较好照顾，但我相信你的工作不会太轻松，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做份外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将来每天加班。听说，疲劳是一个女人容颜的最大杀手，我可不想成为你未来老公的罪人，那罪过太大了！嗯，这话有些歧义？”
　　……
　　“最后一条，我喜欢喝茶，当然咖啡也要准备一些，如果有访客的话。嗯，我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了吧？”李思明洋洋洒洒地说了大半天，发现这位郑秘书站在那里不为所动，按常理说应该拿着一个笔记本作小学生记课堂笔记状，将领导的“最高指示”认认真真地记下来，要多认真有多认真，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我都记下了！”郑秘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所说的我可不可这样理解：要有平等合作精神而不是森严等级观念，另外还要有主动性、适应性和原则性？”
　　“你的概括能力不错。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优秀的秘书应该注意什么？”李思明很好奇，自己说了大半天，被人家一句话就概括了，李思明明白了为什么政府官员总被人骂说废话，原来就是自己这号人。
　　“细节，对于我这个职务来说尤其如此。比如您要会见某位客人，您可能会需要什么材料，需要什么人陪同，甚至客人可能有什么习惯，我都必须提前了解并且准备好！”郑秘书一点也不会怯场。
　　“细节决定成败！”李思明忽然想起了后世被引用无数次的名言，开玩笑道，“这话经典，我准备找书法家挥毫，当圣经给供着。”
　　“我还知道其他更经典的，要不要一起给挂着？”李思明给她的感觉十分不错，没有压力感，很有亲合力，她刚才稍紧张的心态也放松了许多，“比如‘态度决定一切’什么的！”
　　“行，我会亲自抽出点时间写上一幅，送给你拿回家挂着！”李思明没好气地说道。
　　“没问题，只要有你的签名就行！”郑秘书毫不介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做人要厚道
　　郑英洁，这位清闲了六个月的秘书，今天特别高兴，因为见到了李思明，她似乎找到了组织——微星半导体不再是她一个人形影相吊。
　　“李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工啊？”郑秘书麻利地为李思明倒了一杯茶，问道。
　　“开工？很快了，美国MIT的苏博士在春节前就会过带几个助手过来，明年夏天会有相当一批留美中国人加入我们，到时候我就不太担心人手不够了，这也是我的一笔极划算的投资。崔经理也在招人吧？”李思明问道。
　　“是的，第一批研究人员将在下个月报道，听说都是挖来的。”
　　“没办法，适合我们的人大多在国外，你知道，国外的环境要比国内好得多，我们只能靠诚意和不落后于国外的待遇和工作环境去吸引人家过来帮忙。国内各机构的我们又不能太逼人太甚，只能东挖一个西挖一个。”李思明道，“如果钱可以买到一切，我愿付出我的一切！”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不拍电影，离开好莱坞呢？这让人很难理解。”
　　“呵呵，你可以慢慢了解。拍电影不过是一种手段，对于我来说是不务正业，国内以前不是有人这么说吗？这方面的荣誉还没有拍电影挣的钱让我开心。”李思明道，“你有过梦想吗？”
　　“梦想？当然有！”
　　“说来听听？”李思明笑着问道。
　　“我……”郑英洁支支吾吾，没有说出来，这脸有些发红，她一个女孩可没有什么伟大志向。
　　李思明看着她一副为难的样子，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明白了。
　　“哦，是我唐突了，这个是私人问题！”李思明笑了，“你小时候一定听过看过一些童话故事，想做灰姑娘之类的，然后长大了点，希望遇到一个天下第一等的男朋友，最后跟爱情小说里说的一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你知道我曾经是拍电影的，电影剧本里通常都是这样的桥段！”
　　“无可奉告！”郑英洁咬紧牙关，不置可否。李思明看来真猜对了。
　　“我也有过梦想！这个梦想从来就不曾改变过，事实上人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有人只想拥有一套房子，有人只想拥有一辆豪华汽车，有人想轰轰烈烈，但也有人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一生。这都是无可厚非，谈不上谁更伟大谁更高尚，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梦想就是我们热爱生活的动力所在。”李思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有这个梦想。”
　　“什么梦想？”
　　“让科技插上自由的翅膀！”李思明立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深圳湾，似乎也想飞起来。
　　郑秘书看着李思明挺拔的身姿，她似乎有些理解了，但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她关心的问题，她只不过是个普通职员而已，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对自己的上司来说，就足够了。
　　“你知道我们的徐副总裁曾经有过什么梦想吗？”李思明问道。
　　“什么梦想？”
　　“他曾经想能在北京城里某家工厂当一个工人，每月能拿一笔不高不低的工资，过得不好不坏，找一个不好不坏的老婆，就知足了。”李思明道，看郑秘书想笑的样子，“你们香港人不理解，你们认为我们当年狂热，我们却认为我们真诚，我们曾经愿为这个梦想愿意付出一切。然而现实总是让人意外，这个梦想破灭之后，人人都变得实际起来。徐副总裁想当个工人，袁副总裁想上大学然后捧上铁饭碗，只不过是他们想摆脱开荒种地境地的良好愿望而已，没人笑话他们，因为大家都这么想的，只是当时大家都认为这些愿望太难实现。”
　　“可是现在他不是比以前更好吗？至少管理一家公司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
　　“对，他当然很强，不过他失去的更多，算是苦尽甘来吧，要是机遇太差，那就另说了。嗯，不跟你谈这些，咱们有代沟！沟通有问题。”
　　“有代沟？”郑秘书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郁闷地跳楼，“你只不过比我大三岁，哦不，八岁！”
　　“到底是三岁，还是八岁，你要搞清楚！”李思明笑了，“细节决定成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虚报数据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哦！”
　　“这是我的权利！”郑秘书是个女人，而且就快要到了尴尬的年纪，女人的年龄是具有相当于国家机密的水准，即使是自己的上司，她也不愿意实话实说，“你如果真想知道，可以去找崔经理嘛，他那里有所有人的资料。”
　　“我的好奇心可没那么重！”李思明道，“陪我去看一下我的宝贝！”
　　李思明所说的宝贝，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花大力气弄来的各种科研设备，大部分是日本和美国，还有一小部分是德国和法国的，那两条研究用的小型工艺线和一条正式的生产线，是日本的，具有相当的水准。之所以要用“弄”字，就是为了说明这个过程是相当的不易，虽没有坑蒙拐骗，但也要费九牛二虎之力。这要感谢渡边三郎这位“日本友人”了，在半导体行业，日本人在产业化要做得更好一些，美国人要在基础研究方面更出色一些，在如今这个年代，日本人和美国人代表着科技创新和进步，尤其是方兴未艾的半导体行业，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渡边如此的卖力，是有企图的，当初也只是因为私人友谊和分一杯羹的心理参与的。可是到了最后，李思明等人的摊子越来越大，大有吞下一切高技术装备的趋势，描绘的蓝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伟大”，如果他没有更大的想法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李思明曾经许诺，会在香江电器公司中的股份之中，让出一成的干股给他，以报答他为此的付出。不过，渡边三郎本人内心之中更希望在微星科技之方面获得一些股份，只是他一直忙着，李思明又一直在美国忙着“挣钱”——李思明挣的每一分钱，所以渡边都很清楚，李思明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曾智只不过在外人看起来风光的很。
　　渡边三郎一边是没有机会跟李思明谈一谈，一边是因为他对李思明有些“畏惧”——他连这条命也是李思明救的。更何况，要不是李思明，渡边也没有今天，他有些不好意思。渡边三郎今天正好也在公司，听说李思明来了，他思索了再三，准备找李思明谈一谈。
　　“阿明，我有一件事想找你谈一谈！”他找到正在十楼东瞅瞅西瞧瞧的李思明。他成了李思明这个配置不错的办公室的第一位客人，如果他算是客人的话。
　　“哦，好啊！”李思明看到这位表情严肃得头顶已经更加稀疏的国际友人，答应道。
　　办公室内，郑秘书贴心地为渡边送上一杯红茶，她是一位观察力挺不错的人，能很快知道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习惯，所以说她是一个称职的秘书，至少目前看来还不错。她一直对李思明等几位高层管理者很好奇：曾智曾老板出身大富之家，却没有架子，跟这几位称兄道弟，比亲兄弟还要亲，跟她印象之中的公子哥完全两样；徐子健、张华和袁侯三位副总裁也是没有什么架子，他们更像是创业者，几人之间也是亲密无间，三人没拿曾老板当老板看；更奇怪的是渡边这位日本人，操着一口标准的东北腔中国话，不知道还以为是地道的中国人，此人的来历有着不同的版本，最流行的说法是此人曾经是侵华日军，手上沾着中国人的血，为了谢罪而投资中国——渡边很冤枉，他只不过长得过于成熟而已，五十还不到。
　　“元旦的时候，电器公司就要正式生产了！”渡边盯着茶杯说道。
　　“是啊，我们一直是花钱，也该给我们挣钱的机会了！”李思明道。
　　“半导体公司的设备也采购齐备了，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能凑齐也很不容易。”
　　“当然了，军功章里的一大半是你的。”李思明心说这位不是来表功的吧？
　　“阿智现在正忙着重新注册公司吧？”渡边依然没进入正题。
　　“是啊。我说，你今天不对劲啊，你有什么事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李思明奇了，“你也在东北过了半辈子，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就爽快点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阿智重新注册公司，我想就是为了明确公司所有资产的股权吧？”渡边字斟句酌，“我在电器公司也占了一成的干股，碰巧我前些年做生意，还有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也有不少。我的意思是……你明白吧？”
　　“什么我滴明白？本来我是明白，可你绕来绕去我就不明白了。”李思明脸上很郁闷的表情，“你滴，到底是什么滴干活？”
　　至于李思明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那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渡边真得很郁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就根本不信李思明这个聪明人就真的不明白。
　　“那好吧。我的意思是我想在这离岸控股总公司中，占有一些股份，我将我个人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能占到多少就占多少，如何？”渡边豁出去了，不管是李思明绝情还是笑话他钱少，他也无所谓了。
　　其实渡边今天找上门来，李思明就知道他的来意，此人曾在曾智等人面前敲边鼓，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为的是想知道自己加入到这五人组成的小圈子的可能性，顺便了解一下李思明到底挣了多少钱，自己的资产大概能占多少？李思明目前来说不缺钱，他是知道的，关键在于李思明的态度如何，在这种战略性的事务上，李思明说行那就行，否则渡边自己钱再多也没用。
　　对于未来，李思明在内心之中有比别人更长远的规划，或者说预测，公司现在就要开始起跑了，未来是不会局限于国内，不仅是技术装备的采购、对外技术的引进和交流还是海外市场的开拓，都需要一个相当的人担负起责任，而且这个人的身份还有特别要求——不管他承不承认，如果在遭到国外技术与市场封锁时，一个比较超脱的身份的价值是必要的。曾智领香港身份证，家族在香港和海外还颇有影响力，公司注册地也是在英属维京群岛和香港。而渡边是日本公民，只是他本人没有作为一个日本人的觉悟，连老婆都是香港人。渡边在李思明的规划中，就是一个战略投资人的身份，但要比战略投资人要亲密得多。
　　渡边的身家资产，加上父母去世时留下的遗产，大约两亿美金，当然这两年他自己的公司的业务基本停滞了。李思明既然想让他加入，但不知道该如何分配股权，这个家伙帮了他大忙，还因此将自己的公司业务荒废了——当然那时李思明没想到渡边的“野心”也不小，他怀疑渡边是不是故意的。李思明是有些愧疚，所有他这位“聪明人”就装糊涂，等着渡边自己张口，自投罗网。曾智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对渡边说：你把你的钱全掏出来吧，咱们合伙。所以这事就交给了李思明。
　　“你准备投多少？”李思明问道。
　　“两亿美金，能占多少？”渡边见李思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欣喜地说道。
　　“我们公司现在光现金就有大约十亿美金，嗯，听说现在日元比较值钱？另外这座大厦，这里的土地30年使用权，在香港还有十块价值不等的土地，另外我们通过离岸公司在美国公司所占的股份的价值就不用说了，这一点只有懂行的人才会知道。”李思明道。要说到在微软所占的股份，虽然这家未来的超级公司还未发行股票上市，但李思明还真舍不得让别人分一杯羹。
　　“那我吃亏一些，百分之十如何？”渡边快速地思索着，一咬牙，“另外我在东京和大阪所拥有的两块土地，和一座写字楼，也加在一起，便宜你了！”
　　“瞧你这样子，我还占了你便宜？”李思明更郁闷了，他可不想自己太吃亏，生意就是生意，“我可不是睁眼说瞎话，我的电影公司每年都挣不少钱，可以源源不断地保证我们这里的现金流不会断了，你应当明白一笔可观的现金流对于一个公司持续经营的重要性。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那你愿意给我多少？”渡边瞪着眼问道，不过这眼睛太小没有杀伤力，“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还有老婆孩子一大家子要养！”
　　“我想你还没有到需要担心老婆孩子吃饭问题的地步吧？”李思明笑了，“那就百分之十吧，不过我保证，作为股东你不会太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渡边听到这话无比地兴奋，“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特别的要求？这人人怎么都这么说！李思明不会对这个秃顶的老男人那么感兴趣，他只会压榨这个家伙身上的所有剩余价值：
　　“采购，我只的是从国外采购，不管是设备、原材料还是技术引进，全有你负责，要多先进就要有多先进，要多便宜就要有多便宜，现在用不上也不要紧，咱们有的是地方可以存放，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这不是乱花钱，如果能够，我愿意花光所有钱，买下我将来会用的上的所有设备！”
　　“大帅对你们日本技术产业工人队伍很感兴趣，你想办法多挖一些过来，就是退休的也行，来我们这里当师傅，咱们多花点钱供着也没关系。你别翻白眼，你是股东，这也是为你自己挣钱！”
　　“我在美国时，听说美国人在搞所谓‘六个西格玛’运动，属于质量控制方面的，我不太明白，你们日本好像也在搞各种改进运动，你给我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学点，能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大功一件！你也是日本老板，应该也知道一些？”
　　“将来的海外销售，或者代表公司在国内外露面和公关，是你和阿智的职责所在，别说我崇洋媚外，既然咱们是标榜国际化，那名义上的老板和你这位股东也是国际化的体现嘛！不过，如果顺利的话，这还是将来的事情。”
　　……
　　“你记下了吗？”李思明说得口干舌燥，咕噜喝了一口茶，这茶都凉了。
　　“我记下了。”渡边点头道，“可是，关于我的股权的事情，他们几个有意见吗？我可不想因为我让你和他们不愉快！”
　　“你还挺为我着想的嘛，事实上，我跟他们都有过讨论，你放心吧。”李思明笑了，自己把他当成一位合作伙伴吩咐了大半天，这人还念念不忘自己的身份有没有得到保证。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渡边高兴地说道，不过转念一想，就有些不高兴了，“说了半天，你们都早有计划，就我被蒙在鼓里，你们真不厚道！”
　　“你还想怎样？”李思明气急败坏，“做人要厚道一些好，你还想跟我比谁更不厚道？”
　　“看上去，我好像是占了不小的便宜！”渡边也笑了，“可是自从经商，我就明白了一个公理，这年头厚道人不吃香了！”
　　“你知道就好！那我们这些不厚道人联合起来，算是强强联合吧！”李思明大笑。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品太好
　　崔必成，男，1952年出生，曾留学加拿大，曾是香港曾氏集团某电子公司资深人力资源主任。
　　对于一个较大型的企业组织来说，这个职位有些尴尬，资深，说明你的资历够长，经验够丰富，而且在部门内通常是个实干家。但是你的上面还有位经理，当你表现得太好的时候，这位经理会认为你对他地位产生威胁而引起警觉，如果很不幸你的人缘不够好并且工作方式不够圆滑的话，级别较低的职员对你也没什么好感，认为你是狗腿子——因为你往往是奉命行事，而且这事很可能让年轻职员们很不爽，比如说加班，你要有为上司背黑锅的思想准备。
　　这是“公司政治”，通常在一个较大的企业更容易滋生。古龙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公司不是江湖，但人多了就容易变成江湖，容易拉帮结派，尤其最高管理者视若无睹的时候。亚洲的企业更是如此，即使是在日本，也很讲究裙带关系，公司里从不同大学毕业的职员往往也会凑成一个小圈子，同样是东京大毕业，从首相到小职员都似乎成了一个团体，控制着日本的政界和经济界。崔必成在曾氏电子工作了七年，在主任这个职位上也干了四年，自认为还不错，人缘更不错。但是他如果想更进一步，却很难：经理是总经理的大学师弟。年轻职员们也认为他颇受委屈，要知道他可是一位在加拿大名牌大学喝过墨水的，经验也足够，而且与别人的关系处理的也不错，当个经理自是不在话下——按他的资历和能力来说，早就是经理了，甚至更高。
　　七年之痒，让他的心情很复杂，一度甚至考虑跳槽。就像结婚七年，从一见钟情，到热恋中如胶似漆，然后在刚结婚时的甜蜜无比，当有了下一代之后，已经被平淡的家庭生活中的琐事所取代。当大陆的改革的春风吹拂之时，他时刻关注着一河之隔的深圳，认为香港工业的未来在内地——廉价的劳动力、资源和市场，而香港经济正在转型，对岸正是理想之地。
　　于是，当曾智曾太子在深圳设厂的时候，他就申请来了这里。最初他也只是想摆脱那位难缠的上司，换一个工作环境，并且试试这里的运气，要不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成功，那怎么能显出自己的水平？这是需要有勇气的，深圳不比香港，生活上有很多不便，而且要与妻子分居两地。最初他以为这里只不过是曾氏在内地的一处普通投资而已，来了才知道，跟曾氏没有太大的关系，公司的未来规划让他心潮澎湃，他对负责全盘管理的徐副总裁的印象也极好。在这里，他似乎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如果他以前的工作还算是一个高峰的话，他似乎找到了当年刚从大学毕业时的激情。
　　“我专门研究过你，我还特别关注你在加入曾氏电子之前的经历，你的资历和个人特质，跟本公司未来的发展需求是一致的。”徐副总裁一见面就这样坦白地对自己说，“在这里，你有多大能力，就发挥出多大的能力。对我们公司来说，你的人力资源工作在当前是最重要的，在将来也是最重要的部门之一，管理一家公司，从根本上讲是管理‘人’的工作。李副总裁给公司定下一个基调，科技以人为本，体现在人力资源这块，就是招对人、用好人、关心人和培养人的工作，我会亲自过问，而你就是那位执行者，也许将来顺利的话，也就说公司发展壮大后，我们会设立一个人力资源副总裁，我很看好你！你有信心吗？”
　　徐副总裁虽然开了一个空头支票，但是在崔必成听起来很是受用。
　　“我有信心！”崔必成当然会这么说。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他对大陆一直就很关注，对于他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克服水土不服的问题，所以来到这里之前特别考察了一下大陆的人力资源环境，并和一些早就在深圳设厂的香港公司的朋友请教了一番，假以时日，他自信自己会成为一位大陆人力资源专家。
　　这里的几位副总裁都让他感到很惊奇，同样的年轻、活力与创业的激情，连那位日本籍的副总裁也让他感到很惊奇——从没有见到过一位操着流利东北腔中国话的日本人。至于那位李副总裁，崔必成崔经理也只是来到这里才听说，原来是一位大名人，这让他很是吃惊，还专门找了资料，此人的经历让他惊叹连连。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挺好奇的，不管是曾老板，还是几位副总裁，在交谈时或者分配给自己工作的时候，总是引用李副总裁怎么怎么说，似乎这位年轻的前大学教授和好莱坞大导演才是他们中的核心。
　　他跟李思明通过几次越洋电话，还是李思明主动打给他的。这一次李思明亲自光临公司，他觉得有必要当面见一见，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
　　“您就是崔经理，跟我想象中的一个样，很不错。”李思明见到此人，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怎么样，在深圳工作还习惯吗？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不管是工作上还是个人生活上的，尽管提出来，我保证尽我最大能力解决！”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高下与尊卑，重视与轻视，一见便知。李思明一见面就表现出了对他本人的关切，而不是张口就问分配的任务有没有完成，这让崔必成崔经理很是感动。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还有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说的没错，这几位年轻的副总裁在许多方面都有着相似性，给崔必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有困难，曾先生和徐先生等几位副总裁，都比较照顾我，我工作的很开心。谢谢李先生！”崔必成答道。
　　崔必成仔细打量着这位一直以来只是在电话里听到过的，和香港电视里看过的名人，他想找出这位比自己小五岁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更想弄明白此人为何每换一个职业总是出人意料——没办法，他是HR工作者，研究的是关于人的学问，就像他听过的一个笑话：说某位警察第一次约会，一见面就本能地让那位初次见面姑娘出示身份证并询问有没有前科。
　　在美国，任何一个听说过李思明的人，在第一次见面是都会观察自己，恭维自己，索要签名等等，李思明已经麻木了。但李思明的这位下属不是在观察自己，而是已经开始研究起自己，他不知道，崔必成将来也许还会写一本书，如果这一次自己又会成功，那就是HR专业成功案例，如果失败了，那对不起就是反面教材，教育无数的想改行的后来者，引以为戒。
　　李思明的办公室很宽敞，甚至比曾老板在这里的办公室也要大，当然曾智的主要办公室在香港，因为公司是在香港注册的。办公室的外间是一个会客厅，李思明热情地邀请他坐下。李思明待人一般很亲切，除非这个人人品太差，这样的人李思明根本就不看一眼，连骂一骂的想法都不会有。
　　“你不会也想让我签名吧？”李思明笑着道，因为他发现崔必成也捧着几本看上去崭新的笔记本。
　　崔必成不好意思笑了笑，他这算是公私不分了。
　　“没问题，签就签吧，再过一些日子，我就只能在公文上给你签了，现在给你签一下，也让我缅怀一下过去的风光！谢谢你赏脸！”李思明开玩笑道，“你真地喜欢我的电影吗？不会是恭维吧？”
　　“呵呵，我本来不太喜欢看电影，事实上是因为我太太喜欢所以我才会喜欢上的。”崔必成坦白道，李思明给他的印象很不错，“我平时更喜欢听音乐。我发现你的电影中的配乐都是极棒！只是可惜，香港市面上还没有原声配乐唱片可卖！”
　　“谢谢！我手上正好有一张，这是我最后一部电影中的配乐，我认为这是我见过的最棒的，不过这部电影现在在香港还没上映。下次我送给你。”李思明道。
　　“那太谢谢您了！你说的《与狼共舞》吗？报纸上有介绍的。”
　　“你平时挺关心娱乐新闻？”
　　“也不是，可报纸上总会在某版上刊登娱乐界的消息，想没有都不行。”崔必成道。
　　“你刚才说你没有什么困难，可是我听说你来了这里，和你太太孩子两地分居，这恐怕也不太好吧？我的意思是最好接过来。”
　　“哦，最初是这样的，坦白地讲，当时我还没有在这里长期任职的打算，我太太挺支持我的，我们现在把家都搬到深圳来了，公司替我租了一套房子免费让我使用。我太太很满意的！”
　　“噢，那我就放心了。”李思明点头，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情要跟我谈吧？”
　　“李先生，这是上次根据您在电话中的要求的招聘活动前一个阶段结果的总结，以及关于未来半导体公司五年的人力资源规划。”崔必成递上文件，他还挺细心地用上简体字，这是他大陆下属的杰作，“香江电器公司的你需要了解吗？”
　　“那部分不需要了，我已经基本了解，我希望那一块，同样除了技术上的，不用我插手。”李思明接过资料仔细查看，“我只做我擅长的。”
　　“第一批半导体研究人员，共有三十五名，都是各高校和国家研究机构的，都是年轻有为很有创意的人，几位年纪稍大的还是大学副教授，他们可以称得上是‘下海’，大陆人都是这么说的。”崔必成补充道，“薪资待遇上，我根据国外同级别的情况，和我们公司的实际能力，完全能够做到优裕，我相信，每一位表现出自己能力的人，都会喜欢这里。”
　　“你这个规划不错，说实话我不太懂，不过我从一个普通科研人员的角度来看，相当不错。不过作为副总裁，我觉得我们光靠这个还不够，要创造一个有利于任何人能够发挥自己能力的环境更重要，你们人力资源部在这方面要多想一些办法，光靠薪资待遇上的保证还不够，我们可以在人文关怀上多考虑一下，比如这些人大多已经成家了，他们的配偶我们是不是多关心一下？科研人员老是惦记着家，可不是好现象！”
　　“李先生，您说的太好了。”崔必成忽然觉得自己这话像是拍马屁，解释道，“咱们中国人的家庭观念要强烈一些，所以家庭因素往往成为选择异地工作的重要原因，我们这些香港职员就是一个个生动的例子，本来我们可能会有更多的人过来的。从我的专业来讲，我反对公司里任人唯亲，因为那样不利于公司政策的执行，也不有利于公司组织的有序发展。但从我们公司现实的角度来讲，也是不得以而为之，我希望将来尽量少安排他们的配偶来公司工作。”
　　“这个我理解，你可以多从金钱上考虑，多给点补助也不是大问题，你是专家你看着办，只要让这些人开开心心地这里工作就行。”李思明道。
　　“其实这些人当中，有几位我认为相当不错的人，还是因为您才招来的。”崔必成补充道。
　　“为什么？”
　　“他们是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这份资料上有，你可以看看。”崔必成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单，“我听他们说他们曾经跟您共过事，很佩服您的才学，跟您合作也很愉快。本来他们不愿放弃在中科院的工作，一听说是由您来领导他们，他们二话没说，就答应过来了。”
　　李思明想起来，当初在国营东光电工厂搞技术攻关时，中科院派出了几位年轻的科研人员帮忙，才使得自己的工作还算是顺利，也正是那次合作，让这些人对自己了解。
　　“这人品要是太好了，想投入帐下的各路豪杰挡都挡不住。善有善报啊！”李思明在心里沾沾自喜，很有一种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章 李思明语录
　　七位，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被崔必成挖了七位过来，这是个了不起的工作。
　　本来李思明提醒过，让他东挖一个西挖一个，可他见这七位这么热忱就舍不得放弃。这一下子从同一个单位挖来了七个，很显然会引起震动的。李思明自己倒不是觉得太吃惊，要是挖来了七十个，那才叫吃惊呢，从他的角度来看，自然是越多越好。那位令人尊敬的黄老先生这次恐怕要找上门来了，可笑的是，当年此人还想把自己从北大挖到半导体研究所，因为周校长的“私心”，他没有得逞，听说周校长现在从北大卸任后，也在中科院。一位德高望重，除了诺贝尔，该拿的奖都拿了，一位是自己的老上级，对自己关爱有加，谁都不能得罪，这下这两位恐怕都会亲自登门兴师问罪。
　　北京距深圳数千里之遥，但空间不是距离，更阻碍不了“思念”，这要是被人挖了墙角，换谁谁也不痛快，更何况此人还曾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子。士可忍孰不可忍，亲自登门兴师问罪的概率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哎，得想个周全的办法，以防万一！”李思明觉得很有必要做好思想准备，“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脚啊！”
　　李思明心里这么想，却不担心，因为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自信能将两位老领导哄开心，不怕他们不上门，要是来了，不仅能让他们满意，还能让自己占了个更大的便宜。一想到其中的好处，李思明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脑袋瓜子太过灵气。
　　“我未来的儿子，要是有我一半的灵气就很不错了！”李思明自我感觉良好，“化干戈为玉帛，连这种两全齐美的办法都想得出来！这是不是叫做双赢，甚至多赢？”
　　李思明一个人在办公室内间得意地发出了笑声，外间入口处的郑秘书听到了，莫明其妙，连忙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先生，怎么会这么高兴啊？说出来让我也分享一下？”郑秘书看着李思明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没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思明笑着道，“还有人找我吗？”
　　“刚才徐先生打过电话，他说公司里还有许多职员不认识你，想把你介绍给大家。”郑秘书道。
　　“对，这很有必要，咱们一起去露个面，现在半导体公司就咱们两人。”李思明道，“将来更多的时候，公司内的人要找我必须通过你，你就代表我，所以咱们一起去亮亮相。”
　　微星半导体和香江电器在未来集团公司内的架构上是两个各自独立的公司，都在香港注册，但当前两个公司是一个管理班子，更何况前者在一年之内除了研究人员做基础研究和技术积累之外，不会有其他人员加入，更谈不上生产出产品和创造财富，这是一个必须的过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高科技更是一个不断投入的过程，这个投入不仅有资金上投入，更要有智力上的投入，李思明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一鸣惊人的机会。
　　这座大厦的一楼现在充作电器公司的办公室，勉强填满，本来在规划中，对面应另起一座办公大楼，但现在却没有这个必要。李思明倒是希望那座办公大楼早一点拔地而起——因为那意味现在这座科技大厦已经被研究人员和各种实验室、研究室占满了，也意味着公司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相当规模的地步。
　　郑秘书带着李思明坐电梯下楼，通常坐这电梯的恐怕就只她一个人，换句话说是她专用的。人人都知道郑秘书是半导体公司目前唯一的职员，看到她带着人径直往徐副总裁的办公室走去，颇为好奇。立刻有几位香港职员认出了这位男人，眼睛里冒出了星星。
　　徐大帅的办公室跟李思明办公室的格局是一样的，只不过要小得多，李思明让自己占了那么大的办公室实在是浪费，因为将来自己不会在办公室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他将在办公室里看作是浪费时间。
　　徐大帅正在伏案努力地工作着，他的男秘书提醒了一下，才抬起头来。这张脸满脸倦意，眼睛却是炯炯有神，正向古今中外的创业者一样，创业的维艰让他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虽然很累但却是充满着激情，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你这样不好，要多休息休息，每周至少给自己放一天假！”李思明关心地说道。他说这话有些没心没肺的，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
　　“将来吧，现在不行。”徐大帅道，“你倒是给自己放假了，今天难得在公司里看到你。”
　　“话可别这么说，这也是发挥各自的潜力，鲁迅先生说时间就像是海绵，挤一点总是有的，作为公司的管理者之一，我来看一看也是理所当然。”李思明道，“你老婆要是有怨言，那可怪不了我！”
　　“得了吧！我就要做爸爸了，我们理解你，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愧疚？”徐大帅开玩笑道。
　　“是啊，曾经有一个选择题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选择A，我选择了B，结果让我后悔莫及！”李思明笑着道。
　　“我洗耳恭听！”
　　“A就是和你们几位兄弟一起凑钱，支一个锅，从农民那里收鸡蛋，然后卖茶叶蛋啊。你想想啊，曾老板开着香车宝马过来卖茶叶蛋，还不是大噱头，说不定我们现在光卖茶叶蛋就成了万元户。B就是把任劳任怨的机会让给你们，而我却要忍受夫妻两地分离，在外国人的地盘忍辱负重，我后悔啊！”李思明表情很委屈。
　　徐大帅和郑秘书哈哈大笑。
　　“你就扯淡吧，就是真要卖茶叶蛋咱们也要上规模上档次，不仅要畅销全国，还要出口全世界。你的功劳我们是知道的，能者多劳嘛！这可是你常说的，我送给你。”徐大帅挥了挥手，只当是废话，“别倒苦水了。我把你这位大功臣介绍给公司的所有职员，别到开会的时候，大家心里嘀咕了，这坐在上面的年轻小伙是哪根葱？”
　　一楼的办公室都是开放式的，这也算是国际接轨吧，要不然就像李思明他爸工厂里的那样：将办公室门一关，在里面品茶看报打瞌睡，也没人知道。在这种开放式的工作环境的一个好处是，老板总是能发现谁在埋头干活，谁在煲电话粥，谁的活重一点，谁的活轻闲一些，资本果然是精打细算。
　　人力资源兼行政部、技术部、财务部、采购部和后勤部，人数最多的要数市场部，公司现有的生产线倒是齐全完备，但是还不敢满负荷投产，先小批量生产试探一下市场反应，国内的市场环境很复杂，条块分割地方保护主义是历史上最严重的时候——有地方甚至还派人到深圳来抓推销员，认为他们搞乱了市场秩序，而深圳又推出一系列措施重奖推销员。市场部目前清一色都是大陆人，加上两个香港的行销顾问，打着曾氏的名头果然招了不少人。而所谓国际市场还只是远景规划，如果在国内打不开局面，就不用谈赚什么外国人钱。这些人当前的工作就是调查市场环境，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研究透了才有针对性的应对措施。国内的所谓市场通路也就是市场销售渠道，是十分狭窄的，通常在只有国营商业系统这唯一的渠道，私人的五金交电商店还只是星星之火，因为国家对雇工人数还是有限制的。
　　在城乡个体经济中发展出雇工经营的私人企业，是一个自然过程。然而，这里又触及到一个核心价值：社会主义是否允许“剥削”。中央的政策开始是：允许带两个徒弟请五个帮手。但现实很快突破了这个限制，结果引起很大争论。《人民日报》等报刊上展开了持续的讨论，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中央的方针是：“不宜提倡、不要公开宣传，也不要急于取缔”，“看一看再说”。这个方针的提出，对决策者来说，多半出于绕过争论的策略考虑。把选择权再次留给了实践，留给了群众，事实上默许了雇工经营的自发发展。
　　如果能够，徐大帅倒是愿意在各大城市设立专卖店，这又要涉及到国营商业系统的开放问题，目前看来在这个方面的开放还为时尚早，他不可能以自己一个公司的实力去打破国家整体政策。要说不担心那真是没心没肺，产品光生产出来，没有机会摆到货架上去，那也是白搭。在一个高度竞争的市场环境中，销售渠道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道。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那是品牌效应，但这种观念却也要跟得上时代的步伐。徐大帅稍有时间就会出国考察，这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他时刻在看在听在观察在思考所有跟市场的东西，让他大开眼界。
　　大陆人说推销，台湾人说行销，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李思明更愿意用“营销”这个词，将潜在的购买力变成现实的购买力，就叫做营销。产品、价格、促销和销售通路，是其中四个关键性的因素，也就是说要从四个方面着手，前三个因素还好说，最后一个因素却是一个铁幕，国营商业系统的货源计划是各地政府控制的，像李思明这种纯外资的公司产品想要进入，却是很难，酒好也怕巷子深的道理是很明显的。所以市场部的人手颇多，并且是重中之中，未来也会给予跟业绩相符的奖励。
　　徐大帅带着李思明，一一去了各个部门，将李思明介绍各部门经理，其实不用他介绍，就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那位神秘的李副总裁终于露面了。尤其是那些来自香港的职员，简直是崇拜了，国内的职员却对李思明曾经的大学教授身份更感兴趣，当有人告诉他们李思明拍过哪些在国内上映过的外国电影，才恍然大悟。
　　“李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我最喜欢看您的电影了！”某职员甲握着李思明的手，激动无比啊。
　　“是啊，李先生，您在好莱坞为我们中国人争了光，前无古人两连贯，不，应该是三连贯，了不起！”职员乙眼里也冒着星星。
　　“李先生，您给我签个名吧？”职员丙却想得更进一步，结果引得众香港职员一哄而上。
　　李思明无可奈何，这里成了好莱坞新闻发布会。只有那些大陆人用钦佩的眼光看着自己，却没有要签名的习惯——大陆人也追星，但目前还没到要签名的地步，人们对偶像表达崇拜大多会以鼓掌和高呼口号的形式表达。
　　人的名树的影，李思明到目前为止，给这些人尤其是香港职员的印象还是一个大导演的形象，这种现象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一辈子也摆脱不掉，除非自己在其它行业做出更大的成就。
　　徐大帅要李思明当众讲几句，算是鼓舞一下士气。李思明稍一思考，站在这群年轻人当中，发表着自己在这个群体中第一次演讲：
　　“我叫李思明，前北大教授，电影导演，大家都知道了。但是我要说的是，这都不是我的梦想，至少在七年以前，我就梦想有一天，在那里有一家投身于科技创新之中的中国公司，一家汇聚着香港和内地的精英之士甚至外国学者的中国公司，一家每天都在产生无穷创意的中国公司，一家让所有有志之士都能充分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中国公司。
　　我们有什么？我们不仅有世界一流的设备，有足够的资金，但却不是最重要的。令我自豪的是什么？我很自豪地告诉各位，就是各位让我自豪，因在这里看到了有许多和我同样年轻的同事，这当中有香港、有内地各省市的同事，在过去的筹备工作中表现优异，人人都很棒！从下个月起，将会有海外华人科学家加入到我们当中来，在明年这个时候，至少会有另外五十名在美国各高校留学的同胞加入我们，后年更多。这是我们的成功基石。
　　我很振奋，因为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团队，年轻、活力，并且富有激情，我相信有了我们共同的努力，将走向成功，这个成功不仅是曾先生和我们几位高层管理者的成功，也是各位个人的成功。因为我们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从公司的发展当中获益。
　　我、曾先生，几位副总裁可以保证，我们将与各位一起去迎接挑战迎接未来迎接最后的成功，因为我们的梦想是一样的……”
　　李思明发表了自己在自己的公司第一次演讲，这个演讲当然有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技巧，在那些跨国公司老板和总经理的演讲中可以找出某些相似之处。
　　首先，要站在员工的角度，将自己也看作是公司的一位普通雇员，也是公司最大群体中的一份子，抬高普通员工的心理自我满意度。有技巧地吹捧，让即使是保洁员，也觉得自己的工作是全公司不可缺少的。第二，要说“我们”。我们一起进步一起挑战之类的，要让员工感觉老板和高级管理人员跟普通员工的地位是相等的，好像公司挣钱真的可以跟老板对半分。第三，画上一个大大的饼。要让员工感觉有前途和钱途，为了这两个“途”早日实现，多辛苦也是应该的，因为那也是自己的事业嘛，如果自己最终没得到，那一定是你不努力，表现差的结果。
　　当兵打仗，一线军官们会高喊：跟我冲！如果变成了“给我冲”就成了另一番情景。这跟管理一家公司是一个道理的，用“我们”似乎可以消融天然的等级，看上去是一个团队。李思明对自己简短的演讲很满意，因为他调动了听众的情绪，从那些“得到重视”的职员们热烈的鼓掌声中可以看出来，尤其是那些大陆籍职员们在他口里听到许多新鲜的词和说法，那些国营单位的领导们讲话通常是冗长让人乏味，无非是艰苦奋斗、工作重点和思想政治工作之类的，三大点七小点。但是李思明的演讲的意思本质是一样的，不过听上去却让人觉得更激动人心，而且让职员们有当上了“主人翁”的感觉。
　　演讲的事情是李思明最擅长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做个“成功学”激励大师之类的潜质，要是有几千人，李思明发挥得一定会更好，不过他内心里觉得，不需要他去鼓舞士气最好。
　　“阿明，你讲得不错啊，很有鼓动性！”在办公室，大帅笑着道，“我准备编一本《李思明语录》，专门记载你的讲话。”
　　“你说这话不是寒碜我吧？”李思明愕然，“要不，就是你嫉妒我！”
　　“我嫉妒你啥？你所说的要是更实际更言之有物，或者发人深思催人奋进之类的，我倒是挺乐意编上那么一个小册子，在公司内部发行，就当是统一思想。”徐大帅反问道。
　　“有道理啊！要是咱们的公司发展壮大了，咱说的话做过的事不就成了成功案例吗？”
　　“你还真好意思啊！”徐大帅笑了，“我只不过随口这么一说，你还真当回事。”
　　“你原来是耍我啊！”李思明恼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名车保时捷
　　李思明语录？这只不过是徐大帅的笑谈。在中国人的观念中，被称之为语录的东西太少，需要达到一定的高度才行。
　　如果仍在好莱坞，并且从事的仍是导演工作，那么李思明所说的话就有成为语录的可能，只要他的话有足够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取决于各个方面，有人有钱，有人有权，有人在某方面和领域有足够高的成就和地位，因而掌握了话语权，这就是影响力，没人会在乎一个无名小卒所说的话。但李思明选择了一条新的道路，如果他能达到他希望达到的高度的时候，他在这一行业才有发言权，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改变别人的行为。也只有达到那种高度，才会有人膜拜，有人效仿，才会形成类似语录式的东西。
　　就像华尔街最著名的或者最财大气粗的投资家们，他们的一句话甚至会影响股市的震荡，他们的生意经和投资理念，成为无数行内人士和希望成为行内人士的人的圣经。这些号称最精明的投资金们是各种名目宴会争相邀请的主角，因为人人都想利用这些场合从他们的言谈中寻找发财的机会——他们的话就是语录。美联储的主席大多数时候是个慎言的人，因为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引起金融危机，有时他却故意放出风声，利用别人的高度重视，而改变金融市场上某种不希望出现的苗头，所以美联储的主席就是美国强大经济的总管，是位“经济总统”，他口中说出的话对全世界来说就是语录的东西。
　　同样的那些著名大公司的老板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所写的自传或者管理之道，也成了语录。李思明的公司才刚刚开始起步，路还远着呢，用后世一句广告词来说，才刚上路呢！如果有一天自己被人冠以“李思明成功语录”的东西出版，那就表明李思明成功了，李思明也就可以谢天谢地了。如果很不幸，失败了，则成了“失败反思录”。
　　不过眼下李思明并没有这样的企图，此刻他似乎还没转变自己的角色，他正沉浸于即将做父亲的喜悦之中。所以他溜出了公司，要不然指不定还有什么人会来找自己。
　　李思明先去医院报了个道，要不然三个女人都会不满，哪个都不能得罪。杨月现在已经住进了单间，她的行动越来越不便，李思明母亲和岳母两人成天围绕她转，算是抵得上国宝的待遇。岳母大人这次也是专门请假千里迢迢地赶到深圳的，这唯一的女儿要生孩子了，自然是头等大事，心情很不错，但刚来那天还是将李思明给批了一通。不过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对于只有一个女儿的她来说，这一个女婿完全抵得上一个儿，是越看越欢喜。
　　李思明的老朋友老沈自然也是照顾有加，拍着胸脯保证要让李思明高高兴兴顺顺利利地当上爸爸。要不，人们常说有关系好办事？
　　“老沈，要我说你们医院这妇产科是最重要的部门，关系到祖国的繁荣昌盛和远大未来啊。”李思明开玩笑道。
　　“你有何高见？”老沈坐在办公室里品着茶，虽然他是一位高明的外科医生，但需要他亲自动手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准备在这里养老，反正李思明每次来医院，都能在他办公室里看到他在品茶或者看报纸。
　　“这万一要是从里面出来了一位未来国家元首，爱因斯坦之类的，那不就成了吗？”李思明笑着道。
　　“理解！”老沈不为所动。
　　“你都理解什么？”李思明道。
　　“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是做父母的希望之所在，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是最聪明最健康最漂亮最正直最招人待见，要是能拯救世界和平解放全人类的最好？”老沈解释道。
　　“你可别误会！”李思明连忙打断他的慢条斯理，“我可不是自夸自卖。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是希望下一代不再经历我们这一代人苦罢了！”
　　“我没误会。现在城市里的孩子不都是独生子女吗？好吃好穿好玩，哪个孩子不是这样？长大成材？还需要未来观察，不过这溺爱和娇生惯养，我倒是屡见不鲜。你们家更有这种趋势！”
　　老沈见李思明正在作深沉状，笑着道：
　　“我来分析一下。你和小杨各自都是独生子女，这本来就很少见，这下一代却要独自承受来自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关爱；其二，你岳父好像也是高级干部吧，嗯，这就有了当纨绔的条件；其三，你也算是有钱人，至于你的个人财产有多少我不想知道，总之是我辈不敢比较的有钱人，记得当年就是在劳改农场里，那么穷的情况下，你抽的烟是连场长都很少抽的烟，这也是贵公子将来要面对的。人们在戏文里电影电视里，为什么总是会看到富家子弟的堕落？这是有现实物质条件做基础的。”
　　“老沈，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李思明感叹道，沉吟了半晌，大大咧咧地拍着老沈的肩膀，好悬没把他拍趴下，“我终于发现了，原来认识你还是有点好处的，姜还是老的辣，洞悉人生百态啊！”
　　“哦，那我很荣幸！不过，在这之前我为你们夫妻忙前忙后，就不算好处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老沈觉得自己很冤枉，推开了李思明的魔掌。
　　“我以为那是你在巴结杨大记者！本来是要揭露、批判什么的，不过看在你我的交情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老沈眯缝着眼，“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跟你这小辈计较，那有失我身份！”
　　“过去我们常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这叫家传渊源。我倒不是希望我的儿子一定要比我出色，但一定要是个自立自强的人，我所拥有的却不是他的。就是怕我儿子将来活在我的伟大成就之下，有了心理阴影！”李思明自顾自地说道，瞧了瞧老沈的表情，“老沈瞧你这表情，是不屑还是嫉妒？我可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说出来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们夫妻去研讨，跟我无关。不是不屑，更不是嫉妒，我有三个儿子，你能有吗？”老沈笑了。
　　“那是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我要是加入了外国国籍，准备生七八个你也只能干瞪眼。”李思明狡辩道。
　　“人总是将他希望办到实际却办不到的事情挂在嘴上说，以此来表明他不甘人后的心情。我很理解，但现实是你还是中国人，去年全国开始实行居民身份证，我赶打赌，你现在还没来得及办身份证。”
　　李思明确实是没有时间回京去办，不过他有一个岳父啊，主动从档案里弄出一张照片，处理一下就万事OK，又快又好，还不需要亲自去派出所办理，连照相钱都省了。至于改变中国国籍，李思明根本就不会考虑，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生七八个？他也只是说说而已，谁没事成天忙着生孩子？杨月怀着一个，就让全家围着转，要是再生那还得了？
　　李思明和老沈瞎扯了一通，就开着车回去了。他的心情不错，也很放松，这也许是他今年唯一一段轻松的时间，等那个未来的儿子准时或者拖延降生之后，李思明就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李思明希望这位被老沈认定有纨绔潜质的儿子，不要在他妈妈的肚子里耍赖不出来，让所有人胆战心惊就好，也让自己这位当父亲的早日解放。
　　至于刚才老沈所说的话，还有李思明自己对未来的儿了所寄予的希望，李思明都是认真的。李思明刚来到这个世界，父亲李全总是说想当年他们如何如何，你们又如何如何不像话——父辈们总是习惯于拿自己的当年说事，古今如此，包含着殷切希望和告诫。当刚过完15岁生日的李思明和张华等同龄人告别亲人踏上北行的列车时，当李思明等人在面朝黑土背朝天的时候，当李思明等人忍受着饥饿、寒冷和心中的苦闷的时候，父辈们只能在远方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悄悄落泪。
　　父辈们曾经吃过苦，他们也吃过了，而且更让人心酸和悲伤，正处青春年少和花季的年代，有人无声地凋零，碾落成泥，更多的人犹如梅花，等到“已是悬崖百丈冰，她在丛中笑”的新时代。
　　回到都市的一代人，绝大多数人都比李思明年长，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都到了结婚生子的年代——许多人是一家三口，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了城市，这当中也有许多悲剧，妻离子散也不是个别现象。既然自己已经受过苦遭了罪，没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再一次经历，“再苦不能苦孩子”就成了摆在千万中国父母的头等大事，“小皇帝”、“小公主”一度是热门话题。
　　李思明当年到知青那时候，五连的老职工不少，有不少有小孩的双职工出工时，用一根绳子把孩子像狗一样栓在炕上，让李思明觉得很是辛酸，那些老三届知青子女，有的恐怕已经开始上中学了吧。现在这样的情景在城市里再也看不见了，谁不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宝给供着，即使是经济不富裕，也不会让孩子挨饿受冻，吃最好穿最好的，上最好的学校，至少跟别人家的孩子比要不差。这是中国父母的心态。
　　李思明相对其他中国爸爸妈妈们，无疑看得多听得多想得更明白。他倒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一定要比别人更出类拔萃，能健康快乐成长，并且学会自立自强，李思明觉得这样，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就算是成功了。
　　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李思明没有当人父亲的经验，看得明白那看的却是别人的孩子，要真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情况却可能不一样了。“富不过三代”，是很能说明问题的，后代没有先辈们创业时的激情，更没有先辈们对苦难生活的刻骨铭心，荣华富贵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应该具备的感激心态与发扬光大的精神。如果先辈们对下一代的教育本身出了问题，那更不幸，尤其是对财富的观念上。
　　李思明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这些。他现在如果站在深圳最高的大厦大声地高喊，他是全中国最富有的人，也许没人相信。在这片土地上，掘取第一桶金的人，本能地不愿意露富，但时过境迁，不久的将来人们的观念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人人羡慕有钱人。那些孩子们也受到影响，纷纷比着父母谁谁更有钱。
　　李思明有些苦恼，这些事情他以前根本就不会去想，认为这些事情太过遥远。这要当人爸爸了，就必须得考虑啊，这是他的责任。李思明心里又一次对当年单身汉的快乐生活，无比怀念啊。
　　“还是让亲爱的老婆多考虑考虑吧，俗话说的好，贤内助嘛！机会让给她！”李思明摇了摇头，“只要不要成了流氓，爱咋样就咋样！反正一分钱也不会给他！”
　　如果杨月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一定会“教育”他一番，并且让他保证“痛改前非”。
　　也许老天爷也对李思明这个“准爸爸”表示不满了，当李思明行驶到一个拐弯处时，突然一个三轮车横向从右侧冲了过来。李思明连忙急刹车并急打方向盘，急促的刺耳声中，车停在了人行横道上，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划出一道深深地印痕。那位骑三轮车的，横在了路中央，已经吓倒了。
　　李思明这辆宝马车是新买的，以前曾智被他“占有”的那一辆，由于方向盘位置在右侧，不符合内地的交通规则，李思明开起来也很不习惯，被李思明贡献出来，作为公司在香港总部的公务车。李思明开的不快，反应却够快，要不然“宝马车撞死人案”提前出现了。要是深圳街头的私家车象后世那样多，就不会这么轻松了，连环追尾事故是跑不了的。
　　“师傅，你老这车虽然很不错，但也不要这么横着过马路啊？万一将您这车撞坏了，我可陪不起啊！”李思明下了车，冲着三轮车车主说道，还好他没有太大火气。他一看这三轮车乐了。
　　这三轮车可能是某公司内保洁用的，车屁股后面一左一右用白色油漆写着“保洁”两个大字，可能是因为编上了号，不大不小中间一个“10”，果然是好车！深圳人提前达到了发达国家的标准了。
　　这辆“保时捷”车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赔不是，要是这辆宝马受了点“小伤”，他就要出血了。不过这位连说对不起之后，也乐了。
　　“原来是您啊！”“保时捷”车主不由得挺起了腰杆，摸着胸口，“吓得我心肝七上八下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梁山好汉的好日子
　　李思明一愣，心说这人还挺不当回事，还认识自己？
　　李思明仔细一瞧，嘿，真认识此人，此“保时捷”车主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跟老沈提到的“刀疤脸”，只是这造型实在是天壤之别，让李思明一时认不起来。他头顶着一顶旧草帽，穿着半旧不新的短袖衬衫，上面印着工作单位的名字，可能是因为出汗，混着灰尘将这本来是白色的工作服染上一道道黑色的印痕，一身劳动人民的打扮。等他转过脸让李思明瞧清楚了他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左半边脸，李思明才猛然想起。
　　“原来是老梁啊！”李思明惊呼道。
　　刀疤脸大名叫梁山，跟传说中的宋江是一伙的，李思明当年听到这个名号，对他的老爹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名真是有学问的，直到见到老俩口一路历经艰辛，步行来看望自己的儿子时，李思明才收回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这个想法太反动了。当年在劳改农场，李思明是直接叫他的外号的唯一的人，当时在那个环境下，破罐子破摔，不仅是老梁本人还是李思明，都无所谓。可是现在，李思明再也不能这么叫人家了，人家也是自食其力的普通人，况且从年龄上跟自己父亲是同时代的人。
　　“明……”老梁准备称李思明“明哥”，可忽然觉得这样叫太尴尬了，有些江湖习气，更何况自己都五十出头了，对面这个家伙才二十七八，现在一见面就这么叫，有些说不出口。
　　“老梁，我不当大哥已经很久了！”李思明开着只有自己才懂的玩笑，“你就依老沈叫我小李就成！”
　　李思明伸出手，老梁犹豫了一下，将已经弄脏了的手在身上蹭了两下，才和李思明握了一下，他还不习惯有人这么正式地跟自己握手。
　　“那哪成？我就叫你李先生吧，我们公司的香港老板人家都这么叫！”老梁笑着道，他寻思李思明大概也是那个级别。
　　“好吧。老梁啊，前几天我跟老沈还在念叨你，真没想到今天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你现在在做什么？怎么不来找我？”李思明道，他老梁老梁地叫着挺顺口。
　　“我来深圳有两年了，现在在这家公司打杂。”老梁指着左胸上的铭牌，又指了指李思明的座驾，“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我长相又不太招人待见，不敢打扰。”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没看到我们是老朋友吗？”李思明冲着刚才围上来的路人喊道，“什么世道啊？又不是马戏团！”
　　刚才那场未遂交通事件，差点撞了人，人人都喜欢凑热闹，有人还幸灾乐祸，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这辆“高级车”连漆都没掉一块，这两位“司机”还在这畅谈往日的“峥嵘岁月”。也许他们希望看到的是这位“有钱人”耍横，欺负劳动人民，他们已经做好了打抱不平的准备，有个别人做了群殴的准备。或者希望看到两人发生口角，和激烈身体接触，在一场好戏之后，等着警察再过来收拾残局。结果他们大失所望，这两人还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了，在街边联络起感情来。哎，还是早点回家吃晚饭吧！
　　老梁81年出来之后，在老家黑龙江勤勤恳恳地做了一年农民，在这一年里，虽然在老家饱受非议和别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但他很欣慰，因为他在老爹老娘先后离开人世之前，做了一年孝顺的儿子，让老爹老娘没有留下太多的遗憾。当安葬了老爹老娘之后，他已经了无牵挂了，一个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家乡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牵挂的东西了，干脆离开家乡去京城讨生活。在京城到了两年盲流，什么活都干过，只要不饿肚子，什么苦都吃过，只要能生存，他的要求很简单，既使如此，过得也很不易。
　　听说深圳机会多，他就来到了深圳，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是他的面相实在是太恶，那显眼的刀疤让人不由得不害怕，所以找不到太令人满意的工作，在工厂里打杂勉强过日。
　　头发早已经开始花白了，这张脸已经爬上许多皱纹，再也找不到了一丝匪气，只剩下了岁月蹉跎，那双眼里已经看不到曾经的剽悍和戾气，只剩下苍凉与无奈。时间改变了一个人太多的东西，人们在许多年之后的某一天，蓦然回首，原来自己已经蹉跎了一辈子。
　　“我已经五十二岁了，看穿了年轻时的一切，我只是想认认真真地过日子，直到死的那一天。”老梁表情黯淡，说着这么有深度的话，让李思明有些愕然，但却让他觉得这话也是理所当然。年轻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无比的畅快淋漓，年老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无所成，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豪情与兴致。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李思明关心地问道，这话等于白问。
　　“还行吧，打打杂，勉强过得去，虽然钱拿得少，也有个栖身的地方。”老梁自嘲道，“现在体力不比从前了，太重的活也干不了。上了五十的人，一年不如一年。”
　　“我给你一个小时，你回去收拾一下，辞了工作，带着你的破烂过来，我就在这等你！”李思明用不容他反对的语气说道。
　　“你……”老梁愣了一下，没说的，跨上自己的“保时捷”，头也不回到朝单位奔去。他根本就不知道李思明现在在做什么，不过看上去像是大老板的样子，刚才就很想问问，想找个长期饭票，李思明既然主动这么说，他还矫情个什么劲啊。
　　半个小时不到，老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换了一身还过得去的行头，随身只有一个包裹。
　　“你就这么点东西？还挺快的嘛！”李思明问道。
　　“盲流、盲流，这样才方便流动嘛，再说我也没那个钱去安置自己。”老梁解释道，很高兴，“那破公司，早就想不干了，我上个月就迟到了一回，才五分钟，就扣了我半个月的工钱，太欺负人了！”
　　“上车吧。”李思明吩咐道，“在我那里，我保证没人欺负你。不过你要是迟到了一天，我保证也会扣你一天工钱！”
　　“好咧！”老梁高兴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车真他妈的……嗯，高级啊！我还从没做过小轿车呢！我老家县长也只有一辆破吉普车。”老梁东瞅瞅西摸摸，十分艳羡，发着牢骚，“比我们香港老板那辆破车高级多了，那个家伙整天牛气哄哄的，经常说我们中国人如何如何，他们香港又如何如何，不就是一个二等公民吗，我还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呢。要是放在二十年前，我……不说了！”
　　“嘿嘿，你还是本性难移，我可告你，在我那里你可不能给我丢人哦！”李思明笑道，“你的嘴关严点。”
　　“那当然了，我保证不给您填堵。”老梁立马保证道，“您的公司在哪啊，是什么公司啊？”
　　“到地方就知道了！”李思明笑着道。
　　李思明今天在公司见了那么多人，去医院转了一圈，又给转回来了，烦啊！在什么位置就得考虑什么事，你要只是一位普通工人，每天就在单位与家之间简单重复，也不需要去考虑跟自己无关的大事情，只要是饭碗没有受到危胁，夫妻和睦孩子听话的大好局面，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力量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李思明选择了这样的道路，就得处理好这样的关系，站在他的位置，就得接触到更多的人，就像几何学中的一个例子：在一个平面上画一个圆，这个圆越大，那么它的圆周就越大，接触的范围就越广。同样的例子也可以说明我们掌握的知识：当你掌握的越多，这个代表知识的圆周接触到外界的范围就越广，说明你不知道的地方就越多。
　　车子很快就到了公司，这一次没人拦他，保安敬了个礼，一挥手就让他畅通无阻的进去。
　　“李先生，这就是你的公司啊？”老梁看着这座大山和那花园般的环境道，更让他吃惊的是这里占地面积之大。
　　“可以这么说，我是副总裁，到目前为止，我还算是说话算话的人！”李思明笑着道。
　　“其实这里我也来过，当初你们公司招人的时候，我来一看，尽是要有毕业证的，都是姑娘小伙，听说待遇不错，排队老长老长的，要的人却不多。毕业证那玩意我哪有，我根本就没胆量排队，人家清一色年轻人，我这个老家伙站在那里多招人注意！”老梁羞愧地感叹道。
　　“下班时间快到了，趁早我给你安排一下。”李思明看了看天色，说道。
　　李思明直接找到了崔必成崔经理。崔必成一看老梁的长相，有些为难，看这样子估计不认识几个字，这样的人李副总裁也肯屈尊亲自出马？
　　“你不用为难，简单的工作就行，他这人要技术没技术要文化没文化，力气倒是有一些。你就安排他一些简单点的，工资也不是太差的工作就行，这人要求简单。”李思明当着老梁的面对他说道，一点也没客气的样子。
　　“是啊，崔先生，我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老梁也殷勤地说道。
　　崔必成一看，李副总裁既然亲自领着过来，自然关系也不一般，可是听他口气也不是要求特别照顾，只要找个空缺塞进去就行，有了主意。
　　“我们工厂仓库还需要增加一些搬运工，这活虽然累一点，但工资定得也高，以后如果愿意加班，我们还有加倍的工资，梁先生觉得如何？”崔必成道。
　　老梁第一次被人称为“先生”，心花怒放，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里的活再累，也比不上搬石头当小工那样又累又脏，这对于他来说，是个体面活。他更不会去挑三拣四，人要知足，这是他这些年得到的结论。
　　于是，这位来自黑龙江的梁山同志在李副总裁和崔经理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工厂区的仓库，他恐怕是全公司最有派头的工人了，以至于很少时间，别人以为他是李思明的亲戚，对他颇为关照。
　　“明天补办一下手续，一样也不要少了。会有人跟你说这里的规矩，我不希望你给我找麻烦！”李思明觉得有必要敲一下警钟，“公司有食堂，比外面便宜，想吃好点就要多花点钱。不提供住宿，我给你点钱，你去找个像样的地方住下。”
　　李思明的手伸进口袋里想掏钱包，却没掏出来一个子——他实在没有带钱包的习惯，前世在军队里吃着皇粮，在这个世界不是吃食堂，就是有人安排好了一切。李思明有些尴尬。
　　崔必成机灵，连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包，人民币面额太小，李思明一把抓过来，挑了几张大面额的港币塞给老梁。
　　“就用港币，这比人民币更受欢迎！”李思明笑着道，“不用还了。”
　　崔必成一脸郁闷，想当好人却没当成，被人拦腰截住了。
　　“不就几张钞票吗，回头我加倍还你？”李思明故意讥笑道。
　　“您说这话，那真是让人……”崔必成本来想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转念一想，改了主意，“如果你的钱真是太多了，我不介意抽出时间帮你花，这不是什么太令人为难的事情！”
　　老梁手捧着钞票，感动地稀里哗啦，冲着李思明和崔必成深深地鞠了一躬。今天对于这位梁山好汉来说，实在是一个好日子。
　　李思明看着老梁匆匆的背影，心里颇多感触，心情却是很高兴，能帮得了别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是因为他不求回报的帮助许多人甚至陌生人，让他得到了更多的用金钱买不来的东西，赢得更多的尊重，这是后话。
　　“李先生，他是你什么人？”崔必成好奇地问道。
　　“算是朋友吧！”李思明道。
　　“算是？”崔必成不太明白。
　　下班时间到了，李思明这个一整天都在四处晃荡的人也有了回家的理由。不过在大门口，这一次有保安拦住了他：
　　“李先生，刚才徐先生交待，看到您后，让您早点回家，您父亲打电话来说有客人在您家里等您！”
　　“谢谢！”李思明道，心里却在疑惑什么人会到自己家里等自己，那可不是他想谈工作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的都是客
　　李思明猜找上门来的，一定不是工作上的事，因为他自认为自己在现在这个岗位上还是“无名小卒”。而且来的客人大帅一定也不认识。
　　只能是与公司无关的事情。
　　李思明开着车回到了家，从父亲的表情上看，客人来了有一段时间，见李思明现在才回来，有些不耐烦。
　　客厅里一溜坐了八个人，而且看上去都像文化人，因为大多戴着眼镜。这很显然让父亲应付不过来，跟文化人打交道不是父亲擅长的，他那一套派不上用场，来的都是客，他对知识分子有着朴素的尊敬，唯恐怠慢了。用父亲的话说，咱是工人阶级出身，跟文化人是两条道。所以看到儿子回来了，松了一口气。
　　李思明一进来，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八双眼睛盯着他直到他走到近前。李思明心说，我这个主人都到了，你们客人也不起身寒暄一下？他哪里想到这些人内心之中却是震惊无比，他们知道李思明很年轻，但见到他本人还是很吃惊。
　　“各位，我是李思明，自我介绍一下吧？”还是李思明打破了沉默。
　　“哦，你好，李导演，我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我姓谢！”八人中最年长的一位自我介绍道，这人戴着一副很别致的大眼镜。
　　“啊？原来是谢导演，您好、您好！”李思明立刻表示自己的尊敬，“您是前辈，叫声小李就行！”
　　久仰大名啊，李思明不知道谢大导演谢老爷子找上门来有何贵干，李思明都已经把自己跟电影绝缘了——因为他从来不曾想在这行干太久，他只不过把导演当成一个工具而已，所以他就没有以导演自居的自觉，甚至认为那是别人的事。此大人物，李思明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从没见过他本人，他的电影李思明倒是看过，比如那部诙谐的《大李，小李和老李》，这是李思明父亲李全最爱看的，常常以老李自居，大家都姓李嘛，而且都是车间主任，不过他自认为自己比剧中的老李要开明高大。父亲自称老李，李思明只能当小李。老李要是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者正是那部他最爱看的电影的导演，就不会找不到话题了，一定会将他所知道的溢美之词全奉献出来。
　　李思明没有“大导演”的自觉，但别人不会这么想，至少干这一行的人不会这么想。上次杨月万里迢迢地奔赴夏威夷，除了告诉自己她怀孕的好消息之外，还告诉他有人希望他回国拍那部反映中越战争的电影。可回国拍那玩意，没钱拿啊，这是李思明心里最真实最卑鄙的想法，没法说出来，要不然他跑到美国来巴结美国的观众是为什么？现在更不想将时间放在拍电影上面。
　　他当时用眼前这位六十二岁高龄的大导演作为挡箭牌，事实上他用对了，本来就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导演的作品嘛，咱要剽窃就剽窃外国人的——那部武侠片除外，还赚外国人的钱，所谓“崇洋媚外”咱可不在乎，赚得越多越好。
　　谢大导演带着自己编剧、摄影和几位主演光临，主要是来征询一下李思明的“高见”，有人想请李思明来拍这部电影，他也有所耳闻。这也是这部电影现在才开始拍摄的原因之一。他们这是赶往云南拍摄现场，不辞劳苦地绕到了深圳。李思明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李思明的电影除了那部《查理的天使》外，都已经在国内公映了，甚至都是美国本土之外最早上映的，李思明怀疑银都的林老板有当盗版的潜质，单就这速度就值得让人佩服。最令李思明不爽的是，他一分钱也没捞着，银都机构倒是既挣了钱，又赚了面子，唯一的好处是，政府奖项中优秀译制片奖，倒是被自己的电影占尽了，可那是译制片厂的荣誉，跟自己无关。至于这部《查理的天使》为何没公映，道理很简单——几位女主角衣着暴露，性感，充满挑逗，社会不良影响太坏啊！前些年女青年烫个头发都被人骂不正经，更何况这些在美国人看来都有些暴露的镜头，这还是李思明有意降低暴露度的结果，即使在美国，社会开放程度，八十年代跟九十年代也没法比。因此这部电影只能在电影学院或者电影制片里，享受“内部观摩”的高级待遇。李思明当然也不想毒害祖国的花骨朵们，这个罪名太令人发指了。
　　谢大导演的低姿态，让李思明受宠若惊，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冒牌的导演，所以说他自认为自己最应该拿的不是导演奖，而是演员奖——因为他总是在演戏，演的还是一位“成绩斐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导演”的形象。
　　“小李，嗯，我就倚老卖老，这么称呼你。”李思明的虚伪让谢大导演以为这个年轻人真的有那么谦虚，“我受命要拍这部电影，今天我带了主创人员不请自来，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谢导演太客气了，我不当导演已经……嗯，还不太久！”李思明道，“事实上我就拍那么几部电影而已，我现在都已经改行了。”
　　“小李，谦虚过分等于骄傲。”谢导演却很认真地说，“有志不在年高嘛。你的那几部电影在国内上映，每次都是万人空巷啊，而且类型与风格让人过目不望。就那部战争片来说，让人震撼，国人从来没看过这么一部真实残酷的战争片，当年我们看《巴顿》以为那是最好的战争片，可是看了你的战争片，才知道原来你的电影更让人拍手叫好。所以我们请你提点建议，也是应当的。”
　　“是啊，李导演，你的电影十分不错，也为我们中国人争了光。”编剧说道。
　　“好，你们拍的是一部好电影。”李思明脱口而出，看着八个人吃惊的表情，尤其是这位编剧，搪塞道，“我说的是小说，我拜读过，根据小说改编的剧本一般也很不错，作为一名导演，我认为剧本是电影创作的基础。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故事有吸引力，电影才有吸引力，说到底，电影就是在说故事，如果这个故事本身没有说服力，那其它的元素也是无本之末。”
　　他说的有些过了，一时没有刹住车，人家电影还没拍呢，你就叫好，所以李思明自圆其说，也还说的过去。这位编剧正是小说的作者。
　　“为什么？”谢导演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的那部电影受人欢迎，我认为最重要的一方面是真实。什么是真实，不仅是服装、道具，还有人物对白、肢体语言，都要符合历史原貌和个人特点。战争片更是如此，如果一位红军战士手持MP38冲锋枪，那会怎么样？导演不真诚不认真不敬业，那是绝对的。战争中的军人，都是无畏的吗？不是的，我告诉你们不是那样的，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有人会忘了自己手中原来是有武器的，有人会尿裤子的，有人会作恶梦，不论他是哪个国家的军人。我们以往的战争电影中，虽然有很多精品，但是时间太久了就形成了一个模式的，军人都是很高大很勇敢，即使有小毛病无非是爱发牢骚不讲卫生这些‘小毛病’。你的这部小说好就好在，它真实，所有的人物都塑造的很完美，梁三喜代表着军队中相当一部分的形象，我……就见过许多这样的人的家属，赵蒙生只想着走后门，搞‘曲线调动’，这绝不是诋毁军队形象，而是真实可信的，尤其在战争爆发的时刻。”李思明对着编剧，侃侃而谈的说道，“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是什么样的，艺术就是什么要的，当然艺术要高于生活。”
　　抛开导演这个外衣之外，李思明自信在反映这场仍在继续的战争的电影中，自己是最有发言权的。他的队员中像梁三喜式也不是个别，这也是他让小刀创立一个老兵基金会的唯一原因。已经很长时间没见着小刀了，不是卷款出逃了吧？李思明在心中这样腹诽。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担任摄影的摄影师，李思明也认识，正是当年八一制片场奔赴战场拍摄战地新闻纪录片的老赵，不知道他为什么在上影厂摄制组。李思明刚坐下，此人就冲着他挤眉弄眼，让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斗鸡眼，直到他主动自我介绍自己曾当过战地记者，因为亲历过战争，所以临时借调过来的，李思明这才忽然想起。
　　“对、对，李导演说的太对了！”老赵抢先说道。本来根本轮不着他来评价，不过看他表情，似乎急于表明自己是李思明的知己，有义务主动站出来，证明李思明所说的是伟大而又正确的，绝对的偶像啊。老赵太“多情”，冲着李思明眨了眨眼睛，让李思明恶心无比。
　　将饰演赵蒙生的唐某人，正坐在李思明的身旁，其实李思明刚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也是他能轻易认出来的唯一的一位，想认不出来都不行。好笑的是此人被国人，尤其是女人们斥为“奶油小生”一类，自从数年前，《追捕》在国内万人空巷之后，高仓健这个日本人就成了硬汉子的代表。难道中国数亿男人中就没硬汉了吗？八十年代的女人们发出这样的感叹，崇洋媚外原来是从女人们开始的啊（注：女读者千万别骂我哦，呵呵）！
　　认识更多的人，更多的名人。这是李思明在这个世界感触最深的地方之一，这就是圈子，而且电影圈里的名人出现的概率要比经济界、科技界甚至政界名人大得多，这恐怕是中国未来社会开放的成果之一吧。
　　“你说的是军队的社会性吧？”谢导笑着道。他的总结又一次让李思明感叹，人有时候不能说那么多废话。
　　“对，是社会性，您真是一针见血啊。”李思明恭维着，却说道，“军队是由人组成，这每个人来自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文化，受过不同的教育，家庭的情况也是不同的，军队也日益受到社会的冲击。我们在拍反映军队题材电影就要考虑这一点，相反过去我们往往将军人形象放在了太高的位置，脸谱化、模式化、神化比较严重，因而在新时期如果不注意到这种社会性，给人感觉太虚假。”
　　“小李，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也是我决心想拍这部电影的原因。”谢导说道，“不过，你的观点有些极端了点吧？”
　　“谢导，我知道您的意思。”李思明笑了笑，“这就涉及的电影的作用问题。思想性与艺术性，是需要一个故事去支撑的，而观众的口味是在变的，如果我们导演和编剧不去变，观众总有一天会抛弃我们的。在国外，电影公司只愿意去影迷爱看的，如果某个题材被证明是失败的，就没有人会去拍，他们重视的是娱乐性，有娱乐性才会有票房的保证，这是他们才关心的。在这娱乐性中，其实也隐含着西方人的价值观。”
　　“可是国内不同！”谢导有些激动。
　　“当然。”李思明笑着道，“国内的制片厂我不太清楚，可是我猜你们每年年初一定是计划要拍多少多少部电影，如果有钱就多拍点，没钱就少拍点，这叫计划。至于有没有票房收入，导演也不用去管，制片厂也不管，只要没有政治思想问题能完成任务就行，我说的对吧？至于当中有没有资金的浪费，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水准高的电影每年就那么几部。”
　　谢导哑口无言。
　　“我的几部电影在国内万人空巷，我很满意。香港银都机构赚了不少钱，如果我是一个外国人，根本就不可能获准在国内上映。这叫市场。78年以来，国内每引进一部外国电影和电视剧，都会在国内引发热潮，我想这一点应该让所有的艺术家们包括文化部门警觉。我们不寻求自身的改变，将来是没有出路的。”李思明深有感触，“我的那几部电影是拍给美国人看的，如果有更多的美国电影在国内上映，早晚有一天会占领国内各影院，因为他们已经培养了观众，让观众习惯于看美国电影，如果上纲上线的话，就是另一种侵略！”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有经济意识，那说的是经济界的，现在有的在国营企业搞承包试点吧？咱们知识分子和艺术界的，要是讲这个，恐怕不太好。”谢导道。
　　“可是演员们已经先走一步了。”李思明道，“咱们国内有好几位年轻演员，不是去了美国？大家都知道，我在美国还见过，虽然境况不佳，但是赚美金，看上去也高国内同胞一筹？”
　　“这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谢导表情很洒脱，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拍电影？拍了之后打回美国去不就行了吗？”
　　“可我的志不在此，科技才是我应该做的。”李思明解释道。
　　“小李，要说你在电影上的才华，没人不称赞的，你不继续拍电影，那是太可惜了。”谢导对这位总是面带自信的微笑的年轻人很感兴趣，见李思明改行，真是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地劝导着。
　　李思明郁闷啊，遇到了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真是后悔啊，可是还得作洗耳恭听状。
　　老赵对李思明的过去挺了解的，自从战场归来之后，李思明在报纸上出现过几次，但是老赵是个有心人，很有心地了解李思明的过去。当有人痛骂李思明这个大学教授不务正业的时候，老赵知道李思明甘愿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本身就是何其的伟大和不可思议，对那些言语不屑一顾。他的内心里，却为李思明鸣不平，因为李思明不可能跳出来为自己离开大学解释，他所做的都是国家军事秘密。
　　当李思明在深圳和中央首长握手的时候，老赵却又一次吃惊了，李思明改行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职业，他对李思明是佩服的不得了——李思明不是天才，就是疯了。
　　这位老赵，一个劲地为李思明开脱，这让谢导挺不解。
　　“小赵，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个劲地跟我唱反调！”在谢导面前，老赵也是小赵。
　　“哎，我这是见您老欺负一个小辈，看不过呐！”老赵挺仗义的，是个爷们。
　　天色较晚，母亲买菜回来，和父亲张罗一桌好饭，谢导一行人本来没打算在这里吃晚饭的，只是因为李思明回来有点晚，没说几句，天色就晚了。来的都是客，李思明即使是不想被谢导教训一番，也不得不极力邀请他们留下来吃晚饭。
　　于是，李思明又得承受着谢导的语言轰炸，好在当着自己父亲的面，他也不好说得太多。李思明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大谈拍电影的心得，并保证只要在道具、化妆、器材还有烟火特技方面，如果需要，保证会免费提供帮助，将所有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这大概是我对国产电影所能提供的帮助吧！”李思明在心里说道，“我不当导演已经……很久了！”
　　李思明的父亲老李，这下才知道原来这位老人就是自己的偶像啊，找到了共同语言，一个劲的劝酒点烟，李思明怀疑他是不是借此多喝几杯？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五子登科
　　1985年10月24日。
　　一架军用客机从云霄中俯冲而下，广东某军用野战机场映入飞行员的眼前。飞机绕着机场上空盘旋，然后调整好姿势，放下起落架，稳稳地降在跑道上。
　　从客机上下来一位老军人，机场有人迅速迎了过来，一辆小轿车在他的面前停下。
　　“到深圳人民医院！”老军人立即上车并命令，然后补充道，“用最快的速度！”
　　这里离深圳，在正常情况下有三个小时的车程，但训练有素的司机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可是老军人还嫌太慢。这位老军人就是李思明的岳父，因为自己的女儿比原先预计的要提前做妈妈，不得以，才匆匆地从北京赶来。他不禁在心里埋怨自己的外孙已经学会折腾人了。
　　等他赶到时，一大帮人正焦急地等在医院产房外面。
　　“老沈，我怎么就不能进去？”李思明对着一院之长问道。
　　那位大名叫李小明的未来中国公民在母亲的肚子里，有些不耐烦，想提前亮相，这可要了所有人的命了。今天上午，杨月就嚷着肚子痛，到了中午时分，肚子里的动静更大了。老沈立即召集精兵强将，将她送进产房。
　　“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进去干嘛？”老沈道，“放心，我分配的都是精兵强将，连护士都是连续几年的先进个人。”
　　要说老沈这人，真够朋友，没说的，绝对安排的周到细致，还“不辞劳苦”的陪同各位家属。要不是他这个一院之长权威人士在现场，做出科学而又权威的解释，还真安慰不了众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我给你们提个意见，听说人家外国女人生孩子时，丈夫都在身边鼓励安慰，听说这是有科学性的！”李思明很不满，里面的喊叫声，他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的。
　　“听上去，是有些道理。不过我怎么没听说过？”老沈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有道理，就让我进去！”李思明道，“你们应该学习一下外国医院的先进经验。”
　　“不行，你进去是干扰因素。”老沈拦住了他。
　　“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年，我……也没这么麻烦！”李思明忽然想起了当年在越南时的情景。在佩服自己当年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敢给人接生，要是万一不慎或者碰上难产就麻烦了。此一时彼一时也，只要有条件，谁不想在水准最高的医院里分娩？
　　李思明爸妈和岳母三人，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李思明只得一个个安慰，让他们坐下。
　　“阿明，你也坐下，走来走去，我头发晕！”张华在一旁嚷着道。
　　“就是嘛，急也没用，不用那么担心，没听人家大夫说嘛，一定会是顺产！”袁侯安慰道。
　　“阿明，我是过来人，听我的没错，一会就行，很快的！”徐大帅道，他的脸上写着“不过如此”的表情。他忘了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里，他表现得比谁都着急，要是早知道老沈是李思明朋友就好了，至少要放心一些。
　　“我说你们来这里干嘛？是看我笑话？”李思明不悦地说道。
　　“我们不跟你计较，我们是关心杨月同志。”曾智满不在乎，“再说，这医院又不是你开的。那个什么咬吕洞宾？”
　　李思明怀疑这几位纯粹是来找乐子的，别人的痛快就是他们的快乐，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交友不慎啊！
　　当李思明岳父带着警卫员，风尘仆仆地来到产房前的时候，这几位都立即闭上了嘴巴，一致表现出对长者无比崇高的尊敬。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岳父不怒自威，在他们心里都留下阴影了。
　　“爸爸，您来了！”李思明招呼道。岳父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思明肩膀，让他受宠若惊，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这么亲切啊，也许这沾了自己儿子的光？岳父却将李思明晾在一边，忙着和亲家打着招呼，聊起来里面的情况。
　　老沈这个一院之长当然是见过世面的，李思明的岳父他是知道的，虽然很少出现在报纸电视上，但总比自己这个院长的级别要高N级吧，就主动热情的介绍起来，末了还不露痕迹地将自己夸了一番。
　　“老沈，医院的宗旨就是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之类的。你这么自卖自夸，其实也是明珠暗投，锦衣夜行。小月他爸爸跟你们又不是一个系统，八辈子也不搭一手。”李思明小声地挖苦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沈理了理自己并不凌乱的头发，实话实说，“只要是个官，不管是几品，咱也不能怠慢了。咱关系不一般，我才告诉你，一般人我懒得理，要不我怎么当上院长了？”
　　“你还真是实话实说，够朋友。不过，这个门道我怎么会不懂？”李思明轻笑。
　　“思明，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笑！”父亲走了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你也该正经点了！”
　　李思明是个乐观主义者，他虽然也很担心，可是担心是没用的，他也代替不了老婆生孩子。换句话说，疼在老婆身上，痛在自己心里。
　　在众人的一致拥护下，在广大医务工作者的努力下，在父辈们的密切关怀下，还有沈院长的亲自督阵下，杨月同志终于胜利完成了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一声婴儿的啼哭，唱的无比响亮，有一唱天下白的感觉。
　　“谢天谢地，终于好了！”母亲激动无比，眼中挂着开心的泪花。父亲此时也放下心来，坐在长椅上，恢复了平时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岳母就更不必说了。至于岳父当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表现得沉稳无比，此时脸上已挂满喜悦，想当年杨月刚生出来的时候，自己就没赶上，以至于自己招老婆埋怨，这回“尊敬的”外孙降生，刚好不早不晚。所以说，老沈关于“纨绔”的一番言论，是很有道理的。
　　“声音唱得很响亮，表明很健康！”徐大帅赞叹道。各位兄弟纷纷表示祝贺。
　　“各位说得都比较好听，都准备一下，看看准备什么见面礼合适！”李思明却道，“别太寒酸了！”
　　这话遭到众人的集体鄙视。
　　李思明嘴上说得这么轻松，其实心里却是激动无比，千年等一回啊，我也要做爸爸了。产房的门打开了，杨月躺着，被护士推了出来，满脸疲惫，眼睛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阿明，我终于要当妈妈了。”杨月喜悦地说道。
　　李思明握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杨月同志，我代表老李家列祖列宗，对你为老李家做出的伟大贡献表示感谢！”
　　“哈哈，你尽瞎说。”杨月被李思明这话逗笑了，可是她太累了，笑不起来。
　　“好好休息吧，我会照顾的，再说还有这么多护士呢！”李思明温柔地压了压被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护士将婴儿抱了出来，立刻被众人围住了。真是名副其实的小毛孩，还在唱着歌，一点也不累。
　　“这眼睛像小月。”父亲李全道。
　　“这鼻子像思明。”母亲沈芳道。
　　“这脸型也像小李”岳母评价道，转关冲着乐呵呵的李思明道，“小李，你觉得呢。”
　　李思明抱着左看右看，乐不可支地说道：“嗯，是有些像。不过，老实说，这才刚出来的婴儿，最起码要过一两天才知道哪里长得像谁吧？”
　　李思明这话说出来，就后悔了，遭到所有人痛骂他没良心。老沈在一边为李思明暗暗叫屈。李思明感觉自己很冤枉，只不过实话实说，又没说一点都不像。
　　护士将婴儿带去洗澡，这是必要的一个程序。在李思明亲自“编著”的《李氏育儿宝典》中，也有详细的论述，不过这是技术活，而且是护士们的专业。
　　李思明将老沈拉到一边，之所以拉到一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想让自己想要说的话，再一次招人痛骂。
　　“老沈，咱是老朋友了，我对你是无比信任。在育婴房里，那么多刚出来的婴儿，你们的护士可不能一不小心，把我儿子给掉包了，要不然我养了十八岁，一检查才发现白养了！”李思明认真地说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老沈指着李思明，张口结舌，情绪过于激动，好半天才缓过来，“要说这掉包的事情，在其它医院确有个别案例发生。但我保证在我们医院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今天就两个人产子，另一个是个女婴，就你老婆生了个男婴！”
　　“别激动，我是说万一，为了这万一，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李思明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李思明，听好了！以后，你在医院之外，千万别说我是你的朋友。我丢不起这个人呐！”老沈恨恨地说道，“我都一把年轻了，一朝不慎，交了你这么个小朋友！真没见过你这号人，尽说些不吉利的事情。”
　　“我的心情你也要理解嘛！”李思明道，“正所谓，关心则乱嘛！”
　　现在好了，李小明小朋友终于出来了，围着他转的所有人都放下了心头的一颗大石头。还好，这位小朋友还算识相，要是赖着不出来，就让所有人不得不紧绷神经，还帮不上啥忙。李思明开心呐，这走起路来都感觉轻飘飘的，像腾云驾雾一般。
　　李小明小朋友的两位祖母级人物，已经张罗着如何为他妈妈好好补一下——那一锅老母鸡汤上午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出来。
　　“阿明啊，恭喜啊，你是妻子、车子、票子、房子都有了，现在孩子也有了，名副其实的‘五子登科’啊！”张华看着乐呵呵的李思明打趣道，“大帅也一样！”
　　“小华这话说得太好了，不错！”李思明竖起了拇指以示鼓励道，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也是更夸张了。
　　“要我说，你们三个早点结婚，也早就‘五子登科’了，还用得着羡慕别人？”大帅对着曾智等三个快乐的单身汉道。
　　“我觉得吧，我还是晚点好。要不然就让全香港的美女没了盼头！”曾智大言不惭地说道，仿佛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钻石王老五，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我认为……”袁侯瞧身边没有长辈在，以无比沉重地心情说道，“女人如浮云，事业为重，事业为重！”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已经发现了一个目标人物，勉强配得上我。”张华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认真地说道。
　　“勉强？我看你是挑花了眼，到最后，只要是母的就将就将就，那就怪不了别人了！”徐大帅用老大哥的腔调教训道，“就拿我家娇娇她妈，哦不，就拿杨月来说，虽然她有很多缺点，但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嘛，在单位是先进个人，在家孝顺父母，还会生儿子！”
　　“大帅，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虽然有很多缺点’？”李思明不乐意了，“你把话说清楚！”
　　“你别紧张，我只是打个比方，举一个例子而已！”大帅不好意思地掩饰道。
　　“对，就拿徐丽这个例子说吧，虽然对自己丈夫管得比别人家稍微‘严’了那么一点，但是也算是体贴入微吧，俗话说的好，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嘛，还是‘严’点好。不过站在十多年朋友的角度来讲，我还是建议诸位在找老婆时，还要谨慎一些！不漂亮不要紧，一定要找温柔淑女一点的，更不要找在外乖巧回家就是母老虎那样的。”李思明道，“尤其是讲究男女平等家庭和睦的今天，万一要是闹到派出所去了，咱陪得起，却丢不起这个面子。”
　　“对、对。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张华等人如小鸡啄米般，附和着。
　　“李思明，你这是诽谤，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大帅讪讪地笑道，“嘿，没事我偷着乐！你能怎么着？”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字千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新公民之一，李小明同志，正在享受着两代人外加一帮护士阿姨的精心呵护，而他的父亲李思明正带着他的外公参观公司。
　　李思明内心中有些自豪，在岳父面前展示他的“伟大成果”，有些炫耀的意思，单从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可以看出来。
　　“这座大楼花了不少钱吧？”岳父冷不丁地问道。
　　每一人看到这座气势磅礴的大厦都会这么感叹一番，不为它的高度，而是它占地面积的广阔。这座半月型的大厦，就像一个巨人张开双臂，拥抱远方来的客人，李思明希望它能成为一个圣地——所有伟大的梦想开始的地方。李思明忽然有些惶恐，希望有多大，失望有多大，对于他来说，梦想总归是梦想，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站在大厦之下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
　　“相对于顶楼的研究设备，和工厂区仓库里的高精密设备和工艺线来说，这座大厦毫无价值。有钱任何人都可以造世界第一高楼，但是有钱，却不一定能买来我要设备和技术，更买不来我要的人才！”李思明深有感触地说道。
　　“这几年，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岳父问道，他的笑容让李思明有高度戒备的感觉。
　　“我挣了多少，你会不知道？”李思明不相信。
　　“我知道的不细，本来我以为你挣了大概七八个亿，可我收到的最新消息，你恐怕有十来个亿美金吧？”岳父笑吟吟地看着他，意思好像在说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
　　“现金确有那么多，加上固定资产，也差不多二十个亿吧，当然掌握的股票价值更高。”李思明道，他也不想瞒天过海。
　　“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啊？”岳父张大了嘴，“现在国家缺得就是外汇啊，这么钱能办很多大事情！”
　　“多吗？你不会想让我救济一下吧？”李思明道。当初从岳父那里得到两千万美金原始资金，是有口头协议的，他真担心要是对方狮子大开口，就麻烦了。
　　“你别想得太多！没人敢向你要一分钱，我只是没想到你挣钱的速度实在是……让人意外！”岳父感叹道，“当初我以为你不到一年就会打退堂鼓，然后回北京。没想到，你还真有做商人的头脑！”
　　“商人？我如果想为了挣钱，我大可以继续拍我的电影，那玩意挣钱跟抢似的。可那有用吗？我的理想就在这里，我要让这里成为科技的黄埔人才的摇篮！”李思明望着大厦之上的一片蓝天，“爸爸，你知道吗？十三年前的今日，我在北大荒扛着锄头，但我就已经梦想到有这么一天，这才是我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
　　“所以，当初你不愿留在军队？”岳父注视着这位令自己不得不钦佩的女婿，“十三年你就有过计较？”
　　“是的！做一位教授，我可能会培养很多人才；做一位军官，也许我某一天可以指挥一支有强大进攻能力的集团军，也许很多年后，做到你的职务。但是，这里才是我的战场！因为这里，我可以做得更多。”李思明道，“这里将会有一个良好的环境，我希望人人都有表现的机会，有才之人会脱颖而出，每天都会有新的创意诞生，进而带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有一天，我回过头来，发现原来我还有如此大的作用。这也许是我们跟国家所有的一些研究机构不同之处吧。”
　　“可是管理一家公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岳父表示担心，他想起当年李思明曾说过的话，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自由，现在李思明已经办到了，只不过那时他太年轻，让人表示不得不怀疑。李思明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岳父担心的是自己的钱包。
　　“当然，我们的管理团队我比较满意，我们这一代人只要有一个机会，能创造一个较好的条件，什么事都能办成。况且我们每人都只会去做各自擅长的事情，我对此很有信心！”
　　“公司以后有什么计划？”
　　“现在重心放在家电业，这块技术要求不是太高，我们现有的技术完全可以在国内领先。但我更关注的是半导体方面，下个月第一批科研人员就会到位。但是在这方面的头两年，我已经做好了亏损的准备，换句话说只投入不产出，一心一意做技术积累和专利储备，产品投放市场还为时尚早，因为我们跟国外有差距，这是一个必须努力创造的过程，要不然，这个鸿沟会越来越大。”李思明解释道。
　　“需要我帮忙吗？”岳父难得地主动说道。
　　“说实话，我现在是需要你的帮忙。”李思明道，“也许过几年，你得反过来需要我帮忙。”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岳父对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感到不满。
　　“爸爸，在商言商，在国外集成电路设计和生产加工都是由一些大公司独包，比如美国最著名的英特尔和德州仪器，只有非常大的公司才有能力涉足这一领域。如果我们顺利的话，也就说我们在制造领域成熟的话，将来我们会催生许多专业的集成电路设计公司，包括你们军工企业，你设计好拿过来我给你加工。现在不行，国内集成电路公司看上去红红火火，实际上水平较低，我们如果跟国内竞争，许多国营企业就要倒闭。所以我们准备依靠自身的集成电路设计能力，自己搞一条龙，生产国内需要花大笔外汇进口的电路。但话说回来，我们光有技术还得要有市场，得喂饱生产线才行，你那里需不需要我们打个下手？”
　　李思明说的没错，在他印象中，台湾人创造了新的集成电路行业模式，建立了专业的晶圆加工厂，并对外开放代加工业务，不生产自有品牌产品。这样催生了许许多多的集成电路设计公司，这些公司专门从事设计工作，也培养了Cadence、Synopsys这样的开发工具设计公司。
　　李思明说得好听，虽说他有亏本两年搞科研的打算，但是如果能挣点钱还是挺不错的。岳父主管军工，涉及到众多高精端的电子工业，而这些跟国外比差距太大，想进口却无处购买。相反美国的一些半导体公司，比如著名的德州仪器和摩托罗拉，跟军方都有密切的关系，这也是它们能够发展壮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思明当然也想走出国门，但如果在国内都占不住脚跟，别提国外了，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弄得不好要噎死，在想要奔跑前，要走得快走得好走得稳才行。况且，国内市场目前对外国人来说，是一个封闭的市场，如果微星科技研发能力足够好的话，单一个国内市场就完全让它成为一个巨人，未来的中国企业发展史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在国内是第一，到了国外就是老末。
　　李思明这么说，其实也是双赢，前提是他能设计和制造出来，或者从军方、国营下游工厂那里将集成电路设计方案拿过来，负责加工生产，先让自己有生存能力，然后才能谈得上发展壮大。
　　“这其实没问题，不过我怀疑你们的技术能力！”岳父道。他的表情很难看出是不是真心话，也许使的是“激将法”。
　　“您说这话恐怕是言不由衷吧？你们紧巴巴地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了一笔外汇，想买人家手中的东西，恐怕人家理都不理你们吧？”李思明笑着道。
　　“你小子怎么说话来着，你们只要能搞出来，并且够先进，我保证能给你们下订单，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岳父承认，用了两个“越”。
　　“这要就对了嘛！”李思明见目的达到，“那么我们还能有什么好处？”
　　“你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说话就不能正经点？”岳父笑着道，“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本正经，不显得咱们太生份了吗？”李思明不同意，“你不会希望你外孙将来跟我也是一口一个李思明同志吧？”
　　“你小子，哪有你这么强词夺理的？”岳父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小月怎么会嫁给你？”
　　“爸爸，你说这话就太让我失望了。”李思明不满，“你说说看，我让你失望过吗？再说了，你说这话你外孙就会有意见了，你别欺负人家不会说话！”
　　“嗯，你是很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让我宝贝女儿嫁给你。”岳父道，“不过，你这人不能夸，一夸就上了天，容易出问题。看在我外孙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不过我警告你，我外孙可不能让你教坏了。”
　　“要不，交给您管教？你们二老在北京也太寂寞了。”李思明道，“人家常说，军队是大熔炉，让我儿子您外孙跟着您到军营里接受一下教育？”
　　这话听起来总是不太顺耳，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思明，你不能只管生不管养，你还有没有当人爸爸的觉悟？”岳父瞪了他一眼道，“你也当过兵，从哪方面讲你都有资格！”
　　“我开个玩笑，我愿意，小月不会愿意，我爸妈也不愿意，我们的李小明同志也不会愿意！”李思明道。
　　“你开玩笑开到我头了！”岳父很想教训他一番，不过看过往的职员们太多，只得放弃。
　　李思明带着岳父径直上了电梯，去自己的办公室，郑秘书很体贴地送上两杯茶，连跟在身后的两位警卫员也人手一杯。
　　岳父看着这宽敞的办公室，颇赞叹了一番。
　　“这办公室挺不错的！”岳父道，“不过，做大事业的就要有吃苦的准备，你能有今天也很不容易。”
　　“这个对于我和大帅这一代人来说，没什么问题，现在赶上了一个新时代了，还能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奋发图强的东西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李思明感叹道，这一瞬间才是真实的自己。
　　“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岳父很欣慰。
　　跟他那些老战友们的亲属相比，李思明是他的骄傲，只不过对有着数十年军旅生涯的他来说，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情感，他一直关注这位女婿的一举一动，不动生色，如果是个庸人也就罢了，只是唯恐李思明不争气或者贪图安逸——跟那些他所见过的高干子女一样。这是一位有着真才实学的年青人，一位曾经不惮于为国奉献出生命的年青人，一位有着远大志向永不停步的年青人，更值得自豪的是，这是他的女婿。
　　唯一令他有些不满的是，这位女婿的性格有时过于轻浮——他怀疑李思明只是对他熟悉的人这样。李思明如果知道岳父这么评价自己，那一定会说，这是“代沟”！
　　“你这个办公室墙上太单调了，挂点东西更好点。”岳父指着徒壁四空的墙壁说道。
　　“没必要，这个办公室以后我也不会常用的，我的工作地点在实验室或者车间。”李思明解释道，他很奇怪岳父怎么忽然关心这些东西，岳父家的书房其实也很简朴，墙上除了挂了几张老照片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次，我来也没什么好送的，我送你一幅字，很不错的。”岳父笑着道。警卫员从包里取出一幅字，还是颇考究地裱好的。
　　“您给我送礼，多不好意思啊！”李思明嘻嘻哈哈地说道，很难知道他是真高兴，还是虚伪。
　　“你拿着就得了，这么多废话，我可告诉你，这字可是很珍贵的哦！”岳父严肃地说道，“要是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你自己惦量着。”
　　“您写的字，我一定当传家宝供着！”李思明乐呵呵地接着。岳父的字，他看过，写得相当好，至少李思明练上二十年也赶不上。人们常说，人如其文，其实人也如其字，李思明的字跟他的性格一样，过于“复杂”。
　　“好啊，你好好欣赏一下！”岳父喝了一口茶，笑着道，这笑意看起来意味深长。
　　李思明小心翼翼地将这幅字墨宝打开，即使不喜欢，当着岳父的面，他只能把恭敬状的神情也要做足了。
　　“大展宏图，好字！”李思明衷心地称赞道，上面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可是他却又很疑惑，“爸爸，这是你的字吗？我怎么眼瞅着，一点也不像，这字跟您的没法比。”
　　“……”岳父正在品着茶，被李思明这一评价，呛得差点背过气来。
　　“爸爸，您小心点！”李思明跑过来，挺“孝顺”地拍着岳父的背，他可不想背上一个意图谋害岳父兼高级军官的罪名。
　　“你再好好欣赏一下！”岳父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年轻就是年轻，不要太轻易下结论。”
　　李思明见岳父哭笑不得的表情，感觉自己好像真做了什么错事，捡起那幅字，仔细一看落款，大惊失色。
　　“爸爸，我说得没错啊，这字跟您的是没法比，因为您的字比这差远了嘛！”李思明自圆其说，不仅很得意，还让岳父无法表示不满。
　　“你这小子！”岳父这回没反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这幅字你要保管好！”
　　“那当然，从今天起，这幅字就是本公司的最宝贵的东西。”李思明心花怒放，“嘿嘿，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
　　李思明当着岳父的面，发出最得意的笑声，一字千金莫不过如此。这次真赚了！
　　李思明小心地将字幅收好，他还没想好应该挂在什么地方，肯定不是在自己这个办公室里，最起码要许多人能够看到的地方，并且足够庄重足够尊敬。李思明的脑袋飞速运转，他想了很多，如果他将这宝贵的字幅藏在家里，那他就不是李思明了。
　　岳父也难得休一次假，李思明陪着他四处转一转，也聊了很多。
　　李思明的军事“才华”（在岳父等人看来是才华，他本人很有自知之明，可没将那些见识当作是自己的独家制造），早就开始发挥了作用，看上去似乎直接采用李思明当年的建议：裁军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武警部队比原本的历史提前出现了，数十万铁道兵和基建工程兵也在几年前就脱下了军装，一些新的兵种出现，合成化的军队也开始试点。
　　有关部门开始筹备军衔制的改革，李思明的岳父，这位五十年代的少将，有可能在肩上增加两颗星——如果他没退休的话。他总说自己该退了，可是他的年龄上还真没到退的时候，李思明知道他是舍不得这身军装。
　　李思明在想，自己如果还在军队，将会授什么衔？他的内心深处总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那幅字，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奖励吧。对现在的李思明来说，最宝贵的莫过于此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向解放军学习
　　1985年11月1日，香港中环某大厦。
　　这是香港最繁华地段的一座大厦，在这座高达三十层的大厦的第十二层，是微星科技集团的香港总部的所在。此刻，六位股东正在讨论未来的规划和工作安排。
　　亲兄弟明算帐，这是古之圣言。金钱会让人蒙蔽双眼，看不到他不想看到的东西，也不会去想他不愿想的东西。创业时的豪情壮志，让大家风雨同舟，同吃苦同受罪，都无所谓，有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可是当创业者们家大业大万贯家财的时候，事情发生了：总有人嫌自己获得的跟自己付出的相比太少，而别人总是拿得太多，都已经忘了当初大家都是穷光蛋，友情已经让人淡忘了，只剩下利益、权力和欲望。
　　中外无数的企业历史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比如1955年，“晶体管之父”威廉·肖克利，离开贝尔实验室创建肖克利半导体实验室，并吸引了高登·摩尔等许多才华年轻科学家加入，但很快，高登·摩尔等人不满，联合辞职并于1957年10月共同创办了仙童半导体公司。再后来，高登·摩尔又因为仙童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满，于1968年7月16日，以集成电路之名（Integrated Electronics）共同创办Intel公司。
　　对于李思明来说，他必须对所有的资本有绝对的控制力，所以他从一开始的股权分配上，就不会太谦让，更不会模糊处理。事实上，曾智等人也不会有意见，因为基本上钱是李思明挣的，只是友情与共同的理想让他们走到了一起。李思明希望是基业长青，兄弟同心。如果很不幸，兄弟分家的时候，离开者只能得到应得的那一部分。
　　“公司在英属维京群岛设立一家离岸公司——微星控股，该公司六名股东，阿明占有其中的五成的股份，其他每人一成。下属全资拥有微星科技和香江电器，这两公司在香港本地注册，受香港法律保护的公司，对外称微星科技集团，登记股东为我和渡边两人，但是我们私下所签协议，已得到香港最著名律师楼律师团的公正，这是各位利益的保证。”曾智将手头的法律文件每人散发了一份，“然后公司再以微星科技集团的名义在深圳投资。而电影公司及在美国的投资，以微星控股的名义持有。我任微星控股和微星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大帅任执行副总裁，小华、袁侯、渡边和阿明分任副总裁。公司设立及股权，总体情况就是这样。”
　　曾智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天来他就忙着这些东西，港府、律师楼还有深圳、广东省政府包括外经贸部和国家工商总局等相关部门都跑了个遍。特别是内地，虽说政府欢迎外商投资，但曾智为了将执照及各种批文办妥了，总共盖了125个公章，好悬没把腿跑断。可想而知，这是个艰巨的任务。这还是托关系走后门，要不然你就耗着等着吧。
　　之所以要在香港登记是只填曾智和渡边两位股东的名字，主要是因为李思明等人不愿放弃中国国籍，而且他们四人还是党员身份——国内政策还没放得太开，尤其是党员办公司。李思明这样做，也是做给“不明真相”者看的，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作为公司的老板和总裁，我负责公司对外的公关及形象，嗯，这活非我莫属，常驻香港总部，对内地政府部门和香港商界进行公关。大帅是执行副总裁，实际负责公司一切事务，侧重于国内的销售拓展，张华负责生产与采购，尤其是国内采购，猴子，哦不应该这么叫了，以后也没机会这么叫了，应该是我们的袁侯先生，主要负责财务方面，是我们的大管家。至于渡边，也常驻此处，负责国际市场的研究与开拓，当前的重点在于国际采购与技术引进。基本上根据各人所长安排的，至于阿明，还是你自己说吧！”曾智道，“嗯，我这个老板当得可够伤感的！”
　　“今天我们的公司算是正式成立了，嗯，真是一言难尽啊。”李思明笑着道，“各位都很清楚，我们为了今天辛苦了几年。大家一定是感触良深吧？”
　　“那还用说？”渡边摸着自己越来越光亮的头顶道，“看看我这头发就知道了。”
　　众人大笑。
　　“不过，我希望二十年后，还是我们这六个人，坐在这里谈笑风生，也就是说基业长青。我希望不论经历什么风雨，我们永远是一个团队，这也是在我们这个公司创立之初将股权细分的原因。我们不仅是股东，我们还在为自己的事业奋斗，我希望我们的事业永远蒸蒸日上！”李思明道。有些话他还真说不出口，当朋友大家可以想说什么就什么，可一旦成了生意伙伴，就有了利益关系，但是李思明觉得很有必要确立一些原则。
　　“阿明，我们理解你的意思，正所谓亲兄弟明算帐，这话虽听起来伤感情。但是一个管理严谨的公司，只对事不对人，必须遵循市场规律与管理原则的，如果哪一天我被开除了，我没有异议！大家可以做个见证！”大帅说出大家的心声。
　　“资本最大，我完全服从领导安排！”渡边用最中国化的语言表态。
　　“当然，阿明，你一直就是我们的主心骨，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如此。”张华也表态。
　　李思明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既然如此。我要确定在董事会层级的一些原则：
　　第一，从今天起，各位都是公司的一个股东，对公司任何方面都有发言权，当有不同意见时，以我为主。必须有一致性。
　　第二，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也要严格遵守公司的制度和政策，要时刻站在公司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在自己的管理范围内，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并且成为该领域的专家。如果将来有更好的职业经理人，那么我们将从直接管理岗位上退出。这是专业性。
　　第三，未来公司中一般性管理，我不会插手，但我会关注公司的战略方向和重大政策，一旦我做出决定，必须无条件执行。如果需要我做出解释，我会给出我的解释。这是原则性。
　　嗯，暂时就想这么多。”
　　一个企业要想平稳地发展，必须有一个一致的决策机构，许多企业的快速发展期，往往都会有一个强力人物“独断专行”，以保证整个组织决策的迅速性，以及执行力。李思明对于未来的科技方向和市场竞争，有着清醒的认识，因此这就保证了他的判断的正确性。
　　大帅等人故意伸出双手，给予热烈的掌声，就像以前他们在北大荒听先进模范做报告一样，不管是真心受鼓舞，还是随大流，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企业界和学界都在研究，什么样的企业才是优秀的企业甚至是伟大的企业，什么样的企业才能基业长青。那些五十年以上大企业骄傲地宣称他们是最优秀的企业，在内心中他们也许认为自己是行业内最伟大的。研究结果表明，优秀的企业有着各种各样的闪光点，很难用一个模式去框定。但如果我们去跟着那些所谓专家去亦步亦趋，我们会茫然不知所措，因为许多所谓经验甚至自相矛盾。
　　比如渡边他们日本的公司讲究上下无条件的服从，而美国公司却讲究所谓‘平等与沟通’。因此我们可以参考别人的适合自己的方式，但却不能为了学习而模仿照搬。对于我们这样的一个新公司来说，我们要迅速地学习和成长。有人言必称希腊、罗马，仿佛外国人的文明比我们的历史还要伟大。其实我们身边就有许多值得我们总结，比如解放军。”李思明道。
　　“向解放军学习？”大帅等人目瞪口呆。
　　“没什么奇怪的，我们以前不是常这么说吗？但是我想说的不是保家卫国，而是在管理企业中应从军队管理经验中吸取一些理念和营养。我听说去年有一个日本企业专门组织其管理人员到福建‘古田会议’旧址，学习当年红军艰苦创业的精神。前些年在美国德州，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位美国西点的军校生，后来我专门找来一些对西点研究的书籍，很有启发。
　　在美国，最大、最优秀的‘商学院’，不是哈佛，不是斯坦福，而是西点军校。二战以来，西点军校培养出来的董事长有1000多名，副董事长有2000多名，总裁有5000多名。这个数字我不知道有多少真实性，但当今世界上许多创业企业家就出身于军人，如众所周知的麦当劳、肯德基的创始人。美国零售商沃尔玛，其创始人山姆·沃尔顿是拿着5000美元复员费开始第一零售帝国征程的。
　　在美国管理学界还有个‘蓝血十杰’的故事，都是军人出身。美国企业也非常推崇红军的长征精神。美国军队曾明确提出‘向解放军学习’，这倒不是学习我们的战术，而是从内部管理等方面，直接从解放军的管理理念中汲取营养。
　　为什么？军队作为一个组织，它是世界上最严密的一个组织，它的效率，组织原则、忠诚与某种精神的传承，它的执行力，应该说是第一的。这个世界还没有一个组织能跟军队相媲美的，不是吗？”
　　“听上去还有些道理！”曾智笑着道，“那么我们想知道从最可爱的人身上，我们能学点什么？”
　　“第一，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军队的宗旨，毛主席说，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正因为她目的明确，所以我们战无不胜。那么对于企业这个组织来说，使命与目标是创造财富的动力之所在。客户是我们所有产品与服务提供的对象，我们提供给客户最优质或者最适当的产品，并附加我们最优质的服务，这就是我们的目标。如果某一天，当你问一位普通的中国人、日本人、美国人或者某个爪哇岛人，我们公司的产品和服务如何，如果那个人虽然从没用过我们的产品，没有享受过我们的服务，但他却竖起拇指说，Very Good！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任何工作都是有价值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就是为人民服务。我们不说为人民服务，我们说科技以人为本！你们别这副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第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个除了渡边你这个日本人外，我们当知青时都唱过（渡边立刻表示他也会唱），都服从过，熟得不能再熟。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从个体来讲，服从是不讲价钱、千方百计地接受并执行的；从组织来讲，要让成员服从，你的‘命令’必须是可以操作的。如同‘齐步走’口令，在执行中包含了士兵听到口令后先迈出左腿，每一步的步幅为75公分；每分钟的步频为116步。这些内容需要组织的统一和规范。没有统一和规范，执行就是一句空话。
　　解放军的‘一切行动听指挥’，是建立在统一和规范基础之上的。只有制度化才能使成员的‘服从’成为一种习惯和自觉，才能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却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么对我们公司来说，我们现在的制度看上去似乎也很完备，至于是不是适合就不一定了。但是当我们挣扎着走过泥潭之后，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了解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一致的并且是遵循着我们的原则。我不希望看到大帅说这个A方案很好，而小华说A方案根本行不通，结果不了了之，即使是一个最差的方案，也比一个优秀的方案执行不力或者根本不执行要好得多。我的电影《拯救大兵瑞恩》大家都看过，前面登陆战有一段，是一位士兵问上尉该怎么办？如果那位上尉不发布任何命令会如何，我想所有人在海滩上只能是死路一条！到底行不行？我们要从专业的角度来考察，这个考察可以从市场竞争、科技趋势、顾客需求等等方面加以考证，一旦证实某种原则或者方案可以，那么就坚决执行。
　　我们六个高管人员，就是军队中的将军，我们各部门的经理就是师长、旅长、团长，而那此普通职员就是基层的排长、班长和士兵，都需要围绕一个相同的目标，按照一致的战术原则去攻城拔营。
　　第三，组织谈心。解放军的组织内部建设，很重要的一条是以‘谈心谈话’为主要方式的沟通。士兵刚入伍不久，一天熄灯号响过后，排长会把某位士兵约了出去，一人一个小凳子，坐在营房的山墙下，看着月光拉开了家常。我想，凡是在解放军这个组织生活过的人，几乎都有这一样的经历。我们当大兴知青时，恐怕也都有这样的经历。越战期间，美军官兵矛盾非常深。内部凝聚力之差，降到建军以来的最低点。据美军自己统计，越战阵亡的5600多名军官中有1013名是被自己的士兵打死的，占阵亡人数的18%。应该说，越战后一个时期，是美军军队建设最黑暗的时期。也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美军开始了建军以来最大规模的‘重建军队’活动。其中重要的一条，是如何建构融洽的官兵关系。所以他们学习解放军的建军方法。
　　解放军用谈心谈话的制度和方式，简单便捷地实现了任何组织都希望达到的建立组织沟通，从而提高组织效率的目的。
　　管理学我不太懂，解放军的谈心谈话的组织生活制度，其实就是一种沟通，明确每一个成员的心理所思所想，明确目标明确步骤，这才是一个团队的表现。所以对于我们公司来说，我们六位，都应该清楚地知道，我们的科技人员在想什么，我们的经理们在想些什么，我们的普通工人需要什么，更重要的是，要知道我们的客户需要什么，这是很关键的问题。我们公司的构架还很小，因为是家新公司，将来我们公司只要不倒闭，组织规模会越来越大，我们六个人跟普通员工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这就是等级，但我希望这个距离是零距离。我们将此理解为沟通，包括内部与外部。
　　第四，关心士兵生活。某位中央首长曾说，不重视物质利益，对少数先进分子可以，对广大群众不行；一段时间可以，长期不行。革命是在物质利益的基础上产生的，如果只讲奉献精神，不讲物质利益，那就是唯心论。是谁说的？你们可以去查。在过去，革命队伍号召打土豪分田地，我们许多先辈并不是因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参军入伍流血牺牲，而只是有一口饭吃，有地可以种，这是人性，是为了满足生存的需要。为了不受压迫和剥削，许多人愿意为此奋战。
　　对于我们公司来说，我们提供比别人优厚得多的待遇，吸引着众多的人才加盟我们的公司，也是不得以而为之。但这样就够了吗？著名的马斯洛需求理论告诉我们，人还要有一个归属的心理需求、得到尊重的需求，还要一个自身价值得到实现的需求。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人人都会去比我们更好的公司。
　　无数外国的公司发展史表明，那些跳槽的人，并不都是为了金钱，他们可能因为自己得不到尊重，可能因为在公司里自己的意见得不到重视，甚至因为某位高管无心的一句话。许多企业都标榜自己是人性化管理的公司，但有多少公司做到了这点？我不想在我们公司出现光口头这么说，我们要做出来。科技人员来了，我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不仅要让他们能够发挥自己的潜力，还要他们认同我们公司，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精力，每天都有无穷的创意产生，实际上每天也在我们创造着剩余价值！我们要做这样‘居心叵测’的股东！”
　　李思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渡边等人在会议记录本上，努力奋战着，就像是小学生一样认真诚恳。
　　李思明有些得意，他忽然觉得管理一家公司，似乎也没什么太深奥的道理，因为公司跟军队或者一个电影剧组一样，都是一个组织单位，管理的若干原则都是相通的，有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理。而军队已经在李思明的身上打下深深的烙印，深刻影响着这位曾经优秀的军人的思维，这是他摆脱不了的，当然也不是他想摆脱的。李思明对此很明悟，为什么后来中国也会出现那么多有过军队经历的企业家？
　　“完了？”渡边揉了揉发麻的手指问道，他有些意犹未尽。
　　“完了！”李思明诧异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刚才说的，你们真有必要这么认真记下？”
　　“有必要，很有必要！”袁侯道，“你总标榜自己不懂，可是我觉得你讲得实在太好了！老板就是老板！”
　　“对，深入浅出，生动活泼，而且发人深省！”张华评价道，这让李思明想起了当年在北大荒时指导员对知青们发言的总结，连用词都一样，“很有教育意义！”
　　“我想某一天，出一本内部刊物，名称就叫《李思明语录》，我想一定很不错！”大帅认真的说道。他想不到，李思明能从军队中总结出这么多道道，换句话，身边处处皆学问。
　　曾智看了看李思明，却说道：“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对军队为何如此感兴趣？”
　　“对啊，阿明，公司帐户上有一笔钱被划去了，我一直想当面问一下为什么。知青联谊基金会的创立，我们都无条件支持，可这个‘老兵基金会’，又为什么？难道是你真想做个伟大的慈善家？向解放军学习，就要掏钱？”袁侯道。
　　“小刀这个人我总觉得很神秘，跟你又不清不楚的！”曾智道，“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什么叫不清不楚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李思明对他的措辞极为不满，抗议道，“我们可都是大男人！”
　　“正是因为两个大男人，所以才让人奇怪，你要是移情别恋，跟你那位女秘书不清不楚，我倒是无话可说了！”渡边笑着道。
　　“渡边，你是一把年纪的人，说这话要负责任的。我记得你的秘书换了好几个了吧？”李思明对这位大叔级的人物也表示抗议。
　　“我也很奇怪，我的秘书只要入职不久，都是以怀孕为由，纷纷辞职，我也没办法！”渡边解释道，没想到却越描越黑。
　　“我建议，公司内的女职员一定要离渡边远一点！”张华郑重其事地建议道，“这是有历史渊源的，想当年……我就不翻历史帐了！”
　　“我赞成！”众人纷纷拥护。
　　这一打岔，小刀的事情被扔到太平洋去了。李思明知道，这些兄弟们的心中都有很多疑问，只是出于尊重和信任，没有追问，总有一天，当心中的好奇心战胜克制的心理的时候，总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向解放军学习，这决不是李思明心血来潮的胡言乱语。军队生涯，不论是前世第一次当兵，还是今生作为一名战地指挥官的经历，都让他有了许多感触，这也就是所谓的成长，这也许就是我们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生经验。
　　大道理人们都懂，可是只有真正体会到其中真谛的人，才会去执行，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会因为艰难险阻而后退。我们曾经是士兵，这是李思明这一类人的共同心声。燃情岁月，却不只是在军队、战场，在这经济大潮中，另一段燃烧激情的人生正在进发，有些东西仍要坚持和发扬光大，值得用一生的时间去坚持。换句话说，脱下军装还是兵，李思明为的是与时代一起前行的理想，所以永远是激情四射不知疲倦的人。
　　至于小刀，这位被李思明用小人之心怀疑是不是卷款潜逃的家伙，此刻正在千里之外，内地某个深山中艰难前行，他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巍巍的群山是个巨人，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是强大而又坚定的。他的内心也是某种理想在支撑着，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是天底下最有意义的事情。
　　他曾经也是一个兵，是最优秀的一群人中的一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地善良的狼
　　微星科技就这样在香港成立了。
　　现场没有记者没有鲜花，甚至连香槟都没有预备一瓶，只是在《明报》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登了一则公告。香港每天都会有许多公司诞生，每天也有许多公司宣布破产，在这个星球的各地都是如此，但地球照样顽固地按照它自身的速度自转和公转着。但在李思明等人的心中，这是一个新的起点。
　　记载这一天的，还有一张六人合影的照片，后来被人们称为六巨头，这六个人将时刻团结在一起的，成为一个被无数杂志评为最佳创业团队的团队，李思明关于团队的担心将成为历史。这样的照片每年都会有一张类似的出现，然后装订成一个厚厚的影集。
　　但是在崔必成这位研究“人”的HR专家，却是这样论述：就像一艘船，众水手按照同样的口令，喊着同样号子，只在一位船长的指挥下，向同一目标劈波斩浪。
　　谎言重复一千次，也会成为真理，更何况是实践总结和李思明对未来世界的“准确判断”，这个所谓“语录”的东西是越写越厚。加上崔必成这样的对人极感兴趣的“好事者”去总结挖掘，微星科技集团的管理经验成了许多公司竞相模仿的对象——当你成功之时，你所说的很容易让人相信那就是真理。
　　1985年11月1日这一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太阳照常升起，也照常落下，没有一丝留恋与不舍。而在这个月里，对于中国人来说，最令人兴奋的是中国女排蝉联了世界杯冠军，而不是增加了一个资金来源并不是那么正规的外商投资公司。
　　在这个月中旬的时候，美国MIT的副教授苏成功博士带着他曾经的三位学生兼助手，经过长途飞行，风尘仆仆地抵达香港。迎接他们的是李思明等六位微星科技的高层，给足了面子。
　　很难用一句话来说明苏成功此时的心情。李思明给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那次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见面之后，苏成功在回到MIT之后，才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按照李思明的指挥棒在思考，他觉得自己的决定过于莽撞，有欠思考。李思明塞给他的支票，成了烫手的山芋——因为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收这张支票，居然鬼使神差地揣在兜里。李思明谦虚地说那代表他的诚意，这让他觉得似乎对李思明很亏欠。现在他有什么？金钱、地位、名誉，他都已经有了，将来也许会更好。但是在国外这么多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仍然是一个中国人，喝洋墨水吃面包说着洋文，也不能改变这一点。当年在西德求学的时候，每当中国农历的春节的时候，他最希望的是能够和西德不多的华人一起过新年。这种情感只是跟国内的研究条件相比，还不能促使他立即回国，他选择了留在国外。
　　可是，如果让他放弃在美国的一切，似乎有些舍不得。他和这幢住了一段时间的房子产生了感情，还有心爱的汽车，邻居热心大婶的关心，还有工作过的实验室和相处愉快的同事。苏成功的心有些动摇，这没什么奇怪的，休斯顿航天中心的华人科学家有很多。
　　李思明虽然回中国了，苏成功并没有被他忘记，因为曾智和渡边三郎在美国活动时，先后代表李思明专门探望过他，用李思明的话说，人人要做刘皇叔。这促成了苏成功下决心回国的最后稻草。因为他看到李思明的赤诚之心，和管理团队的殷切希望。激情与渴望，也许是走向成功的最强大的动力。
　　今天，李思明等人亲自来迎接他，让他又一次感动。他以前的学生，现在的助手，也跟着来了，三位都是大陆人，这让李思明开心不已，心里暗赞这回赚了，还买一赠三！
　　“曾先生、李先生，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亲自来接我！”苏博士气色不错，虽然长途飞行让他有些疲倦。
　　“这没什么，你远道而来，对香港和深圳又不熟，能给你们当一次向导，也是我们应该做的。”李思明笑着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深圳，在国外早就听说深圳搞得红红火火的，真想亲眼看一看。对了，我们的实验室建的怎么样了？设备够先进吗？人手怎么样？”苏博士一连串地发问。
　　“当然会让你满意。”李思明道，“可是最起码要让你将时差调整好吧？我可不希望你刚回国就累倒了！我已经在酒店安排好了，你跟你的助手先休息两天，然后我陪你在香港也游览一番如何？”
　　“谢谢！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苏博士又一次被感动地唏嘘不已。
　　李思明陪着苏博士在香港停留了两天，照顾得殷勤无比，当一行人赶到深圳公司的时候，一同到达的是首批国内专家35人，包括跟李思明有过合作中科院的七位年青专家。当花园式的公司内的景色和那座气势磅礴的大厦屹立众人的面前的时候，人们不禁赞叹。
　　“同这座大厦相比，同这块土地的使用权相比，同所有的我们从国外引进的设备和专利技术相比，你们才是无价之宝。未来的世界，是一个知识经济的时代。知识改变命运，它不仅改变了我们自身，也改变了我们的国家和民族，而且是向好的方向改变，从今天起，我们将一同努力，为中国的科技进步奉献我们的努力。”李思明领着众人参观公司，他拍着各位专家的马屁，恭维总会让人听得舒服。
　　不过，这话让人不得不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外资公司，在许多国人看来，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没听说过哪家外国公司这么高尚。这让李思明有些委屈，国家的总体政策不可能因为自己而改变，至少表面上不会放开，非公经济还停留在个体经济阶段，对雇工经营社会上很有争论，除非是外资公司。如果此时的国人知道一位中国人办了家私营公司，而且雇佣这么多人，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外资公司最初来中国是利用国内廉价的劳动力和资源，以加工出口为主，主要是香港投资者为主，后来伴随着国人收入提高和内需的扩大，其他外资逐渐加大比重，对国内市场充满着欲望，技术等级上也在逐年提高，我们中国人利用以市场换技术的策略，希望获得高新技术，可是效果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那些外资公司唯利势图：当你没有的时候，他们垄断着市场挣着大笔的金钱；当你开始掌握的时候，他们加大投资占领了绝大部分市场，甚至转让技术，为你培养竞争对手，让你所做的因为失去了市场而白费，你永远只能在低水平上重复，为外国人打工。
　　“从公司管理的角度来说，一个公司在当地就是当地的一个居民，是所在国家的一个‘企业公民’，它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我们希望我们的公司将和国家一起进步，我们许诺将会将我们掌握的技术逐渐地转让给国内的公司，这在我们设立这家公司之前就已经许诺过。
　　从我本来来讲，我是一位中国人，设立这家公司，只不过在国家体制外找一个出路，一个让科技自由自在发展的环境，我们学习国外的科研的经验，为的就是某一天超过它们，而不是亦步亦趋。
　　各位可以做个见证。我们期待着与各位共同进步，而我们未来的发展，提供的高精产品为国家节省大量的外汇，还可以催生和培养众多的设计公司和下游产品公司，从而带动整个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李思明道，他雄心勃勃，满怀豪情壮志，“不仅如此，我们还赞助许多学生出国留学，为国家建设出力。有了各位的帮助，我们的力量将更强大，我们的愿望将更有可能实现！”
　　李思明的话说得好听，但他也只能这么说，行动永远比口头上的最动听的言辞与旁征博引要更吸引人。他希望用自己的行动，让这一片土地成为一块磁石，吸引着更多的科技人才，如果能吸引到外国人才那就更好了，凭什么让华人科学家为外国所用？李思明如履薄冰，充满着渴望和不甘。
　　李思明领着众人上了楼，上面三层是他最自豪的一些设备。这些高精端的设备连苏博士都很震惊。
　　“你这些设备花费不菲吧？”苏博士问道，研究条件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太多，“这很不容易啊！很难想象你能准备地如此充分，我本来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准备了。”
　　“一位士兵光有勇气还不够，我们必须用最先进的武器武装他才行。”李思明很自豪，“各位也一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些都是这几年我们千方百计从国外引进的，说是引进，其实这当中也很艰难，众所周知，外国人对我们封锁地十分严密，而且越封锁我们与他们的差距将越大。这也许就是我们希望大家来此工作的原因，所以我希望大家一起努力。”
　　“士兵上阵打仗，光有武器还不行，他还必须吃饱，有力气才行，我们提供国内最好的待遇，最好的研究环境，就是希望各位没有后顾之忧，好轻松上阵。艰苦奋斗固然值得称道，但是人性的角度来看，人是有价格的，但各位就是无价的，微星科技所有的职员，包括高层管理人员愿意为各位服务。”李思明接着说道。
　　人力资源部崔必成为了吸引这些人来公司，做了大量的工作。他是人力资源专家，有过全盘的考虑，对内地的人力成本和福利制度有过深入地研究，工作也做得细致，而且即使是满嘴铜臭味的话语，让人听起来实在是舒心。只要你愿意来，我提供让你无法拒绝的高薪，提供房子和班车，配偶我也可以安排工作，孩子上学我也保证帮你办妥，可以报销医药费，还提供年假和公费旅游，更重要的是，我这里设备先进，提供一个国内无法比拟的科研环境，而且还有一批归国人士可以交流提高。
　　当你每月拿着比一位普通中国人多不了多少的工资的时候，你也许觉得别人也不过如此；当你跟老婆孩子挤在筒子楼里，为添一台家用电器而精打细算的时候，你也许觉得自己是知识分子要甘于清贫，单位里还有人在排队等着分房子；当你为单位里复杂的人事关系和对评更高职称无望而烦恼的时候，你也许会说别人的资格更老，自己年轻还有机会。但是当有人主动为你提供你一辈子也不曾奢望的待遇，并且对你殷勤有加，充满人文关怀的时候，你会如何想？
　　西方行为科学告诉我们，人是“经济性”的动物，朴素的理想和高尚的道德规范，并不能让人保持一贯并持之以恒，当有经济性的诱惑时，人们内心中的坚守会逐渐松动。
　　至少李思明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一颗坚韧的心，一颗奉献的心，但并不能让他甘于清贫与毫无新意的生活。他有很多缺点，如果那也是缺点的话：如果能坐着就不会站着，如果能躺着就不会坐着，他喜欢喝最好的绿茶，喜欢最好的雪茄——他都已经不抽烟卷了，喜欢最符合自己口味的食物，开着外国名车，穿得也很体面，如果有时间他很想带着老婆周游世界，而且还“崇洋媚外”，用后世的话说，很“小资”，有时候如果有必要，也会不露一丝痕迹地耍一些阴谋手段，保准不会被人发现。
　　那几位来自中科院的年轻专家对自己的决定并不后悔，尤其是亲眼看到这里的条件之后。
　　“李老师。”他们虽然都比李思明年纪要大，但是却很尊敬，“说实话，来之前，我们是经历过千辛万苦的，跟红军翻雪山过草地有的一比！”
　　“没那么夸张吧？你们能来帮我，我当然无比欢迎啊，你们在这里一定会发挥你们的所长。”李思明笑着道。对于他来说，这些人能来就是胜利，李思明很自信会让这些人在这里开心地工作。
　　“我们院长还有所长，你都认识的。”某人透露道，“我们不知道被两位老领导找过去谈过多少次话，解剖思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从来就没这么被重视过。哎，两位领导让我们觉得自己好像对全中国人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心有余悸啊！”
　　一个人辞职还好，要是七个人一起辞职，这在任何单位也不是一件小事。这七位的举动让李思明无比尊敬的那两位老领导十分震动，开天辟地从来没有的事，不得不让他们十分重视。更可怕的是，这件事不能成为导火索，让更多的科研人员产生这样的想法，人心浮动，那还能做好科研工作？，他们感到了威胁。于是这几位被领导们找来谈N次话，做思想工作，连家属的思想工作也没放过，要不是这几位“意志坚定”，说不定早就“叛变变节”了。他们这也算是“下海”了，这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自然要承受一些压力甚至非议。
　　“李老师，你要有思想准备！”某人好心地提醒道。
　　“我为什么要有思想准备？我准备什么啊？”李思明明知故问。
　　“科学院的两位领导，后来听说是你招我们来的，就没再找我们谈话了。两位领导闭门商量了好几天，然后就松口了，手续就办得很顺利。很奇怪！”某人道，“可我怎么瞧怎么想，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鲁迅先生说的好啊，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沉默中灭亡！越沉默就越危险。”
　　“呵呵！你们想见爆发还是灭亡？”李思明笑了，有恃无恐，笑得相当开心，“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越早越好！最好两人一起来。有首歌唱的好啊，那个什么朋友来了有好酒，问一下，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某君见有了表现自己在文艺上的天赋的机会，插上了这么一句，说完就后悔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不做评论！”李思明哈哈大笑。
　　两位老领导既然最后保持了沉默，那就说明了他们是有了与众不同的想法，说不定跟李思明想到一块去了，李思明很期待啊。如果北京跟广州一样近的话，李思明倒是愿意派最好的小轿车去迎接，可是那样自己很“有失身份”，失去了某些优势。
　　“哎，朋友让别人去做，至于豺狼，我不当谁当呢？”李思明心里想道，“做一个心地善良的狼，最好！”
　　做一个心地善良的狼，对人对己都是很不错的，也许有些虚伪，但至少自己不会太吃亏。这也很符合李思明一贯的原则。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圣经·旧约·创世纪》
　　上帝也许是万能的，他创造了世间万物飞禽走兽，更了不起的是，他创造了人这种动物。也许是因为人本来就是上帝根据自己的形象创造的，所以具备了某些技能——思想与创造力。
　　五千年前，人类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但却经常反成为野兽的宵夜。
　　在火药运用与军事之前，人类文明的脚步仍然保持着一贯的速度，拒绝任何跳跃性的发展。
　　当工业革命的号角吹响之后，世界就大变样了，火车和汽车代替了马车，工厂和生产线代替了手工家庭作坊，科学技术越来越显示出它的威力，它仅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更改变着世界的模样，并且这个速度越来越快。
　　自从1958年第一块集成电路的出现，预示着新技术革命的到来。随着集成度的不断增大，大规模集成电路与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相继涌现。1968年人类可在米粒大小的硅片上集成1000多个晶体管，至1978年，在同样大小的硅片上就可以集成15.6万个晶体管了。
　　刚刚过去的1985年的10月，英特尔发布革命性的80386DX处理器，CPU也从16位步入了32位的时代。对此，李思明只能隔洋兴叹，瞪眼干着急。
　　1986年的元旦就要到了，但是微星科技在深圳的微星大厦一楼的大厅里，只不过多了两个指示牌。微星科技公司在这年的11月末成立了两个研究中心或者叫做实验室的机构：晶圆制造技术研究中心和集成电路（IC）应用设计中心。但是仅仅是挂牌而已。
　　前者李思明亲自担当主任，后者由苏成功领导17位科研人员进行集成电路的研究。同时，李思明兼任公司首席工程师，不过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多机会表现出他在半导体领域内的过人之处。
　　李思明的岳父倒是沉不住气，在两个月内连续打了七个电话，询问进展，他似乎比李思明还要急切。可是人们常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如果能够，李思明愿意向西方的上帝、中东的真主和东方的佛祖保证，微星半导体已经发明了一种能够普及的技术，就连弄堂里的老太太，用一个扩散炉也可以轻松地制出半导体来。或者他还可以向联合国粮农组织保证，微星公司成功转型，涉足农业技术领域，培育了一种的稻种，不需要化肥不需要精心呵护，也可以达到亩产万斤的水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年代，李思明希望再一次重现。
　　事实上不行。所以，李思明只能老老实实地埋头于晶圆厂的建设之中，科技来不得浮夸，他明白还有大量的难题等着自己。与此同时，苏成功带着他的IC团队依靠已有一条试验用小型艺线，进行彩电用IC设计与研究，希望早日能用上自产的IC。
　　硅，地球上最多的元素之一，因为处于元素周期表中金属元素区与非金属元素区的交界处，所以具有半导体的性质，适合于制造各种微小的晶体管，是最适宜于制造现代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材料之一。而地壳表面有用之不竭的二氧化硅。二氧化硅矿石经由电弧炉提炼，盐酸氯化，并经蒸馏后，制成了高纯度的多晶硅，其纯度高达0.99999999999。晶圆制造厂再将此多晶硅融解，再于融液内掺入一小粒的硅晶体晶种，然后将其慢慢拉出，以形成圆柱状的单晶硅晶棒，由于硅晶棒是由一颗小晶粒在熔融态的硅原料中逐渐生成，此过程称为“长晶”。硅晶棒再经过研磨，抛光，切片后，即成为集成电路工厂的基本原料——硅晶圆片，这就是“晶圆”，整个半导体工业的“粮食”，在半导体行业来说称为前道工序。无论是CPU，未来的手机、DVD的芯片，还是一些消费类的电子，比如彩电、音响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制造的。
　　国内也早有这个技术，在70年代以前，跟国外的差距还不是很大，在全国人民大办半导体工业的时候，那个老太太造半导体这个“大卫星”新闻，是那个年代报纸上吹嘘过的。
　　但是在高新技术这块，就像是短跑比赛，两个人在起点同时起跑，如果你想半途中想停下来喘口气，眨眼间，别人已经到达了终点。晶圆直径越大，表示技术等级越高，国内还止步于3英寸的技术，李思明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国营厂就是如此。而国外已经在使用5英寸技术、开发6英寸技术。因为晶圆越大，那么可以用来制造集成电路的晶片就越多，成本就越低，老板们都喜欢。
　　集成电路就是在一小块硅片上利用研磨、抛光、氧化、扩散、光刻、外延生长、蒸发等一整套平面工艺技术，在一小块硅单晶片上同时制造晶体管、二极管、电阻和电容等元件，并且采用一定的隔离技术使各元件在电性能上互相隔离。然后在硅片表面蒸发铝层并用光刻技术刻蚀成互连图形，使元件按需要互连成完整电路，制成半导体单片集成电路。
　　原理很清楚，硅也到处都有，毫不起眼的沙子也能生产昂贵CPU的原料，正体现出知识的价值。但是工艺技术上却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比如CPU，在制造工艺相同时，晶体管越多处理器内核尺寸就越大，一块硅晶圆所能生产的芯片的数量就越少，每颗CPU的成本就要随之提高。反之，如果更先进的制造工艺，与晶圆尺寸相反，能蚀刻的尺寸越小，一块晶圆所能生产的芯片就越多，成本也就随之降低。比如1978年英特尔8086的蚀刻尺寸为3μm，1985年的时候为1.3μm。每隔两三年，技术就会提高一个等级，相应的投资也会高一个等级，而且随着技术的复杂性，和人工、土地、设备、原材料成本的上升，这个投资也是呈几何数的增长，其中的风险也极大，尤其是你没有核心技术的时候。
　　该有的设备都有，一些设备可以说是最顶尖的，几年的筹备和未雨绸缪，让李思明拥有了大量的高科技设备。但是一个晶圆厂的建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要涉及到水处理系统、空调系统、无尘系统。李思明前世在一家军队系统的晶圆厂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是一家8英寸工厂，所以从总体技术上讲，建立一座5英寸工厂，他并不存在什么问题，只是细节问题仍让他头疼。因为这涉及到冶金、化工、机械、电子学、自动控制等多学科专业知识。
　　李思明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但是他还是尽量充分利用白天的时间，晚上尽量早点回去，因为他有他的家庭。
　　事业与家庭是一对矛盾的事物，无数的名人访谈中，记者们都会提到那些名人如何处理两者的关系，但给出的答案往往让人无法参考。那些名人们会说，我感谢家庭成员中的每一个人，他们是如何如何支持我的事业，我又是如何如何在百忙中抽出时间陪陪家人，这话人人都会说，关键是如何掌握分寸。
　　李思明也在学习如何掌握其中的分寸。他的儿子，李小明同志每天白天玩得欢，精力无比旺盛，一到晚上就呼呼大睡，反正李思明每天回到家时，他总是躺在摇篮里睡觉，他也许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无忧无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足以形容他的幸福状态，因为这两样因为年纪太小，他都犯不着用得上。
　　做了母亲的杨月，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这个世界的任何事在她的眼里都是美好的。李思明有些嫉妒，为什么女人天生就应该在意生活与家庭，而男人们必须要事业有成，要奋斗要创业要坚强不屈，所以女人们如果偶然出了几个“厉害”点的，就被人称为“女强人”，而男人们如果成了强人往往被认为天经地义，如果一事无成就被称为“窝囊废”。
　　“天道不公啊，我为什么是男人？”李思明这么想，“也许做了女人，我就不会有那么多雄心壮志了！”
　　所以说，好莱坞的女演员认为李思明有性别歧视的迹象，是很有道理的。
　　“你在想什么？”杨月偎依在他身旁，半裸的美妙躯体让他忍不住动手动脚。
　　“没想什么！”李思明道。
　　杨月打断了他不老实的手，轻声地说道：“我跟你商量点事！”
　　“商量？您大人有大量，吩咐一声就成，小生我保证办到！”李思明笑着道，“用商量这个词，我多不好意思。”
　　“跟你说正经事呢，你白天工作很忙吧？”
　　“嗯！”说到工作，李思明真感到有些累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也许就是条件反射吧。
　　“小明白天闹腾一天，精神好，一到晚上早早就睡了。”
　　“这不很好吗？要是反过来，那就麻烦了，天天晚上开音乐会，那就是无法无天了！”李思明道，“不愧我的儿子，从小就这么自觉，有纪律性，是个当兵的料！”
　　“可是咱们儿子，有时候一天也见不到你一次，你不觉得这不太正常？”
　　“距离产生美嘛，要是天天见面就有损我的权威了。”李思明笑着道，“正好让你有表现的机会，人家不都说吗？‘贤内助’就是专门称赞你这样的伟大母亲。”
　　“你别尽捡好听的说，可我还听人家说过一个词，‘模范丈夫’呢！”杨月不同意李思明这个说法，“你就这么谦虚？”
　　“咱不跟别人争，只要在你的心里，我是最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李思明笑着道，这个表情里很有讨好她的意思。
　　“瞧你说的，你当然在我心是最好的。”杨月掐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要不怎么会嫁给你？你就知足吧。不过，你那个香港秘书我还没见过，听说很漂亮很有职业风范，整天藏在公司里有什么意思，哪天带家里来让我看看？”
　　李思明“腾”地坐了起来，憋了半天道：“小月，你不会也别的女人一样吧？”
　　“别的女人怎么了？”杨月盯着他道。她觉得身为女人中的一份子，有必要纠正女人在男人心目中的形象，维护世界和平。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已前就说过，你们女人爱琢磨，没有的事就是没有的事。”李思明抚着脸苦笑道。
　　“你这么急于表白什么？我又没多想，是你自己多想。此地无银三百两。”杨月看李思明一脸无奈的样子，噗哧一笑。
　　“弄了半天，还是我错了？行，是我错了，咱是男人嘛，就要有男人的气量。”李思明道，他亲昵地捏了捏她精巧的鼻子，“以后，不准胡思乱想，人家还是一位黄花闺女，注意影响！”
　　“你还挺怜香惜玉嘛！”杨月娇笑道。
　　“嗯？我又错了，以后涉及到这种事，我就是哑巴，跟渡边三郎隐忍四十年一样，我也能忍，不发表任何意见。”李思明立刻投降。
　　“不说话，那就是表示默认了！”杨月乘胜追击。
　　李思明觉得不能再退让了，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口才，今天实在不太好使。杨月跟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了，都得到真传了，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一翻身将杨月压在身下，准备“家法从事”，正当他提枪跃马之时，儿子表示抗议了。躺在摇篮里的儿子，这个时候醒了，在那嚎啕大哭，估计不是尿了就是饿了。
　　杨月连忙推开李思明，半裸着身子，将儿子抱起，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听着母亲轻声吟唱的歌谣，儿子不哭了，又迷糊地睡着了。李思明瞪着儿子，无比羡慕。
　　“你唱的摇篮曲，我好像在哪听过，还一股东北风的味道？”李思明问道，“你不会在东北那年头，还是一个小姑娘，就特意学的吧？”
　　“什么小姑娘？总归比你大！”杨月很不满，娇羞地说道，“我乐意！”
　　“哎，我真想回东北看一看。”李思明却说道，脸上有一丝伤感，“咱们的老连长和指导员好几次托人带口信，要我回去看看。还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他们？我怎么会看不起他们？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们？”
　　“你现在很难抽出时间，倒是越活越忙。”杨月安慰道，“等你有时间了，我陪你一起去，咱们一家三口都去！”
　　“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李思明道，“以后……不准胡思……乱想了。”
　　“那得看你的表现！”杨月觉得很必要保持警惕。
　　“嗯……”李思明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展宏图
　　1986年的元旦到了。
　　在过去的1985年，李思明除了关注国外科技的发展之外，对其它的并不太关心。
　　除了在国际上的1985年3月11日，戈尔巴乔夫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这位一度被中国年轻学子视为偶像的“新思维改革家”，走上了苏联最高政治舞台，不过此君只能称为“政客”，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只能亲手葬送一个超级大国的辉煌，带来的是十多年的混乱和痛快，还有一个大国公民的骄傲，当然还能让西方国家的民主精英们拍手叫好，庆幸苏联出了个戈尔巴乔夫。他的失败，为走上另一条不同的“有特色”的中国之路的下了一个最生动的注脚。
　　而跟李思明密切相关的是，在几天之前的1985年12月28日，我国颁发首批专利证书大会在京举行。在此次大会上，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的微星科技公司引起了轰动，该公司一口气申请了一百一十七项专利，这当中除了前几年在国外陆续购买的专利使用权之外，还包括苏成功本人在国外申请的七项专利，还有李思明曾经“发明”的“五笔字型”，不过专利所有人是北大。
　　这次大会的后果之一，就是代表公司领取一堆专利证书的张华，在会后，被两位自称是中科院的老同志给堵在会场里长达两小时之久。不过令李思明很遗憾的是，这些所谓专利都不是微星科技自主研发的。
　　元旦这一天，是微星科技下属的香江电器有限公司正式生产的日子，一帮人忙了好几年，就为今天这个日子。公司内外红旗招展，花团锦簇，喜气洋洋，门口挂着巨大的欢迎深圳特区领导的视察的条幅。
　　微星科技在深圳投资的数额，到目前为止是单笔最大投资，累计已经起过了四亿五千万美元，当然占大头的是高新设备等固定资产，预计在一年之内将会达到六亿美元，已经创造了纪录。当然从曾智和特区政府隆重签订的协议中，计划投资是十亿美元，冲着这十亿美元，深圳特区的头头们当然要来捧场。此前香港合和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胡应湘先生，协议投资20亿港元，开发福田新市区，当然也比不上微星科技。
　　大约一年前，中国青年出版社刚创刊的《追求》杂志上刊登了一篇题为《特区市长》的封面文章，作者不吝赞美之辞饱含激情地描绘了深圳的抱负、气魄和胆量。从这篇文章中，读者们强烈感受到，深圳早已是一派狂热如沸的大跃进情景。
　　狄更斯说，这是最好的时候，这也是最坏的时候。
　　经济的高速运转，暴露出了更多的问题：基建摊子铺得过大，经济发展出现失衡现象，投资结构不尽合理，产业结构的规划不够，企业的管理水平和技术水平不高，产品的外销竞争能力不强。
　　此外，还出现了一些奇怪现象和社会问题：人们发现，深圳的一些商品，如家电、尼龙布、服装、雨伞等，竟是从内地出口到香港，通过奇妙的价格差作用而倒流回来的。
　　就在深圳沉浸在不绝于耳的赞歌声中的时候，一些敏感的人，很快听见一个专业狙击手从80公里以外的地方，猛然扣响扳机的声音。1985年5月，香港《广角镜》杂志在第152期发表了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陈文鸿博士的文章《深圳的问题在哪里？》。这是打响“特区失败论”的第一枪，这一枪揭开了“深圳第一次大围剿”的帷幕。这篇专揭深圳“短”的文章，石破天惊。它对沉浸在喜悦中的深圳人犹如一盆冷水，让他们再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和彷徨；又犹如一块砸向湖面的大石头，在国内外激起了轩然大波，引发了经济特区失败论的大合唱，各种议论纷至沓来。首当其冲的是深圳的市长被免职，来了一位从北京来的姓李的新市长。
　　这位新来的李市长，身上的压力是巨大的，有人劝他不要来，因为这里是一个是非的旋涡，稍有不慎就晚节不保，但他是带着中央的期望来的，也很想干出一番事业来，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双丰收。
　　但是微星科技公司不同，这家公司不仅是真金白银的投了进来，而且它拥有世界一流的高精端设备，它拥有一百一十七项专利，它拥有一批包括归国华人在内的专业人才。这跟那些香港人或者在香港的中资公司办的那些服装公司、制鞋公司，以及利用廉价的劳动力的自然资源，为外国人组装机器设备赚取加工费的“三来一补”企业相比，这是一家真正的高新技术公司，这与国家开办特区的目的之一，是吻合的，是国家最欢迎的企业类型。
　　这位李市长对这家公司很好奇，第一是因为这片可以用来建设一个中型飞机场的土地，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了这家公司，根本就没有经过特区政府；第二是因为从老板到几位副总裁是如此的年轻；第三，有来自北京的领导有意无意地对这家公司表示关注。作为一位新来的主政者，他特意调查了一番，从那位秦主任处得到的答案似乎合情合理，这是一家有“来头”的公司。不过让他更吃惊的还在后头呢。
　　李市长和曾老板等人在一片掌声中剪断一截红绸。然后是致辞，李市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热情洋溢地发表着对微星八百七十名职工的慰问，勉励大家再接再厉，取得更大的成绩。顺便表示深圳特区欢迎一切有志于促进内地发展的海内外投资者，并且深圳特区将……（以下省略一万字）
　　曾智站在高台上，也发表了一通感谢，将所有的来宾都一一恰当好处地点到。他是从内心底感到高兴，这是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家族的赐予，发言的时候，他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了一些站在身侧的李思明。
　　李思明正站在大帅等人的身后，微笑地观察着所有的人。这样的情景，他经历过无数次，他本人也曾经经常在数百名甚至数千名听众面前，发表着无关痛痒的讲话。这是中国特色，人人都得适应，要是人家领导真没空过来剪彩，你却要指着老天骂娘了。这是相互依存的关系，给你面子，给你某种支持，你也要给人家面子。
　　然后曾智带领所有领导和嘉宾参观公司内部各处。公司内部的气象十分不错，至少这门面功夫让人惊讶，大帅为此舍得花钱，因为在李思明看来，这是实力的象征，人人都应该在一个优美整洁舒心的环境中工作。况且将来的半导体公司，需要一个整洁的环境，甚至车间里对无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
　　厂区里的生产线上，工人们在自己的工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灯光明亮，用特种油漆处理过的地面被擦洗得反射着亮光，现代化的流水线和美观的车间让人印象深刻，看上去很不错，至于生产出来的产品怎么样，就难说了。李思明忽然有了些担心。
　　曾智在一边煞有介事地介绍着，遇到别人问了一个专业的问题，只得请教负责技术的章工程师。领导们自然会大加赞扬一番。其实香江电器公司现在只生产彩电，因为摊子不能铺得太大，彩电作为一个试点，如果最终证明失败，李思明就会果断地将电器公司剥离公司。对于彩电行业来说，显像管是最关键的部件，香江电器拥有这方面一整套的技术，当然是引进的，李思明在这方面花的时间实在太少，他的精力全放在了晶圆方面，他希望将来主要是在家电技术上有研发能力，而不是像前世那样彩电业相互杀价，头破血淋，钱都被外国人挣去了。李思明很想自己的公司成为一个掌握关键技术的公司。
　　参观了彩电生产线之后，李市长一行又参观了建设中的晶圆厂和两个研究中心。李思明站了出来，很认真地介绍起来。
　　“我们这里是虽不是国际最先进的，但也是主流。半导体行业是一个大有可为的产业，国内目前陷入了低水平重复建造的格局，与国外的差距越来越大。我们微星半导体将致力于半导体最新科技的研发，为提高中国的半导体整体水平而做出我们的贡献，我们真诚地欢迎国内的国营企业与我们开展技术和产品配套方面的合作。
　　我们欢迎更多半导体材料工厂，来此设厂或者与我们进行经济合作，我们承诺将优先采用国内原料厂提供的产品，为国家发展做出我们的贡献。同时，我们愿意提供最好的产品，供给国内各电子消费品制造厂。
　　我们也愿意与国内各科研单位合作，提供实验与研究的条件，共同开发，我们也承诺为国营企业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因为我们的上游和下游企业都是一个整体，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我们愿意在各大学提供奖学家，为有志于从事半导体行业的青年学生提供支持，鼓励他们努力钻研微电子学，为‘四化’做贡献。
　　我们承诺在公司发展的同时，将尽快实现管理人员的本地化，为深圳培养管理人才。同时随着企业的发展，我们将雇佣更多的工人，为解决就业压力做出我们的贡献。
　　作为一个企业公民，我们愿意成为深圳市的一个荣誉公民，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我们前年捐助深圳医疗机构一些救护车，我们去年还出资二十万元，赞助深圳的残疾人福利院改善条件等等。”
　　有水平啊，李思明冠冕堂皇的话一套又一套，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来了个慈善家，专门在深圳开了家慈善公司。可是事实就是这样，那些未来的跨国公司说得还要漂亮，李思明还是个小学生，不过潜质不错，可以提前从小学毕业，正在向中学生的水平进发。
　　秦主任站在一边眯缝着眼，乐呵呵地看着，他跟李思明等人的关系不一般，除了徐大帅这一层关系之外，李思明的背景让他不得不重视。他很欣赏李思明，这位年轻人在国内国外复杂的身份，让他有点犯晕，单是他拍电影挣钱的本领就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更何况李思明这个人很有手腕和技巧，上一次夏威夷之行，让他的那些同事们印象深刻。但李思明这个人又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背景，总会让人心情愉快，这跟某一类人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同。
　　秦主任一直将李思明看作是自己的福音，前年这个时候因为李思明的“美言”，让自己扶正，而这里大额的投资和眼见为实的高新设备，让他在自己的政绩上又添了一笔。不过，他还是小看了李思明，直到半个小时之后。
　　参观了一圈，曾智等人领着李市长等人去了二楼的会议室，因为微星科技作为深圳引进最大的一笔外商投资，市政府要关怀一下，开个座谈会了解一下企业有什么要求，需要改善什么。
　　二楼的会议室，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容纳下各位来宾加上李思明等人。不过当领导们被曾智请入会议室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大展宏图！”四个很有气势的大字被庄重地挂在对面的一块粉白的墙上。这是李思明左思右想，才把这幅由岳父亲自送来的字幅挂在这里，不为什么，因为这里很有表现某种威慑力的机会。
　　跟李思明设想的没错，这幅字的威慑力量很足，而抬头上清清楚楚地题着“赠微星科技公司并李思明同志”的字样，落款更是让人无法忘怀。一副无比宝贵的字就这样挂在这里，而且是指名道姓的。
　　李市长随行的各部门主官，想到了当年中央首长来深圳视察后迟迟不给深圳题字时，他们心中的失落，更多的人突然想起了当年首长为什么会临时决定来当时还是一片工地的微星科技，有人开始琢磨了。李市长等人盯着那幅字研究了半天，纷纷放弃了辨别真假的企图。
　　李思明和曾智等人相视一笑，大帅等人第一次看到时也很吃惊，但是他们不会认为李思明有胆量伪造一幅。
　　“这字写得好啊！”李市长打破了沉默，看着一脸无害笑意的李思明道。
　　“是啊，中央首长的关心爱护让我们受宠若惊啊！”李思明很“谦虚”，“同时，我们也感到责任重大，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批评！”
　　“哪里，哪里！”李市长这才了解原来眼前这位一直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只在该说的时候才发表看法的副总裁，才是这里最值得重视的人，“相互学习嘛，听秦主任说，李副总裁前几年就是北大教授，真是年轻有为啊！贵公司需要我们特区政府如何配合？”
　　“特区政府各方面都挺照顾我们的，尤其是秦主任对我们也很关心。对此，我们表示衷心地感谢！”李思明又一次将秦主任夸了一番，夸得他像个小媳妇一样不好意思，“不过站在我们曾老板和渡边先生的角度来说，公司从申请到正式投产用的时间太多，办的手续也太繁杂。比如我们这个公司盖了125个章，还有什么计划生育指导办公室也盖了一个，这挨得上吗？”
　　“嗯。这是一个不小的问题！”李市长有些尴尬，“我们会研究解决的。”
　　“李市长，我提个建议，特区政府能否考虑将需要签字盖章的所有部门集合一个办事大厅里，这样也省掉许多麻烦，快捷便利。这也有利于提高特区的形象，吸引更多的外商。”李思明委婉地说道，“其实说到投资环境，不仅是土地、水、电和人力这些硬件，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也很关键，从某种意义上后者更为重要。再比如，我们这些个半导体公司，其实很讲究产业配套的，如果特区政府在吸引更多的半导体企业来此投资，形成一个产业聚集地，那么这个深圳的未来将是大有可为，不仅带来大量的就业、税收，还提升整个深圳改革开放的水平。提高改革开放水平，也是从中央到地方的要求嘛。况且集群的产业效应是呈几何数增长的，未来的某一天，李市长，您恐怕做梦都会发笑的。”
　　李思明很有技巧地恭维着，看上去像是为特区政府出谋划策，其实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最直接地减少未来的一些生产成本，更接近于客户是谁都想做的。如果微星半导体将来取得突破的话，李思明今天所说的将会成为现实，只不过，那一天似乎还很遥远。
　　“哦，呵呵，”李思明的恭维让李市长听起来很舒服，“这些个建议不错，我代表特区政府表个态，一定会酌情处理的！也非常感谢你们能给特区政府提出这么宝贵的意见。”
　　如果没必要，李思明可不愿意去求别人，能让别人求自己，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欢迎李市长以后常来视察指导工作！”李思明将领导们送出了公司，热情地说道。他说这话时，就像是家庭主妇站在门前的台阶，对着吃过饭嘴一抹就告辞的远房亲戚说欢迎常来一样，其中的有多少发自内心的真诚实在是让人怀疑，也许仅是客套话而已。
　　“我当然要常来了，李副总！”李市长应道，眼神中难以觉察的内容。
　　“别来打扰我最好！”李思明看着领导们的背影，在心里说道。要是别人知道他的想法，会郁闷地吐血。


第一百四十章 危险与机会
　　永远比别人快一步，如果能够，要比别人快两步、三步、无数步。
　　质量是生命，让产品保持较高的水平很难，但要生产出劣质品却很容易，只要闭上一只眼就行。
　　危机就是危险加机会，要学会危机管理，在危机中也能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摘自《李思明语录》
　　每天清晨，李思明迎着朝阳，开着那辆宝马第一个到达公司。当然除了老爸，这位工人阶级的杰出代表，现在改行做了食堂的负责人，忙得不亦乐乎，每天很早就离家，骑着自己的那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车，一路晃荡着到公司。
　　于是，父子两人一前一后使用不同交通工具到达，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闹情绪。
　　李思明会花上一个小时时间，看看需要他签署意见的文件或者备忘录，通常都是一些必须要他拿主意的大事情。等他看完文件，郑秘书也准时到达公司，他会将事情交待清楚，让她督办，就像钦差大臣。然后，李思明就离开办公室一头扎进在建的晶圆工厂。
　　自从上次李思明“一不小心”展示了那张字幅后，来自市政府的关怀是无微不至啊。晶圆厂需要大量的水，也比较耗电，市政部门专门接通了一个专用水管，并且将微星公司列入重点用电部门，优先保证用电。这是他有意耍的小手段，很管用，效果显著。
　　李思明不会矫情，更不会不食人间烟火，与那些象牙塔里的知识分子相比，他是个商人，不知道什么是清高；与商人相比，他是个有文化有科技意识的人；与有文化的人相比，他是个有经济意识有手腕的人；与绝大多数人相比，他对这个世界更是看得无比透彻无比长远。
　　电器公司首批香江牌彩电卖得相当好，因为销售人员对客户吹嘘这种彩电使用了最先进的显像管，跟高档进口货是一个水准，清晰度达到多少多少线。主要有14英寸和17英寸的，主要针对城市居民，当然目前为止，销售范围在广东省境内，主要依托几家国营百货公司和五金交电公司进行销售。公司上下一片喜悦。
　　该款彩电使用的集成电路是江苏无锡的江南无线电器材厂（742厂）的。该厂的IC生产线是一条从日本东芝公司全面引进彩色和黑白电视机集成电路生产线，不仅拥有部封装，而且有3英寸全新工艺设备的芯片制造线，不但引进了设备和净化厂房及动力设备等“硬件”，而且还引进了制造工艺技术“软件”。这是中国第一次从国外引进集成电路技术，产品为双极型消费类线性电路，包括电视机电路和音响电路。到1984年达产，产量达到3000万块，成为当时中国技术先进、规模最大，具有工业化大生产的专业化工厂。
　　苏博士领导着一个IC设计团队，以彩电用集成电路为突破口，立争早日研发出自己的彩电用集成电路，为将来建成的晶圆厂提供需求。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太难办到的事情。
　　李思明全力投入到晶圆厂的建设当中，在抓断了无数根头发之后，工作有了很大的进展，每当解决一个建设难题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与助手们拍手相庆。事业上成功的喜悦，在很大程度上在于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之后的释怀。
　　一切看起来相当不错，似乎很顺利。
　　农历86年春节前不久的一天，当李思明正在车间里埋头于安装设备，指点要义的时候，郑英洁郑秘书一路小跑地跑过来。
　　“李先生，不好了，出事了！”郑秘书老远地喊了起来。李思明看着这个娇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到眼前，鼻尖上挂着汗珠——微星大厦离这有些远，公司占地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你慢点说！”李思明看着这位上气不接下气的秘书，有些好笑，她既然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可李思明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可不会跟下属们一样表现出急躁的情绪，站在领导者的角度，这是一门艺术。这往往被人称为有大将风度，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撑的。
　　“刚才徐先生打来电话，请你马上赶到会议室，因为彩电出现了严重质量问题，客户提出退货。”郑秘书道。
　　“原来如此，我马上就到！”李思明这才想起正式生产那天，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了某种不好的感觉，所谓第六感真有那么回事。
　　李思明立刻丢下手头的工作，赶回到微星科技大厦二楼的会议室，曾智和几位副总裁，包括各部门的经理都在，人人情绪低落，像落汤鸡一般无精打采。出师不利，这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次打击。尤其是负责彩电技术的章工，他觉得自己是唯一应该负责的人。
　　“哟，都在沉思啊，什么时候能出一个尼采？”李思明觉得有必要提升一下士气，换平时这话一定会引人发笑，可是今天似乎不太管用。
　　“市场部来介绍一下情况吧！”曾智道，这家伙今天刚从市场上了解了一番回来，颇受打击，所以他让市场部来介绍。
　　“是，曾先生。”市场部经理周复不得不站了出来，“各位副总、同事，从元月一日以来，我们共生产了一千五百台彩电，共发出去一千两百台，当然还没来得及回款。其中大约有两百台卖到最终顾客手中，从上周一，我们就接到百货公司的一个反馈，说有顾客买到的彩电图像时隐时显，后来就陆续接到一些反馈，有根本看不到图像的，有听不到声音的，还有图像雪花点太多的。商场要求全部退货。我们对公司内库存的彩电，用更严格的测试方法检测，发现后来的几批，问题更严重！”
　　“总共多少这样的情况？”李思明问道。
　　“大约8起！”周经理回答道。
　　“李副总有什么意见？”曾智很“客气”，他其实是想让李思明拿个主意。
　　“很好，出问题好！”李思明道。李思明这话让曾智差点气背过去，唯有渡边和大帅两人不动声色，等着李思明的下文。
　　“首先，我要批评市场部，上周一就出现这种情况，为何不立刻解决或者上报，让问题积累到现在？如果我们的反应速度更快一点，问题就不会这么严重，生产和技术部门也有时间回旋；第二，我还要批评市场部，什么叫‘大约8起’？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这些模棱两可的答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李思明沉声说道，将市场部批了一通，这让周经理很是惊讶，却无话可说。
　　“我建议产品全部召回！”大帅说道，“不把有问题的产品流入顾客手中，应该是我们要做的，否则，这类质量问题会让我们的品牌跌入深渊，总有一天我们这个牌子就被顾客视为和劣质产品一个档次。”
　　徐大帅居然提到产品召回，很有品牌意识，也很超前。
　　“即使是没有出现问题的产品，也要召回，我还建议公司出一笔钱，凡是愿意交回的，香江电器公司愿意给予一部分奖励。”渡边也建议道，补充道，“卖出的产品还不多，也不用花太多的钱。但是却是十分值得的，目前国内还没哪家这么做过，我们要做就做第一人！借此表明我们对质量是有严格要求滴。”
　　渡边果然够奸。
　　“好，市场部立刻分散到各商场，将库存产品全部如回，同时刊登广告，这个措辞要严谨诚恳，原则就是为顾客考虑，香江电器公司以人为本，服务至上，视质量为生命，对自己的产品有负责到底，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李思明道，看经理们有些意外的表情，补充道，“你们不要以为这是一件坏事。我说过这是好事，在事情还没有更糟的时候就被我们发现。事情有两面性，危机，就是危险加机会，这是一次公关的绝好机会，只要我们做得够漂亮，动作够快，坏事情也能变成好事情，打响一场漂亮的品牌战。”
　　李思明最奸。不过产品召回制度在未来也是那些大公司常做的，将有缺陷的产品如回，并不影响自身，相反却让品牌增值。对于香江电器这个现在还很小的公司来说，如果有勇气这么做，值得让人钦佩。
　　“对，李副总说得十分好”张华小小地拍了李思明的马屁，这一次他无论如何在私下里要诚恳地接受几位股东的批评，“技术部组织力量，对召回的产品进行细致地分析，找出原因，要么是采购零部件出了问题，要么就是生产中出了问题，顾客使用不当出问题的机率倒不是太大。”
　　“好，就这样，都分头行动吧！”曾老板最后发话了。
　　经理们都出去了，几位股东都盯着张华看，看得他想钻到桌子底下去。彩电零部件的采购、生产都归他管，这两个环节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这次很显然他脱不了关系。
　　“还好，我们的生产线利用率不足百分之二十，这次对我们是一个教训，要想办法消除恶劣影响，要不然，我们下个月就喝西北风了。”大帅道。
　　“危机，就是危险加机会。这话很有哲理，阿明，你给想个办法？”曾智道。
　　“办法倒是有，不过大家都要配合一下！”李思明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悲观。
　　“说说看？”袁侯问道。
　　“我们应该……”五颗脑袋凑在一起，听着李思明一通说辞。
　　“阿明，你真够奸的！”曾智等人听了他的主意，张口结舌，“不过，这也符合你的为人！”
　　“你们要是不愿意，就拉倒！”李思明没好气地说道，“我人品已经够好了，不用你们恭维！”
　　“别生气啊，这是个好办法啊！”曾智等人一致赞同，“这办法也只有你才能想出来。”
　　当天中午，深圳各大商场和五金交电公司柜台上和库房里的香江牌彩电，全部被召回，香江电器公司还令他们意外地付出一笔钱，以“补偿”各商场的“名誉损失”，这是开天辟地未有的事啊，天上掉馅饼了，让这些国营商场的经理们颇感意外，纷纷表现出无比的尊敬。
　　同日深圳电视台的午间新闻之后，反复播一条广告，意思是说香江电器公司出售的1200台彩电中出现了8台有“轻微”问题的彩电，香江电器公司本着客户至上以人为本的原则，真诚希望所有购买香江牌彩电的顾客送回彩电，不管是否有问题，香江电器愿意除原价退回货款之外，愿意补偿相当于价款百分之十的费用，以表歉意。
　　其实这里面很有水分，如果只从字面上看，1200台里只出现了8台有问题的，那么合格率达到99.3%，这个合格率在国内谁敢说低？在美国人创立发起的六个西格玛质量管理方法中，3个西格玛表示99.7%的合格率，大多数成功的公司的产品质量也就保持在比3个西格玛稍好的水平。
　　出厂的确有1200台，顾客反映出问题的也确实只有8台。事实是已经卖到顾客手中的产品，总共才200台，而出现了8个不合格品，这个96%的合格率看上去也很不错，剩下那1000台里，你能说只会出现40台有问题，而不是出现100台以上有问题的？更何况后面的几批未出厂的产品经更严格的检测，不合格率让李思明等人想吐血。
　　所有的顾客永远都是不明真相者，真相永远掌握在生产者手中，正所谓店大欺客，李思明等人不是开店的，但是开公司的。那些看了新闻的，会算术的人，只要不太笨，都不由自主地计算一下这个合格率是多少，结果只能让他们瞠目了。
　　而那些很幸运买到合格产品的顾客，有人还不愿意退回，好好的我为什么要退回？香江电器的销售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顾客，又“苦口婆心”地劝说顾客退回产品，表现出无比的真诚和专业。
　　这一幕幕的“感人”事件，一不小心被记者们知道了，在《深圳特区报》上发表了长篇大论，大大地赞扬了香江电器公司“以人为本”的伟大理念和视质量为生命的高尚情操。
　　为什么会出现在《深圳特区报》上，这个只有徐大帅自己清楚了。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又让人们惊叹不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儿童不宜
　　两天之内，所有有问题和没问题的彩电全部召回，其中发生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深圳特区报》以“一个普通销售员的感人故事”为题，有过长篇精彩详细的论述，并且作者本人以此为素材写成的报告文学，获得了当年最佳报告文学奖，作者碰巧名叫徐丽。
　　不过，这两天香江电器公司内部谣言却不断。
　　公司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按一个单位的惯例，应该有人负责吧，听说资本家们都是吸血鬼，毫不留情地开除几位也应该是很普通的事情吧？还是社会主义好啊。这么想的那些看上去跟质量控制无关的人。徐大帅倒是很想开除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人。
　　不过有些人开始担心起来，尤其是那些负责出厂检测的人，担心丢了饭碗，这里的每月工资不低啊。
　　在生产车间和仓库之间的空地上，放着十把大铁锤，看上去个头比较大，还是崭新的。十把大铁锤突兀地放在空地上，太过于显眼，来来往往的职工们，纷纷猜猜这是干什么的。
　　“不会是准备惩罚犯错误的吧？真不敢相信，万恶的资本主义！”有人小声地议论着。
　　“这么大的一把铁锤，一下子冲你脑袋砸下去啊？你以为是旧社会啊？”旁边几位不同意这种荒唐的想法。
　　“要不，就是用来让犯错误的，背着满公司里跑，咱这里可不比飞机场小啊！”某人这么想。
　　“这倒是很有可能！”某人附和道，“不过，那还不如背着大彩电跑更有意思！”
　　关于大锤，一般锤头中部横向长度在10-15厘米以上的，两端锤截面直径约5厘米左右，约重二十到三十公斤，呈梭形，手柄采用弹性极好的木材或是竹材制作，此种大锤可用来开山采石。有诗为证：
　　千锤百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还有一种稍小的，约重五公斤左右，锤截面呈八角形，锤头中部横向长度10厘米以内的锤子，这种大锤是拆房打铁必备之型号。
　　以上都是属于大锤范围之内的，其它各种造型、材质、大小不同的小锤不在讨论范围之内。香江电器公司紧急采购这十把锤子，属于前者，也就说外表最“有型”最有“威慑力”的那一种。
　　召回事件发生的第三天，全公司八百多人聚集在一起，所有的问题彩电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之前的空地上，整整一百二十台。曾智曾老板发表了一通沉痛无比的演说，痛斥粗制滥造无异于谋财害命，等同于破坏蓬勃发展的大好局面，上升到有辱国威有辱中华民族的长治久安，一把鼻涕一把泪之后，然后当着全体人员的面，举起了一把大锤，将一台彩电砸成稀烂。
　　“啊！”有人惊呼起来，彩电在这年头属于高档商品，日子过得稍紧一点是买不起的。那被砸成一堆破烂的彩电正在无声地哭泣，它没有获得申辩的资格就被判了死刑，冤枉啊，就像是某“问题少年”对自己父母抱怨的那样：不喜欢我，为什么把我生出来？
　　很不幸，曾智好久没使过大锤，在砸烂了彩电的同时，将自己的小腰给闪了一下，强打着精神在那装腔作势。
　　徐大帅也举起一把铁锤，砸了一台，姿势挺帅的。张华也举起一把，砸一台不过瘾，砸了两台，狠出了一口恶气，这破彩电让他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然后是工人代表，因为总过才有一百二十台问题彩电，不够分啊。有人甚至还为自己没分配到一次机会而耿耿于怀。
　　也许是很凑巧，深圳电视台得到了消息，派人到现场拍到了砸彩电的画面，将曾智等人的“优美姿势”忠实地纪录了下来。奇怪的是，保安居然“玩忽职守”没拦下来？
　　“向不合格产品告别！虽然按照国内公司的标准，我们产品的合格率极高，但是微星科技包括香江电器，本着为顾客负责的原则，不怕自己受损失，这是我们唯一愿意做的，这也是我们向顾客提供的承诺。”微星科技总裁曾智先生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科技以人为本，首先就是对顾客负责。我们知道砸了一台彩电，就砸了普通工人一年的薪水，但是我们认为很值，因为这让我们所有人记住这个教训，决不能让顾客承担哪怕是一分钱的损失。”执行副总裁徐子健先生向广大客户和顾客真挚地表示歉意。
　　“春节就要到了，我们会同技术部门，努力找出了原因，正在加班加点，争取在春节之前，让深圳市民用上我们的香江牌彩电，欣赏春节联欢晚会，我们高逼真的显像技术将会为深圳人民带来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负责生产的副总裁张华先生通过电视台向百万深圳人民保证道。
　　这个新闻画面被重播了无数次。在电视台上一经播出，立即引起了轰动，人人争相讨论香江电器公司砸彩电事件。虽然有人表示置疑，但很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赞扬声中，而政府某些部门号召向香江电器公司学习，学习他们为顾客着想加强质量管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本地的客户不用说，纷纷表示要重新订货，而外地的客户也闻风而动，一时间市场部的销售人员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了，电话被打爆了。
　　“要买彩电，就买香江牌的，质量有保证！”
　　“香江彩电，值得信赖！”
　　顾客们争相为香江电器公司免费做着广告，事情的发展让曾智等人目瞪口呆。危机就是危险加机会，徐大帅等管理人员在自己的人生经验中增加了一笔。
　　李思明躲在人群之中，看着这一切，很是得意，关于他有没有砸彩电的争论就由此引发。即使是他无数次声明，自己根本就没抡锤，因为他不想占用了工人们的“宝贵机会”。也总有职员证据确凿地认为李思明砸了，而且砸了不止一个！但是无论如何，通过这件事，所有人的树立了质量意识，下一次砸的就不是彩电了，而是自己的饭碗了，公司内的气象为之一新。只是曾智曾老板，俨然通过这件事，一次又一次在镁光灯下出现。
　　搞定了这件事，李思明会同章工程师，还有技术部和车间，放下所有的工作，认真查找原因。问题有严重的有不严重的，甚至还有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百分之六十属于生产过程中疏忽大意造成的。居然出现用错零部件的，彩色电视机在开机的一瞬间，有10安左右的电流通过机内的保险丝，这是彩电自动消磁电路工作所致。不过它的工作时间极短，大约在1000毫秒以后，便恢复到正常工作状态（工作电流一般在2安以下）。若用普通的2安保险丝，开机时间一瞬间出现的大电流会将它熔断，但若采用10安的保险丝，整机在正常工作时，就起不到“保险”作用。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彩色电视机采用了一种专用的延迟式保险丝。普通的2安保险丝采购来不是用在彩电上的，而是生产和办公用的。真不知道这些彩电是怎么出厂的？估计根本就没检测过。至于少个螺丝钉的，那就太正常了。
　　百分之二十，是出现采购上的，电源变压器出现质量问题，造成绕组间短路，开机后图像、伴音正常，但几分钟后电视机自动关闭电源。出现这一问题的电源变压器来自同一厂家。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出现在工艺水平上。彩电内发热量较大的元件的焊点及其附近周围的焊点，有些存在虚焊的焊点，比较隐蔽，需用放大镜才能观察到。出现的故障时隐时现，时有时无，受到震动后故障自动消除等现象时。所有当你用手猛拍电视，电视机往往就会恢复正常，十分“欠揍”。
　　找到了问题，所有的经理们又聚在一起。
　　“我要负主要责任，除了采购上出了问题，没有加强采购检测，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在现场管理上存在疏忽大意，管理不善的问题，各种物料随意堆放，多头管理，以至于拿错了物料。我诚恳地道歉。”张华首先做自我批评，在李思明的注视下，他有些抬不起头呢。
　　“我也要负责，作为工程师，我没有在产品检测上加强要求，为了赶进度，将标准放低，另外对职工的技术上没能加强培训，造成焊接技术不过关，让不合格品出厂。”章工看负责生产的副总裁都带头自我批评了，他也只能甘为人后了。要说这件事发生到现在，他十分后悔，公司几位副总裁对他极为看重，薪水自然也不错，但还是出了问题。
　　李思明看了看这两人无比沉痛的表情，有些庆幸，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产品设计本身也没问题。自己耍花招的手段也够高明，才将危机变成机会。
　　“那么大家谈谈如何解决问题，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让他过去！”曾智坐在最重要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损失惨重的样子，要不这人就是没心没肺。
　　“我来谈谈几点，大家可以参考一下。”徐大帅发话了，因为曾智瞪着自己：
　　“其实我们所出的问题，采购也好，生产流程也好，工艺控制也好，还有人员培训也好，说到底就是一个质量管理问题。以前我关注的太少，其实我也是有责任的，不过好在我们通过这一件事可以反思一下。
　　第一，我们对彩电整体有了一个全面的质量标准，但是对零部件本身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包括检测方法，这点技术部章工要明确。采购出了问题，其实如果我们的检测标准更严格一些，就可以降低我们成品的风险。产品出厂也一样。
　　第二，人员培训这块，人力资源部崔经理牵头，毕竟这是人力资源部的重要工作之一。各部门都必须配合。人力资源部不仅要招对人，还要加强内部的培训工作，培养一支高素质的队伍是项战略性的工作。流水线上的工人都必须经过专业的培训，而且还要有专门的考核。在将来，在人力资源培训方面，要形成一个体系，建立适应我们自己的内部课程体系，让每个员工都要成长，这不仅是工人，也包括行政人员。比如我们的销售人员，我听说市场部有几位销售人员，就表现得很好，将闹意见的顾客服务得很好，这就是专业技能！
　　第三，其实国外有一种全面质量管理。这是美国人提出来的。我们应该多学习一下国外的经验，这一点请负责国际业务的渡边先生负责牵头，引进成熟的管理经验。日本人提出了源头检验体系，将质量管理的范围从企业本身延伸到了供应商，率先将统计技术和计算机技术应用到了质量管理过程当中，发明了质量管理的七种工具。美国人还有著名的六个西格玛理论，我们当然现在做不到这一点，但这是我们长期的目标。质量意识，不能光口头，要找到方法，找到适应我们的一套方法。
　　第四，全面质量管理就意味着质量管理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部门的事情，设计、采购、生产、检测、包装、运输等等，都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就是我们的行政工作，也有自己的质量管理。我建议我们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建立QC小组，负责质量控制和改进，力争不让有缺陷的产品出厂，零缺陷是我们长期奋斗的目标。这个请张副总裁负责，尽快找出一个比较有效的方法。”
　　说得好啊，李思明真想为徐大帅鼓掌，要是换了国营企业，保管是一阵热烈掌声。这次危机其实更是对徐大帅的考验，他作为一位掌管全局的执行副总裁，应有自己的判断和对策。
　　曾智又看了看李思明，下巴扬起，眼睛眯缝关瞅见下斜视，这个表情很有老板的味道。李思明清了清嗓子：
　　“我只讲一点，那就是生产现场管理的问题。在事情发生之后，我到车间现场看了一下，问题不少，物料随意堆放，进口处一堆箱子，出口处也是一堆箱子，难道是没地方存放吗？如果停车场也这样，出口处横着一辆，进口处也横着一辆，会怎么样？偌大的一个停车场就只能存两辆车？
　　有工人告诉我，是为了方便。方便吗？我看不见得。举个例子，有的工位上的工人往往要一路小跑去取零配件，难道我们想培养运动健将吗？很显然这效率就是一个大问题。而且那些半成品和零配件往往从外观上看不出来，极易弄混。我们为什么不分类堆放，并且贴上标签？
　　现场管理上有个5S法，是指在生产现场中对人员、机器、材料、方法等生产要素进行有效的管理，包括整理、整顿、清扫、清洁、修养五个方面。比如，不用的物料，那些多余的零部件、次品、工具等，按照一定的规律，放在它应该放的位置。每个工人最多在30秒内就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对于规定了的事，大家都要认真地遵守执行，这是修养。我还发现有工人在流水线仍在运转的过程中，私自离开上厕所，难道就不能找人照看一下？这个渡边副总裁上次也说过吧？
　　我们是新公司，许多人刚从中学毕业，大家也没什么经验，可以理解，所有我们一定要有学习的精神，努力地去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处处皆学问！”
　　关于抡大锤砸彩电的故事，事件的亲历者，微星科技的崔必成后来有过生动的记述：
　　“抡大锤是要极高的技术性的，首先，拿的方式很重要，左手持柄末端，右手持柄二分之一稍往前处，这样才能用最小的力气砸出最大的效果。否则，事倍功半，一不小心就会扭伤了自己的腰，或者砸坏了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如果你是左撇子，请与此相反。
　　其次，全身重心要朝下，稍弯腰，气沉丹田，下盘要无比坚实，左脚向前半步，右脚在后，稍向右侧着身子。距离目标正好是一锤的距离，远了砸不着目标，却砸着自己腿，近了一不小就会砸空，将自己摔倒在地，或者将大锤扔了出去，成了‘凶器’。强烈建议在正式开砸之前，要比划一番距离。
　　最后，砸的时候，落下的时候锤头中心点力量呈一条圆弧，从后背上开始准备，到慢慢举过头顶，然后发力，体现‘抡’的过程，利用大锤手柄的弹性和自身加速与下落的惯性，物理做功，并且以狠、准、稳为主要原则。
　　提醒一句，要时刻注意环保，及时清扫一下现场，垃圾要分类处理，其中有许多金属可以回收利用，弥补一下损失。而且，请不要让儿童在现场观看。”
　　PS：抡大锤的故事，取材于国内某著名家电公司老总的故事，不过人家是砸冰箱，而且是在1985年！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成功人士
　　砸彩电的故事，通过媒体的宣扬，让微星科技下属的香江电器公司几乎一夜成名。
　　打钱就要趁热，要不然就只能炒冷饭了。这次危机给香江电器公司及至整个微星科技带来许多益处。
　　其一，全公司上下形成了强烈的质量意识。下道工序对上道工序进行监督，实行质量监督责任制，根据产品的批次，直接找到质量责任人。交学费啊，将来还要交学费，这是必然。
　　其二，现场管理极大改善。全面引入5S管理法，后来增加到了6S、7S，以往现场嘈杂、无序的场景不见了，代之以紧张、有序、整洁的流水线。曾智发现渡边三郎派上大用场了，他怀疑李思明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
　　其三，砸彩电包括销售人员对顾客的“关怀”，让香江牌成了广东省的知名品牌，客户一时云集，只是这个有些试验性质的生产线实在赶不上需求。最终86年的春节，只有一部分人用上香江彩电看春节晚会。
　　其三，这一危机，促成了售后服务职能从市场部中脱离，成立了一个售后服务部，负责售后服务和客户关系管理，并担负新闻公关工作，这在国内恐怕也是比较超前的。
　　炒作终归是炒作，这些做秀虽然在86年时候，国人们还太陌生，但不能常用。如建在沙滩上的大厦，终归经不起巨浪的冲击，关键还是在于“内功”练得如何，外门功夫练得在好，也比不上有身高深“内功”者。武侠小说上不是都说吗，“内功”高深者，摘花飞叶也可以成为极厉害的武器，那东方不败的绣花针算得上是核武器级别的。不过这一事件，成了国内未来各商学院被引用无数次的商业案例，人们津津乐道，从不同角度来考察这一事件的伟大意义。但是历史总是有许多模糊性，随着时间的流逝，历史真相总是让人难以琢磨，人们只是因为李思明等人的成功而蒙蔽了双眼，对其中做秀的成份视而不见。
　　崔必成受命于几位副总裁，邀请了数位香港管理专家来深圳讲课，不过李思明听了一次就再也没去了。
　　“李先生，您是不是有些异议？”崔必成找到了李思明，心中有些不安。
　　“不是异议，听听是很不错。不过，你看到了我现在很忙。”李思明正在工厂里忙着，他不想打击崔经理的积极性。
　　“不，您一定是有异议，您是副总裁，当一个下属向您请教，您难道就没有一点表示？”崔必成使上激将法。不过这个激将法通常是上位者对下位者使用的。
　　“你知道香港人和大陆人有什么区别吗？”李思明放下手中的活，将他拉到一边。
　　“区别？我想只是工作方式，生活习惯有些不同吧？当然，跟北方人区别更大一些！”崔必成道。
　　“除了这个呢？”李思明循循善诱，“香港是商业社会，也是一个开放社会，人人都盯着比自己站得高的人，而看不到躺在他脚下的人。”
　　“你是说，这几位老师说的，在大陆派不上用场？”崔必成道，“不过他们讲的是生产管理、质量控制方面的，还是比较适应大陆的环境。”
　　“对喽，我承认他们讲的确实挺实用，可以借鉴，所以我也同意要让所有有关人员参加。可是这几位照本宣科，总说IBM如何如何，本田如何如何，而不是针对我们公司的实际情况进行研究，这个以后多改进改进，在培训前多沟通沟通。不过，我对你们人力资源部有个建议，可以多从我们内部挖掘资源。
　　比如徐副总，你知道我们几位副总裁为什么称他为大帅吗？当然不是他长得帅，他再帅有你帅吗？当然你跟我比还差那么一点点。是因为他的组织能力出众，又爱社交活动，才华出众，你可以让他来讲讲团队建设，只要你提供一些原理性的东西，让他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就可以拿他自己过去的光荣历史经历来讲，绝对精彩。
　　还有我们尊敬的总裁，曾智先生，完全可以让他来讲讲政府和媒体公关方面的知识，我跟你透露一下，特区政府大楼女厕所有几个蹲位，他都一清二楚！你别这种表情，我是实话实说。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比如你，可以给那些经理们讲讲，一个经理应该怎么样做好本部门的人力资源管理，管理本身就是对人的管理嘛。如何科学地分配人力资源，如何合理地安排工作等等，处处皆学问！谁要是再出现一个月叫不出自己新来的下属的名字的情况，你就直接扣他的薪水。
　　再比如，我们各部门都有文员，还有好几位秘书，你可让我的秘书郑小姐来讲讲如何做一个秘书？咱们不是新来了一批办公电脑，也可以让她教教大家使用嘛。人人都要当学生，人人都要成为老师。不给她找点事做，我都过意不去啊！
　　我们车间里还有那么多从东北来的老技工，可以让他们采用一对一的形式传帮带嘛。有句话不是说嘛，姜是老的辣！要多辣有多辣！我们充分挖掘这些老师傅们身上的价值。
　　我们未来要成为一个学习型的组织。只要我们持之以恒，将来我们可以办一个内部商学院，如果成功了，还可以为我们的客户我们供应商或者其它公司培养，我还要收费，你别不乐意，你想送钱给我，还只收美金！将来别的公司招聘的时候，不看你的学历，张口就问你有没有微星科技公司颁发的培训证书啊？这就是含金量。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嗯，对不起，扯远了，一不小心就扯到美国纽约了，差点就到火星了！”李思明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连忙打住了，这思维太超前，又太跳跃，越说越没谱，让眼前的这位出过洋喝过洋墨水的经理都有些跟不上，脑门直冒汗。下次要注意喽！好歹我也是副总裁。
　　“嗯，这……学习型组织？”崔必成有些哑口无言，“您还真有许多新鲜的想法，其实我倒是觉得您是咱们公司最适合站在讲台上的人，光这口才这想法就让人不得不佩服！”
　　“你说这话，真让我受宠若惊！”李思明开玩笑道，“我也只是出出主意，这是你的一亩三分地，我不能代替你思考，但给你们提供参考意见，也是我这位上司的义务，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帮你出出主意。”
　　一个优秀的上司，并不只是发布正确的命令，也并不只是有好的工作方式，在很多时候，让下属感到为你工作，就像是伙伴，是一种荣幸，才能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李思明的高姿态，让崔必成感到很振奋。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请问李先生作为好莱坞最知名的导演，成功的秘诀在哪里？”崔必成问道，“听说你这次可能又要拿奖了，再拿就是连续第三次了！”
　　“成功？我才刚上路！如果我当导演也算是成功的话，要真说起来，那是因为又有更多的成功人士在为我工作！一部成功的电影，我们往往看到优秀的演员的表演，还有我这样的导演在台前工作，别人却看不到优秀的编剧提供了最基本的素材，还有优秀的配乐，优秀的化妆师，优秀的道具师，还有优秀的特技师等等在配合我的工作，这些人也是一个剧组中不可缺少的要素。所以说默默无闻的人才叫奉献！”李思明笑着道，这倒真是他的经验总结，“你看，咱们公司的所有人就组成了一个团队，我是首席工程师，但是有苏博士这样的专家在为我工作，有一帮科研人员在我出主意想办法，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还有郑小姐这样的人帮我处理文件，当然还你这样的人力资源专家在为我管理人事，我听说你连续一个月加班，这不好，工作重要，自己身体和家庭也同样重要。有这么多人帮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功！怎么样？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李思明活学活用，理论联系实际，一套又一套，与其说这是他曾经读过的一些管理书籍上的知识，倒不如说这是他的人生总结。这个世界不乏天才人物，李思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但没有人能称得上全才，人们必须学会配合，学会协作，将自己看作是团队的一份子。这是他的人生体验。说这话时，李思明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老气横秋的味道。他觉得自己才刚上路呢！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崔必成崔经理，早就在研究他了——所谓成功者，不是主动就是被动地走上神坛。
　　“李先生，我无话可说了！”崔必成听了这样的解释，只得举手投降，“我发现了一个真理，你总能让道理站在你那一边，而且听起来，让人长见识，总是让人无话可说！”
　　“呵呵，这话我听起来耳熟。其实要说大道理，我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但要是和专业人士相比，很显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李思明谦虚地说道，“我不能代替你去思考如何开展培训，如何做好人事工作，正如你不能代替我去搞科研是一个道理。人人身上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我要看到你们经理们身上的闪光点，而你们要看到下属们身上的闪光点，就足够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崔必成大汗，“其实每次跟你谈话，我发现我都很长见识，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啊！”
　　“欢迎经常来骚扰我！”李思明笑着道。
　　“我准备将你写入我的案例。”崔必成转身欲离开，却扭头说道，“你不反对吧？”
　　“没问题，只要不是反面教材就行！”李思明远远地吆喝道，“如果真要是反面典型，要记得化名李某人哦！”
　　砸彩电事件，要说震动最大的要数张华了。通过这一次危机，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管理水平上欠缺，这也符合实际。82年春天的时候，五兄弟在深圳重聚首的时候，人人都确立了自己的目标，徐大帅拼命地学习现代企业管理知识，对国外的一些经验进行研究，而袁侯这位会计学毕业的兄弟，却经常跑到了香港，研究香港的会计准则和财务管理知识，为现在的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他张华，却是浑浑噩噩，看上去也很忙碌，但是事实击中了要害，他的能力和经验实在是欠缺。
　　如果五兄弟去从政，徐大帅会青云直上，成为政治明星，曾智会脚踏两只船，左右逢缘，而袁侯，会成为一个技术型官僚，不会太差。而张华却很可能在科员任上原地踏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自我感觉也良好，在他眼里一切似乎不过如此。至于李思明，这位兄弟就不能以常理去揣度。
　　无论如何，这次危机他要负主要责任的，兄弟们虽然没有责怪他，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十分失败，拖了后腿。不过，这同时也让他惊醒，从自我感觉良好中惊醒，让他打起精神努力工作，提高自己的水平。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就是成长，人们总是在失败之后寻找根源，在经历过挫折之后猛然惊醒，最重要的是，从此你就时刻准备着……
　　“如果我当导演也算是成功的话，要真说起来，那是因为又有更多的成功人士在为我工作！”某个夜晚，崔必成在自己的某部远没完成的著作上记下这句话。
　　而同时，张华也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上这么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成功，但是跟成功人士一起工作，总能得到许多精神财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是过来人
　　1986年2月8日，农历大年三十。
　　每年到这个时候，不管有多忙，中国人都会放下手中的活，一家人围着餐桌，畅谈过去，追溯历史，或者计划来年，憧憬未来。李思明也一样，公司在两天前放假了，虽然收到了大量的订货，但这个时候如果还是坚持正常生产，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公司标榜人性化，所以还是全体放假过年，尤其是公司超过百分之六十人，家在外地。
　　跟前几年一样，除夕之夜除了享用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之外，一家人围着电视看春节晚会，也是一大享受，中国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如果哪一年没有了春节晚会，那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这一个夜晚，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羊肉串》使老百姓笑得喘不过气。李思明三代同堂，围着电视欣赏精彩的节目，也是其乐融融。
　　李思明感到很幸福，前世他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只能到老同志家里凑热闹，可以说是个“可怜人”。现在不一样，他有关爱他的父母，有心爱的妻子，今年还多了一位属牛的儿子。事业似乎也有成。
　　这位李小明同志，今天晚上很兴奋，似乎也感觉到今晚的不同，看到大人们盯着电视机笑，他也跟着笑，天知道他在想什么。白天被他妈带去串了回门，一不小心尿湿了比他大两个月的徐娇小朋友新衣服之后，被人赶了回来，小小年纪就会调戏小姑娘了。徐大帅夫妇俩这次春节什么地方也没回，将双方父母接到了深圳一起过年，更是一大家子。
　　“阿明，跟你商量点事。”杨月抱着儿子，对着坐在身边的李思明道。
　　“要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千万不要用‘商量’这个词，我承受不起。”李思明逗着儿子道。
　　“大过年的，说什么‘人命关天’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没想到一直盯着电视看的父亲开腔责怪了。
　　“爸爸，当着您的孙子我的儿子，请您注意您说话的语气，以免不良影响。”李思明拿儿子做挡箭牌。
　　“你这小子，懒得说你。”父亲不说话了。
　　“你不能少说两句？”杨月极隐蔽地掐了他腰间一把，“既然不用‘商量’这个词，那么我通知你，过完节后，我就要回去上班了。”
　　“好啊，那我祝你工作顺利！”李思明道，“儿子又不是没人带，你就知福吧！”
　　“是啊，小月，小明有我呢，你就放心吧。”李思明母亲插话道。
　　“你看，我们全家都支持你投身到新闻战线的伟大事业之中。你还有什么不同意见？”李思明道。
　　“我是对你有意见，嗯，也称不上什么意见，反正我上班后，陪儿子的时间少了。你以后要多陪陪儿子。”杨月道。
　　“我每天晚上都陪儿子，只不过人家呼呼大睡，不理我罢了。”李思明笑着道，看杨月对他的回答不满意，改口道，“其实像这样老哄着，也不利于儿子的健康成长。”
　　“那你说怎么办？”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们家有俩宝。”李思明顺便恭维了一下老爸老妈，他忘了他爸妈更宠孩子，这隔代教育可不那么太科学，“你就知足吧，我不想说什么家庭比事业重要，更不想耽误你的事业前程，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你自己悠着点就行了。千万别像你爸！”
　　“我爸又怎么了？”杨月不满。
　　“自从上次他来深圳后，往咱们家打了多少次电话？要是表示慰问还行，可是催我的工作进度就不对了。就今天大年三十，还一个劲地催。不知道的，还以为地主趁着年关逼债，咱们家又没喜儿。不对，你倒是姓杨！这年头杨白劳比黄世仁要牛气得多！”李思明借此表示严重不满，“要不把你抵押得了，我还不吃亏。”
　　杨月抿着嘴笑，李思明的表情就像小媳妇一般委屈。
　　“你别发牢骚了，这说明我爸对你表示重视，别得了便宜卖乖。”杨月笑着道，“在我爸眼里，你可比我受重视！”
　　“是吗？”李思明装聋作哑，“我怎么没感觉到？”
　　大年初一，徐大帅一家三口，加上双方父母，共七口人，来李思明家做客，这一下子就显得房子实在是太小了。过年小孩子最喜欢了，因为可以得到压岁钱，徐娇小朋友和李小明小朋友这回挣了，不过这两个小屁孩可不知道什么是钱，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们撕碎了。
　　“大吉大利，我们家小明占了便宜啊，你爸妈还有你岳父母都掏钱，承让了！”李思明开着玩笑着，儿子得了两份钱，扣去自己爸妈给徐娇的那一份，还挣了一份。
　　“你就乐吧，不就是这点钱嘛，你还在乎？”徐大帅笑着道，无所谓。
　　“我觉得吧，这实在是虚伪。一般情况下，你给我孩子钱，我给你孩子钱，掏来掏去，还是回到自己口袋里，不多也不少。孩子们不乐意了，弄了半天他们都是摆设，没捞着一点好处。”
　　“那你就别把钱放在自己口袋里，不就得了？”徐丽插话道。
　　“新鲜，压岁钱也是钱，你将来就放心你们家徐娇身上带着这么多钱？”李思明道，“所以说，父母们总是说替孩子将钱存起来，那是借口罢了。”
　　“难得，你对这事还考虑这么周全。”徐丽笑着道。
　　“古人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身为人父，考虑得事情自然就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是如此，那些个外国人为什么许多人宁愿不要孩子？”李思明道，“还能省了一大笔钱。你说我爸妈当年为什么不多生几个？那样传宗接代的光荣任务就轮不到我了。就像大帅家那样，兄弟姐妹一大串不是很好吗？也许我爸早就预见到国家要搞计划生育，提前为国家做贡献！”
　　“这个，我不做评价。”大帅笑着道。他发现杨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这个就是口是心非，不说正经事的时候，你们别把他当回事！”杨月却说道，“有时候，看上去又像是大彻大悟的样子。”
　　李思明开玩笑开习惯了，要说他的心理年龄，早就过了中年，但是这心态还是十分年青，这也许要等儿子长大成人，他才会真正改变吧。正是因为如此，跟他在一起，总不会太沉闷。他始终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对待生活无比热爱的人，会变着方让生活充满活力，而且跟大帅不同的是，他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让杨月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他最炽热的爱，就像刚结婚时一样的甜蜜和芬芳。
　　而大帅不同，80年代的男人还没学会什么是浪漫——那些浪漫的事在许多人看来，是应该受批判的，至少应该保持距离。但是时代总是一往无前地前行，不因为我们喜欢而停下脚步，也不会因为我们不喜欢而加速，时间是最无情的一种武器，它击碎了一些东西，又带来了另外一些东西，这种新东西总会受到一部分人欢呼，又受到另外一部分人鄙视，甚至痛心。
　　“过些天，我想去一趟香港！”大帅看着两个小孩在沙发上呀呀地哼着，两个年轻的母亲围着逗弄。而老一辈们不是在厨房忙着做饭，就是在一旁拉家常。很温馨，但却是无法无天：晚辈们坐享其成，老一辈忙前忙后的。
　　“你去就是了，这也要我批准？”李思明奇道。
　　“是私事。”大帅道，“这是都怪你！要不然，我就不必去了，公司里春节后各方面工作都要加速扩大了，时间很宝贵啊。”
　　“什么事，让你愁眉苦脸的，还跟我有关？”李思明道，“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就是你跟杨月拍的什么婚纱照，小丽在我耳边提过很多次了，她非要我跟她去补拍一套。孩子都有了，还拍个什么劲啊！”徐大帅很郁闷，“你说当年你没事拍什么婚妙照？拍张两寸结婚照就得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什么叫浪漫？浪漫就是浪费金钱并让时间变得漫长，这是我的经验总结，我送给你。”李思明笑着道，“再说了，我跟我老婆的事情，关你们夫妻什么事？”
　　“你这个人对外国人那一套总是很热衷，艰苦朴素在你身上是找不到的。”徐大帅道，“你要是穷光蛋，我看你怎么浪漫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要抓住女人的心，就要懂得浪漫，这里面学问很大。富人有富人的浪漫法，穷人有穷人的浪漫法，只要是发自内心，就值得怀念。”李思明吹嘘着，他凑到大帅的耳边，避开两位女人，轻声地说道，“我是过来人，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我包你能很快治好气管严的毛病。”
　　徐大帅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有“妻管严”。李思明也感到奇怪，这么帅气高大而且出色的男人，怎么就得了这个病，真是让人惋惜！也许人家偷着乐吧？
　　“你有多大岁数，过来人？”徐大帅道，“说这话，不怕闪了舌头？”
　　“你别激动，作为你最忠诚的朋友，给你提建议也是我的义务，我不帮你不帮谁，虽然不能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给一些忠告也是可以滴。
　　第一，我给介绍香港最好的一家婚纱店，这人阿智认识，就是他那个记者相好的姐姐开的店，只要你们夫妻去了，我包你又找到了初恋的感觉。徐丽想拍什么你就陪她拍什么，想拍多少套就拍多少套，你又不是缺钱，你还不能表现出不耐烦，要做出一副很乐意很热衷很开心的样子。当然，发自内心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好。
　　第二，平时在上班的时候，抽空打个电话到你老婆单位，问候一下，比如‘喂，小丽啊，你在外采访吃午饭了吗？’比如‘喂，小丽啊，天要下雨了，要不要去接一下？’你老婆一听你这么深情款款的问候，一点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第三，下个月就是三八节，这个女人的节日，可千万不能太大意，得当成结婚纪念日，派人送上一束鲜花，那就太好了。深圳如果没有，要是花大价钱从香港请人专门送来，那就太让人感动了。所以说浪漫就是浪费金钱，并让时间变得漫长。其它的，比如相识纪念日、订婚纪念日、结婚纪念日，还有老婆生日，也依此办理。
　　只要做了以上三条，我包你在家里的地位，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说不定翻身农奴做主人，也为期不远了！”
　　李思明洋洋洒洒地说了三条，感觉很不错，很得意，丝毫没发现自己十分八婆。
　　“你说得很有道理啊。”徐大帅两眼放光，很是赞同，很配合地补了一句，“高，实在是高！”
　　“那当然了，当年咱们连长不是说了吗？全大兴数千号知青，我的脑袋瓜子最好使！”李思明洋洋自得，“再说了，你是咱们公司的白骨精，帮你就是帮我啊！”
　　“白骨精？你才是白骨精呢！”徐大帅笑骂道。
　　“没错啊。在国外大公司里，那些被冠以‘白领’、‘骨干’、‘精英’的人，合起来不就是‘白骨精’吗？”李思明笑嘻嘻地说道。
　　“要这么说，你也是啊！”徐大帅这才知道所谓“白骨精”是这么回事，“你怎么总有这么多新鲜词？”
　　“这就是咱们俩的不同之处！”李思明道，“事业很重要，我们都愿为此努力。但是其实这其中也有许多乐趣之处，重要的是，不能让事业成为家庭的对立面。”
　　“那你找到了平衡点了吗？说来听听！”
　　“老实说，我正在寻找这个平衡点，有老婆有孩子了，这个小家庭这对于我来说是个新事物！”
　　“废话！”大帅道，“说了半天，你是不懂装懂！”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年伊始
　　大年初八，李思明一早就上班了，当然他没父亲更早。新春新气象，李思明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兴冲冲地开车上班。
　　郑秘书今天上班来得早，事实上年初五她就来上班了。李思明看着桌上积累的一堆文件，实在是郁闷。
　　“李先生，有个北京的慈善基金会的陈先生，计划将在下月来拜访您，请问您有何意见？”
　　“哦？这个你安排，这个慈善基金会其实就是曾先生和我们几位办的。这位陈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你安排一下，只要提前告诉我安排的具体时间就行。”李思明道，“顺便提醒你一下，如果有两位自称是中国科学院的老先生要来，请你告诉他们我随时恭候！如果他们未约就登门了，请你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他们是我最尊敬的客人，这个你要记在心上！”
　　这位陈诚陈大会长，在北京忙得不变乐乎，大方地掏钱做善事，还不用担心没钱，这事要让谁干谁高兴，不过这位陈大会长对工作十分认真负责的，这也是李思明等人愿意掏钱的原因，做这种善事，光有热心肠是不行的，还要脚踏实地，并有一颗负责任的心，陈诚是把这事情当成一项伟大的事业来做的。这次他来，当然是对前一年的工作进行一次汇报，并征求出资人的意见。
　　至于那两位中科院的老先生，李思明是期待已久的，恨不得主动邀请，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李思明决心要做一个心地善良的狼，已经很久了。只是这两位老领导，一点也不“知情识趣”，配合一下自己，抓紧时间来深圳。就像说相声，有捧哏的才有趣，单口相声就是单口相声，太没意思了。
　　“好的，李先生！”郑秘书答道，“请您放心，让每一位拜访者宾至如归，是我们当秘书的职责。”
　　郑秘书继续报着流水帐：“还有，李先生，香港电影金像奖组委会邀请您参加本届颁奖盛典，希望您能做颁奖嘉宾，另外著名影星齐琪小姐也特意打来电话，希望能邀请您参加，嗯，这可是我的偶像啊！”
　　“不去，没空！”李思明回答得很干脆，“你跟齐琪小姐说，我不当导演已很多年！”
　　靠，想当年没人把自己当回事，现在自己不干电影了，更不用给别人面子了。当年自己这个香港人口中的大陆仔，在香港拍的第一部电影，受到了排挤，要不是跟银都机构合作，恐怕是血本无归了，连放映的影院也找不着。伴随着自己在好莱坞的成功，让一些香港电影圈内人坐不住了，有些人旧事重提，为自己打抱不平，自己开创的“新武侠电影”早已改变了香港武侠电影的模式，越来越多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武打设计得到重视，包括自己在好莱坞拍的时装功夫片，在香港也备受推崇，跟风之作铺天盖地，早就不是李思明印象中的香港电影发展史了。
　　香港电影现在日子过得很不错，在未来的十年之内仍会很不错。虽然现在圈内许多人对好莱坞不屑一顾，但是冲着自己创造的票房，也不得不让人侧目。武打设计陈指导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让一些人看得眼热，已经有一些人通过那位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刘导演，还有人找到李思明发现并一手捧红的齐琪，想登陆好莱坞，对于这样的事，李思明也颇为支持。
　　李思明早已经“金盆洗手”了，他从来就没当自己是娱乐界的一份子。所以对这样的邀请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现在从事的才是他愿意做的，并且是愿意终身奉献的事业，其它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集团旗下的美国麦克肯纳公司的总经理，大卫·弗兰克尔先生，想确认你是否参加第58届奥斯卡颁奖晚会，要知道，你这次很有可能蝉联最佳导演的桂冠。”郑秘书笑了笑，接着道，“昨天他打电话到香江电影公司的。”
　　“同样没时间，不过我一定要支持弗兰克尔先生的工作，更不能得罪了其他外人，否则将来电影公司在美国不好混。”李思明放下手头的文件，抬头打量了一下郑秘书，“你代替我去怎么样？”
　　“我？”郑秘书吃惊地说道，一脸不可思议。
　　“就是你，没问题吧？”李思明笑着道，使了激将法，“机会难得，你不是号称喜欢我的电影吗？这次让你代表我见见好莱坞的大明星。要不，你以前所说的就是谎话？”
　　“这个……要是其它事情，我倒是无所谓。万一要是得奖了，站在那么多大明星大导演面前，我要是出洋相了，不是给你丢面子吗？”郑秘书道。
　　“对自己要有信心嘛。我很看好你，万一要是得奖了，你就站到台上，看着大厅对面的天花板，当底下的人都是木头、笨蛋、瞎子和聋子，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念完台词就行了！”李思明诱惑道，“你想一想，你去了，就可以见到那么多你心仪已久的大明星，我一定会让弗兰克尔先生照顾好你，想跟谁合影就跟谁合影，想要谁签名就要谁签名。今天你领奖了，明天香港的报纸就说了，又一位香港人获得奥斯卡小金人，那多神气？你老爸你弟弟妹妹见到了，也为你骄傲的。再说了，要是美国人发什么超级大红包的话，绝对抵得上你一年的薪水，也归你了，这么多好事，你还犹豫什么？”
　　“嘻嘻，听起来很不错，有这么多好处可以拿，你不会骗我吧？”在李思明的游说下，她怦然心动。
　　“你这不是怀疑我的人品吗？我骗你会得到什么好处？我还怀疑你到时候，一不小心，有损我的伟大光辉的形象！”李思明没好气地说道，“这可是我最后一部电影，要是过些年，人家写电影史的人在书上写着，中国著名导演李思明先生最后一次得奖是在某年某月，当时是由他的秘书，来自香港的美丽的郑英洁小姐上台领取的，你看多了不起？”
　　“那么，作为公司的雇员，我服从安排！”郑秘书被李思明的话吸引住了。她口中说是勉为其难，不过她的表情可没有一丝很为难的样子。
　　“你恐怕是全中国唯一的一个跟上司讨价还价的秘书了！”李思明笑骂道，“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没有权威？想当年，我……”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平易近人！”郑秘书，“这可是褒义词哦！”
　　“看来，我得板着脸才行，要不然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是副总裁滴！”李思明感叹道。
　　一年之计在于春。微星科技下属之香江电器已经出发了，虽然一次质量危机差点让公司万劫不复，但是在李思明等人的巧妙处理下，转危为安，还成功地改变了香江电器的市场形象。这第一步走得有些惊险，有些艰难，但却很值得思考，李思明等人从中也得到了一些经验。李思明等六位股东，今天聚在一起，讨论着未来的发展规划。虽然大家都很乐观，但是却也十分谨慎。
　　徐大帅作为执行副总裁，首先发言：
　　“目前，我们总共销售了三千两百台彩电，由于我们只是试生产，对市场进行试探，这个产能实在是太小，远远达不到本省内的需求，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计划有些保守。我们现有的设备最大产能可以达到每月五万台的产能，如此一来我们的人手就远远不够，加上人员培训，也要花费大笔的钱和时间。
　　另外市场的容量值得怀疑，全国每一省各地都有电视机厂，甚至一个省有数家，产能、质量参差不齐，老百姓的购买力也有限，能买起彩电的人也并不多。买得起基本上都有了，这又有一个市场饱和度的问题，现在看来，我们对市场的研究还是不够！
　　还有一条不可忽视的难题，那就是各地市场条块分割，地方保护主义严重，各地政府当然希望老百姓都买本地工厂生产的彩电，商场里也尽量采购本地品牌的彩电。我们也听说过有地方扣留外地商品的报道。目前因为前期的新闻效应，我们虽然吸引了一部分外省的客户，但是这个效应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还很难说，即使外地的需求量较大的话，我们为了保证我们的售后服务跟得上，又得招一批人手充实到外地，从管理和财务的角度来讲，也要加大投入和管理的难度。
　　所以我建议，我们还不能将步子迈得太大，立足于广东省内的市场，做好我们的品牌，夯实我们的产品良好形象。”
　　因为地方市场条块分割，不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市场，地方政府也为了本地的利益，往往会刁难外地的企业，今天来检查一下，明天给你开个罚单，巧立名目来个乱收费实在太正常了。这个只有当了九十年代后半期才有很大的改善。这不是李思明等人能够解决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是至理。除非你提供别人生产不了的紧俏商品，或者需要进口的高精端产品。
　　张华说道：“现在生产线的运转状况良好，自从去年年底的质量事故以来，我们员工的质量意识得到提高，引入了国外现代质量管理方法，特别是在现场管理方面有了明显改善，我同意大帅的看法，我们的步子还不能迈得太大，说实话我们都是在摸索着管理一家公司，要一步一个脚印才行。”
　　渡边三郎道：“我觉得我们在产品本身上可以多下功夫，比如我们产品的外观上做到尽善尽美，要让顾客走进商场，在一溜彩电中，一眼就能将我们的产品区分出来。另外考虑到国内供电系统不完善，电压不稳的情况，我们是否可以在产品设计上考虑到这一点？提高我们产品寿命。还有，考虑到一些地区由于地形和电磁的影响，信号质量不高，那么我们就从放大彩电接收信号的能力上入手，想想吧，别的品牌彩电无法获得稳定的图像质量，而我们的彩电由于在信号接受能力上强，而让顾客‘情有独钟’，顾客会怎么想？在营销学上，这就是差异化。人无我有，人有我好，人好我优，总是领先一步。”
　　曾智说道：“我觉得关于市场方面，广东省外我们暂不进入，我们倒是考虑一下香港市场，这一市场购买力上是没说的。并且，这一市场完全是自由竞争，只要产品过硬，就一定会有市场，对于我们来说，还要在营销上下一些功夫。”
　　袁侯道：“我也同意加强香港市场的营销，原因有三：一是因为我们国家对出口有优惠政策；二是香港是个自由港，也不需交关税；三是香港就在眼前，运输成本低，再加上我们产品本来的成本就低，那么我们产品的竞争力是有优势的，关键就是质量上一定要保证。”
　　李思明看着诸位股东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十分高兴。他伸出双手，热烈地鼓掌，不过没人响应，更没有掌声雷动。浪费自己的感情啊！
　　李思明清了清嗓子，老板总是最后做总结发言滴：
　　“哎，你们把该说的都说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下次我要求第一个发言。
　　关于产能，这个我们说了不算，要让市场决定，市场部要下功夫研究一番，研究这个需求到底有多少，那么我们的产能扩充就有了依据。这个要快，给市场部下个期限，以后我们在分配任务都要注意这一点。我说过要像解放军学习，军队里在下达命令时，一定是准确无误并且是有完成期限的。所以军队是一支最有执行力的组织！对于我们这个新公司尤为必要。
　　关于产品设计本身，我十分同意渡边的观点，这个所谓‘差异化’深得我心啊，咱们就要跟别人不同，如果在顾客眼里，我们跟其它厂的产品一个样，那我们就没必要打香江牌了，给别人加工挣点加工费得了。所以技术部一定要加强研究，这个研究不是呆在办公室里研究，要跟市场部合作，要深入到市场一线，听听顾客有什么要求。科技以人为本，这个设计工作是根据顾客的需求来设计的，就是以人为本。我们靠数量取胜，因为这个我们即使拼命增加产能，也达不到国营大厂的水平，但是我们可以从单件商品的毛利率上下功夫，这就要在品牌形象、技术等级和差异化上下力气。
　　香港市场值得研究，价格会是我们的优势，但是我们要警惕，在许多人的眼里，价格低就是低档货，是质量得不到保证的商品。我们可以使用这个优势，但是不能依靠这个优势，因为一旦在消费者的眼里形成了思维定势，那我们的品牌形象就被固定了，这是我们要避免了。将来我们的目标是做高档的产品，因为利润对于一个公司来讲是最关键的。
　　另外，在电视机用IC方面已经取得了成果，在这方面我们有专家，一旦我们的晶圆厂建成，我们可以自己生产，而且从工艺上来讲，更先进，集成度要高得多，至少减少百分之五的成本。
　　最后，我想再谈晶圆厂。现在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工作，大约夏天的时候，就可以试生产，将来一定还有更多的问题出现。这是一个复杂的工作，不过到那时候，一批在美国的留学生就会学成归国，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在美国各大半导体公司有过经验，到时候一定会帮上大忙。所以大帅要会同人力资源部考虑一下如何安排好后勤，他们对于我们来讲是关键，能留住人就是了不起的工作。”
　　……
　　经过认真总结，开展了批评与自我批评，交换了各自的意见和看法，统一了全体人员的思想和工作思路，纷纷表示坚决执行李思明“科技以人为本”的伟大战略，努力开创微星科技的新局面。最后，与会人员深入细致地讨论制定了全年的工作计划和三年发展纲要，并表示为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各位，我后天要去香港一下，先请个假！”开完会，徐大帅说道。
　　“正好，后天我也回香港，咱们一起？”渡边三郎边收拾着文件，边说道。可是徐大帅一溜烟早就闪了。
　　曾智和李思明相视一笑，曾智道：“渡边，你就别耽误人家的美事了。”
　　“我说错话了吗？”渡边一脸不解，表情很无辜，“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没有，你没说错话，只是时间不对。”李思明笑着道，“有时候，好心也会办错事滴！”
　　李思明将徐大帅香港之行的目的解释了一番。
　　“哦，原来如此，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过我更要跟他一起去了！”渡边恍然大悟，“你们不知道，我老婆刚开了一家婚纱店，这个有钱的大客户怎么能这样白白地从我眼前溜了呢？”
　　“……”李思明等人齐晕倒。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迈步从头跃
　　1986年3月3日，农历正月二十三。
　　这一天的早晨8点，李思明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铅笔，在办公桌上的台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之后，让郑秘书泡上一杯浓茶，捧着茶杯离开了办公室，继续扎进晶圆厂的建设之中。
　　这一天的上午8点半，苏成功博士，在了解昨日的工作进展情况之后，又例行召集自己的手下，对今天的工作进行分析和讲解，然后各项目小组分头去忙自己的任务去了。
　　远在大洋以东的美国，陈剑刚从加大的鲍威尔图书馆出来，揉了揉发酸的双眼，草草地填饱了肚子，喝了一杯浓浓地咖啡并且花上两分钟感叹一下生活是如此千篇一律之后，又回到了图书馆检索起最新科技资料。与此同时，我们的老叶同志，他的校友，在读博士生叶向东正利用实习的机会，在数百公里之外的某半导体巨头公司的研究室里，紧张地参与某个项目的研究。
　　与此同时，在首都北京，四位国宝级老科学家在这一天，联名给中共中央写信，提出要跟踪世界先进水平，发展我国高技术的建议。经过广泛、全面和极为严格的科学和技术论证后，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准了这一建议，这就是后来著名的“863计划”。从这时起，“863计划”成为中国进入高技术领域的一个划时代的符号。作为发展中国家的高技术计划，“863计划”确定了相当有限的领域和目标，而且主要围绕经济发展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进行部署，这让国家有限的资源投入到了有限的目标上，在高新技术领域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最终缩小了与发达国家在一些领域的差距，并在很大程度上增强我国自主发展高技术的自信心，提高全民高技术意识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是一个影响深远的计划，每一个阶段的计划、项目和参与的人都在变，但是“863”的名称没有变，历史应当记住这一天。
　　李思明在这一天紧张的忙碌之余，却在不经意间，追忆起往日的岁月，那时候的自己也很年轻，当年自己的第一个项目被列为此项计划时，是何等的兴奋和骄傲啊！科技的号角在千里之遥的北京吹响，却又似乎在他的耳边响起，并在他的内心深处发出串串的回响，让他出奇地在这一天无法安心地工作。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跃。微星大厦十分雄伟，不管它的造型如何别致，也不管它的内部设备和功能是如何的重要，更不管它在李思明的心目中的规划和象征意义是如何的伟大，但是它的一切外在的东西和“内涵”都源于地下，那深埋在地下的钢筋混凝土，才是构成这座大厦最重要的东西。同样，一个国家的科技的复兴，也起始于最初毫不起眼的一个报告，一个计划，一个方案。
　　正如人生，人生道路充满着变数，少年人看起来似乎缺少锤炼，步履蹒跚得让人放心不下，但他们终究是长大了，并且他们跑起来的速度往往出乎了父辈的意料。李思明看着公司里蒸蒸日上的情景，心中也十分骄傲，虽然他才刚上路，可以预料到未来有更多的挑战，但他对未来却充满信心。在学会奔跑之前，先要学会走路，在会走路之前，不妨拄着拐杖缓缓前行，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得踏实，走得更远。这是李思明的想法。
　　临近中午时分，梁山正坐在仓库前的平板车上喝一口水，休息一会，敞开衣领让自然的风往怀里窜。他此时很惬意，脸上挂着自以为很憨厚的笑意，不过一侧脸上的刀疤让这个笑容在别人看来总会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梁山本是一个爱说话的人，甚至很啰嗦，李思明因此曾说他像唐僧——他一直闹不明白，李思明为何说唐僧很啰嗦？他知道自己的这付长相不太招人喜欢，所以他很自觉，少说多做，跟别人处得至少不坏。他对自己目前的工作很满意，这不是技术活，只要肯干，就会得到应该得到的，薪水令他满意。没人会找个借口扣你工钱，如果你愿意加班的话，得到的更多，这正是他最喜欢的。
　　他忽然想起去年自己第一天上班，按照李思明的吩咐，办录用手续的时候，那位热心的人力资源部小姑娘帮他填写简历时的巨大疑问：你劳改过十五年？梁山没有隐瞒自己的过去，事实上在李思明的公司上班，他想瞒天过海也是办不到的事情，没有谁能比李思明更了解他的过去。
　　梁山清楚地记得小姑娘一脸震惊的表情，她不明白公司会招一位劳改释放人员，而且看上去一把年纪了。梁山对这种表情已经习以为常，当时他用十分骄傲的语气说：“当年，我跟李副总裁住一个屋，睡同一个通铺，吃同一锅蒸的馒头！”
　　没有人会去找李思明证实一下，更何况此人也是崔经理亲自关照过，所以没有人为难他。梁山算是大彻大悟了，他很后悔年青时自己的荒唐，到现在才算是明白什么才是最珍贵的，那种人上人的生活不是自己所应该追求的，脚踏实地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自从离开劳改农场，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只是这个悔恨来得实在是太晚了。有时他还很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没有因为自己的鲁莽而丢掉性命。所以现在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他希望保持这样的生活，直到终老一生。
　　只是，他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风华正茂的青年岁月，大半是在监狱和劳改农场里度过的。等他现在醒悟了，已经年过半百了。
　　“老梁，吃饭时间到了，一起去食堂吃饭？”有年轻的同事在不远处高声喊道。
　　“你们先去吧，我歇会就去！”梁山回应道。
　　“哟，老梁，你挺悠闲自在的嘛！”有人在身后开玩笑道。
　　梁山忙回头，正是李思明。人是铁饭是钢，李思明也是人，而且是个十分健康的人，连感冒都很少得，一到吃饭的时间，肚子自然会抗议。
　　“李先生好！”老梁一骨碌坐起来，理了理工作服。
　　“李先生？这个词我听起来总觉得很别扭！”李思明笑着道，“不过，我还真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词。”
　　“应该的、应该的！”梁山道。
　　“最近一直没看你，你在这里上班觉得怎么样？工作吃得消吗？要不要给换一个工种？”李思明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这让梁山很感动。
　　李思明因为自己过去的军人关系，当年第一次见到他左脸上的刀疤时，就想起了一位二战德军特种部队军官——斯科尔兹内，这位被称为“欧洲最危险的男人”的左脸上也有一个跟梁山几乎一模一样的疤痕。李思明在南疆时，还曾经模仿过这位斯科尔兹内的特种战术，搅得越军后方鸡犬不宁人人相互猜疑。而且令李思明佩服的是，这位受希特勒十分器重的斯科尔兹内战后啥事没有，还成了好几个国家独裁者的顾问，本人还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不服不行！
　　“挺好、挺好，工作不太累，薪水也不错，就是加班太少了，要不然还可以多挣点。”梁山道。
　　“噢？那就好，现在公司的生产线还没开足马力，等过一段时间量就会上去了，到时候你们仓库的活就要多起来。”李思明道，“你吃午饭了吗？”
　　“正准备去呢！”梁山道。
　　“那一起去！”李思明一甩头道，“上一次跟你一起吃饭，还是在十年前吧？”
　　“是啊，那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梁山感叹道。
　　“那好，这一次我请你大吃一顿，咱们去二楼小食堂去吃。”李思明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李思明所说的二楼小食堂，指的是这座两层楼规模的食堂最上档次的一部分。一楼主要是工人用餐的地方，价廉物美很受欢迎，公司食堂只求保本，不求赢利，这是当初就规定死死的。食堂的用餐秩序还不错，当初香江电器刚成立的时候，一到吃饭的时候，工人们抛下工作，一哄而上，将整个食堂弄得人声鼎沸，所以张华不得不规定必须按批次用餐。
　　当然你想改善一下，可以去二楼，那里的菜都是上档次的，这价格自然也是上一层楼。像苏博士这样的归国科研人员，像李思明这样的高级管理人员，自然是在二楼用餐，久而久之，二楼与一楼食堂就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这似乎就是阶级之分。不过天地良心，这不是李思明等人的本意，也不是食堂的负责人，李思明的老爸的意思。
　　这很奇妙，尽管没人认为你必须在一楼用餐或者必须在二楼用餐，但公司全体人员自动地分成两部分，如果你仔细分析一些不同部门人的就餐习惯的话，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同一个部门或者团队的成员用餐时，如果总是在一起的话，那很可能表明这个部门或者团队成员相处得不错。管理人员自觉地上楼用餐，以显示自己身份的不同，而工人们自然地在楼下用餐，以表明自己的阶级立场。李思明很无奈，他想在某一天打破这个思维定势，这不是他理想中的员工关系。
　　梁山犹豫了一下，就乖乖地跟着李思明穿过一楼，在他的同事的注视下，径直上了二楼。李思明的老爸李全，正在二楼跟用餐的人聊天，当然不是拉家常，他是在调查伙食的质量，征求“顾客们”的意见。看上去，老爸对自己的这份新工作很满意，只是每当李思明来吃饭的时候，他总感觉到自己是在伺候儿子。
　　“爸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仓储部的老梁。跟你儿子我，当年在劳改农场里睡一个通铺的！”李思明道，“以后，请你多关照一下？”
　　“老梁是吧？你叫我老李就行，既然你跟我家思明有这个渊源，就不要客气。”李全这才知道这位长相很“特别”的工人，原来跟自己儿子有这个关系，自然是另眼相看。
　　“老李，那多谢了！”梁山谦卑地说道，“我就是一老粗，不用太麻烦。”
　　他忽然感到好笑，想当年他跟李思明称兄道弟，现在跟人家老爸也称兄道弟，世事无常啊。
　　“爸爸，不用太照顾他，盯瞩一下食堂里的大嫂大婶们，给老梁打饭时，多照顾一下就行。这人长相太‘特别’，不用说出他的大号，全公司人也都会过目不忘的！”李思明笑着道。
　　“你这小子，哪能这样说人家老梁。”父亲瞪眼道，转而对老梁深表歉意，“老梁，你不要跟这小子一般见识，私下里总没个正形，也不注意影响，还副总裁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梁山摇了摇头，根本就不在意。当年跟李思明一个屋相处了好几年，李思明是个什么德行的人，他太清楚不过了，要是太在意那不如跳进深圳湾自尽得了。
　　“老梁，我做东，想吃什么尽管点，来点东北菜如何？”李思明道。
　　“好啊！”梁山也不矫情。
　　这一顿两人吃得油光满面。
　　“就是不能喝酒，要是来一瓶东北二锅头就不错了！”李思明道，“很久没尝过那滋味了，当年在东北那种野果子酒也很不错。”
　　“是啊，公司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另外，还不让在公司内抽烟，只能躲在厕所里抽。”梁山也说道，这位是个烟酒不分家之徒。
　　“老梁，烟还是少抽点吧。”李思明道，“虽然我已经改抽雪茄烟了，但还是劝你少抽点。你不是没事想往老沈那里跑吧？我可不想见到他，不吉利！”
　　“我试试看！”梁山道，“没什么事，我还是先走吧，用餐规定时间快过了。”
　　“行，你去吧！”李思明，见梁山急匆匆地往楼下走，叫住了他，“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要太客气！”
　　老梁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过身走了。
　　李思明抹了抹嘴，起身向老爸的办公室走去。李副总要跟自己的下属谈谈公司的后勤工作，深入细致地交换意见，并做出重要指示。


第一百四十六章 美女都是骷髅
　　陈诚第一次出现在深圳微星科技大厦的那天，是1986年3月8日。
　　很巧的是，这一天正是他的32岁的生日，他很“强大”，有资格和全世界的妇女共同享用一个节日。这是个令他很尴尬的日子，如果没必要，他一般只会告诉人家他的生日是3月初。如果很不幸，碰到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士，他会说是阴历三月初八，在撒这个谎的时候，他的脸也会红一下。他少年时，曾一度为此烦恼不已，抱怨老妈为何不早一天，或者晚一天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可是，老妈没法给他这个权利，招来老妈的笑骂，当然他更没权利去选择一个他认为的黄道吉日，比如七月、八月或者十月的第一天。所以他从不过生日。
　　作为北京中学一代曾经的风云人物，知青年代的杰出代表，北京高校学生中的引人瞩目的人物之一，陈诚曾经有过辉煌和精彩的过去，那是个充满激情的年代，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精彩。如今他已是而立之年，但是他仍然怀着那份激情，并为此而骄傲，因为他从事的是一项充满人文关怀的事业。
　　在这一天，报社的徐丽和杨月两位女士，同时各自收到了一束鲜花，在报社里引起了轰动——年青的未婚同事们羡慕无比，已婚的年轻女士对自己丈夫的满意度骤降，已婚的年轻男士们大受启发，而老同志们只得感叹世风日下要提高警惕云云。
　　陈诚来到微星科技公司的这一天很不巧，那位在电话中通过几次话的郑秘书出国去了，所以他只能在门卫处等，他本来约好是前一天到达的，可是因为临时有事，离京晚了一天。门卫处的保安很客气，一边通过内线电话找李思明，一边让他进到保安室坐着等，还热情地泡了杯茶，这让他很是意外。透过窗户，他注视着那座大厦，盯着那在阳光下闪着耀眼金色的中英文标志，在心里赞叹了一番。
　　他没等到李思明，而是徐大帅亲自来将他接了进去，李思明一时半会还无法从繁杂的工作中抽出身来。
　　“大帅，你们这不错啊，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陈诚评价道，又上下打量了徐大帅一番，“你这身行头，还真像是买办！”。
　　“你就扯淡吧。我们这还能入陈大会长的法眼，很荣幸！”徐大帅笑着道，“欢迎陈大会长批评指导！”
　　“本来我以为，就是几个人，租一间房，穿着西装，拎着皮包，到处推销，倒买倒卖紧俏商品。现在看来，你们还真是资本家，这我就放心了！”陈诚开玩笑道，“看上去，我的基金会不怕无米这炊喽！”
　　“那是个体户，杂牌军，是散兵游勇。咱可是正规军！”大帅道，“你要是不累，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那是当然了！”陈诚道。
　　徐大帅带着陈诚将公司参观了一圈，心情似乎很不错。
　　“怎么样？镇住了吧？”徐大帅骄傲地说道，这可不是他的为人，大概是今天见到昔日的强大的“竞争对手”，有些飘飘然的心态作祟。
　　“虽然我不想夸你，但我还是很乐意夸你两句！”陈诚看着意气风发的徐大帅道，“如果你多捐点款，我很乐意夸你夸上三天三夜。”
　　“这个嘛，你得找大金主才行，我只不过是打工仔罢了！”徐大帅装穷道，脸上却带着笑意，“我还想听听你的‘述职报告’呢！要是不太令人满意，我可翻脸不认人了！”
　　到了中午时分，李思明才从工作中摆脱出来，今天遇到一个较大的难题，正在召集人手攻关，能用得上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不巧的是，陈诚这个时候前来，他只得先把他晾在一边了，反正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也都不在乎这些虚伪的客套。三人痛快地吃了一顿，然后扎进了李思明的办公室里，开始了吐云吐雾——领导也不能在公司内抽烟。没办法，规矩是他们定的，只能躲在办公室里抽，在外面还要装出一套克己奉公的态势。严格地讲，一进了公司大门，不管是厕所还是会议室、办公室，也是不能抽烟的。所以说这“领导”总是说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是有源头的，刑不上士大夫嘛，这也算是特权了。
　　李思明第一次见到陈诚是在1972年去北大荒的火车上，那时，这位陈某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人们在社交时，通常在最初的30秒内就建立了第一印象，并确定了对某人的观感。当初陈某人之所以给李思明的第一印象十分深刻，是因为陈某人跟大帅是一类人，在人群中总是最出类拔萃的，而李思明当时并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但却让人难以忘记。一转眼间，已将近14年了，那位意气风发的年青人，如今成了一个稳重的有家室之人，自己也一样，只不过在私下里，自己仍然不是那么太稳重。
　　这位稳重人，此时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抽着李思明献上的雪茄。可是他抽不惯，抽了两口就扔了，掏出了自己纸烟，坐在那里回味无穷。这让李思明大呼明珠暗投，可惜！
　　“咦，你的漂亮女秘书呢？”陈诚问道。
　　“我的秘书你见过吗？”李思明反问道。
　　“我怎么会见过呢，只是通过几次电话，本来说好是我昨天到深圳，她派车接我的，结果我有事晚出发了，没来成，算是失信与你吧！”陈诚道。
　　“没见过，你怎么就知道她长得漂亮呢？”李思明追问道，“你的思想有问题，想入非非的！要时刻记住，你是已婚男人，不要犯错误，想都不要想！”
　　“我的思想有问题？”陈诚不同意这个判断，“她的声音听起来挺好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温婉如玉！我寻思着声音这么好听，人长得一定不赖！再说了，你会找一个老太太来当秘书？”
　　“幸亏你不是婚姻介绍所的，要是全天下的大龄男青年仅凭声音就判断一个女人的长相，那就完了。电话这头听上去是个青春玉女，一见面吓得半死！俗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呐！”大帅道，“不过，要是自身条件太差，不招女人喜欢的话，那为了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是个母的就行。晚上的时候，灯一关，俩眼一抹黑，什么都一样！”
　　“呵呵，徐子健，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在你这公司里，你会找个不入你法眼的当秘书？”陈诚哈哈大笑。
　　“陈诚，这你就错了，大帅还真找了个很安全的，他的秘书可是个百分百男人哦！这一点还是令人佩服的，单就这以防万一的想法，还是值得称道的！”李思明打趣道，“我就不一样了，我久经考验，意志坚定，美女在我眼里都是骷髅！”
　　“得，你就吹吧。”大帅道，“作为你的朋友，我还是给你个忠告，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要做的绝对不要做，想都不要想。”
　　“谢谢你的忠告，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李思明道。
　　言归正传，自然要谈知青联谊基金会的事情。知青联谊基金会是在83年夏天成立的，当年也只是搭起了框架，招收专职工作人员，制定相关工作制度，而真正行使关怀事业职能要从84年算起。就像个小孩，起初生活不能自理，但在众人的呵护下逐渐成长，然后试着走路，学会说话，最后开始独自行走、奔跑，最终独自远行。
　　“截止到目前为止，本会共捐款一百二十万元，资助知青困难家庭372起，具体个案全在报告里。”
　　陈诚是花钱的人，他当然清楚，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要接受监督，因为自己从事的是一项高尚的事业，首先自己就应该保持操守。当每一位需要帮助的知青朋友从自己手中接过一笔钱款的时候，当某位知青因为自己的帮助而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无比的骄傲和自豪。正因为如此，他可以长途跋涉，帮助寻找知青失散的子女，他也可以在一片怀疑的目光中坦然解释自己的目的。但是他也明白，李思明等出资人才是真正伟大的人，他们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而是在背后默默的提供支持。恨一个人很容易，只要你愿意，你很容易会找一个借口，跟一个保持距离也很容易，老死不相往来就成，那些起初无话不谈后来形同陌路的事情，也屡见不鲜，但是要令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却很难，所以他很珍惜。别人尊敬他，他尊敬李思明等人。
　　但是目前为止，国内并没有的一套独立机构，比如独立的审计机构，所以李思明等出资人只能依靠其他热心的会员组成的监督小组进行审计和监督工作，这些会员平时也都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很不稳定，这也是基金会不能壮大的原因之一。
　　“报告，我都看了，很不错，就是太厚了。你的工作做得很细致，我想不出还有比你更适合的。”李思明道，“资金上你不用担心，将来会更多，但是花钱要花得明白，这你要理解，所以这个一套审计监督机构必须要建立起来，直接对出资人负责。这一点，你可以考察一下香港的一些机构，吸取点经验教训。”
　　“我有一个问题。”陈诚想了想道。他忽然觉得自己跟李思明和徐大帅等人的关系有些奇怪，在平时大家都是好朋友，可以随心所欲地开着玩笑，可是一旦确立了某种工作关系，就不一样了，变成了上下级的关系。
　　“什么问题？”大帅道。
　　“一百二十万，相当于一百二十个万元户，对于任何国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将来会如何对待基金会，我知道在国外这种慈善事业通常跟商业活动密不可分。”陈诚问道。
　　李思明笑了。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戏文里不是说吗？古代那些张大善人李大善人，通常是反面人物，借慈善事业从事着非法勾当，最起码通常是沽名钓誉之辈。现代慈善事业，虽然都一个很完善的管理机构和管理制度，当然也是具有高尚的目的，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但是却往往跟商业活动却是密不可分，君不见那些捐款的公司和个人，往往会利用这些慈善机构进行做秀吗？但这些捐款人的钱往往是不那么干净，或者是抱着商业目的来的。
　　李思明也这么想过，也想做“李大善人”，但是至少现在不成熟，在国内人们对这个事业感觉很新颖很高尚很伟大，所以在人们的观念中一定不能掺杂着一丝商业味道。一旦跟商业活动结合起来，比如微星科技独家赞助某某基金会，就会让国人有沽名钓誉的感觉。
　　“将来还是如此。除非大环境变了！”李思明道，“其实坦白地讲，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这在国外很平常，但在国内目前并不接受，所以我们表示尊重。更何况，你不要忘了我们也是知青中的一份子，永远也不会改变这一点，如果能帮助到一部分人，也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你们对基金会的下一步工作还有什么意见吗？”陈诚问道。
　　李思明想了想道：“我觉得当前最应该就是完善自己的机构和制度，培养专业的工作人员，我们都在学习，都在追求完美，而且永无止境。这是第一。
　　第二，从以前的个案来看，内容过于狭窄，基本上局限于求医问药解决生活困难阶段。我们可以思路更开阔一些，比如更关注知青子青的教育问题，知识改变命运！比如关注知青的业余精神生活问题，比如帮助解决知青夫妻两地分居、户口之类的问题；
　　第三，形式可以多样，比如建立知青创业基金，拿出一笔钱，对个人创业进行一些资助，这不仅对知青本人是个帮助，也是对国家解决就业问题的帮助；比如设立知青回城就业科技创新奖，鼓励知青朋友搞科技发明创造；比如知青爱岗奉献奖等等。我们知青就要走在时代的前列，就要在国家建设中发挥我们更大的作用，如果能促进更多的知青朋友与我们一起进步，我们为什么不去做呢？
　　第四，将来我们还可以超越知青这个范围，比如对民间文化保护进行资助，比如民间皮影戏、剪纸艺术，我听说西藏民间有《格萨尔王》史诗，也是值得我们资助研究的，那些西方人不是宣称我们东方民族没有史诗吗？还有对南京大屠杀这样的历史重大事件也可以进行研究，用文字、图片、声音和录相等多种形式，采访历史当事人，进行记录，要知道许多老一辈年纪大了，再过二十年，还能有几人活在世上？让后人永远地记住历史真相，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小日本万一要是不认帐了，咱们可以用事实说话嘛！咱们将来还可以开个展览会之类的，要让下一代，比如你的儿子我的儿子在老师组织下，集体参观接受教育！
　　总之，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最好的！要做得专业做得有国际水平。”
　　“两位，别愣在这里了，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就提出来？”李思明看陈大会长和徐副会长有些发愣的样子，感到好笑。
　　至于南京大屠杀事件，李思明也是一时灵感，这是他从那位今年在奥斯卡上恐怕还要继续失望的犹太人斯皮尔伯格身上得来的，后者后来在拍《辛德勒的名单》时，正是采访了无数位二战犹太受害者，记录了大量的资料的，并且将拍片所得捐出，建立了一个基金会。犹太人总是将自己塑造成这个星球上最受苦受难的一个族群，这让李思明无比钦佩。
　　李思明的脑袋瓜子果然是最好使的，与其说是创意无限，还不如说他见多识广，这个世界有谁能在这方面超过他？
　　“嗯，阿明，我不得不佩服，你真有想法！”徐大帅叹道。
　　“你这么一说，真让人有豁然开朗之感。要是这些事做成了，恐怕我等也成了圣人！”陈诚道，嘿嘿一笑，“不过话说回来，没钱啥也办不成不是？”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钱会有的，你得让我喘口气！”李思明道，“我的陈大财迷，要慢慢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别拿副总裁不当领导
　　陈诚陈大会长是第一次来深圳，自然要花上一段时间游览一番，除了欣赏一下与北京不同的自然环境和人文风俗之外，要感受一下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换换脑筋和思路。
　　李思明这一次没有再捐钱，因为基金会帐上还有很大一笔钱，足够维持两年。有时候钱给得多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当前要先学会如何花钱才是最紧要的事情，更要会精耕细作。
　　不过陈大会长本人却倒贴了一些钱，因为大老远来了一趟深圳，大帅的女儿，李思明的儿子，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两位祖国的花骨朵，他自然要探望一下，要不然真说不过去，这是中国人情社会形态最真实的写照。俗话说，礼轻情意重，中国人的习惯，去人家做客一般不会空手，这里面很有学问。当然，作为李思明等人的好朋友，他是很乐意掏钱买点小玩意之类的，顺便去他们两家大吃几顿，将自己掏的钱给吃回来，只是很可惜没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在回去的时候，要不是李思明极力劝止，他还想不辞劳苦地想带一台21寸大彩电回去，这可不是几斤南方水果，随身想带就带。
　　与此同时，美丽的郑英洁小姐正在美国洛杉矶乐不思蜀。作为李思明的私人代表，她的到来让大卫·弗兰克尔高度重视，不仅亲自出马陪同“视察”好莱坞的各处景点，还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不请自来的记者们。
　　我不当导演已经很久了，这只不过是李思明说的玩笑话，在这一方面，他从没拿自己当回事。但是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斯皮尔伯格说：“李思明导演离开好莱坞，是好莱坞的一大损失，因为我们失去一位金牌导演。”
　　大导演科波拉说：“李的离开，很令人遗憾，他为了自己的意愿而抛弃了影迷，我只想祝福他一帆风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首唐乐府诗是来形容洛阳城桃李花的，借此来形容韶华易逝，物是人非。美国也有一个姓洛的城市，它叫洛杉矶，每年三月左右的时候，都会上演着“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的节目。最耀眼的珠宝，最靓的打扮，最迷人的笑容，最虚伪的祝福和最豪华的典礼，每年都是相似的，但是有人失望了，有人指桑骂槐。李思明在他的好莱坞生涯中，无疑是个例外，这正是让许多导演们嫉妒无比的地方——为什么我干导演这行一辈子了，也不能获得哪怕一次提名？上帝为何偏爱中国人？
　　这一年的奥斯卡颁奖晚会又一次华丽上演了，不过，今年有一个最大的遗憾，那就是那位来自中国的大导演李思明缺席了。人人都想知道李思明这一次能否蝉联，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么真的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天才的中国导演，人人都这么说，那些即使一直因为嫉妒心理作祟，而对李思明持批评态度的影评家们和“旧好莱坞”们，也不吝溢美之语——因为李思明看来真得退出电影圈了，再也没人能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与狼共舞》以其独特的视角和内涵成为世界电影史上的一部永垂不朽的西部传奇。跟几乎大多数的人预测的一样，《与狼共舞》荣获12项奖项提名，并最终夺取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音响和最佳音乐等共七项大奖，令世界为之瞩目。
　　来自香港的郑英洁小姐，恐怕是这个晚上最佳上镜者获得者，谋杀了大量的胶卷，并且痛快地享用了一周的带薪公费旅游，然后开心地带着一个大礼包和一堆的明星签名，返回了深圳，并且很遗憾没有下一次了。这当然是有代价的：
　　后果之一，她的靓照从第二天起，占领了香港各大报章的头条长达一周之久，并且被某不良洗发水广告商侵犯了个人肖像权。广告商最终被告上法庭，被判赔偿一百万港币了事。
　　后果之二，她在上幼稚园时殴打了一位大男孩的事件被人挖出来，此男孩现声称暗恋她已经二十年。结果听说此人不知为何受到香港某黑帮的警告，导致阳萎不举达五年之久，寻医问药N次，最终导致经济破产。
　　后果之三，居然有好事者传出了她和李思明之间的绯闻，说得有鼻有眼的，这让李思明将那家小报的总编的女性祖宗十八代轮番痛骂了一百遍。不久，此小报总编在嫖娼时，不慎被人跟踪拍了裸照，被人勒索至破产跳楼而死。
　　李思明在好莱坞以至在全世界的电影界的知名度，达到了最高峰，却也是从此宣告他与电影导演这一行的绝缘。最终他终于可以用无比“伤感”地语气说：“我不到导演已很多年”。
　　不过，李思明的“突然离开”让电影学院很被动，按照李思明以往的成绩，他早就有资格在中国大戏院前的星光大道的地面上，留下自己的手印和签名，这是所有电影人最希望得到的待遇——荣誉往往比真金白银更让人心动，你可说是爱慕虚荣，也可以说是热爱艺术珍惜荣誉。但现在李思明一去不返，让学院承受着被不明真相者认为搞种族歧视的指责，天地良心，这是李思明本人没时间而已，不是学院的错。
　　李思明本人不再涉足电影圈，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关注了，要知道他的公司旗下还有电影公司呢，而且他当麦克肯纳公司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而且是最优良的品种，下蛋率高。总经理大卫·弗兰克尔每月会将收到的电影剧本通过香江电影公司送到李思明的办公桌前，而李思明只花上一个小时时间就搞定了一切，当然是他记忆中的所谓“大片”，而且是挣大钱的那种。当有人问他，什么生意最挣钱？李思明用肯定无比的语气说：当然是拍电影了！因为这利润率惊实在是惊人，当然也会有失败，但是麦克肯纳公司的电影部部挣钱，这不得不让人疑惑，总经理弗兰克尔由此对李思明产生迷信心理。今年将是麦克肯纳公司大显身手的一年，将有六部电影排上拍摄和分批制作、上映计划，在李思明的心里，估计又会有两亿美元的纯收入，这实在是超级取款机，还不用自己费劲。
　　“这趟美国好莱坞之行，感觉如何？”李思明对已经回到公司的郑秘书问道。
　　前两天香江电影公司的职员将实况录像送了过来，李思明抽空看了看，主要是看这位私人代表有没有丢自己的脸面，结果很令人满意。李思明发现这位女秘书很适合担当新闻发言人的角色，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如果睁眼说谎，恐怕有人也会相信。换名话说，台风不错。
　　“很不错！”这位郑秘书还在怀念闪光灯与按快门声齐飞的日子，“要是每个月都参加一次就好了！”
　　“这是个好主意，只要你愿意出钱设个电影奖就行，每天颁一次奖都没问题，想颁给谁就颁给谁！”李思明笑着道，“你还是收收心吧，假期结束了！”
　　“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我的表现还可以吧？”郑秘书道。
　　“勉强可以吧，以后类似的场合，还会让你代表我，非你莫属！”李思明笑着道。这样挺好，让这位台风不错的秘书在前台代表自己，而自己就不必将时间浪费在交通工具中和闪光灯下。
　　“才勉强可以？”郑秘书的笑容很灿烂，“那么为了不影响您的大好形象，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活动，还是您亲自参加吧！”
　　“你说这话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人家美国人送的大礼包都送给你了，你还想怎样？”李思明很不爽，“请你记住，我是你的上司。”
　　“是的。所以我昨天正忙着处理近期积累的文件，今天才有时间跟你汇报一下工作！”郑秘书道。
　　“那你实在是辛苦了，请继续吧！”李思明挥了挥手道。
　　郑秘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转头道：“今天晚上下班，我想去你家看望你的儿子，好久不见了耶！”
　　李思明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盯了她好一半会儿，才道：“你去我家，还用找借口？另外，你去我家，还用我批准？”
　　这位郑秘书，自从认识了杨月之后，两个女人之间互相引为知己。起初两人都对对方感到好奇而已，自从认识之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当李思明不存在。所以说，两个女人要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似乎很容易，从陌生到成为好姐妹，速度简直可以用光速来计算。这位郑秘书，跟李思明的工作时间不同步，也没必要遵照李思明的作息时间，所以总是按时上下班，过得很“悠闲”。她在深圳举目无亲，下班之后似乎也没处可去，看上去“很可怜”，于是她经常一下班，就到李思明家里混饭，而且往往是打着看望他儿子的旗号，最初几次很客气很拘束很淑女，现在就当他家是公共食堂，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李思明工作很忙，不是工厂里，就是在研究中心里，一般都是晚上全家人吃过饭之后，他才回来——如果他是单身汉，他也许在办公室里就可以对付一晚。这是家庭和婚姻带给他的，但很不幸，他现在是集儿子、丈夫和父亲于一身的角色。所以经常是他前脚刚踏进门，这位郑大小姐，吃饱喝足聊够了，一声“拜拜”就告辞而去。
　　从管理学上讲，一个上司与他的下级的关系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是这个原则在李思明的这个办公室里不适用。过于疏远很显然缺乏相互了解与沟通，不适应工作的安排和执行，但是如果这位上司在下级的眼里一点权威也没有，那往往会让这个上司无可奈何，尤其是这位女秘书和自己老婆成了好姐妹的时候。
　　“得想法解决这位郑小姐的终身大事，这样我看你还这么有空往我家里跑？”李思明在自己心里这么想。
　　李思明不是月老，但是月老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抱怨，已经为他的女秘书安排了不少追求者——如果你发现一位优秀的单身女人，要趁早发起进攻，不然黄花菜都凉了。只不过，李思明对于工作过于投入，在办公室出现的次数和时间太少，以至于他看不到他最想看到的。再说，谁会当着他这位副总裁的面，追求他的女秘书？
　　“你今天怎么提这个？”回到家里，杨月听了李思明的打算，感到很好笑，“她嫁人生孩子了，你就可以解雇人家了？”
　　“身为她的上司，我对她的未来关心一下还能有错？她如果嫁了人，就不会这么没大没小！”李思明道，“嫁了人的女人，都会稳重一些滴！”
　　“你放心，你们公司里追求她的人多了去了，不用我亲自出马！”杨月笑着道，“结了婚的男人，也应该稳重一些吧？”
　　“嗯？我怎么不知道？”李思明奇了，对杨月的指控视而不见。
　　“笑话，谁会当着你的面，对英洁甜言蜜语的？你平时除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办公司里只坐上不到一个小时，其它的你又不关心，你办公室里每天出现什么人，什么人打来电话，你怎么能知道？”杨月道，“你们整个公司就你不知道！还特种兵呢，一点侦察能力都没有！”
　　“我不当兵已经很久，这一些技能发生点退化，也是正常的嘛！那你说说看，是哪些人在追求她。要是在上班时间做这种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李思明觉得自己很失察。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别拿副总裁不当领导？
　　“很多，有香港人，有大陆人。有本科学历的，也有更高学历的，有你很熟的，也有你不熟的。”杨月卖着关子。
　　“还有我很熟的？”李思明问道，“是谁啊？”
　　“你还是不用知道的好，省得你影响结果。”杨月却道，“你就别管了。”
　　“我还没那种喜欢破坏人家好事的嗜好吧？再说了，我的时间是用每秒多少多少美金来计算的。”李思明很不满，“破坏别人姻缘，是要受报应滴！”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布道者
　　杨月最终还是没告诉李思明实情，她认为李思明要是知道了，很可能会影响结果，所以她强烈反对李思明试图一探究竟的愿望。
　　既然如此，李思明就不再追问了，反正这位郑英洁小姐也“一把年纪”了，也许不用多久，看这杨月这位好姐妹这么幸福，就会忍不住思春的脚步，和自己的另一半走进婚姻的殿堂。只是杨月这么重视，倒是勾起了他的求知欲，他准备时不时地杀回办公室，当场抓奸。要是太过份了，就开除，最起码在上班时间不务正业，扣点工资之类的也不在话下吧？
　　李思明想归想，却没这么八婆，更没有特意去实施这一计划，因为他的时间表上被工作项目大计划小计划子计划给占满了。每天他都会浏览着世界最新科技情报，世界范围内的科技进步让他感到自己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80年代是日本人的时代，日本这个美国卵翼之下的国家，从50年代以来在美国大量的技术和资金援助下逐渐强大起来。先是从纺织品，然后是钢铁制品，让美国人尝到了苦头，到了80年代中期，日本电器、汽车相继占领美国市场，而代表着高新技术的半导体行业，美国的半导体工业已在日本人的进攻下，陷入摇摇欲坠的境地。日本人并不因此心慈手软，他们打算利用美国人的研究与发明，夺取美国此一行业的优势。倾销就是一种有力的武器。
　　一度是日本主要军火制造商的日立，它的工厂在日本宣布投降前两个星期曾被美国的轰炸机夷为平地，现在成为电子产品的出口商，对美国反攻倒算，又吹起进军号了。试看日立1985年给它在丹佛办事处的指示：“用压价10％取胜！瞄准先进微型电子公司和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破绽。以低于10％的幅度定价！如果他们再降价10％，我们也要以比他们再低10％的价格推销。务求必胜！”目的是占有这两家电子公司的市场。
　　是谁赢得二次大战呢？美国国务院的发言人当时说，美国是胜利者，因为美国赢得了和平，而日本人分享了和平。但在美国的保护下，日本付出的代价太少，却得到了将美国人的生活逼到墙角的权利。“日本购买美国”，许多美国人将日本看作是一个“敌对国家”，于是美国以“惩罚性关税”控制日货进口，此举果然震动了日本。日本担心触发一场抵制日货的全面风暴。
　　当英特尔和德州仪器分别在1983年和1984年，相继进入6英寸工艺水平的时候，李思明为获得5英寸的技术而沾沾自喜，差距似乎不大。但是李思明只能望洋兴叹，并痛骂美国人搞技术垄断，骂一骂，心里就觉得爽快多了。
　　当台湾工研院与华智公司1985年发展成功1.5微米CMOS 256K DRAM的时候，看起来也不是太令人高山仰止，但是李思明觉得自己应该提高紧迫感，他不希望看到台湾人引以自豪的晶圆代工业按照原有的历史版本，从无到有，然后发展壮大，并且在将来的某一天隔着海峡，对着大陆人耀武扬威。
　　当日本人和美国人1986年对半导体产业进行谈判，并有望签订的半导体贸易协定的时候，李思明正在为早日建立起自己的晶圆工厂而加班加点，并希望日本人跟美国人永远不要达成协议，弄得头破血淋才好。
　　如果能够，他愿意看到一个高技术工厂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并长成参天大树。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高技术产业，他唯有怀着最虔诚的心态，用勤奋为武器，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地达成目标，当然，如果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最好。好在工作进展得还算是顺利，他只希望自己的工厂在未来能够依靠国内的市场，迅速站稳脚跟，进而在这一基础上在技术攻关上取得进一步突破，以免跟世界巨头的差距越拉越大。
　　微星半导体公司新一轮招聘开始了，这一次不是科研人员，而是为将来的晶圆厂招聘工人，前者是长期需求，只要公司没破产，就一直扩充下去，而后者则是短期内比较突出。这是个资本密集型加技术密集型的企业，对工人的素质有着极高的要求。国内目前这方面满足要求的工人几乎没有，这也需要自己培养，你还不能太着急，更不拔苗助长，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未来的晶圆及其它应用型产品的良品率——这是关系到产品的经济性和规模效应的直接问题。著名的美国德州仪器，就曾有这样的研究，他们发现自己的在日本和美国同样技术等级同样设备的工厂，前者的良品率要比后者要高百分之十，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操作人员的素质。
　　“缺人啊！”李思明在心里感叹道。人力资源部崔必成经理在他的要求下，四处奔波，寻找合适的工人。即使如此，直到8月分才招齐人手，但是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李思明不得不分出去一部分助手，去培训这些新工人。
　　唯一让他感到高兴的是，香江电器公司在86年上半年取得了很大的发展，生产线产能得到扩充，现已达到月产2万台的规模，连长虹的一半都不到。公司生产的14寸和17寸彩电，及少量的21寸彩电，由于技术水平高，产品造型美观，加上一些差异化的设计，让香江牌在广东省内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这一品牌越来越受到许多人关注，甚至有外省的客户远道而来订货，在某种程度上，香江牌彩电成了国外彩电的替代品，这正是李思明等人希望看到的。在香港市场，也有陆续的订单发过来。国内的彩电竞争已经十分激烈，大大小小彩电生产线100多条，并涌现出长虹、熊猫、金星、牡丹、飞跃等一大批国产品牌，去年我国电视机产量已达1663万台，超过了美国，仅次与日本，成为世界第二的电视机生产大国，但是由于我国电视机市场受结构、价格、消费能力等条件的限制，电视机普及率还很低。
　　香江电器不可能跟国营企业在同样的水平一起竞争，他们走得是高端市场，靠技术和差异化的设计取胜。比如显象管是电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电视的成本中占约60%，而香江公司在这一点上拥有自己的自主产权，因而以较低的成本，却独享着高额的单件商品利润。技术出身的李思明，对提高自己的研发能力，下了大笔的投资，目前已经在研发数个型号的机型，而新型号彩电用的集成电路也取得了突破。
　　李思明看了看手表，这是一支崭新的瑞士手表。他的那支上海产的手表，已经提前寿终正寝了，不是质量不好，或者不够档次，而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也许是立下了做物理学家的伟大志愿，某天和母亲在阳台上看风景的时候，将手表从某个高高的阳台上扔下，似乎无师自通，验证一下地心引力的作用和自由落体运动的规律，结果可想而知了。这支手表可以防水，只要记得上发条，就不会发生计时错误，但经受不住强大万有引力的作用。这支上海产的手表是杨月多年以前送给自己的，陪伴自己多年，经历过战火的侵扰，对自己的意义就不用说了，因此李小明同志这次倒霉了，挨自己母亲打了，还一脸无辜的表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于是李思明有了一块瑞士名表。这只瑞士名表的巨大好处，就是比较耀眼，但这只手表给李思明的心理感觉实在是太差——自从戴上这个自带日期的手表的时候，李思明总觉得地球自转和公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李思明上次给人力资源部崔经理下达了“挖掘内部资源”的指示，每位高级管理人员，包括经理们都被拉去讲课，总之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要登台授课。效果还是不错，至少这学习气氛还是高涨的，人人都在交流之中互通有无，得到提高。今天，李思明也被拉去讲课了。
　　每个信徒必须认清自己应有的使命，传扬福音，为顺服主，为爱主而作。布道是生命的经验与行动，将救恩的福音与人们分享。去，使万民作门徒！
　　这是西方基督教宣扬宗教的方式，而东方宗教却讲究遁世，讲究清静无为，没有主动性，更没有进攻性。这也许是西方宗教力量之所以对西方社会影响如此巨大的原因之一吧。
　　所谓师者，韩愈说传道授业解惑也。站在企业实际最高管理者的角度，李思明更想做个布道者，就像西方基督布道那样，李思明希望给所有人“洗脑”，用他21世纪的头脑去武装更多的人。这是个很奇妙的情景，讲台上的老师很年轻，而台下的听众许多人都要比老师年纪道，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达者为先。也许你习惯以年纪论人，但在李思明这里不适用，至少他的过去的经历和头上的光环表明，这位年轻的副总裁的身上有许多过人之处。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但是将来的事实会证明，李思明是微星科技这艘航空母舰的司令，现在他不过是一个小舢板的船长而已。
　　李思明坐在三楼的电教室里，底下做着各部门经理、主管们，底下的人都一本正经的，如小学生状。
　　“放松点，都放松点，咱们这不是小学校，你们怎么舒服就保持怎么样的姿势！”李思明对着下属们说道，“我要不是站在台上，我倒是想躺着听。”
　　见下属们放松了紧张的状态，李思明感到很满意。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李思明捧着茶杯，屁股却半坐在桌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串门拉家常的。他可不想让这样的培训，或者布道，成为一件让台上演讲者和台下听众都难受的事情，人人能在开心放松的气氛之中长一点见识就好。
　　“故事？”下属们见李思明这样说，都会心一笑，都知道李思明不是借古讽今，就是以小见大的一套。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有对父子俩住山上，每天都要赶牛车下山卖柴。父亲比较有经验，坐镇驾车，山路崎岖，弯道特多，儿子眼神较好，总是在要转弯时提醒道：‘爹，转弯啦！’
　　有一次父亲因病没有下山，儿子一人驾车。到了弯道，牛怎么也不肯转弯，儿子用尽各种方法，下车又推又拉，用青草诱之，牛一动不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有一个办法了，他左右看看无人，贴近牛的耳朵大声叫道：‘爹，转弯啦！’牛应声而动。”
　　李思明半靠在讲台上，摇头晃脑。
　　“哈哈！”这个故事让下属们哄堂大笑。
　　“牛用条件反射的方式活着，而人则以习惯生活。一个成功的人晓得如何培养好的习惯来代替坏的习惯，当好的习惯积累多了，自然会有一个好的人生。”
　　“比如我的秘书，她每天会将需要我处理的文件分门别类的归在一起，什么是紧急又重要的，什么是不紧急但重要的，而那些不紧急又不重要的文件只能放在最下面。这就是一个好习惯。比如IC研究中心的苏博士，他每天早晨会花上半个小时检查昨天的工作完成情况，然后会花上半个小时对出现的问题进行分析，讨论解决方法，决不让问题带到下班。这也是一个好习惯。”
　　“古语云：‘积行成习，积习成性，积性成命。’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有人说：态度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习惯，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虽然不一定正确，但还是有道理的。”
　　“那么，对于一位高素养的职业人士来讲，什么才是好的习惯呢？我总结了七点，称为‘七个凡事’，这可不是‘两个凡是’哦！”
　　“凡事要态度端正积极，这决定了整个事情的成败与否。态度正确，这是我们保持一个积极工作状态的保证，没有一颗百折不挠的心，就不能面对科技创造中的艰难险阻。比如我们不能总是说某某事我无能为力，或者除非有什么条件，我才能达到什么，我们应该试着去分析有没有其它方案，这就是一个积极的态度。”
　　“凡事要善于选定目标，有的放矢。在半导体行业中，有许多分支，我们抓得就是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方面，这是我们奋斗的目标，我们不可能一把抓。只有集成精力，才能在某个领域取得突破性成就，将来我们也如此。”
　　“凡事要善于抓主要矛盾，运筹帷幄。我们大陆的同事，都读过《矛盾论》，这就是方法论，可以在实际工作中采纳的一种有效方法。就象领兵打仗，专门寻找敌军的弱点进攻，这就是抓住了主要矛盾。”
　　“凡事要学会换位思考，学会合作。我们追求的不是独善其身，不是损人利己，不是损己利人，更不是两败俱伤，而是利人利己。就像一辆汽车，有人是方向盘，有人车轮，有人是发动机，还有人甘当螺丝钉将这些零部件联结成一个整体。”
　　“凡事要学会交流，了解沟通。老天爷给我们每个人一张嘴，两个耳朵和两只眼，就是要让我们少说话，多听别人怎么说，多看别人都做了什么。”
　　“凡事要从大局着手，不自私自利。”
　　“凡事要善于总结，不断提高。失败是成功之母，这话我们都听说过，一个方案经过九十九次实验论证都证明行不通，这也是一个成就，至少证明这九十九个方案是错误的嘛。也许经过第一百次修改，我们就成功了。”
　　李思明是一个布道者，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宗教的虔诚的布道者，这个布道者对自己的事业无比忠诚和热爱，更值得称道的是，这位布道者还有一套好口才。就在李思明有时刻意，有时不经意间，他半主动地走上了神坛。人们不得不承认，李思明很善于激励下属，善于为下属们找出方法，指明奋斗的目标，而一次次的成功更是为“李思明语录”提供了生动的注脚。
　　用最有价值的管理原则和工作方法去武装人的头脑，是一个长期而又艰巨的任务，李思明希望看到自己的身后有一支强大的高素质智慧力量。李思明所以很愿意做一个布道者。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将关怀进行到底
　　1986年9月，日本与美国的谈判代表，很显然没有听到大洋彼岸的一位名叫李思明的中国人，发下的恶毒的“诅咒”，仍然我行我素地签订了半导体贸易协定，结束了反倾销纷争，使日本正式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半导体生产地，占据全球一半以上份额，其产品覆盖MCU，ASIC以及分立半导体等多个领域。
　　这些主要是侧重于某个特定应用目的的集成电路设计、制造，所以说日本的一些消费性电子产品发达，比如电表、电话录音机、传真机、电动玩具，后来的移动电话、激光打印机、数码相机、摄录机等发达。
　　但是这一年一个可敬的美国公司进入李思明的视线，它就是AMD。1986年前，AMD一直保持线性增长，直到日本半导体厂商强力“入侵”，迫于竞争压力，AMD将重心转向与IBM PC兼容的微处理器。在所有的高科技故事中，AMD的故事是最可怕，也是最英勇的，它年复一年，代复一代，顽强地挑战这个星球上最成功、最具竞争力的公司之一，英特尔公司。
　　AMD公司的创始人之一杰里·桑德斯，无疑是个勇敢者，并且百折不挠，当英特尔1985年就研发出386的微处理器，他在1991年才开始生产386系列的CPU。不过这位CEO恐怕想不到，在遥远的中国也有一位唐·吉诃德，将和他一道发起对英特尔的冲锋，只不过这位中国小朋友的基础太差。
　　其实国内对微处理器早就有研究，1979年3月，国务院批准成立国家计算机工业总局，此后中国研制成功仿8080的4片微处理器和多片的6800微处理器，随后研制出单片的仿8080与6800微处理器，并以此为基础，研制出相应型号的微机DJS-050系列及060系列，但由于制造技术落后，微处理器用31块集成电路拼装而成，一直没能大批生产。而李思明将来的优势就在于制造技术，可以制造满足需要的大规模集成电路。而就在微星科技公司所在地不远的深圳八卦岭，出现了数家PC公司，这些代表未来中国PC工业的知名企业，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李思明的视线，他一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
　　10月，对于李思明或者微星科技来说，是一个大喜的日子。当然，他不是另娶新欢。
　　在这个月第一天，我们伟大祖国生日的这一天，叶向东和陈剑带领着150人的中国留学生队伍回到中国，这是个很有象征意义的时间，但却不是某人刻意而为的，纯属巧合。这150人队伍，当时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只是老叶擅自主张，全体包机经檀香山取道香港回国，让李思明后来惊呼不已，万一要是发生点意外，那就让李思明想跳海的心都有了。
　　这一个注定会载入微星科技发展历史史册的事件，只有中国驻美大使馆的那位十分关注李思明的大使先生，从头到尾关注着这一集体性事件，并用最快速度，以十分激动的语气向国内发回了报告。
　　事实上当时中国派出的留学生相当一部分人留在了国外，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有人说，中国的高等教育在为外国研究机构和跨国公司服务，是很有道理的。这一情况直到90年代中期才有改观，他们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海归（海龟）。海外留学归来的博士会念经，而到了21世纪，不管你愿不愿意或者喜欢不喜欢，海归的头衔往往带有贬义的意思，因为许多人冲着高薪，去外国随便找了个大学镀金：那些根本没有什么含金量的大学，被国人“亲昵”地称为“野鸡大学”，就像方鸿渐一样。
　　但是老叶等150人，大多具有美国最具实力的前50所大学的博士头衔，除了老叶等少数是李思明在北京就开始资助的，大多数人是李思明闯荡好莱坞，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并用自己发自内心的诚意发展而来的。李思明可以为此而感到自豪，因为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曾智也可以因此收回对此前自己亲手“捐献”的大笔美元的强烈思念之情。
　　为此，他们耐心地等待了五年的时间，并且还将等待下去；
　　为此，他们不吝任何金钱，不怕辗转于各种交通工具，穿梭于全美各高校之间；
　　为此，他们用自己最真令人感动的诚意和充满人怀关怀的行动，去打动人，感动人和吸引人。
　　为此，他们准备了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心科研安心工作安心开创自己事业的舞台，并提供一个让他们不再为工作以外的事情而烦恼的工作环境。
　　当这150名具有美国博士头衔或硕士头衔的归国留学生，抵达微星大厦的时候，在公司内部引起了轰动，人人都对未来充满着信心和期望。
　　将关怀进行到底！新丁报道，曾智和李思明等人动员人力资源部所有人手，加上各部经理和现有的科研人员，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归国留学生安排了一次隆重的欢迎仪式，曾智和李思明等人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嘘寒问暖，并且让苏成功这样的归国人员“现身说法”，谈谈在微星科技的“幸福生活”。当然少不了参观公司建设中的伟大成就，让这些归国人员看到这里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发展平台。
　　“很高兴又跟大家见面，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因为我和各位以前见面，都是在大洋彼岸，那里繁华舒适，但却不是我们的祖国。今天，在这个金秋十月的日子里，我们相聚在这里——微星科技大厦，这里凝聚着你的梦想，我的梦想，我们所有人的梦想。
　　这里将是科技工作者的乐园，一个让梦想成真的地方，一个让科技插上翅膀的地方，一个不管是来自何方年轻几何性别如何，都可以自由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地方。
　　那么这里哪些人不欢迎呢？除了有惰性，不思进取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哪天厌倦了，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发一大笔钱给他，然后很客气地让他离开，我们这里不欢迎这样的人。
　　曾经在美国洛杉矶的街头，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美国人，他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当然说不是，他又问我是不是南朝鲜人，我摇头，他又问我是不是新加坡人，我还是摇头，然后又说了七八个，我忍无可忍，大声地告诉他我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大家都在美国生活了好几年，对比一下国内，我们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科技方面。而今天我们走到一起来，我相信，有了各位的加盟，实现我们梦想的那一天就是痴心妄想。
　　那些大道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因为许多人都讲过。今天大家都能聚在这里，说明大家都和我有共同的梦想，那就是要使中国的半导体科技迎头赶上发达国家，甚至超越。不要讳言差距，正是如此，我们才要知难而上。也不要讳言物质利益，只要能够，我们愿意提供最优厚的待遇。我们还提供最舒适的后勤服务，最先进的研究设施，一个奖励先进鼓励创新的平台和优秀的研究环境。
　　总之，除了老婆不能提供之外，其它的，微星科技都可以提供。”李思明站在台上发表着演说。
　　听者大笑。曾智在一边搜索枯肠地想，李思明什么时候遇到这么个美国人？而渡边三郎却很郁闷：我是日本人但不是我的错。他们哪里知道李思明刚到美国时，是曾遇到一个问他是不是日本人的美国人，可并没有什么南朝鲜人新加坡人爪哇人，成名之后更不会发生，只不过他毫不犹豫地对事实做了巧妙地加工，展开“悲情攻势”，这个效果果然不错。李思明所说的倒不是完全虚构，很显然他的话得到了这当中许多人的共鸣，这些从小在中国出生、长大并受过教育的国人，在美国留学期间也许亲身遇到过类似的尴尬，也许也见过类似的愤愤不平事。
　　让祖国强大起来，并让中国人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得到应有的尊重，这是每一个有良心有责任心中国人心中的美好愿望。
　　李思明撒了个小谎，取得了令他十分满意的效果——他神色十分自然，根本就不会脸红一下，作为一个曾经的金牌导演，对演技也是触类旁通的。可是这事一经好事者传播，最后演变成了“真人真事”，比如李思明美国曾受辱，于是愤然回国创业之类的不同版本。跟吉鸿昌有得一比。
　　然后，每人会得到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家俱和必要的电器，当然少不了有一台香江牌大彩电，一应俱全。李思明还特意给了这些人一周的假期，好让他们回老家跟亲人团聚，该接来的接来，该安排工作安排工作，每人会得到额外的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要不是李思明等人早就计划好的，而且手中有钱，这些只能是空中楼阁水中捞月，李思明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人人都愿意艰苦朴素甘于清贫，至少他本人就不会。
　　总之，是仁至义尽，细致周到，李思明不会为此吝啬，到嘴的肉可不能这么白白丢了。但是光有物质基础和口头鼓动是不够的。
　　在人力资源管理上有个“雷尼尔效应”，说的是在美国西雅图有个华盛顿大学，校方曾经选择了一处地点，准备在那里修建一座体育馆。消息一传出，立即引起了教授们的强烈反对。教授们之所以抵制校方的计划，是因为这个拟建的体育馆选定的位置在校园内的华盛顿湖畔，一旦场馆建成，就会挡住了从教职工餐厅可以欣赏到的窗外美丽的湖光山色。原来，与美国的平均工资水平相比，华盛顿大学教授们的工资要低20%左右。很多教授之所以接受华盛顿大学较低的工资，完全是出于留恋西雅图的湖光山色：西雅图位于太平洋沿岸，华盛顿湖等大大小小的水域星罗棋布，天气晴朗时可以看到美洲最高的雪山之一——雷尼尔山峰，开车出去还可以到一息尚存的火山——海伦火山。
　　所以物质利益并不是一个组织留住人才的唯一因素，单纯的工资、住房和福利并不能保证一个组织成员对组织的忠诚，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人都往高处走。在很多情况下，良好的人际关系和亲和的文化氛围是关键。李思明不知道什么是“雷尼尔效应”，但前世在国营单位服务了“一辈子”的他，知道光是依靠这些在人力成本上的巨额投资还不够，更要在“软件”上下功夫，正如他跟人力资源部经理崔必成所说的那样，他才刚刚上路。事业、环境、人际关系和所谓的企业文化，才是他和徐大帅等人不得不思考的问题。这是他、徐大帅和崔必成还在酝酿讨论之中的人才战略和科技战略时必须考虑的。
　　老叶和陈剑两人很激动，尤其是看到这里提供的优厚条件之时，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当初有许多人都是他们这两位“学生领袖”主动联络来的。
　　“李老师，这里的条件比我想像得要好。”老叶赞叹道，“这里花费不菲吧？”
　　“那当然，为了你们，我们可是下血本了！”李思明道，“知道21世纪什么最宝贵？人才！”
　　“你看，我们这么卖力，你就不能有什么表示表示？”陈剑笑着道，他在邀功请赏。
　　“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这么多人乘坐同一架飞机回来，这风险也太大了吧？”李思明笑骂道，“将功补功，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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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你准备分配给我多少人？”苏成功却拦住了兴高采烈的李思明，补充了一句，“少了可不行！”
　　“放心，我当然会分配一部分人手给你，但你可别挑三捡四噢！”李思明乐呵呵地说道，“IC可不仅仅是设计。”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以前所说的真是那么一回事，你的野心不小哦！”苏成功道。
　　“这才刚开始呢！”李思明伸出手凌空虚抓了一把，“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第一百五十章 成功的境界
　　王国维先生认为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
　　第一种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种境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种境界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果第一种我们可以理解为茫然，第二种我们可以理解为执著，那么最后一种就是修成正果之时的超然。
　　李思明可不知道这位满清最后一位学者为何想不开，脑后拖着根辫子跳河自尽。他正从事着一项自认为无比伟大的事业，从最开始时他的目标就很明确，也知道自己自身的优势以及他可以依靠的优势，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茫然。对比一下，许多人浑浑噩噩，比如对于知识，开始时我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然后我们知道自己不知道，于是我们开始努力，接着我们不知道自己知道，最后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过程，许多人从头至尾贯穿所有的过程，而有的人在中间的某个环节停下自己的脚步。这似乎可以解释成功者与失败者或者碌碌无为者的区别。
　　如果谈到电影，人们都会说李思明是一位成功的导演，还不吝加上一个“大”和一个“著名”甚至是“天才”修饰词，但这却不是李思明对成功的定义，甚至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
　　李思明对技术对未来很虔诚，很乐观，也不畏艰难，但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执著着充满激情地追求着自己的理想，并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他拥有了一个还很不错的平台：较高水平的技术，先进的设备，初具雏形的管理团队，源源不断的资金，还有一支不断壮大的科研队伍。他拥有许多中国未来的创业者们难已企及的条件，他早已踏上了向科技高峰攀登的征途，只是路还很远。
　　微星半导体的研究中心已经发展壮大了，当然单从人员数量上来说是这样的。在老叶和陈剑这批人到来之前，已经有了80位科研人员，李思明亲自领导的晶圆制造技术研究中心拥有30位，苏成功的IC应用设计研究中心拥有50位。
　　这新来的150人，李思明作了分配，新成立了两个研究中心，一个是计算机技术研究中心，一个是无线通讯研究中心。前者是李思明未来的重中之重——之所以说是未来，完成是因为其中的难度，它们只会给李思明带来沉重的投资负担，从投资管理的角度来讲，风险性太大，这一点，英特尔公司的无数失败的挑战者可以证明。而无线通讯这块，从全球的角度来讲，正处于起步阶段，芬兰那家后来著名的手机公司，此时还在是一家从事造纸、橡胶、电缆等为主的传统型工业，直到6年后才转型。而且这一块正是李思明的专业，远比现在他从事的晶圆制造要精通得多。也许微星科技的CPU永远不会成功，也许跟AMD一样亏损N年，但是无线通讯产品不会太差，李思明很清楚这一点。
　　曾有位中国学生开玩笑说：我要是在美国读书就好了，因为在美国我就主修中国历史，外语就选择汉语。这150人，当初都是李思明亲自挑选的资助人选，他不可能去资助一位学习美国当代艺术或者哲学的中国留学生，他早就考虑到他们的专业方向。李思明根据这些人各自的专业和兴趣做了安排，有30人加入了晶圆制造技术研究中来，有懂制造工艺的，有学冶金的，有主修机械的，有研究半导体材料学的。有10人加入了苏成功的团队之中，虽然他颇为不满。剩下的110人，有70人从事CPU和DRAM的研究，40人从事无线通讯研究。叶向东和陈剑分别负责CPU和无线通讯的研究团队，这也是他们留学期间各自的专业方向。
　　之所以让他们两人担当重任，不仅是他们的专业，也不仅是因为他们是这批人信赖之人，李思明更看重的是他们都曾在各自领域执掌牛耳的大公司实习中。至于会不会发生剽窃之不道德行为，三人心知肚明，怀着同样的鬼胎。这样，微星半导体就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设计与制造的科研平台。
　　传统的半导体公司是整合设计制造商，例如英特尔从设计、制造、封装到测试包括销售，一条龙全包。这也是1986年半导体行业的基本形式。这就意味着一家公司不仅要大量投资，还要关注于整个产业的各个环节，直到明年才会变化。李思明知道在1987年开始，台湾人创造了代工这种形式，这种晶圆代工模式是由IC设计公司负责设计芯片，根据电路图交由代工工厂在晶圆上制造出芯片，由IC设计公司负责销售，自负盈亏，代工工厂收取加工费用，由IC设计公司承担所有风险。这样就催生了许多IC设计公司，这些公司就不需要自己投资建设晶圆工厂，而是专注于设计。
　　如果李思明可以选择，他也很想专注于制造这一个环节，也许只专注于制造，他可以获得大量的国内订单，也许也能起到台湾那些代工工厂的作用，但是他不甘于替别人打工，他要掌握着未来半导体行业最关键的上游环节——芯片设计，特别是CPU，这恰恰是极个别厂商垄断的。对于国内来说，在半导体行业除了IC设计本身比较落后之外，在制造技术方面差距更大，如果李思明在制造技术这一方面有所突破的话，很可能会催生国内IC设计公司的发展壮大，并且会促进一些包括计算机在内的终端产品的发展，从而让整个产业链有了整体发展，而这更是有价值的。
　　230位科研人员，总人数看上去不少，但人员分配到各个研究中心就显得太寒碜了，这只能说是李思明的野心实在太大。于是李思明又开始喊缺人，人力资源部的崔必成只得请求他不要逼人太甚。而与此同时，曾智继续在美国“活动”，有更多的中国留学生接受了他们的资助——如果老叶等人将来在微星科技不仅过得很不错，事业上干得也不坏的话，微星科技将成为一个人才的磁石，这是李思明希望看到的。
　　“看过的我电影吗？”李思明问陈剑。
　　“都看过！”陈剑道。
　　“看来你是我的影迷，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什么的。”李思明笑着道，“我很久没给影迷签名了，你给个机会吧？”
　　“可是你已经不是导演了，你现在在我的眼里是副总裁和首席工程师，是领导。”陈剑没给面子，凑到李思明的耳边，神秘地说道，“李老师，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公司里到底谁才是老板？”
　　李思明看了看陈剑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轻笑道：“你说呢？”
　　“我看不出你愿意为曾先生服务的理由，曾先生我很尊敬，但是他根本就不懂技术，每次跟我们接触，总是说你怎么怎么说，你的计划是什么什么。这不是一个老板的表现，那个日本人也是一样！”陈剑盯着李思明的脸，想看出李思明内心中的秘密，“外行领导内行，可是大忌！”
　　“这有区别吗？你只要记住，在这个公司我可以决定一切就行了！”李思明没有正面回答，但事实上已经给了陈剑希望的答案。
　　“那我就放心了，理解、理解！”陈剑松了一口气，他那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让李思明很不爽。
　　“你都明白啥？”李思明瞪了一眼，“人小鬼大！”
　　“李老师，你可不能再叫我小鬼了，我也是博士，你不是哦！”陈剑根本就无所谓。
　　“你还挺自负！”这一点，李思明无话可说，他连本科毕业证书都没有就成了教授，恐怕是全中国头一号了，“我不跟你计较，大人不计小人过嘛。我们刚才谈到哪了？下次谈正事的时候别打岔！”
　　“电影！”陈剑道，“电影是正事吗？这里是公司哦。”
　　“对，电影！当然是正事了，我的哪部电影你印象最深？”李思明问道。
　　“印象最深？都很深呐！”陈剑道，“李老师，你想说正事就说嘛，别这么启发我，我的记忆力还没丧失。”
　　“好吧。我的那部《查理的天使》看过吧，里面出现的一些高科技装备，你有没有印象？”李思明问道。
　　“嗯？”陈剑一时愣住了。
　　“瞧你这表情，就知道你是那种只会看热闹的伪影迷，要会看门道！”李思明道，“还号称我的铁杆影迷呢！”
　　“你不会说里面出现的那种小巧的无线移动电话吧？”陈剑“呯”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
　　“陈剑博士，我提醒你这张桌子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是要珍惜的。”李思明对他这一惊一乍的很不满。
　　“嗯，我只是一时有些激动罢了。”陈剑重新坐下来，“我现在发现，原来你在那部电影里也是‘用心良苦’啊，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呢？”
　　“所以说你是伪影迷，只看热闹！”李思明道。
　　“一部电影，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管那么多干嘛？”陈剑道，“咱又不想抢影评家的饭碗！”
　　“我可不想跟你谈什么是好电影。其实我在拍那部电影之前，就已经将CPU和无线通讯列为两大重点研发对象，连商标都注册了！虽然前者对于我们来说还是一道山，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可以去尝试一下，而后者在我看来更会有所突破。而这正好是你的专业。”李思明解释道。
　　“就靠这四十人的队伍？”陈剑道，“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如果你按照你博士项目中思路去研发的话，我想我们的未来不是梦，对此我很有信心，而我也会给予你们支持。说实话，这个项目前景无比广阔，但也是项耗钱的事情，我不指望你们能在短时间内搞出来，更不指望你们能为公司立刻赚到钱，我只是希望在未来我们回头看看，原来我们曾经努力过。”
　　“不，要做就做最好的，我可不想让你破产！”陈剑笑着道，“光想赚钱，这个目标不那么伟大。”
　　“你知道，这个世界样的公司最赚钱吗？”
　　“技术最先进的，或者像英特尔这样的依靠技术领先而走向垄断的公司？”
　　“你说的没错，对于像这样的公司来说，他们其实就是市场规则的领导者。美国人的蜂窝组网技术，北欧的移动电话服务网络，但是他们现在都是各自为政，还没有形成一个跨越全球的标准，能够参与行业标准的制定以及拥有知识产权对于企业的发展是最重要的一点，而我们的目标就是成为规则的制订者。这样的公司够不够伟大？”李思明有感而发。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野心。”
　　“野心？站在正常的商业角度来讲，抛开香江电器不说，微星半导体摊开的项目过多，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公司应有的决策。但是从未来的预期来讲，现在却是一个黄金期，如果此时不努力，当别人站稳了脚跟设置技术壁垒之后，我们再想冲击，难度就更大了。”李思明坦白道，“所以，做好基础研究和技术储备才是最重要的，我只能如此。”
　　“你的电影公司和电器公司，就是为了提供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
　　“当然！”李思明道，“高科技领域的投资风险太大，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如果哪一天我像唐·吉诃德一样失败，我也不会后悔。你们来那一天我就说过，这里将是科技工作者的乐园，一个让梦想成真的地方，一个让科技插上翅膀的地方，一个不管是来自何方年轻几何性别如何，都可以自由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地方。”
　　“那你想让我做你的侍从？”陈剑看着李思明认真的表情，坚定地表示支持。李思明是个思想鼓动者，他能轻易地让每一个听众产生追随的心理。
　　“那你这个侍从的学历可够高的！”李思明开玩笑道，“还是戴眼镜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知识就是力量
　　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
　　原古的时候，当我们的祖先第一次掌握了利用工具获取食物，让人之所以成为人；同时，我们的祖先不再惧怕火，用火烹饪食物、驱散寒冷与防范野兽，从此告别茹毛饮血的时代。人类也因此在生存、生理、智力和社会性上都取得了飞跃，并且知识以它自身的力量改变着人和人类社会本身，这个速度也越来越快。这是知识的价值。
　　但是，告别刀与火的年代，当人类发展到工业革命年代，机器与火轮，甚至飞机，接连出现，让地球变得渺小和紧密，但知识上的不平等往往就直接意味着经济上的平等，进而是社会地位上的不平等，不管是国与国之间还是人与人之间。
　　一架波音飞机可以让一个农业国出售数十万吨粮食才能买得起，如果这个所谓农业国连粮食都要进口的话，那结果会很惨。而80年代初进入我国各大专院校、机关、科研单位的第一批电子计算机是经典的Apple II+，要制造数千甚至上万件纺织品才能买得起。这就是知识的价值，换句话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而以电子技术为代表的新科技革命正代表着一个国家的科技水平的综合国力，任何一个国家都想成为国际竞争舞台中的明星，没有国家甘愿做一个配角，这就体现出了知识的鸿沟，而对落后国家来说，最主要的就是弥补这个鸿沟，然后才有可能超越。
　　但是我们很难想像，结构复杂、价格昂贵的电子产品集成电路，是由很不起眼的沙子制成的。制造晶圆的原料主要是二氧化硅，地壳分布最多的一种物质，并不是说随便抓一把沙子就可以了。为了制造晶圆，工程师先将二氧化硅矿石经过经由电弧炉提炼，纯化、融解、蒸馏和一系列分解后先提炼出多晶硅结晶，制成了高纯度的多晶硅，其纯度高达99.999999%，这才是制造晶圆的原料级材料。这其中包含着大量的科技知识，国内的国营工厂在50年代就开始生产，但是由于技术落后，产品的技术含量太低，耗能高，污染大，而且产量极低，在国外有三个国家的七家工厂在技术上垄断。所以说，从最上游开始就受制于人，只能让别人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是李思明为何将摊子铺得如此大的原因，在将来的时候，李思明希望能将一些技术扩散给国内的国营工厂，让别人为他打工，降低自己的成本，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不仅是双赢（跨国公司总是这么说的），也提高了行业的科技水平。
　　但多晶硅只是原料级的材料，还需将多晶硅融解，再于融液内掺入一小粒的硅晶体晶种，由于硅晶棒是由一颗小晶粒在熔融态的硅原料中逐渐生成，此过程称为“长晶”。然后从高温容器中采用旋转拉伸的方式将然后将其慢慢拉出，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柱状的单晶硅晶棒，纯度在小数点后9个9以上。这才是直接应用在计算机、电子、通讯等许多行业上的最终产品，它可以制造包括CPU、内存和其它各种专业应用芯片（中间省略百万字！）。
　　1986年11月1日，微星半导体历史上第一块的多晶硅生产出来了。
　　11月15日晶圆工厂开始试生产。紧接着第一枚单晶硅棒也生产出来了，圆柱状的硅晶棒再经过研磨，抛光，切片后，即成为集成电路工厂的基本原料——硅晶圆片，这就是“晶圆”。晶圆上被刻划出一个个小格，各种电路包括CPU就是在晶圆圆片上按照一定的工艺将晶体管、二极管、电阻集成加工在一小片硅片之上的，这其中的工艺更加复杂。第一片5英寸（125毫米）的晶圆制造成功，标志着微星科技进入半导体行业。
　　微星半导体出产的晶圆首先用来制造电视机专用集成电路，包括行、场扫描集成电路、彩色解码集成电路、开关电源集成电路。这些都是苏成功的IC应用设计中心这将近一年以来的成果，这就意味着香江电器将拥有自己知识产权的彩电专用集成电路，而且比传统工艺的集成电路更先进，并具有能耗小功能更强大的优势。
　　但是，硅晶圆具有的一个特性却限制了随意增加硅晶圆的尺寸，并且决定着成本的高低和规模经济的特性，那就是在晶圆生产过程中，离晶圆中心越远就越容易出现坏点。因此从硅晶圆中心向外扩展，坏点数呈上升趋势，这样我们就无法随心所欲地增大晶圆尺寸，而且这种良品率直接影响着成本和规模经济性。
　　“怎么才有百分之五十？”李思明不禁这么问自己。这可不是他希望达到的一个指标，在他的愿望中如果能达到七成，那就不错了，但是这个五成的良品率让他无法满意。
　　怎么办？只有凉拌了。李思明带领着六十名科研人员进行讨论和排查。
　　“不管是设备、过程控制还是人员操作的问题，咱们把可能的原因都一一列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研究，这是排除法。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什么办法更合适。”李思明对着手下人说。
　　于是人人开动脑筋，也是所谓的“头脑风暴法”：人人都从自己的角度来看问题，去思考可能出现的原因，然后先做加法，一一列了出来，结果列出一百零八条可能的原因。
　　“一百零八，梁山好汉啊！”李思明看着案头这些可能出的问题，头皮有些发麻。与此同时，那位名叫梁山的香江电器公司仓储部的职工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排除法就是做减法，一个一个地排除，可以说这个办法很笨，但是却是运用得最多的一种工作方法。不过这个减法可不是很容易，当然李思明有自己一套的好习惯，他将所有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部分，而他居中协调，统筹安排，这就加快了工作进度。
　　郑英洁打来内线电话，说是有人找。
　　“你是张同志？”李思明对着某位主动上门接洽业务的某电子厂的代表问道，第一个潜在的客户，李思明是极为重视的。
　　“是的，我叫张德保，是四川宏光电子厂的一名副厂长。”张副厂长道，“听说你们在集成电路制造方面比较先进，所以我们厂领导派我过来洽商一下。”
　　“噢，宏光电子厂的？欢迎啊！”李思明一听乐了。因为他岳父曾亲自打电话来，说是一位宏光电子厂的人要来参观。岳父介绍来的，怎么会是普通国营工厂的，看来这位张副厂长还是极为警惕的，军工厂当然要保密了，殊不知李思明早就这位的背景了解地一清二楚。
　　这位张同志是军队某大三线工厂的一位干部，说主动其实也是李思明岳父在其中起着“幕后黑手”的作用。自从李思明的晶圆工厂开始建设之后，这位岳父就是三天两头一个电话，搅得他不厌其烦，皇帝不急太监急，李思明也只能在心中发泄不满。
　　军队从来就不乏智慧之士，一项新的设计新的发明，如果不能大规模生产或者制造技术根本就不够用，那也是白搭。在电子产品上更是如此，集成电路制造技术不够高，那么在一小块硅片上集成度就不够，要么实现不了强大的功能，要么就只能让产品的体积无限地增大——技术越高，越是能同样的一块硅片上加工更多的电子元件，这就是为什么现代计算机微处理器的功能越来越强大，但体积却没有增大的原因。而且在军事装备上更是如此，想像一下如果电子装备的体积过大，比如单兵通讯电台过大，机载雷达或者通讯设备过于庞大，那么在实用性上很显然太差强人意。
　　客户就是上帝，李思明装聋作哑地十分客气领头这位张副所长参观了晶圆工厂，虽然在此前晶圆工厂只是试生产，一帮科研人员围着设备抓耳挠腮——没办法，一百零八个难题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得分组去攻破它们，对于热爱工作的科研人员来说，这个抓耳挠腮的过程甚至比结果更让人着迷，为了让这位潜在的客户张副所长看到他希望看到的，生产线又一次重新启动，纤尘不染的车间和先进的设备，给这位张副所长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不可能知道李思明正为提高良品率而殚精竭虑。
　　“李先生，我对你们的先进的制造技术极满意，但是不知道可否能按照我们厂设计的电路图生产，生产出样品来，我们还要将样品带回工厂，最终由领导决定是否生产。”张副厂长从包里取出了一份电路设计图纸，那上面用标着代号，并没有说明是用作何处，“这份设计图涉及到我们厂的技术机密，因此需要各贵公司签署一份保密合同。你看？”
　　这位张副厂长睁眼说瞎话，从他的工作性质来讲，对李思明这个外商独资公司的立场表示怀疑是很正常的，还以为自己做得够高明，但心知肚明的李思明可不会在乎这些。
　　“那当然没问题。”李思明撇了撇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保守客户的商业和技术机密，也是我们的责任。”
　　在曾智、徐大帅和李思明一一“签字画押”之后，张副所长将手中的电路图交到李思明的手中。
　　“这是军用联络通讯干扰两用机上用的吧？”李思明拿着电路图，略看了一眼就断言道。
　　李思明的话让这位张副厂长目瞪口呆，集成电路只是一台电子设备中一部分，光从其中的集成电路电路图就能推导出整个设备的用途来，不能不让人吃惊。
　　“一点也不奇怪，这电路图的原型是我八年前设计的。”李思明解释道，“当年集成电路制造技术不过关，当然也无法进口，用十块集成电路拼接而成的，加上各零零碎碎的东西，又太笨重，行军时不得不拆开几个部分背在身上，好在整机设计时就考虑到了机动性，可能做到快速分拆与组合。性能还算稳定，也经过战火考验的！我们微星半导体公司现在可以加工更高集成度的电路，实现小型化多功能化的需要，减少零部件，而且能耗更小，在成本上却小得多，适合较大规模的制造。你们来找我，算是找对了！”
　　“你……怎么可能？”张副厂长大吃一惊。
　　“这不奇怪。”李思明微微一笑，指着电路图道，“看来××所做了一些改动，有了不少新想法，不过，这里最起码有两处错误。”
　　“××所，这你都知道？”张副厂长见李思明能准确地说出设计单位，不得不表示相信了李思明所言不虚，“李先生，这设计图真有错误？”
　　“如果你信得过我，请你将图纸留下来，我会召集人手给你修改一下，我们这里有位苏博士，他在曾在摩托罗拉公司参与过通讯设备的项目，要知道，这可是为美国军方提供军用装备的公司哦？”李思明笑着道，“你如果还是不相信，就请你给××所的刑所长打个电话，就说这是我李思明说的，他是知道我的！”
　　张副厂长就在李思明的办公室里给李思明所说的刑所长打了个电话，那位张副厂因为工作关系熟识的刑所长用无比肯定地语气证实了李思明所言非虚。
　　李思明这一手让这位张副厂长像是地下党找到了组织，打破了禁忌和约束，用无比高尚地字眼吹捧着李思明，拜托李思明帮忙。这位张副厂长让李思明想起了0916厂的姜厂长，都是对军工事业无比热忱的人。李思明当然不会拒绝，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客户，当然如果是一掷千金的大客户就更好了！
　　李思明将图纸交给了苏博士，在三天之内就将整个图纸从头至尾修正了一番，结果让李思明也吃惊，共发现了七项不合理设计。张副厂长将信将疑地带着图纸回去立即找到设计单位，进行验证，结果让××所参与设计的科研人员汗颜。
　　“这么说，我们的设计还算过得去？”李思明对这位不辞劳苦的张副厂长表示钦佩之余，有些捏腔拿调。
　　“过得去，绝对过得去，你们可帮了我们大忙了！”张副厂长这一次表示了最衷心地感谢。
　　可是光口头上的感谢还是不能让李思明满意。晶圆厂那一百零八项难题眼看就要一一攻破了，集思广益的结果之一就是顺便还产生了七项专利发明，这是最让他感到高兴的地方。晶圆厂依赖的就是IC设计企业的下单，万一全线开工，良品率提升了，就有吃不饱饿肚子的可能。为了能吃饱肚子，解决温饱的问题，李思明得想办法。
　　“那就好，以人为本，为顾客着想，是我们公司的原则嘛。”李思明脸上露着很为难的颜色，“可是你知道，我们公司刚建设，前期光设备和技术引进就花了大笔的钱，我们的科研人员都是留学美国的，每月光工资就让人无法支撑，我们现在很困难啊。”
　　很困难，在中文的意思中通常表示很穷的意思。张副厂长本来是笑容满面一时僵住了，看着李思明一脸无害的表情，心说资本家果然很黑。
　　“这个价钱好商量。”张副厂长道。
　　“这不是价钱的问题，张副厂长，你们既然找到我们，那就说明全中国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你们要是想进口，人家还不会卖。再说你们的设计也不可能泄露给外国人吧？”李思明笑着道，有恃无恐。
　　“那李先生的意思是？”张副厂长心说你别绕圈子了，想要钱就说嘛。
　　“咱们可不可以签订一个长期战略关系，你们军工厂，哦不，你们宏发电子厂有相关集成电路需要有公司供应的时候，优先考虑一下本公司？并且，这一次你们的量不能太少了，从成本上来讲就不经济，我们总得维持下去吧？”李思明道，“我身为副总裁，养活上千号人马，不容易啊！”
　　李思明这样说真是难为张副厂长了，其实这还不是岳父的份内之事？只是这军费实在是有限的，李思明可不想太让人为难，把这第一位客户给吓跑了，非他所愿。
　　“这个我得回去向领导汇报，在这之前你得让我们见到样品吧？”张副厂长道。
　　“没问题，我包你满意！”李思明呵呵笑道，“欢迎贵厂领导前来参观指导！与客户共同进步密切联系，也是我们的宗旨嘛！”
　　李思明笑容很可亲，态度也很和善，目标也很高尚，但却让张副厂长感到很恶心，没办法，谁叫人家掌握着技术优势呢？
　　知识就是力量，就是话语权，李思明此时感觉自己在岳父大人面前也会是底气十足。他可不会太谦虚，获得大量的军队订单，也是获取发展资金的一条很不错的途径，李思明虽然感觉到自己在价格上有些吃亏，但却很不错。
　　“不管是多晶硅，单晶硅，还是最终的集成电路，全部通过新闻或者广告广而告之，让国内各相关企业都知道深圳有一家叫微星半导体的公司处于全行业领先的位置，半导体公司尽快建立自己的营销体系和管理体系，接受外界的订单。”李思明在董事会中作出重要指示。
　　前期半导体公司的建设完全集中力量在科技体系的搭建之中，而没有考虑到管理与营销体系的建立，现在相对来说，已经完全滞后了。
　　微星科技在1986年12月的下旬就要结束的时候，正式对外宣布，他们的5英寸晶圆工厂正式建成，拥有月产2万片的晶圆的能力，可以对外提供硅材料，制造1.5微米级工艺的集成电路和提供封装测试的服务，并良品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此消息一经宣布，在国内半导体行业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因为在这一年，电子部厦门集成电路发展战略研讨会，提出“七五”期间我国集成电路技术“531”发展战略，即普及推广5微米技术，开发3微米技术，进行1微米技术科技攻关。工艺上领先了不止一个级别，而从晶圆尺寸上看，此时国内主要是3英寸的工厂。
　　而那家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宏光电子厂，目前成了成了吃螃蟹的第一个客户。高性能高品质，当然还有相对低廉的价格让这家看似普通的宏光电子厂乐坏了，在半个月这内追加了三种电路的订单。负责IC设计的苏博士十分烦恼，因为这位张副厂长总是跟在身后，不请自来地请求他给新拿过来的集成电路图给“点评”一下。
　　微星半导体是家什么样的公司？从事半导体行业的人人都是两眼一抹黑，起初是人人都不信，不相信外商能有这么大的“魄力”和好心以最新科技投资于中国，而不担心所谓的泄露机密。但是当微星半导体有意为之的媒体公关铺天盖地地到来之时，人们开始相信了。一些报纸上也对此有过不少报道，但是在字里行间，记者或者编辑们透露着酸意：这是一家外商独资公司，连合资公司都不是。但在北京的某两位认识李思明老领导坐不住了。
　　而李思明和他的股东们却在陶醉于另外一个惊喜。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八百里沂蒙（一）
　　说实话，今天我站在这里，并没有看到一千个毕业生的灿烂未来。我没有看到一千个行业的一千名卓越领导者，我只看到了一千个失败者。你们感到沮丧，这是可以理解的。为什么，我，埃里森，一个退学生，竟然在美国最具声望的学府里这样厚颜地散布异端？
　　我来告诉你原因。因为，我，埃里森，这个行星上第三富有的人，是个退学生，而你不是。因为比尔·盖茨，这个行星上第二富有的人——也是个退学生，而你不是。因为艾伦，这个行星上第四富有的人，也退了学，而你没有。再来一点证据吧，因为戴尔，这个行星上第十富有的人——他的排位还在不断上升，也是个退学生。而你，不是……
　　至于那位姓李的中国人，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一天正规的大学教育，却俗不可耐和沽名钓誉地挂了个大学教授的头衔，而你们不是！
　　……
　　都说这是某位名叫埃里森的狂人，2000年在耶鲁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演讲，但事实证明这是美国的讽刺专栏作家为埃里森杜撰的。
　　为什么拿埃里森杜撰？这是有来源的，最早可以追溯到1986年。在这一年的12月11日，埃里森的甲骨文公司股票以每股15美元上市，收盘时的市值达到2.7亿美元。不得不说埃里森在技术和商业上是极其成功的，但是此人的性格嚣张无比，朋友和同事说他为人不可一世、傲慢、有才气、邋遢、滑稽、不动感情和六亲不认，有人说他是个有名望的亿万富翁，也有人说他是个无赖。而他自己的财务总监则称他为独裁者。在公司上市的24小时之后，比尔·盖茨的名字也出现在股市上，这并不是说这位比尔是他的商业或者技术对手，而是因为比尔看上去比他更成功更富有更吸引眼球。
　　“我是代表全人类向他（盖茨）开战！”
　　“比尔·盖茨？那可是一种非常有名的病毒！”
　　“我不介意坐着自己的喷气式战斗机在微软总部扔下一枚导弹。”
　　以上是他后来肆无忌惮地声明，这位埃里森无无疑是最嚣张的盖茨挑战者。这源于1986年12月12日微软公司上市——仅仅在他的公司上市24小时之后。
　　微软公司不缺钱，加上那位电脑神童的巧妙的或者在某些人看来是不太高尚的经营手法，营业收入年年大长。因为IBM在行业内的领导地位，微软站稳了脚跟，因为IBM培养出来的兼容机的大量出现，微软在市场上也逐渐发展壮大，在这一点上IBM后来应该检讨，而1985和1986年应该是IBM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它一手培养的兼容机厂商成了它自身最大的对手。
　　微软公司并不急需社会公众为其提供巨额发展资金，更何况微软公司利润颇丰，税前利润占公司总收入的34％。公司保持私营也确有利益上的好处，没有必要去讨好持股者，用不着和证券交易委员会繁琐地来往，更不需要公开自己的财务情况。再有，公司一旦上市，直接会因个人财富的惊膨暴涨而导致员工们难以控制的精神涣散。盖茨越想越心烦，他可不愿意微软小子们一心对着钱眼工作，他希望他们和自己一样，自始至终，是为自己热爱的事业搏命呢！倘若有一天，程序师们都把一只只眼睛盯往股票价格，而不单纯仅是电脑屏幕了，那微软的“气场”会破损，“元气”会耗散么？盖茨如今体会到了“居安思危”的滋味儿，也感悟了所谓的“创业容易守业难”。
　　唯一不足之处在于，公司的主要成员和经理们这些年持有的内部股票不能公开买卖，纸上的票据不能立即兑现成财富。只有公开上市，微软股票才能在市场上流通，内部股票才有实用价值。
　　比尔征询了李思明这位第三大股东关键人物的意见，李思明当然不会反对，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的股票到底值多少，并且如果股价一天天地上涨，看在眼里美在心里，感觉很爽不是？他们两人不知道的是，微软上市的时间已经跟原本的历史不同了。
　　12月12日，美国纽约股市。微星控股（维京）公司的总裁曾智先生，副总裁渡边三郎先生和负责公司财务与投资事务的副总裁袁侯先生，包括微星公司美国代表处的投资代表一一到场。微软的创业者们对微星公司十分满意——看上去这家公司只对股票分红感兴趣，而对具体决策与管理事务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参加一下董事会会议，而且李思明这个人时不时地给予一些关键性的建议，让他们受益非浅。这也是他们当初同意李思明这个外人入股的唯一原因。
　　“很遗憾，在今天没有见到李先生。他还好吗？”比尔对曾智问道。
　　“他一切很好，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他让我转达他对您的问候，并且他认为那些证券分析家们的分析过于保守。我们很看好我们的股票。”曾智说道，“你知道，承销商们口若悬河，总想多获得一些利益，而分析家们总是给出与实际情况不太相符甚至相反的分析报告和预测。”
　　李思明本能地对于股票承销商给出每股15美元的价格很不满意，承销商总是成为老奸巨滑和坑蒙拐骗的代名词，可是他又不知道什么价格合适，站在股东的角度来讲，越高越好，他不懂股票，想当然地这么认为。
　　“嗯，这是个很好的祝愿，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比尔耸耸肩。
　　象征着开市交易的锤子落下，这一天，微软开市价达到了每股25.75美元，收市时升至27.75美元，全天交易活跃异常，交易总量达到250万股。此时，微软的市值是6.61亿美元，令先前评估微软股票只停留在16美元水平的股市行家高手们大跌眼镜。在这一天，盖茨计划出售8万股，第二股东艾伦却欲卖出20万股。而李思明却吃进股票，让自己牢牢掌握住20%的股票——防止因公众的加入而稀释自己的股权。因此在第一天他手中的股票暴涨至1.3亿美元。上市一周后，便窜涨到每股35.5美元。
　　曾智看着不断上涨的股票价格，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心中激动不已，又一次对李思明的“眼光”佩服不已。
　　渡边三郎不为人注意地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只得佩服自己找到了一棵参天大树，却佩服起自己的“眼光”。
　　而袁侯却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计算器，飞快地在心中计算着公司的资产上涨了多少，那不断向上挺进的股价就像一个脱光了的美女引诱着他，那不断变换的数字原来是如此的美好。
　　李思明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股票上市的情况，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还会不断地上涨，李思明对此早已成竹在胸，要是他创办了这样的一个潜力无限的公司，也会这样。
　　一周后，当曾智等人在纽约正陶醉于不断上涨的股价的时候，李思明却迎来一位不是客人的客人。
　　这位不是客人的客人正是前特种部队队员夏天先生，此君携巨款消失了一年零七个月之久。为了躲避李思明的“教训”，他没有去公司找李思明，而是买了一大堆礼物先到他的家，打着看望小侄子的旗号，堂而皇之地成了李思明家里的贵客。
　　当李思明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晚上九点以后，他正抱着李思明的儿子，正陪李思明父亲说着话，见李思明回来了，忙赔上笑脸。
　　“哟西，原来是夏桑！”李思明学着电影里日本人的口吻道，“改亲善友好了？”
　　“报告皇军，属下前来报道！”小刀很配合。
　　“这都什么啊，不能好好说话啊？”父亲对这两人这一套很不满意。眼不见心不烦，父亲站起身来去休息了。
　　“你儿子很不赖啊？”小刀讨好道。
　　“废话，我的儿子当然不赖了。你们当年诅咒我，而我用事实说话。”李思明接过儿子，自豪地说道，“瞧，这就是事实。”
　　不过李小明小朋友却不太配合，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小刀再抱抱，估计是让小刀买来的一大堆玩具给收买了。李思明很郁闷。
　　“你要小心，要不然给你一泡童子尿！”李思明道。
　　小刀很得意，亲了一下李小明小朋友：“当然了，在过去的一年时间内，我见到每一位战友，我都严肃地教育了他们一顿，用这种恶毒的语言诅咒人，是不道德不正确的行为，影响恶劣，严重伤害了神圣的战友之情！即使心里这么想，也不应该说出来是吧？”
　　“你今天大驾光临，不是专门来气我的吧？”李思明道。
　　“我哪敢？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忙着！”小刀辩解道。
　　“那你告诉我这一年零七个月，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准备在人民日报上登寻人启示，让全中国人都知道有一位长得人模人样的人正四处逃窜，要不然去公安局报案，既然你今天自投罗网，那你就坦白吧，我们的政策一直是很明确的！”李思明道。
　　小刀在这一年零七个月内倒是没闲着，每一位牺牲队员和那些活着的战友们的家里都跑了一趟，天南海北地都跑了一个遍。
　　“哎呀我的妈，家属们可热情了，不让我走，好说歹说没办法，盛情难却，我一家住上好几天，再加上组建基金会，招贤纳士，跑上费的时间，一眨眼一年多就过去了！”小刀道。
　　“你当是度假呢？牺牲的战友们基本是农村的，有的人家里十分困难，你就忍心让人家破费，别忘了你是帮助人家，而不是添乱！”李思明很不高兴。
　　“那怎么会呢？我每次都是掏钱的，这点觉悟我是有的。我为每位队员的家里都建立了档案，具体了解各家的困难，该补助的补助，家属们觉悟都很高，有的坚决不要，好说歹说才接受。”小刀很有成就感，“不过……”
　　“不过什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李思明瞪着眼，这眼神可以杀死一头牛。这让他的儿子感到很恐惧，以为是说他，裂着嘴就要哭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都是你爸爸不好，是个坏爸爸！”小刀趁势教训了李思明一把。
　　这个时候，杨月回来了，见儿子的表情就知道李思明又当了回恶人，对着李思明一通数落。
　　“你别说我啊？你这个当人媳妇兼当一个未成年人的妈，怎么晚上还有空甩手串门去了？白天在单位里跟你那位好同事兼好姐妹有什么话不说，晚上回到家还聚在一起聊个没完？”李思明道。李思明说的是徐丽。
　　“我乐意，你管得找吗？”杨月对李思明的抱怨无所谓，抱着儿子去了卧室。李思明确实管不着，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就像一个领养的，人人都可以数落他一通，在公司里就不一样了，那是人人景仰人人恭敬有加啊。李思明觉得很有必要振振夫纲，要不然就要沦为徐大帅之流的境地。
　　“我不知道该安慰你还是该同情你！”小刀幸灾乐祸。
　　“你就笑话吧！”李思明故作很洒脱的样子，“知道吗？这就是生活，你这单身汉无法参悟透滴！”
　　“是、是！”小刀干笑，“我不懂，不懂！”
　　可是他的表情让李思明很不爽。
　　“刚才说什么‘不过’？我等着下文呐！”李思明重拾刚才的话题。
　　“哎，我今年11月初去了趟孙队长的家，他家是山东沂蒙大山里的，交通不便，这一路我可遭罪了，好不容易找到孙队长家，可是他娘却连门都没让我进！”小刀道。
　　“噢？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老太太的事吧？”李思明对小刀的人品表示怀疑。
　　“怎么会呢？我是第一次上门！”小刀断然否认，“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可靠？”
　　“奇怪啊，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啊？”李思明默然。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位山东汉子的形象，那是一位无比忠诚和热爱军队的军人，只是结局让他感慨不已。李思明的军事生涯应该说很短，但是脱下军队的他仍然带着军人的情怀，每当他在街上看到一位陌生的军人之时，他就会想起曾经的峥嵘岁月，每当这个时候，他会很自然地忆起孙昌。
　　李思明从小刀手里接过一根纸烟，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他想起了七年前的这个时候，北京那第一个雪夜，孙昌在路灯下的寂寥的背影。
　　PS：甲骨文和微软上市时间分别为1986年3月12日和13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八百里沂蒙（二）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
　　青山（那个）绿水（哎）多好看，风吹（那个）草低（哎）见牛羊。
　　高梁（那个）红来（哎）谷子黄，大枣（那个）黄梨（哎）甜又香。
　　咱们的毛主席（哎）领导的好，沂蒙山的人民（哎）喜洋洋。
　　……
　　李思明不止一次听过《沂蒙山小调》，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是在北大荒，当时是一位来自山东日照的知青唱过的，有过不同的歌词版本。再一次听到的时候，他正和小刀行进在蒙山大山里。高高的乔木虽然树叶已经凋零殆尽，那混杂在一起的松树仍能遮住冬日上午的阳光，两人却大汗淋漓，当停下来的时候，山风吹得人浑身发抖。
　　“小刀，你不会记错了吧？走了老半天怎么还没到啊？”李思明擦了把汗道。他听了孙昌的母亲拒绝小刀的拜访，心里很着急，将公司的事情交待了一下，没过两天，就跟着小刀千里奔赴山东，一路上飞机换火车，火车换汽车，汽车换三轮，现在靠双腿在大山里行走着。
　　“怎么会呢？山路就是不好走，要不然我怎么会消失一年之久呢？”小刀道。
　　“你就别辩解了，我承认这一年多来你的工作很伟大，行了吧？”李思明道。
　　“主要是你这几年香车宝马的，虽然每天也锻炼，可是你得承认你的体能已经退化了！”小刀道。
　　“这……我承认我的体能是没达到最佳状态，可是你带我在这大山里转来转去，我总感觉我们在绕圈子！”李思明瞅着巍巍的蒙山，感叹道。
　　“再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然后再翻过一座山，再爬过一道岭，就会见到一座桥，过了桥就到了！”小刀道，“不远！”
　　“这还不远？”李思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趁早走吧，要不然，就只能在这深山里过夜了！”
　　“没那么远，中午就能到。要我说，首先你这态度就不好，咱们做的是一项高尚的事业，首先要一颗虔诚的心和坚毅的……”小刀走在前头，领着李思明在山间小道里向前行进着。
　　“你还是闭上你的嘴巴，省点力气吧！”李思明在后头骂道，“要是修条路就不错，可以雇一辆车，就省掉许多时间！”
　　“哎，是个好主意，可是你舍得出钱吗？”小刀在前面嘀咕道。
　　“你说这话，就是门缝里看人！”李思明在后面高声说道。
　　“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小刀反驳道。
　　“好，就冲你这话，我一定要修条路！”李思明发誓道。
　　“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这八百里沂蒙山也知，说话要算话哦！”小刀道。
　　“小子，别用激将法，这玩意对我不好使。”李思明笑了，“我说到就会做到的，请您老放心！咱多得就是钱！”
　　“这就对了嘛，也不枉国家和军队对你的教育！”小刀在前面仍然自顾自地唱高调，却不防李思明从后面赶上来，摔他个四脚朝天。
　　两人继续上路，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然后再翻过一座山，再爬过一道岭，见到一座小桥。蒙山地区风光幽美，景色迷人，桥的对面是一个不小的山村，桥下孱孱的流水让李思明不禁“呤诗”一句：小桥流水人家。
　　李思明已经习惯于都市的钢筋水泥构成的森林，这里的大自然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得到放松，李思明决心每年抽出时间多亲近一下大自然——这总是后来那些城市森林中看上去很忙碌的一群人常挂在嘴上的，说这话时，其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带着某种“优越性”，那些真正在大山里出生和成长的人，却梦想着城市里的生活。
　　山村里的人对这两位穿著人模人样的“城里人”很好奇，有人主动上来问候。其实小刀来过，很容易就找到了孙昌家。孙昌家人口多，他有三个弟弟和各自的媳妇，加上小孩，满满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李思明和小刀两人今天来得很巧，正赶上孙昌的儿子过十四岁大寿，两人在门前一出现，就让这一家人立刻行注目礼。
　　孙昌妻子李琴见过李思明好几次，见自己过世男人最敬重的战友到来，让她一时有些吃惊。
　　“娘，这是娃他爸部队里的首长，李同志！”李琴热情地将李思明和小刀两人让了进来。
　　李思明有太年轻，可不是什么首长。
　　“大娘，我可不是什么首长，叫我小李就成！”李思明谦虚地说道。
　　也许是自己儿子部队里的人，也许是看在自己孙子的份上，李思明没有享受到被驱逐出门的待遇。不过，孙昌老母亲看上去并不十分热情。
　　“二子，给两位同志倒杯茶，媳妇们和俺准备一顿午饭，来的都是客！咱沂蒙人是老区，别给咱沂蒙人丢脸。”老母亲吩咐道，起身去了厨房。
　　李思明看着孙昌的儿子孙大军——孙昌因为想有朝一日指挥一支大军，所以给自己儿子起了这个名，从这位14岁的孙大军身上李思明可以看到他父亲孙昌的模样。
　　“我上次见你时，还是7年前，那时你还是小萝卜头，现在一眨眼你就成了小大人了！”李思明感叹道，“叔叔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14岁大寿，我没准备，就送你一支手表。”
　　李思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位李小明同志真的是生活在蜜罐子里，这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李思明身上只有这块手表可以当作礼物，这是杨月送给自己的名表，没想到又要寿终正寝了，他“留恋”地看了一眼，将手表往孙大军手腕上套，这孩子也知道不应该收，连忙推辞。
　　孙昌的三位弟弟都是纯朴人，虽不知道李思明这手表值多少钱，可是看上去亮晶晶的，一定是高档货，慌忙想拦住他。
　　“几位大哥，大军他爹跟我是兄弟，他的儿子我送支手表算什么，想当年我们在战场上也是一起玩命，要是不要这支表，我这脸往哪搁？”李思明撒了个小谎，“再说我送这支表，就是愿大军珍惜时间，快快成长，早日像他爹一样成为一个男子汉！”
　　李思明说得很恳切，孙昌的三位弟弟听了这话一时沉默不语，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对于他们来说，亲爱的大哥就是一道横在他们的前面的山。李思明将手表往孙大军右手腕上套，可是太大了，李思明只好往他兜里塞。
　　“李叔叔，来这里之前，你去过烈士陵园吗？”孙大军看着李思明，眼神中充满期盼，当年去烈士陵园的时候，他还很小，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李思明和小刀两人对望了一眼，他们觉得自己都很虚伪，自从离开了军队，他们根本就没去过遥远的云南麻栗坡，都是其他挨得比较近的战友们抽空去看过。
　　“看过，你爹的战友们都去看过，每年清明或者八一的时候，都会去看，好着呢！”李思明道，同时也在自责。李思明一直就很忙——人们总是会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着理由。
　　“人家都说俺爹是个战斗英雄，可我从没有听我爹的战友亲口说过我爹的光荣事迹，李叔叔，你给我讲讲好吧？”孙大军抓住李思明的胳膊肘儿，哀求道。
　　“好，我给你讲讲，你一定要记住，你爹是个大英雄，永远都是！”李思明沉声地说道。
　　李思明无疑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在小刀看来他满嘴都是胡编乱造，但是小刀却无法站出来否认，也无法对着一个为自己父亲骄傲的孩子说：你的父亲从来就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如果能够，他希望李思明所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事实却总不以人的主观希望为依据的，这很残忍。
　　“俺爹原来真是一个大英雄啊！”孙大军听了李思明善意的谎言，心里十分骄傲。
　　“那你就应该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李思明鼓励道。
　　“李同志。”孙家二哥说道，“大军这孩子，很听话，学习成绩一向不错，就是中学太远，每天天刚亮就要走二十里山路，天气好还行，要是刮大风或者下雨，就遭罪了。咱这大山里，样样不比山外头，连条像样的路也没有，山里出的大枣、野山菌之类的想拿到外面换点钱，也不容易。”
　　“是啊，几十年了，从老一辈起就张罗着开山修路，可总是办不成！”孙家三哥道。
　　李思明心中一动：“是不是缺钱啊？”
　　“人手倒不缺，咱老区人民觉悟就是高，虽然现在不提倡搞运动了，但是修路这事是咱们的梦想。就是这大山里修路，光买炸药的钱咱们就买不起。”孙家四哥道。
　　“这个好办啊，我们出钱，你们出力，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修成！”李思明道。
　　“李同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孙家几兄弟齐声说道。
　　“当然没问题了。”李思明道，“咱当兵的说话算话，能为老区人民干一件好事，也是我们的光荣！”
　　“那好啊，俺去通知我们村长大叔，让他也知道！”孙家老四是个急性子，起身出门去了。
　　李思明想了想：“两位大哥，我有个事想问一下。”
　　“李同志，你跟俺大哥是战友，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这位小夏，上次也来过。”李思明一指小刀道，“可是大娘却没让他进门，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孙家两位兄弟，沉默了一会，让孙大军离开，才打开话匣子。
　　“其实俺娘也是好意。俺大哥当兵在外，在战场上又成了烈士，表面上风风光光的，可是对我们家来说却总是个伤心事。”孙家兄弟狠狠地抽了口烟，“尤其是俺大嫂，嫁到俺家以来，忙里忙外的，没有享一天福，连俺兄弟三人都是靠大嫂成的家。现在大哥早就不在了，我们家可不想让俺嫂子守一辈子寡。”
　　“可是，那也不应该不让小夏进门呐？”李思明还是不明白。
　　“话是这个理。可是每年八一或者过年的时候，公社（乡政府），县里的人武部都会派人来看望家属，前几年，俺大嫂还经常被请去作英雄事迹报告，咱沂蒙是革命老区，都是有觉悟的，俺大哥是烈士，俺大嫂就是想改嫁也得照顾别人的看法不是？可不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贞洁牌坊，李思明明白了，相传古代那些年轻就守寡的女子发誓终身不嫁，通常被称为“贞节烈女”。那曾经显赫一时的徽商的鼎盛，同时也伴随着“烈女”数量的同步增长，徽州盐商一方面在扬州一带提倡风雅，文酒聚会，纷纷“以儒饰贾”，用儒家伦理给自己贴金；另一方面，则在老家徽州，殚精竭虑，要将桑梓乡土塑造成‘慈孝天下无双里，锦绣江南第一乡’，营造一个“程朱阙里”的理教重镇。于是，徽商妇的贞节，有意无意之间成了男人博取名声的筹码。贞节牌坊就是徽商炫耀的本钱、徽商妇难逃的宿命。
　　孙昌的老母亲年轻就守寡，好不容易才将几个儿子拉扯大，所以心地善良的她不愿见到自己的大儿媳妇也重蹈自己覆辙。可是无论是乡政府还是别的组织上的人，三番五次来慰问、表彰，本意是好的，但在客观上也是一个无形的枷锁，加上四乡八邻的“名声”，因此这位老母亲不希望看到有“组织上”的人来家里。好心也能办坏事，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情，这无疑让人无比尴尬。
　　想到此处，李思明和小刀两人面面相觑，无地自容，这一出可是他们打破头也从来没有想到的。
　　“大娘，我们这次来不是代表任何组织的，也不是代表部队的，我们是代表个人来的。”李思明找到正在忙碌着的老母亲，“孙昌是位好同志好军人，他曾经对我说，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家乡修一条路，能通汽车，让老家的人能够到外面看看。只是可惜，他没能完成这个心愿。这次我和小夏同志过来，就是要完成孙昌同志的心愿，没有别的想法。你老的想法，我们都已经听三位大哥说了，我们尊重您老的看法，也十分赞成。”
　　李思明不知道今天撒了多少次谎，孙昌可从没对他说过他有这个心愿，如果力所能及地为他的家乡做点什么，孙昌也应该感到欣慰吧？
　　“哎，俺大儿是个实心人，一心只为别人想，在部队里的津贴也总是往家里寄。”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叹息道，“也难得你们当战友的这么用心，让你们费心了。要是让四邻八乡的知道了，大伙都会很高兴的。”
　　“能为老区人民作贡献，也是我们的光荣！”李思明连忙道，“不费事！”
　　“还是子弟兵好啊！”老母亲用衣角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俺也对不住夏同志，俺给你们赔不是！”
　　“不碍事，不碍事！”小刀连忙摆手道。
　　那位村长大叔很快就被请来了，这位村长也一把年纪了，颤悠着步子，一把拉住李思明的胳膊道：“谢谢子弟兵啊！”
　　李思明连忙将老村长扶着坐下，并许诺一定办到。小刀从包里取出了五千块钱，十元一张，摆了好几叠，他们来之前可没想到这个，也没带太多的钱。
　　“村长大叔，这五千钱你老先拿着，召集人手先合计一下，这次来得太匆忙，过几天我回去一定会再带一笔钱过来。我保证要修一条宽敞的大马路，让村里人出山也方便一些，咱村里的特产什么的也可以方便地运出去换一些钱，贴补一下家用不是？”李思明将钱推向老村长。
　　“谢谢了，孙昌这娃虽然牺牲了，可是却有这么个好战友啊！”老村长手抚着李思明的胳膊，叹息道。
　　“村长大叔啊，我听说村里的没有学校，我有个主意，您看好不好？我准备在这孙家村建一所小学，一所中学，要建最宽敞的砖瓦房，这样村里的孩子就不用起早摸黑，外村的孩子也可以在又结实又漂亮的新校舍里学习，这样可好？再穷不能穷教育啊！”李思明灵机一动。
　　“李同志，你这样想太好了，可是这又要一大笔钱啊，俺们村可不想让你太破费，挣钱不容易啊！”老村长诚恳地说道。
　　“村长大叔，您别担心，他有得是钱！”小刀插嘴道。
　　“是啊，村长大叔，没关系的，建学校很重要，娃儿们能有一个好学校读书，将来也能到城里读大学，成为国家栋梁之材。要是在外面干得好了，将来也能为家乡人民帮衬一二嘛！”李思明隐蔽地瞪了小刀一眼，还得顺着他的话说。
　　李思明和小刀这两人在这蒙山深山里来了这么一出善举，在这个叫孙家村的小山村里引起了轰动，这两个“大善人”天天被村里人自发地请去吃饭喝酒，不去还不行。
　　山村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有秋天采摘后晒干的野菜，但吃得却舒坦无比；
　　大山里没有名酒，只有自酿的白酒，成色不太纯净，很烈，但也令人痛快；
　　最纯朴的就是山里人，你给他们一份关爱，得到却是十倍的回报，在这个小山村里住了三天，李思明和小刀两人却反过来被教育了一番，感动坏了，结果就是天天被灌得酩酊大醉。
　　李思明计算着时日，只得让小刀留下来帮助修路，自己却要离开了，他离不开自己的工作，他顺便还得弄一笔钱和一些物资过来。李琴头戴着头巾，将李思明送出了很远。
　　两人一路无话，李思明走上了一道山岭，停下了脚步。
　　“嫂子，我在这里三天，一直没机会跟你聊聊。本来我以为我们到这里来，能够表示一下孙昌生前这些战友们的关怀，没想到却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李思明字斟句酌地说道。
　　“李同志，你别多心，俺没什么想法！俺就想将大军拉扯大，将来出人头地。”李琴黯然道。
　　“嫂子，其实我觉得大娘想得很有道理，你不妨考虑一下。”李思明道，“人人都有寻找自己幸福的权利。”
　　李思明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正享受幸福生活的人是没有资格去说服正陷入婚姻悲剧中的人的。李思明的到来，只会让她想起了过去和跟过去有关的人。
　　“你放心吧，我会考虑的。”李琴强颜欢笑道。
　　“那好吧。你放心，大军这孩子的未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爹在九泉之下失望的。”李思明保证道。
　　“那让你费心了！”李琴道。
　　“嫂子，你回吧。”李思明摆摆手道。
　　“那你慢走！”
　　李思明犹豫了一下，想张口再安慰几句，却找不到更好的言辞。他转身下了山岭，在山沟里回头看去，李琴仍孤身一人站在高高的山岭上，那头巾的一角在风中摇摆着。
　　李思明远远地挥了挥手，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山外走去，最后消失在密密的树林之中。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无所有
　　李思明没有直接南下，而是先去了趟北京。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回北京，这个古老的城市日益焕发出她朝气蓬勃的一面。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噢……
　　你何时跟我走
　　……
　　大街小巷里，到处可以听到录音机里或者干脆某人扯着自己公鸭般嗓子嚎叫着。自从这一年的5月9日，崔健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引吭唱出《一无所有》，此后的两三年时间内，你走在任何一个城市的大街上都会听到这首歌。真正一无所有的人和什么都有的人一道跟着崔健高唱这首《一无所有》。
　　八十年代实在太寂寞了，特别是那些在暗地里游走的青年，抒写他们梦想的只是暴虐的口号，是酒瓶子撞击在青石板路面上那一声尖锐的回响。于是，那些肆无忌惮的孩子，需要崔健，需要那鲜亮的歌声。
　　很多很多个夜晚，听着崔健，静静地看暮晚沉沉的天空。嘴角上明灭的烟头，一点一点把黑夜照亮起来。然后，一群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猛烈地拨着吉它。
　　李思明边走边哼着，感觉自己好像也是一无所有，那些唱着这支歌的年青人们也一样感觉一无所有。但是那些还看不到自己未来方向的年青人们似乎忘了：年轻的生命才是最值得珍惜的，拥有了年轻就等于拥有了一切。只是很可惜，许多人在很多年后才明白这一点。
　　八十年代的年青人可以选择的机会不多，他们有自己的理想、激情和原则，当现实无情地敲打着他们的内心所发出的闷声，就是那首《一无所有》了。李思明应该感到自己很幸运，他拥有了别人所拥有的一切，他还有一些特别的东西，却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不会想到的。他从一开始就明确无误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和想做什么，他有过苦闷，但从未彷徨过，他寂寞过，但从未失去对未来的信心。
　　而今，他正在一步步地按照自己的设计思路，有条不紊地行进着，虽然道路很漫长，却是清晰可见的。那些文学青年的潇洒与颓废，哲学青年的故作高深和动辄尼采、康德，在他看来都是毫无价值的，就像一场肥皂剧般空虚无聊。有人说，文学与哲学是一个民族思想积淀的基础，但李思明却压根不会这么去想，这两样都是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
　　李思明从未感觉到自己一无所有，他有自己完整的家庭、幸福的婚姻，还有一份看上去伟大的事业和理想。即使当年在北大荒，在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他仍然拥有许多值得他用一辈子时间去珍惜的友情和人生体验。
　　如果全中国有所谓财富排行榜之类的东西，他无疑是排名第一位的中国人，与此相对，他是一位拥有巨大精神财富的人，他从来就没感到自己像今天这样富有。有时候他不禁感叹，无常的命运打碎了自己的一切，却给了自己更多的东西。所以，他不会去无病呻吟，不会去故作深沉，更不会在偶尔寂寞的夜晚仰望星辰叹息命运的多桀。他眼睛里的世界，是丰富多彩并且是乐观向上的。
　　李思明这次回京也是临时起意，他当然是去自己岳父家。岳父在家里见到李思明，感到很意外。
　　“你怎么突然来这里？”岳父道。他朝李思明的身后望去，却只有他一人。
　　“爸爸，一年没见了，我是想特意来探望一下您和小明他外婆！”李思明笑着道。
　　“你这么有孝心？”岳父不吃他这一套，表示怀疑，“我看你是顺路来的吧？”
　　“那哪能呢？特意来的，你看这是我给您带来的正宗山东大枣！”李思明将手中提着的一包大枣递上，这是他这次沂蒙之行的收获之一，当是借花献佛了。
　　“行了、行了，你一个人来这里，一定是有事，有事就说！”岳父道。
　　“还是您老了解我啊。我来是想借钱！”李思明道。
　　“……”岳父正在喝茶，差点没呛着，“你找我借钱，我没听错吧？”
　　“您别误会，是这样的，我是从山东沂蒙来的……”李思明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岳父沉呤了半晌，沉声道：“应该、应该啊！说来，那地方我也度过一段时间啊！老区人民当年为国家作出了极大的牺牲啊，现在还是很穷。”
　　“所以说嘛，不能让老区人民流血又流泪啊！”李思明道，“我当然有俩钱了，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身上是一无所有。你先借我二十万块钱，再帮我弄一些炸药、雷管，能够发动一场低浓度规模战斗的量就行，到时候我折成现金还你。我是替你们老一辈的还债啊！”
　　“这个没问题，你也不要将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岳父一口答应，“不过，这个事情我会马上派人去办，你还是赶快回深圳吧！”
　　“为什么？”李思明愕然，“我这屁股还没做热呢，您就赶我走？”
　　“小月打来电话，说是中科院有人到深圳找你，看来很重要。她让我万一见到你，就叫你回去，可是你今天才来，都已经耽误一周了。”岳父道。
　　“原来是这样啊，先晾晾好啊！”李思明听了这事，心里反而不急，“我还以为我成了童养媳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总归是长者，也曾是你的领导！”
　　“对，他们是长者，我对他们也是发自内心之中的尊敬。可尊敬不能当饭吃，您可别忘了，我还是个商人，我总得让自己先活下去，才能谈奉献啊，光和热什么的！”李思明笑着道，“再说，这是谈判策略，在兵法上也是有讲究的，让对手产生急躁的情绪，也有利于我方掌握主动权嘛！”
　　那两位长者像是约好了一般，在李思明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到，以至于跟李思明阴差阳错没见着。李思明在心里就飞快地谋划了一番：既然他们人已经到了深圳，郑秘书知道这两位是李思明早就声明是重要的客人，徐大帅也会做好安排的。不怕他们去，就怕他们不去，等这两位在公司里参观一番之后，一定会被公司里先进的设备和“雄厚”的科研实力震住，等他们了解了微星半导体的具体情况，李思明就可以隆重出场了，好讨价还价。
　　李思明用电话接通了公司，对着自己的秘书吩咐一二三，指点迷津，轻松搞定。
　　“你这小子，总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岳父看着李思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笑骂道。
　　“爸爸，那个宏光电子厂的，你可还满意？”李思明表功道，“我要的价钱可是很低的哦？也为国家节省了不少外汇啊。”
　　“还马马虎虎，可是让你的公司独家享受这个单子，你就偷着乐吧！”岳父不动声色。
　　“才马马虎虎？爸，您说这话真是让人失望，放眼全中国，您说说看哪家厂子可以生产这么高集成度的电路？我们还负责到底，免费修改设计，这可不比光提供制造服务的价值差。”李思明道。
　　“得了，别叫屈了，我还有一些单子给你们，你们能制造出来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又没让你们赔本！”岳父道。
　　“我只是说说，让您了解一下我们的损失，别光说我眼里只有钱！”李思明叫冤道，“将来有什么事情，您可要多关心一下！”
　　“知道了！”岳父笑着道，“别装可怜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这人虽然花花肠子很多，人还不坏。”
　　“岂止不坏，我现在感觉自己都成了圣人，我那两个基金会可是全国第一哦！所谓奉献也不过如此！”李思明道。
　　“不跟你说这些。”岳父道，“这两天小许正好回京探亲，正好你也难得来一趟，今天我让他过来吃个饭！你们也好聊聊。”
　　“那敢情好，好几年没见了，他结婚了吧？”李思明开玩笑道，“不会整天混在一帮大男人当中，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女人吧？”
　　“他早就结婚了，比你稍微晚一段时间，却比你早当爸爸了！”岳父道。
　　“哟，比我领先啊！”李思明笑着道，“是不是可以称之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一会儿，许志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精神抖擞地来了，这是85年换发的新式军装，这款军装最早是84年大阅兵时出现。只是他的双肩光秃秃的，现在还没有军衔那玩意。许志强见到李思明，满心欢喜，想给李思明敬个礼，却被李思明给拦住了。
　　“得了，给我敬什么礼，现在官运亨通吧？”李思明打趣道。
　　“为人民服务嘛！”许志强很谦虚。
　　“谦虚过分等于骄傲，你现在在哪？”李思明道。
　　“南京军区，负责组建一支专业的蓝军部队。”许志强道。
　　许志强言下之意有些得意，他的出身自不必说，单就在战场上的出色表现和几枚军功章就说明了一切，那些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军官，在军队中的仕途基本上是火箭式的，军队需要的就是这样有过实战经验的忠诚之士。
　　“你这身军装挺不错！”李思明故意打量一番，“就是缺一副军衔，要是金星就更好了。”
　　李思明的话让许志强听着挺舒服，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能成为将军当然是许志强这样的军人的梦想。不过李思明说这话，有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
　　“别光说我啊，你这几年在忙些什么？”许志强问道。
　　“我的情况你会不知道？前些年在美国混，拍了几部电影，然后回到深圳，捣鼓卖起了彩电。”李思明说得轻描淡写。他倒是想拍一部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那场战争有关的，可是因为被有关部门认为事关机密，被咔嚓了。小刀对此总是耿耿于怀。
　　“你说这话，就是谦虚了吧？那个关于诺曼底的很不错很震撼人心，还有你们公司的彩电听说挺不错，就是太贵了！”许志强道。
　　“太贵？贵一点，好啊，咱追求的就是贵，这是提高生活的品质，几百块的黑白电视商场里多的是，买两台，砸一台玩也行，只要你舍得。”李思明道。
　　“我们部队现在也在搞业余文化生活建设，战士们白天在训练场上摸排滚打，晚上一抹黑没事可干的。年轻人总爱热闹，要是有电视可以看看什么的，也可以丰富一下业余生活！”
　　“这是好事啊，去商场里买一台不就行了呗？”李思明轻笑道。
　　“部队里可没这么多钱！”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们打个折？”李思明斜视着他道。
　　“……”许志强干笑。
　　“那么我给你出厂价，就当我们公司支援军队建设，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许志强还是抿着嘴干笑。
　　“你不会让我白送吧？做人要厚道！当兵的更要厚道，人家不是常说嘛，人民子弟兵是当代最可爱的人。”李思明伸长着脖子，瞪着眼道，“你这表情可一点也不可爱！”
　　“没办法啊，我曾经跟我的下属们打保票了，说你是最支持军队建设了，对人民军队无条件支持，这事准成。那帮小子们知道了，都嚷着要请你去参观指导，给大家做做报告什么的，宣传一下军民共建国防的伟大意义和一点心得。你看你哪天有空？”许志强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也跟我来这一套？弄成既成事实了，看来当年我对你的培养没有白费啊！”李思明笑骂道。
　　“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呢！”许志强很谦虚地说道，“不过，我有信心，力争达到你的高度，最起码也不要甩得太远嘛！”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反对包办婚姻
　　李思明在北京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在岳父的安排下，就匆忙地飞回广东。到达深圳已经是午后两点钟了。
　　说是匆忙，其实他在进公司大门之前，先在某个离公司不远处的餐馆，美美地吃了一顿海鲜，然后又在一家刚开的咖啡店里品尝了一杯咖啡。最后，他才慢吞吞地走进公司的大门。
　　郑秘书见到了他，像是见到了大救星，松了一口气。
　　“李先生，你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郑秘书道。
　　“辛苦辛苦，下次加薪会优先考虑你滴！”李思明笑着道。
　　“那还差不多，不过你这话似乎只是让人听着舒服，你应该说‘一定考虑’我才对嘛！”郑秘书嘻嘻笑着道。
　　“人呢？”李思明道。
　　“徐先生正陪着他们在晶圆厂，你要不要我通知一下他？”
　　“不用了，我亲自跑一趟，人家是专门来的，怎么说我也要‘亲自’陪同吧？”李思明道。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诚恳。
　　中科院的周院长和黄所长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有一周时间，全公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他们看了个遍，他们还乐此不疲地找科研人员谈天，挖掘其中的秘密。徐大帅这几天天天陪着他们，因为他知道李思明对此早就期待已久。
　　“两位老领导，欢迎啊欢迎！”李思明老远就高声呼喊道，看上去就像老部下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上司一样热情。
　　“小李，你终于露面了，我们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们呢！”前北大校长现中科院周院长笑着道。看到李思明终于出现了，心中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地了，看来李思明的策略还是挺管用的。
　　“那哪能呢？二位领导要是早通知我，晚辈我一定倒履相迎！”李思明道，“所以说我们成立一个无线通讯研究中心，很对头嘛，有了无线电话，可以随时沟通！”
　　“小李，哦，应该称你李副总裁，看你这外表，还没变。有好几年没见了吧？”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名誉所长黄所长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只见过李思明一次，印象却是深刻无比，当年在北大的大礼堂里，李思明给他完全是“天才”的感觉。只是这位“天才”却沿着与众不同的轨迹独自运转着。
　　“不，不，在二位德高望重的领导和老师面前，小子我怎敢托大，叫我小李听着舒服！”李思明拍着马屁，他可不会在这二位面前托大。
　　“小李啊，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回北大看看？要知道你如今还挂着北大教授的头衔！”周院长道。可是李思明心里却想：自己这教授头衔实在是华而不实，自从离开北大一分钱工资也没领过，还有沽名钓誉之嫌。
　　“咱要是还在北大站着位子，那不是给北大抹黑吗？”李思明将自己鄙视一番，“你瞧我全身上下，哪里像个教授的样子？您老不知道，在香港在美国，无数的人都表示置疑，不是北大疯了那就是我沽名钓誉。显而易见，北大怎么会疯，一定是我沽名钓誉了！”
　　“我看你是瞧不上北大啊。”周院长眼睛四处打量着，双眼并没有聚焦点，眼神里有一丝遗憾，“也许你在这里是对的！”
　　“瞧我这礼数，不应该让二位远道而来的领导就这么站着。”李思明一拍脑门，“我陪二位看看我们的研究中心？”
　　“小李，不用了。”周院长摆了摆手，“该看的我们都看了！”
　　“这样啊，看来我们公司职员的保密观念还不够嘛。”李思明道，故作大方，“不过，两位领导不是外人，看就看了！”
　　“小李，听你这口气，你还挺拽的吗？”黄所长轻笑道，“跟我们还来这一手？”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知识改变命运，知识也可以成就一个人一个公司一个产业一个国家的未来！知识也是一道巨大的鸿沟，它横亘于先进与落后，富强与贫穷之间！”李思明却收住了笑容，发表了一番感慨，“二位领导别误会，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国外公司曾经干过的，将来还会干的！微星科技的未来就是要成为这样的公司！”
　　周院长和黄所长两人相视一眼，沉默不语。
　　李思明将两位请到自己的办公室，郑秘书麻利地为两位领导各泡了杯茶。
　　“两位领导，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代表微星科技公司全体同仁，希望两位老领导给予指导！”李思明摆了摆高姿态，话要说得漂亮一些。
　　“指导？我看不必了吧。你这里样样都不错，设备先进，资金雄厚，而且这么多归国人员，我看在半导体方面不比中科院差。”黄所长道。他其实没说的是，这里的归国人员都在国外接受过系统教育，而且紧跟科技发展趋势，这一点更重要。
　　“黄所长，您说的对。其实要我看，一个良好的科研环境和体制更为重要，在我们这里，一个科研人员的薪水至少是国内同等级人员的十倍以上，而且还有配套的福利措施，这是国内科研院所不可比拟的，时代不同了，光靠理想和个人奉献并不能完成技术革命的征程。还要创造一个好的环境和土壤，这里不会有评职称之类的事情，完全是项目负责制，按时按质完成，就能得到相应的物质奖励。目前，我们正在培养一种内部讨论和竞争的氛围，让有能力的科研人员尽快地脱颖而出，不相马只赛马！”李思明道，“相反的，如果表现不好，随时可以走人！这里可没大锅饭，能上能下才是硬道理。”
　　“你这里的技术水平十分先进，1.5微米的工艺跟大多数外国公司比也不差，而且你这么多设备和人才，投入不小吧？”周院长道。
　　“那是自然，这个世界没有人可能随随便便成功。这也是我离开北大去拍电影的唯一原因，有钱才能办成事。当年国内的报纸不是将我树成反面典型吗？那些虚荣对我来说可没什么用，用事实说话才是真得管用！”李思明笑着道。
　　“真没想到，你拍电影也能挣那么多钱，万一要是弄砸了可怎么办？”周院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年轻没有失败，如果没有钱，我可能会寻找其它途径挣钱，也许永远是穷光蛋。那样也许二位老领导就看不到今天这一切了！”李思明感叹道。
　　李思明觉得说了大半天，还没进入他想进的正题，不禁有些气恼。两位领导像是商量好了，忽然不说话了，各自捧着茶杯闭目养神。
　　“改练憋气神功了！”李思明在心里说道。他索性也端起茶杯，聊起了在北大的“峥嵘岁月”。这一顿说来，就是废话连篇了：
　　“听说，燕园新移栽了一些新的花卉，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改天一定回去看看！”
　　“要说北大，我是很留恋的，好几年没见了，有句话不是说嘛，生是北大人，死是北大鬼啊！”
　　“北大食堂里有一道熘肉段我最喜欢了，就是那位食堂大师傅有时没把好关，盐放得有点少！”
　　……
　　李思明的“气功”练得很不错，属于无师自通型的，果然不到十分钟，两位老领导坐不住了，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们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们公司是不是跟报上说的一样，二是来兴师问罪的！”周院长挑开了话题。
　　“前一个问题我理解，可是后一个问题要从何说起啊？”李思明等了半天，却只等来了这个结果。
　　“我们半导体研究所七位年轻研究员，好像都在你这吧？要不要叫过来当面认认娘家？”黄所长也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啊，俗话不是说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思明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道，“这婚嫁就是两情相悦，又不是包办婚姻，那是封建残余。国家《婚姻法》里头不是反对吗？现在鼓励自由恋爱了！”
　　“那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好了，就这样被你挖墙脚了？”黄所长对此恐怕是耿耿于怀很久了，“还一点好处没捞到！”
　　“其实要说这事，也很正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世界上没有微星，也有小行星、大行星、巨星、黑洞什么的，将来国外公司要是大规模进入国内投资，国人跳槽将不只是个别现象。”李思明道，“我们微星为国家有关方面敲响了警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这么说，你还有功劳了？”周院长对李思明的狡辩实在是上火。
　　“那也不一定，其实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李思明道，“中科院或者其它单位的人，来到我们这，和这么多专家学者一起共事，其实也是一个学习提高的过程，我们微星其实也是为中国的半导体事业培养人才嘛！就像一个蛋糕，本来就那么碗口那么大，不够分，我们将这蛋糕做大，不就够分了？”
　　李思明的解释也是强词夺理，但其实也是颇有道理，那些跨国公司在中国也是这么宣称的，听上去挺大公无私，好处却藏在自己口袋里，还用手捂着，生怕别人抢去。
　　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论口才真不是李思明的对手，辩来辩去，道理似乎还站在李思明那边。
　　“两位领导，其实我们可以双赢，你们别看我们微星风风光光的，这么多先进的设备，这么多高素质的人才，还有比较雄厚的资金。其实我是如履薄冰，一个企业的力量毕竟有限，而且你们应该看到我的投资方向过多，而国外的公司就像一个航空舰队，我的微星只是一艘巡洋舰而已，是无法抗衡的。如果我们走产、学、研协同的道路，联合起来，那最起码也是一个巡洋舰编队！”李思明抛出自己的想法。
　　“噢，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周院长饶有兴趣地问道。
　　“很简单，以微星科技现有的科研力量为基础，我们跟贵院合作，加上各个大学，我们出钱加上我们现有的设备和科研力量，共同研究一些我们关心的项目，这样可以做到十个手指头并在一起形成一只拳头的力量！
　　我们微星科技愿意拿出一笔钱，设立‘长江学者’计划，资助半导体行业包括无线通讯在内的项目研究。另外我们这里有专门的小型工艺线，可以免费提供贵院作研究用途。
　　我们微星将在各大学设立专项奖学金计划，培养和发掘有志于半导体行业的青年学子，我们还提供大学生实习项目，帮助大学生更快地适应未来的工作。”李思明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端了出来。
　　他雄心勃勃，想借助各研究单位和大学的力量，尽快扩充自己的研究实力，这实际上也是促进整个产业内的科技发展。李思明说的其实也是后世通行的作法，他出钱合作单位出人，双方各得所需，对于李思明来说，他缺的就是研究人员，为此他是绞尽脑汁。这也是他希望见到这两位中国最庞大的一支科技力量的领导者的原因了。
　　李思明的建议让两位领导很心动。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位领导不仅是对他所创立的一番事业感兴起，其实也想为中国的科技创新寻找一条出路，李思明所说的产、学、研协同之路，也是他们所考虑过的，单靠国家拨款是不够的，还要与产业紧密结合起来，研究出的成果才有价值，这也是科研的直接目的，其它的都没有用，更何况跟企业合作，也能获得更多的科研资金，这也就是李思明声称的“双赢”。对于国内的许多科研机构来说，与产业脱节也是一大弊端，躲在实验室里搞出来的东西，一拿出来，不是不符合市场需求而无人问津，就是无法走向产业化。而国内的企业自身的科研能力又太差，更缺少人才，而科研机构与企业联手，以市场为导向进行有目的有重点的科技投入，却是大有可为。
　　“你们这座楼的会议室的那条字幅很不错！”周院长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的话。
　　“噢，对！”李思明忽然想起来这一点，笑着道，“周院长如果感兴趣，要不我转送给你？”
　　“拉倒吧！”周院长摆了摆手，当李思明是玩笑话，“其实上个月，在北京和一些专家讨论今年3月份四位科学家提出发展高科技的建议时，中央首长专门找我谈过几次话，还提到你啊！”
　　“哦，我洗耳恭听！”李思明受宠若惊。
　　“你很年轻，在北大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我本来以为只有我和黄所长知道你身上的才华。现在这里的一切都证明你是个人才，我们也希望你能大展宏图！”周院长笑着道，“从中科院自身来说，跟你们合作，正象你所说的那样，是双赢。”
　　“那好啊，微星科技非常欢迎啊！”李思明高兴地说道。
　　也许是李思明的口才不错，或者是人品太好，也许是李思明这里的一切看上去欣欣向荣，亦或是那幅字的巨大影响力，使双方的基本立场走向一致，你情我愿，剩下的就是双方谈婚嫁的彩礼了。一方精打细算，另一方努力争取；一方装嫩，另一方倚老卖老；一方套近乎拍着长者的马屁，另一方却以尊师重道要求前者不要太过份。最后达成初步协议。李思明承认中科院的独立性，也不吝于出钱，事实上只要有足够的智力支持，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就更近了。
　　负责速记的郑秘书已经懵了，这两老一少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实际上斤斤计较，讨价还价听上去是充满着文气，实际上也是暗藏机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不见的师生叙旧。
　　不过这一切还只是口头协议，双方还要召集人手进一步细致磋商。李思明却是兴奋无比，有了更多业内专家的支持，他就可以大施拳脚了。两位老领导看李思明乐不拢嘴的表情，却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在谈判中更强硬一些，好好教训一下这位年青人。
　　李思明有些大意失荆州了。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李思明乐呵呵地送走两位领导，回到家时嘴里都哼着歌儿。
　　“哟，出去逛了一趟就这么高兴啊！”杨月抱着儿子正在看电视，当然是香江牌的。
　　“那是当然！今天刚回公司，就搞定了两位德高望重之士，很有成就感！一般人还不值得我亲自出马，太没技术含量。”李思明开心地道。
　　“老校长德高望重，你就这样对待人家？还是别太过份。”杨月道。
　　“过份？师生情谊虽很重要很难得，但那是在大学校园里，在商场上可不讲这个，如果有人拿这个跟我谈合作，那我却要三思而后行，不涉及到利益就不会太用心，没听说过顾客比股东更关心公司收益的。相反，我看不出他们两位有什么不悦的地方，没准人家偷着乐呢！”李思明可不这么认为，捏着儿子的小脸蛋，“儿子，来叫一声‘爸爸’听听？”
　　可是儿子却不干，妈妈爷爷奶奶叫得倒是挺勤快的，就是不喜欢会叫爸爸，这把李思明给气坏了。
　　“这是报应，谁叫你每天起早贪黑了？”杨月笑着道，“看上去太面生，应该叫你叔叔才对！”
　　“小明，叫一声爸爸听听，好不好？”李思明做出十分笑容可掬的样子，仍不管用，忍不住伸手再往儿子嫩嫩的小脸上捏一把。
　　“你又欺负儿子了！”杨月推开李思明的手，却发现那手表不翼而飞了，“你的手表呢？”
　　“送人了！”李思明道。他将山东之行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杨月本来十分介意自己送的礼物的悲惨结局，宝贝儿子李小明上次也会惨遭“毒打”的事实可以证明这一点，听了他说的话就不再“追究责任”了。
　　“跟孙队长的儿子比，咱们家小明可是生在蜜罐子里，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杨月轻声叹道。
　　“要不要来个忆苦思甜？”李思明反问道，“这很有效，当年我可遭罪了！在北大荒，老连长一宣布吃忆苦饭，我和曾智就发誓，一有钱就买两只整羊，一只烤着吃，一只炖着吃，吃不掉就腌着救济一下徐大帅等人。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很珍惜这么美好的生活啊！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我身上体现出了无比巨大的正面价值。”
　　“你们俩倒是挺阿Q的嘛！”杨月被李思明的话逗笑了。
　　“我倒不介意将来把咱们儿子扔到一个穷山沟里，接受一下教育！”李思明道，“现在还为时尚早！”


第一百五十六章 渡河与过桥费
　　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在经历过无数个艰难险阻之后，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擦拭一下尘色满面的额头，却忽然悲哀地发现横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宽阔而又凶险的大河。
　　没有“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渡船，很不幸的是，这位劳累过度的旅人还不会“到中流击水”，要不然就一定会淹死，喂了大鱼，所以他只得寻找过河的桥梁。过河的桥只有一座，但是“此路是我开，此桥是我建，要想此桥过，留下过桥钱”，这位旅人遇到了一位收过桥费的，而且是一位有官方执照和各诸侯国法律保护的超级混蛋。
　　交还是不交，你有交的自由，也有不交的自由。交了高额的保护费，就可以顺顺利利地过河了，可恨地是，这个过桥费还不是一次性的，只要你还活着，每多活一天就得多交一天。
　　当然，你也可以不交，但你要是强行通过，就要面临着被暴打和见官的危险，你若是不交，就永远也别想通过这条大河——除非你也拥有了一个不同的过河手段，你也可据此也来收过桥费或者称之为保护费！
　　比如浮桥，只不过在这凶险的大河上，修一座浮桥谈何容易，而且太危险；再比如建造一艘船，不过有泰坦尼克号可作反面典型；或者造一架直升飞机，只不过这比建桥的投资更大，而且忙了二十年成了白眉大侠，也许还没能造成；或者你干脆修了条过河隧道也行，不过这个也不容易，如果不巧，河床之下的地壳是一个地质复杂的活动层，你先前的投资就算打水漂了。
　　这个事例是李思明用来说明当今及未来专利技术的特性：它保护了一些人，并伤害了更多的人。当然你可以说在八十年代的仍然比较封闭的中国，不需要考虑有没有侵犯外国公司的专利，“拿来主义”是快速提升本国技术水平的必要手段，而不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这当然可以理解，也可以效仿，但是国际经济的发展，最终会让这些行为受到越来越多的人反对，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未来“全球化”的环境下，这只能遭到经济报复，更何况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连模仿都做不到，在21世纪的中国城市乡村的公路上，跑得都是外国品牌的小汽车——汽车技术算不上太高科技吧？
　　森林中的老虎会用自己的尿液和皮毛，圈出自己的领地。同样在高科技领域，贴上自己标签的才是自己的，微星科技从创立起就梦想成为最新科技的创造者，而不是简单模仿者。在李思明的眼里，只有科技创新，甚至成为标准的制订者才能做到基业长青，才能走向卓越。
　　在李思明的四大研究中心中，无线通讯这一块是最有可能取得突破——这指的是自有原创专利技术，而不是晶圆制造中的一百多项引进专利技术。此时在欧洲和北美的第一代蜂窝移动通信技术已经走向实用化和商业化，这是一种模拟数字通信技术，相对比较简单，采用的是大区制的技术。当时业界普遍认为只要加大功率、扩大传播范围就可以了。蜂窝移动通信系统是基于固定电话网的，由于各个模拟通信移动网的构成方式有很大差异，所采用的频段和信道带宽难以统一，所以各系统网络间的用户不便漫游，总的容量也受着很大的限制。
　　李思明当然知道在未来，模拟通信的致命弱点显得越来越突出：各系统间没有公共接口；无法与固定网迅速向数字化推进相适应，数字承载业务很难开展；频率利用率低，无法适应大容量的要求；抗干扰、抗电波衰弱等方面较弱，保密性低，易被窃听。这些问题制约着移动通信的前进，不能满足市场的蓬勃需求。
　　李思明曾在无数的香港电影中，看到那些演员们耀武扬威地手持着一个砖头样的东西——“大哥大”，只能发出后来者才会有的耻笑。这样的移动电话还有一个设计者们恐怕也想不到的功能：在关键时刻绝对可以当作一件十分称手的武器。
　　在第一代移动通信技术走向实用的同时，第二代数字通信技术也应运而生，其开发目的针对第一代的弱点，让全球各地可以共同使用一个移动电话网络标准，让用户使用一部手机就能行遍全球。一旦成功，就意味着数不清的金钱和利益。典型代表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GSM，但是此系统的原始技术在1986年底的时候，还没有被定义，更没有规范和标准化。
　　李思明的无线通讯技术研究中心瞄准的就是第二代的通信技术，不是GSM，而是CDMA——此技术最早运用于军事中的保密抗干扰通信，可以说CDMA技术由来以久，但CDMA或者确切地说扩频技术除了应用在军事领域外，还找不到更好的应用。如果李思明也去研究GSM，绕不开别人的专利不说，弄不好头破血淋，所以他另辟蹊径，从而上另一条道路。而且从长远来讲，这一技术更有发展前途，那家名叫高通的美国公司才刚刚诞生，此公司是后来少数靠专利授权赚大钱的公司，在业界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形象，与其他公司“对簿公堂”如家常便饭，那家现在叫Mobira，后来改名叫诺基亚的公司也不得不每年付5亿美金的专利费。但是在此时，CDMA被业界认为是几乎无法实现的体制，国内的技术评论和分析也大致给出了相似的结论。
　　技术空白，才有你任意挥洒的机会，如果你面前的纸上是一幅画，你只能在不改变主要内容的情况下，稍加修饰，这就是所谓的技术“二次开发”，绕不开别人的东西。更何况在这方面的技术李思明可以说是个专家，远比其它方面要精通得多。
　　“我不求你们能立刻得到结果，但是必须要有一个严密的研究进度控制计划。
　　第一阶段，从现在起至1988年底，用两年的时间主要目标是关键技术攻关，在这方面我们将和中科院有关单位密切合作，在关键技术和基础技术方面取得进展，这方面我们早就开始了。专利，一定要形成自己的专利，我不希望看到受制于人。
　　第二阶段，1989年1月至1991年为第二阶段，主要目标是外场试验，系统和应用演示；
　　第三阶段，是从1992年开始，主要目标是预商用化、实用化、小型化和商用化设计工作。
　　怎么样，我给的时间并不太紧吧？”李思明对着项目负责人陈剑说道。
　　“要是太长一点就更好了！”陈剑道。
　　“什么？还要放宽一些，老弟，时间就是生命，咱们一定要掌握关键技术，马上我们就会跟中科院进行具体谈判，在这方面他们也会派出相关专家协助的，你们中心要研究好对接工作，集体公关。他们缺的是研究资金，而我们不缺，这对我们对国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我们至少能集中注意力办国家想办而办不了的事情。”李思明鼓励道，“你小子这次撞大运了，将来有人说现代CDMA移动通信技术之父是谁，你可叫大声地说，是我陈剑陈博士！”
　　“要真这么说，你才更有资格。”陈剑并不领情，“咱们那厚厚的技术研发框架资料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你放心，在将来第一阶段，我为将我精力的百分之八十投入到这一工作中去。”李思明保证道，“这一步一旦成功，后面的就容易得多。”
　　“这样就好！”陈剑见李思明做出这样的保证，很高兴，“老叶那边，没问题吧？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哦！”
　　老叶那边主要从事微处理器方面的研究，在李思明的观念中，这能成功那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但是成功的机率太小，很可能的结果就是花了巨额的研究资金却收获失望。李思明在内心之中对这一项目很悲观，这是他如此看重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的原因之一，但他却很好地掩饰这一点，他不可能在下属还没深入研究之前就给这个项目判死刑。这个项目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李思明又舍不得放弃，现在放弃将来如果再想尝试那就晚了，这无疑会给公司带来资金上的压力，还有注意力上的分散。
　　李思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觉得很有必要在董事长上明确一下未来的发展战略。李思明不能代替老叶搞研究，只能力所能及地给予资金上的支持和人事上的帮助，也只能如此。
　　“你这是小瞧了老叶，人家老叶可是位久经考验的忠诚之士，可不像你这样有这么多想头！”李思明道。
　　“不是，咱跟老叶不是哥们吗？咱可不想让他有想法，以为公司不重视他，万一要是让公司流失了这么一个人才，我不就成了罪人了吗？”陈剑一脸关切，说得还真像回事。
　　“你就偷着乐吧？”李思明鄙夷道，“我就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这么有大局观！”
　　“你这就先入为主了，咱虽然来公司不到三个月，可是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陈剑冲着李思明眨了眨眼睛，这带着一副眼镜的双眼仍亮晶晶的，让要李思明浑身起疙瘩。
　　“你别这样做出这副表情，你要是对微星科技一见钟情，那就太好了，如果能够长相厮守白头偕老，那就更好了。”李思明笑着道，“可千万别对我眨眼睛，暗送秋波，咱都是大男人，不流行这个！”
　　“……”李思明话让陈剑不得不呛了一下，“这只是习惯性动作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没有就好啊，咱们要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一起抓。”李思明“勉励”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还是去工作吧！”陈剑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陈剑前脚刚离开李思明的办公室，李思明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到外间有人吵嚷着，似乎有人试图越过郑秘书，想闯进来。
　　“还让不让人松一口气！”李思明在心里骂道，他难得在办公室里出现。
　　“砰”地一声，有人打开了门闯了进来，李思明他挥挥手让郑秘书退下。
　　来人叫高胜利，是同一批归国人员中唯一来自宾西法尼亚大学的，他拿的是计算机工程的学位，所以在老叶手下工作。此人给李思明印象最深的是，他不止一次地声称要做中国的摩尔，李思明当然十分欢迎，要做爱因斯坦或者上帝佛祖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此人唯一不足的地方，在于性格上比较急躁，跟他的团队领导者老叶相反。老叶倒是十分稳重，但是在一个高科技团队里，过于稳重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团队成员中有思维比较跳跃的，有喜欢求新求变的，有的稳重有大局观的，总之，是一个多样性的团队，那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团队，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闪光的地方，并且可以互补。
　　但跟李思明设想的不一样，今天这位性格火药味十足的高胜利跟性格稳重的老叶，发生了矛盾，两人言语上有些过份，只不过这位高胜利认为老叶“官大一级”，压制反对意见，所以找到“青天大老爷”李思明这里来了。
　　“我不干了，我要辞职！”高胜利一屁股坐下，嚷着道。
　　李思明不禁眉头一皱，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理越辩越明
　　原来，这位高胜利跟老叶为的是研究方向上的事，两人产生了矛盾。
　　技术人员通常对自己的技术思路有着出奇的固执，他们总是认为自己的思路是最理性最科学最有前途的，别人那都是非现实的和异想天开的，他们对技术痴迷不悟。真正全身心钻研技术的人，身上都有某种叫做“痴情”的东西，眼前的这位就属于这号人，见自己的建议和方案得不到重视，就觉得受委屈，跟窦娥有得一比。
　　李思明很欣赏这样的人，不为别的，因为这样的人专注，对技术本身狂热，而这正是李思明最需要的。最容易使人上当受骗的是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人，李思明宁愿用那种脾气不好，但敢于讲真话的人，作为领导者，你身边这样的人越多，办成的事也越多。可是现实是，许多人都爱面子，喜欢听话的下属，就像是温水里的青蛙，开始时十分惬意，也不想改变，但随着温度的增加，再想跳出已经跳不起来，然后慢慢地死去。
　　就像在军队里，他很喜欢看到下面的两个不同的团队相互竞争，而他坐收渔翁之利。对于一个公司来讲，内部适当的竞争和争论，只有好处，但关键是要有一个好的出发点和适当的原则。
　　“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李思明看着高胜利气急败坏的样子，并没有太着急，“产生争论不可怕，相反却是值得鼓励，有名话不是说嘛，真理越辩越明。‘和为贵’是要不得的，但是如果工作上的矛盾在你离开研究室产生找我解决的念头之前，就已经内部解决了，那就更好了！”
　　“我只是气不过，凭什么非要按他的思路工作，我跟叶向东无法共事！”高胜利坚持道。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动不动以辞职来威胁！你能威胁到谁？你们一批150人，少了你一个，还有149人，我损失大吗？你们这70人的计算机研究中心的工作刚刚开展，你带给我带给公司什么了吗？没有！你走了，只不过在薪水上让公司付出一些而已！所以我要是你，我就要干出一番事业来，然后我再拿这个成绩跟公司谈判，那样才有说服力！老叶这个中心主任是我亲自挑选的，目前我认为他是唯一适合领导你们这70人的团队的，如果非要我在你和他之间选择，我只会选他，而不是你！”
　　“我……”高胜利被李思明的话给呛得满脸通红。
　　“我曾经管理着近三千号人的团队，也有人在暗地里对自己说不干了，但我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我只会认为他们的离开是主动放弃是被淘汰的。于是有人开始跟我较劲，这并不是说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真理，而是要证明给我看，最终他们能做得比我认为的要好。我再说个故事给你听，听了之后请你谈谈有什么心得？”
　　“故事？”高胜利憋着一股气来这里，想找支援，没想到却要听故事。
　　“去过庙的人都知道，一进庙门，首先是弥陀佛，笑脸迎客，而在他的北面，则是黑口黑脸的韦陀。但相传在很久以前，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庙里，而是分别掌管不同的庙。
　　弥乐佛热情快乐，所以来的人非常多，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丢三拉四，没有好好的管理账务，所以依然入不敷出。而韦陀虽然管账是一把好手，但成天阴着个脸，太过严肃，搞得人越来越少，最后香火断绝。
　　佛祖在查香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将他们俩放在同一个庙里，由弥乐佛负责公关，笑迎八方客，于是香火大旺。而韦陀铁面无私，锱珠必较，则让他负责财务，严格把关。在两人的分工合作中，庙里一派欣欣向荣景象。”李思明侃侃而谈。
　　他发现自从管理一家公司以来，就在不同的场合不停地讲故事，不停地宣扬他希望的一些东西，有时他想，那些所谓的金牌CEO恐怕都是讲故事的高手，换句话，可以说是忽悠，关键是能让人有启发。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布道式的灌输多了，就成了所谓“管理思想”的东西，被人奉若神明，其实说到底，关键是谁说的和说话的人的个人资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本可以配合的好，只是各自没有往一处想，也没往一处使劲？”高胜利沉思了一会儿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也都有自己的劣势，你年轻有冲劲，思维活跃，老叶呢？他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有大局观，他必须考虑研究进度，必须统一思想，让整个团队少走弯路，所有他是主任，而你是下属！这不是简单职位上的区别，而是每人的角色分工不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优势互补，求同存异，这样才能使结果最大化。”李思明道，话锋一转，“如果人人固执己见，只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那就让整个团队无所适从，就像一艘小船，舵手太多，只能让水手们盲目。”
　　“我……是对事对不对人，我也不是故意和老叶作对！”高胜利有些羞愧，“那我该怎么办，刚才都拍桌子了！”
　　“你的火气还不小啊！”李思明笑骂道，“你也不要太有顾虑，跟老叶说清楚就行。也许你的观点是对的呢。这件事也提醒了我，看来我们必须要在研发工作上确立一些原则，什么才是正确的解决工作分歧的方法？”
　　李思明带着高胜利来到计算机技术研究中心，老叶正盯着一堆图纸发愣，其他人正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看来刚才的情景跟火山爆发一般。李思明的到来，让所有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哟，改行当哲学家了？”李思明一进来就高声说道。
　　“李老师，您来了？”李思明这一嗓子，将老叶从“沉思”中叫醒。
　　“这位高胜利，听他讲跟你闹情绪了？”李思明一指高胜利道，“看上去像是斗鸡一样！”
　　“是我不好，不该听不得不同意见！”老叶坦承道，“我向高博士表示道歉！”
　　老叶这副高姿态的表示，让高胜利连忙以同样的高姿态回应。
　　“这不就结了？”李思明环顾四周，“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说清楚就过去了。不过我们可以从这件事上得到一些启发，或者说疑问，那就是在这个研究中心里，我们应该具有什么样的研究氛围？今天，利用这个机会大家讨论一下！”
　　李思明随便找了个座位，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他就像个变色龙，或者说是装在套子里的人。在通常情况下是西装革履，尤其是在外人的面前，而在公司内部的培训课上，还有这些个研究中心里，他却希望有一个融洽和轻松的氛围，西装革履和一本正经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科研氛围。
　　“要我看，在微星公司所有研究中心里，应该配上咖啡机，大家可以在工作紧张时喝上一杯放松放松！”李思明半认真地说道，他见大家都不主动，只好抛砖引玉。
　　“我看还要准备一些茶，我家乡的龙井最好！”某浙江籍的研究员却认真地说道，“我从不喝咖啡！听说喝咖啡上瘾！”
　　此君的话让大家忍俊不禁。有了个轻松的开头，大家就变得踊跃起来，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起来，最后形成四个研究中心及有人力资源部参与的大讨论，这些人都曾在国外不同的大学不同的研究机构，也就是说在不同的研究氛围中工作过，人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这一讨论不要紧，集思广益了长达七天之久。
　　经过讨论，微星科技初步形成了四个科技创新管理的基本原则：
　　第一，创新源头在于市场对技术的需求。市场需求是技术创新的唯一目的和根本出发点，因此技术目标和技术方案必须是市场驱动型的，而不是个人的偏好！
　　第二，在创新的过程中，基础研究与科技创新的文化环境以理性批判、合理怀疑为基石，贯彻的是“证伪主义”；科学研究工作中有独立思考的自由、有辩论的自由、有创作和批评的自由，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坚持自己的意见和保留自己的意见的自由。但是一旦确立目标和思路，任何人必须服从和服务于这个目标和思路。并鼓励各小组、团队内部及互相之间交叉交流、讨论。
　　第三，原来的那种自上而下的“金字塔”式的等级组织结构应被以工作小组、团队为基本单元的扁平式、分权化的组织结构所取代。实行参与式的全员管理，鼓励员工全方位参与管理、决策或提出合理化建议，给员工提供一个关心企业发展、与企业融为一体的渠道和机会，既满足了员工自我价值实现的需要，又可以达到提高企业效率的目的。
　　第四，鼓励冒险。创新意味着从无到有，开风气之先，因而充满着风险和不确定性。而有风险就意味着可能遭到挫折或失败，但风险同时又意味着机会和未来。所以，微星科技鼓励冒险和尝试，同时也宽容失败，甚至鼓励犯错误，不以成败论英雄。对各项目小组和团队，单独进行评价和物质奖励，鼓励咬住青松不放松的韧劲和埋头研究的钻劲。这就像踢足球罚点球，如果你不愿意抬脚尝试一下，你就永远也没有罚进的机会，科研本来说是一个高风险的事情。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经过讨论，公司里的科技创新气氛为之一新。老板有时候就是保姆，有时候就是街道居委会热心的大妈，解决四邻八舍的大大小小的纠纷，这要有高素质的要求，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所以让李思明选择，他宁愿选居委会的大妈当法院的人民调解员，那效果一定很不错，说不定，能让相互争吵的不共戴天的青年男女成为恩爱的夫妻。
　　李思明通过一个简单的争论事件，引发了一个大讨论，得到的却让他本人也感到吃惊的结果。他无疑是一位舵手，从观念、制度、方法、习性、价值多个层面影响着公司内部科研的发展，他不能代替研究员去研究，但却可以发挥自己的引导作用，让整个公司的科研工作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就是领导和管理。
　　他对结果很欣慰，其实他自身就是一个模范，他有意无意之中，就起到了言传身教的作用，感染每一个人的创新激情。
　　就在四大研究中心热烈讨论的时候，曾智等三人从美国赶回了深圳。这三人满怀欣喜，个个都吃了兴奋剂一般，见到谁都给一个热烈的拥抱，让女职员们避之唯恐不及。
　　“没啥得意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李思明口中说对结果不意外，但还是掩饰不住内心之中的得意洋洋之情。
　　“要我说，阿明的眼光一向不错！”曾智道，“这股票就像是做火箭一般往上窜。”
　　“是啊，一本万利啊！”渡边更象是在说自己，“要我说，我的眼光也很不错，阿明看投资方向比较准，而我看人比较准！”
　　“就是到年底了，不知道公司能不能给我这位小股东发点零花钱？”袁侯却看着李思明道。
　　“你还缺钱花？”李思明笑着道，“公司财政大权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大笔一挥就是上亿美金！”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帐房先生，光看吃不着！”袁侯道，“或者就像美女隔着防弹玻璃对我卖弄风情！”
　　“面包会有的，零花钱也会有的。那咱们各自准备一下，后天开一次董事会会议，看看过去一年我们的成绩如何！”李思明道，“如果花出去的比进项要少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发一点买年货钱！”
　　“得，我看我还是到你家过年得了。”袁侯哭丧着脸道，“反正我穷日子过惯了，去你家还能省点！”


第一百五十八章 葛朗台先生
　　1986年12月31日，微星科技集团董事会。
　　李思明等人正在盘点过去一年的经营成果。这个董事会恐怕是最懒惰的一个董事会了，平时根本就不开，有时一碰头就解决了，像这样的一本正经的开会很少见。李思明等人半年以来忽然变得忙碌起来，看上去像是比公司刚成立时还要忙碌。
　　现在可以说得上是家大业大了，整个集团的人数扩充了一倍，可是在李思明等人的心里，事情似乎是忽然一夜之间变得复杂了起来——创业者总不能靠激情支撑着，他们觉得有必要盘点一下过去的成果，总结教训，理顺思路，建立制度，最终走向成熟。
　　踏入遥远征程的旅人，在路边小憩，总是在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才发现自己原来漏掉了很多值得留恋的风景。
　　“在过去的一年，香江电器公司共生产七个型号的彩电共30万台，估计占全国总产量的六十分之一，这已经是我们现有生产线的最大产能。销售收入5亿1千万元人民币，但要是计算过去一年我们扩大生产线，销售网络的拓展及培训费用、工资费用的增长，零部件的采购，还包括我们用在新产品开发上的投入，我们还亏损5千万元以上，这还不包括先前的投资。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的目标客户在于高端客户，利润率高，而我们的产品差异化做得不错，另外我们在香港市场初步打开了局面，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在香港主要依靠的还是曾氏百货公司，销售点过少。
　　晶圆厂从11月份起刚刚有收入，到目前为止为四川宏光电子厂加工四种型号电路共3万块，收入1500万元，其中已经到帐700万。但如果考虑我们前期的投入，当然是亏损，远没有谈赢利的资格。目前，IC生产这块已经收到数家国内的IC设计单位要求制造高性能IC的要求，这将为我们带来持续的收入。不管在半导体材料还是在IC制造，在国内属于最精端的，是稀缺资源，我有信心在明年起将逐渐收回这一块的投资。但如果不考虑我们未来的追加投入，这个过程也将至少要用三年的时间。这也取决于国内半导体工业的整体发展。
　　在美国的投资上，美国股市让我们手中的股票水涨船高，每股股价已上涨至40美元，也就是说，到今天为止，我们的手中的股票已经价值2亿美金。另外工业光魔公司也为我们带来500万美金的现金分红。
　　而麦克肯纳电影公司，全年已经给我们带来1.3亿美金的利润，而北美外的票房还在统计之中，总收益保守估计在2亿美金以上，这将是未来我们的事业最稳定最重要的资金来源，是否上市，也可以考虑……
　　我们的四大研究中心已经建立，并开展研究工作，这些都是烧钱的工作。微星科技截止到本月，已经累计投资6亿1千万美元，这还不包括土地和人力，已经创造了纪录……”
　　徐大帅细数公司的具体情况，听上去好消息不少。虽然从帐面上看仍然是净亏损，并将继续亏损，但对于微星科技来说，他们还处于创业阶段，谈赢利还为时尚早。
　　这几位股东可没有什么工资收入，更没有分红，当股东就要有股东的觉悟，事实上也没有人想这事。公司的银行现金存款和被专业投行打理的资金，至少还有16亿美金，袁侯嘴上虽说个人缺钱花，但是也只是嘴上说一说，还没到那个地步。公司在国内从事的都是稀缺产业，只要能建成，就会有高额的回报，而公司在美国的投资，却让所有人都充满着信心。但现在还不是个人享受的时候。
　　“我讲两个战略性的问题。其一，我们微星科技的产业战略布局问题，我们目前的产业布局需要检讨或者加强，应该有的放矢，有所侧重。总的来讲，我们涉及的项目过多，目前看来还不存在资金上的压力，但我担心我以前想的胃口是不是有点大了？专业化、相关多元化还是非相关多元化，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李思明道。
　　“多元化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我认为我们的方向是对头的，因为其一，我们资金完全可以支撑先前的基础性研究，并且我们的电影产业赢利颇丰，晶圆制造和彩电都已经开始有收入，虽然还需3到5年才能收回投资，但是我很有信心。”曾智道，“其二，我最近几个月研究了一下国外的公司，南朝鲜的三星公司值得我们注意，该集团就是一个多元化公司，70年代又投资电子业，听说他们当年从日本进口家电回去，全部拆开，进行研究和仿制。现在他们也在搞半导体，还走在我们的前面不久，这很值得我们学习。其三，很关键，我们从事的半导体行业是一个高新技术行业，我们的基础跟国外大公司没法比，可是我们比国内许多单位的条件要好得多，完全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渡边呢？”李思明转而问向渡边。
　　“我无条件赞成！”渡边很谦虚。
　　“能说点别的嘛？”李思明斜睨了一眼，“别动不动就举手投降！”
　　“那好吧！”渡边看了看徐大帅道，“我就想谈谈家电。我觉得在这方面大有可为。”
　　渡边三郎之所以看了看徐大帅，是因为此前徐大帅一直负责公司的具体工作，包括香江电器公司，很显然渡边三郎有不同的看法，或者说他认为徐大帅做得还不够。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像个娘们一样吞吞吐吐的。”徐大帅瞪着眼道，“别忘了，我也是股东，你也是股东，公司亏本大家一起亏，赚钱大家一齐赚！”
　　“就是嘛，大帅这人最爱听坏话了，他已经练成一身金刚不坏的神功了！”张华插嘴道，“要我说，咱这彩电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了，咱要是产能提不上去，就只能看着心疼！”
　　“既然大家这么拥护我，我就发表一下我的看法！”渡边提了提嗓子道，见李思明不耐烦地敲了敲左手腕上的新买的手表，连忙言归正传，“我觉得我们很幸福，因为我们面前有一座金山！”
　　渡边的一对小眼睛亮晶晶的，脑门上冒着汗，不知是因为暖冬的关系，还是因为太兴奋。
　　“你说说看，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李思明道。
　　“第一，我专门研究了一下国内的市场，我们现在正处于家电销售的一个高峰期，我预测这个时间段从现在起将至少持续5到8年的时间。我依据的是，现在城市家庭彩电的保有量，还很低，基本上是家庭有史以来第一次购买，甚至是家里的第一个电子产品，实现从无到有的转变，改革开放以来，已经有相当的一部分家庭可以买得起。彩电、冰箱、洗衣机、录像机，这四样东西构成了人们家用电器消费的必需品，空调要除外。许多出国人员回国免税携带的产品也千篇一律地首选这四样。我建议，各位有空可以站在罗湖口岸看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二，市场处于严重供不应求的卖方市场状态，顾客消费者翘首以待希望最早享受到家电这一‘奢侈品’，许多地方都要凭票购买。彩电行业竞争的关键是要拿到政府的生产许可批文、拿到政府拨款或贷款引进国外生产线，然后开足马力生产，不管是制造企业的利润，还是国营商场的利润都很可观，甚至那些能拿到供货批条的掮客的‘批条利润’也是滚滚而来。这从咱们公司的销售情况就可得知，市场部的职员基本上是等着客户上门。
　　第三，跟香江电器公司同档次的彩电，基本上是国外货，嗯，特别是日本货。但是日本公司有什么？我们应当承认他们比我们要先进，但是我们的起点也比较高，差距并不大。比如夏普公司，虽然他们早在83年就在北京设立办事处，但仅此而已，在国内他们没有一家工厂。日本彩电进来，要交30%的关税，这就是一个门槛，所以市面上的高档彩电，相当一部分是非正常途径进来的。他们有我们了解中国顾客吗？没有！他们能比我们了解中国国情吗？没有！他们有比我们跟顾客近吗？也没有！他们唯一可以放心的是产品的质量问题，因为如果他们的产品要是出现较大面积的严重的质量问题，他们的品牌就完了。
　　第四，一台彩电的彩色显像管就要占到总成本的60%左右，国内第一个彩管厂是82年在咸阳建成投产的，基本上国产彩电所用的彩管都是这家厂的，要么就是进口的。而我们是自己生产的，所有从成本上我们就至少节约了一成，我们将来还可以对外出售贴着我们标签的彩管。”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对香江电器这块应该加大投资力度？”李思明问道。渡边的话很有鼓动性，李思明对他所说的更容易理解。
　　“那是当然，我们的竞争对手绝不是国营工厂，而是日本厂商！”渡边道。
　　“有话就痛快点！”李思明很不耐烦，“这不是说相声，非要有一个捧哏的！”
　　“第一，今年保守估计全国彩电产量达到1800万，去年是1662万台。而明年我估计最少1900万台以上。但是这些彩电都是低档次低质量的产品，除了牌子，我看不出相互之间有什么区别。现在各地都在疯狂拿批文，建新生产线，总有一天会造成产品积压，毕竟彩电还是比较贵的，相当于普通人一两年的收入，不像国外发达国家，一家两台或两台以上的！所以我们在投产时就将目标定在高档彩电上，是很明智的。跟国营彩电厂拼产量，我们拼不过，所以我们拼利润，这才是关键！而日本货也是这个策略，所以我们是对手，当市场达到一定的饱和度，那就是靠利润生存。除此之外，在其它家用电器方面，远还没达到彩电的热度。空调除外，因为普通人家要安装空调，要单独申请，拉专线，收增容费，没人装得起。
　　第二，从市场上来看，由于我们的产品定位较高，特别是今年下半年以来，我们推出的一些差异化产品，从顾客反应来看，相当得好。市场部的调研表明，我们产品的知名度相当高，在顾客可以列出的三种品牌中，提到香江牌的比率，达到72%，当然仅是周边省市的调查。对比一下我们才卖出30万台而已，这一点对于我们这家诞生不过一年的彩电厂而言，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美誉度也在逐日增加，但要谈忠诚度还为时尚早。同价位的竞争者中，只有日本货才是我们的对手，比如日立、夏普和东芝。他们的销量要远远超过我们，但利润率绝对比不上我们，因为成本摆在那里！光运输费就不少。我们的目标就是要将这些外国货挤出市场，我们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产品过硬没有道理拼不过。所以在产品设计和质量控制上要下功夫。而且还要加大投资，量要上去，我认为将来随着国内居民收入的提高，彩电厂年产量达到一百万台是一个比较理想的数字，前提是适销对路。
　　第三，我们打的是香江牌。这一品牌我们是从香港一商人手中没花什么钱买来的，有二十年历史，而在我们的品牌宣传中，始终强调这一点，那就是我们的品牌是香港悠久历史的著名品牌。实际上，香江牌原来卖的是收音机而已，而著名与否，就凭我们上下嘴皮动一动罢了！顾客永远是不知情的。但国内的顾客的意识中，香港是一个富人扎堆的资本主义世界，香港货就是好货！所以跟我们的品牌有比较意义的，就只有日本货。”
　　“说得好！”李思明等人被渡边这一手给震住了，这人说话总是一二三四，一套又一套，很有逻辑性，看来让他成为创业伙伴是一步好棋。
　　“一般、一般！”渡边摆摆手，掏出一只手帕，认真地擦干净一不小心喷到桌面上的口水，有个词说得很形象，口若悬河！
　　“可是这说的只是彩电，其它家用电器呢？上还是不上？”李思明问道。
　　李思明也很清楚，现在是卖方市场，只要能生产出来，基本上就是等着数钱。可是这样一来，香江电器本身就是如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投资也会呈几何数的增长，投资风险抛开不谈，这设备、人事、销售网络都要跟进，难度不小。
　　上还是不上？人人都看着李思明，李思明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都希望让香江电器不仅生产彩电。本来李思明试着说服自己限制香江电器的扩充，没想到却变成这样。
　　“你们就有把握，香江电器就一定发展的好？”李思明表示疑问。
　　“我觉得挣钱是一定的，但我担心的就是我们管理跟不上，还有研发！”徐大帅道，“粗放式的发展不是我们希望的，最差的结果就是我们的香江电器挣点小钱了，牌子却搞砸了！”
　　“可是我们现在就是想扩充彩电生产能力，难度也不小啊！”张华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们现有的设备已经满负荷运转，投资新生产线，只得进口！还不一定能买着。”
　　“我看我们可以等，扩充的太快并不是好事，要知道我们的彩电的目标是买高档品的一些人，我们必须有自己研发的能力，包括生产设备的自主研发。进口的总是比别人低一个技术等级！”袁侯插嘴道。李思明怀疑这位负责财务的家伙，出于职业习惯，只喜欢收款，不喜欢付款。
　　“我看可以，这件事可以给我们一个启发，有自己的技术，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规定一个比例，那就是研发投入要在销售收入中必须占到10%。将来公司其它产业也要这样，只要这样，我们才能永远站在技术的最前线！”李思明道，“我看我们不必等香江电器公司自身的积累，我们可以从集团公司的帐上追加投资，小华，你看要多少合适？”
　　“当然是越多越好！”张华笑着道。
　　“学学大庆精神，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要创造条件上！”李思明给盖棺定论了，见渡边在一边深思，问道，“渡边有什么意见？”
　　“阿明，我觉得你的担心，大帅的担心，都是有道理的。公司现在要投资的地方太多了，还是稳一点好。”渡边道，“其实大家，都进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我们一定要面向全国市场，一口吃个胖子。我们现在有必要吗？没有！”
　　“嗯？渡边，刚才是你一口一个金山金山的，仿佛人民银行的钱都是你印的，说得我心里乐滋滋的。这下你又要顺着阿明的心思说话，整一小人！”曾智伸长了脖子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你别着急。要我看，我们要练好‘内功’，童子功的那种。我们不妨将我们的目标市场局限在广东省内，也别考虑什么国外市场，产量也就不多，更不要太大的投资，这风险自然就小了，船小好调头嘛。我们却可以利用这个小市场，提升自己的技术创新能力，进而提升品牌形象。在中文中有一个词，叫做‘厚积薄发’！只要我们练好了内功，还怕什么？”渡边并不生气，有些发福的肚子可以撑船，“我观察国内的电器厂，都是一哄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战略而言，引进的也都是人家淘汰的技术。”
　　“嗯，姜还是老的辣啊！”曾智听了这话，恭维道。
　　“当然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渡边顺水推舟地自夸起来。
　　“我看这样很好，这样风险就小得多，而且投资也少。不过，我们在香江电器管理方面就要加强了。各位请想一想，现在我们的职务都是挂在集团公司名下的，我们平时不管是香江电器也好，微星科技也好，还是控股公司也好，都是一把抓，这无疑会分散我们每个人的精力。所以我们既然决定搞多元化，我们的管理不能多元化。我提议我们当中有一个担当香江电器的总裁，只负责香江电器的经营。”徐大帅想了想道，他想的问题要更多，也是有感而发，作为执行副总裁，各方面都要管到，忙得要死，却又怕政策执行不到位。
　　“这个建议也不错，是到了加强管理的时候。我看就渡边兼任香江电器的总裁吧，侧重于战略决策和营销，你说得头头是道，况且你以前也是老板。小华还负责生产、采购，现在加上一个家电技术研发！你们俩研究一下，哪个项目先上，哪个后上，在一个月内给我一个可行性报告！”李思明迅速做了决断，“半导体也一样，大帅除了在集团下的职务，并且负责一些集团内的行政任务外，另外再兼任微星半导体的总裁，控股公司及集团主要的公关任务就由阿智一人负责，小侯不变，当好我们帐房先生。”
　　渡边这风头一出不要紧，就当上了电器公司的总裁，要是某一天成了某个国家的公敌，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个给多少？”张华面带讨好的笑容，将双手分别伸向李思明和负责财务的袁侯，拇指和食指分别捻了捻，表示点钞的意思。
　　“是啊，少了多没劲啊！”刚刚口头上当上了总裁的渡边，立刻努力争取着资源。
　　“这样吧，一次性追加2亿美金，我告诉你们俩，以后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俩！你们必须建立一个类似于微星半导体下属体制的研究中心，给你三年的时间，迅速弥补跟日本厂商的差距，从今天起你们就已经成年，不需要喝奶了！咱们现金虽然充足，但也不能太随意，总有一天会枯竭，我不想有一天我们要找人借款，或者卖手中的股票。香江电器要形成自我造血的能力。没问题吧？”
　　“……”渡边笑了笑，很暧昧地没言语。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李思明对他的这种表情很不爽，“本来指望电器公司能为半导体公司提供一些资金支持，现在看来，白搭！希望这不是坏事。”
　　“我们能说不行吗？”张华苦笑道，“这个任务艰巨啊！”
　　“任务艰巨，才显得你们有水平！”曾智抬起头来笑着道，他对李思明的安排很满意，因为相对来说，他的任务很轻松，正中他的下怀，“我就不一样了，俺这个人太笨，又太懒，只适合陪人吃吃饭、喝喝酒、侃侃大山什么的！”
　　“真没听说有人像你这样的，按东北话，这叫‘埋汰’自己！”大帅笑着道，转而对李思明道，“还有什么安排？”
　　“刚才，我们谈的是多元化问题，大家都已经取得了共识，并且也清楚了各自的任务。那么我想讲的第二个战略，就是研发工作在公司战略性地位的问题。”李思明重新接着刚才的话题道。
　　“烧钱啊，四大研究中心，除IC和晶圆制造，我能看到产出成果之外。另外两个就像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不下蛋不说，还耗钱！”袁侯道。
　　“知道了，葛朗台先生！”李思明敲了敲桌子，对义愤填膺的袁大帐房道。
　　“我只不过表达一下我的关心而已！”袁侯抗议道，“我姓袁，目前还没改名换姓的打算。”
　　“有不同意见可以保留！”曾智道，“以后我就叫你葛朗台先生，要不叫你钱先生？”
　　袁侯不干了，想拳脚上见真章，李思明却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这是董事会，是一个神圣而又庄重的地方！”
　　“我看公司董事会章程上就加上这么一条，无故扰乱会议秩序，罚款一百万！”张华道。
　　“得，我只不过为这枯燥的会议增加一点活泼的气氛而已，一百万就没了？”曾智嚷着道。
　　“你要是不闭嘴，就真罚了，要不要大家举手表决？我申明，这罚没的钱，其他人可以平分！”李思明使出了撒手锏。果然曾智立刻闭上了嘴巴，徐大帅等人窃笑不已。
　　“咱们言归正传。刚才讲到研发的战略性问题，我们的四大研究中心，除我之外，已经扩充至270人的规模，但是袁侯刚才也提到了，IC和晶圆制造能刚刚看到产出成果之外，其它都是烧钱的部门，但是我们为什么还要花如此大的力气来做呢？这就事关公司未来的大布局问题，是一个战略性的问题，刚才渡边提到的彩电行业，全国各地为什么要从紧巴巴的财政中挤出外汇，从国外进口生产线呢？这根本上是因为别人掌握着，你没有，你就得有凑过去被人剥削的觉悟。这世界从来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李思明说这话时，有些激动，“所以我们必须要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技术成果，为此我们必须要将我们的几乎全部的资金押上去，所以我对香江电器要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的要求，就是电器公司本身，它也要形成自己的科研队伍。”
　　“下个月，也就是明年元旦后，中科院的人要来，怎么办？”徐大帅道。
　　“任何一个公司，对技术具有独占性的倾向，我们公司虽然有这270人的规模，但是还远远不够，尤其是经验不足。从研发本身来说，任何可以拿来所用的都是正确的，所以我们要转变思路，在对外合作中提高自身的实力，跟中科院的合作也是一样。我们要走出这样一个科企合作的典范。当前我们内部的四大研究中心的一场大讨论，开展的很及时，大家都明确了自己的角色和重要性，以及一些基本的原则，我相信我们必然会有所成就。”李思明道，“在和中科院合作之前，各研究中心进行改组，将从微星半导体公司中脱离出来，在集团名下，成立一个微星中央研究院，我将兼任院长，将前期讨论的有益结果写入研究院的制度之中。”
　　“研究院的研究方向应该有一个长期的发展规划，晶圆制造和IC设计是基础，目前我不太担心。而微处理器是未来的重点之一，这一块我很悲欢，但我们要给予资金和人事上的支持，如果未来三年内没有大的进展，只能砍掉。而第二代通信技术将是近几年的重点，跟中科院合作的重点之一也是这块，我本人的主要精力也将放在这方面。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底子薄，人少、钱少！”李思明感叹道。
　　“各位股东同志！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曾智看着天花板，冒出了这句话。
　　“这话从你嘴里冒出来，那是有辱《国际歌》！”张华挖苦道，“从没见到有你这么富有的无产阶级！”
　　“是不是该罚款了啊？”渡边冷不丁地插话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英特纳雄耐尔
　　罚款当然没罚成。不过相反的是，曾智却从公司借了五百万美金。
　　曾智是以个人名义向公司借的，当然是为了私事。说来他也挺可怜的，表面上风风光光，但是全部身家已经押在微星集团公司的上面，自己私人要用一大笔钱，当然只能以个人名义借，可不能想拿就拿。不为别的，这位钻石王老五终于要结婚了，他想的倒是挺周到，赶在春节期间结婚，也不耽误公司的事情。
　　香港王老五级别的人中，曾智的年纪还算得上年轻，可是在大陆出生和长大的他，跟那些号称要享受生活的单身贵族们不同，他也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尤其是看到徐大帅和李思明相继做了父亲之后。这是他个人的解释，至于他那位记者女朋友有没有施加压力，或者是美色使然，李思明等人就只能瞎猜了。
　　借钱是为了结婚，恐怕没有哪个香港豪门子弟过得像他这样可怜吧？在李思明第一次赴港之前，曾智仅有一个富家子弟的表，因为李思明，曾智在外人看来这几年因为电影挣了N多美金，外人哪里知道事实真相。这两年因为微星集团的在内地的投资，香港各界也有所了解，但是微星的钱恨不得一分钱当两分钱使。所以李思明等人一致同意从帐上借点钱，怎么说曾智也是香港有影响力家族中的一名成员，虽说对曾智的来说，他的婚礼是全家族的事，也是家族出钱，但个人手头上有点钱，说话也有点底气，场面上更不能太寒酸。曾智也是个爱面子的人，总不能让自己的三叔给自己“私房钱”。
　　也许为了表达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独立自主”的身份，曾经坚决要求在渡边三郎老婆开的婚纱摄影店里拍结婚照，可是那位吴雅雯小姐却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或者勤俭节约的主张，坚决要求在自家姐姐开的店里拍照，结果是两家店里各拍了一套，所以渡边三郎最高兴了。
　　一边曾智忙着筹备婚礼，另一边渡边和张华忙着调查研究，准备提交一份完整的可行性报告，从即日起，他们算是分家过小日子了，李思明有言在先，不会再输血了。
　　而李思明忙着筹备和中科院的谈判，耗时半个月这久。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谈判，双方各取所需，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整个事件的发展，就只有双方的主要决策者知道。李思明为此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针对双方的研发优势，强调互补性和互利性，以达到最大收益。
　　1987年1月20日，农历腊月二十一，在即将到来的春节的隆隆鞭炮声中，双方在深圳市政府大楼会议厅达成协议。
　　国家科委也参与协议的签署，另外电子工业部部长也参加了签字仪式，这让李思明感到兴奋。深圳特区政府领导班子自然也对此极为重视，李市长也亲自到场祝贺。这一里程碑式的科技事件的背景是，国务院科技领导小组自86年的3月以来，会同有关部门，组织了200多名专家，通过大量调研，正式推出了中国《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纲要》，不久前的11月2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转发这个纲要，“863”计划由此命名。
　　协议一，双方在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拟定的技术框架内，共同对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系统工程七大类十三个子类进行技术攻关，微星公司和中科院有关所、室将组成联合科技攻关小组，进行基础研究和技术攻关。项目研究资金全部由微星公司提供，项目成果标的为3亿元人民币。后来，邮电部北京设计所（后划归中国移动）、北京与南京的邮电大学有关专家也加入进来。
　　协议二，微星中央研究院与中科院下属的广州电子技术研究所，双方确立以晶圆制造为基础，在精密工程、半导体设备、晶体材料制品、蚀刻制品研制及开发方面进行深入的研究。4大类共15个项目的研究资金由微星公司提供，项目成果标的为1亿5千万元人民币。
　　协议三，中科院在深圳微星科技大厦内，设立先进集成技术研究所，与微星中央研究院开展相关领域基础性、前瞻性与战略性研究，坚持多学科交叉，软硬件并重，以系统集成技术开发为主，以单项技术研发为辅，建立先进集成科学与工程领域发展相应的学科基础；坚持面向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科技需求，以应用为导向。共12个项目，研发资金由微星公司提供，项目成果标的为2亿4千万元人民币。
　　协议四，微星公司设立“长江学者”基金，单方面无偿支持中科院推荐的专家，在十个基础自然科学方面的研究工作。微星公司承诺从1987年起，每年将无偿向中科院提供不少于1千万元人民币的研究资金，此项协议期暂定为五年。
　　协议五，中科院在微星公司设立研究生实习基地，微星半导体公司予以配合和支持。同时中科院将在微星公司设立博士后工作流动站，微星公司将无条件提供研究条件。
　　双方还签署了一揽子约束性协议，将双方的责任、义务和权利进行细化。
　　“哗、哗！”在热烈的掌声之中，李思明代表微星公司发表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
　　“尊敬的国家科委方主任、电子工业部李部长、中科院周院长、李市长，各位专家、同事们，大家是晚上好！
　　今天这个夜晚将会是一个在微星公司在中科院历史上留下注脚，因为我们双方在诸位的见证下达成了一揽子协议，双方致力于提高中国在半导体和通信领域的科技发展。我相信，经过双方的努力，并将研究成果应用于实际生产力，将会大大的提高中国在世界相关领域的竞争力，最终的结果将会让更多的国内企业受益，因为无论是半导体行业还是与此密切相关的通信领域，都是一个系统的产业，它离不开更多的企业参与。
　　微星公司承诺，将会将相关技术分别扩散给国内上下游的企业，比如半导体材料的制造，通过这种技术扩散，将迅速提升国内相关企业的技术水准，而我们微星将因为原材料成本的降低而受益。再比如我们的IC制造技术，将会提高国内的电子应用设备的技术等级，因而可以减少对国外产品的依赖，而我们微星公司也将有所收益。
　　更重要的是，我们将走出一条新的道路，那就是科研单位与企业之间的密切合作，无疑是体制外的一条道路。中科院将通过与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270名科研人员的交流、合作，不仅提高自身的能力，也获得了更多的研究资金。如果成功，将会造福于整个中国的半导体行业。
　　总之，这是一个双赢甚至多赢的局面。我代表微星公司真诚地祝愿这个计划将会取得成功。”
　　大手笔，如果光看项目成果标的，人们就可能要为微星公司的资金实力惊叹，更为微星公司老板的魄力折服，更何况这还不算微星公司为此投入的研究资金，那只能以倍数计。
　　此前，各部的首长在李思明的陪同下参观了公司，先进的设备和制造技术，还有150多位归国人员，让诸位领导十分眼热，这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印象，那就是微星公司在国内相关技术上是领先的，微星公司并不是有求于中科院，而是真诚地希望能够平等地合作。这可以理解为某种很有技巧的公关，所以当你和对手谈判的时候，除了谈判桌上，不要太过靠近。
　　对于这些首长们来说，微星公司往往只是在各种年度报告中出现过，除了投资较大号称技术先进之外，没有直观的印象，但是从今天起，微星公司将会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理想企业”。
　　这一天，李思明的年纪是29岁零三个月，但是年轻的他在几位高阶领导面前表现的十分得体，不卑不亢。他很有技巧的语言能力，高深的专业知识和对领域内独到的看法，给来宾留下很深的印象。这一次可以说是他第一次跟与半导体行业最高领导部门的领导见面。因而谈判进行地比较顺利，更何况这背后的力量，推动着这一次自由恋爱终成正果。
　　但是事情总有两方面，微星公司表面上还是一家香港公司，中科院作为一个国家最高科学研究机构，跟微星合作，那就是跟资本家合作，在有些人眼里，那跟屈膝卖国没什么两样。但是中央级的新闻对此只是发了一条简讯，深圳本地的报纸在省外的影响力较小，相反的，在公告之后，上海某大报发表了一番诘问：中科院在为谁服务？
　　中科院的正副领导们为此颇受一些非议，但是很快的，这股非议偃旗息鼓了。那些非议者，看不清科研发展中的规律，他们只看到表，没有看到里，只带着某种意识，而看不到其中的积极意义，没有钱什么也干不成，躲在研究室里面壁十年也不会太有成果。
　　李思明更是无所谓，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为此他也付出了代价，各项目本身的研究投资自不必说，李思明本来就不得不投资的，而项目奖金就是李思明需要付出的代价，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思明很清楚这一点。从目前来看，公司的资金还很充足，就是担心付出了代价之后，成果寥寥。但是李思明自始至终都很坚定，半途而废不是他的性格，搞科研就要有不撞南山不回头的气势和意志。
　　李思明觉得自己比未来的那些跨国公司要无私得多，最起码他不会网罗所有人才，不会不计后果地挖墙脚。那些跨国公司每每在中国人快要研制出某先进技术的时候，打着“帮助中国”的旗号无偿转让，变相地让中国人放弃打破技术封锁的尝试，资本对利益从来就是有私心的，这是与生俱来的生物习性。李思明在得知一些负面新闻之后，却发誓要用的自己的实际行动能表明自己，这不是为了证明别人是错的，而是自己的使命感使然。
　　正如某位业类人士后来说：
　　“深圳从建特区以来，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批准了微星集团的投资，中国第一次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新技术公司，一个不仅对技术无比热情的公司，也是一个对产业规律有着深刻认识的公司，更是一个在企业管理上成为标杆型企业的公司。无数的企业效仿着微星公司的成功之路，加入到了技术创新的行列之中，微星公司的价值很难用它的市值来衡量！很难想像，如果没有微星公司，中国的高新技术产业将会是什么局面。”
　　但有资格出席那次协议签署的仪式的人，印象中最深刻地要属李思明一次即兴的表演，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战斗的号角，李思明发表了一段简短的演说之后，站在话筒前，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带头高唱起《国际歌》：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会成功！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
　　李思明的即兴表演，让出席的嘉宾们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不明真相者和那些第一次见到李思明的人的眼里，李思明代表的是外商，却唱起了属于无产阶级的战斗之歌。也许是受到了李思明的激情所感染，会议厅里响起了雄壮的歌声。
　　“我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不能安坐或思考。我想只有那些重获自由即将踏上新征程的人们才能感受到这种即将揭开未来神秘面纱的激动心情。我希望跨越边境，与朋友相见握手。我希望太平洋的海水如同梦中一样的蓝。我希望。”李思明又一次想起了他拍的某部电影中经典台词。
　　李思明早已身处在一个他梦想的充满激情的自由王国。


第一百六十章 老板与白条
　　杨月的那位中学老同学，曾经上过战场的前军人丛有为找上门来了。
　　临近春节，对于彩电来说，是绝对的旺季，香江牌的彩电一直就很热销，事实上这个时候彩电都卖得不错，有的地方还凭票购买。那些有门路搞到货源的人，纷纷从这当中掘取了第一桶金，当然这其中有人的货源来路不那么正规。
　　香江牌彩电品牌定位于高档货，从价格上看，跟外国走私货的价格相比稍有差距，但是凭借着成本优势包括运输成本上的优势，在各大商场上一直很畅销。这当中，香江电器公司基于成本，可以以相当优惠的价格供给各商场，但价格上要维持一个较高的水平以上，这样国营商场的利润就十分可观，也乐于从香江电器公司进货，这就造成了香江牌彩电经常断货。
　　这位一直在深圳“活动”的丛公子听说李思明是香江电器公司的头头之一，立刻通过杨月找到李思明，走曲线，希望赶在春节来临之前想“搞”一批彩电。杨月单位里的领导和同事们，早就每家一台，还是出厂价给的，不过杨月一般很明智地没找李思明，这种事李思明最烦了，以时间富贵为借口统统打发她找张华去解决。好在杨月也很理解，只不过这次这位丛有为跟李思明早就认识，她就让他直接找李思明亲自解决。
　　李思明并不介意“批条子”，目前公司的销售网络还无法涉及到北京，而全国流通领域中，清一色的是国营商场，门槛高费用高服务也差，有些大的彩电厂开始尝试建立属于自己的销售渠道，李思明很乐意看到香江牌的彩电能够销到北京。价格上自然一视同仁，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在这位丛有为看来，占了太大的便宜，因为出厂价与市场价之间的利润差很大。额外的代价是，丛有为丛公子必须为李思明免费运几台彩电到北京去。
　　第一位是李思明自己的岳父，他家里的那台早就应该被淘汰了，换上一台自己公司出的最新款彩电，看上去也倍有面子。
　　第二位自然是陈大会长，此君上次差一点带着一台笨重的大彩电回北京，李思明满足一下他的需要。
　　第三位是钱大海，此君特意托陈大会长带口信，嚷着也要一台，李思明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丛有为对李思明这个宽敞的办公室很羡慕，对李思明办公室里那台最新IBM电脑打量了一番，愣是不明白有多大用处。
　　“我也有一个办公室，跟你这比，就是太小了点。”丛有为道。
　　“这办公室也就是大一点，纯属浪费。我说你这样游击队的干活，只能赚点小钱，这运输就是一个大问题。”李思明却不客气地说道，“说实话，从我们公司来说，我们不太想让自己的产品从你这样的人手中卖出去！”
　　“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坑蒙拐骗！”丛有为拍着胸脯道。
　　丛有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西装革履，拎着皮包，看上去很有派头，喜欢操着带着京味的粤语，尤其是这位丛有为身后带着两个伙计，看上去像是保镖之类的。
　　他这样的人现在有一个响亮的称呼：老板！在普通中国人来说，这个称呼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是对拥有私人店铺、公司产业的人的称呼。尤其在旧上海，老板是对生意人的一种尊称，社交场合见面一拱手：“某老板，发财发财。”新中国成立后，“老板”这一代表私有制经济的称呼逐渐销声匿迹，因为没有了使用的环境，只能在政治运动中偶尔出现，比如“资产阶级后台老板”之类的。
　　改革开放以后，私有企业主、个体户队伍成为社会上一个新的阶层。如何称呼他们呢，规模大点的产业可以用厂长、经理等职位来称呼，但大部分个体经济规模较小，有的只不过是一个小摊位。于是，“老板”这一称呼首先在深圳出现，逐渐流行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再后来，走在大街上，经常会听到：“老板，这衣服多少钱”、“老板，请问到八卦岭怎么走？”、“老板，这大蒜能不能便宜一点？”、“老板，盗版碟要不要？”被称呼者和称呼者都神态自若。于是乎，“老板”一词泛滥成灾，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都能与它搭上界，它像一张烫着金粉的破纸絮，彻底掉了身价。
　　这位丛有为丛老板就是手中少了个“大哥大”，眼下内地还没这玩意，据说今年广州要开通我国第一个移动电话局，要不然真跟李思明心目中的“老板”形象一个模样了。
　　“坏就坏在你这么肯定，你为何不开个店呢！”李思明笑着道，“那样有个固定的销售场所，顾客买得也放心一些，如果我们这批彩电出了什么问题，而又找不到卖货的人，最终损害的是我们公司的利益。”
　　“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呐！我今天捣鼓服装，明天捣鼓电子表，什么东西挣钱就干什么，属机动作战，有得赚就行。再说要真开了个店，搞阵地战，要投资不说，万一哪天这电器不吃香了，风险太大。”丛有为道。
　　“那也不见得，要是店开的足够大，进货量足，我还可以给你更优惠的价格。这样一来，你还可以售后服务上下点功夫，绝对比国营商场里看售货员的脸色要强得多。”李思明有感而发，“将来有了资本，还可以开个连锁店，全北京最热闹的地方都开上一家，这叫规模经营。总有那么一天，你可以跟我们这样的电器生产厂家叫板，有议价的能力！”
　　“不可能吧？这投资不必说，我还有点闲钱。不过这要雇大量的人手，雇工经营，在北京很难！”丛有为对李思明所说的只能艳羡。
　　“你还在乎这个？”李思明表示怀疑，“这将来是一个大有可为的买卖，我估摸着总有一天全国彩电生产会过剩，到时候就看销售渠道的了，渠道为王，相信我没错的！”
　　“这个再说吧，眼下你先把货给我吧！”丛有为热切地催促道，“马上就大年三十了！”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李思明哈哈大笑。
　　丛有为手中紧捏着一个皮包，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大团结，他还挺有自知自明，付现金没有打白条，有钱老板是不打白条滴！李思明领着丛有为找到电器公司的市场部，然后办了手续，交了货款之后，亲自领着他去了仓库。
　　梁山正和同事们忙着装货，那些夹着皮包的客户们在一边边陪着笑脸，边递烟孝敬着。可是梁山等人不客气地接过了烟，却没功夫搭理。梁山远远地就看见李思明带着几个人过来，连忙迎上来。
　　“李先生，今天咋有空到我们这里来？”梁山笑呵呵地问道。
　　“噢，今天带一个朋友来装货。”李思明看着正在装货的大卡车，指着丛有为道，“这批货装完，给他装吧？”
　　“行，来得巧，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客户。”梁山道，“要不我们给这位先生先装？”
　　“不必了，按顺序来吧！”李思明道。
　　“那行，请等一下！”梁山回头招呼一下工友，“哥几个，装快点！”
　　也许是因为副总裁在场的缘故，装运的工人们的动作很麻利，却严格按照有关规定操作，李思明心想，要是没领导在现场的话，他们的动作是否会大一些？李思明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香江电器公司的彩电每天也就八百台到一千台的产量，梁山等人的工作量根本就不大，犯不着火急火燎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公司里打杂，他们倒是盼望着工作量大一些，因为那样工钱就会多一些。
　　李思明安排好了，便回去了，没想到大门口的保安转过来电话，说是几位当兵的找他，李思明一听连忙抛开手中的文件，下楼去见一见。
　　公司大门口，刘国庆正在站在门口跟保安闲聊，看着微星科技大厦，神思并已飘远。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李思明的音容相貌，只是五年不穿军装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家伙！”李思明老远就招呼道。李思明见到他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心说自己这领导当的实在是失败，曾经的下属是不是冲着彩电，才“屈尊”前来见见自己？
　　“老领导！”刘国庆见到了李思明，在一愣神之后，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想来个熊抱，却被李思明推开了。
　　“别恶心了，俩大男人别肉麻了！”李思明笑着道，“另外，我看上去很老吗？”
　　“这个……”刘国庆不好意思地说道，“没错啊，对那些离开单位的领导，通常人们都这么叫的，以示尊重嘛！”
　　“我还是求你别这么叫，我承受不起。”李思明笑着道，指着刘国庆身后的几个兵的，“你的手下？”
　　“当然，算得上你的徒子徒孙喽！”刘国庆道，冲着几位打量着李思明的几个兵道，“你们几个，来，给这位李同志，不李先生敬个礼！知道这位李先生是谁吗？来的路上我就告诉你们，就是咱们部队里级别最高的那位，亲自过来也得敬个礼！”
　　几个兵“唰”给了李思明一个标准的军礼，李思明很想回个礼，可是抬起右手，却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军人了，挥了挥手，算是回礼了。
　　不远处，靠路边整齐地停了三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
　　“你这次不远千里来这里有什么事？”李思明明知故问道。
　　“一是来代表老战友们，来拜访一下你，听说你有儿子了，特意来表示慰问一下；二是来执行一项军民大团结的任务。”刘国庆看上去确像这么一回事。
　　“你们有这么好心，还带三辆卡车过来？”李思明表示怀疑。
　　“我们许首长说了，本来咱们当兵的不应该拿群众一针一线，应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可是我们又想了，军民鱼水情嘛，在新形势下，军民共建国防应该要有新思路，既然群众这么支持人民军队的业余文化建设，我们当然要配合好！”刘国庆说长道短，浑然不顾李思明脸色的剧烈变化，“不能让您太寒心！”
　　“感谢贵部给我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一般人还真没这个机会，我李某人倍受鼓舞啊！”李思明“诚惶诚恐”，“不过这一下子三辆大卡车，你想替我们公司搬家？”
　　“这是标准配备，就像打仗起码要配上一个标准基数的弹药。”刘国庆笑着道，“为了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也为了能在大年三十让我亲爱的战士们看上电视，我专门找了我部六位驾驶技术最过硬的同志，并检修了三遍车子，配备了常用零部件，得以顺利跨越千山万水，就到了伟大祖国改革开放的最前线！”
　　“你小子，几年不见就翅膀就硬了，我治不了你了？那你怎么不开一架飞机过来？”李思明故作亲热地一掌往他的肩膀拍下，可是对方早有准备，愣是没咋的。
　　李思明带着几位又去了趟市场部，当兵的可没什么钱，更没军费可用来添置彩电，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白条，李思明只能是自己掏腰包，算是自己拥军了！很不巧，前面的那位丛有为已经将仓库仅有的库存搬空了，只得等到明天了。
　　李思明看了看手表，离天黑的时间还早，临近春节，公司的研究工作也停止了，李思明今天比较空，就带着刘国庆等人四处逛逛，机会很难得。刘国庆一看到李思明的宝马车，便篡了位，一屁股坐在司机的位置上。还有六个兵，李思明只得找一辆面包车让几位兵开着跟在后面。一路上这位刘国庆一边开着车，行走在并不熟悉的街道上，一边问这问那，像刘姥姥一般，也许是又一次见着了李思明，很兴奋。
　　“队长，我怎么问你，你一问三不知呢？”刘国庆忍不住嘀咕道。
　　“我平时也就是公司、家里，每天走固定的路线，这深圳每天发生什么变化我也不清楚。”李思明解释道。
　　“这我理解，可是这路名叫不出来，那就太不应该了吧？”刘国庆不客气地说道。
　　李思明在自己的前下属面前，实在是很没面子，自己应该算得上半个深圳人，未来也许可以算得上是所谓“第一代深圳人”，可是对深圳这街道市容还真不了解，修了一座立交桥，新建了一座大厦，李思明也不知道，要是城市再大点，在市中心一不小心还真会迷路了。个别标志性建筑物，李思明叫不出名字，这位来自南京军区的刘国庆却能一口叫也来，原因是新闻图片上介绍过。
　　“你小子，几年没让你敬礼，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李思明笑骂道，“我承认，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晚上，刘国庆抱着“吃大户”的心理，让李思明狠狠地吐一次血，刘国庆和六个兵吃得痛快，李思明这钱花得也痛快。跟士兵们在一起，李思明可没那么多讲究，痛快地喝酒、抽烟和胡侃，恍惚间，李思明似乎感觉自己又一次当了兵，只是饭店里璀璨的灯红酒绿，让他时刻提醒自己，过去的日子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刘国庆平时很少在这些个兵面前，说过自己的光辉战斗历史，这次当着李思明的面，将李思明小小地吹捧了一番，那几个兵听的是热血沸腾崇拜无比。
　　李思明轻轻一笑，刘国庆这一次追忆昔日峥嵘岁月，让李思明思绪万千。他想起了热血与悲伤，责任与荣誉，生与死。他又一次想起了孙昌的儿子孙大军，那位少年不久前曾满怀希望地问自己有没有去过麻栗坡，李思明再一次感到很羞愧。
　　小刀在自己的支持下热心做着关怀事业，看上去自己也十分慷慨十分无私，令人肃然起敬的那种，李思明不刻意追求名声，他本人内心中实际上也有几分自豪感。可是那片遥远的青山环绕的红土地，自己已五年多没再看过一眼，这最基本的缅怀都没有做到，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可以说是沽名钓誉的表现。
　　刘国庆似乎感觉到了李思明内心中的悲伤与怀念，他的酒喝得有些多了，最后却失声痛哭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而且要活得比别人更精彩一些！”李思明安慰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豪门婚宴（一）
　　刘国庆在深圳只过了一夜，第二天看望了一下李思明的儿子之后，留下一个用弹壳焊接制成的口哨之后，就匆匆离开。临走时他扬言，等香江电器什么时候生产冰箱、洗衣机之类的时候再来一趟！
　　眨眼间，1987年的春节到来了。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每次当你轻轻走近我身边，火光照亮了我，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星最亮的一颗……”
　　这一年春晚，费翔是第一位登陆春节晚会的台湾歌手，当时他来内地还顶着台湾当局的巨大压力。之前，费翔在广州太平洋影音公司录制的专辑压根儿无人问津，但当他1987年在春节晚会上唱了《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后，盒带竟狂销160万盘。从此内地一代人迷上了费翔，这位高大英俊的“老外”点起了从16岁到60岁所有女人的爱慕之火，也点起了大兴安岭的一把火。当他十六年之后在上海举办个人巡回演唱会的首场演出的时候，某位小品演员通过大屏幕发布了条让人啼笑皆非的“重要启事”：今天大家一定要做好防火措施！
　　“我们也有自己的偶像！”当迷上了费翔的歌迷们人到中年的时候，仍自豪地对着自己的儿女们说道。也只有费翔才能唤起他们青春的记忆，也只有费翔才能唤醒少女时代含苞欲放的梦。
　　正月初六，宜婚嫁、出行。
　　徐大帅、张华和袁侯从各自老家回到深圳，除了安排一下新的一年的工作，他们和李思明要赴香港参加曾智的婚礼。几兄弟一起通关来到香港，本来徐丽和杨月是一定会参加曾智的婚礼的，可是一想到到时候的一大堆宾客，她们俩就打了退堂鼓。刚办了过关手续，走过人行通道，曾智在香港的司机程叔已经等候多时了。
　　“程叔，您能来接我们，真是太麻烦您了！”李思明很客气地说道。
　　“不客气，李先生。曾先生有过交待的，一定要我提前在这里等您！”程叔道。他说的这个“曾先生”，当然不是指曾智，指的曾智的三叔，曾氏家族在香港的掌控人。
　　“那我们走吧！”李思明说完，和三兄弟挤进了同一辆车，好在这车宽敞。
　　“程叔，今天都有哪些人赴宴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思明很好奇。
　　“据我所知，全香港的名流富豪几乎都有到场，到时你就知道了！”程叔边开着车，边回答道。
　　“哦！程叔啊，你这车开得是越来越稳了！”李思明顺便恭维了一声。
　　“谢谢！”程叔面露得意之色，然后又大讲特讲他年轻时的风光，李思明都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不来香港不知道香港富豪多，不参加这样的豪门婚宴就不知道什么是奢华。曾家的别墅很大，单是前面的花园就可以改造成一个足球场，此时已经停满了豪华汽车。花园的另一侧是一个露天的宴会所在，摆满了鲜花和美酒小甜点。
　　李思明等四兄弟从曾家的车上下来，本来众来宾以为一定是某位家庭成员到达，没想到从一辆车上一溜下来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从副驾驶上下来。李思明等人将制作考究的请柬递上，有礼宾司仪高声通报着几位的头衔和姓名。
　　原来只是高级一点的打工仔而已，有人这么想。只有少部分知道李思明的大名。
　　曾智听到李思明等人到达，连忙跟身旁的人告罪，快步迎了过来。
　　“来，哥几个，抱一抱！”曾智远远地就开心地喊道。
　　“得，你还是省点力气，抱抱你的新娘吧！”徐大帅开玩笑道。
　　“你这身皇帝的新装，挺不错！”张华对装扮一新的曾智评价道。
　　“皇帝的新装？我看是你嫉妒了吧？”曾智不以为意。
　　“很帅，很有面子！”李思明笑着道，不过他补充了一句，“跟我当年有一拼的资格！”
　　“哥几个，你们太不给面子了吧？”曾智表示很不满。
　　“那我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袁侯道，“这样好像也不太那么太好，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反话！”
　　“得，我求你们别发表你们的高见吧！”曾智郁闷地说道，“我曾智交友不慎啊。”
　　曾智是今天的主角，他还得招呼着形形色色的客人。渡边三郎在一边正陪着自己的老婆和两个儿子到处转悠，在这个时刻他是一个称职父亲的形象。渡边见李思明来了，连忙拖着正玩得高兴有些不情愿的儿子们来碰头。
　　“你来好一会了？”李思明跟渡边的香港籍妻子打了个招呼，问渡边道。
　　“是啊，咱是小人物，又不是名人。”渡边自嘲道，“所以还是吃好、喝好、玩好，来得实惠。”
　　这个夜晚，是属于曾智和吴雅雯这对新人的夜晚，可是在这个场合，很难单纯地看成是一个婚礼。有资格来这里的都是全香港能叫得上名号的富豪名流，前来道贺的人们在和主人寒暄之后，就在三五一群的，在一边谈论着股票、投资和地价，这个大花园俨然成了生意场，准确地说，也是名利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类似地还有“往来无白丁”的说法，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在这里出现的自然是富豪及他们亲近的人，当然也有绯闻美女。李思明孤陋寡闻，这些人大多连听都没听说过，当然有少数人的名号，对他来讲是如雷贯耳，比如那位“李首富”——李思明刚刚剽窃了人家的“长江学者计划”。
　　李思明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曾智的家族，可是今天却是大开了眼界，这个家族成员的分布极广，台湾、马来西亚、新加坡、美国、巴西等地均有，只不过关系有亲疏远近罢了，香港这支是家族的主体，也是实力最强的。李思明谢绝了曾智为他介绍一下的好意，这么多人，李思明可犯不着花费上一段时间，去记住人家的跟曾智之间复杂的亲戚关系。跟素不相干的人相识，还不如压根就不曾相见过！
　　新娘吴雅雯的出身于一个很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嫁到豪门里，似乎很令人羡慕，看上去也很风光，君不见那些美女们比如港姐娱乐明星争相以嫁入豪门为荣吗？但豪门内部的恩怨自是不为外人所道也，小道消息也是层出不穷，悲剧也是常有的事，花边新闻自是小报最感兴趣的。曾智当初追求吴雅雯也是受到女方的父母强烈反对的，因为他们认为有钱人家通常太冷酷无情，曾智为此是绞尽脑汁，好在二十多年的大陆生活，在曾智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表面上是个花花大少，其实私生活是个极为严谨的人，待人诚实可亲。
　　曾智的三叔对他无疑是另眼相看的，尤其是看到曾智身后的李思明等人这几年的所在所为，他感到很欣慰，并且曾智是曾智父亲这一系唯一的种，所以他在曾智的婚姻上，给予了很大的支持，甚至亲自出马和现在的亲家开诚布公地商谈。因此，曾智得以顺利迎娶美丽的吴雅雯小姐，从今天起，香港就少了一位钻石王老五。
　　李思明不认为自己是一位重要的宾客，他和渡边等人，躲在一边品尝着美酒，侃着大山，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次机会也很难得，可以如此轻松惬意地谈天说地，身旁还有专门的侍应生服务。那位郑英洁小姐因为跟李思明等人的关系，也有幸作为新郎官的私人朋友身份参加婚礼宴会，她在好奇地欣赏了一番富豪之家的奢华之后，索然无味的回到了李思明等人的身边。因为在这里，她是无名小卒，她在电视报纸上见过别人，别人可不认识她，当然她替李思明赴奥斯卡时也让她风光了一把，可是一年过去了，早就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哟，郑大小姐，什么时候你也以主人的身份，邀请我们出席这样的宴会？”李思明手上举着一杯葡萄酒，对今天认真打扮了一番的郑秘书打趣道。
　　“行，当然会邀请诸位，不过不送红包可不行？”郑秘书齿白唇红，嫣然一笑。
　　“这没问题，我准备送你一个大钻石，美死你！”李思明笑着道，“前提是，你得告诉我是哪位黑马王子，哪天是黄道吉日？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大概秋天的时候，听说秋天的时候加拿大的枫叶很美！”郑秘书落落大方地说道，听说去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英洁，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张华追问道，这个家伙表现得过于紧张。
　　“英洁？你叫得挺亲热的嘛？”李思明奇道。
　　渡边等人齐给了他一个白眼，李思明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兄弟张华也是杨月口中所说的竞争者之一。
　　“原来就我不知道啊！”李思明一左一右将渡边和袁侯拍得差点坐倒在地。
　　新娘吴雅雯是个娱乐记者，不过这个职业从此就算是终结了。既然是娱记，自然就少不了从事相关的工作的朋友。那些富豪们可不知道李思明是谁，知道的也只当他是曾家一个高级雇员而已，不过对于新娘的朋友们来说，李思明的名号却不陌生。所以，正当李思明跟渡边等人惬意地闲聊，并感叹时光多么美好的时候，这些人围了上来，只是这些沾了新娘的光，能到这里的记者编辑们，都一律不准带照相机。
　　“李导演，很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您？”丁姓主编上来搭讪。
　　“您在说我吗？”李思明装糊涂，他对这位凑上前来的人物其实有一面之识，“请问您是？”
　　“噢，鄙人是《娱乐周刊》的主编，姓丁！”丁主编自我介绍道，“今晚的新娘吴小姐正是本杂志社的前雇员！”
　　“噢，有事吗？”李思明不咸不淡地问道。这位主编很清楚吴雅雯的新郎官跟李思明的关系，事实上，李思明在离开好莱坞后，看在曾智和他相好的面子上，写了一篇关于香港电影看法的文章交给了吴雅雯，不过那唱衰的措词这位主编很为难，最终没有发表。
　　“李导演，您看能否接受本杂志社的一次专访，我们将为您精心策划一次？”丁主编满怀希望地问道。
　　“如果你想让我谈谈电影方面的事情，那我告诉你我不当导演已经很多年！”李明对他一二再地称呼自己导演，感觉很不爽，“我见到电影两个字，就犯晕。没办法，为了我的健康和我儿子未来的幸福，只能避而不谈！”
　　“那就谈谈您的家庭也好，我相信影迷们一定会很感兴趣的！”丁主编道。
　　这一句话可惹祸了李思明。
　　“我在香港的时候，通常住在深水湾道79号3层住宅，明天我也在，我欢迎您到时前来，我住宅的工人明天放假，你们直接进来就行。”李思明强压住想扁人的怒火。
　　“这个住址？听上去挺耳熟的。”丁主编道。
　　“当然了，我住的地方当然是高尚住宅了！”李思明笑着道。
　　“那太好了，我们不见不散！”丁主编屁颠屁颠地知趣地走了。
　　“好，不见不散！”李思明面不改色地冲着他道。
　　见丁主编跟李思明“相谈甚欢”，更多的娱乐圈内的人围了上来，李思明一律以同样的说词给轰走了。
　　郑秘书见这些人都离开了，很好奇地问道：“李先生，你什么时候在深水湾道有住宅？”
　　“当然没有了，我不过是随便说了个地方而已，他们扑了个空或者被人家放狗咬，可怪不了我！”李思明道。
　　“可是我记得报纸有介绍过那个地方，好像是那位李先生的私宅。”郑秘书伸出纤巧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群人。
　　在那边，那位“李超人”正和一帮全香港最有名的富豪们围着远道而来的曾智的大伯谈笑风生，这些人当中有几位正是基本法草委会的委员，包括“李超人”在内的个别人还是中国国际信托投资董事，这是内地中央直属的一个对外窗口，而董事长正是曾智的大伯。
　　“不会吧？”李思明张大了嘴，很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一个谎言真是说得很有水平。
　　“真的！”郑秘书认真地点头道，她不认为李思明是无心的，“你真不是有意的？那你怎么不说我家呢？”
　　那头，曾智的大伯似乎察觉到李思明的目光，远远地冲他招手，意思是让他过去。李思明装没看见。
　　“我真不是故意的！”李思明辩解道，“我只是听说那里有几处的房子很不便宜，随便这么一说。”
　　“还是别管房子了，曾先生叫你过去呢！”郑秘书却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豪门婚宴（二）
　　长辈所邀，李思明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报道。
　　李思明很有钱，单看资产，他当然也能在香港排上名号，前一百名应该没问题吧？不过那只是会计师的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帐面上还有不少现金和股票，可是他却不能随意将钱花在豪宅、名车或者赛马等等上面，那些玩意李思明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穷人。
　　除了穷人之外，他还认为自己在商业上是个无名小卒。
　　因为曾智，自己在这里成了晚辈，在这些叔伯辈人的中间，自己只能是低眉顺眼。徐丽和杨月不来参加婚礼，看来是很明智的。
　　最可恨的是曾智的大伯，你老没事找我干嘛？从北京大老远来一趟，跟老朋友们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争取一下这些富豪们的好感，最好能多拉一些投资，皆大欢喜，不就得了？
　　但是李思明还是乖乖地走上前去，面带微笑，唇间微露出三四颗牙齿——据说这是现代礼仪中最佳微笑的标准。
　　“曾伯父，您老找晚辈有何吩咐？”李思明一脸赤诚，仿佛巴不得曾伯父给他找件事。
　　“小李，正好今天机会难得，我给你介绍一下全香港最知名的几位前辈。”曾伯父手抚着李思明的肩膀，十分亲热地说道。
　　曾伯父的话让李思明不得不感激，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跟这些人打交道的，不管他愿不愿意，朋友多了路好走，这是古今中外的至理名言。而那些头面人物却更是诧异了，这位年轻人有何能耐，居然能劳动曾家的实际最高掌门人亲自出马？富豪们不由得很得体地上下迅速打量了一番李思明。
　　“曾伯父，哪能劳您大驾！”李思明受宠若惊，“晚辈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好，各位先生，晚辈姓李，李思明，北京人。各位长辈叫我小李就行。晚辈跟新郎官是十多年的朋友，现在是微星科技集团副总裁兼中央研究院院长，请多多关照。”
　　李思明掏出郑秘书“亲自设计”的名片，一一递上，这还是郑秘书前几天提醒的好，要不然这次来就忘得一干二净，在这种场合要是没个名片那也太掉价了。
　　“小李，是位很了不起的年轻人，21岁就成为北京大学的实打实的教授，原北京大学周校长称他为北大最近十年来最杰出的一位教授。在美国好莱坞也是金牌导演，现在回到深圳创业，已经做了一番了不起的事业。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真是长江前浪推后浪啊！”曾伯父给予李思明高度的评价。
　　在他看来，说李思明有钱并且拿过多少多少电影奖，在这里可不够看，不过这教授头衔却是很值得拿出来晒一晒，这可不是“荣誉称号”，可是有北大校长的评价做为凭证。曾伯父推销李思明，可谓是真心实意。
　　“是啊，小李一表人材啊！”某位富豪恭维道，这听起来也只不过是场面话。
　　“小李是北京人啊，不知令尊在哪高就？”有人很自然地问起，李思明已经被此人归为某类人。
　　“我父亲曾是位工人，现在已经退休，在微星公司里帮忙搞后勤！”李思明很坦然地说道，他可不会主动提到自己的岳父。他这种表示让自己在曾伯父的眼里的形象，又立马提高了一个档次，事实上很多人在多年之后才知道李思明居然有一个将军岳父。
　　“噢，听说微星科技这两年在深圳做得风生水起。”那位李超人问道，“投资不少啊？”
　　“还过得去。”李思明面带自信的微笑，谦虚地说道，“我们才刚刚开始，但是还请各位长辈多多指教！”
　　“科技产业，我可是门外汉啊！”李超人笑着道，他们这些人基本上从事的是地产、货运、零售、珠宝和金融。
　　“哪里，李先生谦虚了。听人说管理是一门艺术，我不太懂，但我听说一个总司令，是一个集团军的统帅，拿起机关枪总不会胜过机关枪手，走到炮兵队操作大炮也不如炮兵，总司令不要管这些，只要懂得运用战略便可以了。”李思明道，“李先生认为呢？”
　　“哦？”李超人听了李思明的大言不惭，饶有兴趣的道，“那么小李认为什么生意才会挣钱？”
　　“如果说挣钱挣得快，那么去好莱坞拍电影，不过这不适合大多数生意人。如果要说在香港，人人都知道，能成为李先生的生意伙伴，那么最挣钱。”李思明小小地拍了一下马屁，“但要是展望未来或者世界，高科技产业最挣钱，因为这个世纪末的企业家的成功取决于科技和知识，不过也许买下几个油田也很不错！”
　　“李先生的企业去年进军加拿大，购入赫斯基石油逾半数权益！”曾伯父插了一句。
　　“哦？那要恭喜李先生了，这是个好买卖！”李思明恭维道，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实情如何。
　　“微星科技这两年在深圳的动作，让人刮目相看，仿佛就是一夜之间出现，曾氏企业的魄力令人钦佩，对自己完全陌生的科技产业有如此高的兴趣？”另一人对着曾伯父说道，外人只知道这是曾氏的企业。
　　“风险当然很大，不过我对小李他们一班年轻人很有信心！”曾伯父笑着道。
　　“非常感谢曾伯父的评价，我们微星致力于家电和半导体产业，立足于内地，我们拥有大量的科技人才，前不久微星中央研究院刚和中国科学院签署了一揽子协议，我们有信心在高新技术领域取得满意的成绩。”李思明道，“在此之前，我们是美国最大的软件公司微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控制着20%的股份，我们全资拥有的美国好莱坞的一家电影公司，目前也是全美利润最多的电影公司。这将是我们从事高科技事业的保证！”
　　“哦？”李思明将自己目前最优质两块资产摆在面前，果实吸引了这些财大气粗富豪的注意。人们又再一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人，这位年轻人穿着很平常，脸上总挂着自信的微笑，修长健美的身材则饱含某种力量。李思明不卑不亢，他并不认为别人比他刚上一等，相反的，内心之中他还有些骄傲。
　　“原来曾氏这些年还有这些动作，我们还一无所知啊！”李超人恍然大悟道。
　　“哪里、哪里，都是他们一班年轻人自己的事业，跟我们这帮老人没什么关系！”曾伯父笑眯眯着，“不过晚辈们有出息，我们做长辈的也高兴啊！”
　　李思明隐蔽地白了曾伯父一眼，没想到却被他看个正着。
　　“犬子都在美国深造，要不然跟你这么一班年轻人在一起多交流，交个朋友很不错。”
　　“要是能认识贵公子，也是我的荣幸。听说李先生住在深水湾道75号，恕我孤陋寡闻，那里的宅子应该很不错吧？”李思明趋势问道。
　　“那是我20多年前花63万港元买下一幢花园洋房，现在可不止二十倍的数。怎么你想在香港买宅子？”李超人问道。
　　“哪里，我只是问问，我对买洋房，游艇，赌马之类的不感兴趣。我有个朋友做动物生意，专门出售看家护院的犬，听说这种生意他是美国最大最好的，专门为富豪之家训练和培养！”李思明道。
　　“啊，我家里养了好几只，目前已经够用了。”李超人本来对这位年轻人很欣赏，可没想到他却提什么阿猫阿狗的，就像丰盛的饭桌上，忽然看到一颗老鼠屎，这形象一下子就掉到了谷底。
　　“那真可惜！”李思明看上去为这事很遗憾，“多养几只，更保险一些！”
　　曾伯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颗老鼠屎似乎被他吃了下去，想吐却吐不出来。他快要被李思明给气疯了，“一腔热血”给洒到了爪哇岛去了，心里早就把李思明给骂了一万遍，可场面上还是得维持一下。
　　李思明当然知道自己不应当这么说，他很想确认一下明天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看来，明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李和小李两代首富就这样第一次见面了，没人对这次见面太过于关注，虽然也有人对李思明这位站在超级名流身旁的年轻人表示嫉妒，但是很快人们就会忘记。李思明给这位李超人的印象很一般，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尤其在李思明推销起看家狗之后。所以在婚宴结束之后，李思明是何许人也，就被忘得一干二净，就跟他见过的许多年轻人一样。李思明挂在嘴角的自信的微笑，并没有引起别人过多的重视。但这也只是暂时而已。
　　这位李超人，在第二天的上午起，就会记下李思明这个“小人物”的名字，而且印象会十分深刻，想忘都忘不了。不单如此，全香港喜欢看花边新闻的人很快都知道了，某位大陆仔胆大包天，开了所有人的玩笑。
　　“那个年轻人很不错，很有趣！给我的第一印象十分深刻！”李超人在吃了一次亏之后，这么评价李思明的。
　　李思明回到渡边等人的身边，端起一杯葡萄酒，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富豪们，心中颇多玩味。在灯火辉煌之中，男人手上的名表，女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着夺目的光茫。男人们寒暄着，谈着生意经，在没有女人在场的情况下谈论着女人。而女人却聚在一起，品评着另外一些女人的品味，和男宾们的财富多寡，冲着未婚公子哥飞着媚眼，当然即使结婚了，如果能够取而代之也是不错的。
　　婚礼正式举行了。
　　身披婚纱的新娘，在她父亲的陪伴下，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房间，父亲手牵着手，将她交给已经笑僵了脸的曾智。然后是一系列的程序。
　　无数的影视作品中都会出现类似的桥段，主持人通常是牧师问：××先生，你愿意娶××小姐为妻吗，不论容貌与财富。男主人公每每感激涕零，发誓即使海枯石烂也不后悔。
　　而主持人同样会问：××小姐，你愿意嫁给××先生为妻吗？不论财富与健康！
　　通常这个时候，故事往往有戏剧性的变化：新娘往往在关键时刻“幡然悔悟”掉头就跑，去寻找自己真正爱的男人；或者常常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大叫“我不同意”。大多数影视作品最终的美好结局是，新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新娘。
　　身为前“好莱坞大导演”的李思明，在这个时候脑子里也突然出现这样恶意的想法，但“预料中”的“第三者”迟迟没有出现，婚礼举行的十分顺利。
　　曾智也算是修成正果了，那位吴雅雯小姐李思明还是比较熟悉的，为人不错，曾智娶了他也是他的福气。
　　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李思明几位兄弟被安排在一张桌子上坐下，包括渡边的妻子和郑英洁郑秘书，崔必成和他的太太也受到了邀请。
　　这几位都是自己人，在一起也是其乐融融，说着说着也就说到了郑英洁身上。
　　“这香港又少了一个单身汉，损失惨重啊！”李思明道，眼睛瞟向坐在对面的郑英洁，“不知道郑大小姐有何感想？”
　　“这不很好吗？”郑英洁道，“难道你希望你的朋友一辈子不结婚？”
　　“当然不。我只是想说，其实单身也不错，比如大帅就希望自己还是单身，单身多自由自在！”李思明转而问张华道，“小华，我说对吧？”
　　“那只是你的诽谤。”徐大帅笑骂道。
　　“阿明，你还是集中精力，对付这里的食物吧！”张华连忙否认，“我倒是很想结束单身汉的生活！”
　　张华的眼睛的余光瞟向郑英洁，郑英洁却面不改色地对付着美食。
　　“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坏的消息，今年国庆节我要结婚了！”默不作声的袁侯却一鸣惊人。
　　“哦？”这下所有人都很意外，李思明惊呼道，“你们怎么都一个比一个隐秘，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送上门来的便宜
　　李思明等人在香港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回到了深圳。
　　据说这一天的上午，在香港岛深水湾道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数十家媒体在上午十点蜂拥而至某处私人住宅的时候，人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划上了个大大的问号。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富有探索精神的娱乐圈人士，比如丁姓主编试图破门而入的时候，差一点被几条大狼狗咬伤。
　　于是，李思明成了香港娱乐媒体的公敌，他根本就无所谓。丁主编为了“报复”一下李思明，将李思明曾经写过的那篇唱衰香港电影的文章发表了，结果引起了广泛的争议，然而大多数香港电影人只是一笑了之，直到几年之后，圈内人越来越意识到李思明的“先见之明”。
　　只是那个私宅的主人气坏了，扬言要教训一下他。只是这位大陆仔跟他没什么利害关系，看在曾家的面子上，太计较又有失身份，结果是不了了之。不过，李思明这三个字却被这位主人记住了，然而这个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越来越让人不可忽视，最后让人仰视。
　　至于曾智，眼下正在国外度蜜月，享受着甜蜜的二人世界。李思明格外开恩，“打工仔”给了“老板”一个月的假期。
　　天才和我们大多数人相距仅仅一步，同时代者往往不理解这一步就是千里，后代又盲目相信这千里就是一步，总是耻笑前人的迟钝、愚蠢和小心翼翼。李思明发现了人类行为的一大法则，那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高瞻远瞩或者不同寻常，往往只需要设法把那件事情弄得不易到手就行了。
　　正月十五刚过，微星科技集团直属的中央研究院的合作伙伴——中科院的各研究员已经陆续到达，人员安置，设备安装，项目小组的分配，以及后勤保障等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双方的人员在年龄、性格、思维方式和工作方法上都有很大的区别，在最初的工作中双方遇到了不少的困难、不解和笑话。但是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占据着主导地位，较完善的管理制度和激励措施，力图创造的一个浓厚的研究氛围，让远道而来的中科院同事们倍受鼓舞。李思明为此，也付出自己的心血和代价。直到1987年的3月1日，研究工作才正式开展。
　　这一天，香港微星科技集团的总部却迎来一个外国人，自从公司正式建立以来的第一位外国人——如果渡边三郎不算外国人的话。这位外国人的名字叫大卫·斯特恩，十年后热爱篮球的中国人都知道此为何许人也。
　　自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曾智扛着国旗一番摇旗呐喊之后，他和李思明就在心中种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将未来公司的广告与体育联系起来。
　　从86年起，微星公司就从美国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购买节目的时候，其中包括了一部分NBA的内容。当时中央电视台《世界体育》节目的播出时间是50分钟，播NBA比赛就占了大概40多分钟。这不是中央电视台第一次播出NBA，但是比较系统的NBA比赛还是从这一年起。
　　播出了40分钟的比赛，却是前一年，84-85赛季的NBA总决赛，洛杉矶湖人对波士顿凯尔特人的第六场比赛，当时没有人知道NBA的背景和资料，更别说一些场外的花絮故事了。
　　曾智主动请缨，这个家伙在美国时没事就爱看体育比赛，除了美式足球就要数NBA了。要数NBA，在当时恐怕没有一个中国人比曾智了解了，所以他当仁不让地成了NBA的中文解说员。曾智费了很大力气，把那些龙腾虎跃的球员的名字记住，有“魔术师”约翰逊，有“眼镜蛇”詹姆斯·沃西，有“大鸟”拉里·伯德，这些球员后来成为了中国球迷耳熟能详的英雄。
　　曾智在解说NBA碰到的问题很多，因为他必须要说清楚NBA到底怎么分区，什么赛制，有多少支球队；还要让人知道那些球队的英文名字应该怎么正确的翻译成中文，没有统一的说法。比如说，有人说是印第安那留马队，也有人说是印第安那步行者队。但是曾智因此成了NBA在中国的奠基人，许多翻译名都沿用了他的翻译名。
　　所以大多数中国人在第一次看NBA时，会听到曾某人夸张的惊呼，和让人忍俊不禁地感叹声：时而带着纯正的英文，时而是东北式的顺口溜，时而是上海小市民的调侃，有时还带着广东话中的俚语，有时候欣赏解说人的风采远比比赛本身更人感兴趣。李思明在第一次看过曾智的解说之后，不得不表示佩服，跟他印象中的一本正经的沉闷的解说完全相反，听曾智的解说，决不会乏味。只是由于是录像带，没人知道解说人是何许人也。这是爱风光招摇的曾智曾耿耿于怀，直到后来的某一天。
　　但是曾智属于那种“三日鲜”的人物，客串了几回比赛解说人之后，他就拉倒不干了，将录像带往电视台一放就完事了。
　　而对于当时的中国人来说，看到NBA篮球赛的画面时就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我的天！这美国篮球怎么都打成这样了？这还是篮球么？球员在空中飞行，激情四射的大力扣篮，赏心悦目的空中接力，出神入化的表演。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微星公司花钱从美国引进这个节目，是有自己的意图的，起初是深圳电视台播放，当然是插上微星公司的广告，所以当人们看到微星公司的广告的时候，就知道有NBA节目可看，连忙搬个小板凳过来，等着观看。在某种意义上说，微星公司的广告就代表着NBA节目。后来曾智又将节目送到了北京中央电视台，当然是免费赠送，条件是插上一段微星公司香江牌彩电的广告，皆大欢喜。曾智改变了历史，换句话说也是李思明改变了历史，不过李思明不知道的是，没有他们，NBA在原本的历史上，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中央电视台有系统地播出。
　　大卫·斯特恩这一香港之行，并没有见到曾智，因为此人正忙着度蜜月呢。但是斯特恩似乎知道李思明也是微星公司的重要负责人，他强烈希望见一下李思明。
　　李思明对于美国人来说，也是一个标志性的人物，李思明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娱乐新闻评论上，而他连续多届在奥斯卡上的表演，让美国人记住了这张中国人的脸。斯特恩对此行抱着很大希望，李思明是在香港集团总部见他的。
　　“李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斯特恩一见到李思明就表示出极大的热情，并且一再的恭维着李思明在美国好莱坞的辉煌。
　　“通常情况下我是不愿意见您的！”李思明却说道。
　　“为什么？”无比热情的斯特恩被李思明这话浇得透心凉。
　　“别误会！”李思明笑着道，“因为听说您要见我，我还以为美国有人要指控我呢！”
　　“不，您说笑了，我不当律师已经好几年了。”斯特恩恍然大悟，他在成为NBA总裁前是律师。李思明爱开玩笑，看来是名不虚传啊。
　　“不知道斯特恩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李思明打量着这位美国NBA的掌门人，他很清楚这位美国人来的目的。
　　“李。”斯特恩自动这么称呼李思明，“听说贵公司对我们NBA的节目很感兴趣？在贵国也有过播出？”
　　“是啊，斯特恩先生。”李思明笑着道，“我们可是付给哥伦比亚公司钱的，好像没有违反美国法律吧？”
　　“不、不，当然没有。”斯特恩，“你知道，NBA是全美第一运动组织，能得到中国人民的喜欢，也是我们的荣幸。”
　　“第一运动？”李思明斜睨着，看上去很是怀疑，“您对NFL、MLB怎么看？”
　　即使是李思明这位很少摸过篮球的人，也知道NBA在这时代还很不够看，但他清楚地知道此人很“厉害”，最起码这商业头脑就是值得学习。这位总裁反反复复地耐心地解释NBA比赛是世界一流的赛事，这耐心可嘉。
　　“嗯，这个嘛。”斯特恩被李思明这一抢白给弄得面红耳赤，“我们是不同的运动，相对来讲，我们篮球运动开展的更普及，在美国或者中国任何一个街头任何一个学校里，都可以开展，您认为呢？”
　　“斯特恩先生，您远涉重洋就是为了跟我谈您的篮球理念？”李思明道，他本来真以为此人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我认为贵公司的曾先生，很显然是位热爱篮球的人士，恰好我们聪盟也有计划向美国本土以往推广这一赛事。”斯特恩，“所以我认为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可是我们为了这一节目，自从去年以来花了不少钱，而且是剪辑版的。”李思明故作为难的说道，“我们不仅花了钱，为了能在电视台播出，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比如中国的海关也要审查。我们曾先生在百忙之中，还抽出宝贵的时间亲自解说，要知道，在中国，本来纯商业的事情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容易。”
　　李思明将自己的难处一一铺开，其实他是夸大其词。
　　“可是，贵公司因为推广了本联盟的节目，播出贵公司的广告，不是也受益了吗？”斯特恩戴着眼镜的背后，闪烁着叫精明的东西。
　　“您有什么建议？”李思明也很精明。
　　“NBA愿意跟贵公司合作，我们按期直接提供免费的NBA录像带，而贵公司负责在中国的电视台推广，如果能在CCTV更好。”斯特恩道。
　　免费的？这听上来很不错，其实这也可以说是一种长期策略，先培养了观众，等这个观众群足够的广大，就可以靠转播收费了，等那个时候，赞助商的钱也是纷至沓来。李思明在心里快速合计着，这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买卖，只是自己看上去成了“帮凶”，不过他在乎这个吗？
　　“您可以直接去北京啊？”李思明故意问道。
　　“这个……”斯特恩当然很想，不过他现在还找不到门路，嘴上却说得很漂亮，“我们认为，通过贵公司也是一样的，我们认为曾先生是一位真正热爱篮球之人，而且您也是美国人民最熟悉的中国人，跟贵公司合作也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
　　在国人对他还一无所知的时候，李思明在美国就是大名人，斯特恩计划用李思明这个噱头给自己的联盟贴上一点金。
　　“我们在北京还有些朋友，不过要是合作期太短恐怕很难，你知道，要是电视台同意播出，而我们的录像带不能及时提供的话，那就损害了我们跟北京朋友们的关系！”李思明道。
　　“我们可以签个协议，五年如何？”斯特恩很热切，你也可以将这看作是很有企图，而且是很有耐心地企图，经营未来的企图。
　　“那么广告？”
　　“我们将声明贵公司是本聪盟在中国的唯一赞助商，如何？”斯特恩道，“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这个时效性？”李思明道，“中国观众看到的节目通常是在比赛结束之后，两至三个月的事情了。”
　　“我们保证会用最快的速度将录像带寄到香港。”斯特恩道。
　　斯特恩答应得太快，以至于李思明感觉自己是不是吃亏了。不过这种事情，或者说好处，李思明希望是越多越好，这在全中国是独一无二的。
　　李思明将困难说得那么多，其实这位斯特恩先生，要是直接去了北京，就没李思明什么事了。所以李思明见好就收，很“慷慨”地答应了，他可不能让这条鱼给溜了，双方也各取所需。
　　“听说乔丹很不错！”李思明最后这么说。
　　于是，这送上门来的便宜，李思明笑纳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搞跨一个企业的N种方法（一）
　　李思明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工作中去。
　　微星中央研究院和合作方中科院在数十个方面进行了广泛深入的合作，在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系统方面首先取得初步进展，这是建立在李思明独自制订的技术框架的基础上的，同时也是李思明最希望取得突破的方面。当初CDMA体制的提制，就遭到了包括陈剑在内的反对，认为这是一个没有前途的通信体制，但是李思明固执地坚持，在这最初的研究证明，这一技术体制是有前途的。
　　但是全方面的铺开，数十个团队之间的合作与交流，工作的对接与配合，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工作，也只有李思明这个“见多识广”之人才能协调好，为此李思明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前三个月，就花费了将近五千万的资金。最令人烦恼的是，一些精密仪器和设备工具，必须进口，这更是让人抓狂的事情。
　　微星中央研究院与中科院下属的广州电子技术研究所，双方确立以晶圆制造为基础，在精密工程、半导体设备、晶体材料制品、蚀刻制品研制及开发方面进行深入的研究。李思明希望自己拥有一整套的晶圆制造设备，目前四个团队分别在这四个大类上进行研究，力求复制相关的技术，让国内也拥有制造相关设备的能力。国外设备生产商与工艺技术研究机构有紧密的合作，工艺被固化在设备之中，购买设备的同时就获得了完整的产品制造技术。所以，能够在设备制造取得突破，也是需要重点关注的。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面的路还长，李思明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微星公司的一系列动作来说，可以说是一系列的科技攻关大会战。
　　李思明沉浸在科技攻关的热潮之中，他还远没有成功。因此，对身外的事情毫不关心，直到某一天。
　　说来也巧，这天他在路过一楼的大厅的接待处时，见到某位小年青正在纠缠漂亮的接待小姐——这是门面，通常公司单位里都有这么一位，看着养眼不是？决不找一位老太太坐在那里。可是今天却惹上麻烦了，这位小青年正处于精力旺盛的年纪，见到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就想拈花惹草。
　　李思明可见不惯这样，尤其是发生在自己的公司里。
　　“小子，你是干嘛的？”李思明远远地冲着他身后喝道。他注意到门口处的保安对此孰视无睹。
　　“李副总！”小姑娘见到李思明，本能地求助。
　　“啊？原来是领导啊。”小青年嘻嘻哈哈地说道，“我是香江电器公司市场部的新职员，鄙人姓刘。”
　　“你不在办公室里，跑这来干嘛？”李思明满脸诧异，这位小青年见到自己一点也不吃惊。
　　“办公室多腻烦，哪有这里清闲？”小青年回答道，很直截了当。
　　“你进公司没有学习过公司的员工手册？在上班的时候窜岗！”李思明冷冷地说道，“公司可不是集贸市场。”
　　“不要这么严肃嘛！”小青年却有恃无恐，“比我叔叔还要严肃！”
　　“那你告诉我，你叔叔是什么来路？”李思明道。
　　“现在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听说要转正了。”小青年道，眼神中带着不屑。
　　李思明什么都明白了，感情这位是有后台啊，可是这是不是有点关公门前耍大刀的架势？李思明笑了，他的眼神却让这位还嬉皮笑脸的刘姓小青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么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李思明道。
　　“你凭什么开除我？”小青年脸上挂的笑容不见了，用威胁的口吻说道，“你要想清楚！”
　　“没什么考虑的，开除的就是你这种人。”李思明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容，“小子，不要试图在我面前耍横，摆后台，你还差得太远！”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小青年道，这位倒也干脆，“那咱们走着瞧！”
　　李思明瞧着这位犹自还趾高气扬的背影，心里极为不爽，他很想教训一下他，可是咱如今是有身份的人，是脑力劳动者，不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那位漂亮小姑娘，虽然很解气，但是却在为李思明担心。
　　“李副总，他会不会……”小姑娘担忧地问道。
　　“没事，在全中国也没人敢在我面前放肆！”李思明挺自负地说道，他冲着那位在大厅门口的保安一勾手指头，“你，过来！”
　　保安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可是他心里感觉很冤枉。
　　“李副总，他是……”保安哆嗦着解释道。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你没履行你的职责，我会要求人力资源部扣你一些薪水！”李思明却打断了他的解释，“我告诉你，没有下次了！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就自动回家去吧！”
　　李思明将徐大帅和香江电器市场部的经理周复找来。
　　“这个家伙仗着家世，来公司一个月什么事也不做，成天就是窜来窜去，全公司就这么一位，我们也没办法。”周复感觉很委屈，他眼睛看向徐大帅，因为此人是徐大帅安插进来的。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咱公司看上去红红火火的，工资又比同类公司高一截，政府各部门的头头也想安排自己的亲属进来。我想咱谁也不能得罪，就安排了进来。”徐大帅解释道。
　　这商场跟官场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平衡系统，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一方要是打破了平衡，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徐大帅就照单全收，在此之前也没什么事发生。
　　“这样的人有多少？”李思明问道。
　　“目前已经有十个人！”徐大帅道。
　　“考察一下，如果表现的还可以，继续留用。如果跟这位姓刘的一个德行，开除，毫不留情，没什么说的。”李思明果断地说道。
　　“这个不太好吧？”徐大帅为难地说道。
　　“大帅，这个咱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吗？”李思明撇了撇嘴道，“这高衙内一类的人物，你算一个，我也算一个，阿智也算一个，咱们还怕过谁？”
　　“我爸虽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可我姓徐，不姓高。你要是改姓高，我也不反对！”徐大帅却笑着道，“这县官不如现管，咱可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没事，你尽管去做吧，我倒是不介意做回恶人！”李思明摇摇头道，“那位刘副局长，就是出头鸟，咱打的就是出头鸟！”
　　“那好吧，不过你要不要我给相关领导打个招呼？”徐大帅考虑得周全。
　　“随便吧！”李思明随口应道，并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后遗症当天下午就出现了，有警察打着调查案情的旗号，出现在微星公司内，随意找人核查身份，搅得公司内不得安宁，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秩序，特别是像梁山这样的人物，更是重中之重，弄得梁山想骂娘，找到了李思明，李思明才知道后果比他想的还要来得快。
　　也许是徐大帅打过招呼，秦主任很快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了解情况。
　　“秦叔叔，这事跟您没关系吧？公安局的同志不是说了吗？这是治安大检查，跟您是两回事，您这是越权了！”李思明虽然心里很不爽，不过对这位关心微星公司发展的秦主任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太不像话了，这不是尽捣乱吗？”秦主任一见到李思明就给事情定了性。
　　“秦叔叔啊，搞好一个公司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诚实经营。可是要是搞垮一个公司却是有N种方法！”李思明苦笑道。
　　“这话怎么说？”秦主任道，“微星公司是我们深圳最大的外商投资公司，特区从市委书记以下都很重视。”
　　那位李市长现在已经是李书记了。
　　“你知道，我通常是不管理公司日常事务，今天我特意跟小徐问了一下，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您想一想，上个月，特区政府相关部门来视察指导工作的有四次，深圳电视台等新闻单位来了五批次，还有外地来参观访问的有八次，其它的我们推了不知多少次，这些都是推不了的。我们的徐副总裁整天就陪着这些来宾，哪还有时间抓管理搞建设吗？”李思明道，“今天还遇到一个二愣子，来捣乱的！要是税务局天天来查税，海关来查有没有走私，工商局天天来验执照，物价局天天来检查物价，供电所的一不小心地给我们停了电，自来水厂的一不高兴就给断水，我们还活不活了？”
　　“是、是！”秦主任很尴尬，“我一定会向上级反映情况，一定会秉公办理，还一个公道给微星公司。”
　　“秦叔叔，我正准备写一篇文章，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搞跨一个企业的N种方法》，我准备发表在我爱人单位的报纸上，要是不给登，我就拿到深圳河那边去发表！”李思明说这话时，表情很玩味，一半是认真一半是威胁。
　　“小李，没那么严重吧，咱好商量！”秦主任道。
　　“秦叔叔，咱不是外人。”李思明道，“要是这样，我还怎么‘大展宏图’？”
　　李思明不提这个词还好，一提这个词，秦主任就变色了。
　　“那个刘副局长是新调来，对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我保证其他同志绝没这样的！”秦主任道。
　　他说的也是实情，其他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微星公司的背景，也不会主动找麻烦。对于这样的人，李思明犯不着跟人家翻脸，大家相安无事，也在各自的能力范围内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呢？
　　“深圳特区就特在一个政策上，这个政策不仅是硬件，还要有软件，就体现在政府服务上，咱不求政府帮多大的忙，别添乱就行。”李思明道，“这不过份吧？要是咱偷税漏税或者投机倒把，违法犯罪的，那就另一回事了。可是这样的事发生了，咱也只能考虑一下是不是搬到珠海去？”
　　李思明只是说说而已，秦主任不相信李思明真得会将公司搬走，但他知道李思明也就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而已，惹毛了这位，后果恐怕很严重。但话说回来，微星公司一直以来就成了深圳的一面旗帜，从投资规模、技术水平和高素质人才队伍来讲，都是标杆性的企业，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政府部门的来“参观指导”，这样的公司要是被“搞跨”了，全深圳人的脸往哪搁？而且这影响太坏，要是曾家在香港商界的朋友们都知道了，到时候拿什么去吸引香港商人来投资？
　　想到此处，这位秦主任坐不住了，一口茶也没喝，连忙起身回市政府。
　　李思明今天一天就被这事给耽误了，想到此处，心里就更加不爽了，回到家里，认认真真地坐在写字台上，构思着那篇大作。
　　“哟，本来以为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回家这么早，原来是改行当作家了。”杨月开玩笑道。
　　“作家？我哪敢抢了你的业余爱好？”李思明头也没回，伏案在桌上沙沙写着。
　　李思明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大张，这速度和水平让他也感到有些沾沾自喜，用一个成语形容来说，那叫“下笔如有神”。
　　“请杨大作家，不，杨大记者指正！”李思明将写完的大作交给杨月，然后逗着儿子玩。
　　儿子一天天长大，从第一声妈妈，第一次学走路，每一次都会给李思明带为欣喜，李思明看到了儿子，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只是儿子有些畏惧他，尤其是李思明经常拿他白嫩的小脸蛋试试手感。
　　“把手拿开！”杨月用手上的稿纸打了李思明一下。
　　“杨大记者，听说记者是无冕之王，也号称民间的法官，正义的使者，不知道贵报有没有胆量发表？”李思明毫不吝啬的送上了一堆头衔。
　　“嗯，针贬时弊，很有深度。”杨月先送上肯定，却转而道，“公开发表，恐怕很难！”
　　“杨大记者，做为一位优秀新闻工作者，要有责任心！”李思明道。
　　“要是写成内参就不一样了，对特区的改革开放也是很有指导意义的。”杨月看着李思明有些失望的表情，笑着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还是老婆好啊！”李思明放肆地哈哈大笑。
　　不过事情比他想的要有戏剧性得多。


第一百六十五章 搞跨一个企业的N种方法（二）
　　当天晚上，小道消息像脱了线的风筝到处飞，而且是在官员之间传递，有很多人在等着看笑话，当然不是看微星公司的笑话。
　　那位刘副局长很显然对事情的真相也是一无所知，当听到这个传闻时只能以不知所云来评价，而他的同事大多也以幸灾乐祸的心思看待这个新调来的副局长。可是当公安局长和政法委书记先后打来电话时，他就呆住了，最后市委书记亲自打来电话询问时，他只能对天发誓他毫不知情，撇清自己的立场。
　　这个世界永远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刘副局长立刻亲自出马找来自己那位侄子，起初这位自己一直关爱有加的侄子还嘴硬，拒不承认，最后逼急了才承认，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副局长悔啊，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侄子会给自己闯下这个祸事。本来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太轰动的事情，只要自己及时制止就完了，可是现在连整个市政府的领导班子都知道了，自己该如何是好？自己初来乍到，一直在工作上的表现和政风上的评价都很不错，没想到栽在自己的侄子手上，想到此处，刘副局长气不打一处来。
　　刘副局长连忙找几位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打听一下。
　　“老刘啊，微星公司一直是我们深圳的明星企业，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将外商吓跑了，不是给深圳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抹黑吗？”
　　“刘副局啊，微星公司的背景很不简单，你是初来乍到，这不怪你，可是你那侄子也要管教管教，没事在家呆着不好吗？”
　　“刘福山同志，我劝你还是趁早上门赔礼道歉，将事情讲清楚，争取人家不追究，要不然……”
　　“老刘，你的侄子在微星公司上班，听说全深圳市政府不少干部亲属也在微星公司里，你这是捅马蜂窝了，让别人也跟着倒霉！你本来还比较年轻，前途无量啊。”
　　刘副局长放下手中的电话，汗腺似乎变得比平时发达，他从来就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被动，对于他这位有过多年军队生涯的前军人来讲，这官场比军队里复杂得多，稍有不慎就铸成大错，自己转业后，勤勤恳恳也才有今天的地位，可恨的是，这错不是自己造成的，却要自己来承担后果。
　　当事人之一李思明，并没有这件事看得特别严重，第二天清晨他仍像往常一样迎东升的旭日上班，而他的父亲也在他出门之前，就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跟他一前一后到达公司。
　　不过今天在公司行政区域的大门口有人在等着李思明，正是那位刘副局长。李思明看到这位穿着警服的警察并不感到吃惊，可是对方一看到李思明却是大吃一惊，在一股莫名的激动之后，是羞愧和恐惧。
　　“李队长！”刘副局长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给了李思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称呼让李思明吃了一惊，他已经很久没听外人这么称呼自己，他不由得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位。
　　“你是……”李思明疑惑地问道。
　　“李队长，您不记得我了，我原是那支特务连连长，8年前是您在战场上救了我们！”刘副局长解释道。
　　“原来是你啊！”刘副局长的自我介绍，让李思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确认这一点。
　　当年这位前特务连连长可谓是九死一生，在关键时刻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勇士，没有让情形变得更坏，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而且是李思明捡回来。
　　“是啊，真没想到在深圳见到您！我一直想向您表达一下我和我的战友们的感激之情，只是我们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刘副局长急切地表白道。
　　“你就是那位刘副局长？”李思明斜睨着看着他，这玩味的眼神让刘副局长不知所措。
　　“是、是，我就是！”刘副局长点头哈腰，奴颜婢膝。
　　“到我办公室谈吧！”李思明一挥手，弯腰钻回了汽车，开了进去，让刘副局长一个人乖乖地步行跟在后面，刘副局长却毫无怨言可说。这一幕让门口站岗的保安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并不知道真相，只知道在背后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牛！
　　李思明的这个形象和现在的身份，让刘副局长很难将他跟他印象中的杀伐果断坚定果毅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联系在一起。李思明当年的大无畏形象，尤其是那“三杀令”和后来惨烈的白刃战，一直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里，当年死里逃生的战友们，无不对李思明和他的狼牙队员们崇拜非常。李思明和他的部队成了那场战争中的传说，许多人都知道，那些在报章中受点明表扬的英雄部队，没有能跟他们相比，李思明等人才是无名英雄。
　　李思明径直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也不招呼刘副局长，故意将他晾在一边。这让刘副长很尴尬，只得自己找了个地方安静地等着李思明批阅完文件。
　　一个小时后，李思明才看完文件，看到李思明忙完了，刘副局长也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这一个小时跟一整天一样让人难捱。
　　“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思明明知故问。
　　“嗯……”刘副局长难堪地清了清嗓子，“我今天来，是真诚地想向您和贵公司表示道歉，昨天那是我侄子刘小毛的个人行为，不是我的命令，我已经严厉地批评了他。也是我管教不严，我也是有责任的。”
　　“如果换成了另外一个时间，见到你，我会让你成为座上宾的，可是今天不行，人人都得付出一点代价。如果我是其他人，公司也是其他公司，事情就很难说了，对不对？”李思明并没有接受。
　　“李队长，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您高抬贵手？”刘副局长哀求道。
　　“高抬贵手？你曾是一位军人，也得过军功章吧？你的侄子要是不被惩罚一下，哪一天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我也不感到奇怪。不要自己一辈子坚持原则，到头来栽在自己亲属的手里，古往今来，这样的事例还少吗？这是我给你的忠告。”李思明道。
　　“李队长，您放心，我刘福山这条命也是您给的，我会亲手将我侄子送到派出所的。”刘副局长保证道。
　　“你知道这一点，那就好。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这个公司是我和我的朋友六年的心血，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干扰我，天王老子也不行！”李思明道，“我等着看你的实际行动！”
　　“是、是！”刘副局长保证道。
　　在郑秘书来上班不久，市委李书记亲自来到李思明的办公室，他看到刘副局长也在这里颇感意外。
　　“刘福山同志，你怎么在这里？”李书记奇怪地问道。李书记在这里出现，让刘副局长很尴尬。
　　“哦，我跟刘副局长是多年前的老朋友了，发生一些误会，正在将情况说清楚。”李思明看着这位跟自己曾共同奋勇作战的前军人，良心发现，有些同情。
　　“噢，那你们都谈些什么？”李书记很怀疑。从昨天晚上，他就听了秦主任的汇报，很是生气，今天早上小道消息就有了好几个版本，所以他一早没去市委大楼直接赶了过来。
　　“我们微星公司大了，咱深圳又是一个移民城市，这鱼龙混杂，治安自然就差了。刘副局长听说我们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亲自过来慰问关心一下我们，我们很感动啊！”李思明说得有鼻有眼，却让刘副局长感动地五体投地。
　　“可是我听说，昨天有人在这里捣乱，李副总扬言要搬走？”李书记自然是不信，只是他不明白李思明为何会替刘副局长说话。
　　“哪里、哪里，李书记说笑了。深圳这么好，干嘛要搬走？”李思明笑着道，“刘副局长刚才说要效仿广州公安局去年的行动，要在深圳建一个110报警中心，放便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能够得到人民民主专政力量的支持，建立一个警民共建好治安的模范城市！”
　　“真的？”李书记有些将信将疑。
　　“你说刘副局长的想法好不好？”李思明问道。
　　“这是个好主意，刘福山同志的这个建议不错啊，值得研究。”李书记道，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是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啊。
　　“李书记，我昨天晚上写了一篇文章，想要发表一上，请您给指正一下？”李思明将昨晚自己一挥而就的那篇文章给拿了出来。
　　“就是那篇《搞跨一个企业的N种方法》？”李书记问道。
　　“啊，李书记这您都能知道？”李思明故作吃惊地问道，心说秦主任的消息传得可够快的。
　　“李副总，你有什么意见就畅行欲言，我们深圳市委市政府也十分欢迎来自企业界的批评，有批评才有进步嘛。”李书记接过李思明递上来的文稿说道。
　　“共同进步、共同进步！”李思明皮笑肉不笑。
　　李书记耐心地看完李思明的文章，好半天没说话。
　　“李书记，这只是我的一篇拙作，不登大雅之堂。”李思明道。
　　“李副总，你这是谦虚了，这文章里头是字字诛心啊，很有见地，上面说的现象也是我们这些执政的没有意识到的啊，扰民了！”李书记感叹道，“你这篇文章，我会拿回去，让两套班子好好讨论讨论，提高我们政府的执政水平。”
　　“李书记言重了，我们企业是十分欢迎领导们来莅临指导的。”李思明打着哈哈，“亲朋好友多了路好走嘛，只是家里每天都有亲朋好友登门做客，就有点那个什么？”
　　“小李，我托大，就叫你小李了。你说这话就不厚道了。”李书记哈哈大笑，“你和你们微星公司都很了不起，这次跟中科院的合作，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这也让我们深圳成了全国的先例！”
　　“哪里、哪里，我们的发展离不开特区政府的支持啊。上个月我去了趟香港，曾老先生还问我，有没有机会在深圳投资呢。”
　　曾三叔倒是想来投资，不过可不是因为深圳的优惠政策，而是想在李思明的投资项目中寻找合作的可能。李思明手头的产业虽然需要大量的投资，不过目前还不缺钱，所以只能婉言谢绝，不过在李思明的心目中倒是有些项目可以拿出来合作，只是还没到时候。
　　提到这个，李书记就两眼放光：“是香港曾氏企业集团主席的曾先生吗？我们对他可是久仰了，他要是亲自来深圳，我们无比欢迎啊！”
　　刘副局长坐在一边，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将自己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叹服。
　　他是走运了，李思明本来是想抓住他这个出头鸟，好好地修理一番，好让后来人引以为戒，可没想到，这个出头鸟原来也是跟自己有过渊源之人。
　　事情变得很有戏剧性，那位刘小毛后来被他的叔叔刘福山刘副局长“大义灭亲”，亲自给捉了进去，这事后来还很是轰动一阵子，出来之后就被送回老家。刘副局长反而因此受到很多人的赞誉，这是他想不到的，当初他只是想让救命恩人李思明消消气而已。至于那个所谓报警中心，他后来花了时间和精力进行相关的工作，这很显然是个十分不错的政绩工程，让他很快地在深圳公安系统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而李思明的那篇“大作”，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后果之一是，微星公司成了更受人“尊敬”的企业。在另外一些人看来，微星公司“不畏强权”、“仗义执言”的精神值得学习。这可不是李思明的本意。


第一百六十六章 舍得才行
　　李小明很幸福，因为他总能得到很多新颖的玩具。
　　这些玩具通常都是渡边和郑英洁等人从香港带来的，属于万国货，很精致很昂贵也很复杂。但是对于两周岁的李小明来讲，这些玩具无疑都太神奇了，于是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在玩耍了一阵子之后，就喜欢做解剖实验，将一个玩具汽车或者玩具机器人拆成七零八落，然后试图组装好。对于这个年龄的小孩来说，大多数的结果是，怎么装也装不回去，在这个时候，特别是当他母亲杨月对那些精密的玩具也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的父亲李思明就派上了用场，展现一下自己的高智商和乐于助人的高素质，让他从小就试着崇拜一下。
　　无数的大发明家大科学家在面对记者，或者在写回忆录的时候，往往都会这么说或者这么写：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将我父亲的最心爱的手表给拆散，然后探寻其中的奥秘！”
　　“小时候，家里唯一的一个收音机被我拆开，因为我想搞清楚是不是有一个小人在里面说话。”
　　……
　　我们无法去寻根究底，这里面有多少真实性或者因果性，因为会拆玩具搞破坏的儿童每年都有千万，可是最终成为大发明家大科学家的人毕竟是少数，我们无法弄清这是充分条件还是必要条件。李小明当然比他的父亲李思明前世小时候要幸福的多，因为李思明小时候只有泥巴可以玩，要是也有玩具、钟表之类的可以玩，说不定中国就出了个爱因斯坦。
　　所以李思明很高兴地表示：“不错，从小就有寻根问底的科学探索精神了，干脆改名李因斯坦得了！”
　　李思明是有感而发的。对于微星科技来说，他们在科技事业上是后来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做着他儿子正在做的事，因为他们大多数只能瞄准先进国家和先进企业进行模仿和复制。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然要担风险的，螃蟹只有先被证明了能吃，然后才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才去尝试，最后才有更多的人去研究如何烹饪味道最好，红烧还是清蒸，花样百出，要看个人的口味，一不小心就成了“私家菜”、“招牌菜”。
　　就像人类的祖先，在第一次被自然之火将身上的毛发烧完，并被灼热皮肤甚至有人被烧死之后，才会用语重心长的语气教育后代：玩火者必自焚！
　　李思明和他的微星中央研究院除了在第二代通信领域属于前瞻性独创性研究之外，在大多数项目上采用的就是一种称之为“逆向工程”和“设计回避”的方式，进行科技创新。
　　“逆向工程”，顾名思义，一件成品，比如个人电脑，我们制造不了，但是我们可以将实物买过来，逐一剥离芯片的外层物质直到裸晶粒，用显微照相的方法取得布图设计的图形，从布图图形中逐一辨识每一个基础组件的类型及彼此间的连接，进而整理出原始设计的电路的工作。除非原始设计的电路有专利权，否则利用逆向工程所整理出来的电路，并不违法。
　　而“设计回避”是指针对有专利权的电路设计，详细研读其专利必要构成组件以及专利保护范围，进而回避其专利之部分，以新的组件和设计，设计出功能相同但并不侵害专利的新电路。这种作法是被鼓励的，甚至还可以申请新专利。
　　这就跟李思明常常拿过河那个事例来说明专利重要性是一个道理。你守着过河的唯一的桥，收过桥费，而我只要打通一个河底隧道，或者利用直升机飞过去，也同样可以达到过河的目的，或者我也可以修一座桥，只要这座桥的修建的材料、方法都跟你不同就行，这也是独属于我的方式。
　　以上是后来者向先驱者发起挑战的最佳途径之一，日本人曾经这么做过，南朝鲜人现在正在这么做，他们将美国人的产品买回去，像李小明小朋友一样，大卸八块，加以研究，进而制造出属于自己的产品。李思明当然也可以做。鲁迅说，这个世界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这主要体现在微星公司的晶圆工厂，不同的研究团队以现有的设备工具为基础，进行反复地研究，通过“逆向工程”和“设计回避”，进而在工艺方法、结构以及对应结构改进之上的制造方法的改进。这其中涉及到电子工程、材料科学、化学工程、光学和机械工程，比如在化学原料上的选择、温度、浓度、压力、时间长短的控制，稍有变动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这其中凝结着科研人员大量的智力劳动的结果，因此，这其中的独创的程序和方法都可以作为自己的专利而加以保护。
　　这都是要投资的，1987年对于李思明和他的股东们包括他的研究团队来说，无疑是最困难的一年，大量的研究团队一字排开，而花钱如流水一般。
　　李思明对此虽早有思想准备，但是他的帐房先生，集团副总裁袁侯的脸色越来越差。香江电器公司不必说，在3月和9月新上了冰箱和洗衣机各一条生产线，这其中不仅要大量的招聘人手，进行培训，更要有大量的投资，结果是彩电挣的钱没有经过集团财务，直接就花了出去，收回成本恐怕还要有好几年，这还是往好的结果算。所以在年初集团一次性拨给渡边和张华2亿美金，从此断奶了。
　　而李思明直接管理的中央研究院，无疑是一个吞金的大怪兽，前十个月已经花费了三亿美金，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自然要付出代价。晶圆厂的产能已经达到了月产两万片，除对外提供专用型集成电路外，还提供5英寸晶圆圆片，满负荷运行，所得的利润仅仅够支付所有工程师的高额薪水。科技攻关需要大量的投资，而留住人才也需要大量的资金，并且后者还是前提，没有高素质的人才，什么也不用提，有了足够符合需要的人手，才有达成目标的可能。李思明可从没有过让工程师们勒紧裤腰带搞科研的想法。
　　“搞科研就像是吸毒，一旦沾上就欲罢不能，因为远大的目标总是诱惑着你。要是半途而废，那么以前大量的工作就白费了，要是一条路走到黑，那就是要不断地把大笔的钱投进去，还不一定达成目标。所以说高科技是一个高风险的工作，也许等你辛苦几个月甚至几年搞成了，发现这一技术在先进国家先进企业已经过时了，要么人家早已筑成了一个专利壁垒！”李思明后来这么说过。
　　令李思明感到欣慰的是头十个月，在晶圆制造包括半导体材料方面取得了三十项科技成果，这些都是具有新颖性、创造性和实用性，因此可以申请专利，包括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但是申请专利本身又是一个复杂的工作，在专利申请文件中，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是最重要的两个部分，撰写人不仅要懂法律也要懂技术管理，而且还要懂各国的法律。
　　李思明一直很关注的三星公司在1983年宣布进军半导体领域，1985年，由于半导体供给过剩，原先单价为4美元的64K DRAM最后跌至70美分，三星不得不面对一种穷途末路的危机，1987年，半导体价格重新回升，刚缓了一口气的三星马上遇到了另一个不小的麻烦，遭遇TI（德州仪器）公司倾权诉讼，猝不及防的三星最后不得不支付庞大的专利使用费。所以李思明要想在未来有所成就，就不能局限于中国国内的保护，而应该放眼全球，形成自己的专利技术甚至标准。他见过的中国产业所遇到的无数教训，让他很清楚这一点，温室里的秧苗是经受不起风雨的。
　　《工业产权保护巴黎公约》虽然诞生了有百年历史，到目前为止包括中国在内已经有一百多个成员国。但由于各成员国间的利益矛盾和立法差别，巴黎公约没能制定统一的工业产权法，而是以各成员国内立法为基础进行保护，因此它没有排除专利权效力的地域性。公约在尊重各成员的国内立法的同时，规定了各成员国必须共同遵守的几个基本原则，以协调各成员国的立法，使之与公约的规定相一致。
　　所以专利人申请专利一般是在各国分别申请，这又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在一国获得批准，在另一国却不定获得批准。不仅要缴纳大笔的专利申请费，还要面对各国专利管理机关的有意无意变得繁琐的审查，甚至发难。比如日本人就曾让美国德州仪器公司的集成电路专利拖了三十年。专利是个双刃剑，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并非是保护越严越好，而是适当，比如对于中国来说，我们在高新技术上属于后进国家，因此我们不可能按照发达国家的要求严格管理，这涉及到民族产业的利益，各国莫不如此，不能闻鸡起舞。
　　因此，李思明又不得不另外列出一部分预算，专门聘请美国的专利代理机构，进行专利申请的工作，而微星中央研究院负责知识产权的工作的团队已经达到了十人，对外以香港微星科技集团或者微星控股（维京）公司的名义申请，主要是在美国、日本和欧洲。
　　总之，在1987年，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袁大帐房的脸越来越黑，曾智签字的手越来越迟钝，李思明的嘴越来越涩。
　　“阿明，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帐上的现金部分快用完了，现在只有投资在几个基金上面的钱。”袁侯抱怨道，“我们在科技攻关上花的钱比整个国家都多！”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要舍得才行。”李思明道。
　　“对嘛，有付出才有回报嘛。”张华在一边鼓动道。他和渡边两人自从跟李思明“分家”以来，干得有声有色，一时半会还不缺钱，所以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人。
　　“赢利！赢利才是最重要的！”袁侯道。
　　“要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想当年咱们馒头咸菜，不是也这么过来的？”李思明笑着道，他舔了舔嘴巴，仿佛在回味那咸白菜根的味道——那是他最讨厌的味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要是研究院的工程师能这么过，我当然不反对。不过，这可能吗？”袁侯反问道。
　　“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李思明安慰道，“袁副总裁的工作是认真严谨的，也是卓有成效的，他真诚为公司的长远发展考虑，为公司的资金周转的安全，而殚精竭虑，这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袁副总裁是个好同志！”
　　“哈哈！”曾智哈哈大笑，“我建议在年底的时候，我们专门去订作一个锦旗，送给我们的帐房先生，就挂在他分别在这里和香港的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地方，各挂一个，看着也让人羡慕不是？”
　　“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得不到这样的待遇呢？”徐大帅起哄道，“要不，人人发一个？大家都辛苦，只发给他一人，让人看着眼馋！”
　　“我看咱们还真得考虑考虑，咱们所有的员工一年忙到头，都很不错，就我们香江电器公司来说，有些人很优秀，咱们也可以来些精神鼓励。”渡边建议道。不过他说这话时却重点提到自己管理的电器公司，这人要是一旦“分家”，就自然而然地有了自己的立场。
　　“我看到年底的时候，我曾智，作为公司的总裁亲自出马，隆重集会，为优秀员工颁发奖状，顺便发一笔不菲的奖金，不仅有面子，还实惠！”曾智道。
　　“好啊！”李思明赞同道，“我看这名目就叫‘微星公司总裁奖’！要形成一个惯例，由总裁亲自颁奖，搞得隆重而且慎重一些。”
　　“说了半天，原来又要另外花钱啊！”袁侯的脸更黑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重出江湖（一）
　　卖地？李思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公司还有近十亿美金，只不过交给了几支基金打理着，一时半会还不用赎回。看上去撑过两三年应该没有问题，真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就大局已定了。
　　公司在香港本来有十块地，其中三块用来酬谢曾三叔，感谢他当初的慷慨，以及感谢他在公司创立之初给予人力上的宝贵的支持。剩下的七块现在早已升值了，当年金融风暴的时候，英国人试图从经济上施压，地价暴跌，都没人要，只有华人老板们和李思明这样的人，才会对未来有信心。这七块地，现在已经有好几家地产公司争着要，包括曾氏企业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李思明不懂地产，也不懂金融，不过他闭着眼也知道在香港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地价会一直往上涨，直到97那场席卷亚洲的金融危机，所以他坚决不同意将土地出让，以换取现金。
　　建写字楼或者商铺，收租？就别添乱了，公司的业务已经够多元了，不要再试图当个地产商了。咱还是集中注意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李思明野心不小，可从没想过要当个地产商，在他的心里是看不上这个行当，哪有高科技更高尚更让他感兴趣？如果电影公司要不是很挣钱，提供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他早就甩卖了。
　　“胜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就在前头！”
　　李思明用这句话安慰兄弟们，也是在安慰自己，说这话时，他似乎感觉到了力量，这属于精神胜利法的范畴。这是那部具有标志性的意义的电影《敌营十八年》中的台词，剧中的男主角西装革履、风度翩翩，频繁出入上流社会，与美女、舞会为伴，年轻小伙儿看完之后，都想去做卧底。
　　“我觉得你还是给我们的广告出个主意吧？”渡边道，“咱们的广告我越看越讨厌！”
　　“广告？这也要我出主意？”李思明道，“我看上去很轻闲吗？找一家香港广告公司，深圳电视台广告部的也行，把录像带拿过来，不就完了吗？”
　　谈到广告，李思明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画面，这是他印象很深的一条电视广告：
　　一个举止委琐的人从屏幕中间冒出，喊出一句“哇——燕舞收录机！”然后便载歌载舞起来“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这条广告，风靡全国，男女老少都会来这么一句。不过，这还不是最有中国特色的。
　　“你说这话一点不负责任。你不是号称好莱坞大导演吗？国内那么多电影厂请你去拍片都不去，我很理解，事业为重嘛。这香江电器，可是咱们自己的产业？”渡边立刻表示不满，“在你这大老板的眼里，我们香江电器是后娘养的？”
　　“就是嘛，要是一个头发掉得差不多的经理或厂长，就像渡边这样的，站在摄像机前，操着一口南腔或者北调的普通话，煞有介事地向全国人民问好，然后一本正经地向全国人民宣布本产品连续三年获省优、部优、国优，那架势，有点像王婆卖瓜，生怕别人不知道！”张华也附和道，“这都土得掉渣了！”
　　张华的话，让李思明等人哈哈大笑。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渡边很不满，“人家请我，我还要考虑一下出场费呢！”
　　“李大导演，这事就非你莫属了。”徐大帅道，“给想个主意，比如一个朗朗上口的台词什么的，一定要上档次。这是艺术，你没资格谁有资格？”
　　“艺术？我可从没说我懂艺术。”李思明道，“我只知道好不好看！”
　　“对，就拍观众喜欢看的。咱拍广告也一样，就让全国人民过目不望，我对你很有信心！”曾智鼓动道，“要不，就是你某部分器官已经严重退化了！”
　　这话很容易让人想岔了。
　　“其它公司的广告怎么说？”李思明瞪了曾智一眼，问道，“嗯，我很少看电视的！”
　　“‘优质的联想——夏普’。”渡边道，“还有，‘万家乐，乐万家’，这是广东的名牌，不过现在排在咱们后面好一大截呢。”
　　“‘飞跃’目标——世界先进水平，这有些自吹自擂的味道！”张华补充道，“还有卖洗衣机的，‘威力洗衣机，献给母亲的爱’，这听上去还不错！”
　　有人说，广告简直就像一个风骚的娘儿们，万种风情把你迷得不能自拔，但深陷其中又充满危险。广告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广告是万万不能，要有市场意识，那么酒香也怕巷子深。但是在这个年代，人们意识到广告的作用之后，就蜂拥在电视上做着广告，充斥电视里都还是通知式的广告或者口号式的广告，过于直白，“创意”还是一个很新鲜的词。
　　“我们香江牌是名牌，自然是要上档次的，可不是大路货。那句‘科技以人为本’都跟着NBA喊了一年了，连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怎么说你也是‘大导演’，要是不拍点艺术性强的，那就让人家笑掉大牙了！”徐大帅道。
　　李思明乐了，他看过无数的广告，绝对属于“见多识广”的，只是没想到前世最痛恨插广告，今生却要认真地“制造”广告，此一时彼一时也。
　　“那也行，不过，我不会花时间去拍的，怎么说我也是一天好几十万上下的，浪费几天时间去拍广告，那是浪费！”李思明声明道。
　　提到钱，袁大帐房站了出来：“你这一天几十万上下，不是进项，而是花出去的。你不拍，那找人拍，更要花钱！再说咱们香江电影公司近在咫尺，人力、物力、胶片都不缺，要啥有啥，能省点就省点！要是拍得好，咱还可以靠这个赚点外块？”
　　“什么外块不外块的，跟现有业务无关的想都别想。这个广告，我就拍了，将来也可以给那些拍广告的提供一个范本，这个我很自信，不过，我可说好了，下不为例！我不希望其它事情找上我。我提个创意，广告创意应该是最重要的，大家讨论通过，咱们再拍。”李思明道，“拍就要拍出新意，拍得与众不同，而且要让人过目不望！一陀屎是整不出满汉全席的！”
　　“真恶心。你说说看！”张华捏着鼻子道，“要跟咱们产品的形象要一致哦。千万别搞什么‘畅销全国，走向世界’或者‘质量第一用户第一信誉第一’之类的，太俗！”
　　“我要拍就用拍电影的手法来拍，要好看，不，应该说要有那个艺术性，画面、对白、音乐、人物、故事一个不少，换句话说，不仅要好看，而且要耐看！”李思明道，“身为连续三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可不能在主场作战的时候，坠了我的名头！”
　　“我们等着你说呢！”徐大帅面无表情地说道。
　　“咱们中国人最讲究什么？家庭观念，百善孝为先。咱就从这个‘孝’字出发，学学‘威力’洗衣机，展开亲情攻势，不过咱要高几个档次。这就是香江彩电之‘母爱篇’，故事是这样的：
　　旁白：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总是在我们吃完饭后，用所先剩无几的干粮充饥，每次我问母亲，咋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呢？母亲总是会说：妈不饿！
　　长身体的时候，母亲到村里的河沟捕鱼给我们补充营养，每次吃鱼，母亲总是在一边吃鱼头，我问母亲咋不吃鱼肉，母亲总是会说：妈不爱吃！
　　高考时，烈日当头，母亲站在外面等着我的好消息，当我接过满满的水瓶时，我知道母亲没舍得喝一口，我让母亲先喝，母亲却说：妈不渴！
　　后来我大学毕业了，在南方有了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可是我总是很想家，想念母亲。于是，我买了台香江牌的彩电带回家，让我的母亲在想我的时候，看看电视，就不再孤单寂寞！
　　话外音：只有母爱才能让谎言变成世上最伟大的语言！然后打出香江电器的标志，还有字幕，科技以人为本！”李思明信手拈来，似乎全不费工夫。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李思明挺得意，“够创意的吧？长了点，不过可以剪辑成完整版的和精简版的，分别在不同收视时段播放。”
　　“厉害，还是李大导演牛啊！”张华竖起大拇指拍着马屁，“很感人，我咋想不到呢？”
　　“对、对！”众人附和道。
　　“这是母爱，父爱呢？”袁华却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小心男同胞告你重女轻男！”
　　“这有啥？咱张口就来，下面再来一个‘父爱篇’！听好了！”李思明想都没想，“咱好歹是国际级的大导演，这肚里的素材就是多。”
　　“你先说说看！”袁侯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不然没这么快就有了创意。
　　“这是一对父子的故事，在家庭生活中父子之间通常是最少有沟通，这跟父女、母女、母子不同。而且这父爱跟母爱也不同，它更深沉，通常被掩藏得很深，我们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现，原来父爱往往最让人忽视。”李思明道。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李全，平时跟自己也是很少沟通，现在自己每天下班回家也比较晚，这个时候通常是自己夫妻之间说话，父亲通常不会打扰自己，他跟父亲之间还没有在公司食堂里说的话多呢。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一直默默关心自己的人当中，父亲无疑排在第一位的，唯恐自己走错了路。要不是岳父一只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父亲哪敢让自己开公司当资本家？
　　“你就别酸了，说吧！”曾智有些牙痛。
　　“故事是说一个年轻男孩儿刚从外地回到家里，属于那种叛逆期的，就像曾某人当年一样。曾智先生，你别翻白眼啊，说得又不是你。暂且就姓曾吧，这位曾姓男孩却对父亲说要出去与朋友一起开心，父亲默默地点了点头。当男孩走到楼下时无意之中抬头，却见老爸正站在窗前默默地观望着他，那一刻，他发现父亲似乎比往日更显得老了。于是，他轻轻地走了回去，对父亲说：今天晚上，我陪你看电视吧！”李思明娓娓而谈，“当然是我们的香江牌彩电了！画面要很温馨的那种，配上悠长的音乐，要感人肺腑，有多感人就要多感人！”
　　他那一副“大才子”的表情让曾智等人不得不表示叹服。
　　“哎，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张华道，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好久没打电话回去了！”
　　“一个‘母爱篇’，一个‘父爱篇’，真绝了！我对你已经无话可说了！”袁侯道。
　　“承蒙夸奖！”李思明扬着下巴，“我不当导演，那真是艺术界的一大损失！”
　　“不管是‘母爱篇’还是‘父爱篇’，都跟我们的口号，哦，不，应该说企业理念‘科技以人为本’是一致的！”渡边冠冕堂皇地说道，他说起大道理总是一套又一套，“其实我们应该考虑得更深一些。我们以前忙于建设，可能没注意到我们公司给顾客的整体形象是什么，除了质量不错，产品比较高档之外，顾客似乎就不知道更多的东西了。所以将企业文化与经营理念，统一设计，利用各种手段，传达给企业内部与公众，使其对企业产生一致的认同感，以形成良好的企业印象，最终促进企业产品和服务的销售。”
　　“公司的标志式样也要规范，公司名称、品牌、商标的图案、字体、色彩及组合要统一，应该完整地考虑一下了！”徐大帅补充道，“广告也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包括公司对外宣传、公关、交流，内部的标识、制服、印刷品、展览展示等等，都要统一到这个形象之中来。”
　　“拍个广告，整出这么多学问啊。”李思明道，“这个渡边负责，你更了解一些嘛，你本来就是电器公司的总裁，走出一条路来，让半导体公司也跟着学一学。”
　　“遇到你这么个老板，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渡边嘟哝着，表示不满。
　　“其实我还有‘技术篇’、‘公益篇’的创意，要不要听听？”李思明最后问道，说这话时他似乎有怀才不遇的感觉。
　　“你这个脑袋是怎么长的？”曾智瞅着他的脑门道，“咋就这么圆呢？”
　　李大导演要“重出江湖”了，只是在“百忙”之中客串一下而已，不过却会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重出江湖（二）
　　李大导演亲临香江电影公司，这一消息立刻在香江电影公司内引起了轰动。
　　当李思明亲自挑选设备和胶片时，所有职员们跑过来，争相自荐要给李思明打下手，特别是那些演员们，连已经是大明星的齐琪，还不知道李思明要拍什么，也跑过来说要免费出演。不过很可惜，李思明拍的是广告，而且用的是内地演员。
　　即使如此，那些职员们也挤破了头，能够和好莱坞着名大导演合作，说给外人听，那自己脸上也有光不是？所以，当有人声称自己跟大导演李思明有过合作，其实那不过是在后面捧着李思明的茶杯而已。拍广告只要那么十几个人就全部搞定了，那些低成本电影也就是这么拍的。
　　于是，在香港娱乐圈内小道消息满天飞，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这个新闻立刻上了娱乐报刊的头条，一律是大大的粗体字“李思明导演重出江湖”！都忘了上次李思明耍了所有人一把。
　　甚至远在美国的大卫·弗兰克尔也打来电话，用十分欣喜的语气说，他已经为李思明重返好莱坞了做好了准备，随时欢迎李大导演的驾临。不过事件的主角李思明可没功夫理会这些，带着人马回到了深圳，根本就没当回事。
　　演员是深圳电视台的在职演员，要求不需要太高，只要不是演戏的新手就行，还是杨月极力推荐的。没想到深圳的导演们也不请自来，到现场观摩。行，看就看吧，不就是拍个广告吗？我才不相信这里头有那么多高深的东西，所谓“艺术”，就是故作高深，越是装模作样，越是让人崇拜，我就是实事求是，哪有那么多学问！
　　说戏？没戏，自己琢磨！
　　台词？就那么几句，还不用花心思背！
　　人物心理和中心思想？不用提示，小学生都能独自整出一篇800字的道德文章，绝对立意准确，思想高尚！
　　两条广告各拍了十条，用了总长不到五个小时的胶片，加上前期准备，用了不到一星期就完工，以至于渡边怀疑李思明是不是消极怠工。
　　“你还想咋的？”李思明很郁闷，“研究院里一大堆事情，等着我拿主意呢！”
　　“人家拍广告，都是去夏威夷、维也纳的，要反复推敲反复思考，你怎么这么快？”渡边道。
　　“第一，这故事发生在中国，是中国人演的，也是让中国人看的，所以不必出国，我中华大好河山，哪里不能拍，干嘛非要去国外？第二，要是拍个总长三分钟不到，实际播放也只有三十秒的广告，也要反复研究反复推敲反复思考，说明这个导演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娘们，就是个小脚老太太，或者干脆就是小学没毕业混在导演队伍中的，哪来那么多道道？第三，快，表示效率高，这是深圳速度，也是我李思明的速度，还节约了成本，置疑这一点，就是怀疑我好莱坞金牌导演的水平；第四……”
　　“行了、行了，我收回我的话还不行吗？”渡边被李思明的一通教训地够呛，只得举手投降，“你说过的，要像拍电影一样拍广告！”
　　“我说的是手法和效果，不是过程。你就等着瞧吧？”李思明道，“中国要是有广告大赛，保准让你去捧奖杯。这要搁以往，阿智最喜欢做的，别人跟他抢，他就跟谁急！”
　　李思明放过渡边，又去了趟香江电影公司，只花了一天将这总共五个小时不到的胶片，剪辑好，然后扔给那位唐家仁，此君当初是被曾智要挟着加入电影圈内的，结果是一发而不可拾，自从有幸跟李思明出席了回奥斯卡之后，在香港电影圈混得风生水起。李思明请他给配乐，至于报酬吗？意思一下就行了，李思明有吩咐，他自然欣然从命，他还真当成了一件奥斯卡参评电影的水准来配乐，连最后合成剪辑都是他一手包办。
　　“下不为例啊！”李思明对着所有股东下了命令，说完又一头扎进工程师中去了。
　　虽然李思明很为浪费了一周的时间而惋惜，但是他又不得不多从工作中抽出一天时间来，因为袁侯真的要结婚了。新婚是杨月给介绍的，是电视台的记者，李思明一无所知。所以说这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是很有道理的，这婚姻关系也是这样的，军人的女儿嫁给军人，教师的儿子娶了一个当教师的老婆，出现类似这样的婚姻的概率极高。原因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原因二是从有人很乐意去做“月老”，而且总是先考虑身边的未婚者。
　　几兄弟中，有三个娶了记者当老婆，搞不好哪天微星公司就成了全深圳舆论力量的第二喉舌。这下就剩下张华这么个“独裁者”，现在连袁侯都结婚了，他有些心急，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郑大小姐仍然我行我素，他也没办法。按照李思明的观察和推测，张华也有成为“徐大帅第二”的潜质。
　　12月1日，香江电器公司的广告之“母爱篇”精简版首先在广东电视台播出，这是在晚上黄金时金播放，长度为30秒。结果在观众当中引起了轰动，超短型电影式的广告，让观众耳目一新，而其中的主题思想、艺术性，还有画面与音乐，无一不是让国人大饱眼福。而其中的蕴含的伟大的母爱，在观众中也引起了共鸣，当晚电视台值班电话响个不停，纷纷要求重播。
　　广告也能点播？这是这一年广东电视广播系统乃至全国的首例，是破天荒的事情，看来那些粗制滥造的广告让观众们早就身受其害，忽然来了一个不一样的，满足视听享受，还很有深远社会意义和教育意义的广告，无疑深深打动了观众的心，甚至赚了不少感同身受的观众的眼泪。
　　趁热打铁，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广东电视台又播放了“母爱篇”3分钟完整版的广告。最终的结果是香江电器的彩电卖得脱销了，顺带连带着新上的冰箱和洗衣机也是热卖。一个家庭的女主人通常管着家庭的财政大权，在家庭开支中占据着主导权，得到她们的认同，就是得到“钱袋子”的认同。
　　“香江电器，献给母亲的爱！”人人都这么说，纷纷跑到商场买上一台，号称献给亲爱的母亲，还故意当着四邻八坊的面隆重介绍，生怕别人不知道，极有面子。
　　“香江电器不仅产品好，质量有保证，功能多，设计美观，而且以人为本，买上一件，回家尽尽孝心！”有人这么评价，给香江电器做着免费的广告，仿佛不买就没人性！
　　渡边和张华看着这一切，乐坏了，连忙将“父爱篇”也推出，结果又赚了每一个家庭挑大梁的同胞的感动——那些父亲们通常是家里最挣钱的人，也是一个家庭当中通常拿大主意之人。赢得他们的赞赏，也就赢得家庭的另一半。
　　“母爱篇”、“父爱篇”然后接连在中央电视台和各省会电视台推出，铺天盖地，在一片粗制滥造的广告中太显眼，鹤立鸡群的结果是，获得了广泛的赞誉。有比较才有发现，如果将这两条广告放到哪怕十年后，也不会得到这样效果的一半。
　　“香江电器公司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公司，因为他们不仅是赚钱，而且也在客观上起到宣传正确的精神文明的作用，这是一个很有益的精神文明实践！”教育家们这么说，这样的政治高度，让人大跌眼镜。
　　“科技以人为本！香江电器公司的广告告诉我们企业不仅要有效益，不仅要喊口号，而且要付出实践，负担一定的社会责任，这是超脱于物质利益的企业社会责任！香江电器公司前不久捐了一批彩电和冰箱给敬老院，就是值得学习的！”社会学家们这么说。“企业的社会责任”是一个很新鲜的名词。
　　“广告也要讲艺术性，中国各电视台广告部主任们应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艺术家们这么评价。
　　“原来广告可以这么拍！”中国未来的广告公司的先行者们，一遍又一遍地讨论香江电器的广告，只是这样的广告不仅是要花更多的钱，而且更重要的是创意。
　　香江电器公司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客商，带着货款，守在公司仓库前，一旦有经过产品检验合格的产品下线，立刻就装车运回，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全国各中心城市顾客的客厅里和厨房中。香江牌彩电在高档类产品销售榜上，一举占据了最优势的位置，即使是新产品冰箱和洗衣机也有强劲表现。而那些国营公司的负责人们纷纷要求电视台的广告部门，给整出一个像香江电器公司那样的广告，结果是抄袭模仿的广告层出不穷，往往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一广告实在是深入人心，香江电器最起码构筑了在道德之上的高位，利用中国同胞强烈的家庭观念，使品牌形象一举得到提升。伴随着广告上的成功，香江电器正式推行企业形象企业形象识别系统（CIS），从而通过一体化的符号形式来形成企业的独特形象，便于公众辨别、认同企业形象，促进企业产品或服务的推广。
　　说白了，就是包装，关键是这一系统，是否持续、统一、积极向上并且深入人心。如果当人们看到了一个公司标志性的Logo，自然的产生某些联想，比如高质量、优质服务、科技先进等等积极向上的一个或几个相关联想，那么对企业就会产生认同，品牌就会得到赞誉，进而带来无穷的利益。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的爱天长地久”这是眼下太阳神的广告，这家公司是国内最早开展CIS建设的公司之一，是比较成功的，现在正如日中天。
　　“当其他厂商还在努力扩大生产能力的时候，争抢市场份额的时候，香江电器已经在大力塑造自己的品牌形象了，这个公司从一开始就走在了国内其它公司的前面。香江电器公司不是国内第一家正式推行CIS的公司，但却是最成功的一个案例之一。
　　当其他厂商两年后发动价格战的时候，香江电器的品牌形象已经基本确立，它利用自己的品牌战略所构筑的优势地位，在价格战中岿然不动，让其他厂商不得不进行反思和模仿。”后来，国内商学院的商业案例中无数次提到香江电器公司。
　　这广告是谁拍的？业内的人都在讨论，有人还想请那位不知名的导演来给自己拍。可是当他们了解到这是李大导演亲自拍的之后，就只得表示佩服之至。
　　“人家是好莱坞大导演，连续三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拍得每部电影利润都过亿美金，能跟人家比吗？”有人用这个安慰自己，似乎李思明拍了两条好广告，也是天经地义。
　　而那些所谓“搞”艺术的人，包括导演、美院教师、艺术系学生纷纷找上门来，想和李思明探讨所谓艺术问题。
　　“什么是艺术？酸得我一口好牙都快掉光了！”李思明对这些不请自来的人统统拒绝，他可不管这些人探索的心有多么强烈，虚心求教的想法有多赤诚，“所谓文化人就是这么个调调，探讨艺术？听起来很高雅，很阳春白雪。其实哪来这么多路数，好看就行，能打动人心，让人印象深刻就行。我可没时间可以去浪费，咱是一天几十万上下的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浅浅的海湾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于右任《望大陆》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湾，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的《乡愁》
　　1987年对于两岸关系来讲，这是转折的一年，两岸的交流在这一年打开了一扇窗口。据说这跟大陆广西电影制片厂去年的一部名叫《血战台儿庄》的电影有关。
　　自从李思明在好莱坞拍了一部战争电影之后，国内电影主管部门或者电影厂一投拍战争电影就想到李思明，可是李思明一律拒绝，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这部描写国民党正面抗日战场的电影也不例外。通常都是他的秘书郑英洁以十分外交的辞令，一一婉拒，根本就不用李思明费神。
　　不过李思明还是提供了一些技术的帮助，那些当初跟随他在美国拍片的香港人，被他派去免费充当烟火、爆破、道具等技术人员，使得这部本来就应该很不错的电影更加具有恢弘史诗般气势，不仅获得了“金鸡奖”的数项大奖，也获得了其中空缺多年的最佳编剧奖，还获得了一个由政府授予的特别奖——“抗战奖”。观众可以从中看到李思明的那部美国大兵战争影片的一些影子——谁还敢说模仿外国人？这可以看作是李思明对国产电影的贡献之一。麦克肯纳公司出品的《野战排》同样也可以看到其中的影子。
　　但谁也不会想到一部名叫《血战台儿庄》的影片竟然对改变海峡两岸同胞的交往和沟通起到了意料不到的促进作用。1986年4月，《血战台儿庄》在香港举行了首映式，万民争看，轰动香港，台湾中央社在香港的负责人谢忠侯在观看了之后，立即打电话给蒋经国：“我刚才看了中共在香港上映的一个抗战影片，讲的是国军抗战打胜仗的，名叫《血战台儿庄》，里面出现了先总统（指蒋介石）的形象，跟他们以前的影片形象不同，这次形象是正面的。”
　　蒋经国听说后，很是震惊，马上对谢忠侯说：“找一个拷贝来看看。”
　　于是，谢忠侯就找到新华社香港分社的负责人。不久后，宋美龄和蒋经国都很快地观看了影片《血战台儿庄》，并请国民党中常委的全体人员观看，并说要调整一下两岸政策。
　　其实自从大陆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两岸逐渐开放和交流已经是大势所趋。至于这部电影所起的作用，只能说是一个契机而已。因为台湾有一个特殊的群体，那就是“国军”老兵，他们大多数是1949年赴台，有许多人是被抓了壮丁。福建省东山县铜钵村，1950年5月12日晚上，村里147名男人被国民党军队抓到台湾金门当兵，其中91人已婚，自此，海峡隔断，留下了与苦难岁月和命运厮守的91名“寡妇”。她们遥望着大海的对岸，企盼着已经分离了三十多年的丈夫们早日归来。这些多次被中外媒体称为“活寡妇”的女人们的故事，通过中外媒体报道后引起各界的共鸣，在台湾岛内，声援老兵返乡探亲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百万大军，意味着超过百万家属仍然留滞大陆。岂料，这一别就是近40年，青丝早成白发。这40年中，国民党军人上演了一出当代台湾最无奈的悲剧。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人们可以听见岛上千万声难眠的叹息，像海峡的潮水一般难以平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望大陆》，还有着名诗人余光中那首《乡愁》正是老兵们的集体哀怨。1983年，由香港新艺城影业有限公司拍摄的故事片《搭错车》反映的也是老兵的故事。
　　逐渐进入垂暮之年的国民党老兵，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澎湃汹涌的想家心绪，思乡心切却有家归不得。受走街头抗争路线的民进党党员启发，这些一辈子忠于国民党当局的老兵，也模仿民进党群众，不断透过街头示威抗议、议会陈情、媒体喊话等等呼吁途径，向蒋经国强烈要求准许老兵回大陆老家，与亲人团聚，落叶归根。老兵们穿着白色衬衣，正面印有鲜红色“想家”，后面是“妈妈我好想你”，在街头上散发了8万张传单。
　　老兵们合唱歌曲《母亲你在何方》：“雁阵儿飞来飞去，白云里；经过那万里可能看仔细。雁儿呀，我想问你，我的母亲在哪里……”斯情斯景，在场者无不动容。
　　时间到了1987年的5月，重病缠身的蒋经国终于决定同意开放国民党部队老兵回大陆探亲，海峡两岸同胞在骨肉分离了三十多年后，终于把苦苦的乡愁化作了喜悦的重逢，从而揭开了海峡两岸公开互动往来的序幕。
　　这一年的9月，台湾的两名记者趁日本旅游之际，私自在东京办好入境手续后乘中国民航班机到达北京进行自费旅游和采访。他们参观了故宫和天安门广场，访问了中国旅行总社总经理高音，围绕如何接待大批台胞回大陆探亲的问题，又先后到杭州、广州、厦门、深圳等地旅游、采访，参观访问了一些工厂、企业和学校，其中在深圳就到过微星公司。
　　这事很新鲜，李思明很“荣幸”，很“愉快”地接受了采访，高度重视这次采访，平生第一次很系统地介绍了自己在美国好莱坞的经历——因为他这位大导演，有不少台湾影迷，台湾影迷们很想知道一个在他们印象中很闭塞的环境中生活和成长大陆人，是如何在好莱坞呼风唤雨的？
　　因为李思明，台湾人才知道，原来也有大陆人对美国的历史、文化和人文思想了解地是那么透彻，对现代时髦的元素也很擅长，不是“顽固不化”和“不食人间烟火”的！而且李思明个人在美国展现出的风采，也让某些人觉得跟大陆人交流甚至谈生意，也许不会那么“危险”！
　　“站在普通中国人的立场上，两岸都是血浓于水的同胞，没有什么可以割断这血脉联系，只要本着这一原则，相互交流，求同存异，才是两岸走向和解甚至统一的前提。我们大陆人都知道日月潭，也知道阿里山，我本人也是心仪已久。同样的，大陆山清水秀，长江、长城，黄河、黄山，此时正欢迎海内外龙的传人的到来，张明敏先生唱出两岸四地所有中国人的中国心。
　　站在香港微星集团公司副总裁的位置上，我们希望跟台商合作，共同开拓大中华市场，甚至是全球市场。内地有广阔的市场和丰富的资源，而且有足够的人力资源，而台商有十分丰富的行销经验，在特色农业，制造业上也相当有基础，企业家国际化的视野也较为开阔，台企干部也很有职业风范。如果两岸携合作，相信一定能发展几个世界级的企业。比如全中国各主要城市的居民，每户买一件台湾特色水果，比如雾莲，那么整个台湾果农将会抱怨数钱太累！
　　站在香港微星集团中央研究院院长的位置上，我们真诚欢迎台湾一些半导体公司在技术上的合作，比如专利专换、技术共享等等形式。我听说台湾积体电路公司今年成立了，我还了解到台湾今年有大智、硅统、扬智、瑞昱、诠华、华展、群立、普腾等IC设计公司成立，很显然我们可以在相关领域进行合作，让我们中国人在半导体行业先强大起来！”
　　李思明面对着记者侃侃而谈，这是他第一次谈到台积电公司，因为他很关注这家公司。
　　他这一番话传到台湾，引起了热烈地讨论，这倒不是因为李思明能代表谁，也不是因为对微星公司有多么了解，而是他所说的很有诱惑力。
　　当然李思明在那次台湾记者采访中，也很巧妙地点出自己服务的公司，生产的“香江牌”彩电十分受大陆民众的欢迎，而且在香港本地有二十年历史的名牌货、高档货。
　　1987年11月2日，台湾红十字会开始受理探亲登记及信函转投，当天预定上午9时开始登记，凌晨就人山人海，几乎冲破大门，办妥手续的多达1300多人。台湾红十字会为办理老兵返乡作业，准备了10万份申请表格，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就被索取一空。而李思明拍的广告刚开始播放。
　　12月，第一批探亲老兵终于踏上返乡路。当他们中的第一批人经过香港时，即使自己不富裕，也要从香港买一台彩电或者其它电器带给大陆的亲戚。当他们千里迢迢地带着大彩电返回家乡时，发现原来“香江牌”的，当地也有卖，只不过太紧俏，而且太贵，农村人买不起买不着。
　　正赶上李思明亲自拍摄的广告在内地掀起孝敬父母的热潮，人人都说那些买了香江牌的老兵们，想得十分周到，很有孝心。而一不小心买了日本品牌的，就没这么好名声了。
　　最终的结果是，香江电器公司在香港市场投放的少量彩电被抢购一空，以至于许多老兵不得不在内地大城市商场中提前预定。而渡边趁火打劫，在香港打出团体预订的广告，还“好心”地通过在内地的销售网络，将老兵们订购的彩电免费送到千家万户。
　　香江电器的生意做到这个地步，早就让李思明等人吃惊不小。李思明对自己的广告很自信，可没有想到广告的轰动效果如此之大，还很巧的，“国军”老兵们也火上加油，给“香江牌”染上了一个十分光彩的光环。
　　香江电器公司虽然赚了不少，但相对于投资来说，谈赢利还为时尚早，不过无论是渡边，还是李思明，都很有信心。看来去年年底做出的决策是对路了，人还是要有点野心的。
　　而电器公司的两位负责人渡边和张华，强烈要求李思明再拍几条广告，李思明坚决不答应。
　　白发苍苍的老兵们来了：“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争传客从台湾来。”开放老兵返乡探亲之后不久，赖声川执导了他的第一部相声式的舞台剧《那一夜，谁来说相声》，其中一个段子就写到某老兵“第一次出国就是为了回国”，在这句无厘头对白引发的笑声中，隐含了两岸之间更为严肃的问题。对于许多老兵来说，迎接他们的，大多是一抔黄土。
　　紧接着，那些打着“探亲”旗号的普通台湾人，带着尝鲜的心态，绕道香港、日本，行着饱览大好河山壮丽风光之实。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并没有大陆亲戚，而仅仅是旅游观光而已，因为他们对海峡对岸实在是太好奇了。渐渐的，老兵成了少数人，观光客反成了进出大陆的主流，相反的，大陆普通人是没有机会赴台的，从一开始两岸人员往来就不平衡，十年后是如此，二十年后也是如此。
　　在不久的将来，紧跟着台湾观光客的脚步，那些比较富有冒险精神的台商，拎着简便行囊，往来两岸，为开创事业第二春而打拼。而许多台商首先选择在深圳，紧挨着微星科技集团公司建立自己的电子工厂。
　　更后来，有许多台商和微星公司结成商业伙伴。一些台商的嗅觉和视觉甚至比大陆厂商要灵敏得多，紧盯着微星公司的任何一项计划。
　　而对于许多台商来说，李思明是他们最早认识，并试着去了解的一个大陆人、科技业者、企业家，仅仅是因为这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采访。当那些台商来到大陆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很自然地想起了李思明的照片和采访记录曾出现在台湾一些报纸上，纷纷来参观考察。


第一百七十章 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我要用手撑那托住太阳的大海，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这是诗人食指（郭路生）在十年前就写下的一首诗中的一部分。李思明偶尔从老婆杨月那积攒了十年的诗集手抄本中看到，于是他破天荒地抄了下来，聊以自勉。
　　李思明从来就不是文学爱好者，除了读书时教科书的唐诗宋词略知一二，他之所以抄下这一句，那是因为这句诗正好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诗言志，抒发情怀，看来是很有道理。
　　“我说你就不能写首属于自己的诗？”李思明晚上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边抄边说道。
　　“喜欢诗，就一定要当个诗人？”杨月斜靠在床头，反问道。
　　“这倒也是。我只是见你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抄诗，以为你想学一下古人，古人不是说吗？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抄着抄着，就成了个诗人！”李思明道，“这精神可嘉啊。”
　　“抄就抄呗，哪来那么多问题。”杨月嗔怪道。
　　“要是有机会抄一下中国当代着名诗人杨月的诗，那我不也有成就感吗？”李思明笑着道。
　　“我看你是没机会了，以前在学校还写写诗抒抒情什么的。自从参加工作了，就没那个情绪。咱当记者的，写个纪实报告文学的，倒是跟职业挺贴切的。”杨月伸了伸懒腰，让自己很舒服。
　　“要我说，诗人都是神经质，要么就是无病呻吟，写诗能养活自己一辈子？”李思明头也没回地说道，“哪有我们学理工科的脚踏实地，充满理性。”
　　“那你还抄什么？”杨月从床上跳起来，三步两跳地，想抢回自己的手抄本。
　　李思明眼疾手快，没让她得手，却趁势将她揽在怀里，紧紧地抱住。
　　“放开我！”杨月惊呼，却没有试图挣扎开。她偎依在李思明宽厚的怀里，痴痴地将头贴在他的肩上，好一会儿，发现李思明像是睡着了，只是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她柔软的秀发。
　　李思明透过卧室的窗户，眺望着遥远的星空，心思却不务正业地飞出了很远。相信未来，李思明从来就确信这一点，所以他一直就很乐观，也为此付出自己的全部精力，1987年就要过去了，公司正式成立已经有两年了，应该说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期。尤其是今年初所有科技攻关项目全面铺开以来，来自各个方面的工作让自己疲于奔命。
　　相信未来，他一直用类似的东西鼓励着自己。在美国，他本可以很轻松地拥有皇帝般的生活，也可以拥有在公众面前出风头的资格，可是那样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在这里，深圳，中国人自己的地方才是他最愿意奋斗不息的地方，现在所从事的科技事业才是他最愿意做的事业。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有着积极态度的人，通常会这么想，而消极的人却只能自怨自艾知难而退。
　　“你在想什么？”杨月转过脸来盯着他道，“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啊？”李思明这才收回自己已经出窍的灵魂。
　　“瞧你，每天晚上九点以后才回来，还想着工作！”杨月埋怨道，她很心疼。
　　“那我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八点五十九分回家？”李思明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又不正经说话了。”杨月笑着道。
　　“这是幽默。”李思明道，手抚着杨月温润的背。
　　杨月似乎很享受李思明的柔情，紧紧地扣住他的后背，直到李思明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发麻。
　　“阿明，我是不是有点……重了？”杨月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她不说“胖”。
　　“哪里哪里？跟十年前一个样！我都不敢跟你一起上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利用教授的身份，勾引了大一女生呢！”李思明深思熟虑了一番才说道，眼睛却盯着她身上最丰满的地方。
　　女人对自己的形体和容貌都很在乎，尤其是人过三十之后，李思明至多会实事求是的说：你确实丰满了一些。杨月体重绝对没有问题，只是刚三十出头了的她，很自然地比以前更在意起来。
　　明知道李思明是哄她开心，可是杨月听来却很开心。有时候，在女人面前撒点谎，还是很有好处的。
　　他们的儿子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一只手指还塞在嘴里吮吸，仿佛在梦里吃东西。
　　“小明这两天不太爱吃东西，每天他奶奶都追着哄着。”杨月道，“你就不能关心关心？”
　　“是不是吃零食吃惯了？”李思明道，“不吃饭可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杨月道，“看你这表情好像我很不称职一般。”
　　“要我说，不如将家里的所有的零售全送给徐娇小朋友，以表过一下我们做长辈的关爱嘛。家里以后除了水果，其它的就不要出现。至于小明，要是不听话，就饿他一顿，我看他吃还是不吃！”李思明道。
　　“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徐月白了一眼，“你要是真狠下心来，有本事你就亲口跟你妈说。”
　　老婆怕胖，儿子不爱吃饭。
　　李思明有些头疼，他母亲是个很溺爱孙子的人，再苦不能苦孩子，这是很普遍的想法。可是，这不是李思明希望看到的，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成了小皇帝。可是这事自己还不能太急，因为母亲常常会有一句挂在嘴上：“你不也是我生的并且养大成人的吗？还用你来教我怎么管教孩子？”
　　李思明得罪不起啊。同样的事情，也在无数个中国家庭中上演，李思明只得从长计议。
　　在家庭关系上，让他很高兴的是，这一年的12月中旬，军队终于恢复了军衔制，这要比原本的历史提前了九个月。而他的岳父终于如愿以偿地被授予上将军衔，岳父当然是兴奋难掩，刚穿上新军装佩戴上三颗金星不到两个小时，就给李思明打电话，滔滔不绝地大谈自己对军队的热爱和对首长的感激之情，还有对逝去老战友们的无比怀念之情，并表示自己一定要珍惜最后的军旅生涯。忙不过来的李思明，只得一而再地表示自己十分羡慕十分敬仰十分崇拜云云，满足一下岳父的虚荣心。
　　身为人子、身为人夫、身为人父，多重角色集于一身，一个男人早已走向成熟。李思明头却晕了，他索性什么都不管，只对付工作上的事情。也只有工作上的事情，才能让他牵挂，让他如此的投入，并且充满激情。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丈夫和父亲，比如在秋天的时候，一批80位受微星公司资助的中国留学生，学成归来并加入了微星中央研究院，在李思明心中，他的儿子恐怕没有这些人重要。
　　成功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正如当年和徐大帅讨论过的一样，李思明还没学会如何去平衡事业与家庭的关系。
　　1987年快要结束的时候，李思明又要支出一笔钱。因为根据与中科院的协议，他必须为“长江学者计划”支付1千万的赞助资金，据说为了从微星公司的赞助费中多分得一些，有许多人为此争取，这其中也有许多故事传入李思明的耳中。不管他们争得头破血淋，还是发扬高风亮节，李思明很痛快地最终审核名单上签字，这其中许多人的名字李思明都有所耳闻，有的人后来还是院士，只是所从事的工作跟李思明风马牛不相及罢了。
　　微星公司这一年光在科技攻关上就花了3亿美金，这还不包括香江电器的2亿美金，在李思明的心目中，香江电器就是个养子，他连儿子都不太用心，何况养子？相对来讲，工程师们的高额薪水可以忽略不计了。当然各项目组所取得阶段性成果，包括新材料、新设备、新工艺上的成果或者进步，其中个别可以称得上是重大成果，这让1987年的成绩单不太难看。因为李思明希望一口吃成大胖子。
　　李思明按照协议支付大约5千万人民币奖金，这样的钱，李思明花的很舒服，这总比投资之后一无所获要强得多吧？李思明当然希望越多越好，支付得越多越快，说明成果越多，达成的越快。不过，这高额的激励措施，加上越来越浓厚的科研气氛，让所有工程师们的研究热情高涨。
　　从某种程度上，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就是缩小版的中科院，而且是精华版的。如果要说微星中央研究院与国家的研究院所不同之处，主要有几个方面：
　　第一要数研究资金的充沛，而且是有管理的使用。李思明的钱很多，但是如果能够，他宁愿一分钱当两分钱使。任何项目的立项，都严格按照项目目标要求，进行认真的分析研究，形成一个完整的项目计划书，推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项目启动资金、团体奖励及在个人的分配，都跟最终的结果挂勾。1987年国家在生物工程技术、信息技术、新能源技术和新材料技术等7个高新领域，落实课题近800个，总投资也才2亿元，这其中有没有花到点子上，还另说。
　　第二是与绩效挂钩的高额奖励。中科院的研究员他会按照协议给出一个团体奖励，如何分配，要中科院说了算，而微星公司的工程师们的奖金，则是基于能力主义的物质激励，是与个人的绩效挂钩。结果是，中科院的研究员们十分眼红，后来有许多人干脆加入了微星公司。
　　第三，侧重于应用型的科技，而且跟公司的目标是一致的，强调未来市场需求是技术开发的内在驱动力。从源头入手，控制科研的方向，从最大程度上减少浪费和弯路。
　　第四，要属微星研究院的越来越浓厚的创新氛围了。中科院的人来到微星公司，就发现原来这里比国内要先进的多，当国人还在挣扎于3英寸技术的时候，微星公司已经拥有了5英寸技术，提前六年；而在光刻领域，国人努力开发3微米技术，微星已经拥有了1.5微米技术。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一个拥有先进技术基础，大量的科研设备，并且拥有一支大多数人有国外学位的技术队伍，却是可贵的。在数十个混编的项目团队中，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教育背景，不同的经历，让思想在自由争论中碰撞并闪耀着光辉，大胆的想法并没有人耻笑，而是很认真地跟你讨论可行性，技术上的冒险和失败却能迎来鼓励。
　　对于沉浸于科研工作之中的李思明来说，最欢呼雀跃的却是一个个项目的成功，最苦闷的是一个个拦在前进路上的险阻。尽管1987年的科技成果跟他的长远计划相比，还相差甚远，但是也让他十分高兴，开了一个好头，只要咬紧牙关，他希望未来是“胜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就在前头！”。
　　当他从繁重的研究工作中暂时解脱出来喝口茶的时候，他是幸福的；当他完成一天的工作回到办公室点燃一支雪茄烟的时候，他是惬意的；当他花了几个小时才让年轻的工程师理解自己的科技思路的时候，他是满足的。
　　人只有吃饭才能活下去，甚至还想活得更滋润一些，但是活着并不仅仅是为了吃饭，为了更滋润。尽管1987年无论对于微星科技，还是对于李思明来说，都是艰难的一年，一切都是从头做起，混乱变得有序起来，理想主义变得更现实起来，而对技术的热情却从未消退。但是李思明觉得这才是真实，就如同的他的儿子不肯吃饭一样真实。
　　正是因为相信未来，他就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因此遇到一些困难而自暴自弃。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事您呼我
　　1988年元旦，微星科技集团公司举办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员工大会。
　　这一次，除了总结一下过去一年集团的各项工作成就和经验教训之外，就是颁发李思明提议的“微星公司总裁奖”。这一个奖项的评选十分慎重，总共有十位，这将是微星集团历史上最多的一次。
　　第一位颁给了崔必成。他刚被任命为集团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在过去的两年中，他表现出色，为公司的人力资源建设立下汗马功劳。协助执行副总裁徐大帅，初步建立了一套职务体系、薪酬体系和绩效管理体系，也协助李思明建立起一支科技队伍，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工作比公司过去两年获得的专利技术都要重要得多，因为人从来都是第一位的，而要有适当的人去做适当的事情，是很有学问的。已经扩充至400人规模的自有研究团队的微星中央研究院是微星集团最宝贵的财产。这还不包括公司成立以来从国内各大学招聘来的大学毕业生。
　　第二位是中央研究院的苏成功，他在公司的成绩有目共睹，不仅带领团队完成了十五个应用型集成电路设计，还参与到了与中科院合作的五个项目，可谓是劳苦功高。
　　第三位是陈剑，他在无线通信领域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工作，并已经获得了一些进展，预计明年将会有重大突破。其实在这一方面，李思明起着领路人的作用，基本的一些关键点，都是他在一旁耳提面命，当七大类十三个子类的项目有困难的时候，他总是能够给出正确的思路。
　　第四位是叶向东。老叶的计算机技术研究中心属于李思明很重视但又不太关注的一个方面，说重视，那就是从物质准备上来讲，保证了研究的需要。只是李思明的心思主要放在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方面，还有IC制造技术方面，叶向东嘴上有意见，不过活还得努力地干。李思明为了安慰一下他，亲自提名的。
　　老板有时候也得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下属，要让他们不仅安心工作，还要尽可能地工作愉快，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
　　剩下的都是香江电器公司的员工获得，目前从业务发展上看，香江电器公司在过去的一年中，第一次较系统地展示了自己的市场品牌形象，冰箱和洗衣机成功投放市场。去年全国电视机产量共1938万台，其中彩电672台，而香江牌彩电共销售80万台，在同类品牌中大有后来居上的气势。而初步建立起来的家用电器技术开发中心，已经蓄势待发。
　　能被评上这“总裁奖”的无一不是对公司发展起着重要作用的人，如果微星公司能够做到基业长青的话，那么这些人将有“元老级”的称谓，他们当中有些人后来并没有在职务上会有提升，也并非自始之终都是独领风骚之人，但是因为这个奖项他们在公司内部受到尊敬。因此自此之后，每年就很少人能够获得这个奖项，本着宁缺勿滥的原则，通常是在技术上有重大突破的一人，和在管理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一人而已。
　　3月1日，在微星集团历史上的一个重要子公司成立，这就是AnyCall电讯（香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港币，由微星集团全资持有，这是个空壳公司，由这个公司代表微星集团在内地投资。同年5月1日，在内地的AnyCall电讯（深圳）有限公司挂牌，由香江电器公司副总裁张华担任这个新公司的总裁，同时免去他在香江电器公司的职务。
　　成立这家公司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适应未来第二代移动通信系统的硬件部分，包括电信设备、基站和手持终端的制造。现在这家公司有了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传呼机的研发与制造——这不仅有可能会带来大量的现金收益，而且为将来制造移动通信设备和移动终端积攒制造经验，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早在1983年的时候，上海就用150MHz频段开通了我国第一个模拟寻呼系统，用户只能接受呼叫信号，需致电寻呼台才能查询到回电号码。次年在广州开通的数字寻呼台，才解决了这个难题。早期的BP机全是进口产品，品牌包括摩托罗拉、松下等，价格昂贵，功能单一。
　　微星中央研究院无线通讯研究中心刚成立时，就有几位工程师提出要发展寻呼系统，但是当时李思明没同意，因为他不想因为这个分心，到了现在他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最主要的他必须考虑公司未来在无线通信领域的制造能力，必须积累相当的通讯器材制造经验。
　　而寻呼机正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因为对于微星中央研究院来说，这一技术并不难，门槛对于他们来说不高。“大哥大”去年在广州建立以来，当年只有大约700名用户，大砖头一样的移动电话，动辄二、三万，单件是个暴利，只有少数人才买得起，又因为这种技术上的缺陷，是不可能有前途的，因些寻呼机成了第二代移动电话出现之前，人与人保持联络状态的很好的工具。
　　但是寻呼机不一样，在李思明对这种挂在腰间的小玩意印象十分深刻，这种被称为BP机的小东西起初也成了炫耀身份的象征。只用过手机的人，是很难想像他们前辈当时的心理。
　　“有事您呼我！”后来许多人有了这个口头禅。在任何一个城市的任何一个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忽然一阵“BB、BB”的声音响起，让所有的人停下脚步摸摸自己别在腰带上的传呼机。然后其中的某一个人快速地跑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大声地问道：“是谁呼我？”
　　这是数字传呼机时代。虽然这种个人通讯工具的最终下场很惨，但是这种通讯工具在中国却有着长达十年的发展期，让摩托罗拉不仅赚翻了，还确立了自己在中国的品牌形象。“腰别BP机，手捧大哥大”是那个时代最令人崇拜的形象写照。李思明一看到那些手持大哥大的人，就会忍不住发笑，这让曾智这位早两年就用上大哥大的家伙，最后都不敢将大哥大随身携带，怕让李思明太受刺激了发生什么意外。
　　“呼机、手机、商务通一个都不能少！”李思明很自然地想到了前世某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广告。只是当时，还在读中学的李思明，没来得及使用上传呼机，手机就已经宣布呼机应该退休了，而且给他的印象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现在他要制造传呼机，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1987年底的时候，他还特意让人买了个“大哥大”，摩托罗拉DynaTAC型移动电话，他倒不是拿来使用，捧着这么大的一个家伙，也塞不进口袋里不是？李思明曾用过或见过各种未来型的超薄超酷手机，可不会像那些暴发户一样一边在大街上行走，一边举着大砖头旁若无人的用广东话大声说话，专找人多的地方打，眉飞色舞，唾沫四溅——不知是为了移动而打电话，还是为了打电话而移动。有人羡慕，有人鄙视，更多的人是好奇那个砖头一样的玩意，这里面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1988年的呼台还很少，使用者也很少，起初是一些特殊机关单位使用，比如那些经常移动状态的单位员工。但是李思明对这个市场很有信心，不为别的，他曾见过无数的人腰上都别着这么一个，无数高楼大厦上都安装着发射台，在他的眼里，寻呼业是仅次于彩电业较早放开的一个行业，也是竞争最激烈的一个行业，大街小巷随处可以看到“BP机入网、代缴服务费”的招牌，它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发展，一个从暴利走向无人问津的年代，一个社会运转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的时代，一个生活越来越离不开科技进步的年代。
　　未来的那部电影《甜蜜蜜》中一个让李思明记忆深刻的情节，大致是说：刚到香港不久的黎明，发现张曼玉有一部BP机，黎明一脸羡慕地惊呼：“哇，BP机啊，你有BP机！你真行！”
　　李思明忽然想起来这个情景，现在他却在想，也许黎明在电影中去香港可能会说：“哇，香港人也用AnyCall牌BP机啊！”
　　想像力丰富的李思明一想到这个，就又一次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你没事吧？笑得怪让人毛骨悚然的！”张华打断了他的笑声。
　　“没事！我是很高兴，咱们旗下企业又壮大了！”李思明道。
　　“公司架构是大了，可是这花出的钱又要一大笔。我在电器公司干得好好的，刚挣钱不久，干嘛非要我来电讯公司这个贴钱的部门啊？”张华很郁闷。因为香江电器正蒸蒸日上，眼看就要开始赢利了，却调职了。就像足球比赛眼看就要突入对方禁区的时候，裁判不早不晚地宣布比赛结束了。
　　“你给渡边当助手，就没想过自己独当一面？”李思明道，“人要有更高的目标！”
　　“助手？就是给他当拎包的也行。”张华却无所谓，“咱是股东，公司经营的好，我不也有好处吗？闲着最好！”
　　“你的觉悟还挺高的嘛！”李思明笑着道，“所以我才让你来通讯公司，谁不知道，张副总裁对电器公司的生产管理和日常运营了如指掌。”
　　“呵呵，谢谢老板的夸奖！”张华嘿嘿一笑，“不过，我也是交过学费的，你不是想让我再交一次吧？”
　　“哪里、哪里，我对你有信心！”李思明给他鼓劲，“我要不是亲自抓中央研究院的事，我都想当这个总裁了。”
　　“那你说说看，有什么理由让我干？”张华道。
　　“第一，你是股东，所有你要有这个觉悟，这是你自己说的；第二，你说你在电器公司交过学费，那很好啊，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至少在同样的问题上不再会犯同样的错误，难道你想让一个打工仔给你这位股东损失掉一笔？第三，电讯公司在公司未来战略中将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方面，主要是在制造方面，而目前我们这些人中，你对这方面最熟悉；第四，我的中央研究院的一个团队已经为此准备了一年的时间，已经积累了相当的技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技术储备。”李思明道，“还需要更多的理由吗？”
　　“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附会？”张华还是不想干，似乎还想跟李思明磨蹭。
　　“我的秘书郑英洁小姐，我最近想有个新的安排。”李思明却说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啊？她有什么变化？”果然，张华一听到这个就很紧张，“她也去电讯公司？那太好了啊！”
　　“别做梦了！”李思明鄙夷道，“她是一个很称职的秘书，这两年来不知道帮我谢绝了多少记者的采访要求，还不得罪人。我每天的工作和时间安排得妥妥贴贴的，让我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研发工作，她每天还有翻译大量的文字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嘛。所以我想，是不是应该安排她去美国留学？好让她一边提高自己，一边还能休息一下！”
　　“你不会有这么好心吧？”张华很怀疑，“我觉得她的学历已经够高了，不用去美国了。再说她对你的工作很重要，干嘛非要让她去美国？”
　　“这是她亲口向我提出的要求，就看我批不批准了！”李思明道。他撒了个谎，郑英洁是想过要留学，不过那是她很久以前的想法。眼下郑英洁去香港办公事，张华也不可能马上找到她了解情况。
　　“得，你不就是非要让我去当那个总裁吗，我去还不行吗？”张华道。
　　“那好，我马上通知曾智，让他发个通知！”李思明胜利地完成了任务，趁热打铁，不要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正应了那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很低，这恋爱中的男人的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这个水平很低的谎言就把张华给说动了，李思明很有成就感。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组织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个人的力量的有限的，组织起来的力量却是无穷的。
　　历史书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一人登高而呼，民不聊生的平民百姓看到了有人出头，看到了希望，往往应者云集，因而一次次农民起义得以席卷天下，这当中大多数当然是失败的。但是破坏力实在太强大了，起义军领袖要么自己当了皇帝，要么被另一支更有组织力量的势力给剿灭了。因为组织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是这个组织有专门的领导者、领导机构、严密的制度和激励机制的时候。
　　微星公司的科技团队从无到有，从无序到有序，让每一个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用武之地，密切协作，在通往科技高峰的征途中，团队的力量是战胜险阻最有利的武器。因而，微星中央研究院在1988年已经到来的时候，终于看到更多的希望。
　　微星公司在第二代通信体制CDMA上终于有了重大突破，到这年6月份快要结束的时候，微星中央研究院90人的移动通信技术研究团队，加上中科院相关研究人员的密切协作，至此已经取得了二十五项基础性的技术成果，这些成果根据突破的时间已经陆续申请国际国内专利。这是未来的基石。李思明一想起某些公司一年可以取得一千多项专利，实在是让他眼馋得紧。
　　自小我们被教育，组织有多么的重要，不要脱离群众，要密切联系群众，群众就构成了组织的基础。找到组织、相信并依靠组织，要跟着组织走，跟组织保持一致，而且往往是身处不利逆境时我们内心最渴望的精神寄托。而一旦离开组织，我们是多么的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终于找到队伍了！”经典红色电影中都这么演，因为找到了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自己人，结成了统一战线，有了后台，所以底气就变得足了，有了对抗的本钱。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知青年代的老连长十前年的感叹还在李思明的耳边想起。因为只有团队成员目标一致，有着共同纲领的队伍才是团结的队伍，才是有力量的队伍。
　　战争打到一蹋糊涂的时候，高级将领们在干什么？克劳塞茨在《战争论》中指出：要在茫茫的黑暗中，发出生命的微光，带领着队伍走向胜利。
　　科技攻关就是一场战役，李思明就是将军，那些工程师们就是他的士兵和军官。这样的队伍本身就是一个组织，但这个组织也只是一个方面军，也许仅是陆军一个军种，属于整个国防军的一个组成部分，还需要军事工业的支持，国民的支持。
　　如果国防军代表国家的意志，军事工业代表整个国家的通信产业，而未来的顾客就是国民。李思明所需要的组织，是包括这些因素在内的一个利益联盟。在李思明设想中，未来的CDMA将成为国家的第二代移动通信系统标准，让国家的意志成为民族产业最有利的保护者，而其它电信设备公司将成为微星公司或者说是AnyCall电讯公司专利的授权者，这将是一个高度协作的联盟，是一个利益均沾的联盟，而且将拥有一个让人难以想像的市场，如果成功，那么其中的深远价值将是难以估量的。
　　现代的竞争不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较单，而是价值链与价值链之间的搏弈。在李思明本来的21世纪历史中，中国联通的CDMA为什么发展的不好，他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在于GSM阵营占绝对主流的中国，实力尚属一般的联通很难撑起CDMA阵营的大旗。为什么美国的CDMA能取得成功，那是因为美国排名前几位的Verizon无线、Sprint和T-Mobile等都是CDMA运营商。在韩国，CDMA阵营更是占绝对优势。当移动网络运营商，通信设备供应商和手机制造商，这三方的力量都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能成功？
　　当联通用户规模没有上去时，国内外厂商因为对CDMA市场前景就更没信心，陷入了恶性循环：在通信设备的研发，手机设计和规模生产上犹豫不决，更谈不上精益求精，厂家基本上不做渠道推广，均是争取由运营商联通定购统销，所以也谈不上服务，而零售商销售CDMA网手机缺乏热情，因为CDMA单机利润太低，销售总量比GSM网品牌机少得多。在所有应该参与的力量不敢也不想投资的时候，如果网络提供的服务内容也不尽如人意的话，最终的结局是：CDMA手机数量少、价格高、质量差，网络用户也就上不去，服务内容就越少，更谈不上挑战另一个成熟的占绝对优势的网络。
　　所以说组织的力量是无穷的，她为我们指引了着方向，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当然犯了错，也有组织为我们遮挡。所以，李思明也很想找到这样的组织。
　　深圳每天都会诞生一些公司，这些公司最初也许是默默无闻，几个人十万元就是一家公司，许多都是做着国外产品特别是香港产品的代理生意，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生意，让民营企业一步步得到发展壮大，包括后来一些很不错的国有控股企业。在李思明印象中的“巨、大、中、华”四家未来的民族通信制造公司，要么还没诞生，要么正在艰难地起步，做着外国交换机的代理生意。李思明希望未来的第二代移动通信进入实用阶段，能够让这四家公司站在自己的身旁，特别是后面两家深圳的公司。如果成功，那么提前缔造出两家世界级的通信公司也许不是太难。
　　为了找到组织，李思明做了大量的工作，可以说是未雨绸缪。
　　利用报刊，他写了大量的文章，除了介绍国外的技术标准化情况，还着重分析了标准化工作对民族产业的重要性。技术标准是指对标准化领域中需要协调统一的技术事项所制定的标准。技术标准包括基础技术标准、产品标准、工艺标准、检测试验方法标准，及安全、卫生、环保标准等。它可以最大程度的协同各个参与者的力量，集中某个领域，提高效率，标准化为高效率的生产组织和先进技术的应用创造前提，标准化托起技术创新和产品创新的一块平台，减少重复投资，形成技术合力和产品分工。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可以形成一个非关税壁垒，保护民族产业。
　　这当然也是一个双刃剑，标准化虽能保护自己，也可能让自己限于某个范围，所以李思明希望有更多的外国力量，特别是美国那家名叫高通的公司能够加入进来，那么这个联盟将是个国际联盟，将更加强大，而且市场范围将更加广阔。日本人也在发展自己的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不同于欧洲GSM标准和北美及窄带CDMA标准，虽然日本后来成功将国外的通信设备产品挡在外面，但也让自己的产品无法进入它国，这是一个失误的地方。
　　曾智也做了大量的公关工作，无数次拜访邮电部、国家技监局，邀请相关部门、研究机构和企业来微星公司参观访问，介绍微星公司在这方面的研究进展。
　　赢得政府部门的支持对于曾智或者微星公司来说，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协调整个产业链的工作。国内连一万门程控数字市内电话交换机都不能生产，更谈不上移动通信设备，这涉及到大量的技术——连微星公司都在基础研究阶段。但这个工作还必须未雨绸缪，进行全行业洗脑，灌输概念。
　　组织终于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微星中央研究院在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系统方面的突破，让中国电信管部门的邮电部头头们坐不住了。作为主管部门，如果反应过于迟钝那要招人骂了，在第一代的模拟通信，我国跟踪就比较晚，决定发展了才开始研究制式、频段、技术体制等，而建设从网络设备到终端设备都是依靠国外厂商。技术上的落后和受制于人使得移动通信的成本很高，严重制约了市场的发展。
　　“崔所长，欢迎光临鄙公司！”李思明热烈欢迎。这位崔所长是邮电部北京设计所的所长，负责邮电系统通信研究与设计工作，此次他也是慕名而来。曾智和李思明全程陪同他参观了一遍，殷勤无比。
　　微星中央研究院与中科院的亲密合作，取得的突破经媒体报道后，已经引起了邮电部的注意，如果能够成功，那自然也是很欢迎的，这里面涉及到国家利益。
　　“谢谢李院长，要不是亲眼来这里看一看，还真不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崔所长笑着道，李思明的年纪让他吃了一惊。
　　“欢迎崔所长多多指教！”李思明谦虚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崔所长连忙摆手道，“这里有这么多专家，我不敢班门弄斧啊。”
　　“哪里、哪里，我们十分欢迎各界的朋友多多探讨。”李思明笑着道，“微星公司致力于民族产业的发展，我们旗下的AnyCall电讯公司将会不久的将来，完成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攻关。”
　　“我们当然也很欢迎啊，能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技术，那很好啊。”崔所长这么说，不过他的眼神却很怀疑。
　　因为微星公司是外资公司，他不相信微星公司有这么大方。
　　“崔所长，去年广州开通了模拟蜂窝移动通信系统，你知道吗？”李思明明知故问。
　　“当然，是从摩托罗拉公司引进的技术。”
　　“可是我们中国人得到了什么？制式、频段、技术体制，网络设备、终端设备是谁的？”李思明道，“而且这种技术是一个终将要淘汰的技术，要知道，欧洲已经在抓紧制订第二代了技术了标准了。”
　　“我们落后于人，只能这么做。”崔所长坦承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微星中央研究院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假以时日，我们很有信心将会成功。”
　　“李院长，我相信贵公司会为此努力，可是这不是一家公司就能做得吧？”
　　“当然，国家技术监督局今年刚成立，这是一个好的现象，也早就有了标准化管理法规，但是我认为我们许多企业还未能认识到标准化工作的重要性，标准运行机制本身并没有起到促进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的太大的作用。”李思明道，“如果有一个我们自己的标准，那么上下游的企业就有了统一的步骤，而不是各自为政，不仅浪费，而且是内耗。”
　　“你这个意见我回去会向领导汇报的。”崔所长两人一摊。这事他不归他管，他是搞技术的。
　　“我们微星公司包括AnyCall电讯公司将会承诺，会向国内的通信设备制造业开放技术，将我们有秩序地授权给相关企业，以实现共赢。我们可不像摩托罗拉这样的公司，只自己卖设备和终端。”李思明道，“想想看，全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司的土地上，都要覆盖到移动通信网络，那么该需要多少通信设备？全中国十亿人，哦不，应该说十一亿人，哪怕是其中的三分之一人有了移动电话，这又该是一个多么大的市场？”
　　李思明对着崔所长诱惑着，尽管知道崔所长并不能答应什么，但是李思明现在是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推销着他的理念。正如那些未来跨国公司一样，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到处表善心，进行大量的政府公关和媒体公关，让中国人按照他们的设计的轨道行进。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李思明还不能太着急。当务之急，是研究出成果，并且证明这个技术是实用的才行。
　　邮电部北京研究所加入进来，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证明中国通信业的直接管理部门很感兴趣。
　　与此同时，微星集团分别以微星半导体和AnyCall电讯名义，举办的中国半导体产业发展论坛和中国移动通信产业论坛在深圳成立。这其中，曾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在中国并非是有关系就什么能办成。而这两个论坛的相继举办，邀请了业内人士的参与，让这些人第一次在这个非官方会议上相互交流，让微星公司引起了国内相关产业的瞩目。这其实也是一种公关，让微星公司跟业内企业、组织和个人，有了正式的接触和了解，然后才有可能合作，最后才有可能形成李思明所期望的产业联盟。
　　当然钱也没少花，离开钱，什么都办不成。袁大帐房一次又一次这么感叹。


第一百七十三章 放长线钓大鱼
　　微星公司几乎同时举办的两次论坛大会开得都不很成功。
　　因为不是官方举办的，所以赴会的并没有重量级的企业。在计划经济仍占绝对统治地位的时代，企业并没有很大的生存压力，企业家也没有主动去面对市场的意愿，除非是上级发通知要求开会，否则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参加一个企业办的论坛。
　　“论坛”实在是一个挺新鲜的名词，远不像十年后，各式各样的论坛满天飞，你方登罢我登场，企业老总们总是忙着参加这样那样的论坛，交流经验，寻求合作，把握生意机会，甚至有人靠举办会展挣钱，所谓“峰会”和“会展经济”。当然也有人，趁着这机会游山玩水。
　　后世能参加论坛的企业老总们，必须是花钱参加的，如果想有机会登台来个主题发言，还另外交费，当然被主办方邀请的头面人物除外。为了能有机会参加小组讨论，跟业内头面人物面对面交流，获得点成功的经验或者所谓人脉关系、生意机会，那些小公司的老总们都挤破了头。
　　从这个角度来讲，微星公司独自举办的第一次论坛会议是不成功的。因为这两次赴会的来宾，车马费都是微星公司出的，还得赔着笑脸，好吃好喝附加免费参观市容的待遇，徐大帅感觉自己成了冤大头。
　　但是，赴会的厂长经理甚至只是一些国营工厂负责人随便指派的技术员们，都觉得不虚此行。眼见为识，当他们参观了微星半导体的晶圆工厂和AnyCall电讯的工厂以及微星中央研究院之后，只有震惊。国内的半导体厂和通信类工厂都知道自己跟国外的差距，他们也很想缩小跟国外的差距，甚至想后来居上，但只有比较才会知道自己到底差距在什么地方。
　　李思明当然会抓住机会许诺进行技术方面的合作，只有整个产业发展起来，微星公司才能得到更大的发展。要么允诺会提供一些较低等级技术上的无偿支持，要么会为他们提供培训机会，要么干脆免费提供一个系统，比如深圳的一家叫中兴一家叫华为的公司，都获得了一套数字寻呼系统的制造技术。总之，赴会的人人都很开心。
　　就像一个老板立身于无数穷人之中，向穷人们推销小汽车，有谁能买得起？只有帮助他们都发展起来，有了购买力才行，这是一个长远的发展观，却是一个让人尊敬的市场行为。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说这是居心叵测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李思明可没姜太公那么悠闲，他是处心积虑。
　　1988年是我国半导体大发展的一年，不过在李思明看来这个大发展需要打个问号。这一年国营871厂绍兴分厂，改名为华越微电子有限公司。9月，上无十四厂在技术引进项目，建了新厂房的基础上，成立了中外合资公司——上海贝岭微电子制造有限公司。在上海元件五厂、上无七厂和上无十九厂联合搞技术引进项目的基础上，组建成中外合资公司——上海飞利浦半导体公司。这些引进的技术都是在国外已经是落后的4英寸集成电路生产技术，主要生产专用型集成电路，在国内还是第一，当然微星公司除外。
　　所以，有深圳的媒体刊登文章，嘲笑这些公司花了巨资引进垃圾，引起轩然大波和一连串的口水战。其实，这些公司早在微星公司正式成立之前就已经列入了发展计划，而且有的只是签了协议。深圳媒体这么说，有些暴发户的心态，以为引进先进半导体技术很容易。微星公司虽然经过两年的发展，已经具备了6英寸的技术，但是微星半导体此前一直比较低调，产品也很少流入外部，所生产的电路要么是自用，要么供应的是军工单位，在国内的影响力还不太大。不过这也为微星半导体做了一次广告。
　　不过最高兴的莫过于四川峨嵋半导体材料厂的厂长了，该厂是国内最早拥有多晶硅生产技术的企业，它拥有一个半导体材料研究所，采用国外用得最多的传统西门子法，但是跟国内其它厂一样，并没有解决核心的技术问题。所以，环境污染严重，耗能大，成本高，产能也上不去，绝大部分企业亏损而相继停产和转产，到了90年代只有四家工厂，峨嵋厂就是其中之一，全国总产量也才几十吨。但即使如此，国内相关半导体材料厂在80年代仍是明星级的企业，一度十分辉煌。
　　半导体材料属于战略性的物资，国外一直垄断着，是半导体行业的粮食，国内目前蓬勃发展的半导体行业主要还是依赖进口。如果考虑到未来电脑、手机、VCD、MP3等芯片需求量，国内半导体级硅材料缺口将会达到8成以上，成了“世界工厂”的中国很尴尬，产出出口国外（外资企业占主要），硅材料却也要依赖国外。而到了下个世纪初，又由于太阳能产业的大力发展，多晶硅在全世界的处于紧缺状态，国内很多企业即使以每公斤100美元的价格也拿不到货，本来给外国人打工收入已经够低了，却还要承受着原材料成本的上涨。
　　峨嵋厂的厂长有些高兴过头了，因为微星公司并没有完全掌握核心技术。
　　从技术工艺的角度讲，多晶硅生产是综合化学、化工、冶金、半导体、机械、电气和自动化等多学科的大系统工程，必须具备各方面专业人才，需要一个实践经验丰富的团队，这是多晶硅区别其它工程项目的最大特点。微星公司为了攻破相关的技术，从1986年初就开展了大量的工作，历时两年半，但是很遗憾，付出了大量的金钱、时间和精力，只能说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目前多晶硅生产技术主要被美国、日本、德国的少数企业所控制封锁，关键生产设备并不能直接在市场上购得，通常需要定制设备。中国属于此类设备被禁止进口的国家，所以微星半导体当初所采购的设备是东拼西凑而成的，渡边三郎当年为此费尽了心血，利用自己的身份，通过种种手段甚至不太那么光彩的手段才获得的，可以说是万国货，在稳定性、适应性、先进性和经济性上大打折扣，所以产能勉强满足自身的需要，成本很不经济。技术上受制于人，就得有被人压迫的觉悟。
　　微星公司采用的也是西门子法，不过是改良的西门子法，这也是国际上用得比较多的一种方法，相对简单一些。采用西门子方法制备多晶硅，涉及大量氯气、氢气、三氯氢硅、四氯化硅、氯化氢、粉尘和酸碱，是一个易燃、易爆、有一定污染的产业，原料和副产品要考虑到回收或循环使用，必须要远离人口密集地区。这也是微星公司严格控制本身产能的一个重要方面，在解决不了这些问题的前提下，盲目扩大，是很危险的。李思明既不希望微星公司成了深圳的污染大户，也不希望微星公司某一天成了工业安全反面典型。
　　从生产环境上考虑，因为多晶硅项目能耗高、规模大、周期长，所以这个项目应选择靠近硅料产地、享有优惠电价的地区，通常需要一个发电厂来配套。而深圳正缺少这两点。
　　50吨的年产量和100吨的年产量所蕴含的技术不是一个概念，而要达到具备规模经济的1000吨的年产量，在技术上要提高不止一个等级。但是无论如何，微星半导体公司在硅材料制造方面已经走在了国内企业的前面。
　　峨嵋厂厂长在参观了微星半导体公司所属的半导体材料厂，被其中的先进的工艺和看似强大的技术力量深深地吸引了，这正是他们缺少的，因些他们希望从微星半导体引进相关技术。李思明也保证可以谈谈。
　　峨嵋厂看中了微星公司自主研制的纯水处理系统，徐大帅张口就是一千万，还没得商量。
　　该厂厂长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他无权决定是否购买，在先进企业面前，他更无权挑三拣四。
　　“知识为人类所共有。”
　　美国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曾经说过。但他一定没有想到，将近200年后的今天，知识不但成为明码标价的产权，而且成为包括美国在内的发达国家保持与发展中国家之间差距的一种武器。这位美国历史上重要的一位政治人物，恐怕更没想到，美国会沦落成一个“无赖国家”，也如这一年6月，美以巴西没有保护美国药品专利为由，积极运用“特别301条款”对外国进行制裁，对价值3900万美元的巴西进口商品征收100％的关税。国内法被引用到国际交往之中，就是强大国家实力做为后盾的，为了保证自己的技术优势，不要脸面了。
　　但是人们越来越意识到，知识产权和技术诀窍的价值和支配力，正越来越超过资本的力量。没有掌握属于自己的技术，一切都只能仰人鼻息。
　　李思明想到此处，只得甩开烦躁的思想，扎进研究所，和那些工程师们混在一起，只要在那里他才感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才感到更有力量。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着遥远的光明之处蹒跚前进。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给我一个支点
　　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支起地球。”
　　我们当然给不了他这个巨大的支点，所以我们似乎不能靠眼见为实来证明他的正确性。但是我们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只要一有机会，人人都能改天换地。重温这句话时，人们心中不禁满腔热情，自以为自己是天下之主。
　　人类是会思考、有理想的动物，从不像其它动物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现实，大多数人是有理想的。至少在他或她还在牙牙学语在父母的怀抱中的时候，或者端坐在课堂里，被动地被父母和老师问起时，然后或认真或违心地说要当科学家，要当中国的爱因斯坦，要么要成为国家领导人，领导十一亿中国人。
　　这样的会有多少可信性？成年人自然一笑了之，因为谁也不能否认这其中的可能性，虽然机率很小。李思明却从没这么问过自己的儿子，尽管妻子总是主观地单方面要求儿子“立志”当个大学教授，进行“洗脑”，他也一笑了之。
　　西方有谚语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李思明更愿意来世当回上帝，只是不知道在天国里，上帝抽的是不是“中华”牌卷烟？
　　1988年的夏天，对李思明这样的烟民来说，是个好日子。全国13种名烟放开价格上市供应，“中华”烟终于和消费者见面了。上市第一天，1条“中华”烟从40元涨到65元，上市不久就被抢购一空。为保证“中华”烟的市场供应，使消费者能真正买到自己需要的商品，于是在上市的第二天，价格定在72元/条，市场开始平静。
　　而此前“中华”还是作为特供烟，消费者仍不能在市场上买到。“文革”期间，港商在广交会期间，身上往往要放两包烟，一包“中华”牌，一包“三五”牌，自己抽“三五”牌，招待客人时才抽“中华”牌。台湾同胞当时购买中华牌主要是回台送人，或许是中华牌具有浓郁的民族气息吧，为了解除思乡之情，台胞对中华牌卷烟自然有一种偏爱。
　　但是李思明总有办法弄一些，开头是袁侯这位在上海“有路子”的人带一些，后来他每次都能从岳父那里弄一些。只是去了美国之后，他几乎就爱上了雪茄烟，按照曾智的话说，那是品味。如今，“中华”烟上市，让他又有了机会品尝一下国烟。
　　“还是‘中华’好啊！”李思明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一口烟。
　　许多烟民常说，抽烟能解乏，能启迪智慧，给人以思想的灵感，人们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支香烟时，在烟雾袅绕之间，让心灵得以解放，在烟头忽明忽暗中，让思想迸发出火花。李思明也常常将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当作借口，并将两代伟人的个人嗜好当作更充分的理由。在这样的一个星辰满天的夜晚，烟可以让他的心灵得到慰藉，让他思考一下过去、现在和未来。
　　在遥远的北方，一个叫中关村的地方，也有人在思考。前不久有人将此地称为“中国硅谷”，“硅谷”就是“硅谷”，为何非要加个“中国”？当然后来也有人会将此地称为“倒爷一条街”、“骗子一条街”。那些中国第一批创业家们都在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创业、生存、发达或者倒闭。
　　创业的热情让他们像阿基米德一样有理想，有人埋头苦干，有人锐意进取，有人只争朝夕，有人投机取巧，当然也有人以身试法，有的人还天真地具有政治家的野心。
　　许多中关村“企业领袖”采取“轮流做东”的方式，不断更换地点和话题。这些人坐在一起吹嘘自己的成功，也倾诉苦恼，互相传递经营之道，也密商如何少缴税款、逃避政府监督。在中关村空前绝后的这个“沙龙”，如果真的就是这些话题，倒也罢了，问题在于他们还有国家大事要谈，不是分析改革顺逆，就是判断经济沉浮，再不就是政治秘闻。他们常常通宵达旦说个不停，不论真假，就像亲眼所见。他们对国家大事抱着一种奇特的热情，就像后来人们谈论股市沉浮和房价涨跌一样平常。
　　当那些创业者们为辛苦挣来的第一个十万第一个一百万和第一个一千万而欢心鼓舞之时，李思明已经记不清自己花出去多少美元，只有袁大帐房清清楚楚地知道每一笔钱的去处和公司资金压力与日俱增。那些号称要做“中国的IBM”的创业家们恐怕听都没听说过，在深圳特区还有一个叫微星的公司，和一群年轻的工程师们正在脚踏实地地奋斗着，他们正做着那些中关村人所难以企及的事业——远比小打小闹，代理外国产品和卖着走私货甚至假冒伪劣要可贵得多。
　　李思明和他的工程师们从没说过要做中国的英特尔中国的德仪，要做就做中国的微星公司，世界的微星公司。李思明一直兢兢业业，他担心年轻的工程师们没有耐心，担心工程师们的士气低落，担心时间的流逝和心目中的竞争对手的脚步太快。
　　微星集团从来就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尤其是在科技创新方面，事实上过去将近三年以来，李思明只做了这么一件事。围绕着科技人员的人才激励制度、使用制度、科技创新制度，一直以来就在不断地完善，唯恐这些制度的东西阻碍了科技创新的发展。
　　而在1988年10月底的时候，李思明随微星集团人力资源总监崔必成及其团队赴京。这是微星公司首次举办的有系统的校园巡回招聘活动。在过去的三年中，崔必成在公司人才队伍建设中立下了汗马功劳，除了李思明在美国时赞助的那些人除外，国内部分，此君付出了大量的劳动。但是主要还是在南方。
　　李思明作为北大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之一，可以说是近来北大最有传奇的一位人物，只不过比人们想像的还要传奇，所以崔必成极力要求他给予支持，打着他的招牌以壮声威。既然下属这么卖力，李思明当然要适当支持一下，光挂在嘴上说人才最重要，是没有用的。其实李思明的名号也只是在北大师生中众口相传，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却不是很多，因为他对于北大来说，就是一个匆匆过客。学生知道李思明，是从电影中了解的，至于他为何要回国，正在做些什么没有多少人知道，唯一熟悉的是李思明当年编的微电子学基础教材。做教授做到这个份上，也就只李思明一家。
　　李思明是一个低调的人，对记者有种天生的排斥，他甚至曾经直截了当地说他不喜欢记者，当然当记者的老婆除外。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在镜头前过多露面的时候。当然他也很有觉悟，如果将来达成目标，那么他就要有面对吹捧、赞扬、怀疑甚至批评的勇气，可是那些他在乎吗？他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和分散精力而已，对于这一点深圳的官员们表示十分理解，他们比李思明还要盼着成功，深圳的李书记无数次试探李思明是否需要贷款，因为他看到微星公司这几年投入这么多钱，赚得却少，担心微星公司是否有资金压力，这恐怕是中关村那些创业者们想像不到的。远离政治的首都，特区的深圳也许更适合创业。
　　在北大三角地，微星公司的广告早就贴出来了，不过很快就被转让各种处理品和附近中关村的各式广告给占领了——但远没比92年之后更热闹。
　　这是李思明七年来第一次回北大燕园。李思明不是一个喜欢发幽古之思情之人，但是再一次来到这里，看着这菁菁校园，总会让他有种怀旧的感觉。对于李思明的到来，北大校方给予了隆重的招待，那些外资企业此时要么还没意识到中国市场的存在，要么只是在中国设立代表处，还没有像微星公司这样大张旗鼓的在校园里招聘。北大这么表示，除了因为李思明和前任校长的关系以外，李思明怀疑，是不是因为微星公司赞助了一笔钱的缘故？
　　李思明的北大教授的头衔一直还挂着，这种有名无实的名头他曾多次要求去掉，但是北大出于某种原因一直拖着，没有给正面答复。
　　微星公司在北大校园里展开了一系列的活动，公司介绍会、主题演讲和各种形式的座谈会，随行的微星公司前北大毕业生除了现身说法之外，还举办数场科技讲座，紧贴国际最新科技发展，让北大师生受益非浅。
　　李思明也亲自出马，不过他的演讲很有特色，他在放电影。他不辞劳苦地搬来电影放映机，播放了诸如《星球大战》、和《查理的天使》片段，来说明电脑技术的神奇和未来高科技的发展，围绕着硬件与软件进行阐述。他讲得很生动，内心却在抱怨没有笔记本电脑和DVD、PPT之类的玩意。
　　“自英特尔公司1971年发明了第一款微处理器以来，计算机技术日新月异，人们越来越意识到计算机的重要性，但是一台个人计算机的价值两三万元。为什么这么贵？国人省吃俭用，才能买上一台，只有国外大公司的腰包鼓了起来。我们当然知道这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科技知识，从半导体材料、半导体设备到IC设计、制造、测试和封装，还有计算机软件，无一不是知识的体现。
　　未来就是一个知识经济的时代，而且是以信息技术为基础的竞争时代，在这方面我国与国外差距还很大。但是如果我们不努力，那么这个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是科学家却是有祖国的。许多年轻的学生朋友梦想出国，事实上也有许多人出国，但是学成归来的有几个？微星公司从1981年起就资助北大学生出国留学，我可以很骄傲地告诉各位师生朋友，这当中已经在国外完成学业的，超过九成的人选择回国，选择来到微星公司。我也可以很骄傲地告诉大家，在微星公司，工程师们的价值正在得到体现。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理想，那就是让半导体科技在深圳在中国得到快速发展，甚至达到国际水平。
　　但是在向科技高峰进军的征途之中，我们深刻地体会到我们所遇到的艰难险阻。因此，微星公司希望更多的年轻朋友加入到我们中来，而微星公司也愿意提供这样的机会。”
　　李思明面对下面的黑压压的人群，宣传着自己的理念。
　　“请问李教授，贵公司是外资公司，难道这也是像你所讲的，是发展民族科技？”有学生当场就提了出来。
　　李思明一时有些语塞。
　　“我们当然是香港人办的，难道你想否认香港人不是中国人？”李思明的话有些强词夺理，“不要深究微星公司是谁办的，关键是看这个公司的所作所为。”
　　“我们在家用电器方面，已经占据着国内市场高档商品第一的地位，外国产品特别是日本产品在我们的竞争之下，市场份额已经日见减少。而我们在零部件的采购上一直坚持着国产化，也带动相关配套厂家的发展。
　　在晶圆制造方面，无论是外观尺寸和制程（线宽）来讲，都是国内最先进的，目前我们已经跟国内数家国营工厂进行相关的合作，而我们往往是白送。因为我们知道，只有整个产业发展起来，中国的半导体产业才能发展起来，一个公司的力量是有限的。对比一下，今年我国几家合资厂，引进无一不是国外淘汰的技术，因为发达国家是没有那么好心，他们始终提防着中国人的技术进步，即使如此，国人还当成了宝。
　　而在IC设计方面，我们有一支强大的队伍，在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在过去两年多以来，我们支持着中国军事装备的更新换代，在雷达、导弹、电子对抗和军事通讯方面，往往都装备有我们生产的专用大规模集成电路，这可以用来证明我们微星公司致立于民族产业的志向。而这些就是花高价，从国外买不来的，这是国家利益。
　　我们目前正在和中科院合力包括邮电部相关研究所，正在努力进行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的攻关，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期，预计明年将会在进度上有重大积极变化。正如刚才在电影中出现的，将来个人通讯将更加便捷。而这将会为我国减少巨额的系统引进费用，而相关设备厂也将因为我们的成果而受益，这将是整个通信产业的发展的动力。
　　我们还在中科院设立一个‘长江学者计划’，每年无偿拿出一千万元，支持国家的基础研究。”李思明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事实上，他是实话实说而已。
　　“请问您的工资是多少？”有学生直接问了这个问题。
　　“我一分钱不拿！”李思明直截了当的回答，用半是骄傲半是自嘲的口吻道，“因为我的工作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心说，我是幕后老板，谁给我付钱？只是这话不能说得太明白，那些中关村的创业家们，也无不人人头上挂着顶“红帽子”，打着“全民所有”或者“集体所有”的招牌，当然个体户除外。
　　总的来说，李思明这次北大之行给北大人的感觉是雄心勃勃，而且有些自高自大，再加上点幽默风趣。相比较而言，人们更关心他早年成为北大教授的那段经历感兴趣，以及他在美国好莱坞的辉煌经历和八面威风，不厌其烦地追问他在美国的经历和对美国的观感，仿佛外国的月亮都比中国圆，而不是对他现在所从事的事业太感兴趣。李思明很郁闷。
　　至于微星公司，那不过是一个远在深圳的外资公司而已，在没有实现重大技术突破让人们看到实打实的成果之前，是没有人相信你的理念和雄心壮志。在当时北京的高校区内，中关村自1980年以来的蓬蓬勃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深圳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而已，没技术没文化没品味，连深圳大学也是新建不久的。
　　不过，他也不算是无功而返，因为微星公司已经进入了北大师生的视野，埋下了一颗种子，终究会发芽成长，并长成参天大树。
　　北大校方却看得很远，他们和微星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效仿中科院，在微星公司设立研究生实习基地，利用微星公司先进的工艺技术条件，培养自己的人才，只是到底为谁培养还说不定呢！
　　而李思明带着团队又马不停蹄地转战清华、北邮，然后又赴上海，宣扬自己的人才理念，推销着微星公司，搜刮人才。
　　他早已有了一个支点。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们是老兵
　　1989年4月5日，麻栗坡烈士陵园。
　　长长的石阶似乎看不到头，高高的翠柏如宝塔一样庄严肃穆。李思明和小刀带着无尽的怀念走进烈士陵园，他们的脚步沉着有力，仿佛如正在操练的士兵一样，一往无前地向着目标进发。是的，他们曾是一个兵，往日军队生涯的点点滴滴仿佛如滔滔江水一般，飞快地涌上他们的心头，让他们不能自持，而他们的脸上却是无尽的悲伤与怀念。
　　彩云之南，一片繁花似锦，本该是一个让人欢呼雀跃的季节，但此时此地却是大地含悲，天地间飘荡着悲伤与怀念。仍是那一片葱葱郁郁，那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一如既往地显示着它深邃辽阔的一面。高大的乔木如哨兵般挺立在陵园的周围，越发比李思明记忆中的更加高大，四周巍峨的青山像历史老人见证着历史的长河。在这群山环抱中，在这南疆浓浓绿荫的笼罩下，四十多个墓碑默默无言。
　　几度夕阳红，青山依旧在。
　　南国的硝烟渐已消散，去年海上的28分钟短暂战斗也早已经消逝，淡得让人很快忘记。越南人越来越感到他们不仅在军事上和国际外交上的双重失败，而且他们还丧失了宝贵的十年时间。这一年，无论是北方巨龙还是南方那个夜郎自大者都已经不愿再打下去了，即使还有零星的边境冲突已经无关大局。
　　而共和国许多年轻的军人们已经永远地倒下了，他们是唯一的悲剧者。李思明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逝者的墓碑上的文字，念叨着每一个人的外号，回忆着每一个人生前的音容笑貌。那些往日的点点滴滴从来就不像今天这样，让他历历在目，就像在昨天才发生过一样。那一座座坟丘如逝者生前一样排着整齐的队伍，等待着他们曾经的领导者来检阅。
　　李思明庄严地举起了右手，表明他曾经也是战士，并向他亲爱的战友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思明感到羞愧，他又一次想起了孙昌的儿子孙大军曾经问过的问题。他应该感到羞愧，他从来就没将自己的心思全部放在军队，身在曹营心在汉，他执着于自己的理想和事业，认为科技事业才是自己的全部，才是最值得自己奉献的。为此他殚精竭虑，无时无刻不在为着理想主义而努力着。
　　他很忙，时间很宝贵，他曾经无数次的这样为自己开脱。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所做的，还远远不够，他一手资助的老兵基金会，看上去是如此的高尚和慷慨，但是却永远没有比亲自来这个神圣的地方看一眼要更可敬得多。
　　而今天这个日子，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8年之久。
　　李思明和小刀两人默默地将烟盒撕开，给每位亲爱的战友们点着，取出烈酒洒在这片热土之上，让烈酒的芬芳在空气中飘荡。他们俩人默默地做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言语，那泪水却从两个男人的心底涌出，任凭两串泪痕沿着脸膛直流而下。
　　终于，两人无法自持，立在战友们的墓前，却高昂起他们的头颅，对着广阔的蓝天像个孩童一样放声大哭。
　　守墓的老者，上前替他们将带来的鲜花分散到每位逝者的坟前。
　　那些同样是来祭奠自己战友的军官，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默默地向这些素不相识的逝者敬上一个庄严的军礼。
　　有远道而来的逝者家属前来探望自己的亲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看到此情此景，悄悄地转过身去，抹了抹湿润的脸颊，为陌生人送上自己的慰藉的眼神，却感受着同样的悲哀与心痛。
　　一队八九岁的红领巾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近身前，送上花圈，在旭日光辉的沐浴之中，列队齐整地敬了个少先队队礼。往日纯真活泼地脸，此时充满着庄严和神圣。
　　战争结束了，硝烟已经散尽，战士的心已经冷却。热血时代已经远去，人们更加关心的是物价、工资和生活，也许不久的将来，这里将被人忘却，正如我们忘记过去的一切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身外之事一样再正常不过。再后来，我们偶尔谈起这些事情，就像谈一件闲闻逸事一样轻松平常。也许，这终究是个告别的年代，几乎所有人义无反顾地抛弃了旧有的生活秩序，就连英雄本身，也因为太重的神话色彩让人无法留恋。但我们还会珍藏曾经有过的感动，那些七十年代的符号，八十年代的精神偶像，像一幅幅沾染过时代芬芳的老照片，褪去了崇高，却依然是真实无比。
　　李思明的思绪却飞到了遥远的黑龙江，那里早已不是“北大荒”，而是“北大仓”，李思明无数的前辈和同辈，曾经在那里挥洒着汗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将不毛之地建成共和国的粮仓。而那里，同样躺着一群李思明熟识的年轻人。李思明又一次深深地愧疚着、追忆着。
　　素不相识的军官们走上前来，敬了个军礼，很用力地握了握两人的手，然后纷纷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客套，他们跟李思明都不认识，但是曾经的共同经历，让他们用这无言的方式表达着相同的感情，一颗战士的心，是他们维系这种肢体语言的纽带，他们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同样的东西。
　　两人来到陵园管理处，找到负责人，提出捐助陵园保护资金的要求。
　　“这个……太多了吧？”几位负责人看着两人送上的一张面额五十万的支票，不敢相信。这支票必须到深圳才能用得上。
　　“没什么。我们都远在外地，很少有机会过来看一看，我们希望这些钱都能用在陵园建设与保护上，作为一个老兵，捐点钱也是应该的！”李思明道。
　　“那太感谢你们了，老兵！”负责人握住李思明的手道，“以前也有人捐款，却从没这么过。为了慎重起见，麻烦两位老兵跟我们见见上级领导？不然，我们也不敢收这么多钱！”
　　“那好吧！”李思明答道。他们要是随随便便地收了钱，李思明还有些不放心。
　　李思明和小刀两人拜会了相关领导，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小刀以老兵基金会的名义和陵园管理处达成协议，保证持续捐助，以表老兵们的心意。
　　我们是老兵，李思明和小刀两人骄傲地这么自称，多么骄傲的自称啊，陵园管理的上级也没有理由拒绝两位老兵和他们身后更多的老兵，这是件好事，将基金会大大地夸奖了一番，并保证一定会妥善地使用。
　　还是走吧。李思明和小刀两人看了最后一眼，也转身离开，投入滚滚红尘和繁华的大千世界。这里只是他们内心的情感寄托之处，是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的地方，是他们缅怀往日峥嵘岁月，并感叹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地方，却不是他们应该长久停留的地方。
　　那繁华的人间世界，那钢筋混凝土组成的都市森林，才是他们生活、工作和追求所谓理想的地方。在这宁静得有些冷清的地方，陪伴战友们的只有这巍峨的青山和这片红色的热土，而生者却往往是单方面来这里向逝者索要往日的精神和慰藉。
　　“我们是狼牙的战士，来自东北大雪原，奋战南国密林中，只要军号一声响，流血牺牲不算啥……”
　　李思明似乎听到有人在用生命的力量高唱着这首歌，起初是一个人在吟唱，然后是两个人，最后是一群人，歌声也变得高亢嘹亮起来，那歌声似乎在群山之间回荡着，并在他的心灵深处共鸣着，每一个音符都让他的心在颤抖，仿佛古代的骑兵等待着战鼓的敲响时的兴奋与激昂。
　　“小刀，你听，有人在唱《狼牙之歌》！”李思明侧耳倾听着，问道。
　　“不会吧？”小刀怀疑道，他仔细地倾听了一番，确定这是李思明的幻觉，却说道，“也许是吧！”
　　“本来就是嘛！”李思明斩钉截铁地确认道，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刀却没有反驳，两人并排地往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李思明回到深圳后，有好几天都没有打起精神来，他还长久地怀念与追忆着，似乎还在他的战士们中间。杨月十分担心。
　　“没什么，只是想起许多往事，有些伤感而已！”李思明自嘲道，“大概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吧！”
　　李思明是一个乐观的人，生活上的苦难和个人的磨难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让他消沉过。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总是一个战士。一个战士的情怀，总是坚强不屈的，面对生活总是微笑地面对，而悲伤总是在风雨之后，用自己赤诚之心悄悄地抚平自己受伤的心灵。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李思明对理想也总是充满着斗志，他要像战士一样向着敌人一次又一次发起冲锋。或是正面冲锋，或是迂回包抄，他从没忘记自己有一颗战士的心。
　　走过激情四射的七十年代，又走过不乏热血沸腾的八十年代，这当中有苦闷、磨难、贫穷、欢乐、悲伤、牺牲与荣耀，转眼间李思明已经三十多岁了——这正是一个男人事业步入正轨的年纪，也许会在大多数人还一事无成的时候，个别人就已经站在众人仰视的高峰。
　　在八十年代就要结束的时候，在另一个十年即将到来的时候，李思明的心中还珍藏着对往日无尽的怀念，更多的却是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与希望。
　　一个时代宣告结束，另一个大时代接踵而至，一个属于李思明一个人的时代。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的中国芯
　　1991年是很不平凡的一年，在这一年国际局势动荡不安，后人无论怎么评价都不过分。
　　1月17日凌晨2时40分，停泊在海湾地区的美国军舰向伊拉克防空阵地、雷达基地发射了百余枚“战斧”式巡航导弹。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开始实施“沙漠风暴”行动，海湾战争爆发。海湾战争是冷战结束以后规模最大、参战国最多、现代化程度最高的一场局部战争。参加多国部队的国家达到了39个，兵力达80余万人。与多国部队对垒的伊拉克也动员了120万兵力，在科威特战区部署了54万大军。多国部队不仅在空、海军方面占有绝对优势，在科威特战区的地面部队与伊军也大体持平，在装备上则大大优于伊军，战争的胜负早已注定。这也是一场国际政治力量失调的大背景下的战争。
　　美国人认为他们取得了绝对的胜利，包括中国人在内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认为，从军事意义上讲当然是。但是李思明也知道，这将是一个扯皮、扯淡和永远也没有尽头的战争，美国人将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苏联人在干什么？他们在争权夺力，忙于内部纷争，所谓的“新思维改革”已经死亡，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超级大国的昔日的荣耀已经不在，已经到了灭亡的最后时刻。生存下去，要吃要穿要发展才是苏联老百姓人最想要的。
　　而这场战争中，军事观察员们看到了一场与以往任何战争形式都不同的战争，这是一场高科技的战争，信息化、精确打击和非线式作战，没有前后方、没有明显的战线划分，开辟了许多新的战争样式。所有的人都震撼，尤其是军人。
　　而在中国，高级军官们聚在一起，包括李思明那位即将退休的岳父，大家热烈讨论着这场战争，他们只关心战争本身，人人都感觉到了紧迫感和使命感。十多年以来那几本由一位叫唐风的中国人写的几本军事着作，又一次被郑重其事地摆在他们的面前。军官们一次又一次地翻看着、验证着、讨论着、检讨着，那位素未谋面的作者的军事思想是如此地让人膜拜啊，竟然早在十多年前对如今战争的形式就有了无比精确的预言，美国人似乎也是为了验证这一切而大动干戈，发动了这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只是很可惜，这位作者实在太神秘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人民军队中，从高级指挥员到普通军官，都这么想，当然个别人除外。而一场新军事变革，在中国军队中迅速掀起，力度、质量与速度，却要远超过那位神秘作者本人的想像，军队似乎要证明自己不是后知后觉，更不是反应迟钝。
　　而在这国际风云变幻的年代，李思明也在让世人尤其是中国人大吃一惊。他的战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1991年的3月，无论如何，是个人计算机问世以来，世界IT业最重要的一个月之一。
　　在这个月的1号，香港微星集团旗下的微星半导体公司在深圳宣布，他们已经研制出中国第一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386型微处理器，MS386/S。这是一款与英特尔X86相兼容的CPU，集成35.5万个晶体管，时钟频率为33MHz，相当于英特尔386系列中后期型号个人计算机的水平。
　　几乎与此同时，美国AMD公司也推出了AM386系列微处理器。英特尔公司的股票小幅下跌，该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经理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聚在一起，他们面容严肃，或高声疾呼着，或小声议论着，拿着手头可怜的情报，商讨着对策。
　　这两家公司，尤其是微星半导体公司的宣布的消息，让整个世界业界一时间沉默不语。微星公司是什么公司？有何来历？人们的好奇心一时间达到了顶点。
　　“中国芯”是“中国创造”这一话题中的最激动人心的部分。在1990年，中国取消了计算机产品进口许可批文，同时，大幅度降低关税，由此，形成较为开放的计算机产品市场，以美国为代表的计算机跨国公司开始大举登陆中国市场，幼稚的民族计算机产业在被保护的8年之中，没能完成技术和资金的积累与突破，面临着大敌压境的压力。
　　人们只要一想起英特尔垄断着世界市场上大部分的处理器，就不能容忍，似乎不把这个“制高点”拿下来，中华民族就要血流成河。自从英特尔公司的486问世以来，它就奠定了在行业内的主导地位，而此前的286时代，生产CPU的厂商也不少，但在挑战英特尔的过程中，一一败下阵来。微星半导体公司宣布他们制造出了“中国芯”，无疑是1991年计算机业最具有爆炸性的消息，在中关村，所有大小老板加商贩们在一夜之间，都在谈论这个问题。
　　“不可能！”大多数人在第一时间都这么想。
　　“微星公司在中关村什么位置？我怎么没听说过！”少数人首先想到的是中关村。因为这里是中国IT业的摇篮，代表着中国IT业最先进的水平。
　　“骗人的吧？”也有人这么想，因为这么想的人曾经上过当也吃过亏，“愚人节还没到呢！”
　　中国科技界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因为微星公司以前太低调了，除了中科院，外界根本就一无所知，而其中的关键人物李思明，只有极个别人对他最秘密的背景了如指掌。很快的，国家科委牵头，机电部、中科院及各大学相关研究机构，在三天内组成了一个40人组成的专家鉴定组，立即赶赴深圳微星半导体公司。在遭受西方国家经济制裁近两年以来，这个重大技术突破，无疑更有标志性意义。
　　此时，人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深圳，将焦点对准了微星半导体公司，而记者们已经提前守在微星半导体公司的门口，人人都在找熟人打听微星公司的相关情况，尤其是主要负责人的相关资料。但是人们只知道微星公司在IC制造业水平上处于国内领先水平，但是在业界的影响还不大，产出也很少外流，除此之外香江电器倒是挺有名的，AnyCall牌的BP机也很不错。人们也知道微星公司是一家香港公司，所以人们不禁对于微星公司号称制造了一颗“中国芯”的说法表示质疑。
　　此时，微星集团的股东们除李思明之外，正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研究接待鉴定组专家的到来。微星中央研究院计算机技术研究中心的主任兼首席工程师叶向东，正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做最后的技术上的准备工作，严阵以待。
　　此时，微星公司的灵魂人物李思明在干什么？
　　“我要求休息两天！不过份吧？”李思明对着所有人道。此时的他已经四天连续休息不超过两个小时，甚至比叶向东还要忙碌。他不仅在CPU研制的关键时刻加入进来，还要关心CDMA的研究最新情况，那一领域也到了最后关键时刻，就差演示系统了，甚至他还要抽出点时间考虑公司的未来战略性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曾智等人一致赞成，他们都乐开了花，“不过到时候你一定要过来，别把这不当回事，你可是关键人物！”
　　“怎么会呢？虽然人家早已经486了，正向更高水平发展，我们五年的心血达到这个水平，这已经让我谢天谢地了。”李思明拍了拍叶向东的肩膀，疲惫不堪地勉强露出笑容道，“你的工作，我无话可说！”
　　“我也很荣幸，120位工程师，200名辅助研究人员，用了五年的时间，花光了公司所挣的所有钱，如果没有一点成果。”叶向东感慨无比，甚至有些失态地流下激动的眼泪，“我是无法交待的，你的支持是我们所有人的动力所在！”
　　“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李思明爱惜地说道，“五年都过来了，也不用在乎这么一天。”
　　中国芯，这也是李思明的梦想，他最不奢望得到成果的一个方面，却让他有了如此重大的收获。而这一切，正是叶向东等人齐心协力的成果，李思明很振奋，对他来说，叶向东这样的工程师比成果本身要重要百倍。
　　“等所有事完了，再休息也不迟！”老叶道，“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睡得着？”
　　“那随你！”李思明打了个哈欠，“我是受不了了，我无比怀念我的床。”
　　李思明这一休息，就睡了一天一夜。等到他睁开双眼时，他发现儿子正趴在床边，托着腮帮，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而杨月正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小明，今天没上幼儿园啊？”李思明问道。
　　“爸爸，今天是星期天。”小明一边说，一边扑到李思明的怀里，“爸爸，你是个大懒虫，都吃中午饭了，还赖在床上！”
　　“小明，别闹了，让你爸爸再睡一会！”杨月过来，将儿子拖下来。李小明好不容易见父亲有空闲，想跟父亲亲热一番，赖在李思明的怀里就是不下来。
　　“我休息好了，醒来就睡不着了，好久没这么痛快地睡一觉了！”李思明伸了一下懒腰。可是肚子不配合，“咕咕”地抗议着。
　　“爸爸，你肚子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叫？”儿子好奇地问道，他可从没有这样的待遇。
　　“瞧你，工作虽然很重要，也不能什么都不顾了呀！”杨月心疼地说道。
　　“以后就好了，不用一年，一切都会步入正轨，到时候我就可以真正做个老板了。老板都是那种没事背着双手，到处转悠的人！”李思明反过来安慰她道，“那时候，我就有了我自己的时候，可以陪你到处走走、看看。”
　　“我没什么，就是你，工作不要太玩命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李思明指天发誓。
　　“那爸爸你就能带我去动物园了，人家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儿子抗议道，“你要做个好爸爸！”
　　“小子，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小心我揍你！”李思明威胁道。
　　“爸爸你欺负小孩，我要跟我爷爷说。”儿子虽然有些畏惧，但是有后台，所以扬起小脸，振振有词。
　　“小子，我教你一个新词，你这叫‘狗仗人势’，懂吗？”
　　“我属牛，不是小狗！”儿子反驳道。李思明哈哈大笑。
　　“李思明，你说这话就没一点羞愧，跟一个小孩较劲，有意思吗？”杨月笑骂道。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了，换成别人的小孩，我还没功夫呢！”李思明笑着道。
　　“得了，你要是睡够了，就起床吃饭吧？”杨月道，“今天我亲手做了几个菜，慰劳慰劳你。”
　　“哟，难得啊！”李思明开玩笑道，“杨大记者改当家庭主妇了？”
　　“什么杨大记者，我看不用多久，我就当不成记者了。”杨月黯然。
　　“怎么了？难道你们报社领导对你有意见？”李思明道，“太不像话了，改天我去教训一下他！”
　　“别瞎说。都是因为你！”杨月抱怨道。
　　“我？”李思明叫冤道，“我从来就没干涉你工作的自由啊？我一向很支持的啊？”
　　“哼，你成天忙着不管身外事。你知道，你这次在家里睡了一天一夜，家里来了多少批人吗？”杨月道，“都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知道我们家住在这里，要采访你。我又是记者，有不少同行都找上门来，甚至还要采访我。”
　　“噢！”李思明恍然大悟，“人呢？”
　　“都推辞了呗！”杨月道，“就是我们报社领导和总编，想让我能够首先采访一下你，这个我能拒绝吗？”
　　“老婆有令，为夫当然没问题。”李思明乐了，不过转念一想，神色有些不安，“哎，这是我的错。”
　　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那些名人们在享受风光的同时，同时也要随时随地接受别人目光的关注，家庭中任何人任何事情，随时随地都会被人当成新闻传播天下。这是另一种失去自由的体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另一场战争
　　李思明在鉴定组已经开展工作的那天，才慢腾腾地回到公司，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也就不着急了。
　　门口或站或蹲或干脆坐在地上的一大堆记者，目光朝着微星公司内部窥视着，任何一个走出来的人，都要接受一番狂轰乱炸，似乎跟美军在“沙漠风暴”行动中一般。那些保安忠实地执行着公司的制度，没有让一个记者进入公司。那位公安局的刘副局长，也就是现在的正局长，正在门口指挥着警察维持着秩序，看见李思明的车开了过来，远远地挥手示意。
　　李思明皱了皱眉头，见有记者试图靠近车窗向自己窥视，他的鼻子哼了哼，调转车头，从工厂区那边进入公司。
　　专家组正在研究中心内进行各种测试，而北京来的官员们包括特区政府的李书记也在场，还有少数中央级媒体也在场——他们似乎比外面的那群记者更容易进来？
　　按理说，李思明作为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并且还是研究院的领头人，应当随时恭候，这最起码也是礼节。不过，李思明很显然并不太在乎这一点，如果换成某个访问学者或者合作伙伴，李思明绝对不会这么傲慢。没跟李思明接触过的部分北京来宾很不高兴，他们已经习惯了，当成了某种惯性。
　　当然深圳的官员们除外，他们是早有领教，不要惹李思明，李思明绝对给面子，不论你是什么级别，李思明可从来就没有要求另外给政策给优惠，该交的税费，一分钱不会少，还时不时的给些赞助。
　　国家科委宋主任很显然对李思明了解一二，也知道这个人的背景很深厚，所以中科院当年很迅速地配合微星公司，在IC制造、半导体材料和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上，展开大量的合作。当然中科院自身不仅获得了大笔的赞助，也提高了自身科研队伍的研究水准，尤其大多数研究员是中青年。
　　“李院长，你可是不急不躁啊。”宋主任一见到李思明，就主动站起来，边热情地握手，边开玩笑道。
　　“哪里、哪里。有宋主任远道而来亲自坐镇，我怎敢搬门弄斧？”李思明打着哈哈，“在领导您面前，称我小李就可以了。”
　　“那好，小李，这次我们专家鉴定组不请自来，你可不要有意见哦？”宋主任道。
　　“我哪敢，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李思明道。可是一边的记者，眼神中却像是在说：有你这样欢迎的吗？
　　“专家组正在紧张的工作，怎么样？你有信心吗？”宋主任道，他似乎很紧张未知的结果，所以他希望能从李思明这个关键人物那里得到信心。
　　“按照我们的检测方法，当然有信心。”李思明道，“MS386/S，可以满足当前主流市场的需要，甚至可以满足国内未来至少三年的需要，但是我们更新一代的CPU很快就要问世了。相信这将从根本上改变国内CPU外国产品一统天下的局面，至少，这电脑一定会要降价，更多的人才能买得起。”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如果鉴定结果符合的话，你们微星半导体公司就是大功臣了。”宋主任乐呵呵地说道。他的眼神中包含着欣喜和勉励。
　　李思明将宋主任一行人请到了会议室，就是那间挂着“大展宏图”字幅的会议室。曾智等人在接待难啃的谈判对象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将那些人请到这里来“啃”谈，屡试不爽！这一次也不例外，当北京来的官员和记者们来到这个会议室的时候，他们就明白了李思明为何那么不卑不亢，国家为何那么地重视，鉴定审核行动会何开展的那么快。
　　“小李，你不想去现场看看？万一我们要是做了手脚，可就不好说了。”宋主任审视半天，为了掩饰他一时的失神，拿李思明开玩笑。
　　“宋主任说笑了。五年了，花了天文数字的钱，才有这么个还不太差的结果，愧对首长的厚爱啊！”李思明说这话时，眼神中充满感激之情。尽管他不认为国家给了他多大的帮助，但是有一个老人始终在关心着他，这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充满力量。
　　“是啊，不简单啊。”宋主任也感叹道，他这是有感受而发。能有一颗“中国芯”，是全中国人的梦想，只是没人想到，一家香港投资企业办成了，当有人质疑“民族性”有多强时，这间会议室就已经表明了微星公司的背景很值得研究。事实上，已经有人在研究了。
　　第二天，宋主任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我很高兴地宣布，微星科技集团中央研究院研制成功的MS386/S型CPU，达到同类CPU的中上等水准，性能稳定，各项指标均符合国际标准，在某些方面甚至达到主流486CPU的水准。因此我很荣幸的宣布，中国第一颗386型个人电脑CPU研制成功！”宋主任在记者面前这样激动地宣布着。
　　而台下想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些记者们和鉴定组的专家们，似乎比微星公司的工程师还要激动。李思明的妻子杨月也在场，她见证了自己爱人的荣耀。
　　李思明谢绝了宋主任邀请他上台讲话的要求，他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叶向东，这是微星公司的荣耀，是李思明的荣耀，更是叶向东及其团队的荣耀。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记者和我的同事们，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请允许我向我们微星集团中央研究院的领头人李思明先生敬以崇高的敬意。”叶向东将李思明拉上台来，两人热烈地拥抱着。
　　“因为没有他，就没有微星科技集团，也没有微星中央研究院这个可以算得上世界级的研究机构，没有他的科技领导和坚定的支持，我们的‘中国芯’就不可能这么顺利，微星中央研究院的同事们都知道，李思明先生才是我们整个研究团队的灵魂所在。”叶向东将李思明夸上了天，却是实事求是。为了这一天，李思明付出了心血和全部精力。
　　在众星捧月般的掌声中，李思明走到话筒前，整理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着所有来宾和记者们，深切地说道：
　　“在很久以前，我就有一个梦想。
　　8年前，我就曾经对我们的执行副总裁兼微星半导体公司的总裁徐子健先生说过，我希望这里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地方，一个锐意进取的地方，一个每天都会诞生出新事物的地方，一个所有有志于创新科技的年青人、中年人或者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都愿意长住的地方，一个能在中国的现代化事业中留下注脚的地方！
　　5年前，我们第一批150人的国外留学归国的工程师加入了进来，然后我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逐渐地发展起来。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在庆祝微星集团有史以来最重大的突破。我很激动，但更感激，因为我们的工程师放弃了在国外的优裕生活，在这里，跟我一起打拼。因为他们跟我一样，都有一颗中国心。”
　　李思明站在台上，深深地向着台下数百名微星公司的工程师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地挺起身来。在抬起身来的一刹那，最近处的人似乎看到他的眼睛湿润了。
　　李思明当然很激动，这是个收获的季节，因为微星公司不仅仅是研制成功了“中国芯”，而且在整个半导体产业链中都获得了全面地突破，而CDMA项目的基础研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胜利似乎指日可待。
　　鉴定结果在一个小时内，通过种种消息，传遍了整个中国，并越过大洋传到了大洋彼岸。美国时间第二天白天，英特尔的股票小幅下挫了5%，虽然中国市场还很小，但微星半导体公司的研究成果，已经影响到英特尔公司的垄断利益。
　　英特尔公司新闻发言人在第一时间，召开记者会，宣布他们怀疑香港微星半导体公司非法窃取了英特尔公司的技术专利，正在寻求美国商务部的帮助，并且称：“MicroStar公司跟AMD公司一样都是可耻的窃贼！”
　　这一招很毒，如果开展侵权调查，不论结果如何，更不管有没有侵权，这个调查期最少要一年，如果拖上个七八年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至少，这将大大延缓了挑战者的脚步，这是市场霸权者对付后来者最狠的武器，拖也要把你拖死。可怜的微星半导体公司，还没开始哪怕少批量的商业化，更谈不上出口美国，就让人像防贼一样拒之千里之外。
　　立刻，舆论哗然。而AMD公司的创始人兼CEO，一头雪白头发的杰里·桑德斯对着电视台的摄影机咆哮：“英特尔公司毫无限制的垄断权，简直就是从消费者的钱包里直接捞钱的通行证！现在他们试图跟政客勾搭在一起，对着我们这些弱小的挑战者，我们将抵抗到底！”
　　李思明在记者招待会上的亮相，立刻引起了美国人的注意，不仅是因为微星公司的新成果，也是因为他这个人在美国实在是太有名了。
　　“李思明又一次在美国引起了轰动，让美国人从海湾战争中稍稍转移一下注意力，他的名号甚至在美国媒体出现的频率要盖过布什总统和萨达姆。
　　李思明何许人也？好莱坞人会用如雷贯耳来形容，而美国的影迷也不会太陌生，鲍勃·霍普数次被戏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好莱坞连续三次最佳导演的李思明，在美国演艺圈就是上帝的存在。
　　麦克肯纳公司的总经理大卫·弗兰克尔被认为是当今好莱坞最有权势的人，因为在他的管理下，麦克肯纳公司自1982年李思明大驾光临之后，已经至少赚了十五亿美元的利润，这让华纳和哥伦比亚这样的电影公司分外红眼，而且那些有幸在麦克肯纳公司投资的电影中担当角色的演员们，像汤姆·汉克斯这样的无名小卒，也拿了两次影帝。而当人们追问弗兰克尔的成功经验时，他总是谦虚地说：‘因为我们有一个不拿薪水的艺术顾问李思明！’
　　好莱坞圈内人都说麦克肯纳公司的老板曾智先生赚翻了，但是如果李思明要求他从收益中拿出一半当成薪水付给他，恐怕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有对北京持批评态度的香港评论家指出，微星科技集团及其所属公司是在香港注册的公司，老板也是香港富豪家族成员，所以386型微处理器MS386/S只能属于香港人的智力结果，而不是中国人的。
　　但是这个暂且不去讨论，因为这种观点很显然忽略了李思明这个人。不去分析李思明，而去分析微星公司，无疑是错误的。
　　有评论家指出，微星科技集团的投资资金来源恐怕主要就是来自这十五个亿，当然他们还吸收了一位日本人的投资。据香港接近曾氏家族的人士透露，虽然曾氏企业跟微星科技集团关系亲密，但是曾氏企业集团从一开始就跟微星科技的全部活动无关，除了五年前曾支援一些管理人员。
　　十五亿美金，这在中国捉襟见肘的科技支出中，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在美国那些大企业中，敢于将资金押在高科技上，而且是从头做起，绝对是一个胆大妄为的投资计划。任何一个正常的老板，恐怕也不会将全部资金投入到如此多的项目中。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只篮子里，这是投资的基本法则之一。
　　据微星集团的一名香港籍经理透露，李思明在整个集团内从来就是说一不二，除了日常管理不太参与外，他有权对任何事提出不同意见，并且集团总裁曾智从来就没表示过反对。
　　综上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微星科技集团集团里李思明不是实际的老板，那么就是控股者——结合他从来就没放弃的中国籍身份，和共产党中国的体制，他有理由这么做，因为亿万富翁在中国还得提心吊胆。”
　　以上是最新一期的《时代》周刊封面文章《另一场战争？》的一部分，这一期的封面有三个人物的肖像，分别是英特尔公司的安迪·葛洛夫、AMD公司的创始人兼CEO杰里·桑德斯，还有李思明——照片还是李思明最后一次领奥斯卡最佳导演的现场新闻照片。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丘之貉
　　另一场战争已经打响，没有硝烟的战争。
　　英特尔公司宣布，该公司将追加一笔大约5亿美元，用于下一代微处理器的开发。同时，英特尔生产的全部386系列CPU将降价15%，486系列将降近5%至10%左右。针对亚洲市场，英特尔公司宣布，该公司将为亚洲的合作伙伴提供更优惠的价格，该公司没有指明它的措施针对的是中国。
　　此消息一经公布，引起业界高度注意。一部分人很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英特尔公司是小题大作，因为MicroStar公司跟AMD公司实在是太弱小了，那些曾经挑战过英特尔公司的CPU生产商，不也是一一败下阵来吗？英特尔公司股票价格在小幅下跌之后反弹，也反应了市场对英特尔仍然有足够的信心。但更多的人却是很得意，尤其是顾客，他们很乐于看到英特尔公司的垄断受到挑战，因为最直接的好处是，他们可以以更低的价格买得相同性能的个人电脑。
　　而在中国，人们在讨论什么呢？英特尔公司的降价，一方面让中关村的代理商或者倒爷们，尽快将手中的存货处理掉，也纷纷降价，中国最大的计算机制造商长城集团所有系列的计算机的价格直线下跌，但是很快又回升了一部分。因为此时，人们了解到深圳微星半导体公司尚未解决大规模生产的瓶颈。少量MS386/S型CPU已经装备在长城386电脑之中，立即成了抢收货，人们争相想了解“中国芯”的性能到底如何，其中也包括英特尔公司，而且价格仅稍微便宜了一些——微星半导体在成本上还无法形成规模经济性，更谈不上取代人家，一切还要让市场说话。
　　中国各大报刊，在得知微星半导体公司开发出了中国第一款386CPU之后，大肆鼓吹着，声称要反攻美国。
　　微星公司是什么公司？关心经济和技术方面的中国人都在热烈讨论着，他们发现微星公司似乎是一夜之间崛起，中国人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香江电器也是微星集团的子公司，AnyCall牌BP机也是微星公司生产的，现在他们又开发出了微处理器，怎能不让人吃惊？而且，大多数中国人尤其是中关村人第一次知道，原来微星公司还是美国鼎鼎大名的微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这等实力是何等强大？而且更让人惊奇的是，微星公司此前默默无闻，老百姓们羡慕着那些用上价格昂贵品质超群的香江牌家用电器，也羡慕那些用上了AnyCall牌BP机的人，可是却不知道微星公司的存在。
　　但是在这中间，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因为在一片吹捧之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太刺耳。个别报刊，针对微星公司资本的性质，质疑这一“民族性”的含金量，甚至有人说，微星公司的成果，正反衬出国营单位的无能。当《时代》周刊那期封面文章一经刊出，有人也跟着质疑李思明在微星公司的角色。中关村和深圳的创业者们都在看着微星半导体，他们也很想知道李思明到底是何种角色，是否真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资本家，行走在国家政策的边缘。但是李思明还过得好好的。
　　5月1日，北京各媒体报道，根据市场反应，微星半导体公司的MS386/S型CPU，用户使用反馈良好，部分性能超越英特尔公司同类CPU，受访电脑整机生产公司和电脑零件代理公司纷纷表示很看好微星半导体公司的研发能力。
　　5月3日，微星集团中央研究院和中科院共同宣布，经过五年的不懈努力，耗费大量的资金，他们已经全面掌握半导体材料、半导体设备和晶圆加工方面的技术，并形成自己的一系列专利，极大地拉近了与国外最先进技术水准的差距。双方将合组一家半导体设备公司，为中国半导体产业提供半导体设备并提供技术服务，致力于民族半导体产业的发展。目前微星半导体公司拥有制造8英寸0.8微米集成电路工艺技术。
　　5月20日，微星半导体在深圳市政府会议中心，与长城集团、浪潮集团、联想集团、上海长江等计算机机制造商签约，结成战略伙伴关系。这些公司的头头们李思明上辈子早就如雷贯耳。
　　6月1日，国家科委宣布，将微星集团纳入“863”发展计划名单，并承诺提供一些资金，以支持相关研究。
　　好消息很多，但是李思明却也有难处。微星半导体公司目前只有一家晶圆工厂，而且只能分出一小部分生产能力生产微处理器，产能不足已经严重困扰着李思明和微星半导体，而且，在集成电路制造中，晶圆尺寸越大，制程技术越先进，成本就越低。因为尺寸更大，同一块晶圆上就可以制造更多的CPU，而且制程技术越先进，同一块硅片上就可集成更多的晶体管。整个微星集团公司受到了重大技术突破的影响，陷入了狂热状态，尤其是几位股东，叫嚣着要马上投资建厂，开足马力生产抢占市场。但是微星集团已经没有多少资金了，获得资金来源，无疑是当前第一要务。
　　微星集团掌握的位于香港的七块地，李思明当即忍痛决定留下一块作为未来公司在香港的自有写字楼或者实验室用地，全部拿出来拍卖。短时间内，筹集了三亿港币，但是却是杯水车薪，李思明这一次真的要为钱发愁了。
　　不过，很快有关各方自己找上门来了，招商银行、深圳发展银行和工商银行，甚至还有香港的数家银行，纷纷表示愿意提供贷款。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人要是阔了，到哪都能朋友。微星公司很穷，但是评价一个公司不是看的现金有多少，而是有没有盈利的能力，微星公司很显然具有赢利的能力，香江电器和电讯公司都已经开始赢利，而微处理器从政府的意思来看，似乎会受到国内的贸易保护。银行贷款，是要付出代价的，李思明希望天上掉馅饼。
　　微星集团在深圳特区政府的撮合下，以现有设备厂房和土地使用权担保，向七家银行组成的银行团借了二十个亿，微星半导体公司的第二家晶圆工厂，编号2号厂迅速开工了。
　　英特尔公司立刻派出了高级代表赶赴中国，拜会国务院高层领导，许诺要在中国大笔投资。跨国公司总是这么虚伪，当你没有这样的技术的时候，一边赚着你的钱，一边对你不屑一顾。中国人要“用市场换技术”，但实际上却很少获得核心的技术，大多行业沦为替别人打工的地步。但是当你有了相关技术的时候，跨国公司又转变了策略，企图利用自己成熟的技术和雄厚的资本压跨你。
　　这一次不同了，英特尔公司的承诺没有让中国人太过动心，相反却更警惕。英特尔公司的高级代表也拜会了国内各整机生产商和代理商，但是英特尔公司有些失望，因为中国的官方媒体已经将MicroStar视作民族高新技术的代言人的高度，国内企业担心被国人冠上个“汉奸”的帽子——这个帽子可是要不得的，一旦戴上，后果很严重。
　　而国外的一些品牌，比如IBM、Compaq等公司“透露”要重新考虑一下跟英特尔公司的战略合作关系，这些公司试图通过这个阴谋为自己争取在和英特尔公司的谈判中更有利的位置。
　　英特尔终于被激怒了，它勇敢地扯起了“侵权”的大旗，声称微星公司侵犯了数十项专利技术，它要求美国贸易部门禁止进口微星公司的微处理器，也不准含此微处理器的个人计算机在美国出现，并进行相关的调查取证。
　　英特尔公司的举动实在是反应过激，微星半导体公司不值得它那么大的反应，企业竞争，科技水平是一方面，市场又是另一方面。微星公司的微处理器要形成规模至少还要一年的时间，况且中国国内市场就够它努力的了，至少五年内根本就不影响到英特尔公司的市场份额。当然，如果能预见到未来中国市场的规模的话，做什么也是值得的。
　　这还是最乐观的看法，只要在下一代或者更下一代的微处理器上，微星公司的研发遇到困难，那么英特尔所有的担心就是多余的。分析家指出，微星公司因为它的技术负责人李思明一夜成名，让微星公司走入了业界的视野，越来越多的背景资料得以披露，这时美国人才知道原来微星公司早就是美国软件业的老大微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早在微星上市资料上就明确地登记了，只是没人太注意，所以英特尔公司认为微星公司在研发资金上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但是英特尔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全中国人，业内人士纷纷撰文谴责英特尔公司的技术霸权，这无形中帮了微星公司的忙。
　　“如果有只狼跑到我家门口，那只不过给我多了件皮衣而已！”李思明这样对着他的股东们评价道，“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至今李思明还保留着一件当年亲手宰的狼的狼皮制成的坎肩，只是已经好久没穿过了而已。
　　“所以一方面我们要有信心，但是战术上我们在微处理器方面要立足于国内市场，努力塑造我们的品牌，产品不光能生产出来，还要向顾客传达性能卓越的印象。在这一点上，要学学我们的电器品牌，移植相关的经验教训。”徐大帅道。
　　英特尔公司只能瞪着眼干着急，中国国内市场的订单急剧下降，英特尔的强硬态度让国人十分反感，虽然中国个人计算机市场的容量还很小，但是拥有微星公司发展壮大的空间。
　　“但我们不能忍气吞声！因为我们的最终目标并只是满足于国内市场”李思明道，“我们不仅不忍气吞声，因为那样给人的感觉就是英特尔公司送给我们的罪名就是真有其事了，我们却要反击，而且还要高调的反击！”
　　“怎么反击？应诉？”曾智问道。
　　“我们要善于利用人们的心理因素！”李思明道。
　　“你不会要赢得全美国人的同情心吧？”渡边怀疑道。
　　“还是渡边更了解我啊。”李思明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大家想想，一个小孩勇敢地和一个世界拳击冠军站在同一个拳击台上，并且毫不畏惧地去挑战比他力气大得多的成年人，观众会有什么想法？”
　　“废话，我想比赛在未进行之前，观众们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而且那位世界冠军即使赢得了比赛，却输了观众的心，因为跟一个未成年人进行拳击比赛，是很不道德的。”渡边道。
　　“正确，挑战英特尔的公司不计其数，但都一一失败了。因为仅仅是几年前，英特尔公司还不是一支独秀，可是现在不同了，英特尔公司已经走向垄断，是市场上的霸主，市场领导者总要有被人们当成靶子的觉悟。而我们就要利用这一点，将自己比作一位未成年人，或者以塞万提斯笔下的那位为了扞卫心中的理想与正义，不断挑战权威或者不公平的勇敢者。要千方百计地让英特尔公司付出道德上的代价，这正是我们可以多下功夫，别提什么从技术上挑战，因为这个差距我们几年内不会赶上。市场虽不是靠顾客的同情心存续，但是却让我们的形象得到提升，人们即使不认可我们在技术上的成就，但也会认为我们是一家屡败屡战不畏强敌的公司，只要能赢得一小部分人的尊敬，那我们就达到目的了。”李思明道，“而市场主流产品并不是技术最先进的产品，这有个时间差。我们要总是能赢得属于自己的空间。”
　　“聘请律师应诉，我们要是不应诉，就正中他们的下怀。”渡边道，“专找那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那种，咱可不要当正人君子。”
　　“发动媒体攻势，塑造自己挑战者的形象。”张华道，“找几个枪手，轮番轰炸！至少将咱们的名号打响，赔钱赚吆喝！反正，咱们现在也别指望能将产品卖到美国去！”
　　“找人画张漫画，就是那个拳击手的形象，就登在美国发行最大的几家报纸上。”曾智坏笑道，“题目就叫‘一场公平的比赛’！”
　　“聘请公关公司，去游说那些政客们，包括舆论的支持！”徐大帅道。
　　“一丘之貉啊！”袁侯看着这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就将事情给基调给定下了，最后总结性地发言道，“我算是明白了，和气生财都是老皇历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复杂的战争
　　1991年在微星科技集团历史上是全面突破的一年，一系列的突破让人目不暇接。
　　上半年在微处理器和集成电路制造方面的成就自不必说，下半年的7月也没闲着。先是AnyCall电讯公司授权中兴和华为，在深圳建成中国第一套中文寻呼系统，同时AnyCall公司推出中国第一款汉显寻呼机。这使得寻呼的信息量大大增强，同时更为实用。人们可以通过寻呼台向被寻呼人发送文字信息，这样寻呼机的主人就不必一一进行电话回复，信息的传递速度更快。
　　此时，国家对寻呼业逐渐放开，全民大办寻呼台的热潮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未来的那些通讯业的零售老板们就是从此挣得事业第一桶金的。AnyCall电讯对寻呼系统采取低价授权的形式，壮大了中兴与华为的实力，也改变了这两家公司的历史，相应的，AnyCall电讯通过数字寻呼机也挣了不少钱。而汉字寻呼机一经上市，也受到了市场的热捧，拥有一个汉显机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别人面前显摆。而那些已经拥有“大哥大”的人也不忘腰中别着一个，号称“一个都不少”。
　　“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在这些简单的问句开始频繁地出现，很多人已经开始言不由衷，从寻呼机这个装备开始，人们的诚信也不断的遭受拷问。使用寻呼机，当然是为了让人随时随地能够找到自己，当然为了显摆是另外一回事，总有人故意将自己的呼机关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开始言不由衷起来。同样，手机时代的问题或许能够在寻呼机时代找到源头。
　　汉显寻呼机在极大地方便了人们工作生活的同时，昂贵的价格也令人震撼，即便是在市面上出现了很长时间，汉字寻呼机的售价依旧居高不下。李思明有时想，就是卖电脑芯片恐怕也没有卖汉显寻呼机的利润高，简直是暴利。最初的年代，寻呼台老板们只要售出几千个数字机就可以捞回建台初期成本。
　　AnyCall电讯没有理由不挣这些钱，在中国经济市场转型的初期，只要抓住机会并且不犯错误，就能一飞冲天，并且成就未来。很显然，因为李思明的存在，AnyCall电讯的路走得很顺利。它在生产寻呼机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壮大自己的品牌，所以很早就进入中国的摩托罗拉公司感到了危险，在数字机时代，它的份额就很快被AnyCall公司蚕食，加上本土公司的地利、人和，先以价格为武器，后以时尚的造型进行市场渗透，摩托罗拉公司不得不提高了警惕。现在AnyCall公司推出第一款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汉显寻呼机，一举占据市场第一品牌的地位，高傲的摩托罗拉公司也匆忙推出自己的汉显寻呼机，但是市场已经认同了AnyCall公司的品牌。
　　“科技沟通你我！”这是AnyCall的口号。从个人的第一个通信设备起，大多数中国人就养成了使用这一通讯品牌的习惯。
　　但是在李思明的眼里，寻呼机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只是一个个人通信设备的过渡产品，最终将要被取代，永远没有中央研究院在CDMA上的全面突破要重大得多。
　　早在1989年6月，微星中央研究院在深圳，进行了首次CDMA试验，国家科委、邮电部会同相关部门，联合对此试验进行审查。结果证明CDMA用于蜂窝移动通信的容量大，并经理论推导其为AMPS容量的20倍。这一振奋人心的结果并没有受到重视，因为当时世人只盯着中国政局的发展。但随着更多的信息的披露，很快CDMA成为全球的热门课题，并在以后的年份AnyCall电讯公司验证了功率控制和软切换两项CDMA关键技术，证明这一技术的先进性和可行性。
　　1991年7月1日，微星集团旗下AnyCall电讯宣布，该公司得到中国官方授权，计划草拟相关标准，作为中国第二代移动通信的国家标准，同时，该公司将确立国内通信设备合作伙伴，共同发展中国第二代移动通信产业。这就意味着李思明现在已经找到了组织，并且成为组织的中坚力量，经过几年的经营，他的盟友就覆盖了从国家行政机构、国营企业到民营企业各个方面。垄断？也许未来会有人出于公平竞争或者红眼病，提出这一点，并且想方设法地为李思明找一些竞争对手，但是未来仅仅是未来。
　　李思明已经改变了历史，因为微星公司的领先一步，和他不遗余力地投资与努力，在国际关于CDMA相关专利技术方面，微星公司或者说AnyCall电讯占据85%的专利，而那个美国高通公司，这个本来的历史中少有的只靠专利费就能跻身于先进公司之林的公司，只掌握剩余的15%。高通公司一直在瞄准着微星公司的每一步，只是相对来说，起步稍晚一两年，让微星公司掌握了先机，他们很郁闷，因为微星公司总是领先一步，在专利申请方面总是先他们一步。
　　如果不能成为领导者，那么就成为领导者的合作者。将市场蛋糕做大，多分一点利益就是高通公司最佳选择。在看到中国在全球首先计划将CDMA作为下一代移动通信标准的时候，高通公司的老板欧文·雅克布斯坐不住了，他匆匆派他的长子保罗·雅克布斯来到中国深圳。
　　这位保罗一到深圳，就要求和李思明见面，而不是公司名义上的老板曾智，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思明才是真正的老板——结果之一是微星公司内部的偶有冒犯李思明的人，懊丧不已，开始用各种方式向李大板表示忏悔，李思明一笑而过。
　　“李先生，很高兴见到您！”保罗一见到李思明就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恭维道，“您的电影是我最爱！”
　　李思明微微一笑，因为他很难分清这位保罗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假装喜欢他的电影，他只当这是客套话而已。
　　“雅克布斯先生，我也很高兴见到您！您远道而来，不知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李思明道。
　　“李先生，我们高通公司一贯致力于CDMA系统的研发，并且掌握了大量的专利，拥有强大的科技实力，有一批十分伟大的天才工程师，我们还拥有强大的资金实力。经过董事会决定，我们想将自己的专利卖给贵公司！”保罗道。
　　这位电子电气工程博士将自己的公司说成那么伟大那么不可一世，作了如此的铺垫，结果末了却说将专利卖给自己，李思明压根就不信，换谁也不信。
　　“如果您说的话代表贵公司的董事会，那么我当然可以开个令你们满意的价钱。可是这可能吗？”李思明表示怀疑，他戏谑的眼神让对方感觉自己像做错了事情一般。
　　“谢谢您的坦承！当然，我只是表示一种意向。”保罗耸耸肩，“如果我们能够携手并肩，那么事情不是更好？”
　　“你说说看，我能得到什么？”李思明不置可否。
　　保罗看十分有戏，精神抖擞了起来。
　　“李，你看，现在国际上特别是欧洲人正在忙着GSM系统。”保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自动称将“先生”的称呼去掉，似乎拉近了距离，“只有我们两家公司从事CDMA，而且专利都掌握在我们两家手中，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加强合作，共同起草一套标准，并且争取成为世界标准之一，那么这其中的利益将是巨大的！作为利益攸关者，我们高通公司将放弃挑战贵公司的领导地位。”
　　李思明也是这么想的，高通公司掌握了部分专利不说，还是很有实力的，跟他们合作，还有一个好处是，微星公司或者说AnyCall电讯将不再独立作战，更有可能让国际电信联盟的下属组织国际电信联盟标准化部门（ITU）把CDMA标准作为世界标准确立下来，让CDMA更有国际化的色彩，而不仅仅是中国的标准——那些国外力量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压着中国在高新技术特别是标准上的努力。
　　高通公司想搭上AnyCall电讯在中国的强势地位，更希望这一技术早日实现商业化，也能分一杯羹，而AnyCall电讯借助于高通公司，实现标准的国际化，取得更大的利益。如果美国也采用这个标准，加上中国，那么将是一个无比诱人的市场，李思明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金钱在向他招手。
　　双方立即着手谈判，并且受到中国相关部门的支持。高通公司成功地分了一杯羹，但是却沦为了AnyCall电讯从属公司，不得不跟着李思明起舞。很快，双方代表在香港宣布，组成了一个标准起草委员会，标准名称为“IS（暂行标准）-91”，这仍然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因为这一技术走向实用化、商用化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再后来，双方为了提高全球无线运营商对CDMA的兴趣，按比例投资1亿美元在世界各地作演示系统，成立了手机部、基站部、制造CDMA全套设备，邀请全世界运营商，证明“CDMA可以打电话、高速移动不会掉线、容量比GSM大3-6倍”。直到最后，双方天天忙着数钱、花钱的循环工作。
　　而微星半导体公司跟英特尔之间的舆论战正打得如火如荼，好不热闹。英特尔公司主场作战，虽占尽天时、地利，但很显然“人和”这块受到了挑战。因为人们总是会出于某种意识，对弱者总是充满同情，强者不吃点亏似乎很没道理。假如一个亿万富翁跟一个穷人打官司，穷人即使输了官司，也会得到别人的同情，而亿万富翁不分青红皂白，通常会被人骂成“为富不仁”，事实的真相并没有多少人太关心，这也许是嫉妒的心理作怪。
　　微星半导体公司不惜列了一大笔钱作为预算，在美国通过媒体兴风作浪，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受成年人欺负”的小孩的形象，到处煽风点火，为了自己的目的，除了违法活动，能试的都试了一遍。虽没有撼动英特尔公司的地位，但却赢得了尊重。再加上AMD公司默契配合，搞得是有声有色。
　　英特尔公司也不甘示弱，运用自己对美国政府的影响力，试图渲染美国的高科技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微星半导体公司就是一个强盗，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从1981年起就资助大量的中国人在美国各名牌大学留学，学习美国的高科技，盗取了美国人的智慧，然后据为己有。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迹象，如果美国政府不采取行动，中国人就要掌握了我们的全部高科技。而那些美国的大学，为了金钱，拼命地招收来自共产党中国的留学生，这是一个可怕的事件。有迹象表明，这些中国人至少有十分之一是科技间谍，渗透到美国的学术机构，肆无忌惮地窃取最新科技！”
　　这当然不是英特尔公司自己的声明，只不过被人利用而已。这是某个很有背景的报纸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一经刊登，反华势力趁机添油加醋，极力渲染，似乎中国留学生都是间谍。这其中政治因素是最主要的因素。
　　从1989年下半年开始，国会提出了一系列制裁中国的议案，如果这些议案成为法律，那就是中美关系的大倒退。既使如此，布什政府（老布什）虽然实施了对中国的一些制裁措施，但是他否决了国会的立法行动，保持了对华政策中的主导地位，避免了中美关系的大滑坡，这恐怕是任何一届美国政府的都例行公事的行为，直到中国加入WTO。国会在立法行动遭到挫折后，把对华最惠国待遇的年度审议作为他们影响对华政策的主要武器。这既是中美两国之间、也是美国共和党政府与民主党控制的国会之间1990至1992年的一个主要争议。
　　在布什执政时期，民主党基本上是美国外交政策的旁观者。他们目睹美国取得了海湾战争的胜利，布什打了很漂亮的一仗。在对华最惠国待遇问题上，他们看到了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向布什的外交政策挑战，可以使总统处于困境。
　　一位名叫佩洛西的民主党议员（这个顽固的反华份子，中国人一定要记住），在1990年3月，向国会议员散发了一封信，要求他们参加一个关于反对布什对华政策的“中国工作小组”，最初加入的有30位民主党人和11位共和党人。在他们的第一次会议上就决定，把否决对华最惠国待遇问题作为他们的首要工作。而此前，美国国会自1980年第一次批准对华最惠国待遇之后，每年的审议不过是例行公事，几乎没有什么辩论，请注意，所谓“最惠国待遇”并非什么优待。
　　在1990年的时候，美国国会提出有条件地延长中国最惠国待遇一年，并附带了四个修正案的提案，因为海湾危机，美国人需要中国人的配合，至少不行使联合国安理会否决权，提案不了了之。1991年，中美之间的经贸关系其实已经逐步恢复正常，但是因为由于1992年大选临近，中国最惠国待遇地位的争议再起，斗争更加激烈，美国一些政治团体给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彻查微星公司的技术来源，否则将采取进一步措施。一石惊起千层浪，这不仅引起了广大中国留学生强烈的反弹，也引起了中国政府的强烈抗议，威胁说，一旦美国人采取调查行动或者贸易制裁，中国将采取报复行动。
　　所以，所谓微星公司“侵权”事件，给了反华份子或者称不上什么反华份子一个由头，借以攻击别人，壮大自己，让微星公司染上了一份政治色彩，并且让中美之间的问题更加复杂。
　　事实上1989年5月、1990年4月，美国贸易代表希尔斯在特别301条款年度审查报告中均将中国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美国遂从1991年5月起对中国发起301调查，中美两国此时已经就市场准入问题和知识产权问题进行数轮谈判，双方各自威胁列出报复清单，贸易战一触即发，而微星公司“侵权”事件成了焦点之一，在双方的谈判文件中反复出现微星公司的名字。这是李思明没想到的，但是李思明却一点也不担心。
　　“人家是家大业大，咱们本来说是穷光蛋，破罐子破摔，谁怕谁啊？”李思明道。
　　微星公司的公关活动升级了，不仅将自己塑造成“政治受害者”的形象，还别出心裁地宣传着李思明个人的形象。李思明当年被里根总统亲自授于纪念勋章的情景，又一次在美国各大电视台一次又一次播放，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思明穿越时空，帮美国人打赢了一场世界大战。李思明这位对记者没有好感的人，也一次又一次主动接受外国媒体的采访，并在美国的电视台播出，大谈中美之间的友谊，中美正常的贸易关系如何如何重要，自己对美国人民是如何如何尊敬。
　　微星公司还聘请了美国公关公司开展一系列的院外活动，游说各政治经济团体，包括香港美国商会、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因为一旦任由事件升级，或者干脆取消对华最惠国待遇，将带来严重的后果：1989年中国向美国出口的商品中有70%是通过香港转口的，所以香港经济，包括在香港的美国公司无疑将受到沉重打击；中国出口美国的商品60%是由华南地区生产的，那里是中国改革的中坚力量，这本来是某些美国人认为最应该支持的力量，现在可能因取消最惠国待遇而遭受挫伤；也会损失美国在全球的竞争力。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统一战线，是战胜一切敌人的法宝。李思明深以为然，这只是李思明的战争的一部分。
　　一场颇有政治色彩的商业战，包含着新闻公关战、舆论战、心理战，在美国本土上演，但是微星半导体还没有一块CPU出口到美国。但是微星公司的一系列取措，玩得无比纯熟，似乎天生就是此中高手一样，让观察家目不暇接，也给所有人好好地上了一课。而李思明及其微星公司，包括他们后来的同胞，也从中得到一些启示。李思明成功地给自己的公司树立起一个不畏市场和技术强权的斗士的形象，这种先入为主的观感，让一部分外国人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购买微星公司的产品，进而打开了市场缺口。
　　这个战争一打就是好几年，直到微星公司取得最后的胜利，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在此期间，英特尔公司的芯片也一块没有出现在中华大地，当然少量的走私除外——之所以是少量，因为使用者怕被国人骂成汉奸，都不敢说自己有一块“外国芯”。
　　而在商业战愈来愈烈的时候，1991年的7月20日，李思明又一次来到了香港，他将要参加一个香港富豪扎堆的慈善拍卖酒会。


第一百八十章 我很穷
　　李思明赴香港参加一个慈善拍卖酒会，并非是去撒钱。因为他缺钱，并非为了跟香港富豪们拼富，他是拍卖自己的“私人藏品”。
　　所谓慈善拍卖会，很显然在某个富人扎堆的地方，那些富豪们一边品着美酒，一边举着拍子，一张口就几十万甚至一百万的往上加，既豪气又体面——因为钱用在了需要的人，比如灾民的身上，那些拍卖的物品只不过是个由头。当然也不排除部分拍卖物品很稀有，在这种情况下，越稀有就越有人想得到，自然，最终竞争的结果，会让最终的价格上升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要是有几个富豪在某件拍卖物品上争强好胜，那对主办方来说，就太好了！至于是不是物有所值，就不是太重要的问题了。
　　这是有钱人的游戏，普通人只能看着眼馋。但李思明这次可不是跟李超人争奇斗艳，他是献出了自己的一套私人藏品，参与拍卖。
　　“李先生，请问您是来竞拍的吗？请问您对哪件物品感兴趣？是明朝正德年间的那套起拍价200万港币的家具，还是对一件宋朝张择端一幅画感兴趣？”这个富豪扎堆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记者。
　　当那些记者们看到了李思明的到来，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让李思明闻到女记者脸上涂抹的厚厚的一层脂粉味，还混杂着男记者身上的某个所谓名牌的香水味，李思明甚至闻到某人身上有狐臭味，这让他不得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李思明第一次感到，要是有一帮保镖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可以让这种混杂在一起的奇怪气味远一点。
　　“不好意思，我不是来这里花钱的，我很穷！”李思明回答道，“要知道，内地从5月中旬至7月上旬，连降暴雨，强度大，持续时间长，全国多处受灾，损失严重。我没钱捐，可是我有一些比较珍贵的收藏品，可以拿出来拍卖，我希望卖个好价钱。”
　　1991年内地的江淮流域提前一个月进入梅雨期，江苏的常州、兴化，安徽的全椒，湖北的武汉等局部地区30天降雨量接近或超过百年一遇，各地损失惨重。血浓于水，同属炎黄子孙的港澳台同胞首先行动了起来。香港当局7月12日拨款5000万港元赈助华东灾区，全港随即掀起捐赠救助华东水灾的热潮。据有关方面统计，到7月23日，短短十天功夫，香港的赈灾筹款总额已达到4.7亿多港元。与此同时，台湾对华东灾区的捐赠也超过了300万美元。澳门的捐赠也超过了2000万澳币。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古巴这个小国，据说给中国兄弟捐了1700万美元，比所有的发达国家加起来还要多得多，仅仅是十二年前，古巴还声称跟中国不共戴天。
　　“李先生，您是开玩笑吧？”李思明说自己很穷，是实话实说，可是却没人相信，某记者道，“香江电器公司在内地市场已经是第一品牌，在东南亚也是卖得挺好，而且听说贵公司产品也在登陆美国本土；微星半导体公司制造出内地第一颗386芯片，在当前中美贸易纠纷的情况下，贵公司将独占内地市场；另外听说贵公司旗下的电讯公司正在制订中国无线通信标准。美国微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也是贵公司，这一切，都表明您会很穷？您真会开玩笑！”
　　这位记者很显然是位财经记者，对这里面的事情了解的很不一般，对李思明“装穷”很不满意。李思明一时有些愕然。
　　“诚如您所说，我们微星公司的投资计划从一开始就很多，今年开始才逐渐收回投资，但是我们今年的投入更大。目前微星半导体公司正在深圳上马一个8英寸的工厂，美国人还防备着我们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跟我们打官司。我倒是很想知道，美国各博物馆内有多少是来自中国的文物？AnyCall电讯还要追加投资，这都是高科技，要有高投入。所以总得来说，我们很穷。你看，为了给我们的同胞捐点钱，还必须来香港参加这样的拍卖会，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知不知道？”李思明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么李先生，您这次准备拍卖什么物品？”有记者很好奇地问道。
　　“我可没什么宋代的国画，明代的瓷器，更没有青铜器，但我也有我特有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李思明卖着关子。
　　“不就是些像章吗？”曾智在身旁嘀咕道。
　　李思明很想捐点钱，可是手头比较紧，所以他在这时就想起了当年他“苦心经营”的毛主席像章大收藏。据说毛主席像章总共有八万多种，像章材质有金、银、铜、石膏、海绵等。直径最大72厘米，最小0.5厘米，最重的43公斤。图案则有舰、船、红旗、建筑物、天安门、诗词、语录等，设计造型五花八门，林林总总。
　　李思明早就别有用心，从1972年起，他就开始很有计划地收集，当年他很穷，身上的钱除了用来抽烟和偶尔改善一下生活，全部用来“巧取豪夺”各种像章，特别是解放前制作的那种比较稀有的，在运动时还差一点被某人给没收了。这个工作在他从北大荒回到北京时达到了顶峰，因为那时他有了更高的工资，用不太大的代价买了很多孤品，而别人根本就没这个意识。他可以很骄傲的说，他手头这一套305枚，是目前为止，当然不是最多的一套，但却是最有价值的一套，那种常见的像章，他根本就没看上眼。当初开始收藏时，不知道哪种价值大，收藏的多了，他就越来越挑剔，专找那种很少见的，以至于最好他讲究的是稀有性，而不是常见的大路货。随着过去时代的越行越远，这些收藏品的价值就很越来越大了。
　　曾智很不高兴，因为他一是很懊悔当年自己咋就没想到呢？二是因为当年他也为李思明的收藏做出了“卓越贡献”，所以他认为李思明不能完全将此收藏占为己有。没想到时过境迁，当年毫不起眼的像章，也在八十年代早期就引发了一股怀旧的收藏热，其中解放以前制作的像章数量本来就很少，有的已成孤品，是十分珍贵的革命文物，如1945年“七大”前夕，延安鲁迅文学艺术学院的学员们为“七大”主席团成员制作的纯白锡像章，如今已成无价之宝。曾智很是后悔啊，这也证明李思明这个人实在是太“奸诈”太“别有用心”了，如同他在美国的投资一样，看上去太亏本，到头来还证明了他的“无比英明”。李思明收藏的这套像章中，就有曾智本人当年拥有过的一枚比较稀少的像章，李思明当年仅仅付出了一包不知从哪弄来的“大前门”的代价，不过联想到袁侯当年的那一枚更稀有的像章，曾智的心里就平衡了一点。
　　“阿智，你放心，我手头上还有几套，比这一套还要全还要珍贵。你要是舍得，我优惠转让给你？”李思明凑近曾智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优惠？”曾智听到李思明这么说，眼前一亮，“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当然！咱谁跟谁啊？”李思明拍着曾智的肩膀，笑着道，“不过，你可别将消息透出去了，要不然呆会拍卖这一套就拍不出好价钱了。为了正受灾的同胞，我也豁出去了！”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咱是近二十年的朋友了。”曾智赔着笑脸道，“你给打个折？”
　　“这样吧，呆会拍了多少钱，我就多少钱转让给你一套，够意思吧？”李思明道，“不过，你不能拆我的台啊！”
　　“那我就祈祷一会拍得越少越好！”曾智笑着道。
　　“瞧瞧你这人品，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我李思明真是误交你这么个朋友。你可别忘了，我这是为了灾民！”李思明理直气壮地批评道。
　　“哎，我还真忘了咱们来这的目的了，不好意思，我曾某人接受你的批评。”曾智不好意思地说道。
　　“很好，古人云，闻过则喜！看来你颇有古风啊！”李思明道。
　　“得了、得了，你就贫吧！”曾智转过脸去，径直往拍卖现场走去。
　　拍卖会是曾三叔倡议举办的，所以李思明得以临时加了个塞，只有在这个富豪云集的地方才能多拍点钱不是？至于识不识货，李思明并不指望能拍出太高的价钱，只是他有些遗憾，要是再过个十来年，那自己拿出来拍卖的这一套的价值就更大了。
　　李思明和曾智两人走近会场，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些富豪们大多李思明都有一面之缘，当然大多数人他会将姓名与面相弄混，所以遇到不认识的，他就装聋作哑，打着哈哈。只是，现在的李思明跟上一次出现在曾智的婚礼上的那次不同了，人人都早已把他当成一个人物。众人也都上前对这位“后起之秀”另眼相看，向李思明打听着微星公司的实际情况。
　　“小李，我们又见面了，好像我们四年半前在曾公子的婚礼上见过吧？”李超人明知故问。
　　“啊？好像是吧？李先生好！”李思明尴尬地装糊涂。当年他假借人家的宅子，将香港娱乐界给得罪光了，在1991年的3月起，人们又一次旧事重提，把这事当成一件笑料来回忆。
　　“小李，今年微星公司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啊，让全香港人都刮目相看啊！”老李同志称赞道。
　　“哪里、哪里，我们微星公司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尽是赔本买卖，生意做到这个份上，都愧对香江父老啊！”小李同志很谦虚地摆摆手，“你看，我的同胞还刚经历过水深火热，我都穷到了拍卖收藏品来赈灾的地步了！”
　　“全香港的商人都很关注啊，小李是年轻有为，就不要太谦让了。”老李同志道，“你要真么说，那么今天拿出自己收藏品的富豪，都是穷光蛋了？”。
　　微星公司在香港的七块地主要就是曾氏企业和这位老李同志瓜分了，前者是因为早就知道了底牌，后者是因为实力。这位老李很了不起，不仅是他做生意的理念，更让李思明钦佩的是因为他对内地的教育事业很关注，捐出大笔的钱。
　　“不、不，我是实事求是！”李思明道，“您也许听说了，微星公司现在在不停地投资，内地政府加上银行，已经给我贷了二十个亿，这可都是债务哦！”
　　“长江实业准备加大对内地的投资，有什么好的机会，可以介绍一下？”老李道。
　　“有一个项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小李一听这话，就有了个主意。
　　“愿闻其详！”老李很给面子。
　　“您知道，微星半导体公司从事的是集成电路的设计、制造，从整个国际市场来看，这个行业已经迎来了一个大规模的发展的时机，台湾人不是在拼命建晶圆厂吗？韩国人也一样，而内地也在如此卖力。但是这样一来，有个问题，所有人都忽略了，那就是半导体材料的供应已经不足。而且在未来几年内，石油越来越贵，美国人打了伊拉克，这石油价格还降不下来的，而太阳能产业就要兴起，因为提高太能能转化效率的相关技术已经日趋成熟，这也需要大量的多晶硅。”小李深入分析道，“你看，这是个大有可为的产业，只有少数人掌握着，恰好微星半导体公司就是其中之一，在全国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风险呢？”老李不置可否，他看上去很感兴趣，但是李思明必须打动他才行。
　　“风险当然是有的。但是成功的机率却是大大的，第一，国家是完全支持，因为国内还没有这样的技术；第二，单单满足国内对材料的需求国家花大笔的外汇；第三，微星公司的未来也是一个大客户；第四，微星半导体公司掌握着自主技术，完全拥有这样的能力。”
　　“我的投资顾问会认真考虑的。”老李点头道。
　　“用我们大陆人的话说，这叫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了。李先生，这是个好机会好项目，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小李像个推销员热切地推销着自己的产品，因为他想空手套白狼。
　　这两位一老一小姓李的站在一起很热烈地讨论着，相互恭维着。特邀来的电台记者特意拍了一张照片，题目都想好了，就叫“香港首富与大陆首富面对面”或者就叫“李氏双雄”。
　　“小李在谈什么呢？”曾三叔凑了过来，他一直就很看好微星公司，“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机会介绍一下？”
　　“当然有了，我跟李先生正在谈一项将来很赚钱的投资，李先生很感兴趣，不过曾三叔是我最尊敬的长辈，这个机会怎么能不告诉您呢？”李思明见曾三叔自投罗网，又转而向他推销。老李站在一边，眨了眨眼，也没否认。
　　“这才像话嘛！”曾三叔见自己很有面子，很高兴。不过，他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主张投资，而跟那位李超人一样，要让投资顾问来考察一番。
　　“越是超级有钱人，就越是谨慎啊！”李思明在心里嘀咕道。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富豪们更显神通，纷纷“慷慨解囊”，只有李思明这个“伪富豪”不为所动。
　　李思明那套305枚像章成了当晚最受人瞩目的一套拍卖品，这年头越是新颖越是吸引人眼球，而且那位拍卖主持人看上去口才相当不错，将这套拍卖品中少数几枚最稀有像章说得天花乱坠，举世无双。况且这是很有特殊意义的收藏品，大陆人有不少人收藏，也许收藏的数量比这套要多得多，但是恐怕还没有人拥有这套质量高的收藏品。
　　起拍价一百万港币，李超人和曾三叔很配合，纷纷加价，最后被某位很不服气的富豪以八百万港币的价格买去。至于人家花的钱到底值不值，李思明可就不关心了，只要他本人觉得赚了就行。
　　“说好了，八百万！”会后，曾智将李思明拖到一边，“回去就转让一套给我？不，有多少转让我多少！这八百万里面是有水份的哦！”
　　“别做梦了！”李思明不屑一顾，“别太贪了，都让给你，我当年费那么大的劲干嘛？我一天一百万上下的。”
　　“你以前不是总说，你一天几十万上下吗？这年头身价涨了？”曾智戏谑道。
　　“那是自然！”李思明肯定地回答道，“没看到刚才有超级富豪想求我给个机会挣大钱吗？”
　　“你就吹吧！”曾智哈哈大笑，“不过从历史来看，你算得上是个财神！”


第一百八十一章 “慷慨”的李思明
　　李思明在香港逗留了半个月。
　　在这些天他和曾智包括渡边、袁侯在内拜会了香港证券界人士，广交朋友。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计划将香江电器整体在香港上市，如果成功，这将是一个类似企业的首创。因为香江电器虽然是香港注册，法律上讲是一家香港企业，但主要资产在内地，主要市场在内地，主要经营活动也在内地，到目前为上，还没有这样类型的一家公司在香港发行股票。能否获得投资市场认可，还是一个未知数。
　　上市的目的，直接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资金，以开拓海外市场，母公司微星科技集团早就不再投资香江电器。第二也是提升香江电器的国际化形象，以方便开拓海外市场。自1989年8月9日，四川老军工企业长虹决定全国范围全面降价，每台向消费者让利50元，同时保证国家税收一分不少以来，洋品牌受到极大的冲击，包括香江在内。
　　长虹彩电在长虹这次彩电降价开创了我国彩电史上价格战的先河，50天后，国家出台了彩电降价政策。此次长虹率先降价至少产生了两个划时代的影响，首先是从此国产彩电摆脱了计划经济的阴影，企业真正取得了对自己产品营销的主动权，为我国彩电业市场化奠定了基础。此外，正是由于国产品牌不断通过价格优势与外国品牌拉开了距离，为彩电最终进入进入寻常百姓家创造了条件。
　　在李思明记忆中的历史，也许就是从这开始，低价格似乎成了中国企业唯一的市场竞争手段，连老外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似乎中国产品就是廉价品，一边用着中国廉价货，一边还大言不惭地谈“威胁”。李思明对此很忧虑。
　　香江电器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影响不大。一是因为市场定位不同，香江电器早就在国产彩电厂开足马力生产时，就开始精耕细作，确立了自己的品牌影响力；二是香江电器的技术研究中心已经成为公司发展的动力之所在，不断地通过技术研发，提供最新科技成果，让香江电器走出了国门，赚外国人的钱；三是香江电器改变了策略，通过技术改造和设计，将成本削减了8%，并且通过为国内彩电厂提供显像管等核心部件的手段赚钱，这也体现了香江电器自身的研发水平，技术出身的李思明影响到所有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大家都对技术有着不甘人后的热情；四是降价实际上极大地影响到了那些在国内没有建厂的“纯”外国品牌，一直保持高速增长的香江电器实际上是挤压着这些品牌在国内的市场空间。
　　正是1989年的国产彩电的降价行动，直接促成了香江电器的国际化尝试，要不怎能显出自己的水平？李思明等人对海外市场有着强烈的野心，经过两年多的开拓，香江电器在海外市场崭露头角，渡边这位电器公司的总裁正重复着他的同胞们曾经走过的路，以至于有不知底细的外国人大喊：“日本人又杀过来了！”
　　即使是中国遭受国外的制裁的那段时间内，因为香江电器注册地是香港，加上渡边这位日本籍身份，还有曾智的香港身份，让香江电器可以免受很大一部分损失，贴着香江牌的彩电只不过将“Made in China”改成“Made in Hong Kong”罢了，因为本来就是嘛！而集团所属其它部门，也通过类似的手段，逃脱掉被禁止进口关键性设备和原材料，或不能出口的命运。这其实就是李思明在公司创立之前，就想到的一点，事实证明他的“先见之明”。
　　但是在海外那是客场作战，需要强大的资金支持，电器公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每年赢利过亿，却要全部砸进去。为此寻求上市募集资金，已经提上了日程。自从进入九十年代以来，上市成了中国企业家们的梦想，有人宣称“一股就灵”，就可以达到“国际标准”，先是国有企业，然后是私营企业，纷纷寻求在国内A股上市，只不过吸取梦想发财的普通中国股民的血汗钱而已。AnyCall电讯还计划推出股票机呢！
　　最初股市刚开张的时候，股民们忐忑不安地声称：“领导干部不买股票，我们怎么放心！”，还有人说：“社会主义股票永远不跌！”一夜暴富的心理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起来。1990年12月1日，深圳证券交易所在没有“出生证”的情况下，生米煮成熟饭，领先上海证券交易18天营业，抢到了新中国历史上第一家证券交易所的名头，深圳与上海的“矛盾”似乎进一步激化。但是1991年8月，深圳股市自1990年12月开市以来，已连续下跌达9个月之久，总市值已损失达七八亿元之多。广大中小投资者大多在1990年10月股价高峰期入市（发行股票跟交易所交易并非一回事）。例如，某退休工人，倾其所有，于上年10月以250元/股购进深金田股票，此时，经拆细后仅值6.00元/股（相当于未拆细以前的60元/股），那情形真是欲哭无泪。同样的厄运也降临到深市龙头股深发展的广大持股人身上。深发展于7月30日拆细为29.54元/股，8月17日复盘，突然掉至10元/股。
　　市场一片恐慌，股市崩盘的危险已迫在眉睫。习惯于计划经济下过日子，却远未适应市场经济风险的投资人期待着政府。
　　香江电器并不符合国内上市的标准，因为从法律上讲，它是一家纯外资公司，而在香港上市，李思明又担心投资者不了解本公司的情况，虽然香江电器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很好看，过去三年一直逐渐赢利，而且在过去一直按照香港会计准则行事。但从长远来讲，在香港上市，一个更规范的资本市场更符合香江电器的利益。李思明等人在香港证券界，一圈拜会下来，反馈的意见是对香江电器上市项目很感兴趣，不仅是因为香江电器在内地市场的表现，也是因为微星集团整体上的重大成就已经为市场提供了很多想像力的空间。
　　几位股东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香港上市计划不变，剩下的就是投资专家和会计师们的工作了。
　　结束了香港的事务，李思明匆匆直飞北京，他天生就是劳碌命。因为美国微软公司的那位大老板第一次来中国，作为半个主人和股东，李思明当然要全程陪同。盖茨的首次中国之行，李思明早就知道，无非是想开拓中国市场，并且已经将Windows 3.0中文版的工作提上了日程。
　　李思明现在的心情很怪异，因为上辈子他对微软是一肚子意见，对“盗版有理”也持赞成态度，可是这辈子作为股东，他可不能这么想不是？李思明感觉自己像是引狼入室，恐怕不久的将来，中关村的系列汉化软件恐怕就寿终正寝了。但是话说回来，1991年6月8日，福州召开全国第一届“视窗”技术大会。它本身就是一个预言：“视窗”势不可挡，要成气候。这一次，全中国都知道了，中关村有个王志东和他的外挂式中文平台。
　　因为李思明，视窗的中文版比原本的历史要更早地提上了日程，而且将势不可挡，李思明可以想像得到，至多明年底，国内的汉化系统或者外挂中文平台都将逐渐进入历史。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息，他更不知道将来盗版横行的时候，自己应该持什么立场。
　　李思明和盖茨两人在京会合之后，就直奔相关部委，而李思明则是那个“托”。盖茨36岁，李思明34岁，这两位年轻的富豪，第一次共同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只不过人家盖茨是真富豪，而李思明到目前为止只拥有一个急待开发的宝藏而已。李思明心里对微软很不满意，因为微软很少分红，还不停地配股、增股，李思明为了保住自己的股权比例，还不停地往里添钱，也就是说他拥有的巨额微软财富，只是纸面上的，他还舍不得向公众投资者转让一部分，因为视窗95还没出来呢，那时才真正是霸主！
　　“这一个十年，也许就是这两位年轻的科技精英，主宰着世界！”有人在羡慕他们拥有的财富的同时，这么评价。
　　而美国各大主流媒体，也纷纷报道这次亮相，人们在讨论李思明在微软历史上扮演的角色，只得佩服李思明的投资眼光和在软件方面的远见卓识。
　　只是李思明很郁闷，因为盖茨挺潇洒地拿出了一张两百万美元的支票，说是要捐给中国灾区。李思明在香港好不容易拍卖自己的收藏品，并且委托捐献，这下李思明有些肉疼。他更不想被国人骂成“为富不仁”，只是自己手头实在是紧，但咬咬牙，颇肉疼地“慷慨解囊”，又代表微星集团捐了相当于两百万美元的人民币。
　　“要是盖茨再大方一些，那可怎么办啊？”李思明这时可不敢暗骂盖茨小气，作为中国人，更不能被人家外国人给比下去了。
　　盖茨在拜会了国家各部门之后，又参观了中关村。这两人在中关村是颇受欢迎的人物，都称得上是技术英雄，也称得上是财富神话。尤其是李思明这位早前默默无闻的人物，悄悄地在深圳干了一番让全中国人称道的事业，更让中关村的人钦佩无比。只是李思明在参观时，一不小心发现了盗版软件。
　　“我很钦佩，这里是一片勇于探索勇于开拓的热土，一群有理想的人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努力，并且成果丰硕。但是我个人认为，这里的商业体系是一种发财欲望和胡打乱撞相结合的结果，它不是从技术发明而来，而是从技术的应用而来，一方面是对技术的崇拜，一方面是对利润的追求，过于急功近利和实用主义，我对中关村的未来并不太看好。什么时候有自己的核心技术，或者首创，那才称得上‘中国硅谷’。”李思明第一次来到中关村，不得不应记者们的要求给予评价。
　　李思明的评价并不能让人满意，甚至给某些人的洋洋得意泼了冷水。忠言逆耳，这话不太好听，李思明也不在乎，是你们要我评价的哦？事实上在深圳微星公司的周围已经聚积了相当一部分相关的高新技术企业，不是微星公司的客户，就是微星公司的供应商，已经形成了相当的群聚效应，正如李思明曾经预料的那样，以点带面，正日益显示出微星公司的示范和带动作用。也许某一天深圳将取代中关村，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
　　“微软公司对推出视窗中文系统很有信心，这将满足中国市场对这一便利性软件的需求，我们承诺将考虑中国市场的购买能力，以最优惠的价格供应中国市场。”这是盖茨在深圳与合作者长城集团签约会上的讲话，他听取了李思明的建议。
　　最优惠价格？即使是最优惠的价格，中国人也会觉得太昂贵，李思明也这么认为。李思明已经可以预料到未来市场上的盗版情形，他似乎并不担心，就好像与他本人无关，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赚了。
　　“老规矩，作为股东，我们不干涉微软的内政。”李思明似乎想将自己撇清。
　　“还是咱们搞硬件好啊！”李思明在心里感叹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上帝的宠儿
　　微星集团的下半年又进入新一轮基础建设的热潮之中。
　　深圳微星集团内的2号晶圆厂还未完工，3号晶圆厂又开工了，香江电器也着手新增空调生产线。前者利用银行的长期优惠贷款，后者利用自身的积累。而微星公司与中科院合资的微科公司，也走入了正轨，为国内各国营各集成电路厂提供先进设备和技术支持，特别是微光刻技术，极大地提升了中国集成电路制造的水平，缩小了与国外的差距，当然那些外国合资厂不在此列。
　　李思明上次在香港推销的半导体材料项目，出乎他的意料，那位李超人跟曾三叔经过认真地考察之后，对这个项目十分感兴趣。资本总是对寻找有利可图的机会感兴趣，三方谋划寻找着合适的地点建一个硅材料厂，这时候那位跟李思明有过接触的峨嵋半导体材料厂，主动要求合资，并且得到该厂所属的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的支持。
　　资本都是识货的，掌握了核心技术就是掌握了主动性，微星公司以技术入股，当仁不让地占40%的股份，峨嵋厂以厂房、设备和人员入股，加上国家的政策性支持包括优惠的电价，占了20%的股份，剩下的由长江实业和曾氏企业各出10亿港币，分别获得20%的股份。于是，一个千吨级的硅材料厂在四川投资建设了。一旦建成，将打破国外的垄断，所以在项目审批上，几乎毫不费力，一路开绿灯。
　　事实上微星科技集团在1991年接连的重大突破，让政府部门信心大振。微星科技也履行自己的责任，同时也是李思明本人的承诺，积极参与到“九O八工程”，担负着国内IC产业技术总供应商的角色，这不仅让国内IC产业技术水平加快提升，也节约了国家的投资，微星公司正越来越担负起领导国产IC产业的责任。国家事实上也停止了批准新合资IC企业的设立，依靠着微星公司的适当收费的帮助，发展国产IC产业，那些外国跨国公司是没这么好心的。也正因为如此，微星公司受到了尊敬和爱护，这直接体现在微星公司获得了大量的国家低息贷款上。
　　微星公司1号晶圆厂制造的386型CPU源源不断地出厂，装配着国产电脑，而顾客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购买得到，AnyCall牌BP机逐渐取得了市场占有率第一的宝座，高额的利润率也为公司挣取了大笔的再发展资金。
　　而更重要的是，微星公司在1991年的重大突破，促使国家出台一系列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法规和优惠措施，让1989年以来一度放慢的民营经济特别是高新技术类的企业，得到史无前例的政策性鼓励，政府也希望能出现第二个微星公司。整个国家都对高新技术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并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研究微星公司的发展模式。
　　所谓发展模式，也就是成功经验，总会有所谓的专家学者对这个感兴趣。如果真的要总结微星公司的经验，那无非是要有巨额的投资，一支高素质的技术力量，还要有一个相对科学的管理制度。答案很简单，似乎也可以复制，但是人们往往忘记了作为领头人李思明的作用和个人魅力，单就是他的忍耐和执着、专注就值得更多的人思考。李思明的创业，可以追溯到1981年的秋天，十年的心血才换来今天的成功，如果舍不得自己的金钱，害怕风险，或者急功近利，那么他就没有今天的成功。
　　说到获取新技术，中国人有三种基本的方法：第一，先购买，然后模仿，学者笼统地叫做“跟随战略”。从某种程度上说，“跟随战略”所发挥的作用，是中国崛起的最大传奇。而官方有个通行说法，叫“引进先进技术”和“国产化”。第二，偷窃，然后假冒。这也是一部分人所使用的手段。它集中于计算机软件、图书、音像制品以及世界着名品牌，并且在90年代后期一度达到顶点，乃至侵入90%以上的计算机软件和80%的音像制品。它给产业发展带来巨大的短期利益以及长远的损害。此外还有第三种方法，那就是创造。
　　李思明的成功，唤起了更多创业家的创业热情，更多的人抛弃了以往那种“短、平、快”的项目，投身于自主创新的科技事业之中。这正是中国最需要的。李思明的照片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国内外的报纸上，尽管他很少接受过媒体的采访，有更多的人对他的过去进行考证。关于他过去的点点滴滴都陆续地被公开。
　　在1991年的年底，微星半导体又成功推出自主知识产权的486型微处理器，集成了120万个晶体管，再一次奠定了微星半导体在国内的市场地位。而英特尔公司因为和微星半导体之间还在打着口水仗，产品被拒之于国门之外。但是这一产品的出现，很快地被另一个爆炸性消息给淹没了，一个来自美国的新闻报道给李思明增添了无穷传奇色彩，让全世界的报纸、电视和电台几乎在同一时间谈论着一个叫李思明的中国人：
　　“也许是上帝让他在21岁就成了大学教授，他不是天才，那么就是北京大学校长疯了，事实证明李思明是个天才。在官僚主义盛行的中国，在重视资历的中国最重要的学术机构，他这位连中学毕业证书都没有，没有正规完成中学教育，也没有认真上过一天大学课堂的人，更没有经过重重审批，就堂而皇之的成了大学教授，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这位上帝的宠儿，却很快单方面放弃了这一身份，来到了好莱坞，当起了电影导演。李思明曾在记者摄影机前，对着亿万美国人，大言不惭地要统治奥斯卡，结果他做到了，他甚至还让前总统里根为他授勋。以至于，好莱坞的权力人物在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时，总是会说：‘你以为你是中国人？’
　　正当他在好莱坞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又宣布不干了，这让无数的人为之惋惜，当然还有相当的人庆幸——因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终于滚回老家了。
　　但是在六年之后，李思明又一次让我们惊讶，这一次他不是以电影导演的身份，而是还原到了他本来的身份——半导体或者微电子专家。并且，他的行为让英特尔公司和摩托罗拉这样的公司感到无比紧张，还包括日本的家电公司。
　　当人们在为李思明的成功惊讶的时候，当人们再一次对他的电影津津乐道的时候，有一个细节问题大家都忽略了，那就是从目前我们能找到的他的个人经历之时，从1979年1月至1981年10月，这长达34个月里他在哪里，在干些什么？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一个内部人士透露给笔者的一个消息，让笔者大吃了一惊。在这34个月里，李思明的身份却是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官，而且是中国最神秘的特种部队——狼牙特种部队军官，并且参与了入侵越南的战斗。翻开当年的报纸，我们会找到相关的信息，对这一支部队的描述很多，但是都语焉不详，我们很难得到太详细的描述。据美军研究这场战争的军事分析员说，这支部队在战争中表现极为出色，有许多关键性的表现，称得上是世界最优秀的特种部队之一，同时也是美军重点研究的对象。
　　李思明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从来就没有谈到这一身份。这个消息十分可靠，据称是一位叛逃的中国高级情报官员最近透露的，但我们还不知道细节情况，更不知道李思明在这支军队中担当什么角色。
　　很不可思议是吧？但是联想到他曾在美国，徒手将一位黑人持枪劫匪玩弄于股掌之间，就不难理解了。很巧的是，那一幕情景被好莱坞唯一一位让李思明有好感的记者拍下了，现在有人还将这段新闻短片翻出来重播呢！如果属实，那么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让李思明放弃舒服的大学教授的职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忠诚，是天性爱冒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篇篇幅不大，但却称得上是爆炸性的报道，首先在美国出现，然后是香港，国内媒体出奇地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但是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一惯低调的李思明又一次吸引了国人的注意力。
　　而李思明的工作和生活也严重受到了影响，媒体蜂拥而来。曾智等人得知这一消息，都恍然大悟，因为这可以解释李思明为什么资助老兵基金会，也可以解释那位越南裔香港女人为什么对李思明如此尊敬，他们只是很气愤李思明一直瞒天过海，对此讳莫如深。也许要不是李思明命大，他们就永远失去了一位最好的兄弟，曾智等人感到无比地庆幸。
　　杨月对他很同情，因为李思明的父母也知道了，心疼地痛骂李思明胆大妄为，这么重要的事情，却瞒了十多年，顺带着连媳妇杨月也被批了一通。李思明尽管早就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措手不及，乖乖地接受父母一把鼻泣一把泪地批判，就连儿子也认为李思明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李思明是家里的独苗，他的这种行为很显然让父母后怕不已，也许稍有不慎，十几年前就天人相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再一次上演。当父母第一次看到李思明身上还残留的可怕的伤疤，抱着李思明痛哭不已，李思明和杨月好不容易才安慰好。
　　李思明一直对父母很愧疚，但是他却从未后悔过，他认为自己很荣幸成为军队中的一员，并解救了很多的同样有父母有家庭的军人。
　　国内的报道似乎保持着沉默，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山东沂蒙山区几年前修筑的一条山区公路，现在成了旅游者必经的一条公路，旅游事业发展的很不错，并隐晦地点明那是一个叫老兵基金会的民间组织赞助的。也有少量的地方小报报道，某位烈士的家属曾经在某某地方见过李思明，李思明军队生涯的事迹才一点一点地被公开。但是关于李思明的军队生涯，也只是这些非正式的消息，李思明拒绝回答境外媒体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也不否认他曾经在南疆上过战场。
　　但是李思明却从此成了一个传奇性的人物，国人大多数人也是从此对神秘的狼牙特种部队充满着好奇，尤其是各种添油加醋的传闻，让李思明的个人经历更加富有传奇性的色彩。至少当有人在谈论富豪们的爱国心到底有多强的时候，没有人会戴上有色眼镜对李思明的财富大放厥词，也没有人对李思明借着假外资创业有太多的批评，似乎李思明越是成功，就越证明某种象征意义。李思明成了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偶像级的人物。
　　据说好莱坞人准备将李思明的事迹拍成电影，因为这是一个很大的噱头，绝对吸引人的眼球。而国内的剧作家们也准备写相关的剧本，只是李思明对这些漠然置之。当然更多的人想通过李思明了解那支神秘部队的实情。
　　“人们在谈到战争，多半谈论最多的是英雄事迹，但经历过的人却更多地想起流血和牺牲，对于我来说，活着才是最好的奖赏。活着就要做更伟大的事情，让此生不再虚度。”李思明如是说。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成功的代价
　　小道消息总是很多，尤其是当没有正式消息公布于众之前，总是有各种消息满天飞。
　　关于李思明的新闻或者说故事，在1991年年底开始一直到1992年春，就充斥于香港的各大媒体，真真假假很难让人分得清，但是却吸引着人们眼球，人们都是有猎奇的心理，唯一的结果是，电视台收视率大增，报刊的发行量也剧增，要是不登李思明的故事，那就是自绝于香港人民：
　　据说李思明在黑龙江当知青的时候，曾经有一次遇到一百只大灰狼……
　　据说李思明曾经被以“反革命罪”被关进过劳改农场，成了狱中之王……
　　据说，李思明的妻子是个美女，而且是位上将的女儿？李思明为了娶她，不得不上战场，正所谓怒发冲冠为红颜……
　　据说李思明在越南，作战勇猛，身先士卒，立下无数的战功。据称香港某黑帮前任老大的太太就是越南人，据说跟李思明有段不可告人之事……
　　乱了，乱了套了。李思明可从来没遇到过一百只狼，要是真那样，李思明的尸骨早就荡然无存了，真成了狼群的年夜饭了，还让可怜的狼群吃不饱肚子过不好年。李思明也没有“怒发冲冠为红颜”过，更没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只是外人的想像力实在是太丰富了。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李思明抱着这种想法，对这些小道消息漠不关心，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但是他的工作生活受到了影响，总是有记者想尽各种办法不请自来，对于这些人李思明公司的保安们很好地执行公司的纪律，一律轰出去。
　　有省领导的介绍信？那又怎么样？
　　中央级媒体？也不行！
　　李思明很狂妄，对这些媒体，不管什么来路，都一视同仁。妻子杨月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记者们在找不到李思明的时候，纷纷找上了也是同行的杨月，最后杨月不得不辞职。就连在小学读书的儿子也被人给堵在学校门口追问他爸爸的“英雄事迹”，儿子被那长枪短炮的架势给吓哭了。还有老妈上街买菜，也被记者在后面尾随着，弄得老妈买个菜也是躲躲闪闪。最后，连买菜的权利也给剥夺了，出行都是三五个保镖跟着。
　　李思明很苦恼。李思明决定搬家了，搬到了微星公司自建的别墅小区，这里本来是为了奖励公司重要科技人员和高级管理人员而自建的，有严密尽责的保安。李思明很无奈，但他别无选择，只是他对妻子有些愧疚，让她不得不丢了工作，这算是成功的代价之一。
　　“这回你就可以安心当个大作家了！”李思明说着反话。
　　“还不是因为你？”杨月白了他一眼。她为此埋怨了李思明好几天，李思明只能唯唯诺诺。
　　“是、是，我有罪！这更显得你伟大，富有牺牲精神，是伟大中国妇女优良品质的集中体现。要我说，每年三八节的时候，应该请你去做报告。”李思明半开玩笑半赔着笑脸道。
　　“你知道就好！”杨月对李思明的工作一直很支持，只是她眼神中有很多遗憾。
　　“小月，现在公司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规了，各方面都有人挑大梁。”李思明搂着妻子道，“我决定让自己轻松一些，每天按时上下班，每周给自己放一天假，多陪陪你！每年还给放一次长假，咱们去游山玩水如何？”
　　“真的？”杨月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可从没骗过你！”李思明道。
　　“你从没骗过我？对了，你只骗过我一次，可是咱们差点就阴阳相隔，难得你想再骗我一次？”杨月对他的话很不满意。
　　“那我给你发个誓怎么样？”李思明赔着笑脸道，“要不，立个字据？”
　　“得，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杨月道。
　　“还是老婆贴心呐！”李思明恭维道。
　　当居家太太，自然不是杨月愿意当的，幸好她有写作的爱好，要不然李思明真不知道给她找些什么事情做做。
　　“对了，我的两个基金会，你有没有兴趣？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李思明道，“陈诚和小刀都计划将基金会总部搬到深圳来。”
　　“李思明，你是嫉妒我，还是担心我闲着？”杨月道。
　　女人不能太闲着，一闲着就爱琢磨。这是李思明的个人真实想法，可不能说出来。正好两大基金会自己身为出资人，一直就没太上心，老兵自不必说，那此知青朋友们对自己十多年不露面颇为不满，单是老连长和老指导员就托人带话，大骂自己忘本。李思明虽不认为这是老连长和老指导员的真实意思，但是自己没有太上心的那是绝对的，让自己心爱的妻子代表自己，也是挺合适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身为大兴知青的优秀代表，能为兵团战友们做些有意义的事，也是应当的嘛！”李思明道。
　　“能有我什么事？陈大会长不是做得挺好的嘛！”杨月笑着道，“你是有些心虚了吧？”
　　“我心虚？我能有啥心虚的？”李思明不承认，“我把这个光荣的工作让给你，是看在咱是夫妻的份上。”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表示一定不要辜负你的殷切期望？”杨月反问道。
　　“咱做好事，不图名。”李思明大义懔然地说道。
　　“我还真想回黑龙江看看！”杨月感叹道，“不知道老连长身体怎么样了？”
　　“这老家伙身体好得很，听钱大海说，上个月老连长对现在大兴农场场长赵山河的某项工作很不满意，气宇轩昂地跑到他的办公室，一吼嗓子，全农场的人是鸡飞蛋打屁滚尿流！”李思明笑着说道，“嗓门大，那就代表中气十足，身体好。”
　　“赵山河人还不错，就是有些官迷的样子。”杨月轻笑道。
　　“这个家伙当年当我排长的时候，就是这样。要是一本正经的，那就要训话了，要是见人笑眯眯的，我就知道他想拍某人的马屁，拍得还很有水平。”李思明想起了当年对赵山河的印象，“只不过到现在才是一个农场的场长，窝在那里有啥意思？”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喜欢满世界的跑？”杨月道，“人家才是真正的奉献！”
　　“这话倒是有道理。”李思明道，“人人都有不同的路，也许人家在那一亩三分地，当家作主，没事偷着乐呢！”
　　“你刚才说到钱大海，听说他现在也当老板了？”
　　“全中国老板海去了，连在街上摆摊卖煎饼都称老板。他现在跟你那位中学老同学一个样，专心做起了电器生意，还不错，他年底前要来深圳。”李思明道。
　　“谈生意？”杨月问道，“不是也想走后门吧？”
　　“那是一定的，他有这么多兵团战友在这，能不找便宜嘛？”李思明道，“不过这对公司来说，也有好处。”
　　李思明不仅成功地安慰了妻子，还给她找了件有意义的事情去做，他感到很有成就感。
　　说曹操，曹操到。几天后，钱大海就来了，而且是和杨月的那位中学老同学前军人丛有为一起到来的。这两位像是前世的冤家对头，在李思明办公室里互相瞪着眼。原来这两位都是做电器生意的，都在北京城开了一家专营家用电器的商店，而且就是门对门。
　　一家叫“京和”，一家叫“京美”，两人之间可没像他们店名那样“和和美美”。正所谓同行是冤家，这两位老板一直名争暗斗，店面从可怜的二十平米到二百平米再到现在的一千平米，这火气随着店面的扩大而上升。
　　这两家店都经营家用电器，而且利润最高的要属“香江牌”的，因为各自跟李思明的关系，都能以最低的出厂价拿到货。来到深圳才知道，原来各自跟李思明都有“关系”。
　　“阿明，把香江电器在北京的代理权给我，我保证先付款后提货，保证服务品质，决不拖香江牌的后腿！”钱大海道。
　　“阿明！”丛有为见钱大海这么亲热的称呼，也改了称呼，“钱老板说的这些是最起码的，我们京美不同，我们不仅要让顾客高高兴兴地将电器买回去，我们还负责送货上门，负责安装调试，并且保证半个月内不满意退货！”
　　“阿明，咱是老朋友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钱大海，“整个北京城做生意的，都知道我钱大海是信誉第一童叟无欺。”
　　“老朋友？我跟阿明还在战场上同生入死呢！”丛有为不屑地说道，“咱当过兵的才是最值得信赖的确”
　　他说这话有些牵强附会，硬扯上关系。钱大海见李思明也没反对，以为真有这么回事。
　　“当过兵打过仗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光荣的兵团战士呢！”钱大海道。
　　“兵团战士？那可是杂牌军哦！”丛有为讥笑道。
　　“得了、得了，吵什么吵？”李思明不得不打断两人的争执。
　　“这个所谓代理权那是老皇历了，以前渠道狭窄，我们香江电器只能依靠国营商场，现在不同了，八显过海各显神通，我们在各地都建有分公司或者办事处，我们不可能只依靠唯一的代理商运作整个市场。实话实说，我们公司一手攀着国营商场，一手拉着你们这些私人老板的手，谁都不能放手啊！”李思明道。
　　“那怎么办啊？”钱大海和丛有为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个唯一性，是不可能的。抛开跟你们的关系不谈，市场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要是愿意卖我们的产品，我当然是双手欢迎，绝对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要是扰乱了市场秩序，那以后想都别想。在商言商！”李思明道。
　　“听说香江电器开始上空调了，怎么样，我买断你们空调在北京的总代理如何？”丛有为有些财大气粗，“兄弟我这几年还有些资金。”
　　“我也不差啊？”钱大海反驳道，“要真这么说，咱们平分？”
　　“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李思明轻笑道，“还当我存在不存在了？”
　　“你说的，在商言商，你说说你的条件吧！”丛有为道。
　　“你们要是有三千万，买得起三千万的香江空调，那么我就能将香江牌的空调在北京地区的代理让给你们，这可是新产品，国家的相关标准都是根据我们的公司标准制订的。”李思明道。
　　丛有为掰着手指头合计了一番，这个数字他真拿不出来，另一边钱大海也没那个财力。
　　“我觉得你们俩干脆合资算了，一起做买卖，将来店面越开越多，只要北京城有人气的地方，就开上一个店，以点带面，我看不要几年，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买家电要到你们店里去买！”李思明道，“再将来，就开连锁，全国各省会城市都开上一个店，一家变两家，两店变四家，四家变八家，然后上市，拿股民的钱再开店再扩大，这样就有规模化、专业化、低价格等优势，到那个时候，你们再来跟我讨价还价，也有底气不是？我还得赔着笑脸，生怕你们不进我的货！”
　　李思明说得天花乱坠，很有诱惑性，画了一个大大的饼，等着这两位老板去奋斗，要是真给他们办成了，李思明也得了沾点光不是？
　　“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这话听出来挺有吸引人的？”钱大海道，“可那得多少钱才办得成。”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李思明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生意人就要敢想敢做，你要是只守着你那几百平米的一家店，丛老板要是哪天从地上捡到一大笔钱，大批量进货，我怎么着也给个价格折扣吧？到时候他要是在你店门口来个大减价，你还能活下去吗？”
　　“嗯？从地上捡到大笔钱，这种好事我怎么就没碰到呢？”丛有为愣头愣脑地问道，“从今天起，我走路就盯着地，绝不让一分钱从我面前漏掉。”
　　“财迷！”钱大海没放过鄙视一下他的机会。
　　“致富光荣！”丛有为并不为意，针对相对。
　　你们明争暗斗好啊，要是实力都强一些，那就更好了。李思明这么想。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成功的秘密
　　历史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至少已经跟李思明曾经在历史书中，在各种正式非正式的消息中所记忆的，已经不太相似了。
　　80年代末90年代初，国内外政治经济风云突变。国际上，东欧、苏联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国内，1988年中国经济出现严重危机，1989年又发生了“政治风波”，在八十年代落败而逃的极“左”思潮又气势汹汹，卷土重来。紧接着西方国家“制裁”，只是这个“制裁”只能对小国有明显的效果，但是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也在5%上下徘徊。改革陷于比后退更可怕的停滞。经济特区面临着还要不要办下去的疑问。但是至少深圳并不是这样的，这里的人都充满着乐观。
　　似乎为了回应中央最高首长1991年初视察上海的讲话，远在深圳的微星科技集团几乎与此同时，一系列的重大突破让国人应接不暇，而微星公司跟国外半导体巨头之间的轰轰烈烈的争斗，似乎也刺激了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在极大地增强了国人发展高科技信心的同时，也刺激了民营经济的发展，至于少在深圳是这样的。1991年在深圳登记注册的民营企业数量达到了历史的最高点的两倍，其中属于高新技术的就占了相当的比例，而投资额却相当于过去五年的总和。
　　在1992年的1月中下旬的时候，深圳又迎了一位可敬的老人。这位老人直奔位于南山区的微星集团，这次可以算得上是“私人之行”，没有大批的记者，只有一位新华社记者。李思明是1个小时前得到的通知，他和他的股东们正准备开董事会。
　　“这么急，我们可怎么做准备啊？”曾智满头大汗。
　　“准备什么啊？不用准备，你那搞的是形式主义！”李思明道，“各就各位，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对自己要有信心。首长想看的不是我们的笑脸！”
　　带着自豪感的李思明，意气风发地率领全体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在门口迎接。
　　在过去的一年中，来微星公司参观或者视察的人不少，除非必要，李思明很少主动出来迎接，因为他的头衔只是一位副总裁，曾老板亲自陪同还不够重视？这也说明了微星公司的内部管理体制，董事会就确立了股东说话的权力，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而李思明只做他擅长做的。但是今天，李思明绝对要站在前面。
　　首长的兴致很不错。
　　“八年前我来过这里，当时这里还是一片工地，可是八年过去了，微星公司从无到有，发展壮大，见证了深圳的发展，就是深圳的一面旗帜！”首长首先赞许道。
　　八年的时光不长也不短，时光匆匆而去，许多人会为此扼腕长叹，感叹生活的艰难、事业的无成和白发早生。但是，有着强烈使命感的人如李思明，当回首往事，内心却是充满着豪情与斗志昂扬。
　　“我没有浪费这八年的时间，我是时间的主人！”李思明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事实上严格算起，应该是将近十一年的时间，微星集团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并且茁壮成长，已经开始枝繁叶茂，正显示出它的勃勃生机，而李思明也正走向自己事业的高峰。时间总是属于有准备的人。
　　“首长，微星公司的发展取决于科技两个字。发展高科技不只要投入，还要有一个好的环境。而我们深圳在这方面就很不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政策支持。”李思明恭敬地回答道，顺便也夸了深圳两套班子一番。
　　“小李，咱们见过不止一次了。最近听说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这当中有事实，更多的却是谣言。人们在羡慕你的财富的同时，却忘了你付出的代价。”首长指着李思明道，“这位小李，是个英雄，他更是一个有使命感和责任感的年轻人，我们中国就缺这样的人。不要争论，看来是对的！”
　　首长对李思明的热情，让所有的人既感到顺理成章，又感到意外，而对李思明的高度评价也让人惊叹。这似乎能解释微星集团为什么在深圳一直顺风顺水，从而得以专心搞科技攻关。
　　“不知道，李副总到底有多少钱？外面传得挺玄乎！”有人挺好奇的插话道。
　　这可难倒了李思明，他回头瞧了瞧远远地站在十几米开外的袁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坦白道：“我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
　　众人哈哈大笑，他们以为李思明这位实际的老板真是个糊涂的老板，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或者是笑话李思明不知天真地厚。
　　“我的意思是说，我对公司帐面上的股票和固定资产之类的不管，那是董事会和财务人员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员去管理，而且这部分也是不能动用的。我只关心工程师们的工作目标、工作进度，他们需要什么，他们对待遇满不满意，他们工作开不开心，他们遇到什么难处，我能帮他们什么。我也担心某项技术的方向是否对头，担心员工的士气，还担心国外的跨国公司是不是比我们做得更好。这些才是我最应该关心的！”李思明却十分认真地回答道，“而对于接受记者采访的事情，并不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是一位工程师，说的好听点，就是一位科学家，我早就说过，如果一个科学家老是在媒体前露面，那他的科技事业就完蛋了，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接受记者们的采访。”。
　　笑声嘎然而止，没人再笑话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李思明和他的微星集团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李思明只关心自己的财产，或者眉毛胡子一把抓，生怕其他股东夺了权，那就没什么心思在科技攻关上努力了。
　　“我们在家用电器方面已经处于国内最先进水平，并且已经开拓国外市场，在今年将会有更好的发展。而半导体方面，我们的微处理器能够满足个人电脑的需求，科技含量处于国际一流水平，而在第二代移动通信方面，我们却是国际首创，到目前为止整个集团中央研究院已经获得了1500多项国际专利。这才是我们集团最宝贵的资产。”
　　李思明经受着所有领导们一番询问，人人都想知道微星科技的秘密，而李思明给出的答案却很简单，没有什么秘密可谈。
　　“人人都谈美国硅谷的成功神话。但是我们如果研究都会很容易地发现，硅谷拥有第一流的老师和学生，拥有生生不息的技术源泉，拥有市场意识，拥有创业激情，拥有源源不断的资本作后盾，这些都是硅谷的奥秘，但是硅谷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我们却忽略了。它用一套完整的企业制度和社会规范来解决‘人和人之间的问题’，而这正是我们所欠缺的。
　　资本是追求利润的，如果中国家民营企业整天担心受怕，没有从法律上去规范、约束甚至鼓励，那么就无法调动起创业者们的积极性。而国营企业如果没有一套比较完善的现代企业制度，没有适当的物质刺激，那也难以调动起来积极性。我承认微星公司是借外资企业的牌子，但正是因为我们有一套产权清晰、责权明确的管理制度，才有我们的今天。
　　更多的，在知识产权方面，在商业信用方面，如果没有法律作为保证，那也很难保证创业者的智慧财富的安全性，创造性更无法保证！”李思明反复地推销着自己的理念。
　　也许是有微星公司的先例，也许是中国的改革已经到了必须再向前迈进一步的时候，在1992年春天过后，迸发出强大的推动力，从此中国进入了一个更加蓬勃发展的年代。
　　当中央首长离开微星集团之后不久，微星公司和李思明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海内外各大报章的头版：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微星集团正是这一论点的集中体现。自1985年底微星集团正式成立以来，微星集团在家用电器和代表着世界最先进科技半导体制造和无线通信方面，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而这一切所花的时间与投资却是相当少，这正体现出中国人的创造性和微星公司在科学管理方面的精益求精。
　　中国最有实力的政治首脑在时隔八年之后再一次的视察，无疑是对微星集团的肯定，这从某个角度表明微星集团在中国的重要性，微星集团已经吹响了中国人试图冲破技术先进国家领导地位的号角。
　　而关键人物李思明的传奇般的人生经历，更让人有许多启发，我们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天才人物。无论他个人在未来是走向成功还是仅仅是昙花一现，他的个人经历都值得写一部个人传记！”
　　1992年6月1日，香江电器经过6个月的上市辅导期，并经过大量的让人郁闷的文案工作，终于在香港股市上市了。令投资分析师意外的是，香江电器的股票一上市交易，广大的中小投资者以极大的热情追捧着，香江电器的股价一路攀升，当日收盘时，已经比发行价上涨了120%，股市市值达到了50亿港币。微星集团持股60%，内部技术人员和高级管理人员等关键员工个人持股15%，一夜之间诞生了五十位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这是员工激励的一部分。而这一财富故事让所有人心潮澎湃。
　　香江电器借此时机，实施了五大战略：构筑明确的高档品牌形象，致力于产品的制造、营业、设计、研究开发等方面；强化应对变化的能力，建立系统的经营体制；深化满足客户的经营，各分公司推进符合自身特点的公益活动，提高国内国外社会对香江品牌的信赖度和满意度；确保人才和技术，培养市场所在地本土的优秀人才，并以当地员工为中心对企业进行运营；加强集团内部的协助，对获得的经验和技术进行共享。
　　7月，微星集团在深圳的2号晶圆厂正式建成，这是具有世界级技术水准的晶圆厂，当月就有8万块486型CPU投放市场，迅速弥补了国内市场的缺口，让中国人可以以低于国际市场10%的价格买到同类性能的微处理器。
　　而与此相关的上游设计和下游封装与测试等企业在深圳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首先是来自台湾的富有冒险精神的中小IC设计企业，然后是国内的创业者也搭上了微星半导体的快车，分享着市场利益。而国营的晶圆厂也从中获得了技术支持，逐渐形成了一个整体向上快速发展的良好态势。而微星半导体在IC业的技术成就，让那些国外公司加速向中国转移制造甚至技术在内的步伐。因为中国人已经有了相关技术，过期作废的道理谁都懂，跨国巨头们至少在半导体方面，不再对着中国人挥舞着相关专利大棒，而是不得不抓紧时间在中国投资形成生产能力，但是为时晚矣，中国人将制造的规模性发挥到了极致。这些连锁反应的效应是巨大的，让中国人明白，只有掌握核心技术才掌握了主动权。
　　AnyCall中文BP机已经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上达到70%的水平，由于高额的利润，在1992年前两个季度已经获纯利7亿元。并且针对1992年深圳股市的红红火火的局面，推出价格昂贵的股票机，很受市场推崇。
　　1992年12月，世界上第一个CDMA移动通信试用网络在深圳开始建设，同时与美国高通公司共同制订的新标准“IS-92A”进一步完善原有的“IS-91”标准。这是一个长达3000页的开放的标准，目的是培育配套企业的发展，规范未来的联盟的技术发展方向，包括通信设备和移动终端及与其它系统接口在内的规范，让整个标准走向产业化、商用化。至1993年的6月，第一批实验用AnyCall手机共3万部开始投入试用，微星集团所有员工，包括清洁工每人人手一部。同时，全深圳部分教师和公务员也在试用范围之内。这是一个很令人羡慕的一景：那些拥有第一部真正称得上“手机”的人，在深圳的任何一个大街上，可以看到有人用小巧精致的手机边走边打着免费电话，而那些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都不好意思当人面用“大哥大”，全揣在公文包里。
　　“老板不如清洁工！”有人这么感叹道。
　　欧洲人冷眼旁观，他们的GSM已经开始试商用化，他们都不愿意给AnyCall公司和高通公司交纳专利费，专心致志地发展自己的网络。但是中国的庞大市场让他们最终低头，而AnyCall公司在1992年末的时候，已经开始了3G项目的立项。
　　李思明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富有。成功的秘密？用李思明的话说，他还在路上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人有钱了应该做些什么？
　　没读过几年书的小老板们会说：“我要是发财了，我就收藏艺术品。什么毕加锁（索），张老（大）千的，有多少就买多少，提高一下自己的艺术品味！”
　　养殖专业户说了：“等俺有钱了，我就买两辆高级轿车，一辆宝马一辆奔驰。一辆自己谈生意用，一辆专门用来给肉联厂送猪肉！那样够拉风！”
　　还在温饱线挣扎的人却说：“等我发家致富了，我就买栋别墅。请一个英国管家，一个中国厨子和一个法国厨子，再娶一个日本女人当老婆。那才是贵族！”
　　这是相当一部分还未富起来的人的梦想，当然也无可厚非，人家自己挣的钱怎么折腾，自己说了算。
　　中国越来越强大，富人们当然也是越来越多，进而形成了一个阶层。朱门酒肉臭，富人们享受着奢华富裕的生活，一边醇酒美人，一边努力地提高自己的口味。最初的富人们还不知道如何去享用自己的财富，刚从物质贫乏的年代走过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掷千金也许就是这些人最直接的使用财富的方式。当然也有人的思维还停留在小农经济时代，一边银行存款以几位数的规模不停地增涨，一边勤俭节约，过着普通的生活，舍不得多花一分钱，那是穷惯了的缘故。你可以羡慕，可以鄙视，也可以表示尊敬。
　　后来的财富英雄们却不同，他们的财富并不是他们的前辈那样通过诸如街头小买卖那样，原始积累而成的，往往是一夜之间就成了千万甚至亿万富翁。他们不仅年纪轻轻就拥有巨额的财富，还拥有高学历和高品味，追求的是口味和个性，他们可以为了看外国歌剧而包机赴会，他们可以为了表现自己的独立、自由和特立独行而去找罪受。这是知识经济时代的富豪的写照。
　　李思明更愿意将钱花在需要的人的身上。
　　在1992年底的时候，个人财务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观。尽管过去两年从银行借了不少钱，但是微星半导体和AnyCall电讯公司借助于先进科技和高利润的产品，加上上市公司香江电器的分配利润，集团已经掌握了超过30个亿人民币，另外还有电影公司的1亿美金。负责财务的袁侯的笑脸也多了起来，赶紧还了银行的部分短期贷款，除了追加投资，各位股东手头上还有不少钱。
　　这是几位股东多年来第一次可以放心地分红利，人人都很开心，以前是有财务压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担忧，现在终于不再受穷了。曾智这样感叹道。他赶紧再加点钱去买了一艘豪华游艇，去显摆并且扬眉吐气一番，还不忘赞助李思明的基金会一部分。
　　人怕出名猪怕壮。李思明的大名早就在全中国如雷贯耳了，关于李思明的真真假假的故事和传说很多，当然更多的人是看到李思明的身价，不吝给了他“全中国最富有的人”的称号。
　　在中国最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当中，有不少人的财富来得不那么干净，人们把这称之为资本的“原罪”。投机倒把、走后门甚至是走私和经济诈骗，利用法律和政策漏洞等等，让自己的腰包鼓起来。没有钱的人往往会拿这个安慰自己，只要是有钱人，那一定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俗话说的好，无商不奸嘛！
　　李思明早就参与到慈善事业和他认为有意义的事业中去了。
　　数个名牌大学包括香港和国外的大学送过来几个诸如名誉教授和名誉博士的头衔，这种虚名李思明避之如毒蛇，十分反感，自己这个正牌教授都没功夫搭理呢！
　　各种媒体采访要求也送到了面前，要他谈谈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所谓的成功经验。
　　还有各种名目的会议和论坛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纷纷向他发出邀请。
　　李思明根本就无所谓，通常会让秘书三言两语地打发掉，能不参加就不参加，曾智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代表李思明在各种会议之间奔波。
　　但是有一类的公益事业李思明却很热衷，而且很投入。比如他个人出资和国家教育机构共同举办的全国大学生科技发明大赛，而且他都是在百忙之中，亲自参与具体的工作，为此他不吝花费大笔的金钱，因为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有了一些钱，李思明全部把钱投入到老兵基金会和知青基金会当中。前者关注于退伍、复员、转业军人的生活困难者，以及烈士家庭子女的教育问题。后者不仅关注知青一代的社会问题，也关注他们子女的教育问题，甚至已经扩展到中国民间文化的保护问题。
　　李思明觉得钱花的很舒服，他对个人财富看得很开，大笔的财富对于自己的后代来说也许是一个灾难。将钱花在各需要钱的方面，特别是教育上，李思明觉得很值。
　　做一个精神富有者，李思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奋斗目标。当一个个家庭因为自己的资助，而重燃起对幸福生活的希望的时候，当一个个贫困失学者，因为自己而读完小学、中学甚至大学的时候，李思明从未感到如此满足过。
　　在1993年春节即将降临前不久，李思明跟着小刀又一次奔赴山东沂蒙。时隔五年之后再一次光临，让李思明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一些模糊起来。
　　宽敞结实的公路修得又结实又漂亮，公路两侧种植着漂亮的常绿乔木，一辆又一辆载满游客的大客车进进出出，载着山里产的特色农产品的卡车也是络绎不绝，间或有山里人开着农用车在山外采买的商品往山里进发，好一派繁忙的情景。
　　“这里还真大变样了！”李思明道，“上一次咱们可遭罪了。”
　　“这全靠咱修得这条路，这可是功得无量啊！”小刀自豪地说道。
　　“要想富先修路！”某位陪同的当地人武部领导插话道，“夏同志说得没错，正是这条路让这片山大变样了。咱山里人要是出去办事或者打工，也不要翻山越岭了，城里人来咱们这游玩图个新鲜，也很方便。路修好了，咱们乡里人想啊，不能光守着这大山啊，咱得想法子致富啊，于是就办起了旅游，有开饭馆，有开小旅馆的，或者在公家办的公司里上班。搞得是红红火火！”
　　李思明愕然。穷则思变，他真没想到这老区人民如今也是肯动脑筋，这思路比南方还要开阔，行动也不见得慢。
　　汽车一路奔驰，很快就到了终点孙家村。一到了地方，李思明和小刀两人就被眼前的阵势可吓了一跳。村口打着欢迎李思明的横幅，村民们在那位李思明见过的老村长的带领下，立在村口夹道欢迎。有人点燃鞭炮，在一片淡蓝色的硝烟和震天的锣鼓声中，李思明和小刀两人走上前去。
　　“李同志、夏同志，可把你们给盼来了，你们可是俺们这四乡八邻的恩人呐！”老村长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
　　“老大爷，你们这阵势可把我们给吓坏了！”李思明笑着道。
　　李琴怯生生地站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见李思明。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是孙昌的母亲给张罗的，李思明不得不感叹，孙昌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单这份宽厚的胸怀就让他肃然起敬。
　　“大娘，您老身体一向可好？”李思明走上前捧着大娘手道。
　　“好、好，一直都很好。小李啊，这次你可要在咱这多住几天！”大娘乐呵呵地说道。
　　“一定，我这次一定要多住几天。”李思明答应道。
　　村口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感谢李思明及老兵基金会为老区修路云云，让李思明觉得这很小题大做。老村长张罗着一溜十几桌流水席，全村齐上阵像过年一样忙碌着。
　　“李同志，不要怪俺们摆阔，这几年因为你帮俺们修了这条路，这日子一天天地好过起来，这方圆百里最好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也是你给修的，娃儿们可以在宽敞的学校里练书，还有不少娃都考上了大学，当了城里人。大伙想，人不可忘本，这恩情我们不能忘记。”老村长道。
　　李思明本来还真有暗怪这孙家村摆阔，听了这话就没反对。他抬头看看不远处，一所粉白的小学和一所中学相互依靠着，屹立在一条小河旁。巍峨的大山像个巨人，张开双臂将两所学校搂在臂弯里，小心地呵护着，两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高高地迎风招展。李思明甚至听到一阵阵读书朗朗读书声从那里传来，在山间潺潺的小溪旁回荡着，和着猎猎风声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印记。
　　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李思明的眼角湿润了。
　　李思明又一次见到孙昌的儿子孙大军，这位少年如今已经读高中，他稚嫩的脸庞越来越像孙昌。李思明这一次可以理直气壮的对他说，他去看过他的英雄父亲。
　　“听说你学习成绩不错，怎么样，想考哪所大学？”李思明抚着这位身高已经达到自己眉头的未来山东大汉的肩膀道。
　　“我想考军校，像我爸爸那样当一个军官！”孙大军认真地说道。
　　“哦？”李思明听了这话很开心，“为了表示对光荣的人民解放军的尊敬，我颁给你一枚军功章！”
　　李思明掏出自己特意带来的一枚军功章，这本来是孙昌的，李思明当初为了安慰李琴，用自己的调换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孙大军捧在手里，仔细审视了一番，“怎么跟爸爸的那一枚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这是一等功，你爸爸的那是特等功！”李思明道。
　　“你才一等功，比我爸爸差一个档次！”孙大军骄傲地说道。
　　看着孙大军骄傲的甚至眼神深处的遗憾，李思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有本事，将来你自己挣一个？”
　　“李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得几个的！”孙大军握着拳头，像是给自己鼓劲。
　　“还几个？”李思明哑然失笑，“没仗打，怎么轻易地得几个？”
　　孙大军不知道，李思明一直在欺骗着他，直到多年后当他看到李思明重操旧刀，拍摄的那部让人热血沸腾的《兄弟连》时，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时，他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军官，没有任何怨恨，却是感激，而少年时立下的要拿几个特等功的豪情壮志已经不在，更多的是承担起父辈的责任和默默无言的奉献。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买卖
　　拜别了沂蒙山，李思明回北京，这次是和妻子、儿子一起看望岳父母。
　　老爷子刚脱下军装退休了，成了一介平民。这刚脱下军装，一时还不太适应，他以前除了爱看书之外，不爱养花弄草，也不喜欢下棋品茶，总之是很个很无趣很郁闷的一个老头。现在不得不像个小学生一样，试着种花种草，发誓要成为棋坛高手茶中圣手。可怜庭院里那些名贵的花花草草，被一窍不通的老头子修剪得像个士兵，能不能活下去还很难说。
　　李思明赶到了北京，没想到妻子杨月却带来一位大鼻子老外。
　　这个人李思明认识，而且是他传奇的人生经历中一个不可缺少的配角。这人叫阿廖沙，前苏联远东空军少尉飞行员，曾经很不幸地成了李思明的俘虏。他几年前就已退役，退役时的军衔为中校，如今算得上远东小有名气的商人。关于这段“抓特务”的故事早在1991年的时候就已经在黑龙江农垦总局的报纸上出现过，也被眼下各种描述那个年代的回忆录节选，是李思明认识的某个大兴的知青写的，将这段本来很简单的故事写得千折百回，洋洋洒洒数万字，就像他本人在场亲眼所见一样，仿佛不写得曲折一些，就显不出自己的水平。
　　上一次见面大约是在二十年前，时光如梭，李思明的身材虽然仍然挺拔，但是小肚子已经开始鼓起来了，而这位阿廖沙已经四十五岁了，已经挺起了很有规模的将军肚。二十年前，李思明和杨月还有这位阿廖沙是在寒冷的雪夜中围着火堆取暖，而现在三人却在北京城里围着四川火锅喝着冰镇啤酒。也许没有当年的那段故事，李思明和这位老外是永远也不会认识，也许没有那段插曲，杨月也许对李思明也没那么有“好感”。人生就是那么让人难以琢磨。
　　阿廖沙这位人没吃过如此麻辣的食物，白皮肤变成红皮肤，像是染上一层红色的颜料，脑门子冒着豆大的汗。他一边吹嘘着自己的生意经，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
　　“真辣啊，不过挺好吃的！”阿廖沙伸着舌头叫着。
　　“你这次来找我，不光是看望我吧？”李思明怀疑道。
　　“哎，李，我是来做生意的，中国我都跑了七八趟了。”阿廖沙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李思明听着头疼。
　　“你现在做中俄边境贸易？这是个好买卖！”李思明惊讶地说道。
　　“是啊，现在不错。我一个空军中校，曾经的理想就是一辈子驾驶战机遨游天空，然后成为将军，最后光荣退休。可现在我得养活自己，养活一家老小，所以我就退役了。好在自从当年我当了回俘虏，我就自学了汉语。”阿廖沙说到这，对自己当年的丑事，有些不好意思，“总之现在，比大学教授、将军之类的要过的好！”
　　这年头，对于前苏联现俄罗斯联邦的人来说，温饱是个大问题，据说莫斯科大学的教授也不得不兼职做出租车司机。人总要吃饱肚子。有一批俄罗斯人当然包括更多的中国人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开始做起了进出口贸易，生意一度十分兴隆，拉上一车皮货送往俄罗斯，然后开回一架大飞机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传奇故事。前苏联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和畸形发展的工业体系，让轻工业业品极为短缺，这正是有利可图的行业。
　　“李，早就听说您的事业正如日中天，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当年就知道你是很不一般的人物！”阿廖沙擦着脸上冒的汗，一边恭维道。
　　“还行。”李思明淡淡地说道，他在回想当年这位前空军飞行员的模样，只是已经太模糊了，很难跟眼前这位商人联系在一起。
　　“听说，您的公司出产的家用电器很不错，您看能否给我一批货，价格嘛，便宜一些？”阿廖沙道。
　　“你不会想赊帐吧？”李思明道。
　　“嗯，您放心，只要您给我一车皮的货，我运回去就能挣一大笔钱，我保证会补偿给你更多的！”
　　李思明没言语，脸上笑吟吟的，手指很有规律地扣着桌面。杨月一看到李思明的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处了。
　　“一车皮太少了吧？”李思明结束了深思，反问道。
　　“不少了！”阿廖沙道。
　　“干脆从深圳，用船发货，找个万吨级的货轮，直接运到远东，如何？”
　　“那得多少钱啊？”阿廖沙张大了嘴巴，“消化不了这么多啊！”
　　“没关系，多装点纺织品、日用品，能装多少就装多少，这都是挣钱的买卖！”李思明道，“事实上香江电器一直在加大海外市场的开拓，俄罗斯政局一直不稳，让我们很难涉足。你若感兴趣，我可以派人跟你去俄罗斯，将来给你一些股份也不妨。”
　　“那就不是做贸易了，而是开一家正规的公司？”阿廖沙道。
　　“我听说，这两年俄罗斯知识分子移民不少，家庭生活太过艰难，我算得上知识分子，想帮帮苦难的俄罗斯知识分子。可以介绍来我们微星集团嘛，只要是我们能用得上，有多少我要多少，待遇可以参考美国中上等标准！”李思明道，“我给你中介费，包你满意！”
　　李思明就像是干起了贩卖人口的买卖，不过这表情还是一副急公好义的味道。
　　“你很有想法啊？”阿廖沙对李思明的这种想法很佩服，他可没有必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大义懔然的立场，“我试试吧！”
　　“不过，我还有一项更大的买卖，就担心你没有胆子！”李思明道，“只要办成，我让你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
　　“什么买卖？”李思明说得那么有诱惑力，阿廖沙精神一振。
　　“石油，我对西伯利亚的油田感兴趣！”李思明沉声说道。
　　“啊……”阿廖沙目瞪口呆。
　　“不试一试如何知道呢？打个比方，如果某个油田值五十亿美金，你能用三十亿美金购得，那么这节省的二十亿美金，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的回扣！”李思明道。
　　“果然是大买卖！”阿廖沙厌了厌口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听说美金在俄罗期就是硬通货，堪比黄金，我可以用美元交易，只要价码不太低，手段合理，买个油田，我想并非什么难事。但是如果达成交易，那么必须是联邦政府、内阁、国家议会，地方首脑和议会也要给我背书。为此我可以多付出一笔钱。”李思明如老神在在。
　　李思明说的“手段合理”，其实是相反的意思，在混乱的俄罗斯，要么有权，要么有钱，钱可以买到权，唯有有钱人才是大爷。而之所有要让那么多有权力的机构给他背书，是以防万一，要让合法性的依据做足。
　　这个机会很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李思明想趁火打劫，并且砸锅卖钱也是值得的。
　　“这是个大买卖，阿廖沙，我把这个发财的机会给了你，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想想看，一转手你就成了亿万富翁，这么好的事情可不是随处见的哦！”李思明接着诱惑道。
　　“为什么是我？”阿廖沙问道。
　　“因为我只认识你这个俄罗斯人！”李思明道。
　　李思明的“险恶用心”，阿廖沙看得很明白。马克思的《资本论》上不是说过吗？只要是利润足够的高，即使上冒着上绞刑架的危险，也有人前赴后继。更何况，只要是用比那些新权贵们更高的价钱，风险还是比较小的。
　　1992年初至1994年的4月，俄罗斯实施了以“自由化、稳定化、私有化”为核心内容的“休克疗法”，启动了从计划经济制度向市场经济制度转轨的改革。这一阶段的主要特点是大刀阔斧的经济自由化、私有化改革以及宏观经济稳定政策。俄政府希望借此在较短时间内实现经济稳定、市场供应改善、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实现向市场经济转轨。从实际效果来看，“休克疗法”改革非但没有实现当初预想的目标，反而使原本严峻的经济形势更加恶化，造成了经济严重下滑和恶性通货膨胀，最高通胀率达到2500％。围绕改革的方式、成效、前景产生了广泛的争论，经历了多次探索和曲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终不仅实现了从“休克”到“治疗”的转变，而且找到了更为宝贵的财富——“普京道路”。
　　而在“休克疗法”这一阶段，俄罗期诞生了无数个霍多尔科夫斯基、阿布拉莫维奇这样的大亨，都是在权力之下的黑暗交易，自然资源被贱卖贱买，而围绕自然资源的政治斗争后来也是让人眼花缭乱。风险很大，但很值得一试。
　　“干！”阿廖沙端起一杯啤酒，咕嘟地一口喝下。
　　李思明的笑意更浓了。只是万一这个大买卖要是做成了，这钱从哪里出？
　　将酒足饭饱和做着亿万富豪梦的阿廖沙送走，李思明和杨月手拉着手走在北京的大街上。他们很久没有这样闲情逸致地在街上散步，他们似乎回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想起当年的甜蜜岁月。北京冬季的阳光悄悄地爬上西墙，给灰暗的墙面镀上了层金色，晒在人的身上暖意洋洋。两人在街上闲荡，没有公司里的烦心事，也没有儿子捣蛋，心情很不错，这让他们回想起结婚前的年代。
　　唯一让人不高兴的是，前后左右不远的地方保镖们都在紧张地盯着四周。这些保镖们都是乔小龙介绍来的退伍军人，并且经过专门的系统保安培训，据说都曾担任过国家领导人的卫士，顺带着曾智等人也沾了光。幸亏没有像香港电影里演的那样，一身黑西服戴墨镜，那样太拉风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阿明，你的钱不够多吗？”杨月问道，她对李思明抓住一切机会挣钱的想法很不以为然。
　　“钱是好东西啊，有谁愿意跟钱过不去？不缺钱，阿廖沙来中国干什么？不缺钱，我当年跑到美国干什么？”李思明振振有词。
　　“你已经是中国首富了，要那么钱干嘛？”杨月反问道，“你可不能学那些香港富豪，没事尽比富！”
　　“我可没那么低级趣味，我永远是无产阶级。要共产，有钱可以多帮助一些人，当年老毛子也没少让咱中国人出血，我乘人之危，也算是给老祖宗报了仇。再说咱是用钱买，又不是带着枪炮去抢，咱是文明人，得按经济规律办事！”李思明乐呵呵地说道，“要是阿廖沙真有那么神通广大，我还担心自己没钱买呢！”
　　“原来你只是说说而已？”杨月不信，“这个俄罗斯人也就是一个小老板，我不信他有那么大能耐！”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个世界只要敢想敢做，没什么办不到的。如果真是做成了这一买卖，我就是砸锅卖钱也要干上一笔！”李思明道，“有更多的钱，我可以多建一些小学校，多帮助有困难的人，这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前些日子去山东沂蒙，受教育了？”杨月嘻嘻笑着道。
　　“乐于助人，扶危济困是我一贯的宗旨嘛！”李思明笑着道。
　　不知道是真有利可图，还是李思明说得太有诱惑力，俄罗斯商人阿廖沙很快将手中的货脱手之后，摇身一变就成了俄罗斯远东新晋大亨，跑到了莫斯科，削尖了脑袋往权贵的圈子里钻。
　　成为亿万富翁的梦想，让这位前苏军中校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拍马屁的艺术
　　李思明又去了趟北大。
　　此时已经是放寒假的时间，三三两两的年轻学子已经背着行囊准备回家过年，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春节的喜悦。午后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意洋洋，让这北方干燥寒冷的季节变得不那么不讨人喜欢。李思明的心情很不错，自从事业小成之后，来这到里似乎有些“荣归故里”的味道，就差夹道欢迎了，不过他的好心情很快就会变得糟糕起来。
　　一面避风向阳的草地上做着一群学生，中间围坐着一位年轻的女人。这个女人一边抽着过虑嘴香烟吐着烟圈，一边用很不屑的口吻吹嘘着：
　　“我刚从美国回来，9月份去的，看过了自由女神像，然后在美国夏威夷呆了三个月。嗯，我是从夏威夷檀香山直飞香港，取道回北京的。
　　美国人真是幸福。那么美丽迷人的海岛，那么精致的海滩，真像天堂一边，咱们北京到处都是垃圾，随地吐痰大小便，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美国男人都有绅士般的笑容和风度，比中国男人更有男人味，那才叫真男人……”
　　从旁边路过的中国男人李思明，打了个踉跄，好悬没栽了个跟头。他皱了皱眉，对着北大负责接待的某位老师问道：
　　“这人什么来路？”
　　“哦，李教授！”这位老师尊敬地回答道，“中文系的一位助教，听说是一位先锋派诗人，很有名的！”
　　“噢，我还以为我到了日本。听说那里的日本妓女最喜欢美国大兵！”李思明不咸不淡地说道。
　　教师哑然。
　　李思明这次来，借探亲的机会和北大商议设立专项奖学金和基础研究基金的事情，李思明作为北大的“教授”，当然也很乐意做出一点贡献力量。北大对这次极为重视，李思明也是被动地成了北大的骄傲，其实李思明的所谓才华和名气，跟北大没有太大的关系。校方安排了一次座谈会，邀请了一些年青教师和李思明交流一下关于科技方面的经验和看法。
　　没有想到的是，李思明这一次终于忍无可忍地拂袖而去。
　　“我在美国华盛顿大学，是一个CLUB的会员，在学习和研究之余，就会参加各种PARTY，在这些各种PARTY中，我认识了很多美国科技界各行各业的LEADER，跟这些LEADER交流时，我发现美国科技的发展享受到许多好的POLICY……”某位所谓归国学者大言不惭地大谈山姆大叔的种种令人羡慕的地方，夸夸其谈。说就说呗，还非要夹杂着英文单词，让人以为这是新发明的一种语言，仿佛不这么说，就不能表明自己喝过洋墨水。
　　李思明心说，你怎么不留在美国，抱着美国人的大腿，那不是很好吗？
　　“我去过许多国家，但是无论我身在何地，我总觉得我的祖国最好。我会英、日、德、俄四国语言，但是我说得最多最熟练的永远是中国话。”李思明缓缓站起身来，控制着想扁人的冲动，不紧不慢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很没有风度地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李思明气呼呼地穿过校园，保镖们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帮便衣警察在抓坏人。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两个小时之内，就传遍了这冬季校园里的所有人，在这校园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李思明跑回岳父家，一屁股坐下，犹自愤怒不已，抓起岳父刚泡好一杯茶，张口就喝，没想到却被烫着了舌头。一家老小看着目瞪口呆，儿子李小明见爸爸出了洋相，还不知好歹地咯咯大笑，差点挨揍。
　　“哟，跟谁生这么大气啊？”杨月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不生气，跟那种人怄气不值得，还减寿！”李思明平静下来。
　　他将今天在北大看到很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了，我毕业那会儿，不是也有出国潮吗？前两年也有一拔出国潮。外国的月亮比咱中国圆，这话还是你说的。”杨月轻笑道，“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小李，你们公司不是有一大批归国中国留学生嘛，他们不都是很有志气很有原则的一部分人吗？别一棍子将所有人打死，到哪都有没骨气的人！”岳父缓缓说道。
　　嗯，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说到李思明心里面去了。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李思明在北大校园里的“过度反应”，让那些还未得及回家的年轻学子们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终于大家合计了一番，派人找到了李思明，请求李思明给做个报告。
　　“什么报告？”李思明问道。
　　“您想讲什么，就讲什么！”学生代表恳求道。
　　李思明当然不会拒绝，在他的眼里年轻学子是他最愿意打交道的一群人，因为这些人才是国家的希望和民族的未来。李思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影响到这些人的机会，正如他当年影响到叶向东、陈剑这样的人一样。
　　报告或者说演讲，是在北大法律系大礼堂进行的，那些早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过年的学生，也纷纷放下行李，齐聚一堂。李思明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种洋洋洒洒出口成章的感觉又找回来了：
　　“造船技术、航海技术和富于冒险精神的航海家，促成了欧洲小国荷兰成了海上马车夫，占据着远比它本国要大的多的殖民地，并且一度垄断着海洋贸易。
　　英国则是在以新技术为基础的工业革命的推动下，走上了称霸世界的地位，并且曾号称‘日不落帝国’。
　　德国也是如此，但为何是普鲁士统一德意志，而不是其他的联邦，因为它不仅率先实现资本义义的改革，而且技术力量最先进。
　　近者，美国人是如今唯一的超级大国，拥有全球最庞大最先进的军事力量，最多的跨国的企业，各种先进技术也是美国排在头一位。更可怕的是，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掌握着话语权，他们可以一边杀人放火，一边大谈和平自由，却面不改色。
　　也许西方大国崛起的过程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东西，但我是一位工程师，我只看到其中的技术因素。
　　中国崛起是改革开放以来的最重要的一个话题，从1840年，有识之士就在探讨这个问题，洋务运动、改良主义和辛亥革命，无数中华儿女为此不抛头颅、洒热血。时之今日，我们中国还有亿万人口处于贫困线之下。我们许多国人，只看到杯子一半是空的，而看不到另一半是满的，动辄外国如何如何的好，国内是如何如何的落后，张口就是英文单词，这很可悲。以史为镜，我们探讨历史，总结经验教训，可以为未来指引方向。
　　1982年我在美国加州遇到一位美国华裔教授，属于第三代的华人。当时他说中国留学生有原则有立场有担当，很勤奋，也很聪明，他很为他们骄傲。去年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他。他说新一代中国留学生A、B、C弄得很清楚（指语言），X、Y、Z也很明白（指数学和智商），但对美元、英镑、马克更精通（指金钱意识），可是不知道文天祥是什么朝代的人，只想拿到‘绿卡’。我不知道该如何表示一下。
　　科学没有国界，但是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我在美国好莱坞拍电影，可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坦白地讲，我只是觉得美国人的钱比较好挣，因为美国人很傻（台下大笑），我听说过一个笑话，在美国某位中国人给国内写信只有八个字：此地人傻钱多，速来（台下大笑）！我为什么能获那么多奖，这可不是我有什么狗屁艺术才华，因为我抓住了美国人的价值观，我知道美国人想看什么，我很会拍美国人的马屁（台下又大笑）！就是拍马屁的艺术。我们微星科技集团的发展的资金来源，就是我拍美国人马屁得到的奖赏，用美国人的钱开公司，打倒美国跨国公司是一项很伟大的事业。
　　我听说国内有很多导演也想得个小金人，有两种途径，要么跟我一样用美国人演美国的故事，拍美国人的马屁；要么就按照美国人的价值观拍中国人的事情，比如那部《末代皇帝》，拿的奖不少吧？那两年国外只要有奖，大多被这部电影给拿了。因为导演是外国人，剧本也是外国人写的，符合外国观众和评委的审美心理，中国人却不太能看明白或者理解电影里说的故事。
　　如果某位中国导演要是为了拿外国人颁的奖，将在中国发生的事情，按照外国人的观点曲解，那么这个导演不值得尊敬。但是话说回来，我们这些非美国的导演为什么想方设法地要拿美国人的奖，除了物质利益之外，因为美国是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能得到美国人的承认，那么就似乎高人一等。
　　所以我们中国人应当有志气，应该有勇气说不。我们不排斥外国先进的东西，更要推陈出新，要让最先进的东西打上中国人的标签。微星集团过去几年做得就是两件事，一是模仿，一是创造。因为我们得承认我们全面落后于美国人，但我们面对技术的鸿沟，并非是一筹莫展的，我们可以赎买，可以模仿，更重要的是消化和创新，最后才有我们今天的自主知识产权，而且都是独一无二的专利。英特尔公司不是声称我们‘侵权’吗？因为我们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否则人家根本就没功夫理你！
　　我想我们微星集团的例子可以让在座的各位年轻学弟学妹们得到一些启发，外国先进的东西，并非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只要我们有着一颗自强不息的心，科学管理科学投资，也是能迎头赶上的。而我们祖国的崛起，也正是因为你们而更加强大。
　　我们77级的一届学生，大多都有过下乡插队的日子，这些人大多走上了工作岗位，据我所知他们有得都走上了领导岗位。但是他们却告诉我：他们很珍惜在大学学习的日子。你们拥有更好的条件更好的基础，完全能比我们做得更好！
　　微星集团现在正处于一个扩张时期，我们正需要更多的年轻学子们的加入，让我们一起为民族科技进步添砖加瓦。所以我们也拿出一笔钱，奖励那些不仅学习优秀富有创新精神的学子，同时也赞助一部分教授从事科研工作。今天发生的事情让警醒，加上有一条，那就是不能培养崇洋媚外者！”
　　李思明的演讲是成功的，因为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不仅拿自己做正反两面的例子，更是针贬时弊，对社会上一番不正常的现象进行批判，让这样并不缺乏正义感和责任感在情感上得到共鸣。换句话说，他也在拍学生们的“马屁”。
　　李思明被台下的学生围住了，纷纷要求李思明给签名。更多的人是对李思明传奇经历十分感兴趣，李思明不得不对一些以讹传讹给予纠正：
　　“我从来就没遇到一百只狼，要不然我早就成了狼的点心了！也不是赤手空拳，我可不是武松，我有一把带刺刀的枪。”
　　“我承认我是上过战场，但并不想跟你们讲任何细节，如果能够，我愿天下太平！”
　　李思明在北大很风光，笑容可掬，颇受爱戴，今天下午遇到的晦气一扫而空。可是他却不可能注意到这一天即将到来的深夜，正是月黑风高时。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第二天一早，李思明就火急火燎地坐飞机往深圳赶。
　　昨天夜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吵醒。电话是徐大帅打来的，他语无伦次的话语让在温暖被窝里的李思明如坠冰窖。昨夜公司科技大厦顶层着火了，存放着公司最重要的技术档案给烧个干干净净，那是公司所有工程师几年来的心血结晶之集大成。这无疑是对正蒸蒸日上的微星科技集团的一次重要打击。
　　李思明风尘仆仆地赶回公司，公司上下正忙成了一锅粥。大火将九楼与十楼所有的东西烧得面目全非，那钢制的窗户被烧得熔化变扭成了麻花，一楼地面上遍布碎裂的玻璃。消防队员早就结束了灭火工作，早晨来上班的工程师们都站在隔离带外，呆呆地看着那被烧得漆黑的十楼。
　　公安局的刘局长昨夜在第一时间就来这里，深圳党政领导也都赶来组织灭火。他们怀疑这是一起人为的纵火案，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秘密，所以就连国家安全部门的领导来到场。眼下技术鉴定专家正在现场调查。
　　李思明刚一踏进公司，就被工程师们围住了。曾智等人一边哀声叹气，一边张罗着收拾残局。
　　“阿明，火灾是昨夜十一点左右起的，幸亏发现的早，各种消防措施也实施得力，电器公司上夜班的人也不少，都过来帮忙，没有把下面楼层也烧了。但还是将两层楼的实验室，所有技术资料给烧得一干二净！还有一些先进设备仪器。”徐大帅道，他的脸上白一块黑一块，声音嘶哑。
　　“你快告诉我，有没有人受伤？”李思明急切地问道。
　　“有几个人受伤，是后来救火时受的伤，都无大碍！”徐大帅回答道。
　　“那就好！”李思明听了这话勉强笑了笑，“只要人都在，那就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有比这更坏的了！”
　　“李副总！”公安局刘局长见李思明来了，连忙过来打招呼，“发生这样的事，我很遗憾。不过您放心，我们公安部门一定会认真调查，找出原因，绝不会让破坏分子逍遥法外！”
　　“有什么发现？”李思明问道。
　　“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是从九楼的两个垃圾箱同时燃起的，贵公司清洁工一向是在早晨和下午各清理一次垃圾箱，晚上是没有人清理的。”刘局长道，“我们首先会从贵公司内部人员调查起！因为我们怀疑是人为的！”
　　“那就太谢谢你们了！”李思明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们这么大动干戈，并不是个好主意，我不想让我们所有工程师都成了怀疑对象，人人自危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更想让人互相猜忌。你们暗中调查，不要影响太大，如何？”
　　“这样也好！”刘局长点头答应道。
　　李思明的到来，似乎让大家都找到了主心骨，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大楼的台阶前，人群安静下来，等待着李思明的愤怒。不过李思明却没有表示出自己的愤怒，他却很庆幸：
　　“我很遗憾很愤怒，昨夜到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想到我们过去几年出色的工作因为这一场火灾而受到挫折。此时此刻我跟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这些宝贵的技术资料是我们数年的心血总结，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努力，才有我们目前的成绩。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已经覆水难收了，我们并不需为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而懊悔，因为那根本就没什么用处。
　　但我很庆幸，因为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受伤，这是万幸的事情。因为你们才是公司最重要的财产，这不是那些写在纸上的技术方案、图表可以衡量的。我们当年白手起家，从小到大，从无到有，建起了这样的一个欣欣向荣的公司，那么我们今天同样也可以。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是上天对我们的一次小小的考验，我们应该勇敢地接受这个挑战。
　　如果我们只是叹息过去，感叹命运无情的捉弄，那么我们将一事无成，真的勇士就应该直面这一摆在我们面前的小小的挫折。当年我在战场之上，当我们以劣势的兵力兵器，完胜占据优势的敌军之后，当别的部队在庆幸我们的无畏和辉煌之时，我们却悄悄地收拾好战友们的遗体，强打起精神，又踏上了一条更为崎岖的道路，直到最后的胜利！
　　诚然，微星科技在过去7年多的时间内，取得了无数的成就，也被人冠以‘民族科技救星’的称号，没有这场火灾我们也会遇到其他的打击，这让我们警醒，我们要时刻准备着，准备着更大的挑战。
　　但是我们都还活着，我们的思维能力仍然跟过去一样正常，只要有你有我，我就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恢复，而且必将比以前更加出色！”
　　李思明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插在腰间，一只手用力地在空中挥舞着，目光坚定地在人群间移动着，神情庄严，语调激昂。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生命中的多桀，但却愈挫愈勇。李思明甚至有些兴奋，这几年他走得实在是太顺利了。
　　李思明无疑是所有人的领头人，是一艘规模不断扩大的巨轮的船长。有什么样的指挥官就有什么样的军队，李思明激昂的演讲就像是一首战歌，让所有的人抛弃心中的伤痛，重拾起信心来。有一个细节是，李思明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反复地强调人才是第一重要的，这让所有的工程师都很受感动。工厂倒了可以重建，重要科技机密烧了可以重来，但是士气不能没有，信心也不能没有，李思明很清楚这一点。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破不立！”李思明安慰徐大帅等人。徐大帅昨夜到现在就没休息过，他总认为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好，让人有机可乘。
　　“恐怕没六个月是恢复不了了！”渡边叹道，“这对我们来讲可谓是损失惨重，好在发生在夜里。”
　　“有什么大不了的？重建又何妨？当年我们还不是一步步来的，技术机密可以被烧掉，但是只要存在技术人员大脑里的东西还在，我们照样能浴火重生！”曾智倒是挺有信心的。
　　“说的好，浴火重生！”李思明道，“不管公安部门调查的结果如何，我们还要检讨一下，这个防火意识和安全意识，不怕贼记得就怕贼惦记！”
　　在深圳冬天里发生的一场规模并不大的火灾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飞到海外，在世界各国以最快的速度传播着。
　　“那个人是什么来路？”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李思明问道。
　　“是个短期实习生，11月来的。”徐大帅道，“让他给跑了！”。
　　李思明明白了，当初公司为了引进人才，跟美国各大学进行相当密切的协作，为一些有意向加盟公司的留学生提供一些实习岗位，让实习生在毕业前就早点了解公司。火灾发生之后，一调查很快就发现当天就少了一个人，没想到这位同样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同胞，竟是个白眼狼。科技大厦向来有不少人工作很晚，谁走得晚，也没有人太在意。
　　吃一堑长一智，李思明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防人之心不可无。李思明过份相信了别人的操守，他应该想到，有人为了钱什么也可以做。报应啊，事情发生的那天白天，他还在北京痛骂那些媚外者，没想到自己的后院却起火了，这冬天里的一把火真是烧得旺啊！烧得李思明是心有余悸，损失并非不可挽回，但是却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这个家伙跑路倒是比较快！”曾智道，“不知道他外国干大爷是谁？”
　　“也许我们该看看能不能得到点好处？”李思明却说道。
　　李思明根本就没把这场百分之百是人为的火灾，跟世界上最大的半导体公司英特尔公司联系起来，因为英特尔如果做出这种事情，无疑是自取灭亡，那太有失身份。但是英特尔公司却似乎成了第二个受害者，因为该公司还在跟微星半导体公司打着官司和口水仗，并且夹杂着复杂的政治因素和贸易战的烽火，双方似乎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是从犯罪的动机来看，英特尔公司很显然有这样的动机，中国的媒体有意往意地舆论往这方面引，英特尔公司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们对于发生在微星半导体公司的火灾事件，深表遗憾。我们很钦佩微星半导体公司在现代IC制造和计算机微处理器上的卓越贡献，但是本公司澄清一个事实，我们是一家有着悠久历史的，严格遵守美国法律和市场所在国法律的上市公司，我们的股东来自世界各地，有着良好的商业操守，恪守市场竞争的原则和立场，反对不正当竞争，纪录一直良好。因此，我们强烈抗议不明真相者强加于本公司身上的指控和无事生非。特此声明！”
　　这是英特尔公司董事会的作出的通告，也是无奈之举。
　　这很显然是一个新闻热点，人人都像福尔摩斯一样分析事件的真相，甚至还有人声称这是微星半导体公司自编自导的一个大骗局，因为李思明就是一个“金牌导演”嘛，是很有演戏基础的。
　　火灾事件却激起了中国内部的民愤，简直就像是八国联军又杀进了北京城。英特尔公司冤啊，可是却有理说不清，谁叫你跟微星半导体打官司搞得是如火如荼，人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将事件引到官司上面去。一向拒绝谈判的英特尔公司，不得不放下姿态跟微星半导体公司谈判，这又是相互指责相互推诿的过程，在英特尔公司看来，这何尝不是以退为进呢！
　　事情的结果之一，各大型公司都加强了自己的安全意识，并将微星公司的事例作为反面教材，这也算得上微星集团对全世界的“无私贡献”吧？只苦了李思明和他微星集团，不得不收拾起信心，做那浴火重生的凤凰。


第一百八十九章 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跨国追凶何其难也。
　　这位纵火犯的计划十分周密，不知从何处获得的两枚精巧的燃烧装置，利用时间差分别放入微星大厦的垃圾箱中，公司内的闭路电视没有对此有足够的警觉，然后利用黑夜偷渡香港，以最快的速度逃往美国，并立即申请所谓的“政治避难”。
　　一时间舆论哗然，即使是对美国很有好感的外国媒体也大肆抨击美国人的做法。美国政府很显然很被动，因为这显然跟一般的“政治事件”不同，给予“政治避难”的理由很不充分。如果接受申请，那么就代表美国政府支持任何“居心险恶的商业竞争”，或者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明美国政府就是幕后黑手。英特尔公司为了撇清关系，也敦促美国政府不予受理。经过中美双方长达三个月的交涉和口水官司，纵火犯被押解回中国。
　　可是中国人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纵火犯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只是这洋墨水喝多了，犯下了如此让亲者痛仇者快的罪行。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位纵火犯对幕后真正的黑手一无所知，是个糊涂虫，甘当人枪使，当“汉奸”当成这个水平的很不简单啊。这件纵火案似乎永远地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过了N年，人们还在谈论当年到底是什么人出此毒计。瞎子和聋子也知道这里面的很不简单，事情的结果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但是却给全中国人上了一课：这年头的汉奸不少啊，而所谓的“自由竞争”只不过是幌子，“费厄泼赖”还是应当缓行。
　　李思明挨了这一闷棍，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没处申冤去，更没有时间去追究真相。因为李思明正带领着他的工程师们全力恢复研究工作。经过此劫，微星中央研究院的所有成员从刚开始时的人人自危中走了出来，以极大的热情和忘我的工作精神投身于重建工作。有海外媒体称，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被烧了三分之二，遭此大难，已经丧失了挑战先进企业的难力，甚至有人预言微星集团破产倒计时。香江电器的股票受到了影响，市值缩水了10%。
　　这绝不是什么好意，更谈不上对真相有足够的了解，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工厂还在，研发队伍还在，工厂仍在源源不断地为市场提供微处器。
　　人争一口气，李思明和他的工程师们自愿放弃个人大量的业余时间，争分夺秒地重建研究中心。当外界的压力足够大的时候，内部往往能拧成一股绳，更加团结。
　　冬季早已经过去了，春天已经到来，尤其是在南方，春天到来的更早一些。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比人们想像的更早一些恢复，并且愈发的有凝聚力。各种文件档案、技术资料、原创设计、专利合同，以及设备仪器，都在大家的努力之下一一补齐。
　　事情往往可以一分为二地看待。93年春节前的一把火，不仅烧了三分之二的研究院，也烧退了微星集团所有人的躁动，并且给微星集团“大跃进”的姿态降降温，让包括几位股东在内知道，一个公司除了面临投资上的风险，技术上的风险，还有来自各方面的各种意想不到的风险。痛定思痛，内部的安全系统进行更新，安全制度进行大规模的修订，加强了内部的安全管理，李思明可不想再遭一次罪。
　　借此次内部整改的机会，微星科技集团确立了IPD（集成产品开发）项目系统，参考国外先进企业，针对自己的特点，强调以市场和客户需求作为产品开发的驱动力，从产品开发的源头入手，通过变革产品开发模式，缩短产品上市时间，降低费用，并在产品设计中获得构建产品质量、成本、可制造性和可服务性等方面的优势，最终提高产品的赢利能力。实施这一项目的结果，直接将产品从立项到上市的时间缩短了30%。
　　同时微星集团进行改组，各子公司负责人改称CEO，集团财务副总裁袁侯任CFO，李思明的任CTO，就差UFO了。一些项目被整合到其它项目之中，另一些干脆被整体剥离出售，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
　　至于改称CEO，李思明的解释是“与国际接轨”，听起来好听不是？其实也是换汤不换药，李思明至今也没能搞明白这CEO跟执行副总裁有啥区别？早在92年春天，微星集团就宣布要改组，将一些不必要的管理层次砍掉，提拔了一些年青的经理，取消了一些复杂冗余的流程，使科技创新和管理跟市场之间的距离更加贴近。新设立了微星公司工程师工会组织，让工程师们自己选举管理，充分发扬工程师的主人翁精神。
　　“所有的人所有的部门都要随时准备好变革，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李思明这样说道，“设立工程师工会，就是要让所有工程师们明白，他们才是公司的最重要的资产，不要因为去年冬天里的一把火，就以为自己的道德品质受到怀疑，只要所有人都在，就是再烧个十遍八遍的，我们仍然能够重建一个微星集团！”
　　令研究市场的观察家意外的是，在国家关于私人资本一系列鼓励政策出台之后，李思明至今仍只担任集团CTO和中央研究院院长两项职务。李思明觉得自己没必要名义上的大权一把抓，不担任董事长，并不影响自己在公司的控制大权。
　　“阿明，我说你别客气啊，我的位子你请收回吧。让我担任一个什么形象大使的多好啊？”曾智开开玩笑道。
　　“形象大使？人家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担任，你起什么哄啊？”张华笑着道，“你就是穿上用料最少的服装，怎么看怎么让人担心做恶梦！”
　　“谁说形象大使一定是女人？”曾智很不平，“咱这形象，不说走向世界，在国内在亚洲也是属于顶呱呱的，而且还是免费！”
　　“对啊，便宜没好货啊！”袁侯扑哧一笑，“咱要的是精品！”。
　　“既然如此，咱只能当董事长了！”曾智乐了，“混到如今，就只能当个未来超级跨国公司的董事长，真是屈才啊！”
　　“你就贫吧！”徐大帅哈哈大笑。
　　“我就不一样了，不仅担任董事长，还是上市公司总裁兼CEO！”渡边鄙夷道。他不仅担任上市公司香江电器股份的董事长，还总裁CEO一把抓，刚刚被香港某报纸评为1992年度CEO，很是得意，他的最高目标是不仅将产品打进日本，还要让他的同胞承认他的“伟大”。
　　“你这个MicroStar Inside，是不是有些东施效颦？”徐大帅问道。
　　“凭啥我们不能用？”李思明反问道，“我本来就想到的，可是被人家抢了先。目前大多数的计算机是用来办公的，顾客并不太关心处理器间的区别，如果将来需要更强处理能力的处理器时，比如电脑游戏、多媒体等等，人们才关系处理器的区别。微处理器是包裹在机箱之内的，为了让顾客知道他的电脑装备着我们的微处理器，这是一个策略。再说，我在美国拍电影时，就已经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道具中使用到这个小贴纸。我还没追究人家英特尔有没有侵权呢！”
　　“你总是这么有先见之明！”徐大帅投降道，“当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李思明承认道，很有些得意，“谁要是质疑，咱就给他放电影，我当年还特地给了一个特定镜头呢！”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有多少次停歇，就有多少次出发。火灾让微星科技集团近六个月停滞不前，但并没有让李思明和微星集团伤了根本元气，李思明等人一边舔着伤口，一边蓄势待发等待着让世人惊诧的重新奋起，犹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发出噬人的凶光。用李思明话说，那就是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时代的大潮已经风起云涌，现代科技以它固有的方式推动着时间的脚步，让世界的模样变得模糊起来。微星半导体公司在国内绝对处于垄断地位，这是因为跟英特尔之间不共戴天的竞争关系直接导致的，正是靠着国内的市场，让微星半导体不仅站稳了脚跟，并且还略有出口，以及对英特尔公司海外市场产生了真正的冲击力。
　　微星半导体现有的三个芯片工厂开足马力，加上去年底建成的合资半导体材料厂提供便利廉价的原料，再加上微星半导体公司基于市场策略，稍稍放弃过于高企的利润率，维持一个稍低的利润率，就可以为市场提供较低的微处理器，这刺激了国内计算机业的发展。机电部的一份统计报告表明，一支规模庞大的中国军团已经集结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微机时代做好准备。包括那些老牌的和新起的厂商——长城集团、方正公司、四通公司、浪潮集团、长江集团、南天集团、长安集团、长白集团、华光集团、紫金集团和联想集团。联想后来居上，成了这支队伍的领军人物。它的微机市场份额在过去12个月增加了3个百分点，达到8%，提前排在国产微机第一位，这主要在于该公司的营销能力，反观长城集团除了CPU，什么都想做。电脑整机的产量的提高，促使整机价格的降低，这也反过来促进了计算机业的发展。而打着微星标志的芯片前六个月为公司带来50个亿的销售收入。
　　受到两国间的贸易战和贸易保护的影响，IBM、苹果、康柏等美国公司只能作壁上观，况且国内计算机业因为微星半导体提供优惠价格的微处理器，提高了国际竞争力，开始了少量出口。面对这种情况，国外计算机厂商开始试着跟微星半导体合作，这就打破了英特尔公司一家独大的局面。而美国AMD公司也适时加入进来，跟微星半导体公司建立了战略联盟，向英特尔发起了挑战。
　　第二代移动通信CDMA标准，在花费了将近两年时间和两亿美金的全球演示和宣传，终于被国际电信联盟采纳为标准之一，在这当中，“组织的力量”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在高通公司的努力之下，也被确定为美国的第二代移动通信标准之一。深圳手机试验网，不停地在改造和升级，通话效果令人满意，假以时日，不断地完善和修订，完全可以满足商用化、实用化的需求。受这一好消息的影响，中兴和华为等一大批国产电信设备商除在了固定网交换机方面的突破之外，已经开始加大在移动通信设备方面的投资，力争赶上未来大规模的基础电信建设。
　　而与长江实业、曾氏企业和峨嵋半导体材料厂合资的半导体材料厂合资兴建的硅材料公司，在1993年的3月已经达产，结束了国内半导体公司进口硅材料的历史，并且还有超过一半的生产能力实现面向国外市场进行出口创汇。
　　家用电器、半导体和电子通讯成为深圳三大的支柱业产业，一大批国内企业在此设立分公司、生产基地甚至将总部迁到深圳，纷纷成为微星科技集团的商业伙伴。紧接着外国各跨国高新技术公司也在此设厂或建立中国总部，这极大地提升了深圳改革开放的水平。深圳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国内各大城市的前列，科技建市已经成了深圳的口号，并且开始抛弃了过去追求速度追求绝对值增长的模式。
　　6月，有位香港客人前来拜访。来人正是那位越南华侨。
　　“阿明，很不好意思，你拜托我办的事情，我只办好了一半！”黎哥道。这位前黑帮老大早已经金盆洗手，摇手一变就成了香港的商人，这两年回到越南投资，算得上是“荣归故里”，其实就是一个贸易商，卖得都还是微星集团出的彩电、冰箱和包含着微星微处理器的中国产计算机，越南人除了公家一般都买不起。
　　他当然还肩负着一项特殊的使命，这是李思明拜托他的，替李思明寻找当年不得以遗弃在越南北部丛林中的特种战士的遗体。这是李思明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只是很可惜，黎哥只找到个别人的遗体，大多数因为当年的战场的混乱和后来的各种复杂变化，变得毫无头绪。
　　“你说什么？越南人邀请我去越南？”李思明对黎哥透露的消息，大吃了一惊。


第一百九十章 越南之行（一）
　　这个世界很奇妙。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像男女之间的关系，起初热恋如胶似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要多浪漫就有多浪费；然后结婚，锅米油盐就成了说得最多的话题，那些甜言密语一天比一天少；最后这种依恋就变得淡了，对方身上的缺点就暴露无遗，甚至当生活不顺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缺点可以被无限地放大。如果此时，某一方发现身边还有一位异性更加有魅力，移情别恋就是顺理成章了。
　　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原来第三者也不是个理想丈夫或理想太太，原来相互争吵的离婚夫妻之间又旧情重燃，过去的争吵如过眼云烟，双方刻意避免提起过去的不愉快，“相逢一笑抿恩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假如能够忘掉的话。当然如果你想脚踩两条船，只想找个“理想情人”的就另当别论了。
　　这可以来比喻中国跟他南方的小邻居之间的关系。
　　1989年2月15日，驻阿富汗苏军司令格罗莫夫头顶战斗帽，身着佩戴中将肩章的制式呢大衣，迎着各国记者群的摄像机和照相机缓步向前。按照阿富汗问题日内瓦协议规定的最后期限，正由格罗莫夫中将领衔主演，这意味着，历时十个年头的苏阿之战将成为历史。合众社电称，9月26日，最后2600名侵柬越军列队开过了柬越边境的得胜门，军旗在破旧的美国装甲运兵车上飘扬。而这一年的10月的中国云南边境，鲜花彩门镶嵌的千里战备公路上，从麻栗坡到春城昆明，云南各族人民载歌载舞，欢送大军。在人民共和国年满四十周岁之际，PLA野战军向英雄老山泪别，向烈士陵园泪别，向大战区告别。
　　冷战背景下的数个热点冲突在1989年已经走向终点，当然美国人除外，他们正享受着单极世界的快感。但对于山水相连的中越两国来说，一场轰轰烈烈战争早已结束，从同志加兄弟的关系到枪炮相加，现在又走向和平与发展，双方似乎都刻意不再提起昔日的流血，而大谈两国之间的传统友谊和“结束过去、面向未来”。两国高级代表团实现互访，一片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而边境贸易早就已经在民间开展得红红火火。
　　中国人78年搞“改革开放”，然后越南人86年说要搞“革新开放”，中国人搞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制，在工业上扩大企业自主权，承认商品经济，放宽对商品流通的控制等等，在越南也可以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措施。中国人后来说要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越南人说要搞“社会主义市场定向的经济”，名称上不一样，其实就是一回事。这个学生学得很不错啊，所谓“后发优势”也不是不可能的。
　　前香港黑帮老大现香港商人黎某人在越南的广泛活动，拿着李思明资助的钱上下疏通，但是越南人早就对他的来路一清二楚。李思明的名字，自1991年就频繁出现国内外的报刊杂志上，关于他的人生经历很是让记者编辑们着迷，而1992年之后更是有成倍的机率出现在各路媒体之上，复杂的身份和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是大有新闻可挖。越南官方对李思明也有不少报道，大多集中在他在中国半导业及整个高新科技界的领军地位上，提及了他的种种过去，但对他的军队生涯只是很隐晦地提及，但是民间传闻却是不少，越南早就不是一个闭关锁国的国家，正跟着他的北方邻居亦步亦趋地开放革新。
　　越南人作出了主动邀请了李思明访问越南的邀请，让李思明大吃了一惊，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从情感上很难适应过来，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自己还有求于越南人，黎某人在越南的能力有限，必须依靠越南相关部门的支持，李思明才有可能找回曾经战友的遗体。
　　可越南人的心态就很难琢磨了，是鸿门宴？不可能，那毕竟是战争时期的事情了，现在大谈友好还来不急呢，秋后算帐也轮不到自己；要么是羞辱一番自己？这个倒好办，自己的脸皮还是比较厚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够强；还有可能想让自己去越南投资？这个更好办了，自己缺得就不是钱了。不管怎么说，自己曾经的身份和经历无论是对于越南人，还是对于自己来说，感觉总是不太好。
　　只是自己以什么身份去呢？当然不是前特种兵指挥官，弄得不好被越南人给大分八块吃了。黎某人语焉不详，也说不清楚这只是越南个别人的想法还是官方的邀请，他只是偶然听越南人提起过。李思明索性不管，没有官方的邀请，李思明是打死也不会去，如果有越南正式的邀请，李思明也会像是外交部发言人的那样，先一本正经地向媒体发布通告。
　　李思明还是有些心虚啊，如果得以成行，李思明不可能跟越南人大谈历史上谁是谁非，只能虚伪地大谈中越友好云云。
　　7月上旬的时候，谜底逐渐揭开了。李思明得到通知，越南驻华使馆的大使一行人在国家外事部门的一位负责人亲自陪同下，要来深圳微星科技集团参观。
　　越南大使姓武，身材和长相跟李思明记忆中的越南人没什么区别，精瘦的，肤色有些深。只不过，李思明印象中的越南人手中都拿着AK，而这位大使手中拿的是中国产的照相机。微星科技成立以来，特别是这两年以来参观的人外国人不少，包括不少外国元首，李思明亲自参与接待的不多，因为曾智毕竟是名义上的董事长和总裁，这也让李思明从这些浪费时间的礼仪性工作中解脱开来。这次不同，李思明主动走到前台来接待越南客人，他很想知道越南人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欢迎武大使光临本公司，我代表鄙公司全体同仁欢迎大使先生和越南客人的到来！”李思明早早地站在公司的门口，热情地表示欢迎。
　　武大使曾经毕业于广东师范，中文很流利。他在中国呆久了，对李思明的各种传闻知道的不少，当然别人不了解的他也知道一些，他毕竟是来自曾经交战国的一方。这一行七位越南人快速地打量了李思明一番，他们很难把李思明跟一位传说中的“杀人凶手”形象联系在一起。
　　“李先生客气了，能参观贵国最先进的科技公司，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机会难得。”武大使说道，他的脸上面带着外交官所特有的职业式微笑。
　　“荣幸之至！”李思明的回答也很谦卑。
　　武大使一行人参观了公司最先进的芯片厂，李思明也热情地回答客人的提问。其实只能是长话短说，李思明的经验是，对外行人要把深奥的科学原理学得越简单越好，专业术语说得越白越好。参观者通常也是似懂非懂地“噢、噢”回应着，不这样做似乎也是很失礼滴！这很有趣，远没有谈与技术和管理有关的东西更让参观者感兴趣。而类似于武大使这样的外行人，只能跟他说一些与技术原理本身无关的话：
　　“从沙子中提炼硅，再将硅制成晶圆，然后再在晶圆上制造集成电路，切割之后，然后再封闭、测试，就成了一个个芯片。整个流程就这么简单，却包含着大量的尖端技术。比如这们这里的生产车间要求的无尘环境要比医院手术室高一万倍！”
　　“我听说贵公司只经过短短的几年，就发展成了世界一流的半导体公司，这很不简单，令人钦佩，您有什么诀窍？”武大使道。这几位穿着全副防尘装备的越南人，被微星半导体公司内整洁有序的环境和有条不紊的生产过程给震住了。
　　“诀窍？没有什么诀窍，科学来不得半点投机取巧，事实上从81年我们就着手准备了，因为搞科技需要大量的投资，还要有一支高素质的队伍，我们的工程师大多都是我们当年出资培养的。我们的口号是‘科技以人为本’，这不仅意味着我们的产品要服务于人，产品本身也是人设计和制造出来的。”李思明道，“今年春节前一场大火根本就没有伤了我们的元气。”
　　“81年？哦，那时您刚离开军队？”武大使意味深长地问道。
　　“确实如此！”李思明承认道。李思明注意到中方陪同人员精神高度紧张起来，生怕前中国军人李思明说出什么太伤和气的话。
　　“那么您现在对我们越南有什么想法？”武大使对过去避而不谈。
　　“我们两国山水相连，有着深厚的传统友谊，眼下正是我们携手迈向二十一世纪的大好时机！”李思明说着官话。嗯，从小就深受教育，张口就来。
　　“我们越南已经正式邀请贵国一个科技教育代表团在今年下半年方便的时候访问我国，李先生如果很感兴趣，希望您也能赴我国参观访问！”武大使道，“我听说你还兼任着北大的教授？”
　　“这是官方正式邀请吗？”李思明问道。
　　“当然！”武大使道，“我国也在全面推进革新开放事业，欢迎贵公司来我国投资考察！”
　　肉戏来了，李思明心里挺高兴，可是投资点钱或者干脆捐一笔钱给越南人也不妨，没有什么比李思明所珍视的东西要重要。越南人既然是对自己的投资很渴望，那么就证明对自己并没有太记仇。可话说回来，记仇又怎样？不可能对一个曾在战场上执行命令的前中国军人报复吧？只能在心里暗骂一下罢了，或者那些越南愤青们在口头上痛骂一下而已。
　　越南人也知道李思明有思想顾虑，所以借些机会当面发出邀请。至于会不会有越南民间人士向自己扔鸡蛋，李思明倒是不太在意，李思明最关心的问题是越南人对于寻找中国军人的遗体能否提供什么帮助。
　　李思明带着越南人参观了一番整个微星科技园——微星公司所在地早已经被深圳市政府单方面给命名成了科技园，并且还给沿着深南大道另外预留了一大片土地。但是从公司未来的发展来说，走出深圳，在国内其它城市建立芯片工厂是一个必然趋势。对于深圳的“厚爱”，李思明只能是当仁不让地笑纳了。
　　会议室里只留下武大使、外交部礼宾司的负责人和李思明三个人。
　　“武大使，老实说，一个月前我的一位姓黎的朋友从越南给我带话，说是有贵国人想邀请我访问贵国，我还是真有些不相信！”李思明道。
　　“是的，当时只是有人提出的。因为我们担心会有不好的社会影响，但是您毕竟已经离开军队十多年了，正如两国元首所说，要结束过去、开创未来。”武大使承认道。
　　“那么我最关心的却是十多年前那场不愉快地战争所遗留下来的问题。”李思明道，“如果贵国能够提供有力的支持，我一定会有所回报！您知道，如果您跟我换一个位置，就一定要考虑这个问题，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让死者落叶归根魂归故里是我们生者应该做到的最起码的人道！”
　　“这个我们很理解。但是有些技术性的问题需要解决，毕竟过去了十多年，可能结果并不能太让您满意！”武大使有些为难地说道。
　　“只要贵国能提供力所能及的方便就行，我会报答你们的！”李思明许诺道。
　　“去年我国总理访问我国时，跟越南政府签署了两国政府间的投资保护协定、经济技术合作协定、科学技术合作协定和文化协定，我们也希望贵公司能在科学技术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外交部的官员插话道，“如果您能亲自去越南，这很有象征意义！”
　　原来让李思明参与进去，还是中方主动提出来的。
　　“我很乐意为两国的友好关系做出自己的微薄之力！”李思明不得不再一次重申着官话。


第一百九十一章 越南之行（二）
　　1993年9月，李思明跟着中国一个科技与教育界高级代表国赴越南访问。这是李思明重隔14年以来第一次来越南，此时此刻李思明不禁有些感慨。
　　代表团是从广西凭祥的口岸“友谊关”赴越南的。其实关内关外之间的民间交流早就是如火如荼，同登、谅山两侧的两国边民通婚的情况在历史上就数不胜数，两国人民有不少都是亲戚关系，正所谓“山水相连”。在经过一场持续十年的战争之后，边境又一次变得热闹起来，只不过不远处的边境线上还埋藏着数百万枚随时可以夺去任何人生命的地雷。
　　这次是乘坐宽敞明亮的大客车，在大白天正大光明地抵达零公里线，还有随团记者扛着摄像机，行李车上还存放着李思明特意带上的一千块微星微处理器。
　　李思明不禁想起当年自己率队从云南秘密渡过红河的那个惊心动魄之夜，记得当年自己是乘着军用卡车借着夜色往红河北岸机动的，年轻的士兵在让人热血沸腾的战前动员之后，在大战来临之前，不仅承受着紧张压抑的战场气氛，内心也是充满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和不安。这种恐惧与不安比真正面对收割生命的子弹要更加让人害怕，就像被人逼着一部恐怖片，让人恨不得早点投入战斗，痛快地牺牲或着仍然坚强地活着。在李思明的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忆着那被包得严严实实军车里，那在黑暗中发出忽明忽暗红光的抖动的烟头，那情景就像老电影一样不可磨灭。
　　从军事学的角度来讲，战争本身就是一队有组织的人去攻击另一队有组织的人，尽量地保全自己杀死对手，战争本身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本身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有的人轰轰烈烈地回来了，有的人永远地躺下了，而有的人却在最后一场战斗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而李思明一直牵挂的一些战友们，却永远地躺在异国的土地之上。
　　办好出关手续，代表团出了关，换上越南人提供的客车。汽车在山林与乡村间穿行，点缀在山野之中的是一个个很有特色的民居。这里的气候和作物与广西差不多，人的面孔也几乎相同。好一派和平安详和美丽的景象，那过去的战火纷飞与流血牺牲似乎从来就没发生过，那战士的鲜血也即将被人忘记。
　　“我要寻回我亲爱的战友，让他们回到自己的祖国！”李思明在心中又一次提醒自己。多年前的杀戮战场情景，李思明永远不能忘却，并且随着时光的流逝，却愈发清晰起来，无数次当他在空闲之余忆起那峥嵘岁月时，甚至那迷漫战场的硝烟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是宿命吗？李思明不禁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有些亏欠仍然躺在异国他乡的战友们，尽管那也不叫亏欠。只是这又一次亲临这一片土地，让他的心情难以平复，昔日的荣耀与悲伤一左一右地向他袭来，让他的呼吸并得急促起来。他觉得自己此行责无旁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刀自嘲道，他是作为李思明的助手混迹于代表团的。这两位前中国军人的心情都很是复杂。曾经你死我活的拼杀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和平友好的使者，这身份，还有这气氛变换得太让人意外。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三十年一半还没到呢，就雨过天晴了。
　　李思明是代表团中的一个特殊存在，在来越南之前，微星科技集团新闻发言人郑英洁高调发布公告称，微星科技集团CTO兼微星科技集团中央研究院院长李思明先生，将随中国一个高级代表团访问越南，唯恐天下人不知道。
　　各国媒体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这是上很有新闻价值的事件，有鼓励的，也有说风凉话的，当然有八卦的，分析着李思明越南之行种种可能结果。最恶毒的要属那家自诩代表“自由世界”的“美国之音”：
　　李思明这位双手沾满越南人民鲜血的前中国军人，应该向越南人民公开谢罪，并请求越南人民的谅解。我们不敢苟同越南官方立场将这次定位为友好访问。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高级军官透露，李思明领导的中国狼牙特种部队曾经杀害过数以千计的越南平民，这些手无寸铁的越南平民被中国侵略者残忍地杀害并抛入红河之中，以达到毁尸灭迹的目的。伟大的越南人民应该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质问李思明到底犯下多少没被披露的骇人听闻的罪行。他应该如联邦德国前总理勃兰特双膝跪在波兰犹太人死难者纪念碑前那样，向越南人民下跪请罪！
　　“美国之音”的用意是无比恶毒的，它总打着“客观、公正”的旗号，混淆黑白，宣扬所谓的“民主、自由”，并总是用诸如“据可靠消息”、“据知情者透露”等字眼来佐证它的所谓“公正”，并且会编造各种普通人无法辨别真假的数据，并且让新闻素材按照它的需要进行编排组合，让不明真相者信以为真。把水搅浑是它直接目的，只要有人愿意听它，那就足够了。
　　“山中有老虎，猴子莫称王！”越南人自70年代末期以来，恐怕会对此有深刻感受。惨重的教训让越南人不得不重拾起他跟北方邻居的友谊，遗憾的是，越南人丧失了至少十年的重建家园的时间。山水相连，让汉文化渗透到越南的每一个角落，路过的各个历史建筑物上都有着汉字对联或牌匾，那些以前日常中惯用的中国字因为所谓“民族独立性”而逐渐淡化，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语言和越南女人身上民族服饰“长衫”，让中国人以为还身处中国广西。从人口年龄层次来讲，越南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因为至少有一半人口是1945年之后出生的，人人头上都喜欢戴着顶帽子。
　　“绿帽子！越南男人对此是情有独钟啊！”小刀小声地和李思明嘀咕道。说这话时，两个内心“阴暗”的中国男人似乎都找回了胜利者的心理优势。
　　代表团成员对李思明现在的心态很好奇，在来的路上就有人很八卦地问李思明现在有何感想。
　　“去越南就想去邻居家串门，这个邻居要是做出有损我家尊严的事情，甚至放狗咬人的话，那我就带着打狗棒气势汹汹地去；如果是个好邻居，那么我们就带着礼物去拜访！”李思明这样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代表团到达的当天，越南官方就有一位高级官员接见了所有成员，自有正副团长寒暄和交谈，没李思明啥事情，他也很乐意当个哑巴。只是来宾介绍时，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越南官方通讯社和电视台播放了这段会见的画面，还给了李思明几个特写镜头。
　　越南人并没有臭鸡蛋来招待李思明，那些负责接待的越南官员都是面带可掬的笑容，还很体贴地给代表团配了几位翻译和导游。李思明随团参观了河内巴亭广场的胡志明陵墓，还游览了著名的还剑湖。越南普通市民也都很热情，只是有人知道李思明身份的，还小声地议论：
　　“看到了没有，他就是中国的那位神秘的特种部队军官，据说杀人不眨眼，可这人怎么看也不像啊！”
　　“这位三十来岁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就是中国超级富豪。据说他的资产可以抵上咱们几个省的一年的收入！是中国的大资本家，我看咱们越南也要变成资本家的天下了！”
　　“听说他21岁就成了中国北京大学的教授了，真闹不明白，他怎么会去参军？”
　　越南人远远地指指点点着，直到警察来轰。只是李思明就是知道人家在议论他，他也根本就不懂人家在说些什么，他还露出自以为很灿烂的笑容。
　　“明哥，咱俩算不算有史以来最早攻进越南首都的特种队员？”小刀提了这个问题。
　　“拉倒吧，我还去过华盛顿呢！如果你真这么想，行，我不介意你去越南国会宣布你的军管法令，可别拉我去哦！”李思明朝那些越南官方派出的负责代表团安全的越南安全人员扬了扬下巴。
　　“这些家伙，真是让人不痛快！”小刀扯了扯嘴角。这些安全人员总是有意无意用很冷漠的眼神盯着李思明的后背，当李思明转头盯着对方之时，对方总是迅速地避开他直视的眼神，像是捉迷藏一般。这种很不自在的感觉令他十分不爽。
　　“咱们属于‘危险’人物，得到人家的特殊照顾，还不够你拽的？”李思明笑着道。
　　“你说当年我们要是潜入河内，那现在该会是什么情景？”小刀悄悄地说道。
　　“没发生过的事情，就别提什么可能，你我都是中国一介平民，是和平使者！”李思明道，“要是咱们当年真那么做过，那么我们今天就不会这么正大光明了！”
　　“那么这次你准备用多少钱‘收买’啊？”
　　“什么叫‘收买’，我这是投资，你懂吗？”李思明瞪了他一眼，“花多少钱我也不在乎！”
　　只是这越南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提李思明的“特殊要求”，李思明和小刀两人有些着急，每天跟着代表团到处参观访问。越南人似乎有意冷落李思明，但是却不妨碍李思明在参观几家国营电器工厂时，大笔一挥就援助了一批技术和资金，包括在越南河内以合资的形式建设一个彩电组装厂，自然在股份上李思明不得不吃亏一些，作为此次代表团的成果之一。
　　得到了不少好处，终于在代表团到达第四天，有越南官员急匆匆地找到了李思明，邀请李思明到河内国家大学作一次演讲。跟随他的是一名越军上校军官和两名小军官，这让李思明很惊讶，这位军官一进来李思明就注意到，因为他不太友好的眼神让李思明感觉很不舒服。
　　“这个活动是另外增加的吧？”李思明很惊讶。
　　“嗯，这是一些学生联名要求的，河内国家大学的教授们也十分欢迎您去交流一下，他们对贵公司的发展经验很感兴趣。”官员道。
　　“交流没问题。但是这个演讲我讲什么呢？”李思明问道，他的目光转向全程陪同的中国大使，“可别引起什么外交纠纷哦！”
　　“比如您对发展高科技的看法，您创业的经历，再比如您从革新开放的看法。”官员抢先答道，顿了顿，“当然有些事情还要回避的！”
　　“噢！”李思明明白了。
　　“您跟我国驻贵国大使达成的协议，我国有关方面正在加紧筹备。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您的协助！”官员笑了笑道。
　　“什么问题？”李思明问道，他有些气恼。
　　“我特工第13营主要军官的死亡细节！”那名军官却用十分僵硬的语气说道。
　　李思明瞧了瞧这位军官，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双方都没说话，让气氛很是紧张。中国驻越大使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递着眼色道：
　　“小李，这个是当年令越南军方十分模糊的事情，据说当年一位越军护士因此遭到了军事审判，被判通‘敌’。多年来她的家人一直不停地上诉，因此越南军方需要你的解释，您毕竟是当年的直接参战的军官。”
　　大使的话让李思明放松了一下，这也是两国军方达成的秘密协议之一，李思明早就得到授权，以换取对方的帮助。他想起当年自己深入虎穴的那个夜晚，那个喀斯特溶洞里的鲜血，还有那个有着一双明亮妩媚的大眼睛的越南女兵。


第一百九十二章 越南之行（三）
　　李思前将那个深夜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要比他当年写的报告要精彩生动得多，只不过故事的主角被他人为地放在了另一位已经牺牲队员的身上。只可惜，他故意说得很精彩，对方就越是很不痛快，他就越是高兴。
　　“我对贵军这位女兵的遭遇很遗憾，她确实是受害者！她是一位忠于自己战场救护职责的女兵，但是我只能说她的警觉性不足！”李思明感叹道，“战场上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发生，不是吗？”
　　“这么说，当时真是一个人趁着夜色和混乱，潜入我军营地的？真够卑鄙无耻的！”上校咬牙切齿地说道。
　　无耻？李思明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位上校，心里却很不以为然。当年特工第13营那几名主要军官死得很冤枉，一名军人死亡方式最荣耀的莫不过于在和敌人面对面的交锋中被一颗子弹击中，而不是在一个潮湿阴暗的溶洞里毫不防备地被敌人割断了喉咙。另一支精锐的特工第9营则与此相反，虽然也同样失败，但要幸运得多。这也是战争的一部分，胜利的一方却引以为傲，西方中世纪骑士般的战争早就埋没在历史的故纸堆中。
　　李思明至今也不理解，当年自己为何如此冒险和莽撞，充当一回杨子荣式孤胆英雄，也许自己真的是像外国媒体说的那样有爱冒险的基因。也可能是头脑一时发热吧，但是李思明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当年采取的行动，尽管他后来从队里到总参口头检讨过N次。
　　至于那位越南女兵后来的遭遇，李思明并不想知道，并非是因为李思明是铁石心肠的人，而是他想，即使当时不是这位女兵，就是某位男兵，总会有一个人成为牺牲品。和平主义者的好心肠李思明并不具备，尽管他总是口头上总是大讲和平主义。
　　李思明只能表示自己的同情。
　　“要是将来在战场上再遇到你们，你们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上校临走时很没风度地丢下这么一句话，起身离开。
　　越南官员阮文山很是尴尬。
　　“我不生气。因为一个小孩在跟另一位比他更有力气更有技巧的小孩打架时，当然会输。而且在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哭着喊着威胁道：你等着，我找我爸爸去！”李思明轻笑道，“或者说等他长大了，再来报仇，正应了中国那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却忘了他的对手只会比他更强壮！”
　　中国大使硬憋着，差一点笑出声来，阮文山却是哭笑不得。
　　“人们总是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尤其是自己吃过亏。但如果总是让仇恨蒙蔽自己的眼睛，那么你只能是仇恨的俘虏。最重要的事情，是让这样的事情永远也没有发生的可能。”李思明轻笑道，“美国人在波斯湾的行动已经表明，将来战争的形式将不再是一场面对面相互厮杀的战争。为此，如何发展高新技术，壮大国家实力，才能让军事实力更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阮文山同志，我说的对吧？”
　　“所以，我们邀请您务必给我们的当代的大学生讲一讲未来高科技的发展趋势，包括贵公司的宝贵经验！”阮文山连忙将话题岔开，他没有给李思明继续打击他的自尊心的机会。
　　李思明见好就收，心里也痛快了不少。
　　河内国家大学是越南最好的两所大学之一，地位相当于北大清华在中国的地位，有着悠久的历史，近年来越南又将几所院校跟她合并，组成了新的河内国家大学。
　　抛开李思明曾经的军人身份不谈，李思明后来的经历和现在的身份，很上同样是社会主义国家的越南大学生和形形色色各界人士感兴趣。越南跟改革初期的中国一样，保守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但是李思明本人及微星科技集团在中国乃至世界上的成功，在让人们赞叹的同时，也在反思，越南人也想让李思明这位当事人来谈谈所谓“经验”。李思明和微星科技集团被用来证明某些论断的科学性，中国人当然希望出现更多的张思明、钱思明、孙思明，最起码因为微星科技的存在，在半导体行业，越来越多的外国公司或机构已经没有太多的优势，结果是加速向中国转让先进的技术，不再动辄狮子大开口，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家用电器方面也是如此，自从香江电器成为上市公司以来，有了大量资本的渡边三郎，实施了一连串的富有进攻性的策略，日本人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压力，纷纷争取在香江电器的中国老巢兴办合资工厂，但是由于日本人单方面以各种借口阻止香江电器出口日本，中国外商投资管理部门也事实上冻结了类似企业的审批。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好学生”，越南人也希望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并且大家都对李思明这位中国当今最大的“资本家”极感兴趣，没有人不对财富有兴趣。
　　李思明本来不想写稿子的，因为他很有即兴发挥的本领，人越多，发挥的就越好，但是越南人很不放心，要提前审查他的演讲稿，害怕李思明说了不该说的话。听众有一大半却是来自越南社会各界尤其是经济界和科技界的官员、学者，有相当的人曾经留学中国或者前苏联、民主德国。李思明在谈到未来科技发展趋势时，在遇到一些科技词汇时，凭空“创造了”一些词汇，不像汉语博大精深，任何一个新外来词汇，都可以用一些现有的汉字组合表义或表音成词。有些科技词汇甚至经李思明之口，广为流传，成了业界的通用词。
　　“请问李先生，您认为在社会主义国家发展非公经济，会不会危险到国家的社会主义性质？”有官员提问道。
　　“我国去年十四大报告中有精辟的论述，我不再重复。”李思明长话短说，“我想您一定研读过！”
　　“李先生，请问您现在有多少钱？”总有人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李思明可以从台下的听众脸上的表情很清楚地了解到，这个问题他在公开场合不知道被问过多少次了。做个有钱人其实也挺烦的！
　　“我不太清楚，但我保证我会越来越有钱！”李思明笑着道，“对于财富，我认为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如果仅仅是满足于个人私欲，那么这些钱就是罪恶的，但如果将这些用于扶危救困则是让人骄傲的。我的钱将会一分不剩地用在国内需要的地方。众所周知，我少年时代并没有接受过完整的学校教育，而我国目前也有大量的失学儿童，尤其是农村，我希望我能在这方面做出自己的贡献。”
　　李思明知道别人太相信他有这么大公无私，他也无所谓听众有何想法。
　　“李先生，我想问一下，听说您曾经是军人，并且上过战场，您能说一说吗？”某位愤青直言不讳地提出这个问题。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一时间四下安静了不少，主持人连忙以这个问题与本次演讲无关为由，制止提问。
　　李思明却没有回避：
　　“关于战争，这是个永恒的话题，因为自从有了人类就有战争。作为一名前军人，我当时是履行自己的职责，在您看来也许是不对的，那是政治家们考虑的。但在我看来，贵国军人何尝不是一样呢？当我们即将走上战场之时，我们的内心也会忐忑不安，绝没有政治宣传上那样激动人心；当我们面临枪林弹雨的时候，我们也会有恐惧；而当子弹射入我们的身体，刺刀刺入我们的腹部而带起一串红色的液体之时，我们也会感到疼痛！这是我对战争的感觉。所以我希望世界和平，这正是你们和我一起努力的地方！”
　　这是李思明有感而发的肺腑之言，不卑不亢，也够冠冕堂皇，很巧妙地将战争的是非与否的纠葛化解掉，他可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说出让一些愤青们很不高兴的话。
　　“那么你觉得我们越南人民军和你们中国军队相比，哪一个更厉害？”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一定是个二百五。因为难道就不怕得出与自己相反的答案吗？李思明在心里暗骂了此人一千遍。
　　“越南军队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军队，士兵很勇敢，不缺乏勇气和自我牺牲的精神。”李思明道。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却是恭维了所有人一番，却是赢得了不少好感，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中国人爱面子。要赢得愤青们的好感，就要说他们乐意听到的，李思明实际上等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实际上对越南军队的评价不高，因为强中自有强中手嘛！
　　主持人见这个问题再问下去就没完没了，连忙再一次提醒提问者注意。
　　“请问李教授，您认为对于我们越南来说，应该如何提高自己的科技水平？”某位自称科技界的人士问道。
　　“很抱歉，这个问题太大了，因为我不是政府决策者不能给你太全面太正确的答案。但是从中国的经验和我的观察来看，抓重点才是最关键的，我国著名的‘863’计划就是如此。我们微星公司也是重点在半导体方面，这需要大额的投资，还要保证有一支符合需要的队伍，还要讲究效率。而且从市场来看，我们中国国内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并且逐步走向统一完善，这就让我们能够立足于国内需求，获得较大的收益，然后反哺自己的科技投资。所以越南要考虑投资、人才队伍和市场支撑点，我想更应该转变思路，更多地学习一下新加坡这样的国家，更现实一些。
　　在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个现象。人们在谈到改革开放的时候，往往就知道建个开发区，提供优惠的条件。深圳改革开放前期搞的‘三来一补’企业表明，对于提升自身的科技水平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唯一的好处是扩大就业，也间接造成了国营企业的人才流失，当然官员的政绩也比较好看。但是我们现在应该反思一下，这些企业的发展是以耗费大量的自然资源和能源为代价的。我们微星半导体一个微处器只有几个平方厘米大，耗费的材料只占自身价值的1%，但是抵得上上数百双鞋子的产值，这就是知识的价值。评价一个地方城市发展的水平，不仅要看绝对数值，更要看效益，还要看有没有污染，所谓绿色GDP。当然对于一名市长来说，恐怕他必须得考虑就业这些直接的问题，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司的陆上国土，还有巨大的海洋国土，嗯，还在海上跟贵国干了一仗（众人大笑），有着数不清的资源。但我要是国家教委主任的话，我首先要做的是，将‘地大物博’四个字从中国所有书籍上删掉！”
　　李思明的话让众人哈哈大笑，但是却有人在反思，正是这一年中国由石油出口国变成石油净进口国，而且国人对于能源的意识还很落后。这也是李思明对俄罗斯西伯利亚的油田垂涎三尺的原因之所在。那位前苏联空军中校阿廖沙三天两头打电话向李思明报告最新进展，在金钱的推动下和他的狐朋狗友的帮助下，阿廖沙已经是莫斯科新贵圈中各种私人宴会的常客之一。
　　“所以发展高新技术有着重要意义，不仅同样一度电可以生产更多产值的产品，也可用新技术提升老工业企业的水平，而不仅仅是用廉价的自然资源和能源去欢迎外国人。属于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
　　李思明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已经发挥得太离谱了，自己俨然成了中国国务院的一名部长了。他对国家的发展和民族复兴有着强烈的希望，只是他以往根本就有那个时间去发表自己的“高见”，也不太感兴趣，今天在这外国的地方，一发而不可收拾。
　　李思明在越南河内的“大放厥词”，却在他的祖国引起了强烈反响，人们虽然明知道李思明说得很有道理，但是真正去做的却恐怕没有。只有深圳人雄心万丈，其实按照兄弟省市的话说，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一百九十三章 越南之行（四）
　　黄连山仍然葱葱郁郁，高高的山脊上各种南国植物如蜘蛛网一般密集，其间纵横交错的是各种藤生植物。深山中弥漫着晨雾，总是在中午时分才会散去。
　　在李思明的记忆中，在这一片广大的山区，只有那永远浓密的树丛，令人防不胜防的各种毒虫，还有那稍不留神就会摔下万丈悬崖的林间小道。在中国大使馆陈武官的陪同下，李思明、小刀和几位助手在那位越南中校的带领下在林间搜索着，眼前的一切既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那位越南中校对李思明已经不再冷脸相对，但仍是例行公事般地不冷不热。原来此君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越军特工第9营的一名尉官，他所在部队围剿狼牙不成，反被狠狠地修理了一番，他本人也负过轻伤。所以，他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这几位助手，除了前狼牙队员刘国庆之外，还有两位从云南省军区借来的越语翻译，他们此前就已经开展了相关调查工作，还有一个班的云南边防部队士兵，都穿着便衣，当然还有越方人员的陪同或者说‘监视’。刘国庆随身携带着一份当年的军事地图，还有一份越南近期公开出版的小比例普通地图。再一次重临黄连山，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重，如果是在国内任何一个地方，把自己当成一个游人，心情也许很不错。但此时此地，各人的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四周的地形和乔木外貌跟记忆中的相比，似乎已经很模糊。
　　“嗯，是这里吧？”李思明部小刀和刘国庆道。他的面前是一片竹林，竹林之后是一个向阳的斜坡，在那里是凌志军和另一位队员埋葬的地方。
　　“应该没错吧？”刘国庆点头道。
　　“那就动手挖吧？”陈武官问道。
　　刘国庆点点头，转头吩咐一班便衣士兵，众人立刻在他指点的位置开始挖掘。
　　“这个地方，我们当年也来过，差点……”中校沉吟半晌说道。可是没有人搭话，他弄得很没趣，索性闭上了嘴巴，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终于，士兵们挖到了两具遗骸，还没完全腐蚀掉。李思明、小刀和刘国庆已经记不清哪具遗体是凌志军的，哪具遗体是另一位队员的，只能根据骸骨的大小猜测。李思明感到很悲哀，他只能做到这一点。
　　“生火！”陈武官低声说道。在这深山老林中，没法专门转运回国，将骨灰带回才是最可行最快捷的作法。
　　众人找来一些枯枝败草，加上一些引火的材料，两堆熊熊燃烧的火堆生了起来，一行人静静地立在火堆前面默哀。
　　“让英灵回家，得以安息！”李思明在心中默念道。两行清泪从李思明三位老兵的脸颊滑落，那位中校似乎也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向着昔日的对手，举起右手敬了个庄严的军礼，同样是军人，这战友情兄弟情，是这个世界上同一类人共同珍惜的感情。
　　收集了两份骨灰，其它的抛入山涧，东到大海，也许能通过大海流向北方大陆。李思明又转到不远处的另一个地点，那里埋葬着某部尖刀排的小程。李思明等人可以很轻易地再一次看到那个冷雨夜全队进攻的唯一目标，一座通信站，只是那里很显然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已经被各种杂生的灌木掩盖住，只有那高高的瞭望台仍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位叫小程的年轻士兵，跟李思明只相处了几天，谈不上熟悉，但是却给李思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时至今日，再一次想起昔日的音容笑貌，宛如昨日。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三十二三岁，正是一个男人所谓事业走向成功的最好的年华。
　　只是这次有些麻烦，李思明找了好一段时间，才找到真正的位置。李思明有些羞愧，那曾经深深嵌入小程身体之中的弹片，早已经锈迹斑斑，仍顽强地留存了下来，似乎见证着一位士兵的顽强和奋不顾身。
　　四周挺立的高大乔木，如哨兵一样挺拔，似乎默默无闻地为英雄的战士守护着，抵挡着风雨的侵蚀。那青山热土依旧那么深沉，林间不知名的南国野花依旧在四周高大的灌木丛中顽强地绽放着，散发着淡淡地芬芳。小小的黄色或白色的花骨朵，也许没有庭院里的名贵花卉那么光彩夺目，但却从未因为四季的更替和风刮日晒，而放弃生长的权利，她们总生的顽强，长的热烈，然后绽放出奔放的生命之花，即使凋谢了，来年不需要精心护理，照样灿烂地盛开。
　　天色已晚，李思明等人不得不放弃继续的打续，不得不就近下山，找到公路，搭车前往沙巴过夜。沙巴县城早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生机，那著名沙巴大教堂被修葺一新，早已经看不出她曾遭战火的洗礼，大街上也是人声鼎沸，看上去跟中国南方的小县城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李思明带着人在深山中不停地寻找着。尽管李思明等人当年都有详细地记述，但是战争年代还是太过匆忙，密林中植被很难分辨出各处的不同，相似的景致数不胜数，让人以为自己在原地绕圈。但是李思明等人却是精力十足，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也是一位前军人对另一位军人的人道，让英雄的魂魄回归故里，让逝去的战友不再孤单寂寞。这也是李思明多年来的心愿，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急切。
　　寻找战友遗体的工作，似乎很顺利，包括前期那位香港朋友寻找到几具，现在只剩下一个人没有找到了，那就是黑大个谢武。当年身负重伤已经无法移动的他，为了掩护众人，他毅然独自留下掩护全队撤离。当时的对手正是越军特工第9营，李思明面前的这位中校以前所在的部队。
　　“我们查找了当年所有的报告、记录，还询问了一些当事人，包括我的。说实话，这位贵军军人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他最后拉响了‘光荣弹’，还报销了我们几个人！”中校谈起往事，还心有余悸，“战斗结束后，有人奉命清理现场，尸体已经被炸成了几截，连同我军士兵的遗体一起被运后沙巴。但紧接不久，贵军就打了过来，至于最后的细节就无法得知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没有抛尸野外。”
　　中校还提供了一些当年一些报告，包括一些人刚写成的回忆报告，两位精通越语的助手仔细研究，并没有新发现。
　　“李队长，这报告中，这位陵园阮姓的老职工，是当年最后接触遗体的人，我们是不是去当面了解一下？”助手建议道，“也许我们可能找到一些新的发现！”
　　李思明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中校。
　　“悉听尊便！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中校保证道，“这个人现在已经退休，就是沙巴本地人！”
　　“那就拜托了！”李思明感激地说道。
　　第二天，在中校的带领下，众人找到了这位阮姓老人。
　　“哦，你们是中国人吧？”阮姓老人一见到这批人，就肯定地问道，“是因为那名中国战士来找我的吧？”
　　老人说的是中国话，越南人当中年纪大一点的特别是北方人，许多人都会说中国话。只是在1945年之后，越南实行了拼音文字，以表明所谓的“民族性”。据说，现在又有越南学者提议恢复汉字的地位，甚至列为必修课，因为不懂汉字，就无法了解那些用汉字记录的历史书和家谱。
　　“老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们是中国人？”刘国庆惊讶地问道。
　　“今年有许多政府来的人问我当年的情况，你们几个这穿著一看就知道是从北方来的，这长相和气度就是不一样。”老人道，“真不明白，当年怎么就打起仗来了？”
　　“老先生，能否请你再回忆一下当年的情况吗？”李思明问道。
　　“行，当年，嗯，已经有不少年头了。”老人回忆道，“我说了，你们可不要太失望哦？”
　　“没关系，老先生，我们听着呢！”小刀道，他很有些急躁，听了老人的语气，更有些失望。
　　“当年，你们中国军队已经快打到了沙巴。大概打到了代乃吧，沙巴城里就只有独立营在防守，全城的人都向南方转移了，只有我跟少数本地老百姓在。大概就在沙巴快要被攻下的前两天，部队有人给我们送来几十具尸体，部队好像也很杂，有人还特别跟我说，有一具中国人尸体混在其中，但没有来得及指给我看，我也没注意，那时候战局紧张，部队丢下人就匆匆走了，大概是因为临时接到什么任务吧。”
　　“那么老先生，您后来找出来了吗？”李思明急切地问道。
　　“没有！”老人肯定地说道，“当时不要说你们中国人了，就是我们越南人也都是草草埋了了事，许多人连个碑也没有。”
　　“我的战友他的个子很高！”李思明话出口才觉得这并不可靠，因为当时谢武已经被炸成了几截，补充了一句，“他应该穿得是迷彩服！”
　　李思明指出这个细节，希望能得到他希望的答案，可惜却不没有。
　　“这个应该没有！有许多人送来时，都不成样子了，还有的人都光着身子。”老人答道。
　　李思明等人十分失望，在老人的带领下找到那个陵园去探望。山野上那一座座士兵整齐地排列着，许多墓碑根本连名字都没有。
　　李思明办完了在越南的事情，带着一些失望的情绪，领着几人护送着骨灰盒回到了云南麻栗坡，并在那里又等了一周时间，因为他还要等着家属们的到来，小刀的基金会已经提前通知了相关的家属。尊重家属们的意见，一部份骨灰保管好让家属们带回，另一部在原来的衣冠冢上重新举行下葬仪式。
　　那些原狼牙队员幸存者，在战后十多年来第一次聚齐，如今都已经在全国各军区里任职，就连这两年似乎越来越忙的许志强，也丢下繁忙的工作，千里迢迢地赶来。一队身姿挺拔的士兵，在现任队长何立功的带领下，迈着庄严的步伐给新来的烈士送上花圈，他们是新一代的狼牙队员，他们已经接过了先辈们的枪，并将先辈们的牺牲精神发扬光大。家属们在缅怀亲友感伤往日情怀的同时，拉着李思明的手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军队高层也十分重视，总政治部也派了一位中将前来主持仪式，李思明的那位退休的岳父也从北京一道赶来，隆重地纪念这些迟到的英烈们。
　　“队长，你又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尽管很遗憾，还是少了一个人。”许志强道，“能做你的兵，我很幸运！”
　　李思明当然为此也付出了代价，但是他却觉得很值得。李思明了却了一件困扰着他十多年的事情，让过去的历史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尽管还很不完美。


第一百九十四章 顾而问之（一）
　　李思明回到深圳，他的岳父和许志强结伴而来看望他的儿子。李小明对许志强肩膀上的军衔十分感兴趣。
　　“许叔叔啊，你这个真好看，我爸爸也当过兵，怎么会没有啊？”读小学的李小明指着他的肩膀好奇地问道。
　　“你爸爸当然没有了，这代表着资历和级别，一般人没那个资格。”年轻的大校笑的很灿烂，“换句话，你爸爸还不够格！”
　　许志强贬低了一下李思明，很是高兴。
　　“喂，你可别教坏了小孩。你这种等级思想太严重了，军队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恢复军衔制呢，这是奖励等级制度嘛，又劳命伤财！”李思明颇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
　　“当初授衔审查的时候，咱又没跟别人抢，咱凭的是资历和身上的疤，凭得是咱部队的特殊性，这可不是好糊弄的！”许志强骄傲地说道。
　　他凑近李思明的耳边道：“其实我现在的手下已经相当于一个整编集团军80%的兵力了，考虑到我的部队的角色和作用，本来今年大规模授衔，应该可以给我一颗金豆子的。只可惜，有人说我年轻太年轻，升得太快不好！哎，人家霍去病……”
　　“离我远点！”李思明一把推开他，“四十不到的人，你就知足吧！还霍去病？”
　　“小许啊，小李说的对，你就知足吧！”岳父乐呵呵地说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小许，你当上将军也是指日可待，年轻人，不要太着急，军队早晚是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挑大梁。想当年我……”
　　岳父好像突然找到了听众，洋洋洒洒地说了一个半小时，将他年青时的辉煌生涯说了一大通。这种情况在他退休前一年生平第一次出现，现在愈发严重了，李思明和许志强还得装作洗耳恭听状，时不时的还得评价几句：
　　“爸爸，您当年真是太了不起了，这以少胜多，不简单啊！”
　　“杨叔叔啊，您老太让人钦佩了，要不是您，这部队就已经垮了！”
　　“爸爸，您老现在也是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当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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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不提当年勇喽！”岳父最后还是以一句颇伤感的话来结束他慷慨激昂的演讲。对于他来说，养花弄草，看看报，找找老朋友聊上几句，间或参加一些邀请老同志出席的活动，是他现在的全部生活。
　　离开公司半个月，公司内的事情一大堆，研究院一系列的计划、报告、申请等着他最后处理，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多了，科研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致，他意识到他有必要培养一位助手，来分担一些技术管理上的事务。苏成功、叶向东这样的公司“元老”有资格，并且也沉稳持重，可以做个副院长之类的，但这又是双刃剑，一个被行政事物绑住的人，是无法专心于科研工作的，李思明不禁有些气馁。
　　专心做好份类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李思明就是如此。但是这两年以来，他正越来越做着与他自身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他在越南河内的一番慷慨激昂，只能代表他本人的一些看法，但是却在国内引起了大讨论。
　　树欲静而风不止。对于内陆城市来说，包括深圳在内的沿海地区享受的优惠政策，是他们十分眼红的，“要是我们也有这样的政策，我们早就发达了”，于是92年之后，各种名目的经济开发区粉墨登场，李思明针对的就是这些地方。李思明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却挡了人家的财路，有人反驳。
　　最著名最有影响的是某位著名经济学家发表的一系列文章，将深圳作为批判的对象，言下之意是说，深圳要不是因为有国家的“输血”，根本就没表面上看的兴旺，是“劫富济贫”，更让骄傲的深圳人很不爽的是，以深圳最强大的对手上海为例，指出深圳从无名之辈到超越上海就是因为国家政策的“倾斜”，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是深圳出口的产品有相当是内地间接出口的，这个数字若加在深圳的头上，很让别人腻味。
　　这说的很有道理，因为人家是经济学家，有一大堆数据来说明问题，让上海人听着很爽，让所有对国家给予特区特殊政策不满的省长、市长们很高兴。但是让深圳人很不爽，因为这位经济学家根本就没有考虑微星公司这两年的发展，以及未来的拉动效应，也许是故意遗漏掉深圳91年以来经济增长的质量。
　　文人喜欢“以文会友”，你要是不跟他争论，则万事休已，但你要是也来个“以文会友”，那就坏了，不怕你反对，就怕你不理会。面对这样的局面，深圳人先是沉默不语，然后暗地里使劲，李思明刚回深圳，就有官员找上了这位始作俑者。
　　深圳去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就相当于武汉、沈阳、重庆三市的总和，而今年前7个月就已经达到去年全年的水平。今年国民生产总值预计可以翻一番，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当然基数小是一个原因。这要归功于，微星科技集团今年产值的强劲增长，在去年的基础上发挥了百分百的生产能力，加上其它的配套企业的增长，以及去年下半年深圳新办企业的浪潮在今年下半年将发挥效应，这跟“大跃进”的情形差不多，这也是深圳在面对舆论的压力时，能沉得住气的原因。
　　那位秦主任，现在的副市长，亲自来找李思明。这位刚当上副市长，这个人风度就不同的，以前是风度翩翩，像交际花一样周旋于外商之中，现在就是一副沉稳持重的形象。
　　“秦叔叔啊，这深圳如何建设？您来问我，可把我给难倒了，这可是你们两套班子的事情，找我是找错人了吧？”李思明问明来意，很是意外。
　　“小李，微星公司不说是全中国第一，也是咱们深圳的明星企业，这么大的企业，也是我们深圳的象征和骄傲。所以你对咱们深圳也是有重大贡献的人，十四大后，我们深圳就在讨论研究未来的发展战略问题，其实就是‘科技’二字，你知道，眼下正是舆论的风口上，我们很想听听你的意见！”秦副市长道。
　　“战略问题？我只不过在河内说了点风凉话而已，你们就当我是说梦话好吧？”李思明道。
　　秦副市长很不客气地挥了挥手，心说你这不是故意为难吗？
　　“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深圳有个微星公司，外国人也知道，前8个月，经过我签字的就有100家投资超千万美元的外国公司进驻深圳，其中还有世界500强企业15家。这都不能不说跟你们微星公司无关，外商认为既然微星公司能够在深圳发展壮大，所以也就认为这里的投资环境和商业环境也一定不错。你小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就别这样藏着掖着了，市府的科技计划还要跟你们自己的发展规划相匹配不是？总不能阻碍你们微星公司的发展吧？要知道，中央和国务院都盯着你们呢！”
　　“这样啊？要说有，我当然有，商人都是逐利的，我当然希望环境对自己越来越有利了！”李思明听了这话，当然很高兴了。
　　“那就好，那你准备下，马上跟我走！”秦副市长道。
　　“去哪？不会是要跟你们领导人物座谈之类的吧？”
　　“快走吧，别人都到齐了。李书记吩咐的，本来以为你还在国外，我刚听小徐说你回来了，所以我就立马赶来了。”
　　“走一遭也不妨，可千万别给我安一个‘顾问’之类的，占着茅坑不拉那个……对吧？”李思明道。政府喜欢给商人或者什么人一个“顾问”的荣誉头衔，获得这个头衔的人也是很得意。顾问顾问，顾而问之，是个建言献策的角色，一定要实打实的才有意义。
　　“行了、行了，快跟我走吧！”秦副市长没跟他计较。
　　“秦叔叔，你这是不是拉壮丁？我上有老娘，下有小呢！”李思明又开玩笑道。
　　回到深圳第一天正式上班，才看了三份文件的李思明，又不得不跟着秦副市长赶往市政府，人家副市长亲自来，李思明不看僧面看佛面。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传说中的“大隐”常隐居于闹市，屠狗辈者多豪杰，仔细一分析，原来这些所谓的“大隐”大多是一帮沽名钓誉之辈，故意抛头露面，以期望让人看到他，传说着他的名头，直到自己的贤名传到当政者的耳朵里，然后类似于“三顾茅庐”的故事在城市出现了，而且必须是一顾二顾三顾才行。
　　李思明曾是个“大隐”，91年之前在国内除了一部分人知道他是“国际大导演”之外，别人对他一无所知，李思明也很低调。只是这两年来，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和知名度的极速上升，他越来越走向前台，有时他是被动的，有时他是主动的，比如在跟英特尔公司打嘴仗的时候，他就频繁在媒体上露面，把自己打扮成不畏强权的斗士。
　　在商界，当然低调一点好，但不可能总是做个“隐士”。人一生下来，就有了阶级之分，人们起初在公众前没有权力说话，这里指的是影响力和重要性，但一旦有了说话的权力，人们又希望自己的说话的嗓门可以更大点，甚至想让其他人都像小学生一样听听他的高见，能指挥到别人更好。商人有了实力，希望更有实力，并且希望外界包括政界都能服务于他。李思明也一样，他希望微星公司能有更好的生存环境，并且他对这一片土地有着不同寻常的热情，他认为自己应该适当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力量有多在，责任就有多在。如果自己能主动给予深圳甚至整个中国带来积极的影响的话，李思明不会拒绝，反而很积极，当然是在微星公司有更多利益的情况之下。这一点，可以说明无商不奸的道理。
　　市政府会议室颇大，会议桌了坐了诸位副书记、市长、副市长，还有数位据秦副市长介绍说是某某头衔的专家学者，这是当今中国新兴的一个时尚运动，叫做“科学论证”。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来自企业界的人士，跟李思明也都认识。几位主要局长也出席会议。
　　李书记见到姗姗来迟的李思明，却不太在意，本来以为李思明在国外，就没有计划请他来，可是一听说他回深圳了，马上将这位“著名企业”的老总给请来，给足了面子。
　　李书记亲热地招呼李思明往里面坐，李思明很“谦虚”地指着门口的位置，连说：
　　“这里就好，方便我为各位领导、专家，和企业界的人士端茶倒水！”
　　众人大笑，有人暗骂李思明滑头。
　　李书记见人都到齐了，开场篇先是感谢各位在百忙中前来参加会议不胜感谢，然后是回顾深圳蓬蓬勃勃的现代化建设，并且谈了前段时间政府调查研究的结果，以及未来的战略设想，甚至还包括李思明在河内说的“梦话”。最后是请大家各抒己见，建言献策。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认为深圳就要敢闯，要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宽广胸怀，要大力发展教育，加强工人技能培训。深化经济体制改革，转变改革思路，改善服务水平，塑造国际大都市形象，杀出一条血路来……”
　　某位自称来自某经济研究所的专家，洋洋洒洒讲了半个小时。
　　“李总，这人我怎么越听越像是听国务院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作政府工作报告啊？人家是总理，讲的是大政方针，他倒好，比总理还要大而化之，听他讲，我还不如找份《经济日报》社论来看看！”李思明身旁的一位企业界人士，附在李思明耳边嘀咕道。
　　李思明差点笑出声来。
　　“张总有什么高见？”这位老兄咬耳朵的行为，被李书记看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顾而问之（二）
　　被李书记点名的这位张老兄，是个北方人，某电子公司的老板，不知道是北方人直爽的性子还没转个弯，还是他本人确实是很有意见，故意借题发挥，说话果然很直接很谦虚：
　　“我读的书不多，是个老粗，也没那么多想法。我想如果我们企业到政府机关办事的时候，只要准备的材料符合文件上写的，政府有关部门对最后的答复有一个明确的期限就行。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啥都不用说，深圳永远是走在全国各地城市的前头！”
　　看来这位张总曾受过不少气，这直言不讳的勇气也是值得钦佩的，几位企业界人士齐给他一阵自发的掌声。只是众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他是个大老粗。李书记很尴尬，连忙保证一定要改进工作，提高政府机构服务水准。
　　“李总，你有什么高见？”李书记点名，他忽然想起他刚来深圳当市长时，李思明曾经就当面说过刚才张总提的意见吧？七八年过去了，这成了个老大难的问题，看来还是要改进滴。
　　“各位同志、专家，各位老总都谈得要么很概括很精炼，要么谈得很具体很详细，很受启发很受鼓舞。我想说的都被说了，如何是好？”李思明笑着道。
　　“你在越南说的就很是一套嘛，你们微星科技的产值要占到深圳高新技术产值的八成，你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李书记笑吟吟地说道，自动将李思明的玩笑话过滤掉，他发现有李思明在，这种讨论会也不会太枯燥乏味。
　　李思明在河内一番出人意料的演讲，在李书记看来，他本人是很有想法的，作为一把手，可不想市政府出台的未来战略，跟李思明及他的公司有什么抵触的地方，据说北京和上海都给微星科技公司发了请柬，邀请李思明去投资设厂，李思明也曾经开玩笑说要“迁都”。哎，当个一把手也不容易啊！
　　“高见倒是没有，不过‘低见’还是有的。”李思明见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这位中国公认的首富，不禁有些好笑，一个人的地位要是高了，这喜欢听他发表“低见”的听众的数量和级别也是随着上升。不知是地位提升了，还是因为个人财富变得多了的缘故，名流啊。
　　“李先生要是办个致富培训班，我第一个报名！”身旁的张总忽然插科打诨地说道，“还可以收费！”
　　众人哄然大笑。
　　“嗯，说道发家致富，大家可能都想。我想对财富的渴望是无数的人抛弃原有的工作的头衔，投身商海的直接原因。北京中关村不就是如此吗？有人称之为中国硅谷，名不副实与否是另一回事。既然我们深圳要做科技城，就要成为引导中国科技进步的最重要的力量。我们可以考察下美国硅谷、中国硅谷和我们深圳的区别，他们的优势，我们缺少什么？深圳要在科技方面取得大发展，第一个指标是要有一批中国一流的甚至是世界一流的大企业，还要有无数的具有创新精神的中小企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后者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技术够先进，管理上也没大的失望，小企业也能很快地变成大企业，微星公司就是一个实例。但是小企业的发展首先要有资金，银行给贷款吗？对比美国硅谷，我们缺少一批风险投资企业，美国那些著名上市公司不都是风险投资的结果吗？”李思明道。
　　“微软是够有钱的！”有人羡慕道，顺便恭维了李思明一下，“李先生的投资眼光真让人羡慕啊！”
　　“但这方面国内还没有相应的法规和措施，比如创业公司投资人如何退出的问题？私营企业上市眼下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立刻就有人提出了问题。
　　“还有，深圳要实现刚刚各位专家同仁所提的目标，在产业上需要一个突破点。”李思明道。
　　“微星科技已经取得了突破，我们当然以你们微星科技集团为龙头，家电、半导体和通信三大支柱产业。”李书记立刻肯定地说道。这是李思明最爱听这样的话了，听了这话让他觉得自己没白来。
　　“李书记，微星集团在85年正式成立的时候，我就说过要培养产业集群效应，以我们的半导公司来说，分为集成电路设计、制造、封装和测试。目前我们专注于微处理器的设计和制造，但是我们实际上可以将封装和测试分包出去，也可以将我们依靠我们的尖端制造技术，可以为那些只有设计能力而无力制造的企业提供代工，台湾企业就是这么做的，这样专门化的分工，不仅可以做大做强，也可以减少上下游企业的成本。形成合力，这就是集群效应。现在我们可以南山大道，微星科技园附近看到这样的雏形。”李思明接着道。
　　很显然李思明的话很有说服力，越来越多的电子企业落户深圳，在微星科技园附近，陆续有些上下游企业与微星比邻而居，相互之间越来越紧密。
　　“未来三至五年是什么样子？我想我们可以很清晰地预测到，因为就在眼前：电脑、手机这两样将迎来一个无比巨大的市场，其他家用电器我就不提了。这两样是最能代表未来科技创新的产品，价值也高，想想看，如果中国人有一半人拥有手机会怎样，有一亿台电脑又会怎样？”李思明说着说着就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如果某一年深圳的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一万亿，我想也不是令人太意外的事！”
　　李思明放了个巨大的“卫星”，让所有人都抓狂，一万亿当然可以实现，不过是未来，有句话不是说吗：未来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李思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AnyCall牌手机，这是公司用来测试用的。
　　“这里谁在用？”李思明问道。
　　“我！”结果这里头书记、市长、局长们都在用。那位张总也慢条斯理地掏出一部。
　　“你怎么也有？”李思明奇道，因为当时为了测试系统，采取免费发放、免费使用的方式，微星公司出资，由电信局负责管理。有幸得到一部手机的人的范围是比较狭窄的，比如教师、劳动模范、电信局工作人员。当然公务员们绝对在范围之内，这也算是公司公关的一部分。
　　“现在在深圳，谁还用‘大砖头’？怕丢人喽！”张总笑着道，承认，“从一教师手里高价弄过来的。”
　　“大家使用也有一段时间，大家说说看，这产品有没有市场？”李思明大声地问道，那气势似乎谁敢否认，就灭了谁。
　　“这玩意当然好了，小巧实用，话音质量高，很少掉线，真乃商务办公必备之佳品！”张总跟李思明一问一答，那情形就像一“托”，“李先生，我有意像投资这方面，能否考虑一下？”
　　李思明用事实来说明李书记确立的三大支柱的重要性。
　　“是啊，还有计算机产业，目前深圳出货量就占了全部的大半江山！”有人说道。
　　“建设科技城，还有一个指标是人才的数量的质量，深圳只有一所深圳大学。可是我们私营企业要去外地招人，人家‘人才’问了：我的孩子可以在那里上学吗？可是咱深圳对外地人要收费，把人家给吓跑了。”有人说道。
　　“我觉得深圳可以采取人才绿卡制度，给企业需要的人才提供与本地市民相同的待遇，不搞歧视，这个户口制度就把人给卡死了，虽然现在取消不了，但是我们可以更灵活一些。我们公司许多都是国外回来的，他们虽然不太在乎深圳收的那些钱，但是心里不舒服不是？”李思明也发了发牢骚，不过他很厚道地提出了一些变通的方法，“教育资源也许是有限的，但是我们可以鼓励企业办学嘛，我们微星公司倒是愿意办个子弟学校，因为我们的职工有80%是外地人。现在台商来深圳的也很多，他们的子女教育也是一个大问题，人家不可能经常往台湾跑是吧？另外，我们还可以兴建大学城，将校舍盖好，吸引国内著名大学来此兴办分部，为我们深圳的未来提供人才储备，这叫筑巢引凤。当然这得慢慢来，一时可能还筹不到那么多钱。”
　　物价涨了，学费涨了，医院的服务水平倒是越来越差了，有了不满，老百姓就要问问书记市长了。要命的是，城市很小的时候，问题还没那么严重，一旦快速发展，人口急剧增长，各种问题永远比解决的要多。有着宏伟的壮志是可喜的，但是制约的事情太多，李书记当然知道。
　　“你们不会认为我是守财奴吧？”李书记大叫冤枉，却很认可，“李总提的建议相当的好，回头我一定督办。”
　　他发现有些跑题了，这个战略研讨会要不控制一下，就快变成了解决困难户的高级会议了。
　　“大家还有什么好的意见一起提出来，刚才大家讲得都很好，让我们理清了思路，又认识到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还有哪位同志谈一谈？”李书记道。
　　他说话时目光盯着李思明看，李思明可不想用同样的眼神回视，万一要是擦出点火花什么的，就完了。李思明手捧着茶杯，低着头数着飘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片数量，努力回味着这种茶叶可能出自何地，结果却没分辨出来来。看来这茶道高手，李思明是一辈子也当不成了。
　　大家都坐了一上午，其实该讲的也都讲了，一时有些冷场。李思明等人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包括需求的东西，全一股脑儿讲出来，总结提炼那是李书记自己的事情，李思明等人也代替不了。这算得上是一个调查研究的过程，反映民意，如果只开这么一个研讨会，那么就只反映了所谓一部分精英的民英。李思明觉得自己已经尽了作为深圳一份子的义务，再这么开下去，那就是浪费时间了，他早就想开溜，可是这不是千人大会，可以很容易借机尿遁。
　　“李书记，我们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无条件赞成！”有人表态。这真是废话！
　　突然有个声音小声地问道：
　　“李书记，今天管午饭不？”
　　众人立刻会意地大笑起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思明。李书记才发现，时间早已经过了12点，大家一大早吃过早饭来的，坐了一上午，讲了一上午，都确实饿坏了，装了一肚子茶水，以茶充饥也不顶饿啊！没人好意思提，这个恶人只有李思明当了。
　　“对不起、对不起，马上跟我去市直机关食堂，我一定镐劳镐劳大家！”李书记连忙赔罪，“吃过饭，我们接着讨论！”
　　“还要讨论啊？”众人哀号，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我说李书记，怎么着，也请我们去五星大酒店吃去啊！这半天时间我损失了一百万呐！”李思明开玩笑道。
　　“那也行，只要你们能讨论得让我满意就行。”李书记一口答应，“你的积极性是最差的！少了一百万一千万，对你来说不是毛毛雨吗？”
　　“毛毛雨也是雨啊！”李思明反驳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资本果然是黑的
　　李思明跟着一帮人研讨了一天，终于得到了人身自由。至于将来具体的内容，什么时候实施，倒不是他继续关心的问题，那是书记市长们的事情。
　　李思明曾经提到过所谓“绿色GDP”的问题，目前只能存在于学者们的理论文章中，这位李书记也绝口不提，国民生产总值在绝对数量上的提高，才是当前中国所有官员必须考虑的事情。只有到了环境与资源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之时，人们才会重视，换句话说，这太超前。只有李思明这样的非政府人士才会热衷地高谈阔论，因为跟他们没有利害关系，说话不负责。
　　不过，深圳现在已经有了极大的自信心，开始走上了一条注重效益与质量的增长道路，这是个好兆头。
　　李书记包括市长承诺，将认真考虑城市增容带来的医疗、卫生、教育和交通等一系列后遗症，将更注重提高经济增长的科技含量。这是个好事，一个城市并非是越大越好，如果在保证经济快速增长的同时，城市的规模仍能维持在一个较小的规模，那么这个城市才是一个真正有高科技含量的城市，一个十分宜居的城市。
　　参加这样的研讨会，李思明等来自企业界的代表得到了一些优惠。大概是这些来自企业界的代表差点将这个战略研讨会变成了一个解决困难户老大难问题的现场办公会，受了刺激的李书记承诺在两个月内出台政策，将会为高新技术企业提供包含人才引进、水电、交通、医疗、教育等方面十大便利条件。对于这样的好处，李思明等人当然是全单照收，开会时的抱怨都化为乌有了，人都是有私心的，商人尤甚。
　　“李书记，这样的会要多开开嘛！”会后，李思明不知身份地开玩笑道。
　　“慢慢来！”李书记道，“政府开支也是比较紧张的，不要总是不根据条件成熟与否，要我们一步到位嘛！”
　　“慢慢来？你刚才不是说咱深圳要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吗？”李思明笑着地反驳道，“要有深圳速度！”
　　“行了，你小子跟我说话，还真不够客气的！”李书记道。
　　“当然了，咱谁跟谁啊？毛主席说，要反对一团和气，对待同志就要勇于批评指正。批评政府的工作，不显得我们很亲近吗？”李思明道，“我也是党内同志哦！属于走资派的。”
　　“知道，谁不知你李思明现在是全中国最有钱的党员了！几年前在全国也只此一号，别无分家，你的胆子还真够大的！”李书记道，“对了，你的户口、档案关系听说都在北京，什么时候转到深圳来？当个百分百的深圳人。你要是没空，我派人帮你转！既然是党内同志，就要有正常的组织生活嘛！游离于组织之外，可不是一位好同志。”
　　“这个嘛，李书记，您说实话，这有必要吗？”李思明道，用效忠的语气道，“我李思明生是深圳人，死是深圳的鬼！”
　　“得了吧！”李书记大笑，“你还是忙你的大事去吧！”
　　大事，现在什么是大事？炒得沸沸扬扬的中美知识产权谈判算得上一件大事了。双方谈判表在美国华盛顿进行了新一轮的交锋，美国谈判代表指责中国毫无节制地剽窃美国人的创意，而中国的代表指责美国人搞贸易歧视。双方在一周内的磋商时间内，仍未达成任何协议，中国将美国计算机产品及其配件产品列入禁止进口的目录，这就阻止了IBM这样的公司进入中国的途径，事实上这一措施从1991年下半年就已经实施。唯一的好处是，让当年处于市场导入期的微星半导体公司羽翼渐丰，现在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期，同时也让国产计算机产业得到喘息的机会。美国人要求中国加速开放市场，简化美国企业在华投资审批程序，加快审批速度，尤其是摩托罗拉这样的巨头。
　　1993年中国市场上最红红的要属寻呼产业了，已经进入了全民兴办寻呼台的热潮中，由于国家放开控制，稍大一点的企业、单位，还包括私人资本都进入了这个行业，各种本地网、省内网、全国网比比皆是。AnyCall电讯进入市场正好符合产业发展的时间规律，一部汉显寻呼机售价高达数千元。很难想像，这样的暴利的产品在未来手机时代来临后会面临无人问津的地步。随着这种产品逐渐普及，一些“新鲜”的词汇正悄然生起，比如数字“520”，就代表“我爱你”的意思，年轻男女平时不好意思当面说出的话，可以借助这种电子产品“勇敢”的表达出来。电子产品正越来越改变着人们的生活。
　　中国政府当然也想开放市场，正如她希望外国政府也对她开放市场一样，美国人一年一度贸易最惠国待遇审议引发各种口水仗，总是会引起全世界的目光，这其实是一种贸易保护加政治意识形态综合的歧视贸易政策。于是中国人以牙还牙，也采取一些报复措施，但是囿于中国企业整体竞争力的弱小，说话的底气不那么足，不得不做一些让步。
　　摩托罗拉很早就进入中国市场，但是AnyCall电讯的横空出世，让该公司在中国市场的份额降到了历史最低点，目前只在集群通信产品上还占一些优势。因此摩托罗拉很想在中国天津开办合资公司或者独资公司，这是本来的历史上发生的。但是李思明已经改变了某些方面的局面，受困于中美之间的争吵，摩托罗拉公司的投资申请至今被中国相关部门束之高阁。
　　政治就是妥协，贸易协定也是这样，双方需要讨价还价。不过到目前为止，双方的分歧太大，只能寄望地下次谈判。微星科技公司也是争论的焦点之一，中方要求美方放弃指控，并放开市场进入壁垒，允许微星公司对美出口，在这种前提下，中方才允许美国相关产品进入中国。或者搁置这个议题，只谈其他产品。
　　这其实是在拖延微星公司在中国本土可能面临的外国产品竞争，也保护了微星公司，让微星公司有时间发展壮大，提高竞争力。现在还没有哪个中国人说微星公司在国内搞垄断，相反，这类的垄断目前还颇受欢迎。很黑啊。
　　李思明只能先偷着乐，尽管跟美国人的官司让微星公司疲于奔命，但是很值得，人们知道除了英特尔公司可以生产高性能的计算机芯片，还有一家中国也可生产，并且有能力让半导体巨头英特尔也感到威胁。但是，微星半导体公司因为去年冬天的一把火，让下一代处理器的研发工作受到了阻碍。
　　与此同时，李思明的目光却放在另一个有利可图的方面。
　　李思明在他的代理人阿廖沙的“无私帮助”下，阿廖沙用金钱作为护身符，成功挤身于俄罗斯权力圈之中。阿廖沙相中了俄罗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资产，他已经跟俄罗斯相关方面达成了初步协议，用这个公司实际价值15%的价钱购买全部的资产，远没有阿布拉莫维奇之流那么合算。真腐败啊！
　　“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一件投资计划，需要跟大家通报一下，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一起干！”李思明道，他的表情很是神秘莫测。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曾智道。
　　“一件可以迅速发家致富的大买卖，跟公司的业务和战略一点关系也没有，有风险，我是准备干了，就不知道大家干不干？”李思明难以抑止内心的兴奋。
　　“哦，能发财，我对发财最感兴趣了。可我不知道除了贩毒和抢银行金库，还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兴奋的买卖？”徐大帅道。
　　“没问题！阿明，我全力支持！”渡边三郎两眼一亮，还不知道李思明说的是什么买卖，就一口答应，“咱们二一添作五，要投多少钱，咱们平分？我大人有大量，吃亏一点也没问题！”
　　“嗯？渡边，你说这话可不够地道，你以为我们哥几个都是木头人？”曾智听了他这话，很不痛快，“有钱一起赚！”
　　“就是、就是！”张华道。
　　“阿明，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买卖？贩卖毒品或者军火，我可不干，我是政治清白，作风优良之人，违法的事，我可不干！”袁侯开玩笑道。
　　“石油，我有一个俄罗斯朋友，这人你们都认识，阿廖沙，他跟俄罗斯政府达了一项协议，准备收购一家石油公司，储油量可以在俄罗斯排上前八。而价格却只有实际价值的15%，这算不算一个好买卖？”李思明道。
　　“有这好事？”袁侯感到很不可思议，“老毛子有这么败家？”
　　“用相当于石油公司总估价15%的价格购买全部资产，看上去很不错，但是比那些俄罗斯某些人出的价来说，已经是天价了，听阿廖沙说，某些大亨同样购买石油公司，却只出8%的价格。”李思明解释道。
　　“这可信吗？我提心其中的风险！”徐大帅道。
　　“主要是将来可能面临的政治风险。为些这位阿廖沙使出浑身解数，让俄罗斯最有权势的人，包括地方政府都给这次交易背书打保票。俄罗斯人需要美元，大量的美元，来解决维持政府运转的开支问题，这是一个和富豪分享权力的政府，什么东西不敢卖？人家愿意卖，我就敢买。我们这个价格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挺公道的。我可不想我们花了钱，结果被视作无效合同！”李思明道。
　　“大概要多少钱？”渡边问道。
　　“由我们出资30个亿美元购买估计价值大约200亿美元的全部资产，当然我们还要聘请专家去评估实现交易的可行性。其中有20%作为交易回扣付给阿廖沙。”李思明道。
　　“200亿？资本果然是黑的！”张华感叹道，“这位阿廖沙也够黑的，一分钱不出，白得20%。”
　　张华不知道，阿廖沙现在有些后悔了，但是出于跟李思明约定的承诺，他还是很良心地没有甩开李思明自己独吞，因为他其实是拿着李思明私人给的“活动资金”，在莫斯科权贵间冒充来自远东的新晋大亨，他自己没有钱，如果找其他大亨借的话，一定会受制于人，别人也是垂涎三尺。阿廖沙这一下人品爆发不要紧，紧拉着李思明这个外国人的手，用从道义上讲还比较高尚的价格，并且用比较完备的手续达成交易，让他后来在普京总统的手下逃过了一劫。
　　至于这200亿美的总估值，只是一个简单评估，本已经被人为地压低了，李思明相信这笔资产将会上涨到一个更可观的数字。李思明对这个交易抱有很大的希望，对他当然也很有巨大的诱惑力，以至于他愿意将风险自动忽略掉。
　　“干！”曾智想都没想，就投了赞成票，白了渡边一眼，“你别想着独吞，有钱大家一起赚！”
　　“只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外汇啊！”集团CFO袁侯道，“在香港的帐户上倒是有不少港币。”
　　30亿美元，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公司手头哪里有30亿呢？要是从银行贷款，那一定要有资产抵押，这要一来，这风险很显然就更大了。
　　“那在香港外汇市场上买入美元吧，再试试看能否从银行借点，多承担一些贷款成本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李思明道，“况且，我们还要派人去实地考察一下，能不能最终成功交易，还是个未知数！先跟银行接触一下。”
　　“我从我三叔那也筹一些。”曾智道，“要不，我们可不可以跟国家有关部门商量一下，这种好事，国家石油管理部门应该会感兴趣的。”
　　“这也是一条路，但绝不要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能风声小点就小点。”李思明道，“最好跟银行多接触一下，用其它名目贷款，多方筹资，如果能从私人那里借到款，那就更好了。”
　　“这个我和袁侯来办，我办事你放心！”曾智主动把任务揽过来。
　　“啊，你还挺积极的嘛！”李思明道。
　　“废话！”曾智不屑地说道，“资本家就是唯利是图，我准备长驻俄罗斯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还是很穷
　　有了钱干什么？这个问题是对李思明等微星控股（维京）有限公司的六位股东提出来的。
　　曾智说：有了钱可以更气派更拉风，谁敢不服，我用钞票砸死他！
　　徐大帅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有钱的感觉要比没钱要好得多。
　　张华说：有了钱，心里想想我也舒坦，是吃嘛嘛香喝嘛嘛甜，你不知道，我年少时的梦想就是天天有肉。
　　袁侯说：我是干财务管理的，资产负债表上如果是正的，那样我就有了安全感，我的习惯是永远让我的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是正的，数字越大越好。
　　渡边三郎说：有钱？不，我没钱，我很穷，你没看到我有两个儿子要花钱吗？我当年讨饭长大，他们却要吃好、喝好、穿好，还要接受最好的教育。我一个外国人，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父亲，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我容易吗我？
　　李思明却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很穷啊，很高兴你认为我应该很有钱才对，你别不信，你没看到我一想用钱的时候，就缺钱吗？为了给灾区人民捐款，我都卖了我收藏的宝贝了！
　　人们总是对有钱人的个人银行帐户感兴趣，关于微星公司的六位股东的个人资产，人们都在猜测，但是微星控股是离岸公司，当地法律规定严格保护投资人的详细信息，于是总有人自己做出一番看似专业的分析。可是除了曾智对购买别墅、豪华汽车之类奢侈品比较感兴趣之外，其他几人在个人享受方面还是一个小学生，用袁侯的话说，这穷日子过惯了。人们还是搞不清这几人到底有多少资产，股份比例是多少。
　　当人们在猜测这六位股东的个人资产到底有多少时，李思明等人正到处筹集美元：曾智将自己这两年新买的游艇和别墅卖了，只收美元，用他的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渡边手头也有一些美元，加上集团公司帐户上的，六人就拥有了三亿美元，在香港外汇市场上分批买入八亿美元，这是公司流动资金中除保证正常发展之外，可以列出的极限，可不能为了挣大钱让公司断了炊；从曾三叔那里拆借了两亿美元，曾三叔还主动做保，李思明又从李超人个人那里借了七亿美元，这可不是因为李思明等人的面子大，人家巴不得李思明还不起；分别以微星半导体公司和AnyCall电讯公司的名义从深圳各商业银行借了十亿，还不敢从香港银行贷款，因为香港银行对贷出的资金监管较严。
　　在那次关于让自己更有钱的董事会会议结束之后，曾智就带着人去了莫斯科，当得知交易有九成成功把握的时候，李思明等人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款了。李思明等人自以为自己做的很秘密，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香港财经界还是很快知道了：
　　“微星集团出现巨额资金亏空，李思明正四处筹款救急！”
　　“微星公司大陆贷款超十亿美金，疑亏损严重！”
　　“微星公司重要股东曾太子，出售私人别墅及豪华游艇度日！”
　　“曾太否认丈夫发生财务危机，称别墅及豪华游艇乃是她个人名下财产，与丈夫无关！”
　　“李超人否认借款，但承认上月曾密会大陆首富李思明！”
　　……
　　香港股市，上市公司香江电器的股票应声下落，三个交易日，共下跌10%，渡边不得不约见记者，说明前三个季度的收支状况和目前的市场拓展状况，并且列表了大量的事实来证明自己。
　　微星科技集团总裁兼CEO徐子健，在接受记者时称，公司确实有向银行贷款，但跟香江电器无关，香江电器是上市公司，是严格遵守香港有关法律和会计准则的，而且一向有着很好的盈利能力。公司筹措的资金，主要用来增加CDMA计划投资和用于下一代微处器的研发。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坏了，人们纷纷猜测微星半导体公司和AnyCall电讯公司是不是发生技术困难。
　　“微星集团大举筹措资金，表明集团内部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至少是资金周转上发生困难。分析家感到很困惑，因为这两个子公司一直处于赢利状态，无论是微处理器，还是BP机的出货量，一直都是在增长，且存在较高的利润率，从目前的产能看，远没有达到供过于求的程度。上市公司香江电器的市场状况也没有出现倒退，也没有发生资金挪用的报告。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该公司有什么新的重大投资计划，该公司内部重要人士声称公司在年内并没有再建一家芯片工厂的计划，现有的三家工厂运转状况也良好，良品率达到85%以上世界一流水准。
　　去年该公司所属的中央研究院因为一场相信是有人操纵的火灾，而且损失惨重，让研究工作不得不中断了长达五个半月的时间。我们相信最大的可能是研究工作出现重大挫折，在高新技术投资上的风险无疑是巨大的，巨额投资带来巨额亏损的情况比比皆是。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李思明等股东不会破产，因为他们还掌握着美国微软公司大约百分之二十的股票。大陆官方也一直对于该集团寄予厚望，希望打破国外的技术垄断，目前我们还未看到有任何来自官方的评论或者行动。这个消息传出以来，李思明本人还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香港《财经》发表分析员文章说。
　　外界的反应让李思明等人感到很意外，最让他们很不爽的是，香江电器的股票出现下跌时，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有人乘机入市大量收购香江电器的股票，不是别人，正是曾家三叔和那位李超人。
　　“两只老狐狸，一边收我的利息，一边还占我便宜。”李思明郁闷地说道，“消息不是他们自己故意放出去的吧？”
　　“姜还是老的辣啊，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位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不过我们不也是回购了一部分了吗？”袁侯道，“香江电器的股票会大涨的，到时我们将这部分抛出去，一要是赚！”
　　可是，关于微星公司借款的不利传闻，还是很快惊动了政府部门，李书记亲自打来电话后，还不放心，亲自跑来一趟，寻找所谓真相。
　　“小李，近来关于你们公司的传闻可不少啊？”李书记面带关心地问道。
　　“是啊，上个月还有说我爱人又生二胎了，带头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传闻，而且还是双胞胞，连名字都替我取好了，一个六斤重，一个七斤重，我很想知道一个挺着十三斤重的大肚子的孕妇是什么样子？一周前，还有说我在香港有十个秘密情人，还有人声称是我的私生子要我付抚养费呢？李书记，你想知道哪一个？”李思明打着哈哈。
　　收购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计划还未实现，虽然好消息不断，最后的谈判工作正在收官，但是在最终实现交易之前，外界不知道最好，要不然就节外生权了，竹篮子打水一场了。
　　“是吗？我倒是想派人查一查，你有没有违反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李书记对李思明拿这些香港八卦报纸上八卦新闻来搪塞他，很不满。
　　“李书记，我们不就是从工商银行和深圳发展银行借了十个亿美金吗？您还怕我们还不起？”李思明道。
　　“这个我倒是不太担心，可是我听说你还找香港富豪借了款，你们不是真像香港报上说的那样，出现了周转困难？”李书记道，“你说，你们要是真出现什么问难，就跟我提嘛，我保证深圳市政府一定会全力以赴地给你们解决！”
　　“李书记，市委市政府领导对我们这间公司的关怀和厚爱，我们是无比感谢的，但是李书记，我们真的不是出现了困难！”李思明表示无比真诚的感谢。
　　“那你们借这么钱干嘛？你们是不是又有新的投资计划，你给我透个底，也让放心不是？”李书记道。
　　“确实有计划，不过这个恕我不能从命，说了就不灵了！”李思明为难地说道。
　　“这样神秘？你不会搪塞我吧？”李书记不信。
　　“李书记，就像你们当年秘密托市那样，是不是保密第一？”李思明反问道。
　　“噢！这样啊，我可告诉你，我一把年纪了，你可不能像哄小孩一样哄我开心！”李书记道。
　　“我哪敢呢？”李思明叫冤道，“我虽然爱开玩笑，但是我还是很有分寸的！再说我的人品有那样差吗？”
　　“老实说，你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摸不透。”李书记笑着道，“总是出人意料，身上总是有许多让人意外的东西，总是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
　　“这不奇怪啊，我当年也是位导演吧？如果让观众进了电影院看电影，开头五分钟就猜出了一部电影的剧情，那还能称得上‘金牌导演’？”李思明道，“咱要让故事有悬疑，要么就是以情动人，要么就是说别人想不到的。”
　　“那你这次就是导演一部悬疑片喽？”李书记问道。
　　“本来是一部讲述秘密特工战的影片，可是现在变成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的《尼罗河上惨案》，而我现在又想亲自演一部《双城记》！”李思明道。
　　“我不明白！”李书记听李思明说的那么高深，干脆摇头，“你就不能说明白点？想考验我的智商？我老头子一个，还没有到阿甘的地步！”
　　“李书记，原来您也看过的我电影啊？要不要我也给你签个名？”李思明开玩笑道，“我的意思是，本来我们这次借款是挺秘密的，就是为了一项重大收购计划准备的，但是如果事先透露消息，可能就会让这次收购吹了，我们很重视这次投资。所以在外界猜测各种原因的时候，我就任别人去猜，继续我们的计划。”
　　“这么说我是关心则乱了？”李书记问道。
　　“世上无烦事，庸人自扰之！”李思明道，见这打击面太大了，补充道，“李书记，我说的是别人。”
　　“得了，我就信你这么一次。”李书记想了想道，“你还要贷款吗？”
　　“谢谢李书记的关心，现在不需要了！”李思明道，“银行的钱要是没地方放了，我们提供一个免费存放的仓库，你看如何？”
　　“你真是……”李书记真是无话可说了，“我走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李书记就起身走人了，李思明将他哄得开开心心地送到了公司外。
　　曾智带着一个三十人的团队，转战俄罗斯东西，除了现场考察油田储量及资产债务状况，还立即在阿廖沙的引荐下，拜会了所有权力人物和团体。在1993年11月15日，双方终于敲定了协议最后一款，并于当日正式签约。
　　李思明的手法比阿布拉莫维奇之类的大亨光明正大，手续周全、合理，也没那么太贪得无厌，后来也从不试图偷税、漏税，更不会试图与政府抗衡，让俄罗斯政治人物颇有好感。
　　这是一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并且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当后来俄政府试图收回石油资源的时候，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它的主要股东是中国人，考虑到中国的反应，普京总统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强制收回。只是后来迫于压力，李思明不得不放弃手中的大部分股份，交换条件之一，这家石油公司的石油专门出口中国。李思明一转手就获利超过200亿美金，在国内建了超过一千所小学，一千所中学，一千个敬老院，资助了超过一千个扶贫项目和两千个科技项目。
　　这真是一件大买卖！让李思明做梦也会偷笑的买卖。有钱人折腾来折腾去，只会更有钱。
　　只是李思明在这个世纪最后的几年，搜刮了不少俄罗斯高级技术人员来到微星公司，却更让俄罗斯人耿耿于怀。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公平的世界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人们在谈到这个问题时，总是能列出一大堆不公平的事例出来：为什么有人生来锦衣玉食，而有人却缺衣少穿；为什么有人可以轻松得到一份好工作，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市长的侄子？为什么有人明明长的没有我帅，也没有我更有内涵，却总是天天换女朋友如换衣服？为什么别人乱闯红灯没事，我一闯红灯就被车撞呢？别人随地吐痰没事，我刚张口就有老太太上来等着开罚款单呢？
　　更可气的是，为什么他李思明会轻轻松松地越来越富有，而我却天天厚着脸皮敲陌生人家的家门，死乞白赖地推销化妆品？正应了那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啊！
　　郁闷啊！天理何在啊！为什么有钱人偏偏越来越有钱？为什么我不姓李？听说姓李的都比较有钱！
　　李思明也很郁闷啊，为什么他只是“眼光”比别人看得更远一些，动作比别人快一点，所以个人财富只是增加了那么“一点点”，却有人明明是嫉妒，为什么非要大喊“为富不仁”呢？有钱也是错？
　　当李思明等人以微星控股（维京）有限公司的名义，获得俄罗斯西伯利亚80%的股份之后，几位股东躲在李思明的办公室里，开了一瓶香槟以示庆祝，实在是高兴啊。劳苦功高的曾智被其他五人给猛捧了一番，捧的他快找不到北了。
　　“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渡边三郎却问道。
　　“为什么让我也有机会分一杯羹呢？”张华反问道。
　　“为什么你就能想到呢？”徐大帅问的是李思明。
　　“为什么你总是对天上掉馅饼的事，那么敏感呢？”袁侯也问道，他问的也是李思明。
　　“因为上天让你们很幸运地遇到了我，让你们逢凶化吉事业顺利，财源茂盛生意兴隆！”曾智自夸自卖地回答道。
　　“你去死吧！”众人齐声鄙夷道。
　　“阿明，从今天起我将大力支持你的老兵基金会，为我们最可爱的人奉献一下爱心！”曾智拍了拍胸脯，主动保证道，那口气很有财大气粗的味道。
　　“这人要是有钱了，就是不一样，说话底气都足。要我说，阿智，你怎么着也捐个十亿八亿的，不然怎么能跟您的身份相匹配呢？”张华故意拿话刺激他。
　　“小华，你还别不相信，我曾智虽然爱钱，但是我说过的话，从来是说话算话的！”曾智明知道张华使的是激将法，却没否认。
　　“行，曾大先生既然这么说，我欢迎啊，那你先捐一点吧？”李思明笑着道，“我马上通知小刀从北京给你专门订制一面锦旗，跨越千里给你送来？”
　　“我这个人不爱虚名，当然如果盛情难却，我也可能勉为其难地接受。”曾智将自己说得很伟大。
　　“这个世道真是变了，为什么在我们这个无比高尚的群体中，竟然有这么一个活宝呢？”袁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算是明白了，不是一类人不聚头。你跟我也就是同一档次的，还自称高尚呢？自吹自擂！”曾智反驳道。
　　微星集团公司的巨额借款的用途终于真相大白了，尽管微星公司的几位股东们并没有对外公布，但是外界还是在几天之后就知道了。香江电器的股票大涨百分之二十，连续四日涨停，上市上涨至170亿港币，投资者已经很难找到卖出的股票的了，除了李思明等人将手中的股票出售了一部分，顺便又挣了一笔小钱。人们相信无论是香江电器还是微星半导体恐怕很难出现发展资金上的困难。
　　人们又无比羡慕无比仰慕的眼神看着李思明等人，只得表示佩服了。在佩服之余，有人就说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有钱人越来越有钱，而且看上去却总是很有运气，这个发财机会总是找上门呢？我要是有三十亿美金，我也去俄罗斯，我也可以一夜暴富。
　　这个世界永远是天方夜谭者众，而付诸实际行动者少。人们在看到别人成功之后，总是用诸如“那是人家遇到的机会好”或者干脆用“不过如此”的话，来掩饰自己的无限遗憾无限艳羡之情。机会永远是让给有准备之人的，李思明以往的种种成功并非是他比别人更有眼光，或者更聪明，而是他知道面前有什么机会，并且付诸行动罢了。
　　李思明对金钱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这成了眼下的热门话题。伴随着李思明个人财富的增长，另一个话题也应运而生：嫁人就嫁李思明那样的，美女们都梦想着能有机会跟李思明接触却俘获他，可是李思明却从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因为他很少参加一些名流聚会，没必要，他也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他好像总是在工作中。
　　她们羡慕着李思明的妻子，会什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位最“完美”的丈夫呢？当杨月的照片不知道被谁给公布到报纸上的时候，美女们发出“不过如此”的感叹，“好心”地为李思明抱不平，仿佛自己才是最好的，是李思明应该明媒正娶的。哎，要是能当个情人，其实也是蛮有前途的！
　　可是李思明的妻子杨月却感到很不公平。
　　“阿明，凭什么你能工作啊事业啊什么的，我为什么非要辞职？”杨月现在真是感觉到了，嫁给一个出色的男人，也是有后遗症的。
　　“这不挺好的吗？在基金会里代表我，走访捐助对象，都是不公开的活动，又不要你接受记者采访。”李思明道，“你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写写小说，重拾你的大作家梦，多好啊。”
　　“你说这话可真没良心，我现在连出门散步都要几个人跟着，想安安静静出去走走都不行！”杨月抱怨道，“还有，儿子在学校也是不得安宁，每天都是好几个人保护着，这对他也不公平，同学家他从来就没去过，也没有什么朋友，小明虽然没跟我说，但是他心里一定不痛快。我担心影响到他将来！”
　　“这倒是一个大问题，将咱儿子当成熊猫保护了，失去了自由。”李思明郁闷地说道，“我有个好主意，跟你商量一下！”
　　“我听着呢！”杨月道。
　　“将咱儿子送人！哦不，是送到别人家那里去过着平常人的生活，该上学就上学，该去同学家玩就去玩，该跟同学闹矛盾就矛盾，该被老师批评就批评！”李思明道。
　　“这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杨月听了他这话却是很不愉快，“你就忍心让儿子天天见不到我们？”
　　“我知道这对你和儿子都很不公平，但是……”李思明一时语塞，他发现他无法用自己的伟大事业来作为借口，那很没有说服力，“小月，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因为这全是为了我，让你失去了自由工作自由生活的权利，我很自私，为了自己的所谓事业很雄心壮志，我得到了很多，包括你，却让你失去了更多值得珍惜的东西。我，对不起你。从北大荒回到北京就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你为我付出了很多，而我却很少陪陪你，我这辈子恐怕也不能还清你对我所做的。”
　　李思明靠在床头，抱着头，并将头埋入膝盖，他很矛盾，这都是成功的代价，而且令他很烦恼的是，他在外面越是成功，他包括他的家庭就越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杨月见他如此后悔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那你准备将小明送到哪？”杨月轻声地问道。
　　“有两个选择，一是送到你爸那里，不过大院里都是一帮老人，也不好。另外就是送到山东沂蒙，那里的教学水平现在很不错，还能接触农村，在那里没人知道他的爸爸口袋里有多少钱，只有他不提，也没人知道他的爸爸是谁！”李思明想了想道，“至于国外，这个根本不必考虑。”
　　“听你这口气，就是送到山东沂蒙了？”
　　“那里很不错，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李思明道，他说这话时有些心虚。
　　杨月却没有说话，狠狠地拧了李思明一把，转过身子躺到了另一边，赌气地用背对着他。这一拧太狠，李思明强忍着痛没叫出声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声气，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他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新问题，还跟他在公司里商场上不一样。他知道杨月还在生气，一时还不可接受。
　　过了好半天，杨月才悠悠地说了声：“你要是决定了，你跟小明说，我是张不出口，也不想说。”
　　说完便蒙头睡觉了，再也不理李思明。有钱能买到许多东西，包括名贵的物品，身份、地位和名誉，但是却买不来自由自在的生活。苦恼的李思明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以前所做的事情，包括奋斗和抗争，是不是都错了？
　　李思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给了我一个支点，为何却让我失去我所珍惜的一些东西呢？”李思明在黑暗中扪心自问。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小学生李小明的烦恼
　　李思明在考虑了再三，终于准备和他的儿子李小明谈一谈。
　　父子俩人平时也很少有机会谈心，儿子李小明就在李思明的不知不觉中长大，李思明忽然发现自己对儿子的内心知之甚少，要不是妻子杨月的抱怨，他甚至都不会去花时间去思考。可是一转眼儿子就长大了，李思明一直是比较另类的父亲，他甚至一度认为当父亲的不去严家管教，给孩子自由，是件很有风格的事情。
　　现在他知道错了，错得很厉害，他不是给孩子自由，而是给自己这位当父亲的自由。因为听了妻子的抱怨之后，他就用心地观察儿子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儿子在家里很沉默，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学习就学习，比一名士兵还要有规律，很少听到儿子主动谈起自己的学校和同学，放假也不出去玩，这还是一名本该天真活泼的小学生吗？李思明感到很恐惧，有点担心儿子是不是患上了自闭症。
　　在某个星期天，李思明专门找了儿子认真地谈了一下。李思明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谈话，让儿子感到很惊讶很害怕，小心肝七上八下的。
　　“爸爸，这个月中考我得了第二名！”儿子在李思明开口之前就说道，他以为自己犯错了什么大错，连忙将自己的学习成绩亮出来。
　　“噢，那很不错。”李思明道，“那谁是第一名啊？”
　　“是徐娇。”儿子道，“我保证下次一定超过她！”
　　徐娇是徐大帅的掌上明珠。
　　“我不想知道你的成绩怎样！”李思明道，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这话相当的不负责，补充道，“我对你的学习成绩很有信心。我跟你说，当第一名不容易，很累。我当年只喜欢得个第二，第二名好啊，上面有第一名给撑着，让自己有追赶目标，要是自己当了第一名，就没有了动力，很快就被人超了。所以说嘛，考个第二名是最有价值的，第二名就是金不换！”
　　李思明的歪理让儿子听起来很有趣，只是儿子还是很不适应跟父亲一对一谈话的气氛。
　　“爸爸，我不是做错了什么吧？”儿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做错事情？没有。”李思明道，“你还不错，至少不调皮、捣蛋，没惹你妈生气。小明啊，可是你不觉得这样有些不太正常吗？”
　　“我不调皮、捣蛋，也是错了？”儿子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跟老师要求的很不一样。
　　“嗯，小明，我的意思说，像你这种年纪的小孩子通常都是比较调皮的，尤其是男孩子。比如你张叔叔，上小学的时候，专门在深更半夜敲人家玻璃，你袁叔叔，喜欢偷他爸爸的烟抽，你看他们这么小就学坏了。还有徐娇她爸，当年带着人打另一条街的小孩，不知道被派出所警察教育了几回！”李思明道，将别人列为反面案例，是他很乐意做的事情。
　　“可是他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儿子反问道，“三位叔叔对我也很好啊？你骗人！”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你们老师有没有教过你？”李思明见儿子不相信，“你看这三位叔叔现在都过得挺好，也让别人尊敬，政府号召人民群众为灾区捐款捐物，他们也都捐了很多次。可是他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却是个坏小孩！”
　　“爸爸，你的意思是说，凡是坏小孩，将来长大了就有成就，能干大事？”儿子自己归纳出中心思想。
　　李思明有想哭的感觉，没有哪个当父亲的能这么教自己的孩子，也不想听到自己的孩子得出这种可怕的结论。
　　“什么？谁跟你这么说的！”李思明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产生这种判断，连忙质问道。
　　“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徐叔叔他们小时候不学好，但是他们现在却是好人。”儿子很无辜的说道。
　　“好了、好了，这话马上忘掉，就当我没说。”李思明承认道，“我是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你的内心的想法？”
　　“什么想法啊？”儿子问道。
　　“对你现在的个人生活，有什么想法？”李思明问道。
　　这个问法太专业了，才上小学二年级的李小明还不知道什么叫生活，更不知道什么叫“个人生活”。
　　“我生活得很好啊？不愁吃不愁穿，上个月我们老师号如我们向贫困同学捐书呢？我捐的最多！”儿子在李思明目光的注视下，老实地回答道。
　　儿子坐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就像在班主任老师面前一样，一边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姿势，一边恭敬地听着父亲说话，不知道是心悦诚服，还是装的。
　　“放松、放松，怎么搞得这么严肃，像个兵似的！”李思明努力作出一番很和蔼的样子，“我没那么令你害怕吧？你小时候到现在，我很少打过你批评你，平时我也不太管你，你害怕个什么劲啊？”
　　“就是你从不打我，我才害怕。”儿子道，“因为我不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不想要我怎样做。”
　　“这你也害怕？”李思明叫冤，“我还当自己是个模范父亲呢！”
　　李思明平时忙于事业，虽然很少管自己的儿子，跟儿子说话也是和言悦色，就当是个平等的朋友，自以为自己很称职。偶尔遇到让李思明不满意的事，李思明还少不了威胁两句，可是却让儿子产生了一个错觉，以为李思明喜欢自己这样不吵不闹按部就班地当个乖孩子。
　　“那好，咱们父子俩今天好好地谈一谈。”李思明道。
　　“谈什么啊？”
　　“什么都行，比如你的理想吧？”李思明道。
　　“我……要说实话吗？”儿子支吾半天，试探地说道。
　　“废话！当然是实话了，难道你经常骗你妈？”李思明瞪眼道。
　　“不是，老师以前布置关于自己理想的作文的时候，我说我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可是老师说，别的同学都说要有当个科学家、飞行员的伟大理想，非要我写一个。”儿子承认道，“我于是就写我要当个将军”。
　　“噢！”李思明莞尔一笑，“那也没关系，等你读中学了，可能就知道了。这个事情咱就放到一边，以后你慢慢想。不过，不管你将来的理想是什么，书是一定要读的。我和你妈都是堂堂北大的才子才女，别到了你，成了个半文盲啊？”
　　李思明小小地吹捧了自己一把。
　　“是的，爸爸！”儿子保证道，“我一定好好学习！”。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孩子，除了读书还要干些什么。
　　“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上学、做作业、睡觉，然后还是上学、做作业、睡觉！”儿子说道。这够乏味的。
　　“我说的不是学习，你们小孩子当然学习是最主要的。我的意思是说，除了跟学习有关的，你平时还都做些什么？比如出去玩？”李思明发觉自己跟儿子的交流很费劲。
　　“平时？我平时也就是去徐娇她家玩，其他同学家我没去过！”儿子回答道。
　　“你一个男孩子，小男子汉，整天跟在一个小女孩屁股后面，有什么意思的？”李思明有些气急败坏，但是他却只能是和颜悦色地说。
　　“可是我只能去她家玩啊？”儿子低头说道，“我又没有别的朋友，她家我可以想去就去。”
　　“别的同学家里，你也可以去啊，我又没禁止你去？”李思明惊讶地问道。
　　“我不想去！”儿子很干脆地回答。
　　“那你说说看，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李思明问道。
　　“我一去我同学家，叔叔阿姨就追着问我家里都有几口人，家里有几辆车，平时我家里都吃些什么，买些什么，出国几次，还问你有多少钱，平时怎么花。我都没功夫跟我同学说句话，所以我就不去了，还不如在家自己玩自在。”
　　李思明很郁闷。
　　“这样啊。”李思明看着儿子挺孤寂的眼神，很是怜惜，“这个不怪你，这全是我的错。”
　　儿子没有说话，他早明白自己因为是李思明的儿子，而不能像其他同学那些可以自己自由自在地上学、放学和玩耍。李思明当然不想让儿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更不想让儿子却自己产生怨恨之心，向来自我感觉良好的李思明，对于做个“模范父亲”的伟大愿望仍没有放弃。
　　“小明，你想不想跟别的同学一样，可以自由自由在的上学放学，也没有人跟着。想玩就玩，能交多少个朋友，就交多少个朋友？”李思明诱惑道。
　　“我真的可以吗？爸爸！”儿子听了这话，黯淡的眼神变得高兴起来。
　　“当然，你爸爸我说到就可以做到！”李思明保证道，“不过，这事还要征求你的意见。你看，你爸爸我多么地重视你，想当年你最崇拜的许叔叔在我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出！”
　　“爸爸，你吹牛！许叔叔说，他有军衔，你没有，他大你小。”儿子反驳道。
　　“他有军衔又怎样？当年还不是我手底下的兵？”李思明维护着自己的高大的形象。不知是因为李思明的父权影响，还是因为事实果真如此，儿子没有反驳。
　　“我准备让你转学，去一个风景美丽的地方继续念书，到了哪里，没人知道你是谁，你的同学都会很乐于跟你做朋友。到时候，你就会有一大群朋友，可以天天去同学家作客和玩耍，说不定连你的口粮都省了！”李思明道，“听说那里的小朋友都很爱交朋友，那里的山泉水比可乐还要甜。”
　　“你是想送我去山东？听说那里很远。”儿子接口道。
　　“你怎么知道？”李思明奇道，“你妈早就告诉你的？”
　　“嗯。”儿子点头道。
　　“你不想去？”李思明问道。
　　“我要是去了，就见不到爷爷奶奶，还有你跟妈妈了。”儿子说道，惧于父亲的要求，他不敢直接说出来。
　　这是个大问题，儿子从来就没离开过家，出过远门，即使回北京，也是杨月带去的。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来说，离开父母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求学，很显然很不舍，尽管李思明将山东沂蒙描述的跟世外桃园一般。李思明算得上是一位比较无情的父亲。
　　“你看，你爸爸我当年15岁就离开家，去了遥远的黑龙江，一个月难得见到一点肉星，冬天又冷又饿，开荒种田又累得要死。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也很想你爷爷奶奶，但我不怕，因为你爸爸我是个男子汉，当年有谁不佩服你爸爸我？作为我们李家的第三代传人，你，李小明，一定比我要厉害得多，是不是？”李思明对自己的儿子用上了激将法。
　　“我一定要做个男子汉！”儿子听了这话，都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李家的顶梁柱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李思明打断了儿子的话，趁热打铁地加把火，“李小明同学，就是很了不起了，你在学校的那些同学可没有比得上你的，你有勇气有担当有魅力，独立自主，是个真男子汉！”
　　可怜的李小明同学，上了自己父亲花言巧语的当，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我保证，你妈和我经常去看你。”
　　“我保证，你的玩具会比以前更多更好玩。”
　　“我保证，让你在那里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
　　李思明解决了儿子个人的“思想问题”，但是却没有完全解决事情。
　　因为他还得说服自己的父母亲，李小明的爷爷奶奶，让他们也同意自己这个伟大的“男子汉养成计划”。
　　“好好的，将自己的儿子送到别人那里去抚养，你当我们都死了？”李思明母亲沈芳埋怨道。
　　“这不叫转移抚养权，这是寄宿。妈，你也看到了，现在咱们这个家的环境不适合小明快乐健康的成长。”李思明解释道。
　　“什么叫不快乐，我让小明冻着、饿着？”母亲对李思明的说法很是敏感，因为在她看来将自己的孙子送到别处去，那不就是指责她教育孙子的失败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家现在跟以前不同的，我有很多钱，可是我却不能咱们家小明跟别的孩子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上学、放学，因为在学校老师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平时出行也是一帮保镖跟着。小明自己也说他很想有很多朋友，可现实是他除了大帅家的丫头，一个朋友也没有，这样的童年还好的起来吗？”李思明耐心地解释道，“把他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可以跟其他同学打成一片的小学生，不是很好吗？”
　　“这不也是怪你？谁让你偏偏要开个公司！你去黑龙江那会就开始自作主张起来，哪一回听过我的话？”母亲仍然很不开心。
　　“对、对，是我的错！”李思明只得一边检讨自己，一边试图说服母亲。
　　“思明，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成天到晚地忙着工作，小明的事情你关心过几回，现在出状况了，你又纠枉过正。”父亲李全说道，“人家小孩业余时间不是学钢琴、小提琴，就是学美术、舞蹈，你倒好，啥班也不让报，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
　　“我那不是对你们二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表示尊重嘛？至于这业余班嘛，我觉得小明他本人没兴趣，干嘛非得报，我没学过当导演，不是照样拍电影？这出了问题，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责任在我、责任在我，还来得及！”李思明陪着笑脸，“我保证，只要你们同意，我保证还给你们一个聪明、可爱的孙子！”
　　“小明这孩子，我看着就挺好，谁说不聪明、可爱了？”母亲反驳道。她不容许任何人说她孙子的不是，儿子也不行。
　　“是、是，可是小明他却不太活泼不是？”李思明道，“小孩子通常都是比较调皮的，如果不调皮，就不太正常了。说好听点，那是忠厚老实，可是要用这个词来评价一个8岁的小孩子，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沉默寡言，成了居家小孩，不利于小孩子的成长和与人交往，小孩子就应该跟小孩了在一起，天天躲在家里成了童养媳？”
　　“你以为谁都像你小时候那样调皮捣蛋？记得当年，小华将咱们家的窗玻璃敲碎了一块，你趁你张叔叔不在家，将他家的窗户玻璃全敲碎了！”母亲毫不客气地揭他的短。
　　“我不知道！”李思明心里这么想。这跟李思明可一点关系也没有，此李思明非彼李思明也。要是换成此李思明，他更愿意将张华家的玻璃卸下，然后安装到自己家窗户上，那才是真正的报复。可是不敢说出来。
　　……
　　“阿明，听说你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人？”徐大帅闻听，跑过来问道，“我倒不介意收养，我就缺一个儿子！”
　　“谁跟你这么说的？”李思明很是气愤。


第二百章 教育问题
　　徐大帅有些幸灾乐祸。
　　“你们家娇娇就比我们家小明过的好？”李思明质疑道。
　　“那当然，比学习成绩，小明只能屈居第二，比我们家娇娇低那么一点点。”徐大帅捏着小指头比划道，“要是比才气，我们娇娇会谈钢琴，会拉小提琴，还对跳舞十分有艺术感觉。至于你们家小明，我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有什么特长。不过你也别泄气，这为人父母的，关键在于要有耐心和恒心，终有一天，小明这孩子也会成为可塑之才的！”
　　“切！”李思明不屑地说道，“我就不信你们家娇娇这么喜欢这些文艺课，不是你们夫妻俩硬逼着吧？正所谓，物极必反，当心出状况。”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徐大帅笑着道，“人比人气死人，为了你的心理健康，你还是不要跟我比为好。”
　　“那你跟我说说徐娇小同学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每天除了上学、做作业、吃饭、睡觉，花在艺术学习上面有多少时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徐大帅道，“所以你的教育方式，说的好听的是自由散漫主义，说的难听一些，就是主动放弃对孩子教育权利，属于严重失职行为。”
　　“行，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咱们走着瞧！”李思明赌气一般地说道，“这个伤仲永的故事，我倒是听说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李思明话音未落，门“呯”的被打开，一个红色的小身影冲了进来，扑到李思明的怀里，嚎啕大哭。这正是徐大帅的掌上明珠——徐娇小同学。她的哭声将李思明全家人都引到了客厅。
　　“这谁啊这是？”李思明故意问道。
　　“娇娇，你这是怎么了？”徐大帅大吃了一惊，“是谁欺负你了！”
　　徐娇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父亲也在这里，很显然更是大吃了一惊，竟止住了哭声。
　　“大帅，你的声音竟然有止小孩啼哭的功效啊！”李思明笑着道，他擦了擦挂在小丫头脸上的泪痕，关心地问道，“告诉叔叔，是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找他算帐。”
　　徐娇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想练琴，他们偏让我练，我不想跳舞，他们偏让我跳。”
　　“那你告诉叔叔，到底是谁非要你去学弹钢琴学跳舞啊？”李思明这是明知故问，“不管是谁，我都替你作主，为你讨回公道！”
　　原来这位小丫头是来这诉苦来的，在自己家里找不到同情者，只得跑到离自己家不远的李思明这里来寻找支援。
　　“看到了吧？”李思明见自己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教训啊，真是惨痛的教训啊！是谁能这么狠心，把我们这么可爱的小公主给逼得这么伤心！”
　　李思明这是说给自己的父母和妻子杨月听的，顺便重重打击了一下刚刚吹过牛的徐大帅一把。
　　“得了、得了，别这么占理不饶人。”杨月一把拉过徐娇，白了李思明一眼。李思明的父母却是很尴尬，而他的儿子李小明小脸上却是满脸的同情和庆幸。
　　徐大帅也是很尴尬，刚挖苦了李思明一把，可没想到后院失火，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自己的女儿找别人诉苦，他感到自己实在是丢人呐！徐丽以及徐大帅的父母也寻了过来，徐娇小同学这一闹不要紧，让所有的人都不得不进行一场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整风运动。这回可让李思明找回了场子，他感觉到自己的“男子汉养成计划”已经万事俱备不欠东风了。
　　“关于下一代的教育问题，是当前一家比较突出的问题。我认为从李小明同学和徐娇同学正反两个例子可看出，我们需要检讨一下我们的教育方向性问题。”李思明道。
　　“停、停，什么是正反两个例子，谁是正谁是反？”徐丽反问道。
　　“这个嘛，我们的观点不同，那么我们就先搁置争议如何？”李思明笑着道，“这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美好愿望是值得称赞的，可是这个急功近利的心态是要不得的，关键是因材施教因势利导，不能填鸭子教育，对吧？”
　　“那也不能像你们家这样，放任不管吧？”徐大帅反驳道，“严点好，不能因为小孩子闹情绪就因噎废食了吧？”
　　“对，我也要检讨，所以我提出了我的计划啊，我准备送小明去山东老区接受教育。想当年我们不也是到农村广阔天地里接受再教育吗？咱们家小明将会提前七年享受这一待遇！”李思明道，“而且这生活待遇可真是不错，那里的美丽的景色和清新的空气都是不要钱的，免费享受！”
　　“我看你这是偷懒！”徐大帅的父亲道。
　　“那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你们以为自己的一片好心就是很伟大很高尚吗？难到各位看不见吗？徐娇小同学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表明，你们这是摧残，而且是用一种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摧残。”李思明无限上纲上线，狠狠地鄙视了众人一番。
　　“你们看，我是不是个天才？可我小的时候也没参加过什么培训班嘛，大帅你有参加吗？也没有，那为什么偏要咱们的孩子报这个班那个班，只有用攀比的心理来解释。”李思明自称天才人物，自我夸奖，很让人鄙视，但却也算得上是实话实说。
　　最终，李思明用了大量的“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他的那套理论的科学性与可行性，让众人都一时找出更有力的证据来反驳他。他回避了自己儿子的问题，而是抓住徐娇小朋友的抵触情绪不放，进而牵强附会地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李小明小同学的未来人生经历，就这样被他的父亲李思明给单方面确定了下来，来不及表示抗议，如果他有胆量的话。
　　李小明小同学远赴山东求学，那也得明年春季的时候才能成行。虽然李思明最终成功地说服了每一位家庭成员，离明年春天还早着呢，但是李思明的母亲爱心泛滥，一边埋怨李思明的心狠手辣，一边将孙子捧在手心，仿佛生离死别似的。
　　“阿明，你让小明去山东，看来还是对的。”妻子杨月低声道，她冲着李思明母亲呶了呶嘴，“妈太宠小明了。”
　　“你是不是准备去山东踩点？”李思明反问道，“没必要吧？我早就跟那边说好了，那里的学校是我们基金会按高标准建设的，硬件不比深圳这里差，中学还配备了电脑，这可不是眼下的主流。就是师资力量稍微差一点，毕竟偏僻了一些，学习环境都还不错。孙大娘也是满心欢心我将小明送过去，我还能将咱们儿子往火坑里推？”
　　“我先去认认门，不行吗？我让小刀陪我去。咱们儿子送到人家那里读书，要麻烦别人，我这个做妈的，不去见见面，说得过去吗？”
　　“这倒也是！”李思明道，“不过，你小瞧人家了！”
　　解决了这一家庭难题，李思明感到自己的心情是无比的畅快，并且又一次树立了自己在家里的权威性。李思明觉得《李氏育儿宝典》应该重新修订，增加现代儿童教育部分，反映出自己的“真知灼见”和“远见卓识”。
　　只不过李思明这一举动，可以算得上是标新立异了，哪家的小皇帝小公主们不是过着优裕的生活，甚至都超过了父母们的经济能力，可是老一辈人的眼里，这似乎是年轻父母逃避责任的体现。不过李思明认为自己这样做很值得，在那个偏僻的山东沂蒙山村和淳朴的民风，还有泥土芬芳的气息，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有另一番难得的人生体验，却必将影响到他的一生。所以即使父母埋怨他，他也坚持这一点，难得的抵制了父母一回。
　　儿子的未来教育问题算是暂告一个段落，至少在可能的新的问题来临之前，李思明还是对自己的标新立异是很有信心。他的心思又转到了工作上来，这就是公司内部的员工的教育问题。
　　家大业大了，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中央研究院、各个全资子公司和两个分公司包括最新的石油公司的规模也是一年一大变，在国内各办事处、销售与服务公司，包括在海外市场的各代表处的数目，几乎每天都在增加。员工数量已经增至8千人之多，如何让新来者认同公司，新提拔的经理们如何管理自己的业务和属下，以及如何将每个单位变成一个在市场上攻城拔寨的好手，是一个大问题。
　　这个问题变得相当有紧迫感，公司的经营理念、政策方针及市场策略，包括必要的职业素质教育，都关系到公司未来的稳健性和可持续发展。董事会感到有必要将越来越感觉有些分散的管理力量和力度，收缩起来，并且握成一个强大的拳头。
　　新加入的人，很显然对公司并不太了解，往往只是诱于公司的知名度和对某些人的个人崇拜而加入的，不同文化背景和个人性格与风格的加入，甚至连公司内部的管理制度和一些内部管理原则日益受到冲击，微星公司的亚洲籍雇员普遍讲究上下服从（大陆人、香港人和台湾人甚至日本人都还不一样），而公司在美国的雇员却比较讲究轻松活跃的工作气势。当然原有的制度和原则也需要随着集团规模的扩大变得有些滞后。
　　“必须在我们原有的一整套专业培训制度的基础上，成立集团公司所属的管理学院，从事新员工、在职员工包括新晋经理的培训，灌输公司的理念，学习公司发展过程中的经验教训，提高自身的职业素养。让集团的价值观深入每一个员工的内心。”微星科技集团人力资源总监崔必成在董事会上作了述职报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崔必成是公司最早的经理人之一，也是最受公司董事会重视的经理人之一，第一届总裁奖的获得者。在微星公司8年来，他眼看着公司日新月异，内心也是无比激动的，他的每滴血液中，都渗透着微星公司的气质。对于他个人职业生涯来说，在微星公司这里工作并受到器重，也是一件十分自豪的事情，当然这薪水更是他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当初香江电器的股票他有份获赠，仅此一项他就成了百万富翁。他被HR界称为香港经理人在大陆成长的典范之一。微星公司成立之初，囿于国内的企业管理环境，最初是依靠香港籍经理人的加入而运行起来的，现在这批人大多都是各子公司的高级经理了，这两年也加入不少从海外归来的管理界人士，包括台湾的职业经理人。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包括越来越多技术人员，都离不开崔必成的努力。
　　集团公司董事会，包括李思明本人只确立目标和给予足够的信任，让他如鱼得水。
　　“对于你们HR部门的工作，我很赞赏，你们的努力我们都能看到。只有一个问题，这个管理学院确实很有必要，但是这个管理学院的性质必须是立足于公司内部实际，如何培训是你的事情。我更关心培训的内容。”李思明道，“这跟我的儿子的教育问题还不一样，他不喜欢弹钢琴，我难到应该因为别人家的孩子都学了，我就非要让他学吗？”
　　“但是企业内部的教育必须立足于公司实际需要，和学员本人的工作需要，HR部门必须要仔细分析每一个可能，缺什么补什么，这是当前阶段的需要，已经刻不容缓了，我们公司越来越要在海外设立分公司、代表处，被提拔的经理不是个别人，而是一大批人，香江电器在东南亚的代表处要提升为分公司，半导体公司也要在海外高立销售公司，这都需要一批跟公司相匹配的职业经理人。我们还会有相当的一批在国外的分公司要雇佣当地的经理人，他们的个人文化习惯和管理风格是服从于公司需要，还是加以改良或者尊重，都是一个我们必须考虑的问题，本地化是我们一定要坚持的，是我们进入当地市场的策略之一，不管我们是在中国内地，还是香港、东南亚，甚至欧洲、美国。我们不想看到拔苗助长的情况在公司成为一种现象，更不想看到管理风格的冲突，甚至抵触，而让公司的形象受损。如果将来我们的规模和经营范围日趋稳定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考虑到个人的兴趣和爱好，即使这种兴趣和爱好跟他本职工作无关，为员工提供知识与成长的是公司对每一个人的承诺之一，但这只是长期目标。”李思明接着道。
　　“还有，管理课程的案例问题，我们微星公司正式成立的时间已经有8年了，如果算上当初筹备的时间，那有十多年，已经不短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取得了不少成就，这当中也付出一些代价和挫折，这也是一种经验，正反两方面的经验，需要我们去总结，这是我们与市场竞争、碰撞和妥协的产物。所以，HR部门应该将这种经验加以提练与升华，让每一个员工都能从中吸取有益的成分。”徐大帅道。
　　“崔总监，公司缺得不是钱，而是人才，对这方面是我们是来者不拒。你们HR部门的工作还是艰巨的，你们的全部开支我们将会全力支持，这个是我们董事会的保证。而你将兼任这个管理学院的院长，要让这个学院成为集团培养内部管理包括销售人才的黄埔军校，这个职位够牛的，我想干还没这个机会呢！”曾智道，他觉得有必要给崔必成一些鼓励。
　　“你是老板之一，都是做战略决策的。这种任劳任怨的事情，当然是我们这些打工的乐意效劳的！”崔必成表示效忠地说道。
　　会议结束后，几位股东还留在会议室内闲聊了几句。
　　“阿明，你真的狠心让你儿子远赴山东？”徐大帅问道，“小明才八岁哦！”
　　“没你想的那么坏吧？我觉得这是爱护他关心他！”李思明道。
　　“小明要是走了，我们家娇娇可怎么办？”徐大帅叹道。
　　“你们家娇娇不是赖上我们家小明了吧？”李思明开玩笑道，众人哈哈大笑。
　　徐大帅鼻子气歪了：
　　“什么啊？别自我感觉良好。我的意思是说，我家娇娇跟小明的状态差不多，也没什么朋友。你的方法虽然比较没人性，不过还是有可取的地方！”
　　“大帅，我可告诉你，你千万别学我，要不然我要收专利费的。”李思明道。
　　“切！”徐大帅很不屑。


第二百零一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思明又去了趟香港，因为这一天是香港微星研究院正式成立的日子。这是微星科技集团中央研究院在深圳或者大陆之外设立的第一家研究院。
　　李思明除了在做了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能让他十分开心之外，最开心的就是看到研究院的发展壮大。作为一位工程师，李思明推崇技术至上主义，作为老板，当然他也不排斥市场至上主义。比如半导体公司明明有486这样技术级别更高的微处理器，但是在中国市场上主流还是386系列，因为后者更便宜，基本上满足大部分人办公的需要。而美国人已经推出了更强大的奔腾处理器，对于李思明和微星半导体来说，这个技术差距还无法追上。因此，李思明关注于技术队伍的壮大，和技术人员质量的提高。
　　香港微星研究院是在公司在香港持有的最后一块土地上建成的。在今天将迎来第一批外籍包括香港籍的研究人员，其中有70名是公司刚从俄罗斯挖来的高级专家，他们将配合位于深圳的研究院总部进行相关的基础研究。这些俄罗斯人，可以说是绝对价廉物美的，李思明开出相当于美国同级别工程师七成左右的薪水，就让这些俄罗斯人感激涕零了。这个价格甚至比深圳总部相当人员的薪水要低，因为后者时不时会有高额的奖励，而俄罗斯人才加入进来，还没有来得及给公司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就只能拿这个固定薪水。高胜利被任命为这个新研究院的院长，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也懂一些俄语。
　　如果能够，李思明希望在欧洲在美国在日本都要建立一个这样的研究院，他对技术的渴望比对金钱的渴望更加让他痴迷。而且他必须为深圳总院提供必要的补充力量，并且也是一种竞争力量，当成绩越来越多的时候，深圳总院的工程们一定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某种惰性。李思明希望看到每一位工程师都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尤其是半导体方面，英特尔公司就是一座大山，李思明虽有一较雌雄之心，但那只是精神上的。
　　新研究院交付使用仪式完成之后，在午餐会上，李思明用俄语发表了一串热情洋溢的讲话，还在这些俄罗斯人面前，爽快地喝下满满一杯特意准备的高度数的伏特加，让这些俄罗人好感直线上升。
　　“俄罗斯是个伟大的民族，俄罗斯人的胸怀就像俄罗斯的领土一样广阔。微星科技有了你们的加入，将会更加的繁荣昌盛，在一年后，甚至在几个月之后，我希望看到你们当中的一些人，拿着你们的科研成果来找我要求加薪水！”李思明开玩笑道，“拿破仑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我李思明要说，不想拿高薪水的工程师不是好工程师。你们拿的薪水越高，我就越开心，只要不要让我破产就行！”
　　李思明的坦言，甚至吹捧，让所有人特别是俄罗斯人都很开心，对李思明的好感上升到了新的高度。换句话说，李思明既很善于调动气氛，更善于拉近关系，根本的目的是为自己谋利，还让人觉得这似乎是李思明单方面给的恩惠，就跟欠他一大笔钱一样。
　　结果就是，李思明被蜂拥而上的老毛子们给灌的找不到北。
　　同时，参考微星中央研究院与中科院合作的成功经验，香港研究院和香港科技大学合作，由微星公司出资，进行科技研究方面的合作。
　　李思明在香港的露面，历来是吸引着媒体的目光，这次也不例外，在他的身上总是有新闻可挖。他的这次香港之行，有许香港科技界、学术界，更多的还有一些诸如李超人这样的重量级的企业界人士来捧场。
　　“不要问我有多少钱，也不要问我如何处理我的财富，我的钱自然会用在该用的地方，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嫌钱太多；不要问我的家庭，那是我的私人问题，我的家庭很完美很幸福，很抱歉，我和我妻子也十分恩爱，目前还没有离婚的打算，如果出现什么所谓‘感情危机’之类的，我一定会提前给你曝料；也不要问我的过去，等我写回忆录的时候，我一定会送给各位一本，并且附上我的亲笔签名。我现在只是一位工程师或者老板。如果你们以后想采访我以及我们的公司，请尊重这几点，你们尊重我，我一定会尊重你们正当采访的要求！”李思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明确地立下了原则。
　　“李先生，据说美国IBM公司日前透露，该公司希望与微星半导体公司结成合作伙伴，希望在它在亚洲工厂代工的电脑产品中装备微星半导体公司的微处理器，对此您有何意见？”有记者问。
　　“我们已经注意到相关的新闻报道，但是我们至今为接到IBM公司的正式商业公函，我们当然十分欢迎。IBM的计算机产品的市场美誉度极高，曾经在内地市场拥有众多的客户，就连我们微星科技公司最早用来办公的一批电脑也是IBM公司的产品。这里面有一个问题，美国政府一方面大谈自由贸易，一方面搞贸易壁垒政策，这是个双重标准。如果这种保护政策不改变，我们大陆市场为什么要对美国人单方面开放？目前我们的微处理器出口比例占到了总产量的20%，出口市场遍布世界各地，并且增长幅度可以以月为时间单位计算，也就说我们每个月都是增长的，我们并不急于进入美国市场。”李思明道，“所以我们敦促美国政府在要求别人开放市场的同时，自己也要对别人开放，互利互惠才是正常的贸易往来的基础性原则。美国相关贸易部门制订一项针对中国产的芯片限制使用与销售措施，是极其令人气愤的。”
　　“英特尔公司今年推出了奔腾微处理器，整体运算性能要比486快3倍，而贵公司相应的产品至今还没推出，市场有分析人士很想知道贵公司是否有能力追赶上，或者贵公司采取的就是跟随战略？李先生，您认为呢？”
　　“当然，这种差距，我们是有清醒认识的，这提醒着我们永远没有放心睡大觉的时刻，市场竞争包括技术竞争永远是主旋律。我们要加强资金的投入，并且科学管理，我相信未来一年内将会有类似的产品出现。这需要我们的工程师保持旺盛的斗志，这也是微星香港研究院成立的原因之一，相信越来越多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工程师们的加入，我们总有一天会处于市场领导地位。”李思明道，“有人总是把微星半导体跟英特尔公司放在一起比较，对此我很高兴，就我本人来讲，我倒是十分希望永远有个追赶的目标。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很高兴站在最高处的不是我！”
　　“请问李先生，AnyCall电讯公司目前正处于上市辅导期，您能预测一下该公司将来的股价吗？”有记者问道，“香江电器目前总市值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已经涨到了原来的七倍，达到了350亿港币的市值，广大投资者得到了高额的回报。目前投资者都很看好AnyCall电讯的上市，因为该公司据说利润率达到20%，投资者翘首以待，希望能买到股票，请问你们将具体面向公众会发行多少股？”
　　“坦白地讲，我并不太关心AnyCall电讯上市的事情，因为我们并不缺钱！”李思明道。众人会意地笑出声来，人人都知道李思明及其他股东个个身家巨大。
　　“但为什么上市呢？因为我们想让公司逐步进入国际大市场的环境之中，并且在成为一家上市公司之后，各种法律和规范让公司进入一个受公众监督的平台，从而保证公司的可持续发展。至于细节问题，那是投资专家们的事情。”李思明解释道，“为香港投资者包括中小投资者提供一个投资机会，也是我们回馈社会的一种方式。你们不知道，深圳市政府的领导总是跟我说，肥水应该不流外人田！强烈要求我们在深圳上市。”
　　众人大笑。
　　“您好，李先生，我是《财经》记者，同时也是一位股民，我很想知道AnyCall电讯公司的股票对我们这样的小投资者发行的股票是多少？”
　　“这次跟香江电器不一样，我们只对机构销售我们很少的一部分股票，我们对广大的中小投资者公开发行，如果你对我有信心的话，请你在本公司上市发行股票的前夜就去排队，我想你一定不会后悔！”李思明诱惑着这位股民记者。他画了一个天大的饼，让人想入非非。
　　“我想问一下，贵公司及您本人未来还有什么投资计划吗？”
　　“今天这里来了许多香港企业界的头面人物，还有深圳市的秦副市长，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创立一个风险投资公司，目标定位于内地的高新技术范畴，为那些充满创业激情，有着狂热创造性的梦想家们，提供创业资金。作为商人，我是为了赚钱，但是却能让这些创业家们获得了起步阶段的资金，这是我所认为的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我要说明的是，这个范围将囊括海内外所有华人的创业家，条件是公司将设立在香港或者深圳！当然如果有更好的投资项目，我也不局限于国内企业。”李思明道。
　　李思明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投资计划成本都是成功的，而且都是取得巨大的成功，人们在惊叹他的迅速发家致富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他的眼光的准确。香港企业界包括更多的非企业界人士，对这位大陆人刮目相看，即使那些靠传统产业成为一方富豪的企业家们也不得不感叹：
　　“这个世道变了，凭什么我辛苦创业者一辈子，才挣这些家产，他李思明年纪轻轻地就轻松地成了超级富豪，科技真的那么好赚吗？”
　　这样想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都是从年轻时就从不起眼的小买卖做起，付出大量的心血和个人的勤奋才挣下家产，等他们成为亿万富翁时，华发已经早生。可是时代变了，知识经济的大潮早已经迅猛地发展起来，年纪轻轻的小伙，一夜之间也可以成为一位亿万富翁，这种迅速发家的浪潮正越来越冲击着人们传统的观念，并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如飞蛾扑火般投身于创业大潮之中。
　　李思明这次来还有一个主要任务是跟香港富豪们商讨风险投资公司的股权事宜。这件事其实也是李思明当初在深圳未来发展战略研讨会上提到的，深圳市政府领导们也认为很有必要成立这样的一间公司。
　　起初这跟香港富豪们没什么关系，可是曾家三叔一直紧盯着微星公司，希望参股，李思明怀疑曾智是不是他的卧底。跟李思明也是合作伙伴的李超人也加了进去，他们对李思明的每个投资计划都很关注，尤其是在三方联合投资半导体材料公司获得成功之后，更是看到了高科技产业的巨大利益。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有更多的香港富豪也强烈要求加入进来。所以李思明不得不来到香港，未来的公司也将在香港设立。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商业秘密了？”李思明不禁这样想。
　　“为什么每人只能入股一百万？”曾三叔惊奇地问道。这每人一百万美元的投资实在太小儿科了，对富豪们绝对是侮辱。
　　“没什么奇怪？微软公司创业时需要多少钱？对于许多从事高科技创业公司来说，最初只需要有一个栖身之所，几台像样的电脑和必要的办公用品，就足够了。”李思明解释道，“我承认大家都很有钱，可是你们每人要是一次投给我一个亿，我也不能随便就投了出去吧？而放在手里也是一个绝对的浪费！”
　　“没事、没事，我们对你有信心！”有富豪嚷嚷道。
　　“李先生，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另一位也嚷嚷道。
　　“李先生，其实我们并非一定要投资在高新产业之内，内地什么地方我们可以投资嘛！马上就九七了，为国家发展作贡献也是我们的义务嘛！”说话的这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有“觉悟”，还是因为有利可图，说出这样具有高风亮节伟大情操的话。
　　“有钱一起赚！”大齐异口同声地说道。
　　李思明对个人财富并不如何上心，个人财富的增长他很开心，因为他就越是能做他想做的事情。但是如果有更多的人愿意跟他一起干，他当然更开心了。如果能吸引香港富豪们跟自己干，然后他就可以聚积更多的资金，转投给国内的创业者，从而让无数个有着远大梦想的创业者们获得发展的启动资金，这无疑是一件十分功德无量的事情。所以他也就不介意将这个风险投资公司办成一个有着众多香港富豪参与的公司。
　　“那好吧，不知道各位想认投多少？”李思明问道。
　　“我出五百万美金！”有人张口就报出这个数字，不过他很快后悔了，因为他遭到了除李思明之外所有人的鄙视。
　　“我出一千万！”这位说了一个数字，不过他很快就被人超了。
　　“我出两千万！”另一位轻蔑地鄙视了上一位。
　　……
　　“我出一亿美金！”曾三叔财大气粗。可是李超人却说：“我出两个亿吧！”
　　这两位具有指标性的意义，都很默契地到最后才出手，犹如拍卖后最后出价的人一样充满着志在必得的豪情。尤其是后者的出手更让其他人都后悔不已，纷纷改口加码。到最后，李思明收到了将近三十亿美金的投资承诺。
　　秦副市长看着眼前的富豪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加码，就像看一个稀世珍宝专场拍卖会一样，已经目瞪口呆了。
　　“有钱也不能为了一个不知未来的目标轻率地投资啊？”秦副市长心中想道。本来深圳市政府跟李思明商量的差不多了，双方各占五成的股份，投资额也就一千万美元，每年投资三到五个具有价值的项目，能有一两个最终成功就大吉大利了。没想到，这事情闹得大了，竟然吸引到这么多香港富豪“慷慨解囊”，平时找他们往祖国内地投资，为什么都当“缩头乌龟”呢？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哎，这么多钱我该怎么花呢？”李思明却这么想，“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项目呢？”
　　而更多的人却在关心AnyCall电讯不久之后的上市。


第二百零二章 神话
　　当前香港财经界最关心的问题什么？
　　不是关心香港证监会最近出台的有关加强上市公司投资行为监管的法律，也不是关于李超人最新一轮的投资计划，更不是关于最近几家上市公司曝出的内部交易或者母公司挪用上市公司资金的丑闻，而是隶属于大陆首富也可能是亚洲首富的李思明的AnyCall电讯将于本月7号在香港股市的上市交易。
　　这可能是西元1994新年最具有投资价值的一间上市公司。证券分析师们无一例外的，将这家公司评为未来一年也许是未来数年中最有前途的一间公司。据报道，该公司目前拥有1200多项CDMA通信技术专利，几乎垄断这一种第二代无线通信技术，另有少量专利掌握在美国另一间公司手中，两间公司是一个十分紧密的同盟军关系。大陆官方已经将此技术标准确立为未来大陆第二代无线通信技术的唯一标准，这个市场几乎拥有无限的想像空间，而且是独一无二，用金矿来形容并不过分。并且该公司在深圳早就拥有了一个实验性的无线手提电话网络，经过该公司的不断完善，已经证明了此技术上的可行性。保守地讲，未来这一产业的总价值将超过万亿元人民币，大陆政府再愚蠢，也不会白白地让这些利益拱手让给外国人，只会采用中国人自己创造的技术，因为它对经济的拉动将是无比巨大，而且将会给国民经济带来一个比较持久的增长期。
　　现在还不知道此项技术正式进入商用的时间表，但是我们可以相信该技术方案的可行性和实用性，并且早就得到大陆官方的极力推崇，被大陆视为90年代最具有突破性技术成就之一。AnyCall电讯现在主业集中在生产BP机上，目前垄断大陆寻呼市场近80%的份额，即使在香港也占到了半壁江山。1993年前11个月，共获纯利30亿元人民币，这十足是一个暴利的行业。其实该公司并没有必须上市募集资金压力，据该公司公告称，他们上市是为了配合公司国际化战略，并且募集资金主要用于完善该公司已经持有的技术。
　　与同为微星科技集团旗下的香江电器不同，AnyCall电讯更让市场具有充分的信心。香江电器1992年6月1日上市时，投资者还抱有怀疑的态度，因为该公司当时是一家主要资产在大陆主要市场也是在大陆的公司，香港的投资者当时还不太了解。但是香江电器用自己出色的业绩扫清了一切怀疑，它的业务范围早已拓展到了国外，目前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市值增长了7倍，达到350亿港币，去年分红颇为可观，并且远还没看到头，被认为是被低估的一支股票。在此情况对照下，AnyCall电讯则没有了让香港投资者对这家主要业务同样在大陆市场的担心，投资者都希望有机会投资于该公司，持有该公司的股票。
　　AnyCall电讯总股本约2亿股，其中对公众发行7000万股，占总股本的35%。投资分析师承认，很难预测股价将会达到什么高度。如果加上人们对李思明这位超级富豪的神话般成功创业经历的话，那就更难预测了，人们可以怀疑AnyCall电讯公司的价值，但无法对李思明个人没有信心。总之这将是吸引着所有投资者注意力的一个大有可为的投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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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香港《财经》1994元旦新年特刊头版报道。
　　1994年1月7日的凌晨，香港。早起的清洁工以及正要交班的计程车司机们发现，陆续有人在香港证券交易所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支队伍越排越长。
　　“哟，张经理，你怎么也来排队了？”某位小白领对着不期而遇的上司问道。
　　“哦，原来是小陈啊，我当然是来买AnyCall电讯的股票了！”上司道。
　　“你什么不用电话交易呢？”小白领问道。
　　“那你怎么跑来排队？当然是怕到时候电话交易占线了！”上司认为这位下属“用心险恶”。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小白领连忙拍着马屁。
　　这支队伍越排越长，有的是朋友一起来，有的是一家子全来排队，有的是上夜班的计程车司机。
　　没有什么比一夜暴富的美好愿望更加让人心动的了，在这一天的凌晨，香港联交所外就排上了一个越来越长的队伍。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高楼大厦间的缝隙，将金色的阳光洒在人们的身上时，队伍已经排到了几条街。许多起来喝早晨的市民，收拾起闲散的心情，清晨赶着去上班的上班族们，停下了匆匆的脚步，也都加入了进来。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这么足的信心，电台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来回奔跑着，寻找着新闻素材。
　　甚至有人为了排队问题，发生了口角，一度引起了数起小小的骚乱，幸好警察早就严阵以待，及时平息了纠纷。甚至还有警员也是股民，在交班之后，也加入了排队的队伍之中。
　　上午10点整，AnyCall电讯公司总裁兼CEO张华，在交易大厅敲响了象征着股票正式交易的铜锣，市场立刻风起云涌。大批的认购要约如海浪一般涌来，电话接线员立刻手忙脚乱，电话被打爆了，大部分人根本就打不进去，股票经纪人疯狂地大喊：买进！买进！
　　AnyCall电讯开盘价20元港币，总股本2亿股，对公众发行7000万股，占35%，微星科技集团持股60%，另5%由内部员工持股会持有。香港股市跟内地不一样，它没有涨幅或跌幅限制，无论股价如何变化也不会停止交易，在上市当天投资者也可以当天卖出手中的股票，但是那些只做短线投资的股民刚卖出才到手的AnyCall电讯的股票就后悔了。AnyCall电讯的股票一开始交易，立刻一路漂红，直线上升，从20元的开盘价瞬间涨至40元，然后稍稍震荡之后，一个小时后更涨至60元，但是热钱仍不停地进入，此时只有买进没有卖出，有不少的来自海外的投资者更是追捧这支股票。至当日下午收盘时，AnyCall电讯的股票已经涨至120元，认购资金超过100倍。
　　“发了！发了！”所有掌握先机买到股票的人都欣喜若狂，没有买着的人却是无比沮丧，但是在隔了一个周末暂停交易之后，AnyCall电讯的股票仍稳步上涨，最终停在200元每股的水平，市值达到了800亿港币，增长了10倍。
　　先前那位排队的某位公司的张姓经理，以30元的价格买到了10000股，而轮到他的那位下属时，股价已经飙升至40元。即使如此，这位小白领还是很兴奋。
　　“要是刚才不让他排在我前面就好了！少赚十万块啊！”小白领看着兴高采烈的上司，心里无比地懊悔，但当接下的一周股价继续上涨时，这种懊悔也被他忽略了。
　　“小陈，我请你吃大餐！”平时颇为吝啬的张经理，难得大方了一次。这让小白领心里爽了不少。
　　微星科技集团疯了，再一次上演了财富神话。AnyCall电讯内部员工持股会掌握着5%的股票，价值40亿元港币，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员工以AnyCall电讯内部人员为主，包括中央研究院的技术人员，比如负责无线通信研发技术的陈剑就获赠0.5%的股票，一周后价值2亿港币，其他几乎一夜之间成为千万富翁的有120人，百万富翁的有370人，10万以上就更多了，就连清洁工都获得了价值千元的股票——本来只是作为一种象征意义赠予几股，没想到也能价值上千。李思明为了平衡集团内部其他部门员工可能的不平衡心理，也给其它公司部门的重要人员一部分股票，基本上按照入司时间、级别和贡献，加上李思明等几位股东适当的倾斜而计算的，比如苏成功和叶向东两位元老级人物，也都获得了0.5%的股票。
　　什么是神话？这就是神话。微星科技集团成为一台造富机器，一夜暴富的神话故事轰动了整个中国，并且波及世界。而李思明对内部技术人员和高级经理们毫不犹豫的褒奖，更是让所有内部员工对集团公司的凝聚力进一步加深，也让更多的优秀人才心动不已。微星集团内部的未婚男士成了全中国美女们最想嫁的心仪对象，在一年后引发了一次结婚潮，微星公司还专门连续举办了三场集体婚礼。
　　“李老师！”叶向东虽然年纪比李思明大的多，但是一直是非常尊敬地用这种称谓称呼李思明，他这样称呼似乎想向别人表明他跟李思明之间不仅仅是雇用关系。
　　“什么事？”李思明问道。
　　“我想知道我们半导体公司什么时候也能上市？”叶向东问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们的下一代微处理器什么时候能够搞出来？”李思明反问道。
　　叶向东大窘，英特尔公司去年推出了奔腾微处理器，而自己却无法追上。他自己也很着急，尤其是看上去陈剑这小子对公司的贡献越来越大的时候。
　　“我保证明年，哦，不，今年年底就搞出来！”叶向东保证道。
　　“我只是提个醒，你们也不要太着急，心急就会出事。你们只要能够一直保持现在的速度，我就心满意足了。”李思明道，笑着道，“另外问一句，你还缺钱？”
　　“不，当然不，我当然不缺钱了。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半导体公司是不是比AnyCall电讯公司更能引起轰动！”叶向东承认道。
　　“就为这个？”李思明瞠目。
　　“香江电器上市了，一夜之间制造了这么多富翁，现在AnyCall电讯制造了更多，就咱半导体公司没有。我在公司里真是抬不起头啊！”叶向东笑嘻嘻地说道。他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沮丧的意思。
　　“滚去工作去！”李思明听了这话直接下了逐客令，“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
　　“李老师，您别生气！”叶向东走到李思明办公室门口，却转头开玩笑道，“听说你有两个基金会，要不要我给你施舍一点？”
　　“切！我才不要你这个财迷加沽名钓誉者的钱呢！”李思明威胁道，“你要是还赖在这里，我就叫保安了！”
　　“前好莱坞在导演李思明又一次导演了一场关于财富的神话故事。这个神话故事让所有的人心潮澎湃。当他旗下的AnyCall电讯本周在香港联交所上市以来，吸引了全港市民参与，当周新增股票帐户80万，而香港总人口也才600万，而海外的投资者更是如过江之鲫。
　　有数千市民连夜排队，就是为了能早先一步买到AnyCall电讯发行的股票，就连数名现场维护秩序的警员也加入了进来，而股票上市时的快速向上的走势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人人都知道这支股票会有较大上涨，但是没有人会想到这支股票会涨到这种程度。
　　AnyCall电讯，准确地来说是微星科技集团犹如一台造富机器，让所有购买到这支股票的投资者们都挣到了钱。目前我们还看不出AnyCall电讯的股价有下跌的可能，股票分析家们指出，很难想像当大陆开始大规模建设第二代无线通讯网络的时候，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李思明主导着这一切。他又一次证明自己就是上帝，这一点可以从去年底在他在香港筹备一间风险创投公司时香港各富豪踊跃献金的盛况可以看出来。如果说他富可敌国，那绝对算是一个，‘小李超人’是他的新绰号，大有后来居上的趋势。但大部分投资者都无法分享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因为认购者实在是太多了，当日带动大盘创纪录地上涨2000点，就连香江电器也上涨了20%，达到了420亿元港币的总市值。
　　人们不禁要问：微星半导体公司什么时候上市呢？”
　　以上是香港媒体在AnyCall电讯上市一周后的报道。
　　但是AnyCall电讯在香港股市上引发的财富狂潮，却在大陆引发了另一场争论。


第二百零三章 凯子的钱好赚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说的是要让财富和利益只能让自己人获得，换句话说，不能胳膊往外拐。胳膊往外拐的人，那是内鬼、白眼狼，要遭人嫉恨的。
　　微星科技集团旗下的香江电器和AnyCall电讯分别在香港股市上市，让香港投资人都狠狠地挣了一笔，顺带着整个股指直线往上窜。许多中下层的香港股民也一夜间在股市的帐户资产番了十倍，公司内部无数个员工成为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人们惊叹其创造财富神话的同时，内心里也是十分酸的。
　　有人说了，微星公司为什么只选择在香港上市？而不是让大陆人也分享它的成功？当然也有人指出，内地的上市制度就已经决定了这家公司只能在境外寻求上市，还没有一家外资公司有资格在内地股市发行股票。另外就有人说了，既然不能在内地上市，那国家为何不修改一下制度，或者特事特办，让微星公司可以在内地上市呢？这也太一厢情愿了，不过却加速了内地上市审批制的改革。
　　股市在中国自从诞生以来，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人人都梦想着一夜暴富。深圳股市刚开张时，买一股原始股，就会得到数倍至十倍的回报，则且股民们都认为社会主义的股市只涨不跌。中国的股市从一诞生起，就是一个畸形的存在，在这里任何证券学上普遍使用的基本分析和基本技术分析方法，都不能用来解释中国股票价格的涨跌。所以，当1992年深圳发行新股时，人们一边拎着装满钞票的密码箱，一边拎着用高价收购来的一袋身份证，并用高价买到的涨了十倍价钱的车票南下到深圳购买新股。然后就发生了新股认购抽签“8-10”风波，据有人回忆，当时那情形真是让人感到震撼：在差不多两天两夜的时间里，120万人，不仅无法吃喝，连大小便也不能排泄。他们不分长幼，无论男女全都一个一个地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在烈日下蒸烤，让雨水冲刷，汗水相互浸透，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气味、呼吸、体温以及紧张跳动着的心律！
　　“8-10”风波后，深圳股市曾一度受重创，股价指数从8月10日的310点猛跌到8月14日的285点，跌幅为8.1%。同时元气大伤，深指从此一直猛跌到11月23日股市价164点才止跌反弹。并且引发了骚乱。
　　除了内地股市的不成熟性，微星公司选择香港作为上市地点，也是有深层次考虑的。作为一个城市，深圳的弱势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毗邻香港，临近广州。毗邻香港是深圳的最大优势，正因为如此，深圳被确立为第一个经济特区。但是就证券市场而言，毗邻香港，又是深圳的一大劣势，香港早晚要回归祖国的，它有发达的资本市场，只要资产足够优良，就可以筹措到更多的资金，它也有令内地难及项背的严格完善的管理制度，让上市公司规范经营，改善市场形象，也让决策者因有顾忌而少走弯路。在李思明的心里，他必须考虑到长远的利益。他对国人的越来越大的胃口十分反感。
　　“深圳为什么也非要建一个资本市场？有一个上海就足够了！深圳只要能搞好高科技产业就是对国家的最大贡献了！”这是李思明的疑问，不过他没有公开表达出来。如果他要表示对改革开放中出现的问题逐一表达不满的话，他只能跳海一死百了了，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通过各种途径表示不满的人，大多数是那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甚至有人叫嚣着谴责“一个新兴的资产阶级在中国深圳的土地上诞生了”，但是李思明一笑了之。那些充满恶意的人，无非是嫉妒李思明的财富罢了，“资本都是罪恶的”，但是这些人却无法施加自己的影响，李思明的身后是一大批人。甚至在一个月内，有数位造谣生事之人，被公安机关给抓了，还公开审判。
　　“他们知道什么啊？爱国？我身上有在战场上留下的十八处伤疤，他们能跟我比吗？为富不仁？他们知道我捐资建了多少所学校，帮助了多少生活困难者吗？没有，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因为他们跟我不是一个量级！”李思明后来这么说。
　　抛开这些不去理会，李思明在忙着风险投资的事情。那么多香港富豪们给自己投这么多钱，李思明感到有些烫手啊，因为他既然拿了人家的钱，不能让钱躺在银行里吃利息啊，那太浪费了。新公司名字叫香港微科创投有限公司。
　　自己一个人赚钱，那不是目的。微星科技一家集团取得成就，那也不是李思明的理想。他十分希望看到有更多的创业家投身于高新技术产业之中，有更多的微星公司在中国的大地上出现，这是李思明当前最希望做的。
　　微星科技也投入了十亿美元，取得相对控股的地位，深圳市政府出资两亿美元，资本累积到了四十二亿美元，这么一大笔钱，李思明一时有些犯愁。
　　“该怎么花呢？”这是1994年春节前李思明很费神的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听到他的抱怨恐怕要气愤的要死，这人跟人比，绝对会有可能气死几个承受力差的人的。
　　李思明从美国硅谷挖来一位香港裔美国人来当总经理，还高薪挖来了十多位华人投资分析师。这方面的人才，国内几乎是空白，什么是“风险投资”？这是十分陌生的词汇，恐怕也没几个国人能说明白，好处是这些人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缺点是这些人对国内一无所知，还需要时间去熟悉。
　　好在富豪股东们也不掺和，也不指望新公司马上就挣钱，对李思明十分放心，根本就没人会认为李思明是个“诈骗犯”，换句话说，李思明也犯不着为这点“小钱”想点子。要是李思明只是一个穷小子，那么根本就没这么多好事了。
　　李思明在新聘来的总经理熟悉工作环境之前，只做了两项投资。分别是都位于深圳的中兴公司与华为公司，前者是一家国有控股公司，后者完全是一家私营企业。两家公司都是伴随着微星科技的发展而成长起来，依靠微星科技的支援，在程控机上都取得自主知识产权，在国内市场上发展比原本的历史上要快的多，1993年两家公司的销售额都超过了2亿元。
　　李思明是有私心的，他早就想将两家公司打造成国内一流甚至是国际一流的通信设备制造公司，以因应将来国内的大规模第二代移动网络基础建设。李思明向这两家公司各自投了1亿美元，对于李思明的“慷他人之慨”，这两家公司感激地无比投地。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两家公司一定是捂紧自己的口袋，对这种送上门的钱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李思明就不同了，他们巴不得抓住李思明这棵大树。各自双方一拍即和，迅速完成了股份登记工作，生怕李思明反悔了。
　　但是这也引发了另一个问题。邮电部也直接掌握着众多的通信设备厂，他们也希望获得李思明的投资，跟李思明的关系也是不错的。
　　“如果你们能组建一个产权清晰，责权明确的企业来，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们投资。你们虽然早在91年就开发了我国第一台大容量交换机04机，但是为何现在才开始走向市场？这是一个体制的问题！”李思明断然拒绝。结果是邮电部并没有不快，他们最终还是组建了一个企业，只不过是一家过于松散的企业联盟，李思明硬是用强大的资本和在政界、企业界的影响力，让这家新企业最终撇下包袱，真正合组，走上了一条光辉大道。
　　“你听说了吗？李思明的钱多的花不出去了，正找撒钱的地方呢？还不快去捡呐！”走在中关村的大街上，大大小小的老板们见面都这么打招呼。
　　一时间众多的大小老板们，以及更多有意踏入商海的未来创业家们蜂拥而至，尤其是中关村人。李思明的钱很多，但是他决不会乱花钱，他宁愿将钱捐给生活困难者，也不会向一个只知道破坏竞争规则的人。
　　中关村的生物圈是一群有着发财欲望和强烈进取心之人的群居而成的，这个复杂的群落中，有野心家，有实干家，有梦想家，也有狂妄家。他们起初都是从技术应用而生存发展的，既然是应用，那么就存在着模仿剽窃，加上自己的挖空心思和某些昙花一现的创造性。他们信仰自由竞争主义，一方面希望政府管的越少越好，另一方面却依赖政府的袒护和资助，一方面他们希望有一个稳定的制度和环境，一方面他们本身又试图破坏这种制度和环境，甚至不乏胆大妄为以身试法之辈。
　　这当中有着狂热冒险精神和对技术至上主义持迷信态度的人，有的人在一次次教训中成长，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更多的人永远只能是局限类似于农村供销社的模式。有的人目光短浅只知道眼前的利益，而有的人却是有着远大理想，并为此孜孜不倦地努力着。最初他们是在国家政策的夹缝中艰难生长，但是当国家政策放开之时，他们中大部分人却仍然固步自封，大多数没有走上自主创新之路，陶醉于当个小老板小富即安的状态。甚至有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产品到底符不符合市场需要，他们呆在一间小屋子埋头做着自以为是的“先进技术”，根本就没考虑有没有实现价值的机会。也有人手中有技术，却不知道如何去开拓市场。
　　“商业计划，我需要一个商业计划！”李思明对着不请自来的创业家们说道。
　　“什么是商业计划？”小白满脸不解。
　　“商业计划，首先，就是你的技术方案要可实现性，你千万别跟我说你筹五十万块钱造一艘航空母舰！那玩意不是你能干的，更不要说你要发明一种能将水变成汽油的技术，那是伪科学。第二，你要有一个管理团队，如何进行日常管理，资金如何使用等等。你千万别总经理、会计、推销员兼接线员，一个人挑！我承认你很聪明，可是你真的不是老黄牛，更不是全能型人才。第三，你的技术方案最终的结果有没有市场，这个市场将会有多大，如何开拓，你得让我知道这些内容，我才可能投钱。你也千万不要说你要生产一种能让人加速变老的药，那玩意没人敢碰的。还有一点，我能得到什么回报，我们创投公司可不是银行提款机！”李思明耐心地说道。
　　“噢！”蛙声一片地回应着，似懂非懂。
　　李思明有些丧气，前几天有个自称是大学教授的人跑来跟自己说，他发明了一种能将水变成汽油的技术，急需100万元资金，李思明当场就将此人像狗一样打出去，并发誓见他一次就打一次，吓得这位“大学教授”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妈的，都当我是凯子啊？”李思明不禁骂道。
　　李思明错了，因为凯子的钱本来就好赚嘛，人人都知道这个常识，总有人想浑水摸鱼。不过这些人都不知道，李思明可是火眼金睛，李思明不骗别人的钱，这天下本就已经太平了许多，想骗他的钱，那纯粹是来找打的。
　　这个所谓“风险投资”在国内还是过于新鲜，李思明有些超前了。于是微科创投的总经理陈仕豪开始受命对那些创业者们进行“洗脑”，大力宣传概念性的东西，让创业家和那些准备创业的梦想家们了解什么才是风险投资，如何进行创业，这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撒钱，更不是慈善活动。
　　“李先生，我的建议是我们在国内暂不要太急着投，先做好调研和准备工作，我们手头的资金，不妨先在美国试试？”陈仕豪建议道。
　　这位陈仕豪曾在美国风投业有超过十五年的从业经验，对美国风投业极为熟悉。同时，他是李思明的崇拜者之一，铁杆影迷，正是因为如此，李思明通过别人介绍联系到他时，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先在美国找项目？”李思明问道。
　　“对，正如你当年入股微软公司一样！”陈仕豪道，“我还专门做过一个关于您的投资故事的研究呢！”
　　“那你都研究出什么成果了？”李思明笑着问道，当人们谈到这一点时，李思明总是很高兴，就像一个种花人喜欢别人称赞他的园艺技艺，也像一个舞蹈家喜欢别人夸赞他的舞姿，被人提到自己最得意的杰作，总是让人开心的。
　　“我发现您每次投资之前并非进行过周密的调查，但是您似乎对技术的未来发展，有着惊人的直觉，而且你好像对结果早就了然在胸，因为作为一个投资者通常是不会放弃参与管理的机会的，投资人通常对自己的投出的资金安全性有着强烈的保护心理！”陈仕豪道。
　　“我只不过对人家正牌创业者充分信任罢了。”李思明轻笑道，“但话说回来，如果我要是动不动就想对别人指手画脚的，恐怕这个交易就不会谈的如此顺利了。你提这个干嘛？”
　　“我的意思是说，您当时及时抓住了这个好机会，同样的，我们现在也可以这么做。美国相对来说，商业环境和创业环境都不错，所以出现这样绝好的投资机会，却有更大的可能。”
　　“这可跟我创立这样的一家风险投资公司的初衷不一样哦！”李思明道，“不过，如果你能找到这样的机会，我当然愿意试一试！”
　　“那我们就再找一个微软公司！”陈仕豪信心却是十足，原因无他，李思明对于经过他亲自考察的高级经理们，总是很信任，也很愿意放权，而这正是陈仕豪放弃美国的职位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李思明看着他如此有信心的样子，不知道该鼓励还是该泼冷水，微软公司不是到处都有的。
　　陈仕豪见李思明并不太相信，道：“您对计算机网络的未来怎么看？”
　　李思明听了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一拍脑袋，惊呼道：“嗯？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第二百零四章 心中的秘密（一）
　　什么是“网络”？这个玩意李思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发言权的人。只是多年以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于没有网络的世界。
　　李思明上辈子认为网络就像是毒品，沾上就会上瘾。在这个与网络隔绝的世界上，他并非没有想起过网络，他很想知道自己上辈子从高中时代就已经使用的一个QQ号的下场如何，是被系统收回了？还是被“盗”了？或者有朋友替自己将QQ号卖了，然后买点纸钱来烧给自己？
　　李思明很怀念有网络的日子，甚至他在好莱坞拍的一部电影上也提到这一点。如今互联网已经悄然生起，在美国已经开展地如火如荼，只是商业化还有一定的距离。这当然又是一个宝藏，无数的“网络英雄”即将在此诞生。李思明一直醉心于自己的跟网络没有多大关系的事业，陈仕豪的提醒让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中国人也有了自己的网络，但是还未加入Internet，因为美国人担心中国人通过网络会检索到美国人的高新技术。美国人总是用有色眼镜看待中国人，他们总是提防着中国人，总是很有理由，就像一个暴发户一样时刻提防着穷人，绝不是什么好鸟。
　　“心动不如行动，这个你去办，公司的钱一千万美元以下，你可以自己作主，我倒是有个目标对象可以接触一下！”李思明果断地决定，“不过，你还是先回香港舒服地过个春节，工作重要，生活也很重要。”
　　1994年春节很快就到了，李思明的儿子很快就要离家千里远赴山东求学，对此李思明的父母一直很不理解。不过李思明的岳父，这位老革命倒是对他的“男子汉养成计划”极为赞成，难得地夸赞了李思明一番，让李思明觉得更有理由了。
　　在儿子离家之前，李思明特意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天天陪儿子到处游玩。这样的日子太少见了，父子两人都很享受。
　　这对父子在海边漫步，然后在一处巨大光滑的人工海堤边坐下。夕阳西下，那映红的海面在海风的推动下，一浪又一浪地向着海堤冲来，溅起无数的白色的浪花，那浪花怀着对大海的无限眷念，眨眼间又消失在海边，回归那无尽的大海。白色的不知名的海鸟结伴在海面掠过，时不时从海面抬起，直插云霄，欢快地鸣叫声似乎在大声歌唱。巨大的远洋货轮拉响了汽笛，庞大的身躯奋力地劈波斩浪，一路向南，头也不回地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另一边。夕阳越来越低沉，将迷人的光线投射在这对父子的身上，在地上扯出长长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相互依偎在一起。保镖们很默契地远远散开，似乎特意让这对父子享受这个难得的安详的傍晚，此时此景在这些大汉们的眼里也是十分的温柔。
　　“小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李思明道。
　　“不会是童话故事吧？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喜欢了！”儿子回答道。
　　“真的吗？可我看你春节在家，天天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李思明笑着道，“我给你说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你从未听说过的故事！”
　　“我听着呢！”儿子神情有些不痛快，他的父亲破天荒地陪了他三天，全是因为自己必须得离开这个家的缘故，他有些想不明白。
　　“从前一个农村小男孩，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都相继去世，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最可怜的小孩，从此没有爸爸妈妈的疼爱……”李思明注视着辽阔的大海，思绪万千。
　　“后来呢？”儿子很有同情心，甚至有时候看到动画片中悲伤的情节也会流泪，跟他母亲一样，同情心有时会泛滥成灾。
　　“后来他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忘记他，他并不孤单。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关心的人，有些人跟他素不相识，他村里人都自发地照顾他，给他买衣服，给他吃的，凑钱供他上学，学校里的老师也关心他，时不时地邀他去老师家里作客，只不过借口给他补充一下营养。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回报所有关心他的人。”
　　“后来呢？”
　　“后来，他变的很坚强，果然考上了大学，当了博士，再后来就参军。”
　　“那他后来当上将军了吗？”
　　“你小子，别见着一个当兵的，就问他能不能当上将军。这个小孩参军之后，做出了很大的成绩，也经常回到家乡回报曾帮助过他的人和没帮过他的人。就在他要继续努力去做出更大的成绩的时候，有一次在乘坐飞机的时候，发生了空难。”
　　“那他死了？”儿子的小脸上挂着一脸悲伤。
　　“没有，他活了下来，他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遭此大难，他猛然发现，原来他还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没有完成，上天既然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要珍惜。于是他比以前更加努力更加勤奋，虽然当中也经历过许多磨难吃过许多苦，但是他从未放弃过，因为他是个男子汗！”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也当上了父亲，他也有了一个儿子，当他的儿子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告诉他的儿子说：你的父亲小时候曾经不幸过，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李思明抚摸儿子的头，满怀深情的说道。
　　“爸爸，所以你一定要让我去山东？”儿子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
　　“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你要从这个小男孩身上学习到一点东西，磨难并非全是不幸，关键是要一颗坚强的心感恩的心。而你去山东，也并非什么磨难，在那里你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学习，这对你很有好处。这个你现在不懂，将来你会懂的！”李思明道。
　　“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也会成为一个男子汗的，就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儿子保证道。
　　“那我们约定，放暑假回来的时候，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成为男子汉！”李思明鼓励道。
　　李思明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过去，让他感慨万千，他的思绪又一次飞到了长江以北淮河以来的那个不起眼的小村落，那个让他在梦中畅游多次的地方。这是李思明心中最大的秘密，他有些急不可耐了。
　　父子俩谈妥了，快快乐乐地回到家。儿子一到家，就嚷着要母亲提早准备好行程。杨月感到很惊讶。
　　“阿明，你是不是耍了什么花招，让小明这样兴奋！”杨月好奇地问道。
　　“你别想歪了，这么看不起人。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这么出色的一个父亲，我们家小明能差吗？”李思明吹嘘道。
　　“行，你就吹吧！”杨月笑着道，“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带小明去，你要去吗？”
　　“我不去，不能让别人知道小明跟我的关系，要不然，我的计划也是白搭，没有意义。”李思明道。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父亲！”
　　“话不能这么说，小明在那里，总要比在这里的环境好的多，也许以后他还会感激我的！”李思明道。
　　“但愿如此吧！”杨月道，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你要想开点，对小明有好处，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呢？当年我们就是因为受过难吃过苦，所以我们才珍惜才坚强。”李思明安慰道，“我保证，如果小明在那里不适应，一定让他回来上学，绝不反悔。”
　　“那好吧，后天我跟儿子就出发，你还是忙你的伟大事业去吧！”杨月挖苦道。
　　“我去安徽！”李思明却道。
　　“安徽？”
　　“是的，陈诚去年筹建的一批小学，现在陆续峻工了。安徽的这个小学校过几天就要正式交付使用，陈大会长强烈要求我抽空参加一个仪式，怎么着我也得支持一下他的工作嘛！”李思明解释道。
　　三天后，李思明坐上了飞往安徽省会合肥的飞机。下了飞机，出了骆岗机场，早有知青基金会会长陈诚和安徽省教育厅的刘厅长前来迎接。
　　“这辆车真够档次的！”李思明指着面前的那辆豪华奔驰车道，“没二百万恐怕下不来的吧？”
　　“这车是从省委机关借来的，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刘厅长解释道。
　　“这车我坐不起！”李思明转身，径直朝旁边另一辆供随行人员乘座的中巴车走去。李思明并非一定要计较，而是他想自己是在做慈善事业，接待方这样招待自己，也许是为了感激自己，但是李思明却很反感，尤其是自己为了做了一件慈善活动而来。官员很尴尬。
　　了解李思明的陈诚开玩笑道：
　　“刘厅长，这人就是一副穷命，是个守财奴！你不要介意。”
　　这位刘厅长很无奈，讪讪地笑了笑，只得跟着李思明上了中巴车，得罪不起啊，省委领导还想指望他能邀请到这位首富来安徽投资呢！
　　汽车穿过市区，一路向西，向着那相隔几个小时的大别山区进发。李思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也许是近乡情怯吧，他透过车窗，贪婪地看着路边的风景，这段公路他曾无数次走过，他至今依然记得有一年从合肥的中科大返乡时，遇到过一次有惊无险的车祸，让他不得不在深更半夜步行到家。
　　刘厅长一路上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恭维着李思明和陈诚的基金会的善举，而李思明却用上辈子曾经熟悉无比的方言回应着，这让刘厅长很是惊奇。
　　有钱了的李思明，对于陈诚的基金会无比慷慨的，事实上这也是他的基金会，基金会所有的财务、审计和监督都定期直接给他汇报工作，陈诚只是负责管理和具体工作，李思明必须对资金的使用进行严密的监管。曾智等人也不吝啬，也很慷慨地捐款。现在基金会已经有钱进行更大的计划，李思明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隶属于“三百计划”中一部分，也就是说，选定中国农村最贫困的一百个县，在这每个贫困县中，按照高标准建设一所小学一所中学，总共有一百所小学和一百所中学，这就是“三百计划”。这是知青基金会当前的主要工作，当然李思明和陈诚的目标不止于此，他们还有更大的计划，得一步步来。
　　陈诚很骄傲，当一所所小学和一所所中学拔地而起的时候，他感动了别人，却也感动了自己。他对李思明等人的不遗余力的支持，十分钦佩，那些分布全国各地的前知青朋友们，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和关注。可是荣誉被谁占有了？只有他陈诚。李思明是出资人，可是除了基金会所有的工作人员和知青会员，外界并没有几人知道。
　　所以陈诚所能回报的，就是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当那些因为贫困而读不起书的农村小孩子重新拾起课本时，当那些因为工资微薄而承受巨额债务的民办教师的脸上多了笑容之时，当那些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倒塌的校舍被崭新亮堂的新校舍代替的时候，陈诚无比骄傲。
　　“刘厅长，如果你们缺钱办教育，可以跟我讲，我一定支持。但是我们的条件你们也是知道的，谁来建设校舍，聘用什么样的教师，给哪些民办教师和孩子补助，补助多少，都与你们无关！”李思明道，“我们虽然只是一个民间组织，但是我们并不会给某些人太多的面子，我保证谁要做出什么不太让人愉快的事情，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一些代价的。”
　　李思明说的很认真，但是也隐含着威胁的意思，他觉得有时候做人就得狂妄一些。
　　“李先生，这个我们明白。我们省委主要领导都专门作了批示，一定尊重贵会的要求。你们能给我们的民办教师生活补助，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工作，他们通常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师范教育，不是公办教师编制，工资都是当地财政支出的，有时因为财政困难而发生拖欠工资的情况，这个我们承认，师范毕业的又不愿去农村，你们给他们补助金，我们十分赞赏。我们保证一定会另外出台措施，给这些民办教师进行培训，让他们的素质提高起来。”刘厅长保证道。
　　“校舍、教师和孩子，这是教育的根本。”李思明见刘厅长表态，语气也缓了不少，“一年之内我们会再做一次整体评估，而且我们在每个省都有分支机构，会有人时不时地进行调查，如果情况令人满意，刘厅长，我保证会扩大我们基金会在贵省的捐助范围！”
　　“那太好了，我们欢迎贵会在我省进行慈善活动！”刘厅长很高兴，他没法不高兴，这种事情属于天上掉下馅饼的范畴。
　　汽车经过一上午的奔驰，终于到达了安徽西部的山区，这里属于跨越鄂豫皖大别山的边缘地带，丘陵与山峦起伏交错，历史上也是革命老区，经济上一直属于贫困地区。终于到了，李思明看着眼前的一切景观，跟记忆中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在这里有一所新建的高标准小学矗立在眼前，记忆中的那个低矮简陋不堪的小学校已经消失不见了。
　　陈校长，是的，眼前这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校长，还是那样苍老，只是今天看上去却是精神焕发。这位陈校长拉着李思明的陈诚的手，一番长吁感叹，将两人看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可敬的人。
　　“陈校长，听说您老腿不太好，一遇到下雨天就不利索。”李思明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从深圳带来的拐仗，“这是我从深圳特意带来的，送给您老！”
　　“这个……您怎么知道？”陈校长很惊讶，看着李思明递过来的拐仗，“这个很贵吧？”
　　“我是听人说的您有这毛病。这条拐仗您老就收了吧，这样下雨天，您老就可以随时来学校看看，对吧？”李思明道。
　　陈校长思索了一番，他很感动，还是接受了李思明的一番好意。
　　“你们给建了新学校，我还收你东西，真是、真是……”陈校长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而李思明的目光却被一个小小的身影给吸引住了，那个身影如一块具有强大引力的磁石般，让他的目光长久地追随。


第二百零五章 心中的秘密（二）
　　那位戴着一条鲜艳红领巾的小学生，正和一位大个子同学正从教室里往操场上抬一张崭新的课桌，那充满朝气的面孔迎着这春天温暖的阳光，向操场的南边走去。当他抬着桌子，从李思明的身旁走过时，李思明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阳光照耀之下他腮帮子上的细软的汗毛。
　　他走在前头，双手朝后努力地抬着桌子，那桌脚总是很不配合，时不时的敲打着他的小腿肚子，让他快不起来，于是他转过身来，双手抬着桌子继续往后退着走，脸上冒着细小的汗珠。
　　操场也是连同这校舍一起修建的，只不过是个简易的操场，上面修整后，铺上了一层经过筛选的柔软的细沙，四周刚栽下几排梧桐树，另外一角设立了几个用水泥砌成的乒乓球桌，几副双杠，一个练跳远的沙坑，远比大城市中任何一个小学的操场要简单的多。操场的南侧修建了一个有台阶的高台，方便以后开展文体活动，这位小红领巾正和他的同学将课桌往台上搬，因为接下来有个活动，在那上面正在准备设立一个主席台，“大善人”李思明和陈诚将会在上面发表演讲。走到台阶前，后面的那位大个子同学迈的步子有些大了，一个不留神将前面这位红领巾给挤倒在台阶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李思明忍不住低声惊呼，可这位小红领巾却像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继续和大个子同学往上搬。
　　“真是个傻小子！”李思明远远的笑骂道。
　　“没事，这个孩子叫陈东，跟我一个村的，父母双亡，吃百家饭活着，但是很有志气很聪明很坚强，一个好苗子啊！一点也不娇气，当然他这样家庭条件的孩子也不会太娇气。这功课更没说的，在全乡所有同年级学生中，他门门课总是第一。你们能来这里，真是来对了。这个孩子要是失学了，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也没脸当这个校长啊！”陈校长见李思明很关注，很乐意给他解释道，话语中充满着感激。
　　“陈校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想当年我们正是读书的时候，却没有书可以读。现在我们自己有了经济能力，如果能帮助到像陈东这样的孩子，那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我们不指望每一个孩子都能成为国家栋梁之材，但是我们最起码要给他们一个机会。”李思明道，“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李先生，您有什么要求，请提出来。”陈校长道。
　　陈校长是60年代从县里正规师范毕业的，按理说在当时他算的上是高级人才了，本不应该在这个小山村教书的，可是当年他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农村教育，就回到了这片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一直到现在。按照本地陈氏的族谱，那位名叫陈东的小学生却只低他一辈。只是陈校长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来自远方深圳的有钱大老板，对他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李思明对这位相见不相识的族叔始终深怀着最崇高的敬意。
　　“一会举行全校大会吧？可是这个讲台却建在南边一侧，召开大会的时候，小学生们恐怕得脸对着这中午的太阳，虽然这春天的太阳很暖和，但一定会很刺眼，我看不如将主席台放在东边或者北边，您看如何？”李思明问道。
　　陈校长和站在一边的刘厅长两人直勾勾地看着李思明，半晌才反应过来。
　　“对、对！我看就设在东边吧。”刘厅长连连赞成道。他被李思明指出的这个细节给感动坏了，一边亲自指挥随行人员亲自上阵动手，一边在想：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李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呐！”老校长感动地热泪盈眶。
　　李思明虽然确实很体贴入微，但是却是深有体会的，或者说是吸取历史教训：想当年自己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每逢领导讲话，自己总是和一帮大小同学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报告，一边对着太阳眯缝着眼，晒得昏昏欲睡。
　　这所崭新小学校，在原址上立起三排坚固耐用平房，墙体上贴着漂亮的白色瓷砖，加上另建的一座两层办公楼，和一排教师临时休息用的宿舍和一个小型厨房，另修建了厕所和操场。这所五年制加上一个学前班的小学校，原本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共6个班180人，在这个新学期中增加到了24个班大约800人。硬件设施只花了大约二十万元，以实用节约为建设原则，但在当地算得上硬件设施最好的一所小学校了，另外一次性提供价值十万元的教学仪器、工具、办公用品和文具、桌椅、体育用品，每位学生还获得一套学习用品。最重要的是知青基金会提供了不菲的补助金，包括学生和教师。这当中发生过不少小插曲。
　　这里有相当部分学生家庭困难，像陈东这样的孤儿小学生当然是最困难的，在农村还有相当的女学生没有机会上学，尤其是这个地处大别山区的农村，更是如此。基金会为这样的困难学生提供全额的学费，还计划每学期拿出一部分钱来奖励学习优秀者。这就引起了在其他小学读书的困难学生的家长们注意，纷纷转学而来，这其中当然也有家庭有能力供养子女上学，也想获取补助。虽然基金会很有钱，但是陈诚也不可能随意地付出这些钱，这就需要他的基金会在安徽当地的工作人员仔细甄别，类似的情况在其它省也出现过，这是去年他们一年的工作，他必须保证每一分钱花到每一位真正需要的人身上。结果是，全乡所有贫困儿童都到这里来求学，这个结果令陈诚和李思明都很满意，他们不怕多花钱，就怕花错了钱。
　　同样的，入学学生增多了，教师也相应地需要增加，为了让教师们能安心教学，基金会还为其中的每一名民办教师补足了与公办教师之间收入的差额，每个月大约需要补助2万块钱，这让所有的收入拮据的教师们很激动。对于穷人来说，即使月工资能够增加几十块钱，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对于这些人来说，生活上的艰难要比工作的辛劳更让他们感到心酸。
　　学校建好了，基金会不是每月定期支付补助就万事大吉了，每过一段时间，基金会都会派专人来明查暗访的。人之初，性本善，但是陈诚和李思明宁愿将人性想像的更黑暗一些。基金会有一个专门负责监督的部门，其工作人员虽然都是隶属于基金会，但是工资都是从微星科技集团总部支取的，当然这薪水也是微星公司水准的，这就不会让这些可以说是中国第一批民间慈善事业工作者们不会饿着肚子做慈善事业。
　　李思明认为，做慈善事业光靠热情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足够的财力去支持，很显然，他很有资格将这件事去做大做好。这些人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还有对于这种慈善事业的热忱让李思明感动。在今天李思明难得有机会参加这样的一个基金会活动的时刻，全基金会208位工作人员也都齐聚在这个小山村里，还有30位知青会员也到场，他们将共同见证他们共同建立起来的一个小学校的正式交付使用。
　　仪式正式开始了，这个露天的仪式吸引了附近乡民的光临，人们都争相目睹这批来自远方的好心人，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操场外就是田野和不远处的青山，李思明这位很久没有亲近大自然的远方来客，可以闻到来自泥土的气息，可以听到春天草丛中早起的昆虫的低吟，这是来自大自然的味道和音乐。看着那一队又一队在老师们组织下带着椅子，正有秩序地排着队伍来到操场上的小学生，李思明的心情却是很激动。
　　刘厅长代表省委省教育厅，对李思明和陈诚及其基金会的善举大大地颂扬了一番，紧接着当地的乡政府领导也作了发言，陈校长也特别激动地大大地歌颂了李思明等人一番，并保证一定会努力办学，让所有学生都能成材。李思明的目光却看着台下第四排正中坐着的那位名叫陈东的小学生，然后在他的目力所及范围内，将一张张发自内心的高兴的脸逐一浏览了一番，这一张张稚嫩的脸，如同他的儿子一样年轻，李思明有些后悔没将自己的儿子带到这里来。
　　“我很高兴在这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来到这里，和各位同学、老师们一起度过这样的一个很有意义的一天。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一年的开始，正如这里的800位同学们，你们正是国家的未来，民族的明日之星。虽然你们有种种的不幸，家里也有种种的困难，但是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我们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叔叔阿姨们，为能够有机会为你们建造这样的一所小学而感到高兴，同时也为让你们能坚持读下去而感到欣慰。
　　我也有一个儿子，比坐在第五排中间的陈东小同学岁数小一点，不同的是，他拥有优裕的家庭条件，他不缺吃、不缺穿，饿了有人送饭，渴了有人送水，从来就不缺少关爱。但是我今天要告诉各位同学们的是，困难的生活环境并非不能改变的，你们要记住：知识改变命运！
　　每一个心中都有一个梦想，你们的梦想也许只是得到一个心仪的玩具，也许只是想得到自己父母更多的宠爱。当你们一天天地长大了之后，也许有人会想当个将军，有人想当个科学家，有人想当宇航员等等，但是要实现你们的伟大的梦想，一定要有知识，请你们记住一定要用知识去武装自己的头脑，用知识去改变自己的生活，用知识去装点你们的未来。而你们的未来就像一张白纸，就看你如何去描绘，用知识的笔去描绘的未来将是无比灿烂的。如果你们愿意，我愿意资助你们读到大学毕业甚至出国留学，我们这些叔叔阿姨们也愿意时刻给予你们最大的帮助。
　　我希望，你们能珍惜时光，好好珍惜这学生生涯的每一天，做那傲雪的腊梅花，在寒风中绽放青春；
　　我希望，你们能从书本中吸取营养，一天天茁壮成长，从一颗幼苗长成参天大树，并让那浓密的树冠为更多的人遮挡烈日与狂风；
　　我希望，你们将来有一天长成国家栋梁，回报社会，去帮助更多的跟你们现在一样需要帮助的人，让这青春的爱心之花永远地绽放，用那迷人的善良之心去帮助更多的人。
　　我希望，你们的未来不仅仅是一个梦想，当你们长大成人之时，回首往事，原来年少时的苦难却是一笔难得的人生精神财富，它让你们时刻保持梦想，提醒自己始终要坚强地面对人生的挑战，始终要用一颗自强不息的心与命运搏斗的豪情壮志。到那时，你们将真正的长大成人，而我们将无比的骄傲与自豪！
　　……”
　　李思明在这里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给这些小学生们提出的忠告和殷切的期望，尽管并非所有的小孩子都懂他所说的，但是李思明敢肯定，那位名叫陈东的小学生绝对明白。也许许多年后，这800位小学生真正成大器的恐怕并不多，但是在这些受过恩惠的小学生的幼小心灵中，早已种下了一颗向上的心、向善的心和感恩的心。而当这些小学生们成年之后，无一例外的对李思明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最后是一个赠送小学生们学习用品的仪式，这是一套李思明并不太喜欢的仪式。陈东小同学也是代表之一，李思明亲自将一个装着各种学习用品的书包替他背在身上。
　　“我猜你现在一定发过誓，要报答那些给过你关怀的人！”李思明用着当地方言问道。
　　“李叔叔，你怎么知道？”陈东小同学用“叔叔”这个词汇来称呼李思明，让李思明感觉挺怪的。
　　“我还知道，你希望将来当兵，因为你认为解放军是最可爱的人，你想做这样的人，因为解放军可以保护人民。”李思明笑着道。
　　“啊？”陈东小同学很显然受不了李思明那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神。
　　“不要多想，我瞎猜的！”李思明摸了摸他的头，正如抚摸他自己儿子的头一样亲切、自然，“要加油！要努力！要坚强！”
　　“是，我要坚强！”这位小同学坚定地说道，正如李思明心里猜想的那样准确地表达出来。很显然他比自己的儿子要心智早熟的多，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思明是深有体会。
　　李思明将自己的手表摘下，送给这位跟自己有着特殊关系的小同学：
　　“这支手表我另外送给你，你拿着它，就知道时间总是不停地在一分一秒中流走，希望你珍惜时间，早日实现心中的梦想。几年前，我也送过一支手表另一位同学，如今他已经长大，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他跟你一样，也希望将来能参军。我希望你也像他一样，一天天的健康、茁壮成长！”
　　陈东小同学对李思明给他的特别关注感到十分惊奇，他当然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赠予的贵重礼物，但是他却看到李思明的眼神是如此地充满期待，他甚至能透过这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中看到了鼓励与赞赏，还有无尽的回忆。这一切都超过了他的心里接受能力，这种眼神虽然让他感到很亲近，但也让他感到害怕。
　　李思明求助地看着陈校长，陈校长见李思明是好意和坚决，只得劝这位心情很复杂的陈东小同学一番，他才勉强接受。
　　李思明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身影，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在学生群中坐下，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如果能够，李思明很想抱住这个孩子，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并且轻声对他说：
　　“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心存希望，你的未来不是梦。我一直盯着你看呢！”


第二百零六章 心中的秘密（三）
　　仪式结束之后，已经是中午时分。
　　慕名而来的学生家长们，都邀请基金会的所有人去家里作客，县、乡两级政府的领导们也极力邀请他们驱车去县城饭店用餐。李思明拒绝了这些热情好客的人们，因为陈诚早有所准备，为这208名基金会工作人员和30位知青会员，提前准备了食材，借用这所小学校的厨房。有热心的家长主动为他们做饭。
　　李思明等人在这里赢得了每一个人的尊重，能为这些有颗金子般心灵的人做一次饭，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乘着做饭的机会，李思明才有时间跟那30位知青朋友联络一下感情，他们作为会员，一般都是热心的捐助者，同时也是基金会的监督者。这些人当中大部分人都是跟李思明一样来自大兴同一个农业团的，许多人都跟李思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比如钟爱国、万明、叶耀剑和那位叫刑满的家伙。上一次会面，还都是年轻人，现在都是人到中年，李思明年纪最小，但是也快38周岁了。当他们再一次相聚之时，不胜叹息，岁月的流逝让每一个的面孔发生渐进式的变化，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职业和社会地位，但是在这里却没有分别，一个共同的志向让他们走到一起来。
　　李思明在这群人当中，永远是神一样的传奇人物。知青朋友在惊羡他的巨大财富和令人瞩目的成功之外，却拿他当成一位永远可以信赖的朋友，同时他们也为拥有李思明这样的人当朋友而感到自豪。
　　“阿明，当年要不是你，我说不定还考不上大学呢！”刑满笑着道，“只是这么多年来，你是神出鬼没，了解你的近况，只得从《科技日报》或者《经济日报》头版才能知道。”
　　“可我却忘不掉你，你不就是刚从监狱释放出来的那个家伙吗？”李思明开玩笑道，他说的是“刑满”这个十分有趣的名字。
　　“要说蹲监狱，我倒是很想体验一下，听说国外现在兴起了监狱旅游，有机会我倒是想瞧瞧人家外国的监狱是不是比咱中国有意思的多？”刑满道。
　　“刑满，你这是崇洋媚外。阿明当年不正是蹲过嘛？你可以请他谈谈心得体会嘛！”钟爱国笑着说。
　　“对、对，我还在报纸上看到一个记者采访一个外号叫‘刀疤脸’的家伙之后，写的新闻报道，报上写的是真的吗？”万明问道。
　　李思明对记者总是不大有好感，与公司业务经营无关的采访，李思明一律拒绝，那些拿着高级领导批的条子来找李思明的中央级媒体记者，也是碰了一鼻子灰。所以，记者们挖空心思将目标转向了跟李思明有过接触的人。“刀疤脸”梁山也有幸被记者采访过一次，因为李思明当年那一段往事中，他恐怕是除了李思明本人之外最有发言权的。
　　梁山现在年纪大了，干不了太重的活，早就被李思明给调到微星科技大厦当个保洁员，拿着比普通员工高的多的工资，算是在这里安享晚年。他感到自己很幸运，因为他认识了一位很重情义的人物，要不是如此，他现在的生活也许很惨淡，或者早已被艰难的生活所吞噬，甚至尸骨无存。所以对于李思明，他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决不容许有人说李思明的坏话，当记者采访他时，他对李思明用了无数的赞美之词，以至于记者不得不删繁就简。
　　“他说的基本上是事实，但我没有他说的那么好。”李思明笑着道，他略微回忆了往事，“说实话，那段日子过得其实还不坏！”
　　“阿明，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黑龙江看看？再不回去，你恐怕要后悔的，老连长年纪已经越来越大了！”万明说道。
　　“快了，我一定会回去的，到时候我们将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人集合起来，一起浩浩荡荡地杀回去看看。”李思明保证道。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参加，不仅如此，我还要带着我的女儿，让她也看看他爸爸当年奋斗过的地方！”刑满乐呵呵地说道，然后感叹道，“这里的孩子虽然很穷，但是真正有志气，我女儿不及他们一半啊！跟我们当年也差远了。”
　　他的话却勾起了李思明等人的回忆，众人一时无语。
　　人多力量大，饭菜很快就准备好，饭菜香味引得众人的食欲大振。当地乡政府领导也不想迨慢这群来这个穷乡僻壤做善事的人，派人送来几箱啤酒。
　　“废话少说，大家开工，我肚子早就饿了！”李思明大声说道。
　　“好！”众人大笑。所有人一起动手，菜是从当地采购的，厨师也是当地人，当然也具有当地的风味，这一顿没花多少钱，却让大家吃的都很痛快。有人开玩笑：冲着这风味，我们以后是不是应该经常下乡？
　　那位名叫陈东的小同学在中午放学前，连同另外几位家庭十分困难的同学被李思明给留了下来。李思明知道他通常是在村里各家轮流吃饭，尽管他不挑不拣，村里人家也没什么好吃的，毕竟这里的农户普遍不富裕，充满同情心的乡亲已经让陈东感到很满足了。
　　“这个五花肉，你一定很喜欢吃吧？”李思明从菜碗里挑了一堆半瘦半肥的猪肉片。
　　“谢谢！”陈东强忍着大口吞咽的欲望，慢条斯理地吃着肉，这位李叔叔让他感到很惊奇，自己所思所想，就连喜欢吃的食物他能知道。
　　“这肉还挺好吃的，如果再稍微多放一点辣椒，那就更好了，对吧？”李思明边吃边评价。陈东小同学已经彻底被惊呆了。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也都知道了这位陈东小同学的情况，纷纷过来给他夹菜。陈东一边吃着可口的饭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眼泪甚至拌着那白米饭，吃进了他的嘴里，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香甜的一种米饭。
　　“陈东，下午我们就要走了，你要记住，你并不孤单，有很多人在关心你爱护你帮助你。你要坚强！”李思明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的，李叔叔，我一定要坚强。”陈东一脸坚毅的表情。
　　“好，我相信你的决心。现在咱们吃饭，咱们比一比，谁最先吃完？”李思明笑着道。
　　不管陈东答不答应，李思明抄起碗筷，飞快地往嘴里扒饭，陈东只得跟着。
　　“你真是个大小孩！”陈诚哈哈大笑道。
　　用过午饭之后，已经下午学生们上学的时候，基金会中一部分人分派到各个班级，给学生们象征性的上了一课，然后众人做上了汽车，在全体师生的目送下离开。李思明等人还要去当地一个新建中学去参加活动。
　　李思明站在汽车的门口，朝着师生们挥了挥手，再看了一眼这个在今天给他留下许多美好回忆的小学校。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可是却没能看到陈东。李思明叹息了一生，转身上了汽车，朝着那所新建中学开去。
　　“李先生，快看，那个山岗上奔跑的，不是那个小孩吗？”有人惊呼道。
　　李思明透过车窗向外眺望，前方那高高的山岗上，向着公路的一面长满了齐腰身的茅草，那是去年秋天生长的还未真正被这个春天从地底生长的嫩草取代。在那曲线优美的缓坡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如一只矫健的梅花鹿，充满着活力与对生活的无限期待，向着那最高处奔跑着，那个目的地最高处的所在，似乎就象征着那人生的顶峰，让他如此地执著与不悔。那鲜艳的红领巾在春风中招展，远远地看得很清楚，就如同在眼前出现一般。公路在一条山谷中慢慢地行进，那座山岗显得无比高大，下午的太阳从谷底看去，正好爬上了他的头顶，让这个小小的身影如追日的夸父般高大，让人膜拜。
　　有人取出照相机，拍下这动人的画面。更多的人却感到自己工作的伟大意义，这更鞭策着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努力工作。
　　汽车行驶到那个山岗的下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也终于到达了顶点。李思明打开窗户，将半个身子伸出了窗外。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拼命的挥舞着从脖子解下的红领巾。
　　“叔叔……阿姨……我……一定……会……坚强的！”陈东在高处大声呼喊。那清脆的声音间在山林间来回游荡，好一会儿才消失。
　　“我们……相信！”李思明冲着那小小的身影高声回答着。这应答声同样在山林间来回游荡，传到密林的最深处，终于不见，不留下任何痕迹。
　　汽车继续前行，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那高高的山岗也显得有点小了。李思明今天完成了自己多年以来的一个心愿，他看到这个小孩虽然贫穷，但是跟他想像中的一样坚强，他很欣慰，也很骄傲。所以，他的心情应该高兴起来。
　　“阿明，我有一个问题。”陈大会在身边轻声地问道。
　　“什么问题？”李思明问道。
　　“我发现你对这里的方言很熟悉，据我所知，你从未来过这里。而且我听说几年前你在好莱坞时，曾用过这里的方言发表过演讲。”陈诚满脸疑问。
　　李思明乐了，他忽然想起当年美国的电视台，为了“翻译”自己的“中文”，一阵手忙脚乱。
　　“我懂四国外语，我是北京人，这个北京话当然是不再话下，东北话、广东话不必说，上海话我也懂一点，如果再加一门中国方言，不行吗？”李思明反问道。
　　“可这里的方言并不是那么常见的。”陈诚道。
　　“那才显得我有水平嘛！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李思明哈哈大笑。
　　“那就没我懂得多，这些年为了基金会我走南闯北，哪里的方言我不会一二？”陈诚道，“所以我才算得上得‘道’之人！”
　　两人一路开着玩笑，不久就到了新建的那所中学。这是个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完整的中学，新建的七层教学楼十分气派，还有专门的实验楼。各种先进而又昂贵的教学仪器都一个不少，还成了当地第一所增设了计算机科目的学校——这是微星半导体跟联想公司共同资助的项目，微星半导体公司提供免费的486微处理器，联想公司负责整机制造，只收基金会比成本价稍高的费用。
　　建设这所中学，基金会花了二千万元，这在一个财政收入稀少的贫困农业县是个大手笔，自然受到校方的欢迎和尊敬。校长还埋怨李思明等人上午为什么不先到这所中学来。
　　李思明是有私心的，因为这所中学也是他的母校，教学质量在当地一直名列前茅，他当然也希望陈东将来能有一个比他李思明本人更好的学习环境。
　　他在这里有过许多青春的美好的记忆。校外的那条清澈的小河依然潺潺地流淌着，夏天从山里流淌下的河水清凉无比。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此时还没有那么粗壮，青春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李思明只能通过故地重游，来一点点地找回过去的日子。在这里，李思明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老了。
　　参观了校舍，慰问了师生，检查了一下受资助的部分学生的学习情况，并且花了一个小时跟全体老师们探讨了一下学校未来的发展，提出了自己的殷切的希望之后，李思明等人离开了。本来校方准备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李思明拒绝了，已经正式开学了，李思明不想耽误教学工作。而李思明的音容笑貌却永远地留在广大师生的眼里。
　　一行人回到安徽省城合肥，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所有基金会工作人员召开大学，与会的还有从全国各处赶来的知青会员，包括现在成了大忙人的北京老板钱大海，他也是基金会创始人之一，十分热心于基金会的工作，有些人李思明还是第一次认识。小刀也从深圳赶来，他是来列席会议，从陈诚处取点经。
　　会议开的很热烈，人人建言献策，总结了过去几年来的经验教训，并对当前的工作进行了高度的评价，还对未来的工作提出了希望。这次会议也吸引了当地的媒体的追踪采访，也是通过这一次会议，外界才知道，李思明早就在做许多慈善活动。
　　有些人说的永远比做的多，更可恨的是那些表面上一副圣人或者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却是做着违法乱纪的事情。李思明不一样，他通常很低调，做的好永远要比说的好要可贵的多。
　　“知青基金会从1983年夏天诞生以来，从过了十多年，这十年来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这同时也是一个不断学习不断改进的过程。做慈善事业光有一颗善良的心是不够的，我们在这差不多十一年的过程中在不断地摸索，终于建立了一个制度和程序比较健全的民间慈善组织，也帮助了1000多位知青朋友及他们的家庭，有许多人反过来给我们捐款，这让我们很感动，也让我觉得慈善事业是大有可为的。
　　现在我们早已经走出了知青的范围，放眼全国各地区各个阶层，去帮助了更多的人。‘三百计划’是个很不错的计划，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学校，不仅有专人负责，而且也基本做到了没有花错一分钱，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这归功于陈会长和广大工作人员的努力和细致、专业的工作。我向你们致敬！”李思有深有感触地说道。他站起身来，缓缓地向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人们并不是为了李思明这一躬，而是在为自己鼓掌，基金会的这些工作人员来自全国各地，以前都从事着不同职业，为了一个共同的梦想走到一起来。在这个基金会内，陈大会长力图创造一个团结、轻松、活泼和有责任心的工作氛围来，这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在这个基金会里工作是一种享受，从中吸取营养，获得力量，并且将这种力量投入到工作中去。
　　每一个人都在成长，就如同那些获得他们帮助的小学生一样。这将是他们一生中难得的体验。


第二百零七章 演讲大师与畅销书（一）
　　在合肥，基金会所有人在会后，结伴游览了逍遥津和包公祠。逍遥津据说是三国时张辽指挥军士演练的地方，而包公祠自然是从宋代至今家喻户晓的“包青天”的纪念之所了。
　　“以前这当官的都是两袖清风，拿着跟普通老百姓差不多的工资，讲的是劳动人民本色。现在不同了，想找一个两袖清风的官员实在是太难了。”陈诚调侃道，“就连我们基金会捐助的钱，也有人想动手脚，幸亏我们很有警惕性，没让别人沾手。只可惜，这也捆住了我们的手脚，让我们所有的捐助活动得小心万分。”
　　“我看光是自己廉洁奉公还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能让自己所有的下属也廉洁奉公，还要有能力让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那才是一个好官！”钟万国道。
　　“对嘛，要是所有人都守着一锅粥，每一人都能分到那么一小碗，大家一起挨饿。这不是大家想过的。”万明说道，“那太平均主义了！”
　　“照你们这么说，那么一个有能力有文化有魄力的官员，即使贪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叶耀剑反问道。
　　“从投资风险来讲，是成本与收益的关系。我倒是可以理解。”钱大海道，“要是官员们都滴水不进，我们这些当老板的就没有机会见逢插针了，我们虽然占了便宜，可是我们也繁荣了市场，增加了国家税收，也增加了就业嘛，还让那些工厂加快消化库存了。”
　　“歪理！”众人都一齐鄙视。
　　“这么说你是个奸商喽？”陈诚道，“你离我远点，我就是痛恨你这种奸商！”
　　“我跟阿明无法比，人家生产的是独一无二的产品，别人求着还来不急呢！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小资产阶级，小本生意，要想方设法挤身大资产阶级才是王道！”钱大海振振有词。
　　“你还小资产阶级呢？”陈诚表示怀疑，“我可听说北京做电器生意，你的公司搞得最红火。”
　　“还行，一般般！”钱大海很谦虚。
　　李思明跟着众人闲逛，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放松。
　　“李先生，科大的老师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您到底去不去？”秘书郑英洁问道，“另外集团崔总监已经率领招聘团队进驻科大两天了！”。
　　安徽合肥最著名的一所大学自然是中国科技大学，其实这所大学也是李思明上辈子的母校。李思明之所以迟迟没表态，是有原因的。1993年春节前的一把火让微星中央研究院重创，据调查，那位纵火犯在国内先后经历过两所大学教育，在一所有名的大学接受的是本科，另一所大学接受过研究生教育，然后留学美国。
　　其中很巧的是中科大就是这位纵火犯的读研究生时所在的大学，纵火案发生之后，轰动全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两所大学被人骂得体无完肤，这两所大学也相互指责，都认为是对方对学生的教育出了问题，应负主要责任，一时间好不热闹。
　　“让他们等着！”李思明淡淡地说道。从感情上讲，那是他的母校，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只是他还是对纵火案造成的巨大损失耿耿于怀，让他一时难以忘怀。（注：科大的朋友可别怪我有偏见哦，故事需要而已，呵呵！）
　　这两所学校的生誉受到了影响，为了消除这种影响，这两所大学都极力邀请李思明去访问。这次李思明因基金会到了合肥，科大校方自然想抓住这个机会。
　　李思明终究还是去了，他不能因为曾经看到一锅粥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就发誓从此不喝粥了，这里本是他上辈子的母校，这里也是他成长最快的地方，同时这里还有一批他曾经聆听过谆谆告诫的师长。
　　校方安排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学生们有组织或者自发地涌到校门口，用掌声热烈欢迎李思明的到来，跟青年学生们在一起他总是感到很愉快很轻松。不过挂在校门上的那个巨大的横幅让李思明很不爽，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李思明教授来我校参观访问。
　　写的东西当然没什么错，可是李思明偏要鸡蛋里找骨头。
　　“这条一次性的红幅至少要值三十块钱吧？”李思明指着那鲜红的横幅对着校领导说，“不值多少钱，但是可以让一个贫困儿童买得起一年的练习本！”
　　李思明这纯粹是没事找事，他见到了校领导尴尬的表情，心情变得好起来。
　　科大有个少年班，至今已经办了多届，所谓的“少年班”一开始大部分都是15岁及其以下，后来一般是从高一的学生中选拔来的，因为年纪太小出了不少问题的缘故。校方在八十年代初的高调宣传让一些“少年天才”不堪忍受，这些明星式的“神童”曾一度让全中国的家长们疯狂。这些学生要比通过按部就班考上大学的学生年纪要小，一般他们的智商水平要比别人高的多，接受新知识的能力要强，但是其他方面却值得商榷。
　　李思明上辈子也曾经是光荣的“少年班”中的一员，那时候他倒不是冲着这个“名头”来的，当时罩在这些人头上的光环已经不是那么显耀了，他是穷人，只是觉得早一点读大学就可以多省点钱，仅此而已！相反，那时科大“少年班”的许多负面因素已经显现出来，在李思明时代，甚至有天才少年想出家当和尚的，此人目前正在科大校内任教。
　　在李思明看来，最失败的地方是这些所谓的“天才少年”，后来大多出国留学，然后为那些外国大学、科研机构或者跨国公司服务，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所以当时的李思明绝对是一个另类，没有出国留学，也没有成为某个外国学术机构的研究员，反而穿上了军装成了共和国的一名军事科技人才。
　　崔必成正带着招聘团队在科大校园里宣讲，为公司招聘大学毕业生，这也是回应纵火事件之后的流言：微星科技集团封杀科大毕业生。踊跃报名应聘的大四学生及即将毕业的研究生趋之若鹜，人人都希望成为微星科技集团的一份子，一个职位要吸引着上百位学生的竞争，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从其它学校闻讯赶过来的。
　　李思明应邀给科大学生作一次演讲，李思明这次演讲吸引了无数的科大师生参加，他的演讲通常很具有鼓动性，也总是很活跃，他的演讲甚至成了某种指标性的作用——李思明没来演讲过，那代表着这所大学的学术水平还不过关。所有的中国大学校长们竞相邀请李思明前自己的大学去演讲，李思明也很愿意通过各大学的讲台，去宣传自己的各种理念，他很想通过自己的演讲去影响一部分人，倾听青年学子的心声，鼓动年青一代的快速成长。
　　“如果将来将自己在各大学的演讲，编成一本小册子，就叫做《李思明大学演讲录》，那说不定会成为畅销书呢！”演讲大师李思明在心里这么美美地想着，就如同那本《李氏育儿宝典》一般只有空想，没有实践。
　　市面上早就出现了许多关于李思明的书籍，有些正规出版社出版的，当然都是那些作者们自己找的素材，并不代表李思明本人认同，李思明认为写回忆录的通常是行将就木之人，他认为自己还是比较长寿的！有许多人靠这个发了一笔小财，李思明也不好反对，因为有相当多的人是他曾经的知青朋友。
　　比如某位知青写了一本叫做《李思明在北大荒的日子》，采访了不少当事人，将李思明的陈年旧事给翻了出来，有些李思明本人都早就忘了，写的还算是实事求是。李思明本人也是个相当有故事的人，他很乐观很幽默，人一出名，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就能被人整出一篇五千字的文章来，而且在黑土地的那段时间，他的身上也确实发生过许多有趣或者令人钦佩的故事。比如那个除夕之夜遭遇狼群的故事，更是让人看的爽快无比，让人怀疑如果黑龙江的狼绝种了，是不是全因为李思明的缘故？
　　类似的还有《我与李思明：不得不说的故事》，这个书名很容易让人发生粉色联想并且上当，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李思明在生产建设兵团时的排长赵山河，也是个大男人！李思明托人去黑龙江，当面大骂了赵山河一通。写就写呗，非要起这个让人想入非非的令人恶心的书名。
　　当然，那些没有出版社没有作者没有书号的“三无”作品，在大街小巷内总能找到，摘抄引用无需付费，胡编乱造不必缴税。
　　李思明不是道德教育家，他不想说教，可是一些现象总是让他心痛，比如人才问题，微星科技集团虽然每年吸引着数以百计有着国内外名牌大学文凭的毕业生，但是这相对于那些出国留学的学生总数来讲，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国内在创造环境，改善教育上下的功夫还很不够。
　　“1978年的这个时候，我刚从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回北京，在北大读书，当然我不是个好学生，总是旷课，你们可别学我！”李思明拿自己开玩笑，拉近了距离感，“如果有人旷课，千万别跟我拉上关系，不关我的事哦！”台下的听众们又一次开心地大笑，尤其是那些经常旷课的学生。
　　关于李思明在北大的逸事，随着他的成功，已经成了教育界的一大趣事。北大为此很骄傲，因为在李思明“旷课”的事情上，北大前校长很开明，因此他们有了一位“没有大学文凭甚至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教授”，要是当时校方一气之下将李思明开除了，那现在就成了全中国的笑柄了。谈起此事，许多老北大人都感到很庆幸，因此北大校方就有的吹了，该校的宣传手册上或者其它材料上，总是将李思明的名头放在前列，当成招牌。这恐怕是李思明数次要求辞去北大教授职务的要求，不被批准的缘故之一吧？
　　“当时我跟你们一样，正是风华正茂，当然我现在也还是一朵花（众人大笑）！我记得当时我在北大校内的一个刊物上写过一篇关于大学精神的文章，近16年过去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还需要再一次反思一下。何为大学？其中一定要大师，即使没有，也要一批有着对专业知识无比热忱的一群教师。可是我发现现在许多大学都以本校每年在国内外什么什么重要期刊上，发表论文多少多少篇来标榜。但是这有多大用处？我看不到因为论文数量的增加，我国的科技自主创新能力就增强了，没能转化为生产力，什么都没用。而且我还发现许多学生写的论文作者一栏上，往往都将自己的导师列在前头。这也许是那位学生很尊师重教，但在我看来，这成了当下的一种风气，甚至是固定了的一种模式，这样的导师不要也罢，这样的大学不读也罢！”
　　“我现在还担任着北大的教授，北大每年有五位学生做我的研究生，多了我也照顾不过来，因为我必须为他们的研究过程负责。他们都很聪明，在我的公司内也参与一些项目。但是有些学生聪明得过头了，凡是在自己的论文报告或者项目成果上，写上我的名字的，我一律不准毕业或者不予通过，我非要让他留级三个月！”李思明道。
　　其实不仅如此，在微星中央研究院内，创立之初，有许多创新性的理论的提出者都是李思明提出来的，这是他的优势，但是李思明并非是样样精通，大多数的理论他只不过是从记忆中“复制”一下而已，大而化之，主要的研究工作都是由工程师们去完成，随着研究工作的展开，自然会产生大量的科技论文在国内外重要期刊上发表。当有人将自己完成的论文递到李思明的面前时，凡是李思明看到自己的名字跟实际作者出现一起的时候，李思明当场将那位作者痛骂一番，让所有人很快都知道了李思明的原则。这也是李思明在微星中央研究院所有的技术人员中间，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的原因之一。
　　……
　　“请问李教授，去年开始两院院士开始增选，现在刚刚完成，听说微星中央研究院一次性有12名研究人员当选为院士，但这12人中没有您，令人很惊讶，您能说说吗？”有学生问道。
　　“我澄清一下，我是后来单方面宣布退出的。我当时说，我退出是因为我不想占用别人的名额，那是我谦虚的借口，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我觉得我还很不够格！”李思明道。
　　“那为什么呢？”学生们很惊奇。
　　“因为我觉得解决一部分中国人用电脑或者用移动电话的问题，永远也没有解决十二亿人吃饭的问题重要。如果人家种田的劳动人民都没能入选，我一个资本家更没有资格！”李思明道。众人大笑，学生们都知道李思明是意有所指。
　　“贵公司在我校已经开展了为期两天的招聘活动，请问你们还需要人吗？我没赶上！”某位学生大声诉苦。这位学生居然引起了更多人的附和。
　　“呵呵，我当然十分欢迎任何有志于发展民族科技事业的大学毕业生加入本集团，并不因为你是哪所学校的就特别受重视，我们人力部门会有一套严格的甄别程序，我们将从候选毕业生挑选那些可塑性强，有创造性有团队素养的毕业生。”李思明道，补充了一句，“当然，学习成绩优秀，但是想去微星集团放火的除外！”
　　李思明这话，让身旁的校方负责人脸上都是红一阵白一阵，李思明装作没看见。


第二百零八章 演讲大师与畅销书（二）
　　中科院跟微星科技集团及李思明的关系很不错，前任主要领导跟李思明也算得上是师生关系，双方合作关系一直很紧密，合资的半导体技术公司也为双方获利不少。李思明也一直资助着中科院相当多的科研项目。
　　在去年开始的院士增选过程中，微星公司除李思明之外，另有12人有机会参加评选，凭借1986年微星中央研究所正式成立以来的一系列重大技术突破，当选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李思明中途主动退出这一手玩得很不地道，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单方面举动，影响到研究院内其他12位工程师的当选，只是找了一个“不想占了别人的名额”的谦虚的借口。
　　现在结果出来了，李思明就当着科大师生的面，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真正退出的原因。
　　“如果说荣誉，虽然国内外许多单位都主动要给我发各种名目的奖，说实话，我一个也不感兴趣，我最珍视的是军队发给我的。如果说各种待遇，我想反问一声：我还缺吗？”李思明道，“我倒是很愿意私人掏腰包，为那位种田的科学家提供科研经费，并让他能多带几个学生！”
　　李思明说这话是要得罪人的，不过他也无所谓了，他在科大的这番谈话，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引起巨大的反响。
　　“他李思明以为自己是谁啊？对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有人私下表示不满。
　　社会上议论纷纷，但是李思明却沉浸在另一项重要投资之中。1994年4月，中关村地区教育与科研示范网络工程进入互联网，实现和Internet的TCP/IP连接，从而开通了Internet全功能服务。从此中国被国际上正式承认为有互联网的国家。之后，ChinaNet、CERnet、CSTnet、ChinaGBnet等多个互联网络项目在全国范围相继启动，互联网开始进入公众生活，并在中国得到了迅速的发展。
　　微科创投的总经理陈仕豪在1994年春节过后就去了美国加州，他这次是来硅谷寻找可能的投资机会。李思明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并要求他主要将目标放在互联网上。李思明心中早有目标，所以这位陈总经理是直奔目标。他犹如一只饥饿的狼在寻找着猎物，这个猎物还必须是美味可口的。
　　关于互联网的意义，陈仁豪在加入微星科技集团之前就很关注，他认为那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但是在跟李思明探讨时，他发现李思明对这种东西有着高度的评价，并且有着更深更丰富的理解，李思明为他描绘出了一个十分美丽的画卷，让他急不可耐地回到加州寻找着这方面的投资机会。
　　“互联网就是一个工具，现在这个工具是人们用来学习和检索资料用的，将来这个工具却不仅可以用来学习，也可以用来工作、商务和娱乐，可以利用它和全世界的人交流，所以互联网不是由成千上万的计算机联结而成的，而是由成千上万的不同国籍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人组成的。
　　按照工业社会的理论，认为信息业不能创造财富，只有工业创造财富。互联网将会打破这个定律，任何一个得到亿万人类注意的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如果某个网站每天有数万人浏览的话，如果在这个网站的页面上有我们公司的广告，那么会不会有价值？如果每一家公司将自己的产品放在这个网站上出售，那么会不会有价值？这就是注意力经济，是一个大有可为的投资目标。我们微科创投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是临行前，李思明跟他的一次长谈中提到的，并且还提到了几个可能的目标对象。所以陈仕豪是直奔目标，只是他很想知道李思明为什么远在中国对两个斯坦福大学的学生这么了解。
　　“什么？找到了！那么试着跟他们接触一下，如果他们需要服务器，可以给他们最好的。如果他们需要电脑，那么直接给他们支票。如果他们需要一间工作室，那么给他们在离斯坦福大学最近的写字楼租一间，总之你全权配合！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认为这很值得！”李思明在电话里对着远在加州的陈总经理说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直接的好，不要让区区十万美元就将两个毛头小子给吓傻了，用你的热诚去打动他们，用你的支票去收买他们，用你的专业去服务他们！”
　　这个世界太过疯狂，至少对于李思明来说是这样的，在别人看来他的投资眼光实在是让人惊讶，但是他自己很清楚，他一直在作弊，并且不乐在其中。“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即使是在西方哲学和西方社会中，也都是一个被批判的名词，李思明很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风亮节”。
　　微星科技集团人力总监崔必成今天来到了李思明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挺神秘的笑意，将一叠厚厚的稿纸放到了李思明的面前。他是踩着点来的，李思明在傍晚的时候总会来办公室一次。
　　“这是什么？”李思明指着那厚厚的稿纸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问道，“不是辞职的告吧？要辞职也不用写个万言书吧！”
　　“只要您不炒我鱿鱼，我还想在这里养老呢！这里多好，工作体面，又高薪。”崔必成笑着道，“这是我写的一本书，请您指正！”
　　“写书？我又不是出版社编辑！”李思明道，看着崔必成有些腼腆的表情，“你不会写的是我吧？”
　　“当然是写您的。您给提提意见？”崔必成希冀地说道。
　　他写的跟那本著名的《李思明在北大荒的日子》不同，也跟赵山河写的《我与李思明：不得不说的故事》更不同，他写的是李思明1985年以来的创业史。这是外人一般不太了解的，崔必成1985年加入微星科技，也是公司的元老之一，公司发展过程中的每一步他都了解地一清二楚，大多数决策过程，其中的成功与失败，荣耀与惨痛，他也是亲身感受。
　　“您不要误会，这是一本关于我们微星科技集团创业史的书，虽然我们正式成立也才9年的时间，但却是很不平凡很值得研究的一段时间，我想通过这本书，中国的企业家们要以从中吸取一些有益的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这样的一本详细介绍我们微星公司发展史的书籍。”崔必成道。
　　他很了解李思明，如果他说这本书是写李思明个人的“光辉历史”的话，李思明一定不会支持，但如果要说可以作为一本管理类书籍供中国其它公司从中借鉴的话，李思明绝对支持。事实上，这就是一本管理类书，只不过，崔必成在这其中将李思明写的是无比的高大和崇高，尤其是李思明在公司内数次激动人心的演讲。
　　“向微星公司学习！”这是1991年以来中国大地上兴起的一个口号，在人们高喊这个口号的时候，如同高喊“向雷锋同志学习”一样。毛主席说，做一件好事不难，难在一辈子都做好事。这话说到了关键点上。中国企业家们和无数的创业者们都亲眼目睹着微星科技创造的科技神话和无比诱人的财富神话，每一个人都无比羡慕，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不对关于财富的故事感兴趣。那些创业家们纷纷学习微星公司，有的公司也东施效颦地组建了自己的研究院所，官方媒体也一次次地鼓动着这样的舆论。
　　但是微星科技到底是如何发展起来的，人人都能说上一二三四五，但是那只是皮毛而已，往往人们谈到微星科技的成功时候，将成功的原因归功于巨额的投入。
　　“我要是也有十五亿美元，我也能搞好高科技！”有许多人这么想。就如同人们在闲谈时说：我要是市长，我一定干的比某某某好！人们往往忽视了李思明作为微星科技的灵魂人物所起的作用。
　　一个很让人费解东西，就是几位创始人之间的关系。李思明至今只担任着CTO和中央研究院院长的职务，他从一开始时就让几位股东的利益用股权保证，并且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作用，而不是董事长总裁一肩挑，李思明只要控股保证自己绝对的说话份量就足够了，除非必要，他不会站出来替徐大帅管理公司，不会替曾智搞公关。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能力有限，充分的放权和授权，和必要的监督和决策过程是必要的。崔必在这个人力资源总监也是如此，公司所有的人力资源制度和政策都是他一手制订的，作为香港人，他起初是引进香港企业的一些先进的东西，然后又根据内地的特点不断地完善与改进，在这一方面没有人来代替他。这种对人的充分信任方面也是微星科技成功的原因之一。
　　这可以用来解释中国民营企业昙花一现的原因之一：老板们总是对下属的经理们心存疑虑，总是担心经理们乱花他的钱，总是认为下属们处心积虑地想搞跨他的公司，时不时地跳出来，恨不得代替自己雇佣的经理们工作。这样的老板实在是太辛苦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出版啊？”李思明问道。
　　“只要您认可，我下周就可以拿到样书，下个月就可以在新华书店买到！”崔必成道。
　　“哦，这么说你跟出版社已经谈好了，你还拿来给我看？”李思明笑着道，“你这样做，有‘先斩后奏’之嫌！”
　　“如果能得到您的认可，出版社会在封面上写上‘李思明亲自审订’的字样，当然如果你能亲自写一篇序，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实交待，你拿了人家多少好处啊？”
　　“李先生，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崔必成你是了解的，出版社给的那点钱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少，对于我来说，也就是您给我的一个月的薪水而已。”崔必成急道，“人家出版社说了，如果您能亲自写一本书，他们愿意出高价。不过，我想您也不在乎那么点钱，对吧？你要是在百忙中抽出这些时间，那公司不得损失巨大吗？”
　　“你别这么恭维我。”
　　“这是我的那么一点小小的业余爱好，我还准备写个三部曲呢。我的梦想是当那么一回畅销书作家，这次恐怕这个中国本年度最受欢迎的畅销书作家的称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崔必成做着美梦。
　　“看在你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我就替你看看，书稿先放在我这里，我还真想看看你有没有我这么高大光辉的形象抹黑。”李思明笑着道。
　　李思明利用晚上的时间将这部七十万字的大部头给看完。妻子杨月还在山东，她很不放心，这学期开学前送儿子到山东，至今未归，似乎已经忘了这里才是她的家。家里少了两个人，似乎清静了不少，让他有心思将这么厚厚的一本书看完，将其中吹捧之语删了七七八八，并顺便修改了N个错别字，增加了不少李思明关于发展民族高科技产业的理念，其中还包含着数次董事会重大决策的细节，让这本书更加丰满，增色不少。
　　中国从不乏科技精英，但是却更缺少有着宽广视野锐意进取的企业家。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中国市场经济的进程，大泽龙蛇，风云变幻，几乎所有的中国企业家都有过当推销员的经历，但是在高科技业，有作为者鲜有。他们起初是从传统产业开始创业的，当知识经济越来越成为经济增长的主流之时，他们也杀入了高科技，但是失败者众。中国最早进行高科技的，都是那些有着较高学历之人，比如中关村的那一些人。高科技对创业者们有更高的要求，在这一方面如果对科技没有较深的敏感与虔诚，没有对科技投入的大将风度，没有一个放眼天下的胸怀，没有一个以人为本的科技理念，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李思明感到自己很幸运，因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可能少走弯路，上辈子看尽了无数科技英雄的成功与失败，从而让他在创业过程中失败者少。这在别人看来他是个“上帝的宠儿”的原因。
　　这本名为《微星之路》书很快就上市了，李思明等六位股东分别在写了一篇创业心得，但是凭借这些人的名头就立刻在企业界、管理界、知识界引起了轰动，因为这不是一本花边新闻的书，更不是一本消遣打发时间的书，而是一本凝结着先进理念和经验教训的管理书，一个有着伟大梦想的企业家都能从中找到一些启发。每个中国企业的老总们都在自己的案头都必备这样的一本，人人都想寻找李思明财富神话的秘笈，当作圣经一般，见面就是一句：“今天，你买了吗？”
　　即使是小学还没毕业的老板们也巴巴地买来一本，跟《孙子兵法》一起摆在自己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一角。来人不管是谁，老板们跟客人大谈特谈自己的“读书心得”。
　　中国大学学习企业管理的学生们也人手一本在热烈地讨论着，也激发了年轻学生们的创业激情，甚至有人休学创业。还振振有词：“比尔·盖茨大学毕业了吗？李思明大学毕业了吗？他连高中毕业证书都没有！”
　　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从中挑出几个典型事实，作为MBA学生学习的商业案例。
　　崔必成终于当了回中国畅销书作家，整天乐呵呵的，连续几个周末在深圳新华书店里签名售书，签的手发酸，大大地爽了一把，直到他某天看到盗版书在大街小巷里跟一堆黄色刊物和政治小道消息刊物摆放在一起，小贩们毫无顾忌地高喊：
　　“便宜了，最新畅销书《微星之路》，快来买啊，三块一本，五块两本，一次性批发十本以上，另免费赠送一本，多买多送，送完为止啦！”
　　“业余写手，果然是个很没有‘钱’途的职业！”崔必成感叹道。


第二百零九章 大道之行
　　1994年是微星科技真正走出深圳的一年，也是整体向国际化方向发展的关键性的一年。
　　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全国市场，充分地调动全方位的市场优势，并应对将来的海外市场出口需要，集团在天津和上海各开辟了一个生产基地。
　　当地政府为了吸引微星科技前去当地投资，使出了浑身解数，而且都想到利用李思明等人当年的那些生产建设兵团战友们来当说客，开出了很多的优惠政策，李思明当然也一一笑纳了。那些知青朋友现在有许多人走上了从政的道路，其中有不少是不大不小的中层干部。
　　微星科技集团开辟这两个生产基地是有原因的。中美之间知识产权新一轮的谈判在1994年农历春节之后，又重新粉墨登场了。自从微星科技真正为世人所知以来，双方本已经十分复杂的矛盾重重的贸易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双方争论的焦点是关于计算机产品。研究市场动向和国际贸易的人士们发现，尽管双方你来我往地谈判，相互威胁利诱，甚至扬言要报复，但是每年两国之间的贸易增长都超过10%，而且是有增无减。
　　贸易谈判不过是讨价还价罢了，就看谁有能力争取到更多的利益，一方漫天要价，然后很默契地等着另一方去还价。双方的谈判从1991年以来已经谈判过多次，至少在李思明记忆中，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这全是因为李思明和他的公司的缘故，焦急问题就是包括计算机及与其有关的半导体产品。美国无疑是这个世界是有实力的国家，而半导体业无疑也是一个有着巨大利益的产业，中国国内的半导体市场1991年以来呈爆炸式的增长态势，美国人当然也想染指，受制于美国人对微星半导体成有产品的完全限制进入美国市场，甚至美国公司生产的产品中也不得包含微星半导体的零部件，所以美国半导体业在中国国内也受到相同的待遇。
　　去年3月，英特尔公司的奔腾芯片诞生，英特尔公司又将微星半导体拉下了很大一段距离。而微星半导体公司在1994年6月中美贸易谈判时仍未推出相应的产品，仅仅增加了几款486笔记本电脑型号的微处理器，美国人感到机不可失，想趁机达成协议，利用这个时间差重返并占领中国电脑芯片市场，因此对于微星半导体公司就不那么敏感了。因为这两家公司的口水官司和谈判还在进行，这让相对弱小的微星半导体不得不分出很大的一部分精力和金钱去应付烦人的没完没了的诉讼。好在微星半导体公司还不缺钱和这方面的扯皮高手。
　　这涉及到微星半导体的根本利益，能不能挺过去，是一道坎，中国贸易谈判代表团征求了微星半导体的意见。正如温室里的花，虽然十分娇艳动人，但却不能抵抗外界的风雨，那春寒料峭的枯草之中最先绽放的花骨朵通常都不是那么美丽，为了长远的利益，微星半导体同意了新协议的内容：从即日起，中国的半导体包括计算机及其辅助产品市场全面对美国公司开放，同时按照对等原则，美方也对中国相应的公司开放市场，应立即宣布1991年10月生效的《限制中国半导体成品及包含中国产半导体产品的产品在美国市场公开出售和使用的禁令》无效，并保证不再谋求类似的法令出现，同时，微星半导体与英特尔公司的专利纠纷不应阻止微星微处理器在美国市场的公开出售。
　　这是一个有利有弊的协议，虽然对于微星半导体来说终于等来梦寐以求的机会在美国市场销售，美国计算机公司采购产自中国的计算机芯片将不再被视为违反，但也让中国国产计算机市场从此失去了贸易保护，中国计算机市场将面临来自国外更强烈的竞争。
　　英特尔芯片宣布将大幅降价——奔腾早期的66MHz的中央处理器单价从1200美元降至1000美元，导致世界市场上的高档个人计算机在暑期之前价格大跌；中国国内计算机制造商花在广告上的钱增加了一倍，把微机销量增长68%，达到100万台，也让国产品牌稍微稳固了自己的阵地，安定了一下人心。
　　但是英特尔公司的股票小幅下挫了2%，因为投资者认为虽然降价为扩大英特尔的市场占有率创造了条件，并且有望在今年暑期重返中国市场，但是在过去的3年以来，微星半导体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芯片的良好而又稳定的性能，虽然在技术上的差距无法赶上英特尔公司，但是这次中美之间的谈判结束，必将为微星半导体开拓中国之外的市场创造了条件。
　　微星半导体上下一条心，积极应对着可能的挑战。英特尔在中美达成协议之后的一周之内，就频繁派出高级代表团遍访国内计算机厂商，以其咄咄逼人的攻势向微星半导体表明他们才是真正的霸主。中国的报刊编辑们纷纷以醒目的标题打出业内不安的心态：
　　“外商活动频繁竞相瓜分中国计算机市场”
　　“国际电脑公司大举进军中关村”
　　“洋电脑船坚炮利围剿土著公司”
　　……
　　微星半导体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尤其是叶向东这位芯片研发的主要负责人，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及他的下属们拿着公司给的价值亿万的股票和薪水，有责任再次去发起挑战。
　　但是李思明却很感谢英特尔公司，正因为有了这个科技的高峰屹立在自己的面前，微星半导体公司的全体人员才会保持旺盛的斗志。就像一个武林高手，因为有“天下第一高手”的存在，所有才会保持挑战的姿态，争当“武林盟主”。所以说，当第一名是很累的，往往为盛名所累，容不得稍有松懈。
　　“狼来了，只不过给我们多了一件皮衣，只不过一件皮衣实在太少了，因为我们不够分！”李思明又操起了自己的一句名言，安定人心。
　　国内计算机厂商在经过一番扯皮之后，在微星半导体公司的积极号召下，和国家计算机产业领导小组的协调下，还是形成了一个以微星半导体为旗帜的联盟。
　　“你可以不加入，但我不保证你能拿到比英特尔公司便宜并且性能可靠的芯片！”徐大帅在面对记者说这样威胁道，当然也不会少蜜枣，“我们这个联盟将会采取措施，促使国内计算机产业的专业化分工和协作，提高专业化程度，并且可以立竿见影地减少成本，让中国及世界的顾客用得起电脑！”
　　在下一代微处理器迟迟不能推出的情况下，微星半导体公司首先要做的就是扩大产能，降低成本。因此天津塘沽和上海浦东的微星科技园分别破土动工了，完全沿用深圳微星科技园的模式，包含香江电器、AnyCall和微星半导体晶圆工厂三家微星子公司，当前，晶圆厂优先，将为生产486系列甚至下一代芯片提供制造能力。
　　令人可笑的是，英特尔公司和微星半导体公司的官司还在继续，但并不妨碍双方试图攻占各自的市场。英特尔公司漫天要价，以微星半导体“侵权”为由，要求微星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并支付巨额的损失，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不让别人大声说话就罢了，还不想让人喘气。
　　曾智全权负责处理这样纠纷，两家公司根本就不想达成什么协议，你来我往地斗下去，英特尔将自己打扮成受到“性侵害”的黄花闺女，微星半导体也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挑战霸权的勇士，而且是那种百折不挠的一种——即使存在技术上的不小差距，但却赢得了市场和用户的尊敬。那些受雇于两家公司的律师们拿到大把的美元，就连媒体也因为双方刊登的舆论式广告而受益。
　　“但愿他们一直争斗下去！”计算机厂商及消费者、专利纠纷律师和媒体第一次取得了难得的一致。
　　李思明高调参加了1994年6月20日微星科技集团在上海浦东的新科技园的开工仪式。这是上海最激动人心的地方，一座座摩天大楼接连拔地而起，上海人正拼足力气盖高楼，据说深圳人很不服气，计划将新建更高的大楼。微星集团这一番走出深圳在上海投资设厂，社会上有人传言微星科技要“迁都”，让深圳市政府很紧张，直到李思明再三保证不会将总部迁走，才放下心来。
　　六位股东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集体亮相，李思明宣布微星电脑芯片从即日起降价5%，原本微星芯片就比英特尔要便宜，这不是因为微星公司能做到成本比英特尔公司低，而是因为电脑芯片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了。幸亏微星半导体不是上市公司，不需要保证良好的收益率，即使如此，利润率还是较大。
　　在上海浦东，李思明接见了微星科技集团所有海外分公司、代表处的高级经理和新一批海外经理。1994年是微星科技集团大举进军美国市场的一年，微星科技集团要做一个真正的国际性的跨国巨头，那么在世界上最发达的同时也是竞争最充分的美国市场必须要有所表现，否则很难说是一个有实力的公司。集团已经在美国有不少投资，为了更好地管理和开拓美国市场，急需要在美国设立一个管理总部，更需要一个对美国市场有着全面认识的总裁。
　　杰瑞·弗兰克尔正是最佳人选，他正是集团旗下好莱坞麦克肯纳公司的总经理大卫·弗兰克尔的亲弟弟。杰瑞原先一直是通用电气美国西部地区的总经理，接到李思明的真诚邀请，立刻来到深圳，跟李思明密谈了一天，然后很痛快地加入了微星科技集团。
　　美国分部是以微星控股（维京）有限公司的名义，在美国设立一个微星科技集团（美国）有限公司，由杰瑞·弗兰克尔担任总裁兼总经理，全权负责集团在美国所有的工作，总部设在洛杉矶。公司旗下的香江电器和AnyCall公司纳入其中，并代表集团董事会履行在微软等公司的股东职责。
　　李思明跟这位杰瑞是老朋友了，他曾在自己数部电影中跑龙套跑上了瘾，不是阵亡就是没一句台词的，还乐此不疲。只是这几年很少见面，除了一次他代表通用电气来中国时，特意来深圳见过李思明一面。原先李思明在回深圳刚创业时，就极力邀请杰瑞加入公司，希望他能给自己带来更好的管理经验，没想到当时的自己根本就不够人家看，当然电影除外。这几年李思明风生水起，杰瑞无疑已经对李思明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李，我一直认为你是天才，但那是说电影。只是我没想到，你在高科技方面和公司经营方面也是天才，我是服了你！”杰瑞这次也赶到上海，接受公司最有权力者的训示。
　　“不，我不是什么天才。我早就说过，就电影来说，我就是个大厨，善于将各种材料按照最佳比例搭配而已。而就微星科技集团来说，这只不过是无数位工程师和经理们共同努力的成果，你们这批人也一样，公司的未来就看你们的了！”李思明道。
　　“李，能加入到微星公司，我也很自豪。这下我们兄弟俩都成了你的雇员了，我母亲开玩笑说麦克肯纳公司的第三代将来也加入微星公司算了。”
　　“那欢迎啊。杰西卡现在应该成了大姑娘了吧？”李思明问的是他的小女儿。
　　“托您的福，她一直很不错，自从六岁时在你的电影跟了回龙套，就喜欢上表演了，现在中学里话剧团里的演员，在洛杉矶的各所中学还小有名气呢！”杰瑞谈起自己的女儿很是骄傲。
　　“这倒也算是家学渊源，不过按照我们中国话来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看你哥哥没有表演天份，你呢，只能跑龙套。所以说你的女儿就是一大突破！”李思明开玩笑道。
　　“李，我抗议，我要是年轻时就吃演员这碗饭，早就成了大明星了！”杰瑞表示反对。
　　李思明哈哈大笑，杰瑞说这话时，跟他哥哥大卫·弗兰克尔的表情一模一样，大卫·弗兰克尔算是他雇佣到的第一位职业经理人吧？为自己取得创业的宝贵资金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连他的弟弟也被自己雇佣了，真称得上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些海外高级经理，遍布世界主要国家，分别来自于不同的国家。但是人人除了对李思明到底有多少财富感到兴趣之外，都对李思明的传奇性经历充满着好奇——一句话，这个人实在是太有传奇色彩了。众人利用这次难得会聚一堂的机会，纷纷跟李思明合影留念。
　　为了让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经理们迅速地了解公司内部的业务情况，掌握并贯彻微星科技“技术以人为本”的理念，所有的人都必须经过内部管理学院为期一个月的课程，还有深圳总部和香港市场为期三个月的实习。
　　在这四个月的过程中，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经理们，思想在不断地碰撞，相互试着了解与理解，不仅改变着他们自身，同时，这些来自世界各地人的加入，也改变着微星科技集团的自身，让微星内部的管理向着相互尊重、包容、融合与沟通的方向发展。
　　“从今天起，我们都给自己打上了一个同样的标签，这个标签就是微星MicroStar，她将以包容天下的姿态欢迎每一位加入的新同事，每一个人都将是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她将尊重每一个人的文化背景，吸取其中有益的成分，并且滋养她自身。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同事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里，可以用骄傲的语气说，我们是微星公司的代表！”李思明这样表示。
　　“这是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坏的时候。”
　　老狄更斯这番话说的是19世纪的伦敦，但对于李思明来说也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
　　大道之行，始于足下，新的征程已经开始，李思明希望，这条道路将是越走越宽广。一道旭日早已经升起，并试图将自己的光芒洒向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李思明希望，这是一颗永远年轻的太阳。


第二百一十章 日本人民的大救星
　　微软公司在深圳正式成立了微软（中国）有限公司，公司所在地就在深圳南山区微星科技园的对面，仅隔着一条深南大道——那里其实也是深圳市政府批给微星公司的土地，微星公司以较低的价格转让给了微软使用。
　　微软公司的Windows 3.0在卧薪尝胆7年隆重推出时，微软公司不惜血本进行了一场赌博，在Windows 3.0推出的当天，花费了300万美元做宣传，这仅仅是千万美元促消费的开始，Windows终于获得了成功，在Windows 3.0版本推出两年时间里，就销售出3000万套，微软公司股票也因此疯涨，最终将比尔·盖茨推上了世界头号富翁的宝座。当然有人猜测，李思明现在的个人财富可能在世界前十名之内甚至排名更靠前，但是李思明的个人财富到底多少，他本人都不太清楚。
　　李思明算是“引狼入室”了，自从Windows操作系统中文版面世以来，中国以前的各种名目的英文版外挂汉化版纷纷失去价值，Windows中文版迅速占领了中国的计算机操作系统市场，当然盗版者居多，这是很无奈的局面。
　　在李思明这位第三大股东的坚持下，Windows中文版在中国市场，考虑到货币的比价和中国用户的购买力，价格要比在其他新兴市场低15%左右，但仍然不能杜绝盗版的出现，因为正版的价格还是太高。盗版就不一样了，用买白菜的价钱享受高档的品质，许多人宁愿用盗版。
　　李思明很尴尬，如果微软公司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他根本就不关心盗版的情况，“盗版有理”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一谈到这一点时，国人就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是作为一位主要股东，如果任凭这种情况发生，不仅让他也受损失，也跟自己的股东身份不相符的。
　　盗版的影响是巨大的，对于微软这样的巨头来说，盗版也许只是让它少挣一笔钱而已，可是同样的是发生在一些中小软件公司，那么情况就很糟糕，一个软件工程师也许数年的心血结晶，往往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软件巨头毕竟是少数，广大的中小软件公司才是主流，他们的智力投资和成果更需要每一个人的尊重。
　　“少赚点就少赚点吧！”这是李思明心底里的想法之一。当初微软公司在物色中国总经理的时候，希望李思明能够提供帮助，最好是从微星科技集团内部选拔一位高级经理来当这个总经理。李思明以微星公司正处理人才紧缺和专业不对口为由，拒绝了这一要求。当然工作还是要做的，股东的身份还是要维护的，微星科技集团“积极参与”中国知识产权常识的宣传与普及，“强烈要求”中国相关立法部门加强立法，并采取有力的措施来打击盗版。
　　李思明认为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尊重知识尊重智力劳动的成果，也是保护中国民族知识经济促进其发展壮大的重要保障，中国的软件业甚至整个知识经济产业总不能依靠“盗版”来赶超世界吧？至于效果如何，他只能是尽力而为。
　　但是民族软件业李思明绝对是支持的，他的旗下还有一个风险投资基金（VC），正在寻找有利可图的出路呢。越来越多的小公司在深圳诞生，其中的一些具有发展潜力的公司被介绍给了微科创投，包括金蝶软件在内的十家国产软件公司得到微科创投的资金扶持，这些投资往往只有区区十万美金，但却是那些创业者所急需的，对于这些创业者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如果将来这十家软件公司中有三家能够最终成功，那么这些投资将是成功的，这就是风险投资的特性——高风险性。另外，还有一家由归国留学生创立的太阳能公司，这家公司得到了李思明五百万美元的投资，这是一个李思明十分看好的产业。
　　李思明拿着别人的钱搞投资，看上去像是当了回“散财童子”，但都是在微科创投的总经理陈仁豪的专业分析之下投资的，受此影响，越来越多的科技公司落户深圳，就连北京中关村受到深圳越来越好的投资环境影响而迁到深圳。
　　深圳正在成为一个具有强大吸引力的理想创业之地，截止1994年7月底，深圳登记注册的高新技术企业达到700多家。旷日持久的《深圳特区2000年远景发展纲要》终于问世了，明确地提出要科技建市，发展以家电、生物技术、信息技术、通信技术和半导体技术为主要支柱高新技术产业，制订了前瞻性的产业发展规划，转变政府工作职能，主要体现在规划、引导、扶持、创造好的环境和服务上，引导高新技术产业健康发展，让深圳产业结构得到升级和优化。
　　无论如何，深圳已经走在了全国各大城市的前面。以“金桥”为代表的“金”字系列的国家信息工程开始启动或者已经启动，为中国的信息产业的发展创造了极好的机遇，进一步了开拓了广阔的市场，提供了许多新的机遇，促进、带动了中国计算机、软件、网络和通信等信息技术产业的发展。人们忽然发现，这一系列具有战略性意义的工程所需要的技术和产品大多来自深圳的公司，包括微星科技集团、中兴、华为在内的众多深圳公司获得了极大的利益，也由此极大地促进了深圳高新技术产业跨越式的发展。有人惊呼：
　　“深圳将全国的钱都给挣光了！”
　　“深圳真是富得流油！”
　　而北京中关村人却很焦虑：
　　“中关村风光不再，何去何从，众说纷纭！”
　　“中关村数家公司集体迁至深圳，中关村面临空心化！”
　　“跟深圳比，中关村到底还缺啥？”
　　“中关村需不需要补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城市之间。在中国的改革开放之中，各大城市的市长之间的心中也都有小算盘的，不管是基于利益还是名气。深圳当然是无数的中国其它城市竞争的第一个目标，有人指责深圳挖别人的墙脚，甚至有人将矛头指向微星科技下属的微科创投，指责这个中国第一家风险投资公司的行为“过于恶劣”，只有少数人在反思。
　　“以前其它省市的政府总是说，深圳的发展得益于各种特殊政策，这一点我们也不否认。现在其它省市也总是对投资者说，深圳能给你什么优惠条件，我们也能给什么优惠条件。但从现在起，我们将转变发展思路，不再将优惠条件放在第一位，而是比投资环境比政府服务水平，比整个高科技产业发展的联动效应。深圳要勇为天下先，深圳唯一不变的，就是‘变’！”新任的深圳市委书记这么对着媒体说。
　　微星科技集团已经放眼国外，在1994年春节不久正式收购了一家日本电池公司，这是一家有着二十年历史的纯日本公司，曾经盛极一时，产品从最早的锌锰干电池、碱性干电池、镍镉可充电电池到汽车用蓄电池，无所不包，公司的规模也是业内比较大的，也曾经盛极一时。但是好景已经不再，正如日本的经济一样，在经历过七八十的代的高速增长之后，这家电池大公司也染上了日本公司从九十年代开始的通病：
　　公司老的管理层，已经形成了老的管理习惯和旧有的情感因素，自身就很难有决心改变。而对于公司内部深层的问题，公司内部的管理层也无法看清楚，不能从根本上挖出公司的病症，不能提出有效的大变革。
　　终生雇佣制和年功序列，是日本企业凝聚人心的两大法宝，这是保证公司雇员忠诚不二的重要方法。但是由于长期实行终身雇佣制，日本的大公司患上了“肥胖症”，机构繁多，员工队伍庞大。年功序列制带来了“熬年头”的倾向，内部缺少竞争，对年轻一代员工的吸引力大不如前。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就有人提出，日本式管理以经济高速增长为依托，一旦经济长期低迷，这种管理方式就难免走进死胡同。果不其然，随着90年代初泡沫经济崩溃，日本企业管理模式也蒙上了阴影。
　　微星科技集团是外来者，对于这样的一个百分之百的日本公司来说，它本是不受欢迎的。正如日本市场一样，你很难用诸如“全面开放”或者“鼓励竞争”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这个市场经济发达的国家，从某种程度上讲，日本市场是一个“封闭”式的市场。在这家电池公司濒临破产的时候，有无数的日本公司试图收购，他们看中的是这家公司拥有一套关于锂离子电池的专利权，都想将这部分资产剥离后再收购。但这些来拣便宜的日本公司是不受欢迎的，谁不想占这样的便宜？但是这家公司有大约五亿美元的巨额债务和两千多名员工，这些怎么办？这个巨大的包袱吓退了众多的日本公司，而那些已经有了自己的锂离子电池专利的诸如东芝这样的公司，根本就不感兴趣。
　　所以微星科技集团后来的加入，很容易就得到了全部股权，条件是承担大约五亿美元的债务，未来五年内不得辞退一名员工，并且保证不得减薪。
　　“我认为这很值，我们必须介入到新型电池行业，不论是未来手机，还是笔记本本电脑，都需要这方面的技术保障！”李思明最终拍板，促成了这个收购计划。
　　渡边三郎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口才，还是因为他跟这家日本电池公司老板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关系，或者是他开出了让对方不可抗拒的价格，让对方接受了收购要约。这项收购计划并不被他的日本同胞看好，人们给出了这家公司N种死法：
　　第一，渡边三郎先生一上任就进大行大规模的改革，但是内部积弊太多，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因为精疲力竭累死在总裁的位置上，李思明不得不宣布出售公司；
　　第二，李思明因不满这家日本公司的终身雇佣制，违反了收购协议，大规模的裁员，导致职员集体罢工，最后宣布倒闭；
　　第三，新公司管理层因不满中国人的管理风格，集体请辞，导致公司业务中止，雪上加霜。
　　第四，母公司不断地输血，导致公司成了一个吞金的黑洞，李思明忍无可忍，只得出售或者低价转让，然后渡边三郎先生只得灰溜溜地跑回中国。
　　……
　　但是，不管外界的评论，渡边三郎依然成为了这家更名为微星电池（日本）有限公司的总裁兼CEO，他成了微星科技集团内名副其实的双CEO。收购一完成，他就将自己在香江电器公司的工作暂时交给副总裁们处理，亲自飞往日本，进行改革。
　　用日本人来管理日本人，这是公司董事会的策略，渡边三郎怀疑李思明当初同意自己入股，就是等着凡是跟日本打交道全部交给自己？渡边三郎担心自己的头顶的头发全掉光，李思明才会让自己歇一歇？可是谁叫自己是一位股东呢？
　　渡边三郎这次回日本，有一种“衣锦还乡”的味道，看着那些职员们对这位新老板忐忑不安的表情，渡边三郎心里感觉很复杂。日本是他的祖国，但是除了这种血缘关系之外，他很难将自己看作日本人，自己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中国度过的，说着东北腔的中国话比说日语的时间要长的多，在他的眼里，日本更像是一个挣取利润的市场而已，就跟他眼里的东南亚一样。
　　他不知道李思明当初第一次面对麦克肯纳公司的美国雇员时，是个什么情景，但是他可以从中了解一二，李思明曾吹嘘过：
　　“先给所有人一个定心丸，然后再画上一个天大的馅饼，这个馅饼很美味但是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得到，但是也不能太过遥远，要让所有人看到能够得着的希望，再设立一个规则，让所有人在你设定的范围内自由竞争，等你熟悉了所有人所有的工作之后，并且跟许多关键雇员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甚至个人关系之后，你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动你的权威大棒！”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渡边三郎的身上早已沾上了李思明的某种习性，他在到达大阪的第一天就会见了主要干部：
　　“我知道在收购未完成之前，有许多职员担心公司要么会裁员，要么会减薪，这是一家被收购的公司通常的命运，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不会那么做，因为这是我们对前股东的承诺。
　　你们在此之前对公司有多少贡献，我不想知道，在公司内跟其他同事相处是否愉快，我也不关心。但是从今天起，你们要让我看到你们每一个的价值。如果某一天，你发现的你的薪水涨了，那说明你的工作得到了公司的肯定；如果你发现别人的薪水涨得比你更多，那说明别人比你更出色更勤奋。
　　我们微星电池属于一家中国公司的日本全资子公司，但并不是说我们微星电池将会成为一个全由中国人组成的公司，这绝对不会！我更愿意告诉你们，微星科技集团是一个国际性的公司，我们的雇员遍布全球，而本土化是集团董事会确立的重要原则之一。
　　微星电池的未来就拜托各位了！”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渡边这三把火始终没有烧起来，因为他还不了解这家新收购的公司的内部情况到底有多糟。
　　他首先全面仔细查看了公司所有的账目，能找到的各种财务报表和报告。这些报告都显示了公司陷入非常深的困境：市场占有率不断下滑，新产品设计不畅，最新锂离子电池研发的开发周期过长，资金投入缺乏管理。花了几乎整个1994年的春季到所有工厂、技术中心、经销商、供应商及消费者等各个地方进行走访。他仔细检查了公司各个层面的状况。
　　他不断的倾听公司所有层次的人对公司现状的看法和信息，他做了大量的笔记，收集了大量不同问题、不同情况下的数据。然后进行分析和处理，最后对公司实际状况有了一个完整的了解。
　　渡边忙了三个月了解到电池公司的每一个细节，头顶上的头发似乎掉了不少。当然，李思明从精神上和物质给予了“强大”的支持。
　　“我在深圳，携全体股东和全体雇员给你摇旗呐喊，从精神上无条件地支持你。你，渡边三郎，是日本人民的大救星！”李思明在电话中这么拍着他的马屁。
　　并且李思明给了他物质的支持：一盒据说很有效的“秃发灵”。
　　而渡边三郎即将在日本新公司采取的改革措施，是在争论之中进行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外来入侵者
　　一个已经病入膏肓之人，无论他以前是多么的讳疾忌医，也不得不接受医生的治疗。而一位刚从医科大学毕业的实习医生，在面对濒危的病人，即使自己是如何地害怕承担风险和束手无策，也要坚持试一试，换句话说，死马当作活马医！
　　其实处于困境之中的企业，实施改革的阻力更小，因为这种困境已经帮助改革者消除了阻力，人人都知道要改革，最大的阻力来自于企业内部人士所固有的保守意识。在全面考察了公司三个月这后，渡边三郎终于开始了自己的改革之路。
　　首先他将公司内的一些产品技术等级落后和竞争激烈的一次性电池的工厂关闭，将固定资产卖掉，并将技术中心的其它项目毫不留情地砍掉，全力在原有的锂离子电池技术上进一步开发。调整原有的产品结构，砍去无利可图的项目，整合供应商的数量，将资源集中到少数几个大供应商，以获得采购成本上的节约。
　　其次是推行“破坏与创造”运动。将组织机构的扁平化：改革的主要方向是在原来组织机构的基础上减少了管理层次，在实行权限委让的前提下，缩短公司内部决裁事项的批准时间。增加直接人员的数量和比例，减少间接人员在全部职工中的比重，其最终目的是提高员工和公司的整体工作效率。打破原有的年功序列制，引入内部竞争，根据考核结果，评定薪酬标准。适当地提高女性管理人员的比例，让许多女性的管理才能不被白白的浪费。
　　在研发上引入了在微星科技集团运行多年，行之有效的IPD（集成产品开发）项目，力图缩短产品的研发时间，降低费用，减少新技术新产品的研发周期。
　　还成立了9个跨部门的项目小组。每个跨部门项目小组的任务是把不同级别及资深员工召集起来讨论公司某个特定领域中存在的所有问题和发展机会：如业务发展、采购、制造、研发、行政管理、市场和销售、产品和复杂度的定位调整、财务成本以及管理体系等等。这样的跨部门项目小组，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减少推行改革计划的阻力，提高各种计划实施的力度，而这不仅仅是高级经理们的事情。
　　这一切都在内部雇员的惶恐不安中进行的，渡边很小心地推行着自己的计划，在日本这个比较固守传统的社会里，任何非常规的做法，必将会引起不小的阻力。年功序列制被打破了，雇员们发现自己的薪水并没有减少，事实上渡边三郎也不敢减薪，特别是公司内的研发队伍和管理骨干，这才是整个收购与改造计划的关键所在，而年轻人发现自己的“向上爬”的自由度更大了，因为有了内部竞争。
　　唯一看不到的是，公司赢利的那一天似乎还很遥远。受制于收购协议，渡边无法采取裁员的方式，但是却有“提前退休”的灵活措施，为此他宁愿多付出一笔钱。
　　“坚持就是胜利！未来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胜利就在前方！”李思明在遥远的深圳，又一次给予所谓的“精神支持”。
　　渡边三郎刚到日本时，他的日本同胞高喊：“中国人来了！”就如同微星科技集团在美国设立管理分部时，美国人危言耸听地呐喊“中国人打进来了”一样。
　　甚至有人发出“狼来了”的危险口号，仿佛日本从此国将不国了，日本人的神经被来自中国的微星科技集团的具有高风险的收购行动给绷的紧紧的。也许要不是这家前日本公司欠了银行一屁股债，加上这家电池公司的技术并不是特别先进，恐怕李思明想收购也收购不来。
　　这次收购其实刚开始时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只是这一次是有史有来第一个由中国人收购日本公司的案例，让事件变得更有“民族情感”的味道，再加上李思明本人和渡边三郎本人各自传奇性的人生经历，由不得日本人不注意。日本人很想知道，中国人会不会最终成功，有许多人等着看笑话呢！甚至连标题都想好了：李思明兵败大阪！中国人也很想知道，渡边三郎或者说李思明会不会再一次成功？这次收购的标的资产，一些投资银行给的评定等级是比较低的。
　　最初的三个月，日本人发现渡边三郎每天准时从郊外租的别墅准时上下班，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十一个小时，不停地看资料，找下属谈话，或者拜访供应商和客户，总之是一个指令也没下。
　　“我本来就是哑巴嘛，再当一回也就是重操旧业！”渡边三郎这么自嘲道。
　　但是当他真正摸透了新公司的一切情况之后，从5月份的第一个工作日，他就发布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这些措施对于传统的日本公司来说，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日本媒体终于有机会发表了自己的高见：
　　“渡边三郎先生也许是在中国呆久了，忘记了这里是日本，这是一家有着二十年历史的日本公司。年功序列制是日本公司赖以生存的法宝，他怎么能这样干？让那些曾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年长职员跟毛头小子们一起竞争？”
　　“现在看来，终生雇佣制还未遭到渡边三郎先生的破坏，到目前为止，他还未主动解雇任何一位员工。有消息称，微星电池内部的一些年纪接近退休的职员主动请求辞职，因为现在辞职他们可以额外得到一笔不菲的退休金，否则如果公司将来破产，他们将一无所有，很显然这些资历较深的职员并不看好公司的未来。”
　　“渡边三郎是日本人，也许在此之前我们可以这么认为。他跟中国的传奇人物李思明等人是亲密的创业伙伴，他本人也因此成了在亚洲排名靠前的巨富。也许因为他跟中国人打交道久了，很显然他忘了日本公司的传统，他之前采取的一系改革措施是有悖于日本公司传统的，据说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我们不对他的改革抱有多大的希望，管理界普遍表示他的一系列改革不符合日本管理实践和国情。至少，我们看不到他如何能让员工保持对公司的忠诚？”
　　……
　　渡边三郎的名头火了，任何一家日本媒体都在谈论这个标新立异者的一举一动。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看好他，媒体还煞有介事地请来无数位管理专家和大公司的高管，来评论渡边三郎的每一个改革措施，讥笑他对日本的无知，这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人们谈来谈去，谈到最后兴趣变的乏味了，为了吸引更多的读者或者观众的注意，媒体将报道的重点放到了渡边三郎的个人历史上去，将他当年扮作哑巴近三十年的那段陈年旧事给翻了出来，让人津津乐道，还把渡边当年离开东北时的一张土的掉渣的老照片给搜了出来，据说有N家电视台希望能拍一部关于渡边三郎个人的纪录片或者电影。
　　渡边不介意自己成为一位明星级的老板或者企业家，却不希望成为这种负面的明星。相反的，从内心深处来讲，他特别想在自己的同胞面前证明自己。不得不说，是早年的经历成就他后来的成功，在跟李思明合伙“发财”之前，他就是一位比较成功的商人，他想证明自己这位在中国出生和长大的，同时事业重心也在中国的日本人，能够让一家曾是百分之百的日本式公司脱胎换骨，甚至会更好的能力。
　　“难道我就不能成为一位大救星？”渡边三郎很郁闷，“就是失败了又怎样，我亏得起！”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之中的想法，只是发泄一下对外界对他的质疑的不满而已，他并不缺乏经验、勇气和智慧，只是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唱衰腔调让他很担心，他担心下属们在这些负面评论面前丧失重新站起来的勇气。而下属们已经从最初的忐忑不安中渐渐地安定了下来，没有人被解雇，没有人被降薪，真正有能力的人受到了重用，而那些一时因为工作调换和职位降低而心存不满之人并不是渡边所担心的事，那些得到提拔的人都是他用整个春季观察之后任用的，如果这些心存不满之人主动辞职，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生物学家告诉我们，生态系统是经过长期进化形成的相互依赖又互相制约的系统。一个外来物种引入后，有可能因不能适应新环境而被排斥在系统之外，这个引进种可能成为真正的入侵者，打破平衡，改变或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
　　在西方的传说中，美神维纳斯出生于贝壳中，当贝壳打开的时候，从她身上滴下来的露水就变成了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珍珠。不过，现代科学表明，珍珠产于某些贝壳内，因异物比如砂粒渗入壳内，贝壳本能地自然分泌出保护自己的物质，包裹“珠胚”而形成珠状颗粒。
　　渡边三郎也许就是那个“入侵者”或者是“砂粒”，这个入侵者的一举一动跟他所处的大环境是格格不入的，他打破了一个已经固化的经济社会思维，他在向一个曾经被证明是成功之所在也是日本管理界引起为傲的管理制度发起挑战。所以从感情上讲，或者从认知上讲，外界对此多持唱衰评论，那些评论家们，看上去甚至比微星电池的内部雇员们更了解公司现状，并且更有发言权。微星电池的前老板前雇员纷纷跳出来，当面发表看法，给渡边三郎支招，“怒其不争”！听说珍珠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时间久了就会发黄，所以有“人老珠黄”的说法，渡边三郎坚决反对，他认为自己很有活力，人越老越精，成了精华。
　　渡边三郎本人并不认为管理文化的差异是阻碍跨国并购最终成功的障碍，他认可的是成本、技术和利润，任何实现削减成本，促进技术突破和实现最终利润增长的改革措施都是好的措施，不管这种措施是借鉴于中国、美国还是日本。至于那些曾经被证明是正确无比的公司治理传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也不是长治久安的。他尊重公司内部长期形成的某些传统，只要这种传统并不妨碍他的改革和公司的发展，这也是集团的本地化策略的一部分。他过去的管理经验表明，一切有助于促进公司稳定赢利的措施并非都是打上了“本国专用”的标签。
　　就在渡边三郎忙于微星电池的改革大计的时候，李思明也开始了自己的日本之行。这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经过长期的准备来的。1994年是微星科技集团走向国际化的关键一年，为此公司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而日本是除了美国之外的另一个重要战场。
　　正如韩国的汽车在日本不受欢迎一样，香江电器在日本只能说是渗入，不仅遭到了日本各大厂商的围剿，也受到进入日本市场的限制。而微星微处理器，则是另外一种情形，当中美之间关于计算机产品的协议达成之后，IBM和Compaq等美国公司相继派出高级商务代表团拜访过李思明，希望能与微星半导体建立伙伴关系，对于这些美国计算机公司来说，采购微星微处理器不仅是成本的考量，也是一种市场策略——不仅可以借着一颗“中国芯”进入中国市场，同时对英特尔也是一种牵制。脚踩两条船的事情，谁都会做，日本的各大计算机厂商也闻风而动，也希望建立这种伙伴关系，因为日本人自己不生产电脑用微处理器，所以对日本人的利益并非有“损害”。
　　借此理由，李思明高调访问日本。对付贸易壁垒，采取直接投资的办法，是一个外国公司进入当地市场最为妥当的方式，李思明希望能够在日本设立一个晶圆工厂，生产芯片，并以此为契机，让集团其它子公司能够打开日本市场，包括香江电器。
　　如果比财富，李思明也许算不上是这个星球上最富有的人，但是他却比任何一个富豪的知名度要高的多，原因是他过去的传奇经历和他各种身份的变换。你也许能在某一职业上很成功，但是你如果能在几个完全不同的职业都能取得成功，那么你算得上是偶像级的人物，尤其是你来自一个还比较贫穷比较落后的不同制度国家。
　　李思明的高调访问日本，引起了全日本的注意，成了媒体追逐的目标。用渡边三郎的话说：哪怕李思明一不小心放了个屁，媒体也会高叫“打雷了”！
　　“我认识渡边三郎先生二十多年，他是一位有智慧有毅力有勇气的人，也是一位待人宽厚仁慈之人，总之，他是我见到的最优秀的日本人！”李思明在大阪机场主动对闻讯赶来的日本媒体说，对他来讲，吹捧渡边也就是吹捧自己更是让全日本国的国民好感倍增，“过去的事实证明这一点，他在微星电池上任半年以来，管理费用就减少了20%，拆卖了7项非主营业务投资，回笼了资金，而我们的技术人员的薪水却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但是我们没有解雇任何一位日本雇员，也没有一名来自中国或者其他国家的雇员。”
　　“这是微星科技集团在日本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我们将来还会有更多的计划。我们的投资将会促进两国雇员甚至集团所属全球雇员之间的了解，投资计划将会促进贵国当地的经济发展，就业增长和税收增加，也会为我们微星公司在贵国创造更多的生意机会，相信我们在日本的合作伙伴、供应商、客户、雇员和当地政府都会从中受益！”
　　李思明在大阪机场对着日本媒体大肆谈论着“利益均沾”，一副跨国公司的嘴脸，私毫不谈自己的根本目的之所在。没有一个跨国公司是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雷锋式的公司”，任何行动计划都是围绕着利润来的。
　　而他的心里却在想，如何能打入日本市场，赚日本人的钱。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外来入侵者！


第二百一十二章 龙腾（一）
　　“我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吧？”李思明在日本大阪机场一见到渡边三郎就不怀好意地问道，他说的是“秃发灵”。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我要是你这个年纪，我倒是很愿意试一试！”渡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自嘲道，“人老珠黄久矣，想臭美也没那个必要。”
　　“哪里、哪里，你在我的眼里永远是年轻而富有活力，你对工作的执著态度和勤奋的作风永远值得我辈效仿。顺便问一下，你是如何保持这么好的工作状态？”李思明开玩笑道。他真实的意思是说：你渡边三郎辛苦了！李思明等几位创业伙伴，实在是太熟悉了，在一起时经常相互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哪里、哪里，你是老板，能为你效力是我的荣幸！”渡边也不含糊。
　　“你说这话好像你只是我的打工仔，我可不敢雇佣你这样的打工仔。”李思明笑着道。
　　“你们二位难道想就这样在机场聊下去？”站在一旁的秘书郑英洁实在看不下去了，“二位老板，正事要紧！”
　　……
　　李思明跟着渡边来到位于大阪市的微星电池公司，几位副总裁带领着全体职员列队欢迎李思明，齐整地向着李思明一行人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如果每人换上一身黑西服，再加上如果每人带上一付墨镜，那就跟香港电影里所描述的日本黑社会没什么两样。
　　李思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亲切接见”了几位副总裁和十多位高级经理，许下了很多诱人的远景：
　　“我们电器公司和电讯公司相继在香港股市上市，缔造了无数位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甚至亿万富翁，与员工共同成长，这是我们集团的坚持的原则之一。将来我们微星电池也要在日本上市，相信我们在未来先进电池行业只要能确立我们的技术优势，而市场将是无限广大的，单是未来中国市场将会为我们提供无限的商机，到时候诸位如果一夜间成为百万富翁，那不会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嗯，我更正一下，我说的是美元，当然不是日元！”
　　李思明用流利的稍带一些怪异发音的日语震住了经理们，而他许下的美好未来更是让人怦然心动，李思明再一次画了个大大的饼。
　　“我很有信心，因为我的信心来自于电池产业的未来趋势，更是来自于你们的努力。我此前虽身在中国，但是我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我知道外界对公司有许多不太好的评论，再加上我是个中国人，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但是我要申明的是，我们微星科技是一家国际性的公司，我们的雇员遍布全球，将来会更多，主要公司也是在香港注册与上市。而各位将来也不要将自己局限于日本国内，要将自己看作是一个有着全球化视野的微星人！”
　　李思明作为最大的boss，他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位可以依靠可以依赖甚至是和蔼可亲的老板，他在微星电池公司内频繁找人谈话，拍拍某人的肩膀，拉着某位雇员谈些让下属们感天动地的话，还邀请一些渡边事先早就拟定好的关键员工名单的职员们去香港和深圳公费旅游。总之，他使出浑身解数，拉拢着这些还在忐忑不安的职员们，让他们放松警惕，纷纷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石井先生，你向公司提的关于采购事务的合理化建议，十分切合公司实际，渡边先生提拔你为负责采购的部长，也是人尽其才，希望你继续努力！”
　　“小林先生，你们技术中心改革进展的十分不错，但是你们的工程师的薪水水平，跟我们集团总部的中央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们的差距还不小，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让你们加薪的理由！”
　　“横路，您为公司服务了十五年，但是您看上去依然干劲十足，公司现在就需要您这样的有经验有能力有干劲的职员，公司从本月起给你加薪，希望你继续加油！”
　　……
　　李思明应邀参观了日本几家大公司，包括东芝和NEC这样的巨头，此前这些公司跟微星科技集团就有过接触。李思明梦想着打入日本市场，而这些公司也希望能获得性价比更高的微星微处理器，双方已经就此开展了数次谈判。
　　日本是一个很复杂很奇怪的社会，就单个人来说，菊与刀似乎并不能完全概括日本人的全部，而日本社会却是充满着各种截然不同的矛盾的复合体。它一方面力求做到它的西方老师的民主与法制要求，另一方面在政治与经济中充斥着裙带关系与政治献金。这是一个官商结合紧密的国家。
　　李思明的微星科技想在日本投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得打通官商两界，让日本从东京通产省到地方政府，都能给你一路开绿灯才行。渡边早年在日本时，认识不少日本政客，现在这些人大多都已经成了实权人物，渡边即使长期在中国，也没有跟这些人断了关系。
　　渡边出面，邀请了多位日本政界的重要级人物到某度假村进行了一次所谓的“工作会谈”。当日本女人嗲声嗲气地扑入议员们的怀中的时候，他们的眼中只有欲望；当美酒伴着芬芳倒入酒杯之时，他们喝的是面子和某种满足感；当李思明指使人将一件件“微不足道”的“私人礼品”送入议员们的手中时，他们的笑脸更是灿烂；而渡边有意无意地对即将参选某政治职务的议员们或政客们给予某种支持的暗示时，更是让这些人心领神会。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免费的午餐，而商业贿赂也并非李思明等人的发明，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那些跨国公司为了进入一个守卫森严的市场，如果有这样的举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有的做得很巧妙，有的很直白而已。这一系列合法、非法或者合法但不合理的行为，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公关”。
　　渡边出面跟政客们周旋，而李思明没有露面，对此他有自己的解释：
　　第一，你是日本人，我就是点头哈腰，学你们日本人那样鞠躬，可这腰总是弯得不够标准；
　　第二，他们都是你的“老相好”了，你们在一起可以做到亲密无间，我一个外国人加入进来，就不一样了。即使是内心丑陋的人，也要在我这个外国人面前保持正人君子的大好形象吧？
　　“行了，你别解释了，你不就是想保持你的个人形象吗？”渡边对他的理由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说嘛，你才是老江湖，这种事只有你这位久经考验之人才能服众。不过你放心，你太太那里我是不会说的！”李思明道。
　　“那我太感谢你了。不过，你这是不是太多此一举了，我可是什么事都没干！”渡边听了李思明这别有用心的话很是气愤。
　　“对，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了，你说没发生什么意外，那就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李思明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不过他的眼神总是让渡边感到十分的暧昧。
　　“我想我是不是交友不慎啊？”渡边恼羞成怒，“下次这种事你去！”
　　虽然渡边对李思明的玩笑话很不高兴，但是工作还是要做的。趋热打铁，在某议员的牵线搭桥下，上市公司香江电器收购了日本一家小型电器公司的绝大部分股份，然后计划以OEM的方式生产香江牌的电器，虽然这成本立即上升了不少，但也是无奈之举。这跟微星半导体计划在大阪设立的芯片工厂不同，芯片工厂属于那种人力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的高技术投资。
　　1994年9月20日，微星半导体公司在日本东京举行新一代微处理器全球首发式。新一代微星微处理器采用0.5微米的制造工艺，涵盖从初级的66MHz到100MHz的较高端产品，最高档次的型号定价为每块950美元。微星半导体将自己的新一款微处理器命名为“DRAGON”，中文名为“龙腾”，其中的寓意非凡。
　　“这是我们最新一代的产品，是两千多名工程师的杰作，由于运用分级生产的模式，可以让我们节约大量的成本，让微处理器更加便宜。同时，在75MHz及其以上产品中，增加了倍频设计，可以为大量的DIY用户提供更多的选择，增强了多媒体的扩展功能，总之这将是一次革命性的设计，相信广大日本的用户将会从中受益，并会得到最完美的体验。”微星半导体的总裁兼CEO徐子健在东京产品发布会上这样表示。
　　“MicroStar Inside Program计划将会为我们的经销商提供资金支持，我们将会为他们向向用户推荐我们的产品，而提供适当的现金返点，而且在日常的促销广告中，只要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也会分担一部分的广告费用。这就保证了我们的日本经销商或者代理商的利益，同时，日本的计算机厂商也是计划之中的重要方面，相信所有的渠道客户都将从中受益。”徐大帅在面对应邀出席的广大经销商和计算机厂商许诺。
　　微星微处理器早已经登陆日本市场，但是数量并不多，并且在日本受到了英特尔最强大的阻击，后者在日本早就有自己的芯片工厂，由于直接在市场建立工厂，因而挟它的传统优势，在这个市场上独占鳌头，这也是微星半导体想在日本建立自己的芯片工厂的原因之所在。
　　微星科技集团在日本的行动规模颇为巨大，除了早前微星电池（日本）有限公司的成立，最新的电器工厂的建立，现在微星半导体又和日本大阪地方政府签约，准备建立一家投资约十亿美元的芯片工厂。
　　李思明等人在日本的行动，引起了日本的高度注意，又掀起了广泛的热议，纷纷在头版介绍微星科技集团公司，对这家中国公司的实力进行讨论。这从很大程度上让日本人意识到，中国并不是全面落后的，还有一家公司在某些方面处于一流的水准。当然免不了有一部分人，有些过于敏感，感受到某种威胁。
　　李思明并不害怕，为了促成自己这一雄心勃勃计划，光是公关费就额外增加了1亿美元，过去的无数的事实证明，公关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比技术本身更重要，李思明等人当然不会因这笔“小钱”而失去一个市场。资本总是追求更大的利益。
　　英特尔反击了，它立刻宣布要在日本增加一个芯片工厂，试图依靠自己雄厚的财力和技术力量，加上庞大的规模优势，压跨微星半导体公司。AMD公司早前就推出了自己的K5系列微处理器，也加入了进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芯片大战拉开了序幕，只有广大用户包括日本人在内在一边看着很高兴。微星与AMD试图联手，相互交换各自掌握的多达200项专利技术，但是这一企图被美国政府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给制止了，但这并不妨碍双方的密切协作，尤其是微星半导体，垄断了整个欣欣向荣的中国市场，让它在新一轮的市场竞争中有了一个稳固的基地。
　　同时，香港上市公司AnyCall在韩国建立分部，主要生产BP机，以跟摩托罗拉在韩国的工厂抗衡。AnyCall电讯每年为中国市场提供大约400万部BP机，现在它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海外市场。它从香港股市募集的巨额资金才刚刚开始花销呢！
　　1994年10月1日，AnyCall电讯与美国高通公司在香港发布新版的CDMA标准，命名为S-94。这是一个更加开放更加完善的标准，它从一开始就将目标定在实现跨网络和跨国界的运营上，这一开放式的全球标准使得设备之间，包括通信系统设备和电话装置能够协同工作。另外，庞大的市场将吸引了更多新的CDMA设备供应商，并刺激已经占有一定市场地位的厂商进行研发投资，直接产生规模经济、刺激创新、降低价格的良性效果。双方的标准起草小组，同时发布了大约130项的全面建议书，不同建议书经分组而成为一套12系列，用来指导整个产业链中的个体进行自主制造与创新。一个有组织的力量已经蓄势待发。
　　此时欧洲已经1992年大多数欧洲GSM运营者开始商用业务。到1994年5月已有50个GSM网在世界上运营，10月总客户数已超过400万，国际漫游客户每月呼叫次数超过500万，客户平均增长超过50％。同时，欧洲到1994年已有6个运营者采用了DCSI800系统系统。
　　关于CDMA移动通信标准，已经到了必须要上的地步了，因为这是一个跟GSM直接竞争的系统。虽然此前关于微星公司的CDMA标准受到过置疑，但是在深圳的试验网运行两年多以来，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一技术拥有许多优势。而中国的广大市场相当于整个欧洲市场，这才是真正让人惊叹的地方，虽然从成熟度或者从用户的购买力来讲还差得太远，但是如果有人说这个市场将一定会缔造三到五个电信业巨头，谁能否认这一点？中国国内的各家厂商早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分切这一巨大的蛋糕。
　　“我们看不出CDMA在中国内地受到任何阻碍，从内地政府官员们发表看法时的喜悦表情，和一些国营或私营企业的总经理们兴奋的谈话中，我们可以知道，内地上马第二代移动通信网已经到了最后的准备时刻。为了获得手机牌照，内地十多个企业闹得不可开交，虽然AnyCall电讯不会放弃生产手机，但是它不可能独占这一庞大的市场。
　　AnyCall电讯的总裁兼CEO张华先生此前在北京曾对媒体说，该公司希望这个机会能够更开放一些，特别是那些私营公司，因为这样才能让用户真正享受到科技的便利性，并且用得起手机。预计，该公司在手机设计与制造方面将会定位于高中端，而低端市场它将不会感兴趣，并且手机用的芯片也要依赖于它的芯片工厂。
　　据悉，为了稳妥地上马这一工程，AnyCall电讯花了将近三年时间培养了一大批产业链企业，包括早已在深圳崭露头角的中兴和华为公司。这将是一个巨大的让人难以想像的市场。
　　所以那些手中掌握着AnyCall电讯公司股票的人们，可以等着股票再一次暴涨吧！”香港股市分析师撰文这样写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龙腾（二）
　　“龙腾计划”是微星科技集团1994年为迈向国际市场，确立自己在国际市场的品牌地位的而实施的一系列市场策略、投资与并购计划的总称。
　　这是以微星科技新一代的微处理器的名称作为代号的，它的用意在于希望借此机会让公司真正走出国门，在国际市场强手如林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这代表着中国高新技术最高水平的力量，一支年轻的力量，也是一支注定要让世人瞩目的力量。
　　1994年10月，广东电信开通了中国第一个进入商业化的数字移动通信网，这个网络是建立在深圳原有的CDMA试验网的基础之上的，250个基站和20个直放站覆盖了深圳城乡的每一片土地。由于此前试验网的不断完善与不断改进，当初那2万名幸运的试用者早已习惯于使用AnyCall电讯生产的手机，享受着比模拟网更好的通话质量。眼下，深圳人正翘首以待深圳电信局正式办理手机入网手续。
　　在中国内地似乎没有人谈论已经在欧洲开始商业化的GSM，官方更是大力宣传CDMA种种优势。李思明已经改变了历史，在原本的历史中，中国在决策上马第二移动通信网的时候，曾一度钟情于CDMA，只是由于GSM更开放更符合产业发展的需求，并且相对便宜，所以让GSM在中国站稳了脚跟。李思明明知道支持CDMA的国家实在太少，但是S-94标准及其初期版本，从一开始就立足于开放性和适应全球化发展的趋势，而且这种开放性必将带动整个产业链企业的发展，并让他们积极参与进来，所以中国的CDMA网络已经到了不得不上马的时候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中国某通信类刊物在封面上写着这个特意加大加粗的问号。当广东电信宣布CDMA投入商业化运营的时候，除了原有的那2万名试用者抱怨从此他们必须交高昂的电话费并且从走失去某种特权之外，所有产业内企业都摩拳擦掌，纷纷等着分食大蛋糕。但是除了很早就跟微星科技集团有密切合作的少数几个公司之外，大多数中国的企业只能望洋兴叹，他们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才没人才，更是缺少市场意识。
　　1994年11月1日，这一天深圳电信正式办理手机入网手续。AnyCall电讯在这一天推出一款最新手机，这是世界上第一款揭盖手机，黑色外壳，外置式的天线，采用机卡分离的形式，也是目前世界上体积最小重量最轻的一款手机。一经推出就引起世界轰动，甚至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成了后来真正翻盖手机的代名词。它使用的是一块镍镉充电电池，当然是微星电池（日本）有限公司生产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一天注定成为世界电信产业界的值得纪念的日子，当月投放市场的10万部手机，售价高达一万两千元人民币，但在一周之内就销售一空，这要比动辄两三万元的“大哥大”要便宜的多，不仅令更多的人买的起，而且从造型上看更是让更多人产生购买的愿望。这其中有相当数量的手机被那些渴望生产这种手机的厂商买回去大卸八块，给解剖了。
　　“江湖告急”可以用来形容AnyCall电讯目前的状况，总裁兼CEO张华很显然没有预料到市场的反应是如此的热烈，以至于他不得不在董事会上表态要深刻检讨。工厂不得不加班加点制造足够多的手机供应市场，这绝对是一个垄断的市场。
　　一时间，深圳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手拿黑色的AnyCall牌手机的人，而且专门是在人多的地方打电话：
　　“张老板吗？我要的货你还没发过来，告诉你，我虽然不在公司，但我有AnyCall手机，你一天不给我发货，我每隔一小时打一次电话，直到你发货！”
　　“喂，程先生吗？我是老刘啊，好久没见想约你出来喝茶，噢，今天没空啊？没关系，你有空了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我的手机号是130××××××××……”
　　“刘经理吗？我是宏发公司的销售经理啊！我在街上呢，当然用的是AnyCall牌手机，你也有啊？号码多少？不知道我们公司的合约您收到了吗？”
　　“是赵秘书吗？我是谁？我是你老板！公司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报告，不用担心，我刚买了AnyCall手机，随时可以联络到我！”
　　……
　　这种黑色小玩意拥有难以明了的魔力，它已经在开始改变了人们的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终有一天，人们即使很讨厌它，却也离不开它。AnyCall电讯在BP机业内的霸主地位，让它的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在国人中耳熟能详，而它本身就代表着可靠性和实用性，在它不太长的发展时间内，已经树立了自己的雄厚的品牌实力，而深圳试验网运行两年多以来，更是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信赖感。
　　“没有AnyCall，我连BP机都用不起！”这是许多人的看法，随着AnyCall生产规模一再扩大，让BP机的价格越来越低。在1994年末的时候，如果你是深圳的老板，如果你手上没有一部AnyCall牌手机，你都没脸跟客户说你是深圳的老板！AnyCall，至少在中国，已经成了个人通讯产品的代名词。
　　如果有人说，我只信赖AnyCall牌手机，那么李思明应该感到很高兴，这是他和他的股东们的最“美好”的愿望。
　　深圳电信的移动运营当月的话费收入就超过了700万元，而它本身却在基础建设中却没花几分钱——因为这全是AnyCall电讯携手它的两个关系亲密的合作伙伴中兴和华为无偿建设的，他们必须让电信系统意识到早一天建设早一天收益。
　　广东电信移动通信公司于是趁热打铁，准备在全广东省内特别是珠三角地区全面建设CDMA网络，没钱没关系，银行给贷款，银行也很乐意给贷款，因为这对于电信系统来说，也是一个垄断性的行业，绝对不可能没钱可赚。一场轰轰隆隆的移动通信基础建设在广东展开了，中兴与华为提供的几乎每件产品中都有AnyCall电讯的专利授权。AnyCall电讯在1994年最后两个月共销售手机70万部，共获纯利近30亿元，十足是暴利，这还不算它从通信设备中收取的专利费。
　　这巨大的利润刺激着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甚至外国企业加入进来，全行业进入了狂热的状态。而香港证券中介公司和一些投资银行正使出浑身解数，游说中兴与华为赴港上市，此前因为微科创投向它们各注入了一亿美元的资金，它们都在香港注册了空壳母公司。而广东移动通信就是后来的中国移动前身的一部分，李思明对于中国移动在CDMA上的热情，让他感到很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实在是很奇妙！
　　在中国的CDMA网络开始商业化的同时，另一家公司的上市计划提上了日程。
　　这就是峨嵋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从建成起，依靠着它在国内强大的技术领先优势，当年就垄断了全中国的多晶硅材料的市场，结束了国内半导体产业所需半导体材料长期依赖进口的局面，并且依靠立足于国内而带来的成本优势，还有少量出口。
　　但是它远远不能满足市场的需要，年产量1000吨的规模并不是最佳经济规模，如果着眼于未来市场的需要，不论是计算机、手机及其它半导体产品的需要，还是未来太阳能发电所用的面板材料需求量，这个产量还是太低了。如果在未来五年内，如果硅材料从25美元/公斤涨到60美元/公斤也不是太让人意外的事情，这是一个只掌握在包括峨嵋公司在内的世界9家公司手中的垄断性产业。而世界半导体市场平均以每年20％以上的速度递增，在国内及国际市场带动下，近年多晶硅需求量急剧增加。
　　这家公司的主要股东除了国有股之外，有微星半导体，还有香港的两位富豪，但是这后三家雄厚资本的噱头就让市场疯狂。李思明又一次创造了股市神话，这家总资产不过30亿港币的合资公司，一上市就翻了五倍，达到150亿港币的市值。
　　单是“李超人”和“小李超人”的名头就让市场疯狂，那都是“财神”。
　　“凭‘李思明’这个名字，就至少值两百亿美金。他一次又一次让香港的普通投资人从中受益，十足是个‘财神’，新兴产业加上实力雄厚的科技和从一开始就借助于一批拥有丰富国际化经验的高级经理们的管理，旗下的企业都具有高成长性。据香港银行界的人士透露，李思明如果愿意向他们借款，他们随时恭侯，并且不会对资金使用有过多的限制要求，但是他们很遗憾，李思明旗下的公司似乎资金十分充足，这让他们失去提供贷款的机会。香港的富豪们现在拼命地想和他拉上关系，每一个稍大点的私人酒会都向李思明发出邀请，希望能借应酬的机会，从他一次又一次创造的财富奇迹中分一杯羹。
　　很可惜，目前跟李思明谈得上有交情的香港富豪并不太多，曾氏企业的资产在过去五年涨了至少一倍，而这全拜李思明所赐。曾氏家族成员曾智先生本人也是李思明最亲密的创业伙伴之一，两人早年在黑龙江共患难过，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而据坊间传闻，曾智在70年代末来港时，在家族内部颇受排挤，而后他一心一意跟李思明一起创业就不是那么让人奇怪了，如今家族的财富早已不放在他的眼里，他也没有任何想继承家族财产的想法。
　　目前已经有不少财团或豪门计划从传统产业进入科技事业，都看到了科技事业巨大潜力。在微星科技集团所处的深圳深南大道，上个月至少有五家香港科技公司新开张，据说这都是受到李思明的微星科技集团的启发，业务范围主要包括IC设计、IT技术方面。”香港的媒体这么报道。
　　……
　　“还有没有机会一起发财？”曾三叔当然尝到了甜头。
　　“咱们在香港建一个CDMA运营网如何？”李超人却说道。
　　“李先生这么有信心？”李思明笑着道，“我们国内才刚开工呢！”
　　“这就对了嘛，我们和记电讯先在香港给你们AnyCall电讯的CDMA走出一条商业化道路，为你们做一下广告！”李超人说这话时，似乎让人感觉他是个活雷锋。
　　“我看很有赚头，不知道我们曾氏企业能否分一杯羹？”曾三叔道，对着李超人道，“和记电讯让一部分股份给我如何？我愿意出市价的三倍价钱！”
　　“这也不是什么太难办的事情，可以考虑！”李超人道，他这话是冲着李思明说的，曾氏跟李思明的关系很不一般，如果曾氏能成为他在电信方面的合伙人，那么李思明也不会要价太高。
　　和记电讯在1985年就涉足移动电话网络，至今已经拥有大约20万用户，占整个香港移动电话市场总额的1/4，但是对于第二代移动通信网络，李超人起初想上马GSM，但是看到了李思明旗下的CDMA的种种拥势，有些犹豫。在当今GSM迅猛发展的同时，香港也已经开始发展了，李超人希望能尽快切入这个市场，否则瞻前顾后只能让其它公司的GSM站稳了脚跟。这对李思明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如果CDMA只是在中国国内运行，不是他的目的，他更希望能在全球范围内与GSM一较高下，因此他并不介意只收取较低的专利费用，让更多的通信企业包括运营商加入进来，形成一个集团军。
　　不得不说，李思明过去的成功，让李超人很有信心，甚至为此不惜投资一大笔钱，也不惜拉拢曾氏企业进入和记电讯。李思明想通过香港这个高度开放的市场，让CDMA这一通信体制能被世界真正所认识。
　　作为“龙腾计划”的一部分，AnyCall电讯花巨资收购了一家生产GSM手机的德国公司，并借着这个拥有手机牌照的壳，在圣诞节前推出了自己第一款GSM体制的手机。与亚洲不同，这是一款直板手机，运用人体工程学的先进科技，并考虑到欧洲人的手型，和数千万次的测试，在欧洲市场一经推出，就一举成名。可以说，欧洲的那些未来的手机巨头，此时还不是那么强大，只不过AnyCall电讯是后来者，还无法影响到占尽天时、地利和人和的欧洲公司，更不是欧洲标准的制订者，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仅仅是走向国际化的开始，那巨龙一旦从沉睡中苏醒，必将一飞冲天，让那曾经绚烂的云彩也失去了色彩，那广阔的天空才是适合娇龙遨游的空间。
　　香江电器是微星科技旗下资格最老的一间公司，同时也是旗下进入国际市场最早的一个子公司。那些好莱坞的曾经跟李大导演有过合作的大明星们为香江电器拍广告，大面积的广告投放让美国人也开始购买，在1994年底，它已经在美国站住了脚跟。而在东南亚，香江牌被评为“最受欢迎的电器品牌”，在欧洲，它也逐渐地渗透。整个1994年全年主营收入达到60亿美元，毛利超过6亿美元。
　　而微星电池（日本）有限公司在1994年底，得益于AnyCall电讯采购大量的充电电池，和渡边三郎不遗余力的“成本削减计划”与所谓的“管理改善计划”，竟然当年年底实现了盈亏相抵的局面，赢利指日可待。这让日本的管理界大跌眼镜，人们开始纷纷谈论渡边三郎的“成功经验”，似乎已经忘了仅仅几个月前他们还在贬斥渡边的一系列标新立异之举。“成本杀手”是渡边三郎刚刚得到的一个“绰号”。
　　当你失败时，一切都成了你失败的原因，而当你侥幸成功之时，不管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一切又都成了你成功的理由。正如这历史，总是由胜利者来书写是一样的道理。


第二百一十四章 话题（一）
　　李思明的儿子李小明在1995年春节前才回到深圳，距离上次离家近一年的时间。1994年的整个暑假他都没回来，似乎已经乐不思蜀了。
　　他的爷爷奶奶实在是太想念孙子了，以至于二老在1994年千里迢迢地往山东跑了三次，每次都是带去大包小包的东西。这让李思明和妻子杨月都觉得把儿子送到山东求学也许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
　　将近一年未见，李小明的个头长了不少，个头直往上窜，以前在自己眼皮底下倒不觉得太明显，这次一别一年，李思明感觉到儿子身上发生的变化。
　　“小明啊，你看上去个头长了不少，也比以前壮实了不少。山东果然都是大汉啊！”李思明一见面就拍拍儿子的小胸脯。
　　“那当然了，爸爸，我天天爬山，那山再高，我一口气就能爬个来回！”儿子挺着胸，用充满骄傲的语气说道。
　　“那你暑假怎么没回来？不会将这个家忘了吧？”李思明故意问道。
　　“学校暑假有活动，要半个月。我想我要是回来，一来一回就耽误时间，再说深圳夏天这么热。”儿子回答道。
　　“那你老实说，你没有想你妈，当然还有我？”李思明追问道，“可别告诉我你都忘记自己姓李！”
　　“嗯，有一点想。”儿子挠挠头，腼腆地说道。
　　“只有一点？”李思明很不高兴。
　　儿子见李思明面色不善，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学习更重要！”
　　“哦？你这小嘴，还挺会说的嘛！”李思明恼道，“看在你孙奶奶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有没有调皮，不听孙奶奶的话？”
　　“我没有，孙奶奶待我可好了。”儿子辩解道，“我从来就没闹过！”
　　这话李思明倒是挺相信的，虽然自己工作很忙，但是当人家父亲的，对儿子在山东的表现，一直是很关心的。这样也好，儿子能有一个有利于他成长的环境，也是他这位做父亲的心愿。哎，人家当爸爸的是千万百计给孩子找个现代设施条件好的环境，可对自己的儿子来说，远离家庭的千里之外的偏僻山村才是一个好的环境，这真是让人郁闷的地方。不过这也难为了儿子，小小年纪就要离家，可以说是有些“残忍”，这正是李思明的父母难以理解的地方。
　　但是李思明却坚持这一点，一个远离都市远离尘世纷扰的环境才是儿子最需要的，如果儿子能在那个纯朴的山区学会什么是真正的自由的生活那就是万幸了，让他的少年时代充满着阳光、自由与纯真，还原生活中的本来面目，不让自己身边的一切遮蔽他还分不清真相的双眼。
　　孙昌的儿子孙大军在去年秋天考上了石家庄陆军学院，学的是陆军分队指挥专业。本来济南也有一所陆军指挥学院，离家也近点，可是李思明总觉得以孙大军的数理化成绩，如果报考一些诸如雷达制导等军事技术专业，那就更好了，军队更需要的是专业技术人才，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继承自己的“衣钵”。李思明施加了自己的影响，但是孙大军却是十分坚决，他只希望能像自己的父亲孙昌一样成为一名实际作战单位的指挥官，于是作为折中，他报考了石家庄陆军学院——李思明或者孙昌的前属下乔小龙刚调入该校任教，孙大军未来的军校生涯将会很“美好”，李思明已经在为他“祈祷”。
　　“爸爸，将来我也要考军校！”儿子李小明说道。
　　“那很好啊，不过你现在说这话还是有点早，等你读高中的时候，你再告诉我，我一定支持你。”李思明笑着道，“你不会就因为大军穿上了军装，看上去很帅，就说要考军校吧？”
　　“不是的，爸爸，我就是觉得当兵好！”儿子坚决地说道，“9月份刚开学的时候，我还看到乔叔叔，他是来接大军哥哥去上学的，他说当兵好处很多！”
　　“那他跟你怎么说的？”李思明很好奇。
　　“第一，当兵保家卫国，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一般人还没机会。爸爸，什么叫‘公民’？，什么叫‘义务’？乔叔叔说我现在还算不上公民，要当上兵才算得上！第二，当兵就不用花钱买衣服买米什么的，可以说是很勤俭节约，我们老师也说了勤俭节约是很优秀的品质。第三……”
　　“得了、得了！”李思明打断了儿子的话，很认真地说，“你下次如果再见到那个姓乔的，就不要理他！”
　　“为什么啊？”
　　“这人这里有些毛病！”李思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经常说些糊话，一不小心就被他骗了，他是个骗小孩的专业户！”
　　儿子眨了眨眼晴，表示很不理解：“可是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
　　春节就到了，李思明也是去年一年看上去更繁忙的工作中暂时解脱出来，安心过个详和惬意的春节。公司去年一年一系列富有进攻性的举动，在国内国外也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话题也不少。Wintel就是其中的一个话题。
　　Wintel是一个联盟，一个取自微软公司的拳头产品Windows与Intel公司名称的名字。它的创立是为了对抗IBM公司在计算机业的霸主地位，如今这个联盟让大部分计算机厂商和软件厂商不得不为其马首是瞻，而微软公司与英特尔公司从中受益非浅，可谓是“强强联合”，如果用“垄断”来形容也不为过，至少也有这种嫌疑。但是人们现在更希望这个联盟能在某一天瓦解。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英特尔公司的一大强劲对手微星半导体正在对它的市场份额虎视眈眈。李思明在等待英特尔公司犯错，这个错误将在不久之后发生，到那个时候，李思明将会扬眉吐气，被人压制实在不是他想过的。而且人们也都知道了，微星半导体的母公司微星控股（维京）公司是微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这让许多人有着相似的联想。
　　外界可能会很欢迎Wintel联盟能够解体，因为这样其他企业就有了更多的机会，至少苹果公司就十分欢迎。但是微软公司恐怕不会放弃这个联盟，因为自从奔腾系列出世，英特尔公司凭借着它强大的技术力量占据着世界微处理器近70%的份额，除非微星半导体公司某天能从根本上撼动它的根本地位，否则只能是妄想。
　　前不久，微星科技集团在美国的管理分部的最高负责人杰瑞·弗兰克尔代表微星科技集团与微软公司结成战略合作关系，英特尔公司立即表示严重关注。微软公司CEO鲍尔默解释说，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协议，就如同微软跟AMD这样的公司所签的协议没什么两样，微软的目标是中国计算机用户，这并不妨碍微软跟英特尔公司之间的协作，这是一个开放的协议。
　　事实上微星半导体的产品跟英特尔公司存在着巨大的相似性，在技术上实施的是跟随战略，因此微软公司闹的沸沸扬扬的下一代操作系统一定会跟微星微处理器有着完美的契合度。
　　1995年人们还有一个话题就是李思明到底有多少钱？讨论富人们有多少钱时，人们多少带有一点娱乐色彩，甚至还有这样的一个叫富豪榜的东西，人们在看到那些身家亿万的富豪们的名字出现在上面时，总是发出这样的疑问：“他捐了多少？”
　　中国的富豪阶层自从70年代末开始的经济大潮开始，也逐渐形成。起初富人们很害怕，过去的政治路线让这些先富起来的人胆战心惊，个个装穷，人怕出名猪怕壮，甚至有人将自己挣的钱捐出一大部分出来，这倒不全是出于有一颗慈善的心；然后富人越来越多，富人们开始担心税务局找上门来，尤其是那些有过逃税漏税经历的人，包括那些“走穴”的明星们；再到最后富人们又习惯于富豪榜的存在，甚至以上榜为荣。于是更多的中国人想知道，这些人发家致富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不道德的事情，在发出这样的疑问的同时，内心也得到了某种满足感。
　　1995年，最新一期美国《福布斯》杂志公布最新的富豪榜，比尔·盖茨以129亿美元的个人资产荣登排行榜第一，坏消息是，去年美国政府对微软展开了反垄断调查。人们在惊叹富豪们的个人财富的同时，不禁要问：
　　“那位名叫李思明的中国人呢？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名字？”
　　对此，该杂志解释说，我们承认李思明可以在榜上排上前十名，甚至更靠前，如果能排第一，我们也不会感到吃惊。但是我们无法知道他个人在微星集团的离岸母公司微星控股中所持有的真正股份比例，因此如果只是估计，这个收缩范围将太大，那么将影响到其他人的排名。为稳妥起见，我们没有将他纳入富豪统计范围。
　　于是，人们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李思明的财富，各种版本的“独家”消息在各种新闻媒介上出现，甚至一个比一个用更肯定的语气来证明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西伯利亚的油田至少要值200亿美元，其中80%的股份就有160亿美元，微软的股票大约值60亿美元，上市公司香江电器微星大约市值的6成大约360亿港元掌握在6位主要股东手中，而AnyCall电讯现在市值达到1000亿港元，其中60%也就是大约600亿元同样掌握在6位主要创始人的手中。也就是说6位创始人掌握着至少350亿美元的资产。
　　问题的关键是李思明在6位股东所持股份中所占的比例，这个比例可大可小，但本刊估计李思明要保持自己在微星集团内的绝对话语权，至少要拥有其中的五成的股份，也就是说他至少拥有175亿美元的资产，这要比比尔·盖茨的个人资产要多的多，这还是很保守的估计。”
　　这家香港的杂志的估计还是比较准确的，但也只是估计而已，因为李思明的身家还在以两位数百分比增长，有钱人通常会越来越有钱，因为越是有钱，就越是有能力投身于更多的赚钱的事业，这就是资本的扩张性力量。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至少李思明本人，却根本就没有当个超级富豪的觉悟。深圳这两年修的高尔夫球场，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高档，可是我们的超级富豪从来就没光顾过。六位股东除了曾智喜欢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甚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代表公司参加一些必要的所谓名流活动之外，其他几位都是穷日子过惯了的人，用李思明话来说，那是因为阶级出身不同的缘故。
　　关于微星科技集团六位创始人的工作、社交和业余生活也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话题。当人们在指责那些先富起来的人的奢华生活时，总是以李思明等人的“正面形象”的例子来说明。
　　“我忙着赚钱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时间打高尔夫！”渡边三郎笑着道，“知道我浪费一个小时，得损失多少吗？成本太高，负担不起啊！”
　　“我不仅是集团的董事及CEO，还是微星半导体公司的总裁和CEO，天天都忙着全世界跑，哪里有时间去休闲呢！”徐大帅道。
　　“我嘛，身为集团董事兼CFO，我正在忙着数钱，哪里有时间去参加什么酒会呢！”袁侯这么说，“你去问曾智先生，他是这方面的专业户！”
　　“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马上要去韩国工厂，后天我要去德国参加一个国际性会议，再过几天还要去美国谈判。没时间跟你谈这些！”张华对这样的问题一点也没兴趣。
　　对有钱人来说，金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有钱人总是这么说，并总是将事业啊理想啊放在嘴里，仿佛那金钱数量的增加，就越是能代表自身价值的体现。对于李思明来说，也是如此，最初他只是从自己的理想主义出发，而个人财富的增长只是这种理想主义逐步显现的结果之一，并且有钱他可以做更多的慈善事业。
　　西方文明在慈善的事业中孕育了一句名言：“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李思明早就在家庭生活中说的很清楚，他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李小明来继承他的财产，他更愿意让自己的儿子独立自强，这也是他将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送到山东求学的原因之一，这是他疼爱儿子的方式。
　　偶像级人物总是对社会对一部分人，有着巨大的影响。那狂热的歌迷为了某位大歌星可以卖血，以获得某场演唱会的门票，著名球星的球衣总是热卖不止，甚至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让粉丝们膜拜追随。当然如果某一天某位大明星爆出了一个巨大的丑闻，那么负面影响将是巨大的，将受到卫道士们千百倍的批评。
　　李思明这位公认的中国首富，自然也是偶像级的人物。他的财富故事和丰富的人生经历，让年轻人膜拜，据新闻报道说，北大有数位大学生集体休学创业，引发了社会上的热烈讨论。反对者有之，赞成者有之，但是大多数人对这种创业热情还是持肯定态度的。这也是1995年到来时的一个热闹话题之一，这个话题甚至是全球性的。
　　“李思明是北大的优秀成员，他的成功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是年轻的大学生们请注意，李思明本人固然没有完成学业，但是请不要忘了，他曾当过五年的知青，在黑龙江的艰苦岁月就是他人生中的一大财富。他的创业伙伴也都有这样的经历，这是当今年轻学生们所不可想象的。
　　但是他从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习，在考入北大不久他就完成了自己的电子学著作，他只不过直接跳过自己的大学学生生涯而已。李思明本人也强调过，年轻人不要耽误自己的学业为好。
　　没有经历过人生磨难的年轻人们要仔细思考一下，并非任何人都可以随随便便地成功，完成自己的学业，丰富自己的学识，增长自己的见识才是当前年轻大学生们最应该做的。年轻就是财富，只要学好本领，并在生活中给自己多一份磨砺，这就是给自己将来的创业买了双保险！”这是主流舆论的观点，善意之心爱才之心溢于言表。
　　这可谓是用心良苦啊，不过接下来一个名叫“YAHOO”的公司似乎又再一次表明，毕业文凭实在是不值一提，原来，年轻的科技富豪们都是没毕业的家伙！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话题（二）
　　你还在埋头苦读撰写毕业论文，不觉得太累了吗？你还在图书馆里的浩瀚书海和实验室里冷冰冰的仪器之间驻足，不觉得过于单调吗？
　　看看比尔·盖茨吧！他这个前哈佛学生没有完成学业就成了老板，刚刚成了这个星球最富有的人；看看甲骨文公司的埃里森吧！这个读了三家大学都没能毕业的家伙，没上过一堂计算机课，并不妨碍他成为程序员和软件公司的老板；看看迈克尔·戴尔吧！这个才30岁的家伙，中学毕业后戴尔遵父母之命进入德克萨斯大学选修医学，大学第二年因过度迷恋电脑和立志在PC机领域有所建树而退学，如今他的公司已经成了全球五百强企业，并在前年就成为全球五大计算机系统制造商之一。对了，还有那位中国人李思明，不是也没按部就班地读完大学吗？
　　所以，如果你认为你不比以上的人物差，就休学或者干脆退学创业吧！你还等着那一张毕业文凭并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眼前白白流走吗？
　　现在这个名单又加上了两位，那就是YAHOO的两位创始人，斯坦福大学两位博士生杨致远和大卫·费洛，准确地说他们要高上一等，因为他们只是没能完成博士论文就投身互联网的博士生而已，至少还有一张硕士文凭。
　　1995年4月12日，YAHOO正式在华尔街上市，上市第一天的股票总价达到5亿美元，事实上，YAHOO股票上市首日便上涨154%，而网景上市的第一天，才上涨102%，其它一般公司不过百分之几。这家刚上市公司的股票引得各界人士争先购买，致使股价疯狂上涨。一夜之间，两位美国青年名垂青史，步入亿万富翁之列。这是90年代的“车库传奇”，这无疑为美国这个崇尚个人成功的国度，再次树起青年一代的偶像。YAHOO的成功在全美以至台湾刮起了一股创业旋风，大学生们不再追求进入待遇优厚的公司或者攻读什么MBA，他们二、三个自成一伙，杀入互联网络，像当年开拓西部荒野的牛仔，义无反顾。
　　互联网的伟大意义在于，让所有有机会染指这一新兴事物的年轻人们的心开始跳跃，似乎并不需要太大的努力就可以成功。年轻人们变的不安份起来。也许是对财富的渴望和出人头地的伟大梦想，促成了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的重大诱因，年轻人们开始狂躁不安，从加州到纽约，从纽约到台北，从台北到北京，从美国到欧洲，从欧洲到日本，无数的年轻人们投身到了汹涌澎湃的互联网大潮之中。风险投资者也怀揣着大额的支票，到处寻找着下一个YAHOO、下一个网景或者下一个微软。
　　无数大学本科生、硕士生和博士生，纷纷放弃了自己的学业，追寻着盖茨、戴尔等人的足迹，满怀梦想义无反顾地创业。
　　“如果我也休学或者干脆退学，创立自己的公司，我也能成功，也能出人头地！”年轻人都这么想。
　　去创业吧！也许你就成了盖茨第二戴尔第二，有大把大把的金钱等着你，有无数次机会在诸如《财富》杂志上露面，还有可能让自己成为更多的年轻的后辈们偶像。
　　这个知识经济时代实在太疯狂，一拔又一拔富有理想和冒险精神的年轻大学生们投身到新兴的互联网之中，教育家、大学校长和社会观察家们发出了一串又一串的警告：
　　“过去几年之中，美国大学的在校学生休学、退学的比例一直在增加，在1995年夏天即将到来的时候达到最高点，互联网业因为YAHOO等公司的成功而变的疯狂起来。比尔·盖茨、杨致远和李思明之流带来了一个不好的影响，许多年轻的大学生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去追求所谓的成功，这种成功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他们的黄金时间本应该在图书馆与实验室度过的，而不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跟风险投资人共进晚餐，并谈论股权与商业策略之类的事情！”
　　大学生休学或者退学创业，是1995年上半年的一个热闹话题，并且是一个全球性的话题。就连互联网事业刚刚起步的中国也在谈论这一新鲜名词，伴随着计算机日益进入中国的学校、企业，中国新一代年轻精英们也开始以极大的热情投入进来，而且看上去一个网站的建设并非需要太多的投入——一台服务器，几台电脑而已。互联网就像一位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大众情人，无数人吹捧、追逐，它本身也是飞速发展中快速膨胀，大多数像气球一样被人吹起，要么爆炸要么随风飘走。
　　人们在惊叹YAHOO的成功上市的巨大胜利之时，大多数人惊奇地发现，原来这家公司上市说明书上明确记载着它除了两位创始人之外的最大股东——美国加州微科创投有限公司。人们很快找到这家公司的真正主人，香港微科创投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股东却是鼎鼎大名的李思明和另外30位香港富豪。
　　“为什么又是他？”美国人大声地质问自己，仿佛自己精心烹饪的美餐被一位不速之客给夺走一般。
　　“难道YAHOO公司是另外一个微软？”投资家们一边扼腕长叹自己没能抓住机会，一边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个世道真的变了，李思明又一次证明了自己在科技投资上的超人眼光，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看到他失败一次？”更多的人却是在想这个问题。
　　而微科创投的其他股东们，香港的30名富豪再一次被李思明给征服了。那些当初给微科创投投入原始股本较少的富豪们肠子都悔青了。
　　“李先生，您还要不要扩大股本？您出个价，我绝不退缩！”富豪们追着李思明要求道。
　　李思明成了1995年上半年的“话题人物”，幸亏不是“问题人物”。他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商业投资上的眼光，只不过他本人并不这么看。
　　“我只是尊重历史而已，不赚才怪呢！”李思明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对着媒体大谈微科创制的总经理陈仕豪是如何如何专业，另一边又在搜索枯肠地寻找着下一个可以下手的有利可图的目标。
　　《时代》周刊又一次将李思明列为一期的封面人物，这是他第12次还是第13次上了这个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影响力的期刊的封面？恐怕《时代》周刊的总编辑也不太清楚了。反正李思明这个很有传奇性的人物的身上总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写，并且有关于他的新闻总是令人很感兴趣。只要读者感兴趣，只要有新闻可挖，谁管他上封面一百次还是一千次呢？李思明的个人历史包括在美国好莱坞的历史，又一次被翻出来炒成一盘美味大餐，就连当年李思明在好莱坞时盛传一时后来被证明是假新闻的绯闻也被拿出了调侃一番。
　　人们开始关注李思明对外的每次公开露面时的谈话，希望从中找出下一个可能会很赚钱的买卖的端倪，李思明也一度就像美联储的主席格林斯潘大爷一样，是“金口玉言”。
　　“他即使是个送汉堡包外卖的，我想他也一定会不费吹毫之力就让人很开心地花高价订购，那汉堡包也一定是与众不同，一定像一架波音747飞机一般巨大无比！”股神巴菲特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评价人们对李思明的景仰之情。
　　就在人们热烈地谈论“话题人物”李思明的时候，他却正率领微星中央研究院的12名年轻的院士在北京亮相，这就是5月26日全国科学技术大会。这是他们的首次公开集体亮相，成了这中国最重要的科学大会的整场的焦点：
　　从来就没有一家公司拥有这么多的院士级人物，更何况是一家私营公司，而且都是归国的留学生，不是挖墙脚而来的。
　　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如些多的院士是这么的年轻，平均年龄只有39岁，但是他们在集成电路、电子工程、微电子光刻技术、先进制造、新材料、计算机芯片和无线通信等领域，代表着世界一流的水准。
　　也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么多如此富有的院士，他们12个人获得微星科技集团赠予的股票的总价值达到了21亿元人民币，他们是知识经济的代表，他们说明了一个科技人员的市场价值所在。
　　李思明应邀作了主题演讲，一个人成名了，影响力大了，就得招人惦记，这演讲也是一样。李思明很乐意借这个全国最高水平的科技大会，宣传着自己的理念：
　　“当今世界的差距就在于知识的差距。过去我们农民兄弟种田靠天吃饭，能否解决十多亿人口吃饭问题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现在我们可以在病虫害防治、农业灌溉系统包括杂交水稻上下功夫，提高粮食单位面积产量。这就是知识的价值。我们可以让自然界广泛分布的二氧化硅变成价值上千美元的计算机芯片，这也是知识的价值。”
　　“今天我很荣幸地跟各位代表分享一下我们微星科技的经验，首先要从企业根本原则上保证有足够的资金投入。我们微星科技每年的收入的资金中用于科技投入的就达到10%的比例，发达国家的经验是4%，我们比别人落后，所以我们更要提高科技投入的比例。”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知识经济大潮中，技术的鸿沟将用比历史上重大技术变革更快地速度加大从此岸到彼岸的距离。要保证我们科技事业的赶超发达国家，国家和企业都必须加大投入，政府资金是有限的，但是我们其实有很多民间的力量可以使用。微科创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让更多的微科创投出现呢？利用更多的民间力量，发展高新技术，而并非一味地仰仗政府的力量！”
　　“第一，树立‘以人为本’的科学理念。据我了解，全世界科技移民的40%被吸引到了美国，在全美从事科学和工程项目工作的人员中有72%出生在发展中国家，目前仅在硅谷地区供职的中国科技人才至少有5万人，他们当中大多数是我们各高校的优秀毕业生或者科研单位的年轻人。认真分析我国人才流失的原因，我们不能不看到自身在管理理念上的落后，有人一谈到这个问题就说是待遇差，这固然是一个原因，但关键问题就在于重物轻人。国内有些研究单位包括企业十分重视研究设备的拥有和配置，他们津津乐道的往往是实验设备和仪器，好像这些才是研究所的实力和水平。应当说他们重视的不是人才，而是设备。但是，即使是最先进的设备，几年以后也会变得不先进了。没有人才，即使有最先进的设备，也不会产生出什么像样的研究成果。
　　我们微星中央研究院曾在一场大火之中烧了三分之二，而数年积累的各种研究资料和文字成果包括设备也付之一炬，但是我们并不畏惧，因为所有科研人员还很健康地活着，没有一个人受伤，而且活得更加精彩！
　　第二，造就开放的科学环境。现代科学越来越趋向于复杂和综合，许多重大科学成就的取得，往往都是来自于交叉和边缘学科，我们微星中央研究院所有的小组都是交叉的，每一个小组的研究都要考虑到其他小组和科学领域，这一个个小组的成员所学的专业却大相径庭。一部手机它不仅是通讯基础技术的成果，也是芯片技术的结晶，也是新材料的应用，同时也是先进制造技术的应用，你还要考虑到东西方顾客的手型差异和审美心理学。
　　第三，我国科学界比较缺乏应有的批判精神，这与传统文化中‘以和为贵’的中庸思想不能说没有一定的联系。在微星中央研究院内，有许多人是同学、导师关系，也有的人资历老，是元老，有的人却是刚从大学毕业的，但是我们必须永远保持一个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社会文化氛围。一个项目的立项必须依靠所有人的参与科学分析，确定它的可行性，而在研究过程中允许别人置疑和反对。我们允许犯错，鼓励竞争，鼓励平等地就事论事地争论。
　　第四，摒弃急功近利、急于求成的浮燥习性。微星中央研究院最早可以追溯到1985年，但是我们取得重大突破却是在1991年，也就是说我们为了心中的目标，埋头工作了将近六年。在科学技术领域，没有一颗对技术最虔诚的心，没有一颗耐得住寂寞的心，是不会有持续的进步的。”
　　李思明利用这个十分难得的机会，推销着自己的理念。在他看来，一个微星科技集团实在是太少了，至多在少数几个领域做到不比外国差，但是科学技术领域却是广泛的，它涉及到方方面面。李思明希望借这个全国科技界代表云集的大会，能够让更多的人脚踏实地加入进来，向着科技高峰前进。一个微星中央研究院也实在是太少了，他希望有更多的世界级中国研究院诞生，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天都在成长，终将集腋成裘，让科技的小溪汇成一条奔腾的大河。
　　“话题人物”李思明这次上了《人民日报》，这“话题人物”他是想甩也甩不掉了，他在北京精彩的演讲被全文刊出，并且得到了官方高度的肯定。
　　他应当感到欣慰。人们在惊叹微星科技集团的科技实力和财富神话的同时，同时也在反思、学习和模仿。至少，在深圳已经形成了一种整体向上的积极的风气，在这个越来越吸引着有志于科技创新的地方，中兴和华为以及刚刚把总部迁到深圳的联想集团都早已经建立了类似于微星中央研究院的研究体制，投入巨资，也分别跟微星中央研究院展开从基础研究到应用技术方面的合作。一大批企业特别是那些私营高新技术企业也纷纷制定政策，给予科研人员重奖或者股份。
　　当然也有的公司只是学了点皮毛，比如CEO、CFO、COO和CTO这些头衔如天上的星星一样争奇斗艳。
　　李思明凭借他创造的科技与财富神话，正越来越发挥着它的巨大影响力，他不仅在科技界、企业界和学术界产生了影响，即使在政界，李思明也日益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力。比如在全国科学技术大学召开不久，关于加速科学技术进步的决定，确定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上，风险投资相关的法律政策出台，并且深圳创业板股票市场的建设加快。并在三个月内，北京和深圳共有七家风险投资公司诞生，这将成为中国高科技企业的首批“孵化器”。
　　“即使把我关在果壳里，仍然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莎士比亚《哈姆雷特》里的一句台词，这就是科学探索至尊至上的理想境界，是世界上所有科学家们梦寐以求的自由王国。


第二百一十六章 当老板其实很辛苦
　　高胜利要辞职了。
　　这个消息如脱线索的风筝，一时间在微星中央研究院系统内传的飞快。九年以来微星中央研究院里的工程师辞职的屈指可数，更何况他是研究院里最早加入的一批归国留学生，现在任香港微星研究院的院长，也颇受集团CTO兼中央研究院院长李思明的器重。
　　所以，人们都觉得很诧异。
　　老板们通常看到自己一直栽培一直重视的下属辞职，通常都会这么说：“辞职？不会是开玩笑吧？你用我的，拿我的，给你配车给你房子，你就这样对我？想辞职，没门！”
　　也有老板会说：“辞职？好聚好散嘛，你把公司给的东西，包括奖励、股票和各种福利，折现交回来吧！”
　　当然，也有老板会很警惕：“我听说你跟我的竞争对手里有接触，只要你将这个排他性协议签了，保证在五年内不从事相关行业，没问题！”
　　还有一种老板，会很认真地跟某位递交辞呈的下属，进行一次深谈，用十分语重心长的口吻说：“小张啊，你告诉我，公司究竟在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说出来，只要合理，我马上改。你是公司是重要人物，我很想留住你，是不是待遇上的问题？或者你想承担更多的职责？咱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一切好商量！”
　　李思明也一样，他对于高胜利的辞职，很是重视，跟高胜利同一批进公司的归国人员，至今还没有人提出辞职，这是个相当了不起的成绩。他很想知道自己或者公司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真的要辞职？”李思明看着手中薄薄的一张辞职报告，颇为惊诧。
　　“是的，李老师！我不是个好下属，作为一名工程师，应该比较安静一些，因为这样更有利于思考，更有利于出成果。可是，我很不安份，对不起！”高胜利满脸歉意，颇觉对不住李大老板。
　　“那你准备做些什么？有人挖墙脚？”李思明问道。
　　“不、不，李老师，说实话，我不可能找得到一个比咱们微星科技还要好的一份工作了，这里我很喜欢，有许多亲切的同事、上司，工作上争的面红耳赤，私下里大家在一起都是好朋友，薪水当然更不用说。可是，最近以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下去了，我觉得自己……应该创业，做我想做的！”
　　“哦，你这是要做老板？可是你要是现在辞职了，那就意味着你手中持有的公司大约2000万港元的股票将会被公司收回大部分。你认为这值得吗？”李思明试探地问道。
　　“这个我考虑过，但是我觉得很值。”高胜利直接回答道，看来他是深思熟虑过。
　　李思明十分惊讶地盯着他看，可是他更想知道高胜利准备花多长时间去挣回这2000万还在增值的股票。
　　“那你告诉我，高大才子准备在哪行发财啊？”李思明问道。
　　“互联网，我想在咱们深圳建立我的互联网公司！”
　　“哦！不是我泼冷水，在国内，互联网的发展还是受到许多限制的，首先这基础建设就不太完善，能有多少人上网，费用又高。我担心你如何保证能够挣到钱？互联网是个依靠吸引用户注意力的行业，如果没有多少人注意你的网站，或者你的网站跟别的什么网站也没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就一定能比别人出色？你凭什么就能找到收入来源？”李思明道，“人人都在谈雅虎，可是我告诉你，别看人们多么的热捧，雅虎要是赢利还为时尚早！”
　　“我不这么认为，凡是吸引人注意的，都是有某种价值的，互联网更是如此。我早年在宾西法尼亚大学读书时，就曾涉足这方面，虽然现在技术发展的很快，但是我也没撂下。我相信我也可以做成一个中国的门户网站，类似于雅虎的搜索服务，我希望不久的将来，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进入中国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我的网站！”高胜利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个李思明倒是知道的，深圳这两年来自诩是“科技之城”，中国刚连接入Internet时，深圳城区的互联网建设就差不多快完工，微星科技集团内部出于工作需要，早就有了个内部网络，都是公司的内部工程师们在业余你一句我一言地给策划建起的，这个说他的创意更简洁，那个说他用想法更实用，现在已经联结上外部网络。高胜利是其中的领头人，他对建立公司的网站有着很大的兴趣。
　　“可是当老板有什么好？你得天天担心招不到合适的人选，还可能抱怨下属们工作没有尽心，担心竞争对手比你更强大，提防雇员被人挖墙脚，即使你内心有多讨厌某个客户，你还得赔着笑脸往上凑，员工有了思想问题，不管你有多烦，你还得像居委会的大妈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解。对了，就像你今天来告诉我你要辞职一样，我就是那居委会的大妈！”李思明劝诱道，“当老板其实很辛苦啊！你看渡边先生，头发都快掉光了，可是还得拼命！我还想给自己放个假，陪陪老婆周游世界什么的，可是不行啊！还有，我老婆因为我是老板，所以失业了，儿子因为我是老板，有家不得归，跟孤儿没什么区别，你评评看当老板好吗？”
　　“李老师，虽然我比您年纪大那么一点，可是我们这帮人都愿意这么称呼您。不为别的，因为您最起码是我们人生的老师，你的人生经历远比我们要丰富的多，所以您可以说是我们的偶像。您15岁就去黑龙江修地球，二十一岁就成大学教授，然后又出人意料地当了兵，后来又当导演，最后你创立了微星科技。你的每一次转变，不都是突破自我挑战自我吗？我高胜利，承您照顾，在微星科技还有点用处，可是微星科技的规模和实力已经不算小了，以后的我最多算得上是锦上添花，多为公司增加点专利技术，公司并不少我一个，并且我占着位置，也妨碍更年轻的人向上的步伐。而李老师您现在的最大愿望，无非是有更多的微星公司出现吗？这是你的理想，那么就请让我高胜利，尝试做另一个吧？”李思明将自己说的很“惨”，却没能撼动高胜利的决心。
　　“呵呵，照你这么说，这根源还是出在我这？”李思明被高胜利这段话打动了，很遗憾地说道，“那好吧，我支持你。这样吧，你手中的股票我暂时替你保管，我给你三年时间，不，五年时间，如果你混不下去，我欢迎你再回来，就当这里是你的长期饭票。当然，如果你成功最好。你不会怕我讹你的股票吧？”
　　“那哪能呢？”高胜利听了这话十分感激，“您对我真是没说的！”
　　“不客气，我可害怕你背后说我不仁不义，人们通常说资本家都是黑心的嘛！”李思明自嘲道。
　　“咱们研究院的同事们，谁不知道您是爱兵如子啊？”高胜利了却了一桩大事，颇为放松，恢复了平常嘻嘻哈哈的状态，“李老师，您给我未来的公司提提意见？”
　　“我可没什么意见？”李思明摆摆手道，“对了，你给你未来的网站取什么名？”
　　“这个名字当然要响亮，还要好记，有大气！”高胜利道，“不过，我还没想好！”
　　“那就叫中国在线，类似于美国在线一般，或者就叫中华网之类的！”李思明想了想，建议道。
　　“果然是个好名字！”高胜利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我干脆送佛送到西，微科创投给你投五百万人民币，买你的20%股份，高老板，意下如何？”李思明也许是听了高胜利拍马屁的话，颇为高兴，也许是自己的钱实在是花不出去的缘故。
　　“这种好事，我当然笑纳了！”高胜利乐不拢嘴，“其实您就是不出钱，只要您一个暗示，我也愿意给你股份的。您可是‘财神’哦？要是让人知道我的合伙人是您，那还不求着跟我合作啊？”
　　“得了，既然我给你投资，那么微科创投会给专业的意见，我也有一些个人的建议给你。”李思明对所谓的“财神”的绰号不置一词，“现在，回到你的部门收拾好你的杂碎，滚吧！我可不想让你在公司多呆一天，记住，别勾引那些不安分的人！”
　　“行，我马上滚！”高胜利连忙道，“不过，李老师，您真得忍心让我滚，这里可是七楼啊！”
　　“那就请高大老板慢走。”李思明瞪了他一眼，“恕不远送！”
　　……
　　1995年6月6日，高胜利正式离职，微星科技集团董事会和中央研究院发出通告，任命俄罗斯通讯专家阿列克谢·阿尔巴托夫为香港微星研究院的院长，同时高胜利被董事会聘为公司战略决策委员会的特约市场观察员。
　　这一消息的正式公布，立刻在微星中央研究院内引起了热议，也许是受到高胜利的刺激，抑或是李思明的宽宏大量和一贯以来对科研人员的厚爱，突然引发了十多位工程师的辞职冲动。
　　“怎么办？”苏成功、叶向东和陈剑三位公司内部重量级的科研人员一起来找李思明。
　　他们仨认为李思明对下属实在过于放纵了，本来内部员工持股计划就是为了能留住人才，公司下属上市子公司的股票被授予员工，都必须签订一个十年的服务期限协议，在这十年内，每一年可获得自由支配被授予的股票总额的10%的权利，直到十年期结束。期间一旦主动离职，公司将收回相应的股份。公司内部关键员工特别是资深的高级工程师，在很大程度上因为有了这个计划的存在，保持着极高的稳定性和创新热情，这也是公司持久发展的动力源泉所在。
　　李思明是这一计划的倡议者，可现在成了这一计划的破坏者，作为微星中央研究院三位最重要的领头人，苏成功三人当然十分关心。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情。从管理的角度来讲，像高胜利这样的人离开，是我们的一个重大损失。可是我们仔细地分析一下，这些人为什么要辞职？是公司待遇低吗？”李思明问道。
　　“当然不是！”叶向东承认道。
　　“那是公司内部的工作气氛太压抑，或者跟同事关系处的不愉快？”李思明接着问道。
　　“当然也不是，虽然也有竞争，但喜欢还来不及呢！”陈剑肯定地回答道，“当然，不喜欢的也只是极少数人。”
　　“高胜利来找我辞职的时候，是愿意放弃价值2000万股票的。那你们告诉我，他为什么还要辞职呢？”李思明双手一摊。
　　“这……”这个问题把三人难住了。
　　“梦想！人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我更愿意把这看成是个人的某种责任，当这个责任或者目标已经完成或将近完成之时，我们忽然发现自己没了目标，于是我们开始寻找新目标，这个新的目标就是为自己提供一个奋斗的动力之源，是突破自我挑战自我的体现。微星科技集团就是我的舞台，假如某一天这个舞台显的有点小了，那么我也许会寻求到政界发展，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旦这个新目标的种子在自己心中发芽，我还能安于现状吗？
　　对于高胜利来说，他甘愿放弃股票和令别人羡慕的工作，就在于他有了新目标。从大的角度来讲，现在正是一个个人奋斗的大好年代，如果我们人为地去压制他这种不安分的想法，那么你们保证他还会从前的那个埋头于实验室的高胜利吗？”李思明道，“他会觉得很压抑，他会觉得很苦闷，工作会丧失热情，他不会为公司创造新的更高价值吗？这样的员工你们喜欢吗？强扭的瓜不甜。”
　　“可是，如果人人都学他，而你又总是网开一面，那么都走光了，怎么办？”苏成功反驳道。
　　“其实，你们都是站在集团的角度来看，当然值得肯定。不过，如果我们放眼全国，如果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尝试这种突破，会是个什么局面？他高胜利是辞职了，他会将他奋斗过的微星科技忘的一干二净吗？不会！他会将自己的微星科技学到的一些理念的东西很自然地应用到自己的公司当中去，他会很热心地将宣传跟我们微星科技类似的价值观和企业文化，他会像你们一样去关心他的下属，他会像你们一样对于自主创新有着无穷的热情！”李思明道，“当初你们三位之所以愿意跟着我，不只是因为我给的薪水吧？你们身上我看到了责任，我的任务就是让你们有承担这种责任的机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付你们高薪才是更有价值的！你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保证高胜利他不能创造另一个微星、微软或者IBM？”
　　李思胆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让三人无话可说。
　　“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本来是来劝你的，结果还是被你给说服了！”叶向东无奈地说道。
　　“可是，我总觉得不管公司是鼓励、默许还是反对，总得说个清楚，有个明确的政策。”陈剑道。
　　堵不如疏，讲究因势利导才是正途。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情形实在是太多了，李思明等人都不想引起负面效应。
　　李思明和曾智等人召集相关人员，会同微科创投风险投资专家们，认真讨论了一番。于是就公布了一项在微星科技集团历史上富有积极意义的一个内部管理白皮书——《关于微星科技集团内部人员自主创业的指导意见书》：
　　微星科技集团及董事会例来尊重公司每一位雇员的个人价值，尊重每一位雇员的个人理想和选择，并将此视作是公司与雇员共同成长与发展的经验之一。我们有一大批有着不同思维方式和创意的雇员，正是有这么多的不同，才能在思想的碰撞中，闪耀出智慧的火花，也才有微星科技集团现在的成就。
　　这是个知识经济的时代，个人的价值将远比历史上的任何时期更能体出来，我们很高兴的看到我们有许多雇员富有理想，敢于挑战自我和突破自我，这是一个值得赞扬的现象。如果有雇员选择离开公司，开创自己的事业，我们将尽力挽留，因为你们对于公司来说就是保证持久创新能力的体现。同时，我们也将尊重个人的选择，并为此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为此，我们邀请了微科创投的十位有着丰富国际风险投资经验的同事，还有多位国内外的个人创业者，对当前个人创业的成功和失败案例进行了逐一的分析和研究，共列出了四十五项指导意见，以作个人创业的参考和指南。
　　我们希望您在仔细阅读了这份指导意见书，请自我检讨一下自己走向创业的种种有利条件和不确定性，我们将免费为您提供建设性的评估意见。这既是对您走向个人创业成功的良好祝愿，也是公司出于希望所有的雇员安心本职工作的考虑。
　　……
　　您有核心技术吗？或者有实现这种技术的可能性吗？
　　您有把这种核心技术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的可能性吗？并且这种产品的成本是经济的，并且是适合目前市场需求的吗？
　　你有管理一个由技术、市场和管理等不同人员组成的一个注定会越来越复杂的团队的经验和知识吗？
　　你对市场的各种可以预测和不可预测的风险有足够的了解吗？并且针对这些风险，你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
　　……
　　这份指导意见书中仔细分析了中外多家企业成功或者失败的经历，并从中提炼出了多个关键性问题。这个世界上，失败的企业永远比成功的少，成为其中的佼佼者更少，微星科技集团的那些年轻人们，开始变的冷静下来，原来他们只是一时冲动和肾上腺素分泌一时失调而已。
　　从这份指导意见书中，人们看到是李思明等主要股东，对他们的厚爱和谆谆告诫，堵不如疏，这才是真理，这样比用股票和私人关系来威胁利诱要好的多。结果当年年底，也只有五个人步高胜利的后尘，而且都是从事着微星科技集团协从的业务，这保证了成功的机率。大树底下好乘凉！
　　令李思明想不到的是，这份指导书不知道被谁给流传到公司以外，结果很快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盗版的版本，并且成了一些人推崇的“创业秘笈”，这是目前国内关于个人创业指南之类最为权威最有参考价值的一本书，那书上还留着李思明的亲笔签名，却成了一个大大的热卖噱头。
　　“盗版，一定要严厉打击！”有过被“盗”经历并参与意见指导书编写的崔必成郁闷地想。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最伟大的导演
　　虽然高胜利等人选择了辞职，但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极为满意。虽然工作的节奏是国际水准，但这薪水也是国际标准，内部的工作氛围也是极佳，这样的工作哪里找去？
　　“事情要尽可能做的漂亮些！”
　　这是李思明一惯的要求，曾智也是个比较圆滑的人，徐大帅通常也是个很有手腕的人。关于内部员工创业的冲动事件暂告一段落了，李思明通过这个指导意见书，不仅体现了公司对个人的尊重，也体现出了公司对留住每一个人的决心和耐心。当然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能让所有人能够安心于本职工作——老板们即使很乐意帮助员工，但也不是“败家子”。
　　这就是所谓的胸怀，李思明尽量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也说的尽可能语重心长，体现出自己的真正爱护关怀之心。
　　微星科技集团——中国大陆最佳雇主企业，这是某新潮财经杂志给出的评论结果，说的是1994年，看来今年也会如此。微星科技集团已经蝉联了这个称号好几年，它成了中国各大学毕业生最理想的工作之地，公司人力资源部门每年两次的中国高校巡回招聘活动，吸引着无数的心怀期待的大学生们，即使是海外的中国留学生也积极地争取进入这家公司工作，当然如果能进入微星中央研究院工作最好——这是中国目前少有的被世界科技界公认为一流水准的研究院之一。
　　但这并不能说微星科技集团就没有开除过人。就如同最先进的标准化生产流水线，也总是会出现次品的情况。招聘也一样，各种主观因素或者客观因素影响到招聘人员的判断，新进的员工总会有出现不适应岗位的情况，对于这样的新人，一般会安排调换岗位，直到找到合适用位置为止。
　　“我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要我顶着烈日跑市场？不干！”90年代前期，大学生还属于稀缺资源，有人当然会这样表示。
　　对于这样的人，公司当然也不在乎，就象这样的人不太在乎公司的工作一样。
　　“就像谈恋爱，谈不好，就早点分手，否则就是浪费大好青春。”李思明等人这样认为，“天涯何处无芳草？”
　　所以，被辞退的年轻人也会这么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或者，有人会拿着最后一笔薪水，然后意气风发地高叫：“仰天大笑辞职去，我辈岂是蓬嵩人！”
　　微星科技集团从去年夏天开始在天津塘沽和上海浦东保税区开工的新生产基地，可望提前两到三个月建成，这就意味着公司的产能将翻一番，成本也将大规模降低。微星科技在当地的投资，也带动当地的相关产业的发展，当地政府也效仿深圳，力争围绕着微星生产的基地形成一个产业群，可谓是想尽了心思。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已经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注册的高新技术产业已经达到1200家，传统产业的投资在深圳已经不受欢迎，要是有污染或者是劳动力密集型的高耗能产业，有多远推多远。
　　香港和记在1995年上半年成功地推出CDMA业务，成为世界第二家商用CDMA业务提供者，目前已安装了190个基站和20个直放站，覆盖了香港市区、半数地铁站及香港公路网，用户规模达到30万。令人意外的是，大多数用户是冲着质量优异造型小巧的CDMA手机而选择和记的，而不是广告上所说的天花乱坠的CDMA的种种所谓“优越性”，这让和记电讯不得不强烈要求AnyCall电讯暂时不要在香港推出GSM手机。但是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少量AnyCall牌的直板GSM手机，那是从欧洲转手过来的，价格涨了一个档次，仍然有人购买。
　　大陆无线寻呼（BP机）也取得极大的发展，到1995年6月底无线寻呼用户就达到1378.8万户，已跃居世界第三位。AnyCall电讯进入这一市场较早，其中至少有1000万台BP机是AnyCall品牌的。而到了1995年6月底，广东省内的CDMA移动网络基本建成，也只用了9个月的时间，广东省内移动电话放号数达到100万户，同时，全国各地也纷纷开始建设，这其中有着巨大的利益，光是收移动通讯通话费就让国家电信部门赚翻了，众多的与建网相关的私营或国有企业也鼓动着电信部门加快基础建设投资，好从中多分一块蛋糕，而深圳的固话普及率也才刚过30%。移动通信的情况与国际是一致的，近年来，世界电信产业的发展也是突飞猛进。到1994年底，移动电话已在133个国家开通。1994年，全球国际电信业务量增长了12%，电信服务收入达6720亿美元，比1993年增长9.1%。
　　最大收益者当然是AnyCall电讯，股票的市值一直往上飞涨，股票已经分拆了两次，市值达到了1500亿港元。
　　不过到目前为上，还没有人高喊垄断，这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李思明当然会一边数着钱，一边祈祷“有识之士”们都瞎了聋了哑了最好。
　　英特尔以它强大的品牌优势和雄厚的科技实力，继续占据着台式机、笔记本和服务器市场的大半份额，MicroStar、AMD和Cyrix分食着剩下的可怜的份额。不过，MicroStar微星半导体的日子显然要好过的多，因为它独霸着中国大陆市场的绝大部分，尽管这个市场日前的容量还很小，但是这个新兴市场的年增长率达到了30%。
　　英特尔公司由一家存储器公司到一家微处理器公司的转型，是痛苦而短暂的，却使英特尔完成了升华。蓝色巨人IBM当初不肯接受386，行业新兵康柏、戴尔和中国台湾的Acer则抓住了历史机遇，率先推出基于386芯片的个人电脑——它的微处理器来自英特尔，操作系统来自微软，键盘、监视器、驱动器等来自多个依循开放标准的专业供应商。来自五湖四海的起义者们很快形成“蚂蚁雄兵”之势，“彼此兼容、自由竞争”的新的产业标准建立起来。虽然后来IBM也重拾386，但PC行业的格局已被386戏剧性的成功所颠覆：兼容机大行其道，其中最重要的两个部件来自英特尔和微软，格鲁夫（葛洛夫）强硬的决定独家生产386而不是按照IBM的指示授权给AMD等“第二供货商”，到90年代电脑行业不再随着IBM的脉搏而动。
　　早在1988年4月，《纽约时报》发表文章称，“令人敬畏的英特尔垄断了属于自己的市场，整个PC行业和华尔街都意识到，英特尔控制的是美国利润最丰厚的垄断行业之一。”这一年英特尔20岁，它创下了28.75亿美元的营收和4.529亿美元利润，在全球《财富》500强榜单上攀升了50位，来到第150名。1990年，英特尔首度以“新电脑产业”来称呼PC工业，相对于大型机组成的“旧电脑产业”，电脑产业步入新纪元。
　　但英特尔与中国的故事很不顺利，当中国开始打开自己的国门之时，英特尔的当家人对中国人能否买得起电脑十分怀疑，在观望中国长达6年之后，1985年英特尔决定试水中国，此时英特尔已经做了一个意义重大的决定——转向针对个人电脑的微处理器业务，但当时在中国只是从事着非核心产品的销售和推广。
　　而当进入90年代时，PC全球范围内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期，包括中国。但是微星半导体的横空出世，将英特尔刚在中国建立起来的市场形象和唯一芯片提供者的优势给打破了，让它在中国的市场的占有率三个月内降到了零，甚至都没给缓冲的时间。这并非是微星半导体的微处理器有多么先进，它跟英特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这是英特尔自己的缘故。
　　从1991年下半年开始，英特尔的决策者们就在反思。因为他们发现当初自己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冲动，不分清红皂白，将中国人引以为豪的微星半导体看成了一个卑鄙无耻的“盗匪”，引发了中国人同仇敌忾的一致感情，有一颗“中国芯”是中国人最激动人心的地方，从而让自己被中国人赶出了中国长达三年之久，顺带着美国品牌的电脑也受到连累，是英特尔他们亲手将微星半导体推上“中国民族芯片代言人”的宝座的，而并非李思明主动自封的，也不是正常的市场竞争的结果，这对英特尔向来十分珍视的市场正面形象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中国越来越广阔的市场正日益显示出它的价值——她庞大的人口和越来越富有越来越对高科技产品兴趣的人民，足以诞生一个世界级的本土计算机公司，也足以壮大一个世界级的本土芯片厂商，在各行各业任何一种产品莫不如此，如果我们中国人自己不放弃努力的话。
　　所以在1994年的时候，英特尔公司痛定思痛，极力地促成中美双方达成协议，尽管它跟微星半导体还在亚洲和美国本土，很“热烈”很“友好”地扯皮。于是英特尔公司又气势汹汹卷土重来，美国品牌的电脑公司在痛失中国市场之后也在1994年底一起杀入中国这个新兴市场。中国计算机厂商包括微星半导体在内都集体感到了恐慌，心中也有丝丝寒意。而对于我们中国计算机厂商来说，1995年和1996年将会是个关键。
　　微星半导体到底挣不挣钱？这也是一个很值得业内人士关心的话题。这由不得市场人士不关心，AMD连年亏损，还看不到扬眉吐气的时候，关心弱者是人之常情，要是这想第二阵营的芯片厂商都倒闭了，那么用户将只有唯一的选择。但大部分人认为微星半导体至少不亏损，即使赢利也可以忽略不计。这基本符合事实，同样档次的芯片，微星半导体的芯片一般要比英特尔公司的芯片要便宜15%左右，这本身就降低了赢利的空间，但是微星半导体公司其实还有一项不为人注意的收入——它最早的一号晶圆厂每年承担着中国尖端技术装备所需芯片及系统的生产，而这其中的利润率是相当高的，因为中国的军工、航天与卫星制造部门想进口相关产品也无从进口，这让微星半导体在相关领域成了唯一的选择。这多半是来图加工，利用微星半导体在先进制造方面积累的技术生产相关的精密芯片（集成电路），有时，军方还委托或者联合微星中央研究院的IC研发部门进行攻关。
　　李思明一边很小心地保证自己的产品的“优异”性能，至少不是一个有可能对自身市场形象造成不良影响的产品，一边如同一个隐藏在丛林深处的毒蛇，等着英特尔公司犯错。即使微星半导体被国人冠以“民族电脑产业大救星”的称号，微星半导体公司所有成员也都知道自己不过是跟在英特尔这个巨人的后面，努力地兼容英特尔的芯片不被甩开而已。所以李思明至少要关注自己芯片的性能和质量，自从1985年第一批香江牌“问题”彩电被召回以来，微星科技集团就对外宣布，只要是集团下属公司的产品在设计方面存在先天缺陷，就无条件召回，近10年以来公司很好地贯彻这一原则，当然也没发生产品第二次召回，但却树立起了自己的产品高质量高稳定性的形象。在中国市场，人们在选购微星科技集团的产品时，通常会说：“微星的产品质量好，有保证！”不管技术上是不是领先，人们选择向微星品牌倾斜。
　　市场领先的英特尔会犯错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正如李思明曾对儿子所说的，在一个班级内当第一名很不容易，老师们天天盯着你这个优等生，想放下书本玩一玩闹一闹，老师们立刻苦口婆心地劝导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差生们妒忌着，第二名在身后虎视眈眈着。公司也一样，一旦成了市场的第一名尤其是唯一的霸主的时候更是如此，人们通常对这样的企业钦佩的同时，也会妒忌甚至产生仇恨的心理。
　　去年的10月30日，美国弗吉尼亚林奇堡学院的数学家托马斯·奈斯利对多家机构和媒体发出一封电子邮件，指称英特尔的奔腾浮点运算单元存在“程序缺陷（bug）”。英特尔坚称对于普通用户来说，风险可以忽略不计：每过2.7万年，才有0.5%的几率可能产生错误。这也是事实，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激怒了消费者，当时的《财富》杂志报道称，英特尔“被普遍仇恨与畏惧”。12月12日，IBM在互联网上宣布，“公司决定，IBM将停止把配置奔腾产品的个人电脑投放市场”。这给了英特尔当头一棒，英特尔遭遇了公司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危机。12月20日，英特尔决定对有浮点缺陷的奔腾处理器采取无条件更换政策。这一事件让英特尔付出了4.75亿美元的赔偿款，但是最终没有倒下。CEO格鲁夫未来的继承者COO贝瑞特挺身而出，在危机中保持了冷静的头脑，并掌控局势，成为挽救英特尔的英雄。
　　微星半导体是事件的最大的受益者，当时IBM正筹划着重返中国市场，双方一拍即合，IBM一次性从微星半导体采购了最新款的“龙腾”芯片30万块。但是采用这些芯片的计算机产品一律是在中国本土之外销售，因为微星半导体跟国产电脑公司达成过协议——国产电脑保证只采购微星芯片，微星半导体也要保证不能给国外品牌提供芯片，除非在国外市场。对于IBM来说，这也是它在中国市场再一次树立自己形象的好机会。
　　英特尔在未来还是会犯错的，李思明仍然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微星半导体跟英特尔公司之间的“不得不说”的故事，绝对是人们喜欢谈论的，人们在谈论这两家公司之间的明争暗斗的时候，就如同翻阅小报上刊登的好莱坞大明星们的绯闻和丑闻一样，富有“娱乐精神”。
　　比如，英特尔公司最近招聘了大批华人新职员，微星半导体上个月挖了英特尔公司的几位研发人员；
　　比如，英特尔指责微星半导体公司对日本渠道商给予不正当的补贴，微星半导体向媒体“揭露”英特尔企图用排他性的协议控制整个市场，搞“市场霸权主义”。
　　比如，英特尔高级副总裁指责微星半导体剽窃，微星半导体则认为自己被“污蔑”，反对英特尔搞“舆论恐怖主义”和“舆论霸权主义”，有违公平竞争精神。
　　比如，微软公司坚决否认自己将弃英特尔而去，跟微星公司组成“MM组合”，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
　　在电脑芯片领域，微星半导体是后来者，是个不服管教的小孩，但这位正处于青春期的毛头小孩的性格很是倔强，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它如同一位斗士，即使被撞的头破血淋损失惨重或者精疲力竭，也勇敢地向着强大的对手发起挑战:
　　“如果英特尔和微星半导体都计划要转型成为一家新闻媒体公司，微星半导体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功，它只要换个公司招牌就行了。这家中国公司对操纵媒体和舆论有与众不同的才华，它不计后果地花出大把大把的美元，养肥了美国数家大型新闻巨头，让美国新闻界的老板们也乐于表达这家公司的观点。
　　导演这一切的就是前好莱坞的大导演李思明，他既然被好莱坞的某些人称为战后‘最伟大的导演’（当然有人反对这一点），看来这一切皆是出于本能——导演们包括电影公司的老板们总是在电影上映之前，使出浑身解数为自己的新片宣传，吊足了人们的胃口，甚至制造出男女主角的诽闻，就是让人记住新片的名子也好啊。
　　虽然美国市场上出现的微星芯片可以忽略不计，产品也并非很先进，但是李思明却成功地将自己的公司塑造成了一个令人钦佩甚至还有些令人同情的勇士，美国人总是很欣赏‘个人奋斗’的，就像洛奇，就像阿里。现在人人都知道有一家中国公司也是英特尔公司有力的挑战者。如果一个小孩跟一个成年人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人们一般会产生保护前者的冲动，因为前者太弱小，站在了道德的高峰。要是有人愿意去试用微星电脑芯片，那么李思明就达到了目的。
　　只是微星半导体如果能够在技术上领先，那才真正有说服力！李思明的努力，最终结局如何，还很难预测。”


第二百一十八章 意料之外
　　1995年，当年的世界IT业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美国时间的1995年8月24日发生的，地点在美国雷蒙德大学校园内的一个12英亩的运动场。
　　这是一个值得永远铭记的时刻。微软公司在这一天发布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Windows 95操作系统。这款操作系统不仅大大拓展了互联网的应用，也第一次使电脑成为一种奇妙的工具，真正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它带来了更强大的、更稳定、更实用的桌面图形用户界面，同时也结束了桌面操作系统间的竞争，并且奠定了自己在桌面操作系统的霸主地位。
　　李思明早就收到微软总部专门送来的20套英文版软件，全部被他送给公司各部门的跟电脑打交道的秘书们试用。郑英洁等人对此评价很高，但是也有一些李思明闭眼也能预料的缺点，主要缺点就是稳定性，蓝屏、死机，这对Windows 95而言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据说，有200多人为此次发布会精心准备了20天，现场也与世界43个城市同时连线。微软创纪录地准备了5亿美元的宣传费用，甚至为此不惜花了几百万美元录制了歌曲“Start me up”——有钱怎么花？就是用来烧的！
　　新闻发布会上，微软总裁盖茨和NBC脱口秀主持人Jay Leno一唱一和的介绍Win95系统的种种优点。
　　作为微软的重要股东，和“卓越贡献者”，李思明也应邀通过越洋电话与这位著名脱口秀主持人通话。由于时差的原因，李思明不得不深更半夜跑到公司办公室，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一差事。也许是李思明当年在美国时对付名主持人的“凶名”远扬，Jay Leno显得有些拘束：
　　“请问李先生，您作为微软的重要股东，您是如何评价这款操作系统？”
　　这不是废话吗？李思明心里暗骂，身为股东之一，他能会说坏话吗？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托”，还得很乐意地尽挑好听的说：
　　“Windows 95系统，是一个十分出色的软件！我敢打赌，这将是计算机操作系统史及软件史上最具有划时代的杰作！我虽远在中国深圳，但早在7月份就很荣幸得到了试用的机会，这是一款总结微软公司历史上所有版本软件的优秀成果的结果，它不仅让我们的用户，即使是从未操作过电脑，也很容易上手，并且喜欢它，这是工作、娱乐和居家、旅行必备之软件……”
　　正当李思明天花乱坠地吹捧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戏剧性事件出现了：因为这是电视直播，一边播放着越洋电话的通话声音，画面上一边有人在演示这个被盖茨和李思明轮番吹捧的软件，忽然出现了死机蓝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李思明远在深圳，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又不是后来的那些大众化的视频电话可以看到现场，他还在那里自欺欺人地卖力地吹捧：
　　“界面美观，操作简单，使用方便，另外还突出了多媒体功能，喜欢玩电子游戏的用户一定会十分喜欢的。真是令人羡慕啊，微软公司的这群工程师实在是太捧了，他们拥有出与不同的才华和创意，我为他们感到骄傲……”
　　“您确定这份软件真有那么好吗？”远在美国的主持人此时尴尬万分，不得不打断他的阿谀奉承之辞。那微软的操作员一时手忙脚乱，盖茨和鲍尔默的脸都绿了。电视台反映也十分迅速，画面早就切入到另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画面。
　　此时，早有位正在收看直播的香港微星研究院的人从香港打来电话，秘书郑英洁得知情况，飞快地给还在正热情吹捧的李思明递上个纸条，反应速度也不可谓不快。
　　李思明的眼睛略微一扫郑秘书递上的纸条，暗叫晦气！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赶得上公司最新款最强大的“龙腾”处理器的运行速度：
　　“当然，几乎任何一款软件都有优点和缺点，但是我们评价一款软件，主要是看它的优点，然后再计较它的缺点，就像我们评价一个人，我们不能因为这个人长的太胖就认为这个人很笨吧？我曾是导演，你知道，电影里通常都是这么塑造人物形象的。长的胖，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体型较胖的人都有福，心宽体胖（这个字读pan，第二声）嘛！这算不上什么缺点。只要这个缺点可以容忍，而优点却是有很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去赞美它。不过，我在试用的时候，还没发现什么缺点！”
　　李思明这是睁眼说瞎话，他根本就没亲自试用过，这款Windows 95系统的孙子的孙子，他倒是极为熟悉，也是相当的怀念。也许是先天性遗传并且有基因突变，这每一代都有各种各样的缺陷。
　　“我想问一下，您是在什么电脑上使用这款软件？”主持人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地问了这个问题，这正给了李思明一个难得的机会。
　　“当然是我们中国最优秀的计算机制造商——联想电脑公司的产品了，我们都知道，软件要与硬件相匹配，一个软件的正常运行必须要有匹配的硬件设备与之相适应，如果软件运行时出现问题，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硬件的配制或者性能出现问题，比如286电脑很显然就不能流畅地运行这个软件，这我没试过。我用的是联想电脑最新款电脑，还没出现任何问题，这个牌子应该是值得信赖的！”李思明想把人们的思维引向电脑硬件上，顺便捧了联想公司一把，其实他想说的是联想电脑的CPU是微星半导体出品的“龙腾”！只不过，他不能说的太直白。
　　电视画面上很快又恢复正常了，现场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中国市场十分期待着Windows 95的中文版本早日面市。我们中国的用户也期待着能拥有一台预装了Windows 95中文版操作系统和使用了微星‘龙腾’芯片的联想电脑，这完全是绝配！”李思明最后还是忍不住给自己做了一次广告。
　　……
　　全球共有七万多人通过卫星转播观看了此次发布，纽约帝国大厦也悬挂了巨大的Windows 95的Logo。英国发布现场也涂上了Logo，在高空中也清晰可见；而波兰的记者们被带进了一个潜水艇，体验一下“没有Windows的世界”。媒体对这次发布的报道也是铺天盖地：20家杂志、13000家报纸、800家电台、2000个电视频道的话题都是Windows 95。就像中国人后来人人皆知的“脑白金”广告一样，狂轰乱炸，想躲都躲不掉，耳朵里充斥着“Windows 95！”和那首“Start me up”。以至于后来据说，有人通宵排队购买微软最新的操作系统软件，其中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Windows 95，就像购买限量发行的邮票一样趋之若鹜。五亿美元的宣传费发挥了最大的效应！
　　也许是李思明亲自做的隐性广告的巨大效应，又或许是Windows 95发布会现场出现的小插曲，微星处理器当月的收到的海外订单立刻增加了10%，其中美国占了增量的一半，而联想电脑公司在国内市场9月份的PC销量猛增了20%，坐收渔翁之利。
　　“人家李首富用的都是国产联想电脑，都说不错！”联想电脑公司的销售人员们，像是吃了兴奋剂，举着李思明的招牌，卖力地推销着自家电脑。
　　“联想加微星，绝配！”联想电脑公司在自己的广告中，不遗余力地吹嘘着。
　　后来，联想集团的总裁亲自给李思明送来了一百台自有品牌的电脑，绝对免费，不要都不行！
　　唯有英特尔公司气疯了，虽然李思明没有说英特尔芯片“太差”，但是这影响实在太坏，看现场转播的人都知道，那台用来演示的电脑百分之百是装备着英特尔芯片的。可是光生气也没用，人家根本就没点名，只是自我夸耀而已。所谓“软件要与硬件相匹配”也是实话实说，再说人家说的是中国市场的用户。所以英特尔公司，不得不花了很大一部分精力，尽力宣传，将可能的影响较到最低：
　　“英特尔奔腾处理器，为您的Windows 95提供最好的运行环境，让您随心所欲！”
　　“这不奇怪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也没说Windows 95专为微星微处理器设计，也没说英特尔如何如何。只是现场偶然地出现了个小故障，观众们这么理解，可不是我的错。”李思明很无辜地解释道，“我当时可不在现场，那台电脑也不是微软公司有意安排的，这是意外，我很冤枉啊！你们现在不是都在用吗？”
　　李思明稍占了点微软的光，不过在欧洲人面前，他显得很郁闷。
　　1995年10月，第7届国际电信战略研讨会在日内瓦召开。从这次会议来看，当今电信发展出现了三个趋势：第一是“连接”，即将视、听与数据、信息连接在一起，用户无论何时、何地均可相互自由沟通；第二是“融合”，即信息与通讯的融合、通讯与不同产业的融合，充分突出电信业的特色；第三是“方便与快捷”，即让用户用最简便的方法和最简短的时间完成一个多种媒介结合的联系过程。
　　李思明、张华和陈剑作为中国电信产业代表团成员也参加了这次会议。陈剑应邀作了题为《当代通信技术的发展趋势》的学术报告，认为从世界范围看，通信技术的发展呈现出五大趋势：一是传输系统以大容量宽带系统为主，二是通信网正在经历重大变化，三是移动通信正在加快发展，四是新业务将层出不穷，多媒体通信初见端倪，五是市场规模扩大，软件比重提高。当然他也没忘为自己的CDMA推销着。
　　这同时也是一次市场公关活动，AnyCall电讯就在会议举办地，花巨资搞了一次展览，除了演示自己的拳头产品CDMA系统之外，还一口气推出了十款新GSM手机，其中有三款是双频（900MHz、1800MHz）手机，充分展示了自己强大的手机研发能力，并且使用的是微星电池（日本）有限公司的最新科技结晶——锂离子电池。这种电池的实用化，使人们的移动电话、笔记本电脑等便携式电子设备重量和体积大大减小，并且使用时间大大延长。又由于锂离子电池中不含有重金属铬，与镍铬电池相比，大大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
　　“中国人来了！”也许是AnyCall电讯的动作过于让人瞩目，欧洲人大惊小怪地叫嚣着，仿佛国将不国，就像可怜的牧羊女看到了一只大灰狼一般。
　　“友邦”惊诧了，仅仅是因为中国人很少的领域中，表现出了比他们更先进的科技和更精湛的工艺制造水平。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过是一家规模稍大一点的公司而已，相反的，你们欧洲公司在中国投资可谓是巨大的。大众汽车公司在中国挣的钱那才叫难以想像，而我们AnyCall欧洲公司目前还是亏损状态。而你们惊诧的不就是我们是一家中国公司吗？我更愿意将AnyCall电讯看作是家国际性的公司，我们在香港、韩国和东南亚都有投资，我们的供应商也遍及全球。你们欧洲人能到中国去投资，我们中国人难道就不能到欧洲来投资？”张华这样对媒体说。
　　“也许你们认为我们在中国推行的CDMA是垄断，但是对于我们来说GSM也是垄断，我们欢迎你们到中国进行CDMA方面的投资，也欢迎你们也生产CDMA手机。我们遵循你们的标准，为你们的专利权付费，但是这一切都应该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不是征收让人无法接受的高额专利费和为我们的产品设置种种障碍！”李思明道，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AnyCall电讯的欧洲攻略是放在GSM的终端手机方面的，但是这条欧洲市场之路异常艰难，这还是一个刚商业化不久的市场，欧洲人还未吃饱，欧洲各电信巨头们对AnyCall电讯表现出了极为警惕的状态，他们紧紧守着自己的钱袋子，生怕外人给占了他们还未吃到嘴里的利益，双方的谈判并不顺利。AnyCall电讯的GSM手机在欧洲也不得不被要求交比正常情况下高的多的专利费，这无疑增加了成本。但是AnyCall电讯仍然要顽强地坚持下去。
　　微星电池（日本）公司生产的锂离子电池，倒是立刻得到不少的订单。这种电池走向实用化还不久，那些手机制造商都在许多手机电池上面都有标注，“建议消费者使用原装原厂电池”。虽然这不乏是手机电池生产商从安全角度对消费者提出建议，但也不能否认，电池是手机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目前，在全球范围内还没有哪一个国家对手机电池进行统一标准的制订。
　　“即使有千难万险，我们也要坚持做下去。市场中的最终用户是最有发言权的，种种专利和政策的壁垒，反而让我们不会掉以轻心，我们要用最诚恳地态度来适应这个市场，并且用我们最诚恳地态度去面对顾客，和他们打交道，并让他们真正喜欢我们的产品。只要我们能在量上和品牌上达到一个相当的等级，到那个时候，就由不得别人不妥协！也只要到那个时候，我们说话才能硬起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李思明很有信心在市场的检验中，逐渐占胜对手，他的旗下公司已经强大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梦里故乡
　　每当回首往事，李思明都是觉得很感慨。
　　上辈子的自己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对大多数圈外人来说，也只是无名之辈，平平淡淡地走下去。而上天又给了他另一个机会，让重新来过，这当中有苦难有曲折，有心痛的眼泪，有欢乐的笑脸，也有九死一生的惊险，但却是一卷精彩绝伦的无悔的人生画卷。
　　传奇人物自有其称得上传奇的故事，当回首往事，传奇人物总是用诸如“感慨万千”的词语来形容，到了一定的年纪，各种自传体的回忆录便为繁荣图书市场做出了贡献，诸如《我这辈子》、《我这二十年》之类，顺便创造了不少就业机会，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同时也教育或者娱乐了人们。而传奇人物李思明用自己的热血与忠诚，乐观与向上，还有对这片土地的无心的爱，挺起了一道高高的脊梁，让人膜拜。
　　刚从欧洲回来的李思明，他很难得地给自己了放了一天假，他现在觉得自己应该试着放松一下，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疲于奔命——很会享受人生中的每一天，才是他真正的对生活的态度，只可惜，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他能做到这一点，因为那时他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这一门学问，而在他成为中国首富甚至可能是全球首富的时候，他却没了时间。
　　当他再一次有暇翻阅越来越厚的相册的时候，他思绪万千。手中的那张他和曾智、徐大帅在那黑土地上的第一次合影照，现在已经发黄了，但是在他的眼里却是那么的清晰，就好像比当今最先进的照相机拍出的彩色照片还要灿烂。那是他们最美好的年纪留下的笑容，年轻时结下的友谊，随着这时光的流逝而愈久弥坚。那一片土地也是他梦开始的地方，曾经无数次躺在麦垛上仰望星空，也曾无数次在一望无垠的庄稼地里，一边埋头劳作，一边设计着自己的种种未来，那里是他真正的梦里故乡和精神家园。这个梦里故乡，甚至比他真正的故乡更让他难忘，他一时有些出神。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妻子杨月问道，“我都回去好几回来，每次人人见到我，都要问一遍你李大人物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杨月回大兴好几回，多半是代表李思明回去走走看看，拜访那些仍留在那里安家落户的老领导老战友和熟识的朋友们，甚至连不是出身于大兴知青的陈大会长都去过好几次。
　　“李思明这小子，如今是大人物，看不起咱这此穷朋友了，要不他怎么从不回来看看？”有兵团战友这么问道。
　　“他出钱给我们建楼盖学校，我们很感激。他是个大忙人，我们也理解，可这一去就二十年，再不来，我们都得去见马克思了！”更多的老朋友调侃道。
　　热衷于联谊知青革命战友感情的钱大海组织了两次“回乡团”，但是李思明每次都错过，他实在是太忙了。我很忙，这是他当初真实写照，后来渐渐地变成了他习惯性的借口。想到此处，他自嘲地说道：
　　“当年去北大荒的时候，我还没坐上火车，我就在心里盘算了：什么时候能离开那个遥远的鬼地方！呵呵，我恐怕是那列火车上唯一的一位‘意志不坚者’！”
　　“可是我们当时都觉得你是全连唯一的乐天派，还以为你很喜欢那里呢！”杨月道。
　　“既来之则安之，我要学会找乐子，所以那时候，我就比你们所有的人活的都滋润的多！”李思明笑着道，“咱不求进步，也不求太落后，能逍遥就逍遥一些！”
　　“那你到底回不回去看看老连长他们？”杨月问道。
　　“回，当然回。咱们就在这个金秋十月，一年当中丰收的季节回去，我还得翻翻皇历，找一个黄道吉日出发！”
　　“去就去呗！哪来那么多鬼主意？”杨月笑着道。
　　“鬼？我要是鬼，那你就是鬼婆了，咱们家小明就是小鬼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小鬼’的称呼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你这个家伙，都快四十岁人了，还这么多油腔滑调，你最多也就是个滑头鬼！”杨月笑骂道。
　　“嗯，其实要是让我选，我宁愿当个‘色鬼’，人家不是说了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李思明一脸“懊悔”。
　　杨月听了这话，柳眉倒竖，一副“你敢”的表情：“我看你是有色心没色胆吧？”
　　她其实对李思明这“色胆”挺放心，李思明当年就是在好莱坞那美女如云的充满诱惑力的“大染缸”里也是“守身如玉”，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让她放心了，也实在是太优秀了。想当此处，她的眼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亲爱的老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都老夫老妻了，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李思明受不了这种眼神。
　　“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也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另外，你也别说这个‘老’字！”女人果然对这个很是敏感。
　　“不对啊，我一直觉得我是上了你爸爸的当。你老实交待，你爸当年有没有虚报你的年纪，故意压我一头，我怎么总觉得你看上去比我小十来岁呢！”李思明一边哄着妻子开心，一边开着玩笑，内心之中对这位仍然风韵犹存的妻子赞叹不已。
　　杨月听了这话，心里当然是很美。
　　……
　　钱大海接到了李思明打来的电话，没两天就来到了深圳，而且是跟丛有为有说有笑地一起来的。
　　“稀奇啊！你们两位难得不吵不闹的！”李思明奇道。
　　所谓同行是冤家，这两同样是在北京城里做电器店连锁生意的“老板”，天生就是对头了，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这回两人勾肩搭背地一起来到李思明家里拜访，让李思明不得不表示惊奇。
　　“那是老皇历了，咱们俩现在是合作伙伴，都是股东，现在讲究的是资本联合，做大做强！”丛有为哈哈大笑。他取出一张名片，上面散发着香味，还是“高档货”！
　　李思明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北京和美电器连锁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的头衔，而钱大海的那张写着“北京和美电器连锁有限公司CEO”头衔，这回这“京和”与“京美”两家公司，变成了一家“北京和美”了。
　　“这么说，你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李思明笑着道。
　　“那当然了，英雄惜英雄嘛！”钱大海用很有英雄气慨说道，他捧了丛有为一把，也就是抬高自己，都是“英雄”嘛。
　　丛有为径直奔李思明家那客厅一角的吧台走去，很专业地挑了一瓶葡萄酒，而且正是最贵的那一瓶，给自己倒上一杯，还很“客气”给李思明和钱大海各倒上一杯。
　　“你怎么就知道这瓶是最贵的？酒中高手？”李思明很好奇地问道，反正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不同价钱的葡萄酒到底有什么细微的差别。
　　“高手？我可不懂，只不过很巧的是，曾经在香港的某份杂志上见过一回介绍，记忆深刻！”丛有为美美地喝上一口，让他醇酒在口中停留半晌，好似回味无穷。
　　“你记忆力不错，说明你的身体机能特别是脑袋，还处于生理高峰期，值得干一杯！”李思明悻悻地说道。
　　丛有为很陶醉地品尝了一番，解释道：“我发现，原来我们两家斗来斗去，得不偿失。我开一家店，他钱大海就在我店的对面也开上一家，我降价他也降价，商圈范围内的市场容量有限，也容不纳不下两家店。打来打去，两败俱伤，还不如两家合起来，将市场做大，发挥我们的规模效应。”
　　“那很好啊，这次你们两人一起来，是不是有其他事情？”李思明问道。
　　“我们计划今年剩下几个月，一口气在上海开上三家店，现在都差不多，就差装修好了，我们目标是做成全国最大的家电连锁销售公司。这一次来，想从香江电器进一批货，这个价格嘛……”钱大海道。
　　“得了、得了，不就是优惠点吗？”李思明打断他的话，“你也不是第一次进货了，瞧你这表情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优惠可以，不过也不能太便宜，当然如果你们一次性大批量的话，可以放宽一些！”
　　“两个亿，包括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还有一些小家电。这是我们现在所能筹集到的全部流动资金。”
　　“其实，大海你可以去渡边啊，他你又不是不认识？”李思明道。
　　“哦？这个小日本回来了。不过，如果你李思明跟我们签约，让我们两位小老板更放心点不是？”钱大海道，尽管很熟悉，私下里他还是用“小日本”来称呼渡边。
　　渡边三郎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将一个被宣判死缓的前日本公司给治理的井井有条，今年前两个季度因为在锂电池行业的突出表现，已经开始赢利，而微星电池在这行是少数的几个拥有专利技术的公司。而渡边三郎在微星电池的一系列改革措施现在又成了日本某些人拿来证明日本企业必须要改革的证据云云，想当初，渡边三郎刚入主微星电池的时候，被日本人批的体无完肤。
　　“你们俩也就这么点出息？好吧，到时候我给你们签，满意了？”李思明答应道。
　　……
　　“过些天，我准备回趟黑龙江大兴，你有空吗，到时一起去？”李思明问钱大海道。
　　“有，当然有空。你要是回去，我保证会有很多人老战友们趁这个机会一起去呢，那里也一定会夹道欢迎你的！”钱大海道，“你可是咱大兴的知青中的头一号啊！”
　　成名的好处多多，这坏处也有不少，各色人等甚至跟自己从没见过面的人，也找上门来，攀交情，打秋风。李思明可没这么多时间来说客套说的，一般也都是妻子杨月出面接待，在国内，李思明认识的人，杨月也基本上认识，除非是某些特别有交情的那种，李思明才会出面抽出时间来见一见。
　　有寻求帮助的，李思明也尽可能帮帮，一般是给些钱打发。就连他的秘书郑英洁也经常接到自称是李思明朋友的电话，就跟她经常接到某些用很威严的声音说要给李思明发某某奖但要交纳多少多少手续费的电话一样多，稍有不慎，就会有一些不利他的流言。
　　但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跟李思明接触的人都了解李思明的为人，在知青朋友的印象中，李思明除了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才华的人，脸上总是笑吟吟地，也很热心。当然，知青朋友们也都知道，李思明同样也是不好惹的，有的人至今还在回味狼肉的味道呢！
　　而受过他恩惠的人，甚至会很乐意地慷慨地为他的基金会捐献：
　　“这钱捐给李思明的我很放心，人家可是为咱们知青做过不少好事，有目共睹。再说，这点小钱人家也不在乎，还会讹了你这点小钱？”
　　有人编了个关于李思明的小故事，说假如有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掉在地上，李思明也不会弯腰去捡，因为他弯腰去捡的一刹那，他损失的时间就价值多少多少万！
　　“我从小到大两辈子，怎么就没碰到过捡到美元这样的好事？哪怕一美元也好啊！”李思明听到这样的玩笑，却很郁闷地想。


第二百二十章 班门弄斧
　　在巨富中死亡是一种耻辱。
　　这是西方人对待财富的态度，但是这也只能代表今天的一部分人，早期历史中无数历史评论和文学作品可以让我们看到资本的种种“原罪”。西方国家商业化或者工业化的时期开始的最早，慈善活动也并非一日之功。而后来西方国家遗产税的开征，让富人们在让后代继承遗产的同时，不得不支付巨额的税金，而相关法律又有慈善捐款可以抵税的鼓励措施，让富人们在享受减税的好处之时，又可以博得“乐善好施”的美名。这是现代的西方，但我们也不能据此就认为所有的西方富人们都比我们中国富人伟大。
　　当代中国则是另外一种情况，起初刚富起来的人，心里还很害怕“露富”，一些人主动将自己赚的相当一部分利润捐出，这不是出于慈善的胸怀，而是“花钱消灾”。在80年代末，深圳蛇口曾举行了一场轰动一时并且麻烦不断的“青年德育专家与蛇口青年座谈会”，焦点之一就是对个体户办公益事业的看法问题。“青年德育专家”认为“有许多个体户把收入的很大部分献给了国家，办了公益事业”，这种精神与做法应大力提倡。而蛇口青年则认为在“左”的阴影徘徊下的嬗变不应赞扬，在当时的情况下，“一些个体户这种举动并非出自自愿，而是对‘左’的思想心有余悸的表示，个体户在赚钱的同时，已经为国家作了贡献”。“个体户只有理直气壮地将劳动所得揣入腰包，才能使更多的人相信党的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那是老皇历了，恐怕当事人现在都已经淡忘了，现在都到了1995年，“不笑人娼，但笑人贫”，整个社会风气变了。富人们不再遮遮掩掩，他们可以花一大笔钱买名车，买别墅，可以很潇洒地给饭店的服务员一大把小费。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们也获得了对待弱势群体“为富不仁”的“好”名声。
　　当然还有另一部分人，热衷于慈善事业，许多人捐钱为家乡修一条路，却不忘同时修建一个纪念碑，记载下自己的壮举和伟大事迹。还有一些人在搞政治投机，慷慨地捐钱，只是为自己得到一些政治资本和不为人知的利益。这是有历史传统的，古代的那些张大善人陈老员外们，一边开着粥铺救济穷人，一边对官府充满期待，仅仅是为了得到那些诸如“泽被乡里”的扁额，好“光宗耀祖”。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此否认，我们的社会里还是很有希望的，还有相当的一些人热心于公益事业，并不求回报，有人即使自己并不富裕，也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哪怕是在公交车上主动让座，也是值得提倡的。只是这种积极向上的风气，需要更多的人去参与，身体力气地去做，而不是自怨自艾地抱怨某某人为富不仁，或者指责某某人不讲道德，重要的是要先问自己做了些什么。
　　陈诚的知青联谊基金会自从1983年的夏天诞生以来，已经走过了十二年，起初只有20位工作人员，现在已经有200多位工作人员，而会员也基本保持着刚成立时的状态，300人不到。这十二年以来，陈诚为此付出了心血，起初只是立足于北方，然后扩大至全国，而主要出资人李思明也一再的追加捐款，那些知青们会员们比如身为私营老板的钱大海也积极捐款，甚至还有些因为受救助而重新站起来的知青朋友们，也反过来给基金会捐款，这让陈诚十分感动。
　　现在基金会早已不限于知青这个范围了，她的救助对象已经扩大至广大的农村，特别是农村贫困地区的教育问题。但话说回来，要不是因为李思明提供的大量的资金，光有一颗慈善的心，什么事也办不成。
　　陈诚及他的基金会获得了大量的荣誉，他在北京的办公室里有一口巨大的箱子，里面存放着各种荣誉证书和奖状，有官方的，也有私人送的锦旗之类的东西。最初的时候，陈诚专门腾出在北京的一间办公室，将各种锦旗奖状一一“展览示众”，后来就放弃了，因为这实在是太多了。不管是中央级的媒体，还是地方的媒体，都有对基金会的报道，也都是不吝嘉奖，但是陈诚的基金会，除了那些接受过救助的人之外，对于普通中国人来说，尤其是那些没有接触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倒不是他矫情，而是有原则的。
　　“我们是慈善基金会，不是赢利机构，更不是新闻宣传部门，况且我们又不是缺钱，重要的是，我们要将自己的工作做到实处，让真正需要关怀的人获得帮助。”陈诚曾经这样说道。
　　但是，随着知青联谊基金会求助的群体数量在一天天地增长，她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越来越多的知青朋友热心地加入进来，踊跃捐款。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李思明的前下属夏天先生的老兵基金会，因为李思明的关系，许多出身军人的企业家们也参与进来，比如跟李思明有亲密合作关系的几位当过兵的老总也慷慨地捐款。这正应了李思明当初在微星科技成立时的关于企业管理的断语：企业应向解放军学习。军人出身的著名企业家实在是不少，包括国外也一样，这不得不让人思考这其中的学问。
　　集腋成裘，这是个好事。但是事情总有两方面的，总是有人想搞投机。知青联谊基金会真正为中国普通大众所熟悉，正是缘于1995年9月发生的一个名誉侵权案，而轰动全国。
　　事情很简单，某位知青企业家在这年的8月给陈诚基金会捐了一些钱，还不是会员——会员不是基金会创立者之一，就是后来踊跃捐助并且很热心的人才加入的，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被吸收为会员的。后来人们也才知道，这位所谓“知青企业家”只不过下乡插队了不到半个月，就很有门路地返城了，而他给基金会捐款也不过一万元人民币。但是这位“企业家”显然很有头脑，利用媒体枪手长篇大论地颂扬自己的“德行”，那给基金会捐款的数额很奇妙地变成了一百万，并且为自己生产的某种保健品冠名为“知青基金会唯一推荐产品”，结果有人买了这种保健品，没长生不老，却喝出病来。
　　有人将这个信息反馈给陈诚，陈大会长这才知道了事件对基金会的声誉造成的严重损害，也很后悔。他派人去交涉，要求此人立刻撤去不实广告宣传，并且登报道歉，但没想到此人却很不识趣地派爪牙将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给打成重伤。
　　陈大会长收到消息，立刻火冒三丈，这是基金会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他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且向当地的法院提出控告，并要求此人一次赔偿名誉损失一千万，并且承担两位受伤工作人员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五百万。本来这喝保健品喝出病来，就在当地引起了很坏的社会影响，而这个名誉侵权案更是引起了轰动，因为单单这个名誉侵权的赔偿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是个很吸引眼球的新闻，人们众说纷纭，而媒体也是很积极地宣传着。知青基金会虽是一个民间组织，但她的能量却也不容小觑，她的知青会员们，都是从事着各种职业，有国家干部，有新闻编辑，有教师有作家有画家，也有企业家，还有很普通的工人。殴打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就是殴打了这些会员，他们感同身受，更不允许有人企图破坏这个基金会的名誉，纷纷各展所能，掀起了舆论的批评力量。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些直接或间接接受过基金会捐助的人，何止一万，这些人又引发了更多的人，而且这种来自民间的力量一天天地在增长。在媒体大讨论的同时，每天都有无数的声援信件，如雪花般飞向了事件发生地的法院，当地法院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加班加点清点这些声援信件，压力巨大。
　　人们不禁要问：这个知青基金会是何方神圣？这一千万是不是有点高了？普通的中国人也是从此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基金会的真实面目。
　　“我们基金会从1983年夏天成立以来，走过了12年，但是我们累计直接救助了超过一万五千人，而我们在全国除香港、澳门和台湾和三个直辖市外，全国各个省、自治区都至少无偿建立了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受益学生达到了7万人。而我们至今已经累计拨出了50亿元人民币。最早接受救助的未成人中，有的都已经大学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如果这当中有人成为大科学家，我们不会感到奇怪，如果有人成为一个技术精湛的医生，将许多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们也不会感到奇怪。难道这不值一千万？
　　我们的许多知青会员，都热心地为基金会捐款，甚至有人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不辞劳苦地投身这种爱心事业当中，并且赢得了无穷的良好声誉，这难道可以用钱来衡量？
　　我们的工作人员，投身于基金会的大量繁重的工作之中，用无私的爱心去关心和帮助许多需要帮助的人，他们的这种爱心难得可以用钱来衡量吗？因此我们提出我们的赔偿要求，是合情合理，我不认为这些钱就能挽回我们基金会的损失！”陈大会长这么解释。
　　50亿元，当然不是可以简单用“天文数字”来形容，尤其是用来捐助，更何况这是一个民间组织，人们很想知道这些钱是从何处而来。
　　事情发生到顶峰的时候，李思明正在欧洲各国进行访问考察，他得知这一名誉侵权案的消息后，立刻做出指示：
　　“这件事的发生虽然对我们来讲是一个损失，也是一个教训，但是我们却也可以从中得到启发，我们过去还是太封闭了。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让更多的人来了解我们，也不要太谦虚，惮于展示自己的成绩。我和曾智他们几个虽然捐给基金会绝大部分的钱，也不在乎那个‘伟大博爱’的名声，但如果有更多的人了解并且参与进来，我们不会羞于高调宣传自己，但也要让世人了解我们基金会的原则，这挂羊头卖狗肉的现象是要不得的，那位老板一定要让他后悔，让他损失百倍。‘李大善人’的名号，其实也相当的不错！”
　　陈大会长得了指示，第一次高调宣传基金会的组成以及资金的来源，人们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李思明早在1983年就开始了默默无闻的公益事业，而那时，他手头并非太宽裕。而一系列的慈善案例，也因为有更多的媒体报道，而为人所知，甚至还有无数的人“现身说法”，极高地评价基金会的伟大。这虽然也有宣传的嫌疑，但是正面的意义还是巨大的。
　　事情到此，就有了顺理成章的结局了，铺天盖地的舆论谴责力量让那位沽名钓誉者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公司的业务完全停顿，谁还敢喝他的保健品？汽车被不速之客给轧破，就是他家里的大门口也被人画上了个大乌龟，质监局上门查封设备，税务局上门来查有没有偷税漏税，总之只能宣布破产。这位老板哀叹：“我好不容易人品爆发，吐血捐了一万块，怎么就捐给了李思明这位超级大富豪？这不是班门弄斧，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一个人生前无论他是多么的荣耀，拥有多么巨大的财富，其实在他死亡之后，也不会比别人多占一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即使多一些陪葬品，也只能便宜了盗墓贼，弄不好被人掘了墓，弄得尸横遍野。而如果能在生前将自己的财富捐出，让贫困者掌握生存的技巧，让失学者重新拿起书本，让更多的人因为你而获益，那才是永生！
　　对于李思明及他的创业伙伴来说，这50亿只不过是一个小数目，将来会更多。在保证自己事业发展的同时，上市公司每年的分红，他们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慈善事业当中。他们这些行为，让那些即使是对李思明这样的巨富曾经表示不屑的人，也不得不表示钦佩，这也是李思明希望能够以身作则的，从而对这个社会产生正面的影响。
　　这引起了社会对于有钱人的财富进行了讨论，这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能看到有钱人出点血，看着心情也舒坦了不少不是？而那些从来就“一毛不拨”的有钱人，就很郁闷了：
　　“他李思明当然有资格这么说了，只要有人卖，他即使是去买一艘航空母舰来当游艇，买一百辆二战坦克开几场免费展览会，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我们就不同了，我们是小老板，挣点钱不容易啊！”
　　知青基金会的每一笔钱的用处，也都一一公示出来，让人看得见摸得着，这样才让更多的有钱人或者普通人，也乐于为这个基金会捐款。当然李思明也不会要求所有的人都必须得低调。
　　“我看咱们还是得高调一些，多宣传一下，将来还要有自己的网站，进行公示。最好是那些有钱人相互竞争，建个中国慈善榜，那就最好不过了！”回国后的李思明在某次公开场合说道，“想沽名钓誉，也要在我们限制的范围内高调宣传。”
　　这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既不能让捐献者太嚣张，也不能让人家太默默无闻。慷慨解囊者，不排除有人会有企图的，知青基金会也满足这些人对于名誉的要求，但严禁捐献者有跟商业活动相联系的行为。
　　虽然这减少了投机的行为，但是由于知青基金会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和她强大的公信力，富豪们也打破头想挤进这个排行榜，因为他们发现排在前几位的总是那些中国最著名最有影响力，也最受尊敬的公司的老板，能与这些人为伍，那才是有面子。而那些排名前二十位的，则因为这个排行榜也赢得了大量的现实利益，因为人们包括外国人也都很愿意跟这些人谈生意谈合作，当然李思明和他的亲密创业伙伴永远排在前六名。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咱们有个好处就是，咱们不缺那几个钱，你想捐，我还不一定愿意收呢！”陈诚对着媒体这样自信地说道，他恐怕是全中国最“嚣张”的慈善事业工作者了。
　　而李思明正满期待地踏上了他的寻根之路。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路向北
　　金秋十月的下旬，一年当中最绚烂的季节，李思明踏上了通往北国的寻根之路，他已经迫不及待了。除了刚结婚那会儿，这是他第一次对某个地方充满着向往之情，甚至让他自从和妻子计划回黑龙江看看以来，就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次远行。
　　陈大会长给予了鼎力相助，他不是大兴的知青，是更远的原抚远地区的知青，但是他利用基金会分布全国的组织力量，加上热心的钱大海的摇旗呐喊，一传十，十传百，前大兴的知青们都知道了李思明这次真的要亲身前往了，全国各地甚至还有国外，无数的人打来电话，确认行程。
　　这事闹大了，李思明本来只是想，也就是曾智、徐大帅、张华、袁侯还有各自的太太们一同前往而已，这下动静闹大了。
　　“干脆包一趟专列，沿途谁赶的上，就上来一同前往。”钱大海在电话中说，“你们是大财主，也是地头蛇，你们找深圳铁路部门，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事，是不是太招摇了？”徐大帅问道。
　　“招摇？不，人多才热闹呢，才更有意义，要不是有你们的号召力，哪能聚这么多人，很久没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了，我很期待啊！”钱大海在电话中哈哈大笑，“再说，这还省了大家的车票钱。以后恐怕就很难再一次让大家都聚这么齐！”
　　“那好吧！”徐大帅觉得这样也很有道理，他也很想见见许多多年未曾谋面的老朋友，他的知青朋友要比李思明认识的还要多，比如陈诚就是因为徐大帅，李思明才认识并成为朋友的。
　　于是，在这丰收的季节，一列开往黑龙江的全卧铺专列由深圳始发，一路向北，带着他们的思念与期盼，向着遥远的北方进发。
　　原大兴的知青多来自长江以北，特别是黄河以北地区，但是这么多年来，求学、就业、从商、工作调动或者投靠亲友，成员们早已经分布全国，人们从全国的各地向着这趟专列的沿途经过的最近的车站集结，就如同他们当年人生的第一次远行一样。只是已经是物是人非，他们都早已经人到中年，有的甚至已经两鬓花白，心情却又一次如青春年少的年代那样充满着激动与豪迈，仿佛又回到年轻时的峥嵘岁月。
　　人们见面都是很有特色：
　　“为了革命！你是大兴哪部分的？”
　　“感谢毛主席！我是57团1营1连的，你是哪部分的？”
　　……
　　“我是一排的张大山，你是机修班的爱钓鱼的‘姜子牙’吧？”
　　“嗯？我这外号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
　　也许要不是这次机会，这些曾是出自同一支生产建设兵团的前知青们，恐怕在人生旅途中无缘再一次相见。有人鬓角的华发已经早生，有人的脸上就是用最高级的化妆品也无法消除岁月的痕迹，他们已经不再年轻，尽管许多人诸如李思明也不到四十岁，但年轻时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成为往事，变得模糊不清，“笑问客从何处来”，只能从老相册里才能寻找到过去的记忆。
　　那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再也舍不得放下，那模糊的面容只有经过一点提示，才会跟脑海中的记忆吻合在一起。
　　“老家伙，当年打扑克，你还欠我一包烟没还我呢，这么多年，这利息少说也有一条‘中华’了吧？”
　　“小东西，我可逮着你了，当年你偷走我的情书，这么有价值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帐呢！说说看，这精神损失怎么算？”
　　曾经的好朋友、政治竞争对手或者某种敌人，如今都早有人过中年，昔日的青涩与躁动，还有或腼腆或冲动的神情，早已寻找不到。当某人偶尔提及早已经忘记的历史旧闻，才人忆起那段青春热血的岁月和往事。
　　按照曾经所在的连队，早有人自发地组织登车的前知青们按部就班，这当中有来自上海市政府的官员，有南京大学的教授，有屡见报章的私企老板或国营老总，有著名的学者和社会工作者，也有文笔犀利的时事评论员，还有普通的工人。但在这里，没有阶级之分，没有地位与财富的高低多少，没有虚假的寒暄，只有共同的经历和无穷的回忆。人们相互挖掘着各自的“陈年丑事”来娱乐大众，共同回忆着往日的点点滴滴，昔日的痛苦早已烟消云散，往日年轻时的误会已经相逢一笑中被一笔带过。只是在提到某位曾熟识的人不久前因病辞世的时候，才会陷入一阵沉默与悲伤之中。
　　男人们带上自己的妻子，女人们带上自己的丈夫，因为那里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无数的相思曾伴随着黑土地的味道飞向恋人的手中；带上自己的孩子，因为那里值得年轻一代们去“忆苦思甜”，是他们的父辈们奋斗过、悲伤过和痛苦过，也是他们燃烧激情的地方。
　　“李思明在哪节车厢？”沿途有许多人站在月台上，不等专列停稳就高声喊道。
　　“在9号车厢！”有位看上去眼生的前知青伸出自己的脑袋来，乐呵呵地回答道，“不过他现在没空见你，见他的人正在排队呢！”
　　李思明早已沉浸在跟老朋友们相逢的喜悦之中，无数的人走上前来，跟他寒暄着，回忆着往日的点点滴滴，甚至有的人李思明已经无法叫出准确的姓名，让他一时有些尴尬。而李思明早年的一些逸事也被人给“捅”了出来。
　　“有一年夏天，大概是73年时候，天特别热，有一天我和老张几个人去河里洗澡，全都脱了个精光，就图个凉快。这时，李思明主动站了出来，他说要替我们把风，防止有女知青踏入禁区。我们想这也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时连队里禁止野泳，说是不安全，影响也不好。可是当我们凉快够了，正准备上岸，一看坏了，李思明这小子早就跑的没人影了，顺便把我们的衣服也拿走了。这下可完了，一帮大男人，不能光着屁股往回跑啊，好几里地呢！所以我们只好在河里泡到了半夜月上柳梢，才偷偷摸摸地跑回宿舍，还不敢太早，怕被人撞见，可怜我们还得饿上一夜！”某齐姓知青绘声绘色地回忆道，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当时的难堪，年轻时的尴尬，如今被当作了笑料。
　　众人哄然大笑，只有李思明干瞪着眼。
　　“冤枉啊，这事是我做的吗？我抗议！”李思明大声地抗议，他头一次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怀疑。
　　“这事确实是你做的，连我都知道！”徐丽插说道，“不信，你问你儿子他妈，她也知道！”
　　“真的吗？”李思明将头转向坐在身旁的杨月，探求道。
　　杨月正在寻思是站在大伙一边承认事实，还是站在自己丈夫一边表示否认。曾智却说了：
　　“不对呀，老齐！你确认这是你亲身经历的吗？我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个版本！”
　　“我亲身亲历的还能有假？”齐某人对曾智的怀疑，表示严重不满。
　　“可我听到的却是说，阿明某天被女知青们叫去了，好像那段时间里经常发生有男知青偷窥女知青的事件，阿明可能年纪最小，拳脚功夫也很不错，很有威慑力。所以女知青们去河里洗澡，要他把风，结果……”
　　这下没等他说完，不仅李思明表示强烈抗议，一旁的女知青们也集体鄙视。
　　“不可能！这根本就是污蔑，阿智，你听谁说的，不会是你瞎编的吧？”杨月这次坚定地站在了自己丈夫的一边。
　　“就是嘛，我们女知青要是真去外边河里洗澡，怎么会找个男人望风？根本就不可能，瞎说！”徐丽也否认道。
　　“也许是我记错了吧，不会啊？我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呢？”曾智一脸很困惑的表情。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当时最想偷看的，那偷窥的色狼就是你了。”李思明笑骂道，“我亲手宰了那么多狼，当时怎么就没把你给一并宰了呢？”
　　“不能啊，你要是把他给宰了，这大兴岛的狼可真算得上绝种了！”有人起哄道。
　　记不记得，都已经不重要了，在回忆当中，人们不时地爆发出哄然大笑，又一时沉默无语，甚至热泪盈眶，那逝去的年华在人们的心中一张一张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青春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知道那里都变成啥样了，会不会不认识了？”张华感叹道，引的众人一片唏嘘。
　　“老马识途，我保证不会你们拐卖到俄罗斯去！”某位姓马的知青笑着回答道，他这是第二次回大兴。
　　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昔日耳熟能详的战歌，渐渐地汇成了一片豪迈的歌声：
　　“塞北的狂风，吹硬了我们的筋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五七道路多么宽广。我们革命的知识青年，在火热的斗争中百炼成钢……”
　　……
　　“李思明，你还换不换毛主席像章了？”张华忽然笑着问道，他想起李思明当年在列车上到处兜揽着“生意”的情景。
　　这话一说不要紧，结果全车的人都是“集体愤怒”，这些人都有过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被李思明“骗”过的经历。
　　“就是嘛，李思明，你把我的那个像章给拍卖了吧？”有人笑骂道。
　　“可怜啊，我怎么当时就没想到呢！我那个像章现在可是价值不菲啊！”有人发出跟曾智同样曾无数次发出的感叹。
　　“我现在倒是明白了，阿明这付脑袋瓜子就是跟人不一样，总是不做亏本的买卖！”袁侯感叹道。
　　“你们也别生气，虽然我当时是有样的想法，可是我也是拍卖了钱，用于慈善事业，这立意还是可取的嘛！”李思明赔着笑脸道，“再说，我当时跟你们换，你们一个一个不是都很高兴吗？只可惜，起初我不知道哪一种更有价值，尽换些大路货，费了我不少时间，还有不少钱。我当时也是属于无产阶级的！”
　　“是啊，你一个鬼主意就骗了我那宝贵的像章。我还像是得了什么好处似的，一个劲地拍着你的马屁呢！”袁侯道，却很记忆犹新地感叹道，“要不是你惦记着我的那个像章，我也许就不会去大兴，更不会认识你这个朋友！”
　　列车一路向北，越过淮河，进入黄淮平原，然然又从滔滔的黄河之上呼啸而过，进入广阔华北平原。在天津又上了更多的知青朋友，少不了又是一阵叙旧与感叹，李思明的脸都笑僵了。
　　过了山海关，又是一个深夜，皎洁的月光下，东北平原就在眼前，这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李思明和杨月坐在过道上，托着腮帮瞅着外边，闹了一个白天，众人都沉沉地睡去，有人发出悠长的鼾声，甚至有人整出了一阵阵闷雷似的大动静。
　　“记得吗？阿明，这个地方，这个夜晚，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杨月将目光从窗外转过脸，问道。
　　“记得，当然记得！”李思明笑了，“某位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曾用很不屑的语气对我说，这歌写的很不错，可惜唱的却很难听！”
　　“你就记得这个？我这是为你好，不想让你太骄傲！”杨月为自己辩解，强词夺理，同样的借口，她说过无数次了。
　　“那太谢谢你了，你是我的女神，是我人生的明灯，照亮我前进的脚步，让我不骄不躁，终成正果！”李思明表示万分的“感激”，同样的话他也重复过无数次。
　　“阿明，你还从来没老实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我，到底是个什么印象？”杨月追问道，她当然从来就不相信李思明当时第一次见到自己，真会有这么个好印象。
　　“这个嘛……”李思明哈哈大笑，“还是别说了吧？因为这很影响这个难得的稳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那你给我唱一首歌吧？”杨月轻声问道，“就当年唱过的，好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成功没有终点（终章）
　　专列到达富锦小站，这个小站曾在李思明等人的记忆中，有着特别的意义，她代表着希望与黑暗，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一头连着黑土地，那是他们曾经埋头劳作的地方，一头代表着各自的家乡和梦想着的军队、大学和工厂，她曾经承载着太多的企盼和吵闹。在人们的印象中，这个小站总是散发着刺鼻的煤烟的气味，南来北往的操着不同口音的年轻人们，挎着黄军包，带着满面尘土，在此匆匆而过，也有无数的人在此相逢或从此别离一生。她承载着知青们太多的感情与回忆。
　　如今，这个小站又一次热闹起来，只是少了几份惆怅与不甘，多了几份喜悦与激动。一群来自南方的游子们再一次让这个北方小站人声鼎沸起来，她就像一位年老的母亲一样迎着这群远走天涯的游子一般，张开了她的双臂，只是这些游子们都已经历经风尘，早已长大成人，甚至略显苍老，不再需要母亲的呵护了。但这母子相联的关系，却更加深沉，让游子们牵肠挂肚。
　　众人走下列车，在月台上按各自所属单位，自动排成了几支队伍，那秩序就像他们当年参加过的无数次集体活动一样，如今还是一样的熟练和有纪律性。
　　车站外，早就有国营大兴农场和建三江地区的党政领导，在外面等着李思明一行，就连黑龙江农垦总局的某位领导也早在哈尔滨就上了李思明的专列。早有大报小报的记者在李思明等人下车的时候，纷纷举起自己的照相机，猛烈地按着快门，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到处打听着李思明在哪里。
　　这动静着实不小，李思明想如果自己只是一名普通人，或者随便什么职业，也许才能享受到真正的私人之旅。
　　“老连长、指导员！”李思明不顾那些当地官员们的喋喋不休，一个箭步走到人群之中的两位长者面前。
　　陈连长的胸膛不再那么挺拔，那曾经可以扛起一座山的背脊如今已经有点驼了，丁指导员也早已白发苍苍，那曾经十分清澈的睿智眼神如今已变的浑浊，手上也多了个拐杖。都已是花甲的老人了，自然规律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不可违抗性。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就好！”陈连长乐呵呵地说道，就像一位老父亲迎接自己的儿子一般，唯有那洪亮的嗓门没变。
　　“就盼着你能回来看一看了，再过几年，你想见我们恐怕也见不着了，都是上岁数的人了！”丁指导员的眼眶中闪着晶莹的泪光。
　　“是的，我回来，我回来看看二位老领导和大家。”李思明激动地回答道，紧握着两位领导的手久久不肯放下。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踏上这片土地可有的情景，他也无数次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可是当他再一次时隔十八年见到两位老领导时，他不禁热泪盈眶。
　　“对不起，老连长，我隔了这么久才回来看您！”李思明深怀歉意地说道。
　　“没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连长重复着这句话，他那完全洪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岁月的苍凉。
　　一个声音蓦然在李思明的耳边响起：“阿明，你还记得我吗？”
　　李思明歪着头盯着那位干部模样的人，却很不客气地笑骂道：“你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你！”
　　众人大笑，来人很是尴尬，却也很有骄傲的感觉。
　　来人正是赵山河，曾当过李思明一段时间的“上司”，也就是曾经写过那本据说销量很不错的畅销书《我与李思明：不得不说的故事》的作者，如今此人已经是建三江这个年轻的城市的一把手了。正如李思明曾经对他的印象一样，他是个官迷，但人不坏，换句话说，很有上进心，甚至还有些古道热肠，如今算是得偿所愿。
　　赵山河身为一把手，当然是地主了，为了迎接李思明的到来，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下属们从来就没看到他这么热心过。只是结果出乎他的预料，他没想到会集体来五百来号人，他只得临时调集了所有的车辆，各单位自用大客车、小轿车全被他搜罗一空。
　　曾有下属表示对这一大帮人的接待费用从何处出的担忧。
　　赵山河却乐了：“李思明可是个大财主，咱们用最高的标准接待他，把发票准备好，到时候让他签字就行了，顺便再让他出点血，那还不是小意思？脑袋怎么转不过弯呢？要有市场意识，也要有全局意识，知道我为什么写那本畅销书吗？李思明可是咱们整个大兴整个三江平原的所有名人中，排第一号的！人家稍微动一个小指头，咱们想多修一条路，这钱不就是有指望了吗？再说，这五百号人，哪一个不为咱北大仓立过功的？你小子要是不明白，回家问你爸去！”
　　于是，赵山河好不容易为李思明准备了一辆勉强符合李思明这个超级大富豪的小汽车，这车在这里还真不好找。
　　“赵山河，你真不晓事情，跟我还来这一套！”李思明笑骂道，却将两位老领导一左一右给扶上了一辆宽敞的面包车，“别耽误我跟两位老领导叙旧，在两位领导面前，我永远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知青！”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大兴岛，一路上李思明一边和两位老领导畅谈往事，一边贪婪地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田野。“北大荒”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成了一个历史名词，人们如今更多地只能从某人的回忆文章或者影视作品中才能看到，如今这里成了“北大仓”，至于“北大荒”，则成了当地的某些特产的“著名品牌”。
　　秋高气爽，那一望无垠的田野，还是那么宽广和粗犷，一排排的白杨树如哨兵一般精神抖擞，迎接着远方来的客人。湛蓝的天空如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在那天地相接的地方白云朵朵，映衬着这无边的美丽。北国的一切，总是那么大气磅礴，正如这里的人们，总是那么豪爽宽畅，又如这肥沃的黑土地，永远都是那么深沉与宽厚。
　　就要到达目的地了，远远的那一抹淡淡的影子，就是大兴岛了。这里有着宽敞的公路，还有新修的大桥，新建的大楼，还有知青基金会捐资修建的整洁明亮的校舍，往日的痕迹正日益消失了它的影子。那七星河和挠力河依旧欢快地流淌着，像一对姐妹，在大兴岛的东北角汇到一处，然后伴着歌声一路朝东，奔腾到海，一去不回。河滩边茂密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摆，间或有飞禽从中跃起，飞到另一处，然后消失不见，在岸边宽阔的沼泽地里，成群结队的水鸟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天而向南方迁徙的伟大征程，做着最后的能量储备。
　　“这一块早就成了自然保护区，就连我们当年开荒占用的上千亩沼泽地，都全部被复原了！”陈连长解释道，他说这话时，感慨万端。
　　李思明当然很清楚，这里成为一个自然保护区，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当年，他鬼迷心窍地写了一篇建议书，因此让别的无辜者挨斗，最后连自己也搭进去。在人与自然的斗争中，人类虽然有无穷的智慧，还有无穷的力气，但最终屈服的还是人类，人类总是单方面向大自然索取的太多的东西，让大自然不堪重负，有些东西消失了，人类再也找不回，只得花费更多的智慧与力气去弥补自身的罪过。大自然最终也会报复人类，这真是一个讽刺啊，当年人们与天斗与地斗的那些目标——沼泽与湿地，连同栖息在此的飞禽走兽，如今成了稀有资源，被人类当成了保护对象，人类最终将走向与大自然的和谐相处，别无它途。
　　“先去哪里？大兴农场场部？”一旁的赵山河问道。
　　“先去知青纪念陵园看看！”李思明道。
　　那占地100多亩的知青陵园，是知青基金会出资在90年夏建成的，那里安睡着大兴地区，也包括后来从外地迁入的100多位英年早逝的知青的坟墓。
　　宁卫东，这个李思明永远也不能忘记的名字，这位永远地沉睡在这片他奋斗过的黑土地的年轻人，是整个时代的缩影。整个陵园是面向西南方向布局的——那是北京的方向，这也是李思明当年在宁卫东坟前的承诺。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却没有任何欣慰，只有无尽的思念与悔恨。如果能够再一次穿越时空，李思明很想对那位年轻人说，只要活着才有希望，才会有盼头。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逝者已经逝，这个世界上让人悔恨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宁卫东的墓，位于依缓坡地势而建的层次分明的墓群的最中央，白色的得到专人很好照料的墓碑，在秋天正午的阳光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李思明似乎看到了张年轻的笑脸，在冲着他点头致意。
　　“如果你还活着，该有多好啊！”李思明默默地这么想。那曾经的悔恨早已经变的淡薄了，剩下的更多的却是这思念，人总是这么容易善于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在祭奠他人的不幸的时候，内心之中总是为自己的幸运而沾沾自喜，为自己的成功或者出人头地而自高一等。人们谈的更多的还是昔日的趣事和以作笑料的“丑事”，而对于那些曾经的伤痛，似乎刻意地回避和轻描淡写。
　　众人怀着崇敬的心情，向着熟睡的兵团战友们鞠躬三遍，亲手将那坟旁的本来就不多的杂草清除掉，那往日的情怀却在众人的心头萦绕，久久不肯散去。
　　“小李，你为咱们知青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丁指导员说道，“要不是你，还有许多人长睡在荒郊野外，无人祭拜，最终被人遗忘。”
　　“这只不过是我应该做的。”李思明淡淡地说道，“如果能够，我希望这座陵园永远也不要出现。你知道，我当过兵打过仗，这样的陵园我曾在云南也去过几次，但是心情却是一样的，死去的人生前也同样拥有继续活着的权利。而我们最终还活着的人，却更要坚强地活着，充满激情地活着，而且要活的更加精彩一些，这才不枉此生！”
　　虽然有无尽的苦难经历和心痛的回忆，但是这里却也是他们成长的地方，一个在他们人生之路中永远留下浓墨异彩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非常规的后辈们永远不可想象的成长之地：一个幼稚未脱的年轻人，在本该快乐读书快乐读书的花季，却在面朝黑土背朝天的岁月之中，在血与汗的浇灌之中，脱掉青涩的外表，让那个曾经澎湖不已的心变的更加坚强起来，而有的人却永远地留下了终身遗憾。
　　知青陵园里，还附属一个小型纪念馆，这里记录着历史上那个年代的点点滴滴，人们从这里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方方面面。这是整个中国相关资料最齐全的一个纪念馆，无数远方的人都来此参观访问，有许多可以说是文物的东西，都是热心人搜集捐赠的，还包括李思明捐献的一套数百枚的毛主席纪念章，加上别人捐赠或者基金会花钱购买的，达到了万枚之多，成了镇馆之宝。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是纪念馆的宗旨，在人们已经淡忘那段激情岁月的时候，这里仍忠诚地记录着历史。
　　临到中午，是吃饭的时间。赵山河带着人张罗着午饭。
　　“赵山河，不还是‘忆苦饭’吧？”曾智开玩笑道。
　　“这种档次的，现在你想吃还真吃不找？”赵山河插话道，“你要真是念念不忘，我给你专门安排一下？”
　　“那还是算了吧！”曾智讪讪地笑着道，“你留给自己当夜宵吧！”
　　农场更多的老职工闻讯赶了过来，李思明与众人热情嘘寒问暖，畅谈往日的情怀，当年的年轻人已经人到中年，中年人已经白发苍苍，当年穿着开档裤的娃娃，如今长大成人，满怀期待请求和李思明合影留念。而有的年长的人却早已过世了，让人留下太多的遗憾。
　　“儿子，瞧见没有，这位李叔叔可是咱们大兴出来的大人物，就连你爸爸我，当年也跟他念过书，要不是工作太忙，早就上大学了。你一定要好好上学，将来一定要向李叔叔一样，当大学教授！”有农场的职工对着自己上中学的儿子说道。
　　“这个目标是不是太远大了？”儿子却反驳并教训起老子来，“你当年要是努力点，咱家早就到北京落户了，听说当年咱们大兴，跟李叔叔补习功课并考入大学的人不少。真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想的，有一个院士级的人物帮你补习功课，你都考不上，这样的条件我哪里找去？”
　　老子哑口无言。
　　而李思明却想念起当年食堂的老李亲手做的面条，他至今仍记得自己从劳改农场回到大兴时，老李端来的那碗面条，居然有不少肉丝！那也许是他这一辈子吃的最香的一碗面条了。可惜，老李早已经仙去，不能再穿着他那永远油光可鉴的工作服，一边斥责着那些嚷着没肉吃的知青们，一边思量着是不是将那头不产仔的母猪给宰了？
　　“阿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赵山河神神秘秘地说道。
　　他带李思明去的是十里地外一片树林，李思明等人到了那个地方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这里是李思明和曾智曾经养猪的地方，如今这里早就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养猪厂，养猪厂的职工戏称这里是通往超级富豪之路——那李思明和曾智两位大人物，不也是咱们工友吗？
　　曾智的妻子吴雅雯很显然对这里相当的感兴趣，因为曾智曾无数次提起过这里，并声称这是他的第一项“伟大事业”，仿佛这里是比他如今拥有的事业还要伟大，这是她这位香港人是无法想像和理解的。
　　“我曾智永远也忘不了这里，这里是我人生的起点，让我明白要坚强，要心存希望，即使是再多的风风雨雨，也不可能比这里更糟糕的了！”曾智满情深情地说道。
　　“可惜渡边留守没有来，那样就更完美了！世界商界著名的六巨头，其中有三巨头在东北这个旮旯儿养猪，另三巨头在种地！”李思明笑着道。众人听了这话，齐声大笑起来。渡边三郎本来也要来的，可是几位创业伙伴都要来了，公司就没有一个人主持大局了。
　　众人都想到了那个除夕之夜，那个让李思明和渡边三郎差点送命的雪夜。众人跟着李思明寻着往日的记忆，往一处浓密的树林走去，那是李思明与那头狼王最后搏斗的地方。李思明站在高处那棵巨树之下，抬头仰望，透过那渐渐掉光的树叶，看着那一片尺许大的蓝天，仿佛在倾听那头狼王在河对岸的吼叫。
　　“那头狼王最后怎么了？”李思明问道，因为他知道那头最终落单并且悲惨的狼王后来经常在大兴岛出现，只是那时早就没了威慑力，苟延残活。
　　“死了，就死在这里。”赵山河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有人看到的，后来好像有人将它埋了，现在谁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思明默然，不过他却没有任何感想，那只不过是他传奇生涯的一个注脚而已。杨月和李思明并肩站在高处，眺望着滔滔向东奔腾的七星河，他们的目光掠过那一大片沼泽与芦苇荡，注视着那永恒的河流之外的那无垠的田野，唯有这辽阔的天与地才是最永恒的两样物体。而生活在这片天地之间的人们也必将在这永恒的事物之上，刻上自己的印痕，有的将随风而灭，而有的必将永恒。
　　“那过去的日子，永远地消失了。而我们将无法再一次重新来过！”徐大帅说道。
　　“是的，所以我们一直以来就很珍惜，让我们无悔于这个大时代！”李思明道，“仍用满怀激情的心，去奋斗去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众人点头默认。正在这时，在那北国温暖的秋日和湛蓝的天空下，随着一声清脆的鸣叫，打破天地间的宁静，从草丛中“扑腾”而出的白色的禽类，张开它们那宽大的翅膀，迅速结成一个人字形的队伍，在那自由的天空中欢快地翱翔。而地面上的各种鹤群随之在地面欢快地鸣叫着，跳着奇异的舞蹈，在河面上激起阵阵白色的水花，间或有小鱼儿从浅水跳起，拼命地往深水处逃去。
　　好一派大自然的风光，众人的心头泛起一片涟漪。
　　“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杨月依偎着李思明臂膀，轻声地说道。
　　“当然是永远！”李思明沉声回应道，“还有我们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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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李思明的时代，一个让他充分发挥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的时代，同时，他也自己的经历和热忱，教育和激励着更多的人，为他和像他这样深爱着的这片土地和人民而努力着。李思明和他的朋友们的共同事业，已经走上了一个高速发展的轨道之上，而这必将整个国家和社会带来更多的积极意义。
　　香江电器飞速发展着，它在21世纪的第四个年头，就成为了这个星球上最著名的数字家电品牌之一，它很年轻，但是却很有活力。它代表着先进科技，代表着品质，代表着这个星球最先进的制造水平，更代表着中国的品牌力量。2005年，它成了全球范围内的家电类最有价值品牌，它积极进入多媒体领域，它开发的每一款个人多媒体产品都是最时尚最受推崇的产品，在MP3、数码相机方面全球市场占有率排名第一，并且掌握着全球液晶面板最大的市场份额，也是技术最先进最完整的企业。并且，中国一大批的制造企业，纷纷效仿香江电器，组建了自己的比较完善和比较先进的研发中心，统领着相关领域技术的发展。
　　AnyCall电讯，伴随着中国移动网络的建设，迅速成为全球排名第一名的高科技公司，拥有约6，100项CDMA及相关技术（含WCDMA和TD-CDMA）的专利和专利申请，并且在3G技术上又成了公认的技术最先进专利最多的公司，同时它是世界公认的第一手机品牌。它的CDMA网络及其后续升级网络不仅在中国以及中国香港地区成功运用，并且它的增值业务多达6300多种，在韩国、越南和美国也得到发展和应用，公元2000年以后她走向世界70多个国家。光是韩国采用CDMA1X的运营商SKT在2002年无线互联网的收入为2.3亿美元，到2005年时SKT收入达20亿美元左右，仅次于中移动和香港盈科，全球任何一家电信类企业在AnyCall电讯面前都望而却步。在2000年，AnyCall电讯就成为了财富500强公司之一，在香港、伦敦、纽约、东京和中国深圳都发行股票，是标准普尔500指数的成分股，也是香港和深圳的成分股，2005年的净利润达到了75亿美元，仅排在微软与IBM之后。荣获《工业周刊》评选的“世界100家最佳管理企业”，荣获《财富》评选的“世界100家最佳雇主”。
　　AnyCall电讯扶持起来的中国电信设备企业，凭借在固定设备、无线接入产品、终端产品等领域的卓越实力，并为全球120多个国家的500多家运营商提供优质的、高性价比的产品与服务。其中华为公司在2008年成功收购3Com公司，力压思科公司，一举成为世界最大最有实力的电信设备公司。
　　而微星半导体却是借助于1996年从中国掀起并扩展到整个亚太地区的“万元龙腾电脑”大战，并且利用英特尔在32位兼容上的失误，和自己长期反抗垄断而树立的挑战战形象，一举占领了微处理器市场20%的份额。不过它仍不满足，2001年，英特尔推出第一颗64位处理器“安腾”，在整个2002年只卖出了3500台，而全球服务器销量为450万台，其中微星半导体占据其中至少一半的份额。到了2007年，人们已经习惯于将微星半导体公司排在英特尔公司的前面。而同时，微星的晶圆工厂，率先进入300毫米45纳米制程阶段，而受惠于微星半导体在整体设计与制造技术上的提升，中国民族半导体行业在全球半导体行业，几乎在所有领域都拥有全部或部分话语权，并成为中国继电信业外最具有国际竞争力的行业，联想集团成为全球范围内取得成功，并且不再局限于电脑硬件，而是稳步向IT技术解决方案提供商前进。
　　有人评价道：在所有的高科技故事中，MicroStar的故事是最可怕，也是最英勇的，最令人钦佩的，它年复一年，代复一代，顽强地挑战这个星球上最成功、最具竞争力的公司之一，最后它成功了，让整个世界都意识到中国巨龙已经真正飞了起来，而且是在西方人引以为傲的精端技术方面。整个市场向这家公司表示了最真诚的敬意，给予它“最受人尊敬的企业”称号，微星半导体是当之无愧的。
　　微科创投在20世纪最后的五年间，成了中国高新技术产业最重要的引擎。它似乎总是能够掌握先机，总能发现有价值的初创公司，截止2005年，催生了超过100家产值超过10亿美元的民族高新技术公司，而它本身也成了这个星球上最成功的风险投资公司之一。其中，微星科技的前雇员高胜利创办的中国在线，成了中国最著名的门户网站，以高点击率、庞大用户数和提供包括迅捷可靠的搜索服务在内的多种稳定赢利方式而在国内外的股市上受广泛尊重。它投资的太阳能产业，占全球光伏产业总产值的20%。而深圳也因为它拥有的先进的管理方式、软硬件和群聚效应，也吸引着全中国包括海外华人来此创办高新技术产业，到2005年，世界500强高新技术企业中的80%，在深圳都有研发中心、中国总部或者地区总部，到2002年，深圳光是高新技术产值总额一举突破1200亿美元，并且每年以15%的速度增长，深圳真正成了中国的硅谷，世界的硅谷。
　　微星控股（维京）公司利用自己的股东身份，在2008年促成了微软公司收购雅虎公司，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购案，轰动全世界。
　　它掌握的俄罗斯西伯利亚公司，在普京总统上台后，经过包括双方政府在内长达五年的反复谈判之后，李思明以200亿美元现金的代价出售其中的80%股份，条件之一是该公司必须按国际平均油价向中国出口石油。利用这些资金，他在国内建了超过一千所小学，一千所中学，一千个敬老院，资助了超过一千个扶贫项目和两千个科技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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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1月，李思明决定以自身在战争经历，亲自投拍军事题材电视剧《兄弟连》，越南官方对此大肆批评，国内外事部门也婉转表示反对，但是李思明利用自己的强大政治与社会影响力，仍排除了种种干扰，拍摄了被影评人和观众同时评为中国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军事题材的电视作品。
　　即使是越南人看后，也认为这是一部让人深思让人感动的佳作，并没有丑化越南人形象。后来仍有许多越南人通过互联网看了这部作品，给予高度评价，并表示越中两国要世代友好，因为据网上消息说电视片中的原型特种部队就驻扎在离中越边境不远的密林中，随时可以在中南半岛实施远程打击，越南人有些心虚。但投资方麦克肯纳公司和八一制片厂均表示对这种盗版行为强烈谴责，并呼吁打击盗版。
　　世界各国军事专家和军迷们，也通过这部电视剧来寻找中国最神秘的特种部队的线索，这也是中国首部在全世界范围内，各主要有线电视网热播并取得极高市场回报的电视作品，并获得当年中国电视作品“百花奖”，也同时获得了包括美国金球奖在内的众多国际奖项。当年中国大学生主动应征入伍现象层出不穷。
　　2001年3月，李思明在时隔16年，第一次访问美国。以好莱坞导演协会终身会员的身份，参加第73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并在数万美国人、数百名记者和好莱坞众多大导演及著名影星的见证之下，在好莱坞星光大道留下自己的手印和签名，以抚慰全世界影迷特别是中国影迷和伪影迷们的不平之心。美国电影与艺术学院的院长、主席和委员们，终于可以长舒一下这憋了16年的一口气。
　　同时，麦克肯纳电影公司正式宣布进入中国市场，扶持中国民族电影产业走向世界。当2003年10月，施瓦辛格当选加州时，他说：“李思明是我的人生偶像！”其实，把李思明当成人生偶像的人，何止是一个州长？
　　2002年8月，解放军三总部及中国国防部授予李思明、曾智、徐子健、张华、袁侯五人特别制作的“金龙勋章”，这被认为是1949年以来授予平民的最高荣誉奖章，以表彰他们过去对“双拥”工作的无私支持和慷慨捐助。据坊间传闻，中国有数支精锐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都曾是李思明的手下一员，其中有一名据说是中国建国后出生的第一位中将。
　　同时，受世界军事界观注的，中国神秘军事理论家唐风在二十年前撰写的数部军事学专著，已经成为全世界军校的必读作品，具有广泛性军事意义，世界各国近年来纷纷表示要向中国支付相关版税，条件是唐风此人或者小组必须亮相。此项要求遭到中国军方的拒绝，并表示中国军校也会对等地，不会支付给外国军事著作一分钱版税。
　　2003年12月，李思明在深圳遇刺，但在保镖的拼死保护下毫发无伤，劫匪三人当场被击毙，全国新一轮严打开始，香港的一些黑帮也受到极大的打击，同时在香港出现十起黑帮份子被人割破喉咙的命案，跟二十年前的一场命案如出一辙，黑帮份子纷纷改行。有人怀疑是李思明的报复，但此案最后不了了之。此事件，曾一度引起香港与深圳股市暴跌，世界各主要股市也出现波动。
　　2004年9月教师节，中国教育界代表集会，授予李思明、曾智、徐子健、张华、袁侯、渡边三郎六人“人民教育家”荣誉称号，以表彰他们过去对于中国教育事业和科技事业的无私帮助。到了2007年，人们发现中国高校中，在这一年取得研究生学位的毕业生中，至少有6%的人曾受过或一直接受以上六人的捐助。其中，有一名叫陈东的科大少年班学生，同时收到6所国外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此人却穿上了军装，成了人民军队中的一员，引起社会的高度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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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明的传奇故事，让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为此惊诧不已，但是他还不觉得满足。公元2008年，毫无疑问的，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李思明宣布将自己和自己其他五名创业伙伴私人20多年以来共掌握的共约1000亿美元现金分红，全部投入到中国包括非洲国家在内的慈善事业当中，并许诺，他将逐步脱离公司的日常管理，直到全身而退，而他在旗下上司公司所拥有的全部股份将会全部投入全社会，更是让全体中国人为之骄傲，更赢得了世人的尊敬，有更多的中国企业家加入进来。
　　李思明，这个当今世界最伟大的人物之一，他的故事一直在人们中间流传。而李思明的传奇，也时刻教育着人们：人生充满着无数的坎坷、挫折与不幸，但要心存梦想，时刻让自己充满着激情，用激情去面对种种挑战，并为此而奋斗不息，一切都将因此而改变，这个世界将因为自己的努力，而发生着或细小或深刻的变化。
　　“不要再谈论我的财富，我就要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李思明在后来这么开玩笑道，然而他又补充道，“但是在精神财富上，我将争取成为这个星球上的第一富豪！”
　　大道之行，始于足下。成功没有终点，不管将来如何，李思明仍会前进在那激情燃烧的人生大道上。
　　（全书完）


作品相关


生于七十年代的悲哀和尴尬
　　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最大的37岁，最小的28岁，正如一歌：“我们无奈，因为我们存在，我们存在，实在是无奈，我们生于七十年代。”
　　70年代是一个纯朴的年代，而这个年代出生的人是由一个纯朴的年代进入一个信息时代而这一代人，有人平步青云，有人怀材不遇；有人欢笑，也有人哭泣，他们在生活承受压力，感受着不同的遭遇，其实，和其他不同年代出生的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生活对他们来说有了太大的变化……
　　尴尬一：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现不仅国家不包分配，而且连本科文凭都不值钱了
　　尴尬二：千辛万苦进了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正赶上人家下岗，人又怎么了
　　尴尬三：97年，全国取消福利分房，那个时候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刚刚参加工作
　　尴尬四：小时候教育要做个诚实的孩子，成年后却不得不抽假烟、喝假酒、说假话，上了拿假文凭人的当，在假票上签了字，最糟心的是，看场足球，都是假球
　　尴尬五：计划经济的教育绝对抹杀个性，谁要和别人不一样，不仅老师不答应，同学也不放过然而时过境迁，社会却需要有个性的青年一代，素质教育嘛
　　尴尬六：一看到现在的高考心里就堵得慌，又是警察开道又是休息室伺候，真是今非昔比此外，当年无人过问的成长的烦恼，如今成为正儿八经的事放在学生的身上，而那时严加制止的早恋追星，现在也很宽容地“正确引导”了
　　尴尬七：美好的生活属于谁呢？二十年前，“属于我，属于你，属于八十年代的一辈”，二十年后，1980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谁都没把七十年出生的人放在眼里
　　尴尬八：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在六十年代人眼里是叛逆的一代，而在八十年人眼里，他们和四五六十年代人一样，统统落伍了；出生在一个讲理想的年代，却不得不生活在一个重现实的年代，是这一代人最大的尴尬
　　生于七十年代，是最后一拨这样的人：
　　最后一拨对这样一句话耳熟能详的人——“为革命——保护视力，眼保健操——开始……”；
　　是最后一拨男女生明明互有好感，却故作嫌恶状，在课桌上刻三八线的人；
　　是最后一拨在小时候写作文时，言必称——“自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或“改革的春风……”之类的人；
　　是最后一拨学校开会一冷场有事没事就开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是最后一拨这样的女孩子——春风越吹越暖，明明早就心痒难搔，却硬着头皮按兵不动，互相观望，最后都快放暑假了，实在熬不住了，才约好第二天同时穿裙子，谁说话不算数谁是小狗；
　　是最后一拨在接受计算机启蒙教育时，还见识过BASIC语言的人；是最后一拨有过小时候要到别人家看电视，死活赖着不肯回家，被爸妈打的经验的人；
　　是最后一拨过六一节还必须找齐了白衬衫、蓝长裤的人；
　　是最后一拨和泥巴、过家家、弹弹子、拍画片，背着军用水壶，揣着茶叶蛋春游的人；
　　是最后一拨在小学劳动课上还去打扫厕所、捉苍蝇老鼠的人；
　　是最后一拨对五讲四美三热爱倒背如流，但始终也没搞清楚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四有人的人；
　　是最后一拨告诉自己，要有理想有信念，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走在路上看见方格子地砖想着跳房子，跳橡皮筋的时候唱“我爱北京天安门”，每个月存5元指望小学毕业去看天安门的人；
　　是最后一拨看过黑白小人《岳飞》，《丁丁历险记》，《烈火金刚》，《七剑下天山》的人；
　　是最后一拨享受过最纯最动人的日本动画片，到八十岁仍能张口就来一段《铁臂阿童木》主题歌，到九十岁仍记得《森林大帝》里的小狮子LEO、花仙子和李嘉文、咪咪、来福、娜娜小姐、蓝精灵和格格巫、龙子太郎、一休和小叶子、佑卫门，自认为曾看到过最好的动画片的人；
　　也是最后一拨享受过品质最佳的国产动画片的人——《九色鹿》我们看一回感动一回，《天奇谭》让我们第一次明白了狐狸精是什么东东、《大闹天宫》让我们初具审美情趣，《没头脑和不高兴》寓教于乐，《大林和小林》够曲折，《哪吒闹海》豪气冲天
　　是最后一拨当年在看了《排球女将》后，逢中日排球赛就紧张万分，生怕日本队真练成了睛空霹雳、流星赶月，抢走中国女排的五连冠的人；
　　是最后一拨看全了山口百慧的《血疑》系列，天天查看自己手臂上有无红点、担心自己也得白血病的人；呀，怎么尽是日货，不好意思，不过，当年的哈日族可真比现下的心境纯明多了
　　是最后一拨有幸目睹过香港无线的诸多武侠剧的人——当时是小学的年纪，再小一点的就看不懂了看《射雕》里的翁美玲让我们把早逝的她奉若神明，《绝代双骄》又让我们成了梁朝伟的终身影迷那个时期的金剧和古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是最后一拨还曾为费翔意乱情迷，深深同情他白白地担了大兴安岭火灾罪责的现在还算是年轻人的人；
　　是最后一拨在中学毕业时都要含着眼泪唱小虎队的《骊歌》中的“南风又轻轻地吹送，相聚的光阴匆匆……”和《再见》中的“请相信我们明天一定会再见，就像白云离不开蓝天……”的人
　　22岁的时候，你毕业了，你第一份工作的薪水是1500块，转正以后变成2000块工资总花得一分钱不剩，盼着薪的日子过了一年你跳槽了，工资变成3000块，你穿的衣服开始变贵了，吃的东西开始变好了，不过有一样没有变，工资还是花得一分钱不剩这时候你谈恋爱了，你为了交女朋友，一个月要向朋友借1000块，她还是嫌你钱少，把你揣了好不容易找个邻家女孩，感情甚好，学会了生活，一个月居然能存1000块，没想到在你憧憬未来的时候，她家里人不同意，把你们拆了于是你奋图强，终于工资涨到了6000块，变成白领，开始酒，追美女，给人家100块的小费某一天，在街上碰见甩你的前女友，很奇怪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她，她是那么的没品味。
　　30岁的时候，你有了10万块存款，不过你觉得很疲惫，想找个地方，可以踏实地睡于是你结婚了，存款变成了贷款，每月还要还上4000块，不过你和妻子的工资加起来有1万块，你一点都不觉得累。一晃几年过去，你还清了贷款还存了5万块，你的孩子也长到六岁，你不希望他重复你的生活，于是想送他到外国，可是人家一张嘴就是20万，你心里暗骂“这帮黑心的老外”，愿望虽好，没钱也是白费，你的孩子还是在国内，一直长到22岁。
　　60岁的时候，你退休了，儿子要结婚，向你要了40万块，你没嫌多，反到觉得花在自己儿子身上，比送给老外实在过了一年又一年，你对数字不再敏感除了自己的年龄有时候你躺在床上还在想，我怎么还这么结实，是因为我补了钙还是上帝希望我健在？


知青一代的爱情
　　人们在谈到爱情时，总是爱问一句：“你相信爱情吗？”这恐怕是许多小说影视作品中无数次出现的桥段在物欲横流的时代，爱情等同于一次性避孕套，用完就扔，风花雪夜是所谓的浪漫，闪婚不再是鲜事。
　　知青一代有什么样的爱情，恐怕现在的人们都不太清楚在苦难的岁月，爱情如茫茫大海中一座灯塔，指引着年青的人们战胜生活和工作中的苦难也许是相依为命和共同的境遇，让年轻的心变得脆弱变得无奈，互相接近互相依靠互相慰藉罢了。
　　人们常说，经过磨难的爱情才是最珍贵的才是最持久的但是纵观整个“上山下乡”的历史，修成正果者有之，但是知青一代记住的爱情悲剧却多：政治运动、招工、参军、上学、返城，一次次上演着爱情悲剧。
　　我认识一位上海知青，长得白白的，文质彬彬的一看就知道与周围农民不同，她与当地人结婚生子，扎根农村，算是履行了她当年在毛主席像前的誓言。她的生活还算是美满的。
　　然而，七十年代并不全是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或者都梁的《血色浪漫》所描述的那样纯真、浪漫，多是磨难，肉体和心灵上的摧残是让许多知青在返城后，仍然心有余悸。如今人们恋爱自由，早恋问题大家已经熟视无睹，但在那个年代的初期，谈恋爱要上升到是否忠诚的问题，《普希金》是棵大毒草，年青男女情窦初开偷尝禁果的爱情注定了悲剧。没有车子、房子、票子，牛棚旁的一间四壁漏风的小屋，也可算是二人世界的天堂。小孩没有奶粉嗷嗷待哺，一勺糖水也是难得，而自己的碗里却没有一点绿色。
　　本文对知青的爱情有所涉及，但着墨不多，看我的80后的居多？我想大家还是多看看一下积极的有趣的东西，好一些。
　　在我们没有爱情的时候，让我们期盼在我们享受爱情的时候，让我们珍惜在我们失去爱情的时候，让我们怀念吧！


1977年英语高考试题·北京市
　　一、写出下列单词的变化形式（每空1分）
　　1.hero（名词复数）
　　2.enemy（名词复数）
　　3.railway（名词复数）
　　4.life（名词复数）
　　5.sheep（名词复数）
　　6.woman（名词复数）
　　7.stop（过去式）（过去分词）（现在分词）
　　8.die（过去式）（过去分词）（现在分词）
　　9.hurry（过去式）（过去分词）（现在分词）
　　10.rise（过去式）（过去分词）（现在分词）
　　11.win（过去式）（过去分词）（现在分词）
　　12.catch（过去式）（过去分词）（现在分词）
　　二、用英语回答下列问题（每题2分）
　　1.Are you a student?
　　2.How many people are there in your family?
　　3.Where were you born?
　　4.How old were you when you started to goto school?
　　5.How long have you been studying English?
　　6.You like to study English，don't you?
　　7.What subjects did you study at middle school?
　　8.What did you do after you finished middle school?
　　三、用所给动词的适当形式填空（每空1分）
　　校注：有4个句子15个空，没有好的文本，完全没法校对，略。
　　四、按句子所给的汉语内容，用英语完成下列各句（每题4分）
　　1.The magnificent building（矗立在天安门广场上）is the Memorial Hall of Chairman Mao.
　　2.Great changes have taken place in our country（自从我们在党和华主席领导下粉碎“四人帮”以来）.
　　3.The people of Hsingtai（校注：邢台） will always remember（我们敬爱的周总理来看望他们的那一天）.
　　4.（如果明天不下雨），we will have a basketball match with PLA men.
　　5.Is this the subject（你最感兴趣的）?
　　6.The old peasant asked me（是否到过延安）.
　　五、将下列短文译成英语（满分20分）
　　我是红星公社的一个社员，两年前离开城市到农村去插队落户，在贫下中农的帮助下，我提高了政治觉悟，学会了各种农活。今年一月，党支部叫我去当小学教师。从那以后，我一直教语文，我多么热爱我的工作和我的学生啊!
　　为了达到四个现代化的伟大目标，党号召我们青年人学习科学技术。现在我正在参加大学入学考试，我希望能考上大学。我一定为革命努力学习，争取做到又红又专。如果考不上，就回到农村去，在三大革命运动中更加努力工作，我将为把我们的祖国建设成为一个伟大的、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作出贡献。


我们的八十年代
　　那天卧在床上，翻看着厚厚的手稿，直到台灯也倦了，窗外的天空现出鱼肚白。一个晚上又这样过去了，忐忑地躺下，心头却如千钧压顶，竟不能眠。半年多来，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或在随手拈来的稿纸上行文走笔，常会陷入才思枯竭的困顿，又常常能获得不期而至的惊喜。我们在记忆的纹路上奔驰，以为终点就在不远的前方，没想到入手时却是如此艰难。文字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它给予你激情又让你无处攀援。而现在，本书即将面世了，作为编著者，我们感到由衷欣喜。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已经隐匿在一个温暖安逸的洞穴里，等待后来者打开那个光阴的牢笼，再次与它相会和重聚。每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掌心都有那把钥匙，但许多人太注重现世的欢乐，轻易地把它遗落在黑暗中，看着它一点一点锈蚀掉。如今，我们把它拾起来，打开厚重的闸门，忐忑地进入那个时代，试图去寻觅那个时代的历史，以及人们穿枝拂叶时的焦灼、眼泪、幸福和欢笑。这些我们曾以为能抓牢的东西，还有深爱过的风景，最终会在转身的一刹那，落尽繁华。只有打捞和记录它们，在混沌的脑海为它们安放一个位置，那些光辉灿烂的文明才不会陷落，才有可能再次释放其灼灼的光华。
　　我们的激情时代——八十年代历年回放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的国内局势大事，铭记着老百姓喜怒哀乐的生活点滴。我们整理并甄选了整整卑载的老新闻，因为正是这些事件，引领了一个时代群体的走向。我们还有意收集了一些关于民间的记忆，正是这些民间的记忆，涂抹了八十年代厚重的底色。
　　电影的黄金时代——八十年代银幕回顾都是一些八十年代出品的老电影，文本中插配了其中最出彩的镜头，还有完整的剧情介绍和图景海报，它们可能不够精致奢华，却是对电影本身最好的解读。例如，《稻草人》中，有这样一个华彩的瞬间：“家里给老板一家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孩子们在门外看着口水直流。家长陈阔嘴对孩子们说，客人一般吃几口就会放下筷子，鱼一般只会吃一面而剩下好多。孩子们天真地信了，但当那条鱼被公然地翻过来之时，门口传来了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们把这些片子全盘推到读者眼前，是想让大家也有种奔驰在流动光影里的欢跃。
　　我们的射雕时代——八十年代荧屏春秋八十年代的电视剧、动画片、春节联欢晚会、电视广告。那些多年前的电视剧，或许在我们的脑海里已如过眼云烟，相信这本书会让你多几分怀想。还有年少时把我们眼球抓牢的动画片，如书中所说的，它们像一片滋养过我们童年的土地，再次回望就似历经一场充满奇迹的旅行。
　　我们的狂欢季节——八十年代流行歌坛到了八十年代，沉睡经年的乐坛终于“火”了起来，出现了哼着“靡靡之音”的邓丽君，低吟浅唱的徐小凤，点了“一把大火”的费翔，唱着“乡韵四愁”的罗大佑，以及吼出了“我一无所有”的摇滚之父崔健……他们是舞台上怒放的歌手，也是流行时尚的缔造者。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八十年代文学记忆在八十年代，文坛打破了七十年代政治压制下的文化禁忌，在开放的天地中生根俯仰。严肃文学这一块出现了一批厚重大气的作品，而通俗文学则有古龙、金庸、琼瑶、亦舒、三毛、尤今等“大手笔”的作家坐镇，较之疲软的七十年代文坛，是前所未有的繁荣。最后打底的是八十年代的“朦胧诗”，诗歌是想象的盛宴，它使言语的表达获得了无限的释放。在诗歌走向末路的今天，我们理应记住这些在崩裂的田土上，曾辛苦耕耘的“前辈”：食指、北岛、顾城、海子、舒婷……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记忆碎片是本书的压轴戏。在这个部分，我们试图构筑一个“精致”的城堡，为那些疲累的心灵寻找栖息安放的家园。里面为大家展出的是八十年代的童年游戏和日常生活图景，它们的颜色是拓了古意的灰白，因为与现时生活隔了一段年月，有种黯淡的乡愁。它们又像破碎的颜色和音节，倔强地向读者展示其固有的内在力量。而最后出场的流行词汇，在如今看来，好像拙劣可笑的游戏，但回转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它们无疑是最摩登而经典的。
　　八十年代是一个巨变的十年，它是突兀在历史闸口的坐标，它象征着光荣与梦想，抗争和奋斗！“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纪，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入历史或进入正在叙述这个世纪的文学史。”编撰本书，是希望把一个世纪最富有激情的十年完整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完成一场集体的追忆宴。对于亲身经历过这个年代的那一拨人，我们希望能够一起重温曾有过的感动；对于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孩子”，我们希望还原他们一段真实而伟大的历史。我们想象着在五年、十年、五十年后，有那么一些眼睛停留在这本书上，拭去上面的灰土，在惊诧中观望一个时代人的来路，那将是多么地令人欢欣鼓舞！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
　　八十年代老百姓的生活细节——的确良、排队买菜、水泥地白灰墙、自行车。
　　二十年前的男孩子，标准的形象是脚踏一双白球鞋，穿条蓝布裤，胳膊肘上套件缎面般软滑的的确良。他们理个寸头往街边上一站，就是彻头彻尾的“酷哥”一个，保准让现在赶时髦的年轻人无法盗版。而当时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女孩儿家，自然也不堪寂寞，她们穿红蓝的碎花长裙，边角上还小心翼翼地打了褶。而最会装扮的姑娘则穿质地是的确良的白裙子，为防止走光，她们又套上一层衬裙，走起路来裙角飞扬，像尘嚣上的一片云天，端的是仪态万方。的确良在那会儿是精致生活的标志，我们常穿着它在街头游荡，心中是满满的期待。那种单纯的憧憬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可供吟哦的：身上的确良与沿途的街景互诉着衷肠，晨风扑满我们的白衬衫。可多情的女子只是远远地朝我们微笑，大家伙儿酝酿了半宿的等待最终落了空。
　　想起那时候的穿着可是生生灭灭，一代换一代的，相对而言，八十年代初期的“食”可要朴素许多。我们冬天吃得最多的是自己存的大白菜，家家都腌些雪里蕻、芥菜疙瘩。来年清明再把它们用腌汤熬熟，晾干，就能消受好长一段时间。可老这样吃下去，非得跟一非洲难民似的，所以没辙了，只能排队买菜去。按规定花生油是一人每月半斤，凭票供应。猪肝粉肠还算是稀罕物，要想买就得到供销社找熟人走后门。那会儿排队的可真叫一个挤啊，你踩我的脚，我碰你的肩，熙熙攘攘中全是磨拳擦掌的呼喊。下雨天那就更惨，瓢泼的雨水夹杂着稀泥从乌黑的瓦楞上倾泻而下，衣领裤脚星星点点淌满了霉斑。无数双手捏着零零碎碎的毛票吆五喝六，而人一多，营业员的态度自然就不好，许多缩在母亲怀里的小毛头，都让国营肉铺里凶悍的阿姨吓哭了。再后来，冬天就有了大棚菜了，肉菜票也跟着取消，老一辈人的口里都念叨着社会主义好……
　　再说说八十年代的“住”。那时老百姓生活不富裕啊，肚皮儿没填饱，啥事儿都不敢瞎张罗。居民棚户区是一片连一片，站在一个制高点往下望，那可真叫壮观。这城市的犄犄角角都让黑洞洞的砖瓦房填满了，东家的吵骂声，西家的窃笑声，还有天空掠过的灰鸽声，满满当当全是闹腾的景象。砖瓦房也是斜斜地搭着，朝不保夕，随时准备溃散的样子。而屋子里最时兴的就是水泥地白灰墙，简单实在，粗糙的沙砾，用手轻轻一刮，粉尘便簌簌地往下掉。白墙上的灰膏脱落后，被遮住的灰斑就细细密密地涌出来，像老人额角的皱纹，叫人看了免不了有些伤情。但家家户户的门庭都是如此，自然不会生出什么怨艾之心，刚涌起的愁苦之意便全在这粗砺的建筑里偃息了。
　　最后该念叨念叨那会儿最时髦的交通工具——自行车。它们常在小小的弄堂里或风驰电掣或东倒西歪，铃铛儿丁零丁零地响。年轻人把脱了漆的破车改装得面目全非，又古旧又摩登，在空旷处一拐一拐地玩着花招，搅扰着四邻的心。自行车最好的要属“凤凰”和“永久”牌，大人用它们带着小孩，晨送暮迎，一条条巷弄在他们身后移动着光和影。那时候，街上难得一见进口车，而谁家里摆着几辆自行车，也是件很值得夸耀的事儿，我们就调侃着把自己的坐骑叫做“宝马”或者“卡迪拉克”，骑着它们在老旧的街上长风万里。最靓丽的风景就是帅小伙用自行车驮着一大姑娘，唱着歌儿穿街走巷，真的是羡煞好多街坊。那晃晃悠悠的单车算得上是八十年代的底，它们是唯一能挽留住时光纪念碑似的东西。现在，停下来再回过头去看，那些往事全都落满了光阴的残骸，我们只是轻轻地一转身，它们便随风散尽了。


外篇之大兴农场发展建议
　　离开军队的李思明回到了北京，回到了那个他在梦中无数次见过的家。
　　杨月医治了他的战争创伤，却医治不了他的渴望。81年全国人民都在向钱看，李思明最需要什么，答案也是钱，越多越好。“知青基金会”需要钱，知青中像钱大海这样的“万元户”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需要帮助。筹建中的“老兵基金会”也需要钱，梁三喜式的军人多不胜数，这些人都是李思明的为之奋斗的对象。自己办高科技企业也需要巨大的投资。怎样才能弄到钱呢？
　　拦路抢劫？像钱大海这样的“万元户”，至少得被打劫五万人次才行！
　　抢银行？这样来得快，但是一个人干不了，除非狼牙队员跟他一起作案才行！
　　李思明叫穷，也有人在叫穷。原黑龙江建设兵团六师57团1营5连连长陈实和指导员丁成功同志，登门拜访。这两位同志如今升官了，整个大兴农场都归他们管，一个任场长，一个任书记。
　　“哟，两位老领导大驾光临，不胜荣幸！”李思明笑道。
　　“我们这次去新疆，顺便在北京看看你。”陈实说道。
　　“原来是顺便啊？我以为我还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俩位领导亲自看看我这个老部下。”李思明笑道。
　　“我原以为著名北大青年教授李思明同志，一定是故作清高，忘了我们这两位种地的呢？”丁成功故意道。
　　“这哪能，在我眼里，两位领导就是我人生的坐标，前进的灯塔，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两位领导啊。”李思明笑道，“对了，你们去新疆干什么，这可够远的！”
　　“我们去考察一下，人家农场是怎么办的。”陈实说道，“咱大兴吃得饱，但吃得还不好，你们知青走了，现在老的老小的小，我们得想办法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流行的词叫做‘搞活’，换名话说，就是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钱！”丁成功补充道。
　　“知道渡边三郎吗？”李思明却提到一个日本人的名字。
　　“你说的是那个小日本？这跟我们的事有什么联系？”陈实问道。
　　“有联系，绝对有联系。上周我见到他。他现在是意气风发，在我面前吹嘘，他只用了三年占领东南亚，正准备登陆珍珠港，并向美国本土挺进，现在人家又改变计划，准备用两年时间占领全中国，建立大东亚经济共荣圈，完成他的日本同胞八年都没能完成的伟大事业！”
　　“……”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方便面吗？一点科技含量也没有！方便面不就是面粉做的吗？咱大兴有的是高品质面粉，咱也可以办方便面工厂，还可以用面粉做饼干，有葱油饼干，奶油夹心饼干等等，总之老百姓喜欢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
　　“为什么要办厂？你想想你在饭店里要了盘鸡，和你自己买了一只活鸡，在家里做了一盘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比自己做的要贵？伟大导师马克思恩格斯做出了科学论断，这其中凝结了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其中还包括剩余价值，增值了。咱就要让农场里的粮食增值。”
　　“……”
　　“咱农场里还有大豆，要我说，就不卖了，全榨成油，用透明塑料桶装着，看上去黄澄澄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好油，家庭主妇一到商店就会被吸引。再打上大兴的牌子，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那广告我都想好了，‘大兴牌豆油，品质保证，用得放心吃得舒心！’”
　　“……”
　　“咱们不是还有大棚蔬菜吗，扩大种植，在报纸上宣传咱是绿色无公害蔬菜，不打农药不用化肥，绝对是特级品质。每天包一个火车车皮，全往大城市运，将来有机会就出口到日本、南朝鲜，在人家那里大白菜和水果一样贵！”
　　“……”
　　“咱们大兴山里不是有蘑菇黑木耳吗？那可是好东西，可以让魏兵负责技术攻关，搞人工养殖，全卖到大城巿去，可以找几个专家，在报纸写文章，宣传这些山珍里面含有多少种氨基酸，多少种维生素ABCDE，总之就是营养品。鲜货卖不完，就晒干，用塑料袋包装好，也打上咱大兴的牌子，这就不是食品了，是礼品了！那广告词我也给你们想好了，就是‘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大兴牌黑木耳！’”
　　“……”
　　“咱不光种粮食，还要养奶牛，让每一个中国孩子每天早晨都喝一杯咱大兴牌牛奶。也找几个专家，在报纸上写文章，分析一下现在日本孩子为什么比咱中国人平均身高要高，原因是人家每天一杯牛奶，咱中国人以后都不能叫人家日本矮子了。所以我们要觉醒，要从现在做起，让咱中国人的孩子每天杯牛奶，还是大兴牌的，那广告词我也想了一个，‘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还有另外一个口号，‘大兴牌牛奶，让中国的未来更健康’。”
　　“……”
　　“为什么这么做？在孩子身上最容易挣钱。现在实行计划生育了，每家的孩子都成了父母祖父母心头的宝贝了，捧在手心怕碎了，放在嘴里怕化了。都是小皇帝小公主，有什么好吃的，还不拼命地给自己的孩子啊。”
　　“……”
　　“咱没有草地？这是老黄历了，我们可以把奶牛免费发给农民嘛，和农户签订协议，他们管养，我们提供饲养技术，管治病，挤出牛奶只卖给我们。这叫‘借鸡生蛋’不，叫‘借牛挤奶’，农场和农民互利互惠，也是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双丰收。一不小心，就会被当成了正面典型。”
　　“……”
　　“将来发展了，你们就不是在搞农场了，那是经济托拉斯了！将来要是有股票市场，就发行股票，用股民的钱来发展，粮油公司和牛奶公司、食品公司、蔬菜公司什么的都分拆，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四家变八家，到时候你们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数钱！”
　　“……”
　　两位老领导已经石化。
　　“新疆不去了？”丁成功道。
　　“去个屌！咱现在就回大兴！”陈实说道，拉着丁成功就往外跑。
　　“喂，两位领导，还没吃饭呢？”李思明在后面喊道。


外篇之士兵李小明
　　“人生的路怎么越走越窄啊？”年轻的士兵李小明发出他的父辈那一代人曾经的感叹。
　　他感觉他背上装备越来越沉，他的双腿越来疲惫。他是陆军第701团1营钢六连的一名士兵，这次是来参加某特种大队选拔的。
　　从小他就军人有着莫明地崇拜。自从能够识别出军人肩头那些星星杠杠所代表的含义，他就认为军装是男人最酷的装束，很“MAN”。他熟识的现役军官中最高级别的是一位中将，姓许。李小明参军前，许叔叔每年都会来看看他。母亲说许叔叔在建国后出生的人当中，是主力部队中的第一位少将，现在是最年轻的中将，是军人中的楷模，军队的中坚和未来。
　　不过他的父亲李思明，对此嗤之以鼻，说当兵不打仗，养着也是白养，浪费他上交的税金。李小明认为他父亲说的是玩笑话，因为许叔叔曾说，他爸爸不当兵，军队少了一位将军，国家却多了一位超级牛人。
　　李小明感觉自己这次可能会死掉。昨天测试了一整天，到了昨晚上，只给了两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馒头。他从小在深圳长大，是南方人，即使是在军队里，对馒头从来看都不看一眼，可是这两个馒头可能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可是两个小馒头顶个屁用？今天天还未亮就被拉到这荒郊野岭，说是要测试八公里武装越野。又累又饿又渴，还睡眠不足，猝死的机率颇大。
　　“我早上还没吃一粒米呢？”李小明在心中抱怨道。
　　两条腿早已像灌满了铅，沉重的让他觉得这腿不像是自己的，昨天就已经累得更呛，今天饿着肚子更不再话下。真不知道，这么多人就为了能成为特种兵，在这里累死累活值得吗？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当兵就要当特种兵，这是他立下的志愿。
　　父亲李思明曾是一位特种兵指挥官，第一支正规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他曾对军队的影响力不止如此。这是父亲否认不了的。在父亲重执导筒拍摄的描述南疆战争的《兄弟连》中，已经表明这一点，而许多年青人正是看了这部只有十集的连续剧而穿上军装的。但是父亲从没有对他提起过那一段经历。
　　李小明档案中在父亲一栏中当然填着“李思明”三个字，但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李思明跟那超级名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李小明不想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
　　李小明已经看到了远处目的地迎风飘扬的红旗，还有一群军人。就要到达目的了，李小明已经看到这苦日子到头了。
　　李小明是第三个到达终点的。前两位他都认识，不是他们团的，但是却是一个师的，每次各种名目的竞赛中总会提到的两个牛人，这两位直接被送到了救护车。李小明还保持一丝清醒，但是他却瘫倒在地，不想起身。
　　发觉有人在推搡他，李小明有些不耐烦：“别烦我，让我……再……休息一会……喝……口水……再吃……两个馒头……不……二十个！”
　　李小明慢慢睁开眼，发现几个大好头颅正围在自己的面前，几位中校、上校、大校，还有一位少将。少将肩头的金星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辉。
　　李小明一骨碌爬起来：“报告，请首长指示！”
　　“你就是李小明。”将军打量着李小明，仿佛要把他看穿。
　　“报告，我就是陆军第701团1营钢六连士兵李小明，请首长指示！”李小明有些心虚。
　　“你怎么只得了第三？你说说看你怎么会只得了个第三？”将军拿着成绩表，一脸不可思议。
　　“报告首长，我会努力的！”李小明保证道。他心里却在嘀咕，我得个第三，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但是他却不能这么说，在军队不怕倒数，就怕不争气。
　　“小子，这次你落在我的手里，你就认命吧！我会好好地‘照顾’你！”一位上校嘿嘿笑道，露出大白牙。
　　“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二十多年前你父亲对付我们的那一套，这次要加倍还给你，要不然真对不起你爸爸！”旁边的一位中校附和道。
　　“人生的路怎么越走越窄啊？”李小明暗叫不妙，后悔来参加这个选拔了，这帮人当年一定在父亲手下受过‘照顾’！


外篇之别开生面的NBA赛场
　　公元200×年某月，美国NBA休斯敦火箭队新主场——Microstar中心球馆。
　　这座可以容纳18500人的新球场今天第一次使用，火箭队将迎战到访的本赛季季后赛夺冠的大热门洛杉矶湖人队——该队成为本赛季首个获得50胜的球队。这个赛季火箭队的战绩无比糟糕，常规赛就要结束了，但是他们已经早早地失去了参加季后赛的机会，球队面临重建。但如果你要去现场的话，却要为这座新球馆的上座率大吃一惊——休斯顿是美国著名的科技城，居民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些人看球不会那么疯狂，对篮球也不是那么狂热，尤其是在球队战绩无比糟糕的时候，可是今天却是高朋满座。
　　如果你真到了现场你就更明白了，那些站在观众席上的是大批的记者，不过这些记者却不是来采访体育赛事的，他们当中有许多根本就不看NBA比赛。除此之外是大群的神情严肃的彪形大汉和临时抽调过来的大批警察。他们占据了至少整个球场三分之一的空间，只不过这些人都是站着的。
　　现场的明星不是火箭队的当家球星弗朗西斯，也不是湖人队的巨星沙奎尔·奥尼尔和科比·布莱恩特。不是火箭队的老板亚历山大先生，不是休斯敦市的市长，也不是前总统布什，更不是NBA总裁大卫·斯特恩。如果你注意到那些高度紧张的警察和那些佩戴着无线通讯器材的看上去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的大汉，你猜一定是美国总统克林顿来看球了。不过你可要失望了，今天到场的却是在全世界最有名的三位大人物——如果他们动用个人的财富以及他们控制的财富，准备联手重创美国经济，也许并不是什么难题。
　　第一位，是那位总是戴着眼镜的有一张娃娃脸的人物，世界软件业的领袖，微软公司的董事长比尔·盖茨先生。他一个人的财富要比全世界最贫穷的50%人口的财富总额还要多。曾经有人计算过，比尔·盖茨拥有的财富可以买31.57架航天飞机，或者344架波音747，拍摄268部《泰坦尼克号》。不过他却不是主角。
　　第二位，沃伦·巴菲特。巴菲特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投资家，他依靠股票、外汇市场的投资成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富翁。他倡导的价值投资理论风靡世界，人们称他为“股神”，人人都想得到他的指点。不过他的财富在这里也不够多，跟另一个人相比，似乎也不是太成功，因为那个人在不同的领域都是成功者，更何况那个人要年轻得多。所以他也是一个配角。
　　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有一张亚洲面孔，这张面孔我们都很熟悉，但又很陌生。说熟悉，不仅是因为这张面孔曾经在好莱坞，连续获得三次最佳导演金像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是因为这张面孔总共出现在《时代》周刊的封面上十五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更是因为他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当然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陌生，因为此人曾经一度消失在媒体的面前，为人低调，但因此却成就非凡，伴随他成功的每一个话题，都为人津津乐道。他是资本家们膜拜的大人物，年青人的偶像，世界贫困儿童的救星，也是政客们争相邀请的对象——不过很可惜，他这是十五年以来第一次出国。
　　他是中国的李思明，世界最有钱的人物，不过他自称他的钱都捐给了下属的慈善事业。
　　很难用一篇短文来描述这位才四十出头的中国人，如果要详细介绍他的话，可能要写上厚厚的一本传记，才勉强能将此人丰富多彩的经历展现出来。对美国人如此，对他的同胞中国人也是如此。这位头上有很多头衔，知青、政治犯、共产党员、大学教授、特种兵指挥官、好莱坞大导演、微电子专家、世界首富和超级慈善家，等等，是一个很复杂的合成体。他人生的每段经历都是一本厚重的书，但是人们也只能通过道听途说来了解，这还多亏了信息化时代帮助。
　　李思明本人从未在外人面前谈论他的过去，他对记者有着与生俱来的抵触情绪。正如他曾经说过的：如果一个科学家经常在媒体上露面，那他的科学生命已经结束了。这句名言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引以为诫。
　　在这个NBA夜晚，他高调出现在实况转播的摄像机面前，似乎就预示着他将揭开他的面纱，重新在公众面前露面——此前，在微星集团内部的一封电子邮件中，他对全球数万雇员说，他将逐步辞去微星集团首席科学家的职务，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没有更好的科技创意为科技人员提供建议，应该让给更有创意的人，他将投身于慈善事业之中，但他对公司的关注点在于战略方向。这位控制着全球最大半导体公司和七大科技实验室，并持有微软公司百分之二十股票的人物的声明，引起了全世界范围内的大猜想，此前他一直引导着微星集团甚至全中国科技创新和进步，是货真价实的科技界教父级人物——虽然没有获得过诺贝尔奖，不过他本人根本就不在乎。
　　此前，费时长达七年之久的微星公司与Intel公司知识产权之争，落下帷幕了，双方代表在洛杉矶刚刚握手和解。Intel公司七年前控告微星公司非法获取其八十五项专利，而微星公司还以颜色，称Intel公司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其一百零八项国际专利。此争端让双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双方之间展开的讼诉战、舆论战、游说战和商战让人应接不暇，有人靠写这方面的书而大发横财，所以，双方只得提前结束纷争。
　　这座新球馆正是以微星集团的名字命名的，火箭队的老板亚历山大没有透露李思明花了多少钱，当然李思明也不在乎会花了多少钱。在比赛开始之前，亚历山大和李思明共同出席了一个简短的庆祝仪式，正是这个仪式让休斯顿及德州所有的媒体，不管是平面媒体，电视媒体还是网络媒体，纷纷涌向这个新球馆。但是NBA总裁斯特恩更应该感谢李思明，因为李思明是将NBA引入中国的第一人，当时斯特恩刚执掌NBA不久，李思明为了商业目的引进了NBA，从那时起就一直赞助NBA，他的公司同时也是中国CBA联赛的赞助商。
　　也许是今天来了这么多大人物，火箭队的开场先声夺人，得分后卫弗朗西期连续杀入禁区，在奥尼尔的头顶得分，打了个六比零。湖人队也不甘示弱，奥尼尔用一身蛮力顶开在身后拉扯不断的卡托，和前面试图包夹的杰克逊，将皮球灌入篮圈，止住了火箭队的逼人的气势。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分伯仲，双方火力十足，命中率都在百分之五十左右。火箭队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整体，弗朗西斯和莫布里两人占据着大部分的出手机会，全队跑动的较少，好在全队的篮板球掌握得不错，才没有被湖人队将比分拉大。科比·布莱恩特的一记超远压哨三分将比分定格在46:42，结束了前两节的比赛。火箭队的现场解说员吉恩·皮特森和吉姆·弗雷大叫过瘾，这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
　　中场休息的时刻，好戏才刚开始。那些媒体记者想借中场休息的时间往贵宾席上涌，但警察阻止了他们的举动。通常这个时候，是火箭女郎和火箭熊表演的时刻，但是今天火箭队的老板找到了一个当主持人的机会。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远道而来的记者们，这是个难忘的夜晚，就在这个夜晚，这个全美国设施最先进的球馆，Microstar中心球馆正式启用了，这个夜晚我们有许多贵客，比如美国前总统布什先生、我们的市长先生，NBA总裁斯特恩先生，还有我们很荣幸请到了来自中国微星科技集团的副总裁兼首席工程师李思明先生，微软公司董事长比尔·盖茨先生，还有沃伦·巴菲特先生，他们将见证我们火箭队的历史，而我们所有的队员将奉献出更精彩的比赛。
　　在这个时刻，李思明先生、盖茨先生和巴菲特先生将慷慨解囊，为休斯敦的贫困家庭儿童捐上一笔钱，但具体多少，要靠一场比赛来决定。我决定安排一次罚篮比赛，三位先生将每人罚篮五次，罚失一球将捐款二十万美元！”
　　“Oh……”球迷们欢呼着，所有人都在起哄，他们希望这三位世界上最有钱人一个球也不罚进才好。
　　“嗨，吉恩，你也参加一个？”火箭队现场解说员吉姆·弗雷对着搭档开玩笑道。
　　“吉姆，我觉得你更应该参加，这是你们有钱人的游戏！”吉恩·皮特森也不甘示弱。
　　“那你希望他们能罚进几个？”吉姆·弗雷问道。
　　“我想这里所有的人，不管是火箭队的球迷，还是客队的球迷，都不希望他们能罚进一个吧？”吉恩·皮特森道，“真是难得的一致！”
　　“我在想，为什么是五个，为什么不是罚十个或者二十个球？”吉姆·弗雷在麦克风前侃侃而谈，吉恩·皮特森深以为然。
　　比尔·盖茨首先罚球，这位从小就冠以“电脑神童”的大人物，恐怕对体育运动根本就不感兴趣，他持球的姿势看上去四平八稳，就像坐在电脑前一样。
　　第一个球，投太短了，看上去他今晚饿着肚子。
　　第二个球，居然三不沾。球迷给予“热烈”的掌声，喝着倒彩，盖茨不以为意，坐在场下的李思明和巴菲特两人相视大笑。
　　第三个球，力道是够了，但却砸在篮圈上。盖茨好像有些气馁。
　　“加油！”亚历山大手持话筒鼓劲，但他的腔调给人感觉有些幸灾乐祸。
　　第四个球，居然在篮圈上转了一圈，就在大家以为要进的时候，皮球“跑”了出来。
　　第五个球，是挽回面子的最后一球，盖茨站在罚球线上，总觉得这条线的位置有些不合规格，太靠后，所以双脚总是稍微“先进”了那么一点，被严明的裁判毫无理由地判了一个“严重技术犯规”，就是没把他罚出场——要是那样，他就省了一笔。
　　“哐！”很可惜，这一球也没进。
　　“哎，一百万美金就这么没有了！”吉姆·弗雷和吉恩·皮特森两人同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沃伦·巴菲特上场了，这位已经七十岁的投资之神，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甚至还捋起了衬衫袖子，看样子像是大干一场。
　　“吉姆，咱们赌一把，就赌巴菲特先生能投中几个球？”皮特森开玩笑道。
　　“不行，咱们赌他能将让球碰到篮圈、篮网或者篮板几次？”弗雷建议道，“赌注为一美元！”
　　“成交！我认为他最多能碰到一次！”皮特森很显然认为这老爷子力气没那么太让人放心。
　　“那我只能让为他至少两次碰到！”弗雷笑着道。
　　他俩这个赌注让数几百万在电视机前的球迷乐不可支，纷纷笑骂这两人无耻搞笑。
　　巴菲特老爷子雄风犹在，可是这心有余而力不足，前两次罚篮均没是“三不沾”，这让皮特森高兴无比。
　　也许是不想让皮特森过于得意忘形，老爷子卯足了劲，下蹲着身子，猛得将球“推”出去——这种姿势让人觉得似乎更有力量。力量是达到了，可是这准心实在是无法保证，那球碰到了篮板。
　　“你反悔还来得及！”弗雷这时觉得自己更有把握赢那一美元。不过他很快失望了，巴菲特老爷子“用力过猛”让球看起来像是脱手而出，又是一个“三不沾”。
　　“哎！”弗雷和现场观众不约而同地发出惋惜声，前者是因为自己输了一美元，后者是看这老爷子太认真却没能得到挽回自己的一部分损失而叹息。
　　“你叹什么气啊，人家可是损失了一百万，你不就是损失了一美元？”皮特森哈哈大笑。
　　“一美元？一美元也是钱啊！”弗雷表示不满。
　　李思明站了起来，人人都想知道这位现场最年轻的富豪的身手如何。人人都知道他当年徒手制服一位持枪劫匪的事件，那部新闻短片上所展现的场景，被好莱坞导演们在各自的电影中再现了无数次，甚至有人干脆将短片剪辑在自己的电影之中——就像李思明在《阿甘正传》中所做的一样。
　　李思明站到了罚球线，不忘对着观众展现他自信的微笑。原地拍球找点球感，立住，重心稍往下，扬起，手指下压，用手腕的力量将篮球投出。那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唰”的一声，一个空心入网。
　　“这是蒙的！”弗雷断定地说道。
　　“对。”皮特森表示同意，“不过，这个姿势挺够标准的！”
　　第二罚，李思明用同样的姿势将球抛出，那球在篮圈弹了一下，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打铁！”弗雷幸灾乐祸，可是没等他脸上的表情消失，那球还是滚了进去。
　　“这是运气球！”皮特森道，“我不信他还能投进！”
　　第三罚，李思明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还不错，至少没给中国人丢面子。他调整了一下，似乎还想投进。
　　“啪！”篮球砸在篮脖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是球还是弹了进去。
　　“意外！”连李思明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可没认为自己是一个篮球运动员。观众席上已经开始表示不满了，都进了三个，剩下两个进不了，也只是掏四十万，真让人失望啊！
　　可是没等他们表示不满，“唰！”李思明的第四球同样是一个空心，这下惹恼了所有人。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落的“嘘”声。摄像机捕捉到李思明的表情很古怪，他耸耸肩，对着摄像机表示这是超水平发挥，不是他有意的。
　　李思明这次改变了一下投篮姿势，他居然半转过身。
　　“他难道想用一个超远的勾手，结束罚篮吗？”彼特森道。
　　“他这是故意不罚进，要是再进一球，那真没天理了！”弗雷为李思明的超水平发挥惊叹。
　　站在罚球线上，用勾手很有难度，首先这力量要足够。但是李思明根本就没打算投中，他右手托着篮球，从水平位置向上扬起，就像一架古代的投石机，将巨石抛出。
　　“砰！”那篮球狠狠地砸在了篮圈上，受到弹力的反作用，又将球高高的抛起，碰到了高高的篮板，又不偏不巧地反弹了回来，在那篮圈内飞快地旋转。
　　蒙了，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那球好像转累了，还是穿网而入，掉到地上。安静，这座将近18500人的球馆死一般地寂静。李思明对着亚历山大充满歉意地说道：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发誓这是意外，绝对的意外！”
　　“再罚五个！再罚五个！”观众席上有人扯着嗓子突然喊出这么一声，紧接着所有的人跟着喊起来，李思明怀疑这座新球馆的屋顶能否承受这么高的分贝。就连那些负责保安的警察们，也跟着喊，这么有钱的人不掏出一点，就是火星人也会表示不满！
　　李思明举起双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来，他又一次成为了唯一的主角，就像当年他在好莱坞奥斯卡的颁奖台上一样，而且总会引人开怀大笑，李思明知道了，自己就是一个穷光蛋，明天也会在报纸头版出现了。
　　罚就罚吧，我就不信，这五个球我一个也罚不进，李思明决定干上了，他脱下了自己的西服上衣，他准备给奥尼尔上一课，此人上半场七罚一中。李思明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位篮球运动员或者教练。
　　“吉姆，咱们再赌一把？”皮特森道，“还赌一美元，我赌他至少能罚进三个！”
　　“不可能吧？赌就赌！”弗雷根本就不信，“我也是有钱人，输了就输了，我输得起！”
　　“成交！”两人击掌为信。
　　李思明这一次，又是五罚五中，比刚才罚得还要顺利和轻松，他已经对自己的职业开始怀疑了，当年为什么不去做教练？
　　“天哪，奥尼尔应该聘请他当私人教练，专练罚球！”弗雷张大了嘴巴。
　　“别开玩笑了，奥尼尔将自己的天价年薪奉上，也不够人家的小费！”皮特森否决了这个建议道。
　　球迷们不干了，李思明这一超水平发挥，还让不让人活了？听人家说有钱人都比较吝啬，果然是有道理的。只要有负责转播这场比赛的电视台老板开心无比，收视率已经超过历史最高水平了。
　　“李先生，要不我们再来一次！”亚历山大有些为难，要不这正式比赛就打不下去了。
　　“这一次，我如果罚进一球我捐十五万，如果罚丢了一球我出二十万，如何？”李思明给出了自己的解决之道。
　　“这个办法好！”观众给了热烈的掌声。这才像话嘛，有钱人也好意思跟我们穷人计较？
　　这一次，李思明良好的自我感觉被打破了，居然连罚丢了四个，最后一个才勉强滚进网内。
　　“还好，比别人少五万美元。”李思明心里挺美。不过，这话他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就招人痛骂了。
　　双方球员们比平时休息多了一倍的时间，此刻算是养精蓄锐够了，一个个生龙活虎。这个赛季是属于洛杉矶湖人的，这支昔日雄霸天下的紫金战团在主教练菲尔·杰克逊、核心球员“大鲨鱼”沙奎尔·奥尼尔和科比·布莱恩特的率领下，常规赛横扫整个联盟。奥尼尔展现出他在内线无与伦比的统治力，常规赛目前为止，奥尼尔场均砍下联盟最高的29.7分，命中率高达57.4％同样排名榜首，场均13.6个篮板排名第二，场均3.03次封盖排名第三，是MVP的不二人选，不过他下半场的罚球还是太臭。在他的带领下，上半场还打的有声有色的火箭队，溃不成军，在第四节刚开始就早早地缴械。让现场观战的老板亚历山大很是失望。
　　赛后，人们不忙着去采访球星，却将那位来自中国的世界首富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在保安人员的帮助下，他迅速地离开了赛场，令专门赶来的记者们大失所望。不过他还是对这场比赛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火箭队需要一名大个子！”李思明道，“就像奥拉朱旺年代一样。”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火箭队老板亚历山大表示同意，“事实上我们对一名中国大个子十分感兴趣！”
　　这场球只是一场结局早就注定的比赛，但是中间那一幕，让这场普通的NBA比赛别开生面起来。
　　现场记者们没人去关心两队的未来的前景，他们纷纷打听那位中国超级富豪的行程，拼命寻找着新闻，哪怕是一个小道消息，也让记者们心花怒放。更多的人已经将新闻稿传回报社，然后各自得到媒体老板们要求全程跟踪采访的指令。
　　这一时刻，全美国甚至全世界的媒体已经围绕着同一个目标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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